《我拿炮灰剧本走上人生巅峰》 第一章 穿越?重生? 失去意识前,别卿筠最后听见的是刺耳的尖叫声,还有轿车相撞发出的撞击声。 我不会要死了吧?别卿筠想。 然而下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用户绑定成功,系统正在启动,请稍后……” 别卿筠愣了一下:“?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 没过一会儿,她又听见一道机械的声音说: “重新做人系统,第888号为您服务。恭喜宿主,您已成功绑定本系统。 “现在,您只需要按照要求,完成系统任务,就能获得转世成人的机会哦!” 别卿筠满脑子的问号:“你的意思是,我死了?” 一场车锅,她就死了? 系统:“是的哦。重新做人系统,只会与亡灵进行绑定。您现在所绑定的角色是,周国兵部侍郎家的嫡女……” 不等系统把话说完,别卿筠就嗤笑一声打断了:“我可去你的吧。” 她说:“我要是死了,怎么还能听见你说话?现在诈骗团伙可真嚣张啊,骗起人来,连科学都不讲的。” 还什么兵部侍郎家的嫡女,这都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见鬼的兵部侍郎。 别卿筠此时虽然是闭着眼的,但是能感到自己手脚还在。 有触觉,就说明人还好好的,于是更不相信系统说的话了。 她暗自骂了一句骗子,旋即动了动酸涩的眼皮…… “哎哟你们快看,她醒了!” “真亏得她福大命大,这样都不死。” “嘘,你可别这样说,那好歹是别侍郎家的嫡女,虽说性子差了点,但也罪不至死。” “哎呀你不知道,京中早有传闻,这别卿筠在家中仗着嫡女的身份,为所欲为,欺压侧室所出之子女,全府上下,对她的怨言可不少。” “可既便如此,她也……” “诶,你急什么呀,你跟她又没关系,况且,是三皇子动的手,追究起来,那还是皇家的过失呢。” …… 别卿筠捂着阵阵发疼的头,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她又听见旁人议论纷纷,心中正疑惑,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湿淋淋的,裙摆上还有斑斑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身上的装束怎么这么奇怪? 长衣长裙,包裹得严严实实,跟古人似的。 还有她,她不是出了车祸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摔到水里了? 别卿筠正困惑着,忽然便有一个丫鬟跑到她跟前来,道: “小姐,小姐,你可算醒了!” 别卿筠抬起头,只见眼前女子的眉目中稚气未脱,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她迟疑道:“你是?” 闻言,丫鬟神色更焦急了:“奴婢是春雪啊,小姐您不认得奴婢了么?” 她一面说,一面扶着别卿筠:“小姐你的头,还有衣服。奴婢带您回去。” 别卿筠脑子还在发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被那系统说中了? 原本的她已经死了,现在她变成了古代人,还是什么侍郎家的女儿? 她再一想,刚才好像有人在谈论她。 别卿筠? 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别卿筠,有这样凑巧的事儿? 可是……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行,得找个机会,跟那什么破系统好好谈谈,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春雪着急地搀扶住她,道:“您看您,现在都说起胡话来了,一定是撞到了头,糊涂了。奴婢这就让让去请大夫。”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拦在了前头:“站住,谁准许你们走了。” 那人不过一身侍卫装扮,说话却十分霸道。 但别卿筠看的却是他身后的人。 如果她猜的不错,后头的那个,才是正经主子。 果不其然,春雪一见到对方,立马就跪下磕了个头,哀求道:“求求三皇子高抬贵手,我们小姐已经受了您一掌,又落了水,这会儿头也磕破了,求求您,让奴婢带她回去瞧瞧大夫罢!” 闻言,别卿筠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个身体受伤,就是他干的。 而春雪口中的“三皇子”,则步子一跨,便来到了跟前。 只见来人面貌俊雅,可目光凌厉,面若寒霜,教人见了不由得背脊发寒。 任定简低下视线,居高临下地看了别卿筠一眼,道:“卿婷尚未苏醒,你凭什么安然无恙地回去?若她有什么闪失,本王绝不会放过你!” 原本别卿筠的头昏昏沉沉的,这下看见有个男的冒出来,指着自己鼻子骂,心情立马就不好了。 她做错什么了,好好的出一趟门,不仅被车撞,人还死了。现在倒好,成了古代人,这才刚醒,就被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 她也太倒霉了。 当下,别卿筠没好气道:“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让开。” 话一说完,春雪便叫了一声:“小姐!” 而任定简则勃然一怒,皱着眉盯着她:“好啊,你还有胆子说跟你没关系。堂堂侍郎家的小姐,竟是如此不堪,青天白日说出这等颠倒黑白的话来!” 别卿筠只觉得好笑:“你说清楚,我怎么就颠倒黑白了?你打了我,害我落水,差点没让我当场升天,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任定简一愣,怒极反笑:“你还不认账。若不是你,卿婷怎会无故落水,就是你蛇蝎心肠,故意要给她难堪!” 别卿筠:啊这…… 她看看春雪,问道:“真是这样?” 春雪苦着脸,转头去求三皇子任定简:“三皇子请恕罪,小姐她有些糊涂了,请您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别卿筠不服气。 她道:“你别求他。我们自家姐妹有了误会,打闹一会儿,自然有家中长辈作主。哪有旁人插手,一掌将我打飞,教我头破血流的道理。” 春雪连忙拉住她:“小姐快别说了!” 别卿筠反问:“为什么不能说,凭他是皇亲国戚,所以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这算是什么道理!” 话音刚落,围观的一众少爷小姐便纳了闷了,纷纷议论道: “诶,这别家的嫡长女果真性子泼辣,你们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 “就是啊。她不过就是嫉妒,嫉妒三皇子喜欢卿婷小姐,这才处处作对。将人推下水不说,现在还不认账了。” “不过我想,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和三皇子有婚约的,还是她这个嫡女啊。” “照这样说,那就更不应该了。身为嫡长女,就应该要有容人的雅量。看她这个样子,以后入了三皇子府,势必要迫害妾室的。” “唔,你说的也有理。” …… 别卿筠这才算是明白了,原来她和三皇子是有婚约的,可这个男人却看上了她的妹妹。 一番争风吃醋之下,原本的那个别卿筠将妹妹推入水中。 这才导致三皇子出手,将她一掌打飞,还撞破了头,浸得满身水。 啧,冤冤相报何时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咳咳,任哥哥,你别怪姐姐,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落水的。” 第二章 演戏,我在行的 别卿筠一听到那“任哥哥”三个字,就毛骨悚然。 天呐,为什么她不能好好说话?未出阁的姑娘,对姐姐的未婚夫喊那么亲热,不合适吧? 而这会儿,三皇子任定简则扭过头,关切地叫了一句:“卿婷妹妹,你怎么出来了。” 别卿筠:“……” 行了,一口一个哥哥妹妹,这俩人没一腿,打死她都不信。 她转过视线,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走上前来。 此时的别卿婷一身浅蓝色衣衫,身量纤瘦,纵然脸色苍白,也无法掩去她温婉柔美之姿。 “是卿婷小姐,她怎么出来了?” “就是啊,她不是落水昏迷了么?” 听到众人议论,别卿筠立马扭头看了她一眼,心说:难怪这三皇子喜欢她。有谁会不喜欢病西施呢? 见了别卿婷,任定简连忙上前拉住她,道:“你身子骨弱,方才还落了水,眼下是不能吹风的。听话,快回去,这里有我料理。” 别卿婷抓着任定简的胳膊,十分为难地说道:“任哥哥,你别怪姐姐,让她回去吧,我没事的。” 任定简冷冷一瞥别卿筠:“你可知方才她说了什么?她根本不配你对她好。” 别卿婷:“可是……” 别卿筠在一旁听得都想翻白眼了。 她拉着春雪后退了数步,道:“你们说完了没有,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见到他们两个你侬我侬,腻腻歪歪的模样,别卿筠打从心里膈应。 要说这个原主,那也真是倒霉,被自己亲妹妹绿了不说,还让心上人出手给打死了。 太惨了。 大写的惨。 别卿筠头疼地想,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婚事给退了。 否则日后跟这个渣男结婚,日子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 然而,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那三皇子的侍卫又在前面一拦:“王爷没有准许,你们不准离开。” 春雪焦急地看向别卿筠:“小姐,这……” 别卿筠心中冷笑一声,想道:简直是欺人太甚!不让我走是吧,行,那就要看你玩不玩得起了。 哼,演戏谁不会啊,我也来演一把! 下一秒,她捂住头,痛苦地说道:“嘶,好疼……” 春雪一惊:“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而此时,一旁围观的各家少爷小姐,则是纷纷向她们望过来: “诶,你们瞧,那别大小姐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真的吧头给撞坏了吧?” “唉呀,我就说嘛,还是先请大夫来看看。” “看热闹就看热闹,别管闲事。” …… 这边,任定简听到动静,旋即怒然看向别卿筠:“别卿筠,你又耍什么花样!” 别卿筠闻言,却是苦笑一声。 她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紧接着抬起头,眼角竟淌下泪来:“花样?承蒙三皇子高看,如今的我,还能有什么花招可耍呢?” 别卿筠这一下,教所有人都傻了。 春雪担忧道:“小姐,你别吓奴婢啊……” 别卿婷投来怯懦的一眼:“姐姐?” 任定简皱起了眉头:“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子。” 闻言,别卿筠却是凄凉一笑:“没错,我是疯了。被你们给逼疯了! “我知道你们两个情投意合,也愿意成全你们,但是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放过我呢?” 别卿筠眼中带泪,眼神中包涵委屈:“你是我的妹妹,你若愿意嫁给他,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能不同意吗?可你不该瞒着我,偷偷和他见面!” 说着,她抬起手,指向了任定简:“而三皇子你……妹妹落水,确实是我的错。可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脚下绊住了,这才失手撞到了妹妹身上。 “我的错,我愿意承担。可是三皇子,您又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说完,别卿筠便心中一痛,掩面哭了起来。 一旁的春雪,连忙搂住了她,同时落下热泪:“小姐,小姐别哭了……” 别卿筠的一番控诉,教众人都傻了眼。 “听、听她的意思,难道卿婷小姐早就和定王爷有……有私情?” “不、不会吧,他们看上去也就……就是关系好了些。” “可是关系好到,会亲手教训卿婷小姐的亲生姐姐么?这似乎,有些奇怪……” …… 各方议论声起,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这边,别卿婷不禁感到难堪。她看看周围,发现围观的人都在指指点点,仿佛在看她的笑话似的。 顿时,她眼眶一红,双手捏紧了绣帕,说道:“对不起,姐姐,我、我没有……” 她话未说完,别卿筠便出声打断:“你跟我道什么歉?够了。无论我以前对你做了什么,如今也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别卿筠摸了摸额头,指尖便沾上了鲜血。 她的嘴边挂着嘲讽的笑意:“是我太过执着,痴心妄想。该到此为止了,三皇子,你我的婚约,就此作罢。” 话音一落,众人皆惊: 春雪惊愕道:“小姐,你说什么?” 别卿婷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姐姐,不可胡说!这可是皇上赐婚,岂能说退就退?” 任定宗同样震惊:“你要退婚?” 别卿筠迎着他们的目光,眼神中满是坚定。 她重重点头,道:“是,我要退婚。” 话音刚落,现场哗然。 “这别家大小姐真是疯了,竟然要退婚!” “她一定是撞坏了脑子!” “那可是陛下亲颁的旨意,若要退婚,那便是抗旨!是要砍头的!她当真想死?” ……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任定简不怒反笑:“呵,这又是你的手段?以退为进,让我对你心生怜悯?你做梦!” 别卿筠:“……”这误会大了,她真没有啊。 她一抹眼泪,挑衅道:“听三皇子此言,莫非并不想与我退婚?” 任定简一噎:“你!” 别卿筠又道:“既然三皇子不愿意退婚,也不想明媒正娶迎我妹妹入府,那这个婚就不退了吧。” 话一说完,别卿婷便一脸哀怨地看了过来:“姐姐!” 见状,任定简忙将别卿婷给护住,同时厌恶地瞪向了别卿筠: “果然又是你的把戏!放心,不用你提醒,过几日,本王会亲自向父王请旨退婚,你别妄想能踏入宁王府大门。” 别卿筠:“君子一言九鼎,你可得说话算话哦。” 见她一副急于摆脱的模样,任定简心中疑惑,却仍是嘴硬道:“自然。” 闻言,别卿筠欣喜地一拍手,道:“好!那我就先预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断子……” 不等她将话说完,她便忽然脑中一疼,宛若针扎,别卿筠当即闷哼一声! 下一秒,她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小姐!” 第三章 女配逆袭系统 别卿筠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意识宛若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她无法获知外面的情况,这时候便想到了“重新做人”的系统。 原本以为系统只不过是恶搞,没想到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她竟然真的穿越了! “系统系统,在嘛?” 别卿筠对着虚空叫了两声,不一会儿便听见: 系统:“在的哟。您好宿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别卿筠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成了古代人了,你给我交代清楚!” 系统:“您先别着急,是这样的宿主,您现在绑定的身份,是周国兵部侍郎,别重山的嫡长女,别卿筠。” “她也叫别卿筠?”别卿筠又道:“那你的意思就是,现在我只能以她的身份,继续活下去了?” 系统:“目前来讲,是的。” 别卿筠一听,来脾气了:“什么叫目前来讲,你把话说清楚点。” 系统只好说:“宿主别着急,请听我说。是这样的,因为您是意外死亡,所以被系统选中,只要完成一些既定的任务条件,就能获得一次转生的机会。” 别卿筠:“转生之后,我能回到我自己的身体吗?” 系统:“抱歉,这个是不能的。到时系统将自动给您匹配一个全新的身份,让您继续生活。到时,作为任务完成的奖励,系统将根据您的要求,定制全新的身份。” 身份还能定制? 这感情好,到时她就设定一个,全球首富千金的身份,那样的话,这辈子就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接着,别卿筠又道:“行,明白了。那我问你,我现在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系统说道:“您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以这个嫡长女的身份,完成女配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经系统判定之后,您就可以获得重生卡牌,获得新生了。” 别卿筠又不懂了:“女配逆袭?” 系统:“是的。您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个以小说为基础架构的虚拟世界。您所绑定的身份,是这个小说中的炮灰女配。 “为了保证小说作品的完整度,我们要对角色进行优化。 “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充分建立起‘别卿筠’这个人物的设定,完成女配逆袭的任务。” 这样一说,别卿筠就明白了。 所以她现在不是真实的人,而是一个纸片人。 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小说虚拟世界。 想要重获新生,只能按照系统所说,完成任务。 看来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谁让她出了车祸,连命都丢了呢。 如果父母知道她的死讯,一定伤心死了。 多想无益,还是先想想应该怎么完成逆袭任务罢。 别卿筠认了命,问道:“要我完成任务可以,但是我总得知道,这个小说的世界观设定吧?有没有原着小说,快点给我看看。” 系统:“这个您放心,背景故事什么的,都会有的,请稍后,我将数据包发给您。” 别卿筠:“还有数据包?” 话音刚落,她便觉大脑中多了一部分记忆,意识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她仔细理了理思绪,终于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小说: “一胎三宝,腹黑王爷要我嫁?” 别卿筠:“……这小说名也够别致的。” 这篇小说,不仅名字别致,连故事剧情也相当神奇。 说的是周国兵部侍郎的庶女,也就是别卿婷,自幼与三皇子任定简相识,随后相恋。 但无奈任定简早有婚约,别卿婷只得每日以泪洗面。 而与三皇子有婚约的别卿筠,则仗着嫡女的身份作威作福,成天打压府中的庶出子女。 终于有一天,在春日游宴上,她发现了别卿婷与任定简私下往来,当场醋意爆发,将别卿婷推入了水池。 可是这样做,并不能让她讨到什么便宜。 任定简一看到心上人落水,顿时勃然大怒,一出手便将别卿筠给打死了。 炮灰女配别卿筠的故事到此结束。之后,原作中的任定简与别卿婷完婚,成为人人称羡的一对。 看完这个故事,别卿筠叹了口气。 “看来这小说的主角,就是别卿婷和任定简了。” 她敲敲系统:“还在吗?我想问一下,你这评定逆袭的标准是什么?” 系统:“您好宿主,在的在的。是这样的哦,宿主需要完成系统发布的阶段性小任务,累积积分。 “每完成一个小任务,就能获取相应的用户积分。当积分累积到五千万时,就算作逆袭成功啦。” 别卿筠:“哦,就跟打游戏似的,做任务成就是吧?” 系统:“是的呢,也可以这么说。还有,为了方便宿主您完成任务,系统特意为您准备了福气连连积分商店。 “宿主可以凭借积分,在商店中购买相应的运气卡牌。使用运气卡牌,可以召唤好运,改写人生哦。” 根据系统指引,别卿筠点开了浮现在眼前的面板——福气连连积分商店。 商店分两块售卖栏,分别是:天运卡牌和霉运卡牌。 天运卡牌好理解,买了给自个儿用,增加好运。但是霉运卡牌是什么意思? 别卿筠:“你们这个霉运卡牌……怎么使来着?” 系统:“关于霉运卡牌,宿主可以用积分换取,将其用在其他人身上,给他招致霉运。” 还能这样的? 别卿筠笑了。 这个功能也太好玩儿了吧! 她有些跃跃欲试,立马就问:“那我现在的积分有多少,能买什么卡牌?” 空气沉默了半晌。 别卿筠:“在嘛,说话啊。” 片刻后,她听见系统说:“抱歉宿主,您现在的积分为零,请继续努力,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哟。” 别卿筠:“……” 别卿筠:“你也太小气了,我还是新手期,连一点积分都不能赠送吗!” 系统:“不能的哦,亲。” 别卿筠:“退货,我要退货!” 系统:“宿主别着急,这样,近期您就有一个小任务需要完成,您可以看看您的任务栏。” 别卿筠依言点开了任务栏,上面只显示了一条任务: “三个月内,让嫡女‘别卿筠’的美名享誉京城。” 下方还有任务奖励: “完成任务后,可领取两千积分。但若规定时间内,未完成任务,将扣去两千积分。” 别卿筠惊了:“怎么你这完不成,还带惩罚的?” 系统:“这是必须的规定,以免宿主玩忽职守。” “那好吧。”别卿筠问:“那这个,美名享誉京城,应该是怎么个美名?臭名昭着,罪恶昭彰的那种不行吗?” 系统忽然严肃起来:“这个是不行的。请宿主不要走邪门歪道,必须以美名显扬京城。您可以贤惠、知书达理,但不能粗俗、鄙陋不堪。” 别卿筠:“这也太严格了!宽限一下吧,让兵部侍郎全家,对我刮目相看可以吗?” 哪知道系统嘴硬得很:“不行。” “……小气!” 别卿筠没有办法,只好认命:“算了,还有三个月时间呢……行了,我问完了,你跪安吧。” 系统听话得很,留下一句“好的,宿主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就消失了。 随后,别卿筠感到身体一沉,紧接着便听见周围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 她动了动手脚,眼皮缓缓睁开……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 这是丫鬟春雪的欢呼。 但紧接着,别卿筠就听见一声怒喝:“叫什么叫,闭嘴!别卿筠,你还在装是吧,赶紧起来!” 第四章 反击 别卿筠才恢复了意识,便感到有一双手紧紧扯着她的胳膊:“贱蹄子,还不起来!” 她勉强坐了起来,这才发现一屋子站满了人。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坐在前头的,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留着胡子,女的则梳着妇人发髻。 此时,那名中年男子正一脸恼怒地盯着别卿筠。 而在他们身旁的两侧,则立着不少的妇人、姑娘,或年轻,或年迈。 别卿筠低下头,发现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旋即又摸摸额头—— 好在头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这是哪里?” 丫鬟春雪扑到她面前,喊了一声“小姐”。 “这是燕回堂呀,您糊涂了。” 别卿筠:“……” 行吧,这个答案跟没说,没什么两样。不过…… 她举目看向四周,目光又落回前方坐着的那两个人身上。 此外,她还眼尖的瞧见,坐在一旁的别卿婷,也就是这本小说的原女主。 看来这个地方,就是她的家了——兵部侍郎别重山的府邸。 就在她四处打量的时候,忽然,背后有双手推了她一把: “乱瞧什么呢,老爷在等你回话!” “嘶!” 别卿筠有些吃疼地回过头,看见的却是一张苍老的脸。 她在仔细一瞧,发现对方身上,还穿得十分精致华贵,不像是个寻常仆妇的模样。 这边,春雪愤怒地瞪了这老太太一眼,道:“张嬷嬷,再怎么说,小姐也是堂堂别家嫡女,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说完,还推了张嬷嬷一把。 见状,别卿筠眉梢一挑,心说:哟,看不出来,这小丫头还挺厉害的。 紧接着,她撩开一缕头发,瞥了张嬷嬷一眼,道:“就是啊,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那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狠狠拍了下桌子! “啪!” 他道:“放肆!” 别重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别卿筠便道:“你本事大了,翅膀硬了,连皇室的教养嬷嬷也敢教训了!” 说完,那张嬷嬷拢了拢衣服,趾高气昂地瞪向别卿筠:“呵,好一个嫡长女,气性大得很!待我将此时回禀皇后娘娘,日后嫁入我们宁王府,有你好日子过的!” 话方说完,别重山便着急了。 他连忙走过来,赔着笑脸说道:“嬷嬷别生气,都是小女的错,一会儿我们必定好好教训她。这样吧,时辰也不早了,翠羽,快送嬷嬷回去休息。” 丫鬟应了一声,连忙将张嬷嬷带下去了。 待外人一走,别重山登时一拍桌子,瞪着双怒目,道:“跪下!” 别卿筠瞧了瞧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鼻中一哼,心道:大户人家的嫡女,落水受伤,居然连干净衣裳都不给换,上来就问罪,哪有这样做父母的?简直奇葩! 于是,她抓着衣袖,将身上的水渍拧干,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道:“敢问我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跪?” 别重山:“你还有脸问!好好的春宴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你将婷儿推下水不说,竟然还当中扬言,要退婚!你算什么大家闺秀,我们别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就是啊,可怜我们婷儿小姐,身子骨那样弱,哪经得住寒气啊。” 说这话的,是一名打扮娇艳的妇人。她站在人群中,怎么看怎么扎眼。 接着,又有一人道:“老爷快消消气,妾身想,筠儿她也不是有心的,必然是有什么误会。婷儿,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像是求情,别卿筠不禁侧目一看。 只见得一名容色清新淡雅的妇人,正端着一盏茶送到别重山跟前。 别卿筠看过原着,当即认出对方的身份:女主别卿婷的生母,也就是别重山最宠爱的妾室,名唤秋海棠。 她细细一瞧这个美妇人,心道:确实是个美人,难怪能生出别卿婷这样娇美的女儿来。 而在这边,别卿婷听见自己母亲这样说,当下便捏着手帕,抹了抹眼角,道:“求父亲不要责怪姐姐,这、这当中,确实有些误会……” 她说话说得吞吞吐吐,“当时、当时任哥哥只是帮我擦了擦脸,没有别的意思的……而姐姐……” 话说一半,别卿婷小心翼翼地瞧了过来,紧接着又躲开目光,道:“我想,姐姐只是不小心,这才发生了意外。” 听到这样一番话,别卿筠都想当场拍手叫好了:绝,真的绝。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大莲花。 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将她自己给摘出去了,可真行。 别卿筠心中冷笑一声,心说: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无义了。 于是下一秒,她忽然以手掩面,竟是放声一哭:“没有别的意思?妹妹这是拿我当傻子了。” 她眼眶红通通,哭诉道:“那么三皇子身上那鸳鸯锦囊又算什么?还有你身上戴的锦绣龙纹玉佩,三皇子的贴身之物,是如何会跑到你身上来的?” 得亏她看过原着,要不然都不知道这男女主,原来早就私相授受。 她的一连串发问,教别卿婷傻了眼:“我、我……” 而秋海棠脸色一白,即刻便问:“婷儿,筠儿说的,是真的吗?” 别卿筠再接再厉,伸手一指:“瞧呐,那就是三皇子的玉佩!” 别卿婷登时一慌,连忙拿手去挡。 可是这样已经是来不及了。 众目睽睽之下,若她当真将玉佩藏起来,那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心虚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随身携带男子的饰物,其作为等同于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放在士家大族的姑娘身上,可是非同小可的。 这代表着姑娘已有了婚配。 可现在,跟三皇子有婚配的,乃是别卿筠。 那么别卿婷此举就表明,她背地里撬了亲姐姐的墙角,想和姐姐抢姐夫。 这事放在任何人家里,都是不能传出去的丑闻。 秋海棠的脸色立马就难看了。她哀叫一声,捂着心脏歪倒了。 这一倒,竟是直接倒在了别重山的怀里,同时开始抹眼泪: “老爷,是我们婷儿,她不懂事,这才犯下了大错啊!” 这一幕戏堪称精彩,别卿筠险些看呆。 她心想:难怪别卿婷那一身装模作样的本事,炉火纯青,原来是跟她娘学的啊。 第五章 惩罚 就在秋海棠身子一歪的时候,别卿婷急切一喊:“娘亲!” 与此同时,别重山同样一急,连忙扶住了她,道:“棠儿,棠儿你怎么了?快去请大夫来!” “是,奴才这就去!” 一时间,大堂乱作一团,仆人婢子全都忙活起来,送水的送水,端茶的端茶。 别卿筠乐得看热闹,拉着丫鬟春雪躲到一边。 然而就这样,别重山还不放过她。 他叫住别卿筠,板着脸训斥:“惹了祸,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别卿筠破罐破摔了,她站到前面来,低眉顺目道:“女儿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候着,等父亲大人训斥。” 她这样乖顺,倒教别重山骂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甩甩手让她出去了:“别以为你这样,就能逃过责罚。滚回去,抄写一百遍的《女戒》来。” 别卿筠脸上没什么表情,道:“是。父亲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闻言,别重山叹了口气:“别说爹苛待你。你到底是我别重山的女儿,爹这样做,是希望你能好,知道吗?算了,你也下去吧,去请个大夫来,好好瞧瞧,别伤寒了。” 听到这话,别卿筠却是皮笑肉不笑。 好家伙,先打个棒槌,再给个甜枣? 狗屁的为我好,为我好难道不应该秉公处理,对别卿婷严加教训么? 不过是为他的偏心,找借口而已。 别卿筠懒得应付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离开了大堂。 她牵着春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心中暗下决定:总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 折腾到了夜里,别卿筠终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这会儿正卧在床头,喝着春雪送来的姜汤。 一晚热乎乎的汤水下肚,身子也慢慢回暖了。 春雪端着热粥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歪着头靠在软枕上,以为她睡了,所以轻手轻脚的。 但别卿筠却坐了起来,问她:“方才你去哪儿了?叫你也没听见声儿。粥?我正好饿了,给我吧。” 见状,春雪便将热粥递了过去:“奴婢去瞧了瞧夫人。小姐,夫人很担心您。等您得了空,一定要去瞧瞧夫人。” 别卿筠眉头一皱:夫人? 想起来了。 春雪所说的夫人,应该就是这个原主的母亲了。 原着小说中,“别卿筠”的生母,也就是别重山的正妻,在生下么子之后,身子骨就差了,每日都需要药材将养着。 别夫人寿命不长,原本在“别卿筠”落水死亡后,她就紧跟着一命呜呼了。 这回别卿筠正好重生到“别卿筠”身上,可以说一下子救了两个人。 “还算值当。”她说。 春雪:“?” 春雪:“小姐,什么值当?” 别卿筠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明天的日子不错,正好去给母亲请安。” 春雪却道:“可是老爷要您抄写女戒,一百遍呢。” 闻言,别卿筠却笑了:“他让我抄,我就一定要写?我不写,他要是管我要,我就说不小心被蜡烛点着,烧了。” 开玩笑,她堂堂一个现代人,抄什么女戒。 再说了,这件事是她一个人的错吗? 凭什么只罚她一个人? 别卿筠不服。 她拉过被子,蒙头盖过顶,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春雪“诶”了一声,旋即帮她放下帐子,转身回榻上去了。 第二天,别卿筠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春雪服侍她起床洗漱,过了正午,这才收拾停当。 别卿筠吃饱了,拍拍手准备去别夫人的小院:“春雪,咱们走吧。” 不过,她刚到这个世界里来,还没适应别府的环境,只得让春雪在前头领路。 而为了走快些,春雪则选了一条近道,需要穿过一个庭院。 偏巧,这庭院便在秋海棠的小院附近。 别卿筠以为这一趟过来,会碰上那位秋姨娘,却没想到见到的人会是别卿婷。 彼时,别卿婷正在丫鬟的陪同下扑蝴蝶玩儿。 她们看到别卿筠带着人走来,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别卿婷一见到她,登时小脸煞白,还退后了一步:“姐姐。” 看到她是这么个反应,别卿筠暗中翻了个白眼,心道:整得跟我成天迫害你似的,戏那么多,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接着,别卿筠挑眉一笑,道:“你们继续啊,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要走。 然而她刚抬脚,别卿婷便叫住了她:“姐姐是要给夫人请安么?” 别卿筠回过身,皮笑肉不笑:“要不然还能是给你请安?” 后者一吓,仿若受惊的小白兔:“妹妹不敢!” 别卿筠:“还有事吗?” 别卿婷看着她,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片刻后,她才道:“姐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是有了奇遇么?” 别卿筠:“……”好家伙,脑子挺好使的,就快被你猜中了。 别卿筠笑得如沐春风,说的话却阴阳怪气:“能有什么奇遇,不过是被三皇子一掌给打醒了而已。” 说罢,她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一扭身便走了。 而在她身后,别卿婷则是一脸惊恐的表情,似乎是被吓傻了。 * 出了花园小院,再往东走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别夫人的住所了。 别卿筠想,按照原着的设定,别重山是极厌恶他的发妻的,哪怕别夫人病重,他也很少来看一眼,大多数时间,都陪在秋姨娘身边。 哪知道,她前脚刚迈入正厅,便听见了别重山的声音。 别卿筠:这一天天的,可真晦气。 她正想着,要不另找个时间来,却不料想一旁伺候的仆人已经通报:“夫人,大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如此,别卿筠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了。 到了内室,她闻道了空气中弥漫的药草味,同时看到两侧的墙上,只开了一面的窗户。 屋子通风不好,难怪有这么重的中药味道。 她再往里走,旋即见得一名容色苍白的妇人,散着发髻靠在床边。 而在夫人身侧,则坐着个神色漠然的别重山。 见到了别卿筠,别重山脸色便冷了下来,张口便道:“你不好好在房中抄写女戒,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第六章 争执 别卿筠前脚刚到,都还没坐下呢就被别重山训了一通。 她顾忌着场合,没有当场发作:“女儿来给母亲请安。”说完,便躬身行了一礼。 话音刚落,便听上头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筠儿快过来,让母亲瞧瞧你。哎哟你这头是怎么了?” 一旁的别重山则冷哼一声。 别卿筠看也不看他,径直走上前去,牵住了别夫人的手。 她看着眼前这位面貌慈祥,却一脸病容的妇人,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母亲。没事,不小心磕破的。” 在原着中,对于这个别夫人,并没有过多的笔墨描写。 别卿筠只知道,眼前这个妇人,对待自己,是一片真心的。 而当她看到别夫人的时候,忽然心中涌上一股酸楚心情。 想来,原主和她的母亲,感情是十分要好且真挚的。于是她冲对方点点头,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 别夫人“诶”了一声,旋即望着她笑:“哎,也太不小心了。看过大夫没有?我们筠儿已经是大姑娘了,也懂事了,该事事小心,别毛毛躁躁的明白吗……” 闻言,别重山却是阴阳怪气冷笑道:“懂事?哼,我看她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别卿筠:“……”??? 这个老爹是怎么回事? 一定要当着病人的面,算起旧账吗? 他有没有想过,知道实情的别夫人,是否会因此加重病情? 这还能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吗? 别卿筠无语了。 而这会儿,别夫人一听别重山的话,立马发觉这是话中有话。 她旋即问道:“老爷何出此言?” 别重山吹胡子瞪眼:“问你的好女儿。” 别夫人困惑地看向别卿筠,同时咳嗽了两声,问道:“筠儿,你来说,发生了什么事?” 别卿筠心想:你女儿的死讯能将你气到升天,这会儿要是再用另一件事来刺激你,岂不是要了你半条命? 于是她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事,女儿以后再和您说。” 一听这话,别重山又发作了:“以后再说?我看你是说不出口吧!” 别卿筠:“……” 她转过头,耐着性子提醒道:“爹,有什么事,必须当着母亲的面说吗?母亲还病着呢。” 这么一说,别重山终于消停了。 他重重甩了甩袖子,别过了头。 见状,别夫人却不乐意了。 她板起脸,道:“究竟发生何事,你们非这样隐瞒我不可?别说我如今病着,即便是明日就去了,也要知道真相!” 别夫人着急起来,登时气息不顺,即刻捂着口鼻猛地咳嗽起来。 见状,别重山连忙去拍她的背,道:“胡说什么,夫人你不会有事的。你现今只管好好养着,等日后筠儿嫁入定王府,一切都会好的。” 别夫人又问:“那老爷不妨告知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重山:“小事。是筠儿自己不争气,惹的三皇子不高兴,等改日我登门谢罪,便好了。” 别夫人:“原来如此……咳咳!” 接着,她握住别卿筠的手,语重心长道:“筠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日后你是定王府的王妃,三皇子定王便是你的夫君。 “不管这个夫君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宽仁以待,明白么?” 别卿筠心中想着“恕难从命”,但嘴上却不好反驳,只好说:“是,母亲说得对。” 别夫人又道:“为娘的身子,你也知道,好不好,也是如此了。日后,咱们别府的前程,可就在你一人身上了。” 说完,她在别卿筠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卿筠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在疑惑:奇怪,再怎么说,别重山也是一个兵部侍郎。别府的前程,当然是要指望别重山的,怎么反而说,别府的荣辱,全靠我了呢? 他们又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别重山便站了起来,道:“夫人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别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这边,别重山看了一眼别卿筠,道:“筠儿,你跟我出来,别打扰你母亲休息。” 看来别重山有话要对她讲。 于是别卿筠跟着起身:“好的,父亲大人。” * 别卿筠跟着别重山来到西厢房外的会客厅。然而一掀帘子,她就发现里头早有人等候。 是秋姨娘母女。 秋姨娘看到她,有些惊讶:“筠儿?” 接着别重山也走了进来。 秋姨娘:“老爷。” 别卿婷看了一眼秋姨娘,旋即道:“姐姐安好,父亲安好。” 别重山淡淡地“嗯”了一声,道:“坐吧。” 别卿筠不想与他们虚与委蛇,当下便道:“父亲叫我来所谓何事?没什么大事儿的话,那女儿就先退下了。” 见她要走,别重山立马道:“给我站住!” “……” 别卿筠回身站定:“是,父亲有何吩咐?” 别重山饮了口茶,道:“明日,你上定王府去,去给定王赔礼道歉。” 别卿筠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见她是这个反应,别重山又板了脸:“你还有脸问?你当众说要退婚,已经是扫了定王的脸面,让你赔礼道歉,已经算是轻的了。” 他又道:“难不成,你还真想被退婚?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们别府,丢不起这人!” 别卿筠:“哈,可是被打的人是我!我一醒来,满头的血,浑身湿淋淋的,九死一生险象环生,现在还要我去给三皇子道歉?” 要不是她刚好穿过来,这兵部侍郎家的嫡女,早就没了! 再说了,追根究底,还不是别卿婷和任定简行为不检,这才引发“别卿筠”醋意大发么? 别重山猛地一拍桌:“放肆!你是嫡女,可你的行为举止,和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有没有把别府的颜面放在眼里!” 任他如何严厉,别卿筠半分不怵,眼睛眨也不眨地道:“是么,那我到是有句话想问一问亲爱的妹妹。” 说着,她看向了别卿婷。 只见她眉眼带笑,轻声细语:“敢问妹妹,在与三皇子你侬我侬,私定终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府的颜面呢?” 一句话,便将最后一层窗户纸给撕扯下来。 别卿婷那些有违纲常的举止,登时被搬到台面上来。因此,秋姨娘哀嚎一声。 与此同时,别卿婷呜地一声哭了出来,倒在了秋姨娘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口中还断断续续地道:“姐姐、姐姐你误会我了!” 她们闹成一团,别卿筠则冷眼旁观。 秋姨娘见她无动于衷,旋即一狠心,伸手便将别卿婷腰间的玉佩给扯了下来:“瞧你做的好事!” 说完,她将玉佩往别卿筠手里一塞,一边流着泪,一边道:“这原本就是属于筠儿你的,今日,便物归原主罢!” 别卿筠低头一看,给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谢谢,我不需要。” 第七章 禁足 那块玉佩没送出去又给塞了回来,秋姨娘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 别重山一瞧,当下更是怒极:“这是在做什么!” 下一刻,他劈手一夺,竟是将那块玉佩捏在了手里:“胡闹! 此时,别卿婷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迹:“爹爹,我、我……那是任哥哥要给我的,我不是有意要抢姐姐的夫婿,我只是,只是……” 话未说完,就被秋姨娘打断:“只是什么呀,孩子,你糊涂了呀!” 接着,她们娘儿俩便又要掉眼泪。 女人一旦开始哭哭啼啼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别说别卿筠头疼,别重山更是烦恼。 他揉了揉太阳穴,旋即拍了拍桌,道:“好了,成何体统!” 说罢,他瞪了别卿筠一眼:“都是因你而起,这下你高兴了?” 别卿筠:“……”关我屁事? 她懒得争辩,乖乖退到一边,低垂下头,道:“女儿不敢。” “不敢,你还有不敢的?”别重山坐回座椅上,叹了口气,道:“闹也闹够了,都消停会儿。” 他抬头看着别卿筠,道:“既然你不愿意登门道歉,那就在家受罚。从今日起,你不得再踏出房门半步,直到抄写完《女戒》,给为父看过了,再出来。” 关禁闭? 别卿筠没有意见,只不过活动范围比之前缩小了而已。她能接受。 不过…… 她不卑不亢道:“若只罚女儿一人,恐怕说不过去吧,父亲?” 别卿筠一逼再逼,别重山也不好偏心得太明显,只好说:“婷儿……行为也有些不当,同样罚抄《女戒》。” 被罚的别卿婷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是,父亲大人。” 双方都各挨了一板子,两边都讨不着好,当下气氛有些尴尬。 别卿筠倒不觉着有什么。 她心想: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时,又听别重山叹了一声。 他道:“筠儿,咱们家的情况,你很清楚。眼下决不能丢了与定王结亲的机会,你明白吗?” 别卿筠心中浮现一个问号。 听别重山这句话,意思是别府出现了危机,需要靠这门亲事来解决? 但这个问题,她不能问出口,否则“别卿筠”换了芯子的事,就瞒不住了。 她才穿过来没多久,人设一定不能崩。 于是,她道:“是,女儿明白。” 话音刚落,便听秋姨娘道:“老爷,其实若筠儿不愿意,那也不好逼着她与定王完婚。咱家中,也并非只有一个女儿啊……” 语毕,别卿婷登时向别重山望了过来。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然而—— “不成。” 只见别重山沉着脸道:“纵然别府不缺女儿,可嫡女只她一个!能够资格做定王妃的,也只有嫡女!” 闻言,别卿筠挑了挑眉梢,道:“行,女儿知道了。女儿如今身负重任,不敢不从啊。” 她立即瞥了眼别卿婷,只见对方眼中的神采顷刻消失,表情忽然变得很难过。 看来别重山这句话,可真是伤了别卿婷的心了。 而别重山刚说完那句话,立马就发觉自己言语不当。 他急忙去瞧别卿婷,眼神稍显心虚:“父亲不是那个意思……” 见状,别卿婷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道:“爹爹,这一切都是为了别府,女儿明白的。” 别重山:“好,好,明白就好……等再过些日子,为父一定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闻言,别卿婷这才展开一抹暖心的笑:“嗯!多谢父亲!” 别卿筠笑了一笑,并不将这个插曲放在眼里。 她耸耸肩,躬身行了一礼,道:“那没什么事的话,女儿先走了。” 说罢,她便一转身,离开了大堂。 然而她没注意的是,在她身后,别卿婷紧紧捏住了手帕,那双望着她远去的眼神中,泻出无限的恨意来…… * 别卿筠回到了房中,顿时虚脱了似的就倒在床上。 不得不说,跟人打交道实在是太累了。 尤其对面还是两朵惊世白莲花,双倍劳累。 别卿筠翻了个身,叫来春雪:“快,给我倒杯茶,渴死了。” 春雪将茶水递了过来,一面说:“老爷可真是偏心,罚您罚那样重。” 别卿筠喝了一口,道:“这话你可不能跟外人说,否则该说你造反了。” 春雪咧嘴一笑,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那当然,这话我也只和小姐说。” 别卿筠:“就你会说话。” 春雪又道:“小姐,那《女戒》您还抄么?” 女戒? 别卿筠靠在枕头上,说道:“抄嘛,那是一定要抄的,不过不用急。反正我也不急着出去,自己呆在院子里,怪舒坦的。” 不用出门,每天都窝床上,那自然是舒坦的。 春雪点了点头,附和道:“而且小姐还受了伤,是该好好休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别卿筠就满肚子火气。 原作男主任定简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出手竟然那么狠,竟直接将原主给打死了。 以至于到现在,她的伤口还在疼。 想着,她忽然道:“对了,是不是该换药了?” 闻言,春雪拍了下手,连忙就站起来:“是,该换药了。都怪奴婢,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奴婢这就去拿药。” 别卿筠闭起眼睛假寐:“嗯,快去吧。” * 这边,春雪掀开帘子出去,一抬头却见院门开着。 她当即叫来婢子,问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小姐亦不愿出门,便将院门关了罢。” 可她话音刚落,便见院外款款走来两人。 是别卿婷和她的贴身侍婢。 进了院子里,别卿婷轻声细语地问:“姐姐在么?” 春雪知道她是个很能装模作样的,心中已是不喜,但终究身份有别。她是奴婢,而对方是正经的主子,就是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春雪正了正脸色,躬身行礼道:“小姐正在房中,请三小姐随奴婢来。” * 此时,别卿筠正仰躺在床上,等着春雪把药拿来。 没想到,这一等,却等来了别卿婷。 只听一声娇滴滴的“姐姐”,别卿筠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大,险些闪了腰。 她看着忽然出现的别卿婷,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这一句话宛若质问,别卿婷当场眼眶一红:“姐姐,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第八章 黄鼠狼拜年 赔礼道歉? 别卿筠才不相信她有这个好心。 若是真心认错,早干嘛去了?若是真心认错,还会背着人,私下和任定简见面,甚至交换定情信物? 所以,别卿筠想,这八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嗯,道歉就不必了,赔礼留下吧。”别卿筠微微一笑,道:“姐姐还有伤在身,头疼得很,就不招待妹妹了。妹妹自便。” 闻言,别卿婷便是一绞手帕,道:“姐姐一定是还在怪我,是不是?” 别卿筠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说:又来了。 接着又听别卿婷道:“不管姐姐相不相信,妹妹都无意与姐姐争夺夫婿,还望姐姐明察,不要因此与任哥……与定王产生嫌隙。” 人说,听美人说话,便如仙音在耳。 可别卿筠面对这样一个喜欢扮柔弱,装无辜的美人,却是怎样都高兴不起来。 讲道理,有什么话,不妨打开天窗了说。暗地里耍招数,斗心计,别卿筠不知道这样做的乐趣在哪里。 难道说这会让人更快乐? 别卿筠没有那根筋,体会不到这种快乐。 但是要跟对方挑明了,照别卿婷的性格,必然又要死缠烂打。 先前已经有了例子。 别卿筠心想:与其浪费时间在她的身上,不如糊弄几句,把人打发了算了。 于是,她嘴角扯出一抹假笑,道:“是,妹妹说的有道理。我断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定王产生隔阂的,请妹妹不要担心。” 这样的回答却教别卿婷愣住了。 她微微睁大了那双无辜的眼睛,乍然看上去很是楚楚可怜。 怎么事情跟她料想中的不一样? 她看着别卿筠,欲言又止地说:“姐姐,当真是不一样了。” 说着,她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样的姐姐很好,希望我们姐妹还能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过日子!” 她一面说,还一面伸手去牵住别卿筠。 别卿筠顿觉浑身恶寒,立刻抽回了手,同时捂住了头:“唉呀,我这头又疼了。不好意思啊妹妹,我这该换药休息了,要不今天先这样?” 话音刚落,春雪便拿着药罐子出现了:“是啊三小姐,咱们小姐该歇息了,您改日再来罢。” 闻言,别卿婷立马收回手,同时懊恼道:“瞧我,都忘了姐姐还带着伤。那妹妹就先回去啦!还有这个。” 她将随身侍婢手上的红木盒子递了过来,道:“这是小妹的赔礼,还望姐姐笑纳。那么,姐姐好好休息,等半月后的春猎上,妹妹再与姐姐好好说说话。” 这话说完,她便要走。 别卿筠眉头一皱,却道:“春猎?什么春猎?” 别卿婷回过头,纳闷道:“就是每一年的初春时节,由陛下与皇后娘娘组织,世家子女皆可参与的狩猎节呀,姐姐不记得了?” 别卿筠:“原来如此。”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道:“抱歉,撞到了脑袋,大概是不小心给撞坏了。无事了,妹妹请回罢。” 说罢,春雪便将人送了出去。 屋中的别卿筠耸了耸肩,心说:春猎而已,没意思,懒得去,还是床舒服啊! * 只片刻的功夫,屋子里便只剩下里别卿筠一人。 她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头,旋即坐到镜子前面,小心翼翼地将头上地纱布给揭了下来。 话说回来,从她穿越到这个身体开始,就没好好地端详过自己。 这会儿得了机会,别卿筠这才从镜子中,正视到了她的面貌。 眼前的女子,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虽不过16岁的年纪,但面貌姣好,算得上是个美人。 别卿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便看到额头上那块未好的伤疤。 “这伤口还挺严重的,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若是留疤,那可就太可惜了。 这么好的皮囊,有个这个大的伤疤,却是不大美观。 紧接着,别卿筠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美人脸。 正是方才离开的别卿婷。 她忍不住对比了一下,下一秒就对着镜子叹了一声:“都是别重山的女儿,怎么别卿婷生得那样好看,我就这么……普通呢?” 如果说,她是小家碧玉,那么别卿婷就是沉鱼落雁。 这对比太强烈了。 “难怪这书的男主会喜欢她。谁会不喜欢娇娇柔柔,声音柔美的大美女呢?” 别卿筠拿起药罐子,用木勺挖了一点药粉,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处抹匀。 她一面抹,一面想:若是留下了疤,不知道能不能去掉。 对了,这是个女配逆袭的系统,那是否也能完成容貌上的逆袭呢? 这样想着,别卿筠就私敲了下系统:“888,你在吗,在嘛?” 系统有求必应,立马就出现了:“在的哟。888号智能机,为您服务。请问宿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别卿筠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你这个逆袭系统,带不带美容的啊?” 系统:“抱歉呢宿主,目前是没有这个功能的。” “……行吧,那没事了。你跪安吧。” 系统:“好的呢……等等,宿主,有件事需要提醒一下您。” 别卿筠:“什么?” “春猎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公开场合,您可以借此机会,扬名京城哦。” 别卿筠:“!” 对哦! 她怎么没想到! 这个是个好机会啊。到时候,王孙公子都往那猎场上一聚,还愁什么消息传不出去么? 等等,别卿婷说春猎是什么时候来着? 半个月后。 可是她刚刚被禁了足,只有抄写完《女戒》才能出去! 别卿筠:“……不是吧,还真的必抄不可了?” * 这会儿,别卿婷刚出了小院,春雪便一躬身,行过礼之后便关上了院门。 别卿婷偏过视线,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她的贴身侍婢站在跟前,说道:“大小姐喜欢拿乔,平日里又那样欺负您,您为什么还要与她说那么多好话?” 此时,别卿婷神色冷淡,转身迈上回房的路:“她是姐姐,我是妹妹,礼让她,应当的。” 丫鬟不服气:“可是她对您也太过分了,成天拿庶出的身份来羞辱您。您性子好,偏偏要来这儿给她道歉,还提醒她春猎一事。” 她顿了顿,又道:“要奴婢说,干脆让她乖乖在家中禁足,哪儿也别去,省得丢人。” 闻言,别卿婷却是笑了笑。 她原本生的就美,这一笑,更是美艳不可方物:“若不让她在任哥哥面前多露点脸,怎么能衬托出我的贤德来呢?凭她身份再如何尊贵,嫡女,呵,到头来,不过是被未婚夫婿厌弃的女人罢了。” 见着她笑,丫鬟也跟着笑了:“是,小姐说的在理。咱们就等着看看,这尊贵的嫡女,在春猎上如何出丑。” 第九章 春猎 别卿筠并不知道她们主仆俩的盘算,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她只闷在房间里,专心抄写《女戒》。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问题。 她并不是“别卿筠”本人,字迹肯定是不同的。 而且…… 她也不会毛笔字。 这可难坏了别卿筠了。 原来那个别卿筠是个大家闺秀,所受的教育肯定差不了,写的字想必也难看不到哪儿去。 若是她那一手狗爬字入了别人的眼,岂不是要穿帮了? 她心想:这该死的破系统,也没说穿帮了会怎么样。 别的还好说,若是被安下一个“中邪”的名头,别说女配逆袭了,她可能会被当场捉住,送到道观或者寺庙里驱邪。 到时候,全京城都会知道,兵部侍郎别重山的家里,出了个疯癫的女儿。这宣扬出去,可不是什么美名。 别卿筠愁得都要掉发了,这边春雪又拿了个奇奇怪怪的布娃娃出来,问:“小姐,这个还留着么?” 别卿筠原本只是随意地瞄了一眼,这一看,就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是个写了生辰八字布娃娃,上头还插着好几根针。 凭借她生前看古装偶像剧的经验来看,这十之八九就是传说中的巫蛊之术。 这难不成是原来的别卿筠做的? 多大仇啊,还整了这个玩意儿。 别卿筠把布娃娃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别说,这做工还挺细致的。 她道:“生辰八字看着挺眼熟,谁啊?” 闻言,春雪奇怪地瞧了她一眼,道:“这是小姐您做的,自然是……” 纵然她没把话说完,但凭别卿筠对这剧情的了解,也能猜得到—— 这个布娃娃诅咒的是别卿婷。 能想象到原主对女主的怨恨有多深了。 别卿筠“啧”了一声,旋即将布娃娃上的针都扒了下来,然后将娃娃往春雪怀里一丢,道:“从今以后,在我的院子里,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封建迷信不可取,明白么?把这玩意儿烧了罢。” 春雪愣了一下:“小姐您说什么?”接着她又愕然道:“烧了?” 别卿筠点了下头:“嗯,烧了。不过这些针可以留下,还能用来手工女红,别浪费了。” 闻言,春雪呆呆地应了声“哦”,随后便带着布娃娃出去了。 支开了春雪,别卿筠即刻取来一支毛笔,顷刻间便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片刻后,她放下笔,低头端详。 “一个字,丑。” 别卿筠丢开笔,心烦道:“要是有钢笔就好了,这毛笔我哪能写啊……” 等等。 钢笔…… 好像也不是不行。 别卿筠的目光落在手边的毛笔上。 * 这边,春雪刚将布娃娃拿到僻静处,点了火盆子烧掉,回头便听见别卿筠在喊她。 春雪应了一声,便急忙跑了回去,哪知道一回屋,就看见别卿筠拿着把小刀,竟是将一管毛笔给削断了。 春雪一惊,忙道:“小姐,那可是前日老爷送来的玉湖笔!” 闻言,别卿筠耸了耸肩,道:“我管他是什么笔呢。” 说完接着削,直到将那笔管的切口处,削成一个尖出来。 看她神态认真,春雪不禁有些好奇:“小姐,您在做什么?” 别卿筠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你等着瞧,我要做一根携带方便,又书写流畅的笔来。” 羽毛笔,是钢笔的前身,通过把羽毛的端面削成斜尖形,再醮上墨汁来进行书写。 别卿筠要做的,就是类似羽毛笔的一种简易蘸水笔。 她将毛笔笔管的切面削成尖,再从中间切出一条细缝。 为了让笔管具有蓄水的功能,她还将笔管的中央给挖空一块,同时塞进一点棉花。 约莫一个时辰后,简易蘸水笔就做好了。 春雪在一旁看了半天,没瞧出这有什么特别的。 她道:“小姐,这是?” 别卿筠冲她一笑,道:“磨墨。” 春雪:“嗳。” 片刻后,别卿筠执着笔,蘸了墨,旋即在纸上上从容地写下一行字。 春雪看着她写,眼睛逐渐睁大。 她惊喜地道:“小姐,这能写字!” 闻言,别卿筠自豪地一挑眉梢,霎时间神采飞扬,灵动非常:“那是当然。” 还好还好,提前看了一眼原身的字迹,加上她原本钢笔字就写得不错,短时间内也能将字,写得跟原身有七八分像。 别卿筠顿时松了口气,心道:这样就不怕穿帮啦,而且写起来还方便,完美! “我可真是聪明啊!” 听到这句话,春雪登时眉开眼笑,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是是是,小姐最聪明啦!” 她一面说,一面将一本《女戒》给递了过来:“那小姐要现在抄么?” 此时的别卿筠一点也不虚了,立马坐得端端正正:“抄啊,当然要抄。来,给我磨墨。” * 半个月后,皇家春猎。 三月初五,是当今周国天子钦定的日子,特此举办皇家狩猎日,文武百官皆可参与,甚至允许官员们携带亲眷出席。 这天清早,别卿筠就被春雪给叫醒了。 “小姐快醒醒,今日是春猎,您可不能再贪睡了。” 而别卿筠却将被子蒙过头,道:“好春雪,你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不是抄书就是吃饭睡觉,一点休闲时间都没有。抄书抄的她手都快断了,终于赶在春猎之前,将手抄本送到了别重山那里。 现在好不容易能有个休息的时候,居然还要早起? 别卿筠欲哭无泪地抱紧被子:“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春雪:“不行!”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春雪总算摸清了大小姐的脾气了。 虽然她也有过困惑,怎么大小姐自从落水之后,性情就变得跟以前大不相同了。但是数日相处下来,她发现改变之后的大小姐,比以前更好相处了。 虽然有些懒,但是和蔼可亲,对下人也宽容得不行,甚至还让大家伙儿一同上桌吃饭。 这在以往,春雪是想都不敢想的。 于是,在别卿筠的“骄纵”之下,他们这一屋子的丫鬟,也变得胆大了。 现在即便是别卿筠赖床不起,春雪也敢一掀被子,抓着她的胳膊将人捞起来:“您必须起床了!” 别卿筠认命了。 她从床上做起来,任由丫鬟们给她梳妆打扮。 一个时辰后,她乘坐轿辇到了别府门前,发现别卿婷已然坐在了车马之中。 今日的别卿婷格外青春靓丽,见到别卿筠,立马笑着要请她进来。 别卿筠:“……” 她立刻抽回手,往后一退,然后上了另一架马车。 和别卿婷在一个空间里,那不得闷死? 另一架马车内端坐着名淑女。女子见到了别卿筠,即刻让开了一个位置来:“长姐请坐。” 别卿筠看了她一眼,登时认出这是别府的二小姐,也就是她的另一个妹妹,名叫别卿姗。 原作中对于这个二小姐的描述并不多,只说是个温婉贤淑,与世无争的人。 别卿筠心想:不是个闹事儿的就好。 于是点了点头,道:“二妹好。” 然后坐了上去,自顾自地翻出一本话本来看。 一路上,她们都不言语,相安无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车马终于停了下来。 别卿筠牵着春雪的手走下马车。 一下来便见得四面八方的人群,还有嗡嗡的说话声: “你们快瞧,是别府的车驾!” “是啊,那不是前些日子,被定王一掌打伤的别家大小姐,别卿筠么!” 第十章 好戏 别卿筠刚下马车,就受到各方的注目。 向她看过来的,有王孙公子,有世家小姐,还有不明就里的围观群众。 他们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窃窃私语: “她竟然还好意思出现?若换了我呀,发生那样的事,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就是啊,纵然她是嫡女又如何,这样悍妒的女人,谁会喜欢?你们知道吗,她竟因为一些争风吃醋的小事,将妹妹推入池塘,要置人于死地!” “哎哟这件事谁不知道啊,满京城都传得风言风语了。” “而且啊,我听我表姐说,就在卿婷小姐落水后不久,定王大发雷霆,一出手便给了别卿筠一掌,直接将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她也跟着落水了。那场面,你们没看到,堪称精彩。” 众人倒吸了口气,连问:“果真?定王果真为了卿婷小姐做到这一步?” “千真万确!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就跟唱戏似的,精彩得紧。别卿筠醒来发现自己是那般狼狈,哭哭啼啼,不依不饶,还说要跟定王退婚呢!” 众人一惊,都道:“她疯了吧!” “诶,别说了,她看过来了。” …… 众人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别卿筠听了,不禁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心想: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才半个月,她和别卿婷那点子事儿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就在这时,在另一辆马车的别卿婷也款款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格外光彩照人,身上的衣饰更是精致无比,衬得她愈加娇美。 别卿婷已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举止优雅,姿态从容,美人,当真是美人。” 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别卿婷却是嫣然一笑,转而朝别卿筠走了过来:“姐姐!” 别卿筠被这一声热情的“姐姐”,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有人会这么阴魂不散呢? 紧接着,她便听见有人在小声说:“瞧,卿婷小姐果真气度不凡,被那样羞辱都能坦然相对,着实令人佩服。” 别卿筠动作微僵:“……” 她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女主光环么?无论女主做了什么,旁观者说的都是赞美之词?就离谱。 此时,别卿婷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伸出手来想要挽住别卿筠的胳膊:“姐姐,我们一块儿进去吧?” 但是别卿筠并不想跟她手拉手。 别卿筠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和别卿婷拉开了距离:“等一等二妹。” 话音刚落,边听身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长姐,三妹,时辰快到了。” 别卿姗的出现,可以说是解了别卿筠的危机。 别卿婷不好再缠着她,只得三人并排而行。 而别卿筠有意落后一步,缓步跟在了她们后面。 然而这看似和谐的一幕,也没能避免旁人的议论: “那就是别府的二小姐?看上去很普通嘛。” “别二小姐闻名的,乃是她的贤德,你少胡说。” “唉,不对比就不知道,瞧见没有,别家这三位小姐里,就数别大小姐不知礼数了。你们看到了没,刚才卿婷小姐要去牵她,她还不领情!” “就是呀,她有什么可傲气的?连卿婷小姐都主动示好了,她还小肚鸡肠,啧。” …… 听到一切的别卿筠:“……” 她好惨啊,好惨的一个女配。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说话一定要这么大声吗,一点忌讳都没有! 气死她了。 显然,听到这些议论的,不止她一个。 别卿姗发现她落后了,立刻停了下来。 等别卿筠走近了,别卿姗这才说:“长姐无需在意旁人说了什么,他人的言论,于你而言,不过是匆匆过客罢了。” 别卿筠有些吃惊,心想: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不过……看起来她人还不错。 于是她冲对方微微一笑,道:“二妹说得有理。” 说完便挽住了别卿姗的胳膊。 别卿婷见到了这一幕,当即脸色一白。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立马娇笑一声,也拉住了别卿姗。 三人看似一团和乐,一同迈向了春猎校场。 * 春猎的前一天,任定简被解除了禁足。 其实,解除婚约这个点头,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盘踞已久。 京城之内,人人皆知,兵部侍郎府上的嫡小姐,臭名在外,容色不出众,德行亦有亏。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定王妃? 与其娶一个无才无德的女人,不如娶他们家的庶女。 卿婷虽是妾室所出,但论才情,论相貌,可比别卿筠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如今不过十五,才女之名便布满京城。 谁不知道,别重山的第三个女儿,是个才貌出众的佳人呢? 因此,相比于那个举止粗俗的别卿筠,任定简更乐意与卿婷相好。 只是他没想到,与别卿筠的疏离,竟会造成一场悲剧。 他更没想到,别卿筠本人竟如此悍妒。因为嫉妒心,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卿婷推入池中! 简直是不可理喻! 世上竟有如此不可理喻的女人! 他承认,他是冲动了些,一时不受控制,一掌打中了别卿筠。 事后,他不是没有后悔过。 别卿筠到底是个弱女子,他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与一个女子过多计较。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卿婷是那样柔弱,那样一朵娇柔的花,不应该被人欺负。 后来的事实证明,别卿筠此人果真举止粗俗不堪,竟敢当众扬言要退婚! 要退婚也轮不到她来退! 任定简带着满腔的怒火回到了府中,隔天一早,上了早朝之后,独自去了皇帝的乾元殿。 “回禀父皇,儿臣……儿臣要与别卿筠退婚。” 当时他低头跪在殿中,只听得周围寂静一片,下一刻,一个砚台就砸了过来! 任定简没有防备,登时脑袋就被砸了一个窟窿,钝痛感从额头上传来,疼得他闷哼一声。 龙位上的皇帝沉声一问:“逆子,你说什么。” 他没有起身,弯腰往下深深鞠了一躬:“儿臣要退婚。”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定国公唯一的外孙女给你做正妻,已经是抬举了,如今汝竟然要退婚!” 闻言,任定简的头伏得更低了:“儿臣知道定国公满门忠烈,为国尽忠。但是那别卿筠才貌有亏,断不能承担定王妃之职责,儿臣……” 话未说完,便被皇帝厉声打断:“闭嘴!你给朕滚回你的府邸去,禁足思过,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出来!” 任定简只感额头有血水滴下,但仍不放弃:“儿臣——” “滚回去!” 无奈之下,任定简只好回了自己的府邸。而这一呆,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后的春猎,父皇终于将他给放了出来。 只是他头上的伤还未好全,隐约可见一块嫩红的新肉。 他与诸位皇子刚到校场,便听见周围有不少人在议论,有关于他和别卿筠之事。 所有声音,他只当做没听见,自顾自玩乐。 直到有人说:“看呐,是别府的车驾。” 任定简一回头,果真见得别府三位小姐缓步而来—— 第十一章 谦王 别卿筠知道,像皇家春猎这样的大场面,一定会遇到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别卿婷算一个。 任定简就是另外一个。 也不知是不是原身死后怨气未散的原因,别卿筠只要看见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便觉胸口堵的慌。 一股由内而生的怒气充盈了她整个大脑,心脏也突突地跳。 别卿筠情不自禁捂住了胸口。 别卿姗察觉了她的异样,关切问道:“长姐怎么了?” 别卿筠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闷。” 别卿姗:“莫非伤势未好?” 说着,她伸手碰了碰别卿筠的额头。 但此时,别卿筠的额际已长出了一块红嫩的新肉。 她很清楚,这忽来的不适感并非源自头上的伤。于是道:“无事,大概是人太多了,所以感觉闷得慌。” 闻言,别卿婷一脸担忧:“是这样么?姐姐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罢,若是病了可怎么好。” 别卿筠心想:出门在外的,还寻什么大夫?老子根本没病,就是不想看见你,更不想看见你的姘头。 她长出口气,忍了忍,终于还是将怨气给咽下了。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向周围一瞥,对上了不远处望来的视线。 好家伙,那任定简还往这个方向看呢。 不过,别卿筠没有自作多情到以为对方是在看她。 她移开了目光,随后发现四周的看客虽是各自分散,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这边看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闲着没事儿干的吃瓜群众,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可惜了。 你们看到的别卿筠,已经不是原来的别卿筠了。 别卿筠笑了笑,道:“犯不着请什么大夫,我到另一边透透气就好。” 说着,她伸手搭住了别卿姗的手腕:“二妹陪陪我可好?” 她都这样说了,别卿姗没有拒绝的道理。 “自然是好的。” 见到她们要走,别卿婷立刻就急了:“姐姐这便离去了么?” 她一面说,一面使眼色:“定王还在那边呢,若不去请安,那也太失礼了些。” 若换作是之前的别卿筠,这时候必然眼巴巴的凑到任定简跟前去了。 到时,任定简一看到别卿筠一凑过来,肯定是一脸的不耐,同时还要和别卿婷一起秀一把恩爱,最终导致“别卿筠”当场抓狂。 上一回的落水事件,不就是这样发生的么? 这一次,别卿筠可不会重蹈覆辙了。 她看了看周遭的校场。 原本的空地被划成了两片区域,一部分是女席,一部分是男席。中间虽有屏风隔着,但是仍留有通道。 而且两个区域离的很近,这边说了什么,那边很轻易就能听见。 别卿筠心中冷笑一声,心道:想利用这样的场合,引发我的嫉妒心,让我名誉扫地,那你可想的太美了。 接着,她笑着回头,将别卿婷往男席那边,轻轻推了一把,并且朗声说道:“定王爷,我们三妹要和你请安呢。她有好多话要跟你讲,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呀。” 说完,便带着别卿姗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的别卿婷被她轻轻一推,一时间忘了反应,神色呆呆的。 别卿筠的所为,完全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 按常理来讲,原本别卿筠应该羞答答地走到任哥哥身边。而任哥哥应该是厌恶地甩开她,同时向自己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一会儿有不得了的惊喜要给她看。 但是为什么,别卿筠没有按照预想中的那样做? 而此时,在旁围观的人又在窃窃私语: “你瞧瞧,别家大小姐这么做,是个什么意思啊?” “哟,你还不知道呐,明显就是要将自己的妹妹,送到定王手上呗。” “别说,我看着别三小姐和定王之间的关系,怎么那么不一般呢?若我没记错的话,与定王有婚约的,是别大小姐,没错吧?” “嗐,他们交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出双入对的,难怪别大小姐要吃醋。换我,我也吃啊。” “你吃什么醋,你是个男人!” …… 如此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 别卿婷听得几欲昏厥。 她万万是没想到,别卿筠竟然会来这一手。 这样一来,在众人眼里,她岂不是成了抢夺亲姐夫婿的小人了? 不行,断不能让事情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别卿婷咬了咬牙,歉意地看了任定简一眼,旋即紧追上远去两人的脚步:“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哪儿有话要和旁人讲,你莫要再取笑我了。” 说着,她还不死心地挽住了别卿姗的胳膊——别卿筠的胳膊她是不敢再拉的,生怕又给推出去。 别卿筠料到了仅凭一句话打发不了她,当下也由得她纠缠,只是这会儿,她们已经到了人少的地方。 如今虽是春日,但时近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炙热。 她们三人来到了一棵柳树之下,才歇了片刻,便听数步之外传来孩童的笑声。 别卿筠扭头看去,正见着一名年轻男子正与几名孩童玩耍。 “那是谁?” 别卿婷讶异道:“姐姐不认得?那是陛下的第七子,当今的谦王。咱们还是离远些好。” 别卿筠心头疑惑,觉着这两字有些耳熟:谦王? 她细细思索,这才想起来谦王是谁。 ——本挡小说的反派,企图造反的亲王,任定宗。 * 在皇家春猎上遇见别府的小姐,任定简是一点也不意外的。 真正教他意外的是,这一回她们三姐妹竟然是手牵着手一同前来。 这就奇了。 别卿筠这个女人,竟然和和气气的,与卿婷同时来到。 这放在以往,是万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过去,此时别卿筠必然在狠狠欺负卿婷。 偏偏今日却不同了。 身边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说道:“喏,你看,那不是你的未婚妻,和你的心上人么。” 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名叫林检知,打小就是他的伴读。 任定简退开一步,道:“我看见了。” 林检知道:“你躲什么?” 忽然,他奇怪地“咦”了一声,指着任定简道头,道:“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撞到了?” 话刚说完,他便惊讶地说:“难不成,先前地流言是真的,你被圣上……打了?” 这话听得,让任定简直想捂住他的嘴:“闭嘴!” 然而见到他这个反应,林检知便知晓,他说对了:“这伤还真是圣上打的啊?” 任定简扭过头去:“你若想继续这无聊的问题,那本王便先离开了。” “诶诶诶,急什么呀,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咦,你未婚妻和心上人,好似又起了争执哦。” 话音刚落,便听到别卿筠朗声说了那句引人注目的话。 林检知:“嘶,看来你未婚妻还是个狠角色啊。” 而此时的任定简则冷冷盯着别卿筠瞧。 随后,只见别卿筠拂袖而走,而卿婷亦追了上去。 好像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别卿筠见到他没有凑上来。 任定简有些想不通,怎么半个多月不见,对方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而这时,林检知还在他身旁说话:“你瞧见没有,他们去的地方……那不是你七弟么?” 第十二章 离他远点 当今周国的谦王,乃是皇帝陛下任政的第七子,名唤任定宗。也是本挡小说的一名究极反派。 这是别卿筠对他的唯一的认知。 她心想:认真算起来,我跟他也算是同病相怜,都是给那俩主角作配的炮灰人物。 只不过,她是炮灰中的炮灰。 而任定宗则是个能与男主角任定简势均力敌的大人物。 这么想着,她便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引来边上两人的注目。 别卿姗疑惑地问:“长姐因何叹息?” 而别卿婷则道:“姐姐在为谦王感到伤心么?” 闻言,别卿筠:“……” 她无语地看了一眼别卿婷,旋即道:“你想多了。我不过是在为自己叹气,与旁人毫无关系。” 这会儿别卿姗还未说话,便听别卿婷接着道: “姐姐莫要骗人了。方才你瞧着谦王,目不转睛的,那一声叹息,不是因为他,又是因为谁?” 别卿婷又道:“其实姐姐也不必为他感到伤心,虽说他的生母出身是……是难以启齿了些,但他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王爷,纵然没有什么才干,不过日子呀,想必过得很是舒心呢。” 出身? 别卿筠心想,不管他的生母如何,他的父亲,到底是皇帝。 这样议论一个皇子,而且当事人就在前面,这别卿婷也太不懂礼貌了,万一被对方听到了怎么办? 因此,别卿筠并不想理她,兀自别开了头去。 无意中,她的目光与别卿姗撞在一处,同一时间,从彼此的眼中中读出了无奈。 别卿筠心想:看来连别府二小姐都看不上这个女主角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另一边的人转头望了过来。 这一眼,是在她们意料之外的。 别卿筠来不及闪避,就这么对上了任定宗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愣了片刻。 在这部小说的原着描写中,对大反派任定宗的笔墨甚少。 只浅浅谈过,当今谦王承袭他生母的基因,俊美非常,一双夺目的桃花眼,硬朗的面部轮廓,还有两片似笑非笑的弯唇。 他外表温文尔雅,实则内心凶狠残暴,狼子野心,企图谋朝篡位。 此时,别卿筠心想:残暴不残暴,我不清楚,不过好看倒是很好看的。 作为一个资深的颜控,她单方面宣布,从今天开始,任定宗就是全京城最帅的男人。 而此刻,“全京城最帅的男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只见任定宗眉眼带笑地做了个揖:“各位小姐好。” 即便他是个不受待见的皇子,但到底是个王爷,她们只不过是好无品级的官家小姐,哪里能受任定宗这一拜? 于是别卿筠捏着手帕,躬身行礼道:“见过王爷,王爷安好。” 她这一拜,别卿姗与别卿婷亦是弯腰行礼。 而任定宗则是伸手将别卿筠虚虚一托:“别小姐不必客气。” 别卿筠微微一笑,旋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这一退才发现,原来任定宗不仅长得好看,人还很高。逼得她不得不仰起脖子: “谢王爷。” 果真如传闻那般,举止温和,像个温润的君子。 可是好看归好看,别卿筠仍是没忘记,眼前这个谦王,乃是杀人不眨眼的反派。 也不知道刚才的话,被他听到没有。 按照原着中的设定,任定宗是个记仇又小肚鸡肠的人,最讨厌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尤其是他的出身问题。 若是被他听见了,他一定会把她们都记在本子上,等来日一一清算。 忽然,别卿筠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正是原文中描写任定宗的一段话: ——“只见他手掌一翻,一柄匕首出现在他掌中。刹那间,暗卫便被削去了一半的面皮,顿时血流如注,惨不忍睹。此时,任定宗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再起一刀,竟是将他另一半的脸皮剥了下来!” 想到这里,别卿筠心里一个咯噔。 她抬起头,眼见着是任定宗温和的笑容。 一瞬间,她脊背一凉。 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这就把她们给记恨上吧? 不要啊,说你坏话的只有别卿婷,要算账你找她,别找我! 我不想被削去脸皮啊! 别卿筠脸色尴尬,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她看看任定宗身后的小孩儿,说道:“看起来王爷很喜欢小孩子,真有爱心。” 行行好吧,看在我夸你的份上,大人有大量的放过我可以吗? 然而话一出口,身后的别卿姗便拉了拉她的袖子。 别卿筠:“?” 她往后看了一眼:拉我干什么? 别卿姗正对她挤眉弄眼:嘘,别多话! 而别卿婷则欲言又止:“姐姐,这……” 这时,任定宗已将身后的几个小孩儿叫到了跟前:“云儿,你们过来。” 筠儿? 别卿筠一愣,紧接着看见一名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跑了过来。 哦,不是在叫她啊。 别卿筠松了口气。 下一刻,任定宗将小孩儿往前头一带,说道:“这是舍妹,云儿,叫人。” 舍妹? 那不就是公主了? 顿时,别家三位小姐心中俱是一惊,急忙道:“参见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那名叫云儿的小姑娘则乖乖巧巧一躬身,也叫了一声:“姐姐们好。” 别卿筠一看,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冲她甜甜一笑。 好家伙,真可爱啊! 任定宗道:“其实,别小姐说错了,本王并不喜欢小孩儿,只是耐不住他们缠着本王而已。” 别卿筠:“……”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看到任定宗的笑容,便想起他面带微笑地剥掉人皮的画面。 顷刻间,别卿筠忍不住看了看眼前的小孩儿,心想:他不会丧心病狂到撕小姑娘的脸皮吧?应该……不会吧? 一时间,她心惊肉跳。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 “皇上驾到!” 顿时,别卿筠心中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双腿有些发僵。 她与众人一同跪下,口中喊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太好了,得救了。 * 任定简口中说着“与我何干”,一面忍不住往另一个方向瞧。 视野中,他的七弟正低着头与他的未婚妻说着什么。他们两人的后面,则立着卿婷和另一个别家小姐。 林检知在他耳边说:“看起来,他们好像还聊的很开心哦?” 闻言,任定简冷笑一声,说道:“那样才好,本王正愁没机会与她退婚,若是谦王看中她,那便正中本王之下怀。” 林检知:“当真?” 他细细一想,又道:“那可不成。兄弟。”说着,他拍了拍任定简,道:“若谦王当真娶了别卿筠,那么定国公一家,岂不是要站到你的对头去了?” 听见这句话的任定简,眉头一皱。 林检知接着道:“别家大小姐是定国公唯一的外孙女儿,纵然她名声差些,到底身后还有为国尽忠的定国公府。倘若定国公府的势力,落入谦王手中,岂不是……” 他话未说完,但任定简已然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 若谦王得到定国公府的帮助,日后,这皇位恐怕就要落入他的手上了。 想到这里,任定简不由得拧紧了眉毛。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他心想。 这时,忽闻一名太监上来通报:“皇上驾到!——” 第十三章 狩猎 听到太监的通报之后,别卿筠跪的干脆,口中直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周国皇帝的銮驾已缓缓行至校场。场上众人跪了一地,唯独留下中央的通道。 别卿筠悄悄抬头,只见得不远处,一行侍卫护在前方,丫鬟紧跟其后,接着便是抬着轿辇的太监。 在那镶金镀银的轿辇之上,飘飞的轿帘中隐约映出一个人影来。 从出口到校场,不过百米距离,这点路都要坐轿子,当皇帝这么舒适的吗? 别卿筠脑子里胡乱想着,忽然一转头,旋即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别卿筠立马移开了目光。 她将头低了下去,手心已然冒汗了。 奇怪,他没事看我干什么,难道是记恨刚才我们议论他的事情? 别卿筠心下喊糟:完了,结下梁子了。 她闭了闭眼睛,顿感绝望。 这下该怎么解释,怎样才能把丢掉的好感刷回来? 她有些头疼,立马敲了敲系统:“888,在吗?” 系统即刻上线:“在的哟,宿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别卿筠:“我是说如果,如果啊……就是说,要是我逆袭失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您的逆袭任务只有一次,若是在您当前的生命值中,无法完成,那么您只能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了。” 原来的身体? 别卿筠心中一惊,那不就是发生车祸的我么? 可是发生车祸的我已经死了,回去的话,岂不意味着我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不行,我还没有活够,我还不想死。 紧接着,别卿筠浑身一激灵,即刻打起精神来。 那一瞬间,她心中暗下决定:不就是被记恨了么,还来得及,只要我大腿抱得足够紧,一切都不成问题! 而这一会儿,皇帝的轿辇已然停下。 不多时,一名穿着华服的中年人走上高台,一转身便坐在了龙椅上。 他一抬胳膊,朗声道:“平身。” 说罢,他旋即一笑,又道:“诸位爱卿不用多礼,此次春猎,且当做寻常家宴一般,尽情顽乐。且都入席罢。” 闻言,别卿筠即刻站起身,随后又与众人一同回到席上。 她扶着丫鬟春雪的手,脸上挂着假笑,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王爷,我们先行一步。” 任定宗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别小姐慢走。” 她微笑着道别,进而携着别卿姗,转身回宴席上去了。 可她刚松口气,别卿婷便挨着她坐下来。俩人靠得很近,别卿筠都能闻见对方身上的脂粉香气。 别卿筠只好往一侧躲了躲,没想到后者又挨了过来。 别卿婷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方才姐姐似乎与谦王相谈甚欢,莫不是真看上他了?” 别卿筠:“……”不是,这么大点的小姑娘,怎么满脑子全是男欢女爱? 她耐着性子解释:“没有的事,妹妹吃点点心。”赶紧闭上你的嘴吧! 然而别卿婷仍是自说自话:“都是自家姐妹,姐姐无需急着否认。若姐姐果真心悦于他,妹妹自然是支持姐姐的。只是,有件事,妹妹不得不告诉姐姐。” 别卿筠:“其实你可以不用说的。” “昔日玲妃乃是青楼出身,有这样一位母亲,日后谦王必然与皇位无缘。况且,那谦王自小便不受宠,姐姐若跟了他,少不得要吃些苦的。” 青楼出身? 这个别卿筠倒是没听说过,原着中也未曾提及。 想不到这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她心想:难怪小说中,任定宗那样渴望权力,想必与他的童年经历有关。想想他也怪可怜的,就因为生母是青楼来的,就遭受歧视,不被人待见。 “呵,可笑至极。” 这一声冷笑,教别卿婷发了蒙:“姐姐?” 别卿筠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过脸去,审视别卿婷:“既然妹妹说到这个,姐姐也少不得与你说道说道了。” 不等对方回答,别卿筠紧接着道:“依照妹妹所言,难不成,妹妹是因为定王如今风头正盛,日后极有可能继承大统,所以才与他往来?” 这个问题教别卿婷当场红了脸:“当、当然不是,我自然是因为定王人品贵重,这才、这才……” 不等她支支吾吾说完,别卿筠紧接着道:“再说了,他母亲是他母亲,他是他。他母亲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别卿婷被她训得面红耳赤,不敢再多嘴了:“是,姐姐教训的是。” 说着,她的眼眶开始泛红,眼看着就要掉眼泪了。 下一秒,别卿筠便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在别卿婷的盘子里。 她微笑道:“往后,妹妹可别再私下议论天潢贵胄的事儿了,被人听见了,不好。” 这一句话,好似威胁一般。 别卿婷登时止住了哭泣,呆愣愣地瞧着她。 别卿筠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她正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那神情,煞是可怜。 别卿筠顿感痛快无比——终于逮着机会好好教训这个小白花了,不枉她忍辱负重这半个月。 然而她刚得意没多久,便听见背后的屏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穿过女席,走到了前方的演武台。 只见任定宗拂袖下拜,道:“儿臣来迟了,还请父皇赦罪。” 他这一出现,着实吓了别卿筠一跳。 她立刻回头看了看屏风:任定宗是从后面过来的,那岂不是又被他给听到了?还好还好,我没说错话,暂且安全。 可她是安全了,别卿婷可就不一样了。 此时,别卿婷小脸煞白,手竟然也发起抖来,差点没把筷子给弄丢了。 见状,别卿筠瞧了她一眼,心道:看吧,让你乱说话。 * 而在这一边,周国皇帝任宇政一拂衣袖,道:“起身罢。” 见众人都已落座,他这才接着说道:“今日,乃是咱们大周,一年一度的春猎。诸位爱卿,能武的,都不要吝啬,带上你们的弓箭,到猎场上一展雄风。” 说罢,他看了看女席,又道:“还有小姐夫人们,也一同顽乐,若是你们也愿意打猎,朕,必当嘉奖!” 闻言,文武百官齐呼:“圣上英明!” 高位上的任宇政朗声一笑,旋即带着侍卫与武官步下高台:“定简,过来,随朕去猎场!” 另一边,任定简立马起身,紧跟而上:“是,父皇。” 别卿筠看着他们走远,心中却在琢磨:系统说春猎是个扬名的好时机,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第十四章 斗嘴 别卿筠正发愁,这会儿忽然听丝竹声响起。 不多时,几名舞女便甩着衣袖翩然入场,喉中还唱着玩转的歌调。 她心中直呼“好家伙”。 这也太会享受了吧,出门打猎,居然还带乐队的,不错。好吃好喝,好景好玩儿,当真是享受。 别卿筠端着杯茶水,背靠着椅子,正想好好欣赏的时候,不料想麻烦也跟着找上门来了。 先是一名穿着粉衫的姑娘,晃着手帕子来到别卿筠跟前坐下,口中还说道:“瞧瞧,这不是鼎鼎大名的别家大小姐么,今日怎么没见你找定王爷去呀?” 话音刚落,她身旁的另一位蓝衫姑娘便掩嘴笑了起来,说道:“唉呀,我的周大姐姐,你莫不是看花了眼,方才圣上叫了定王去呢,这会儿自然不在这里啦,要不呀,咱们哪儿能见着别小姐呢,对吧?” 这会儿没了那些官员大臣在,世家小姐们便没了拘束,行事不免有些放肆了。 于是,听见这番话的各家小姐,便毫不掩饰地跟着笑。 处在风暴中心的别卿筠,则是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 她知道,眼前这些人,多半是来看她的笑话的。因此,并不想理会她们。 但是她越是不理会,对方就越是来劲。 顷刻,便听那名粉衫女子道:“哟,想不到,这才数日未见,别姐姐成了哑巴了,竟是半句话也不曾说,当真是稀奇啊。” 她一说完,立马就得到旁人的附和:“我看她,大概是真的伤心了罢。说不定,眼下正为当初扬言要退婚的行径,懊悔不已呢。” 别卿筠:“……”看来这些人是真的很闲。 她道:“是不是我不说两句,你们就不会走了?” 穿粉衫的周家姑娘一听,立马掐着嗓音说:“听听,这叫什么话嘛。我们是关心你,所以才来慰问慰问,哪知道,有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倒来编排我们的不是了。” “她也就会动两下嘴皮子,放眼京城,谁不知道,她如今已遭定王厌弃了呢,对吧,卿婷小姐?” 被点到的别卿婷此时脸色尴尬。 就在刚才,她已经吃了一个闷亏,此时只想安然度过春猎,并不想去招惹别卿筠。 她于是道:“两位姐姐误会了,姐姐她只是、只是……” 别卿婷一开口,别卿筠便幽幽地看了过来。 见状,别卿婷暗自打了个激灵,连忙道:“姐姐她只是累了,因此并不多话。还望周姐姐与刘姐姐见谅。” 然而纵使她这样讲,对方也不打算轻易放过别卿筠。 只见那位周姑娘眉梢一扬,一伸手将别卿婷拉到了身后:“亏得你好性子,与她好言好语,成天受她欺负。都说别府的老夫人是个刚正不阿的诰命夫人,难道别老夫人也不管管么?” 别卿筠:“?” 她嘲讽地笑了一声,说道:“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嗯?” 周姑娘被她一噎,气得瞪大眼睛:“不用我看,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因妒生恨,亲手将亲妹妹推入湖中。不仅如此,在别府中,也仗着嫡女的身份,欺压兄弟姐妹。” 她说得气愤,大有和别卿筠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 一旁的别卿婷不得不去拉着她的衣袖:“周姐姐快别说了罢,大家都看着呢。” 说着,她还往左右都看了一眼,果真见得附近的宾客都纷纷看来,对着她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然而周姑娘却是将别卿婷一推:“你松开,就是你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才教别卿筠肆无忌惮!” 紧接着,她上前一步,瞪着别卿筠便道:“本姑娘最见不得你这种阳奉阴违,欺压良善的人,亏你还是官家女子,如此行径,与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哦,看来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啊。”别卿筠气笑了,“你说我欺负人,那你自己问问,问她,还有她。” 她拉过身边的别卿姗,朗声道:“问啊,我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自从穿越到这个身体之后,别卿筠便反复阅读了原着小说。 文中关于原身的描写,只停留在她仗势欺人的传闻上,并未有什么实际上的欺压良善的行为。 说她厌恶别卿婷,这一点别卿筠是相信的,但是欺辱别的兄弟姐妹,别卿筠万万不信。 再怎么说,别府庶出的子女,那也是别重山的亲生骨肉,原身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做得太过火,否则传出去,即便有嫡女的身份撑腰,别府老夫人也不会放过她。 而且经过别卿筠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府中关于她的说法,并不像外界那样不堪。 至少,从没有人说过,她欺负下人,也没听说有哪个亲眷是受了她的欺负的。 由此可见,坊间传闻不过是对她的恶意揣测,是对她的污蔑。 到底是什么人,要在市井中散布这样的谣言? 别卿筠的目光落在了别卿婷身上。 会是她做的吗? 而此时的别卿婷则是一副畏畏缩缩、委委屈屈的作派:“周姐姐你真的误会了,姐姐对我很好,上次的事情,也是意外,她从没对我们姐妹做过什么的。” 与此同时,别卿姗也说道:“没错,周小姐误会了,长姐待我们姐妹是很好的,切不可因为一些愚不可及的谣言,而误会了长姐。” 她说话的重音,点在了“愚不可及”这四个字上,顿时周姑娘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的意思是,我是那个轻信谣言的愚笨之人了?” 别卿筠一听,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周姑娘顿时气急:“你!” 顿时,场面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同一张桌上的宾客,纷纷相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 周小姐吃了亏,身旁那位蓝衫女子便道:“纵然传言并非属实,可你失手将卿婷妹妹推入湖中,乃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你又想如何辩驳?” 闻言,别卿筠耸了耸肩,道:“你也说了,是失手。而后我也得到了教训——定王爷一掌将我打飞,顺带磕破了头,如今这伤才刚好,怎么你要验收一下么?” 说完,她抬起手撩开额发:“这样,你们还有什么指教?没事的话,别打扰我用膳。” 周小姐一看,却是“哼”了一声,说道:“那也是你活该!” 别卿筠懒得理她,自顾自坐下。 另一边,别卿姗则说道:“既然误会解开,众人都好好坐下喝杯茶罢。” 周小姐并不想坐,一甩衣袖正打算走,哪知道被同行的蓝衫女子拦了下来:“既然如此,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周小姐显然有些惊讶:“惜月?” 刘惜月牵住她的手:“坐吧。” 周小姐只好坐下。 * 这边,别卿筠看到她们不但没走,反而还落了席,心中便想:恐怕今日的事,还没那么快结束。 就在她放下茶杯的时候,忽闻一旁的刘家小姐道:“方才说到坊间谣言,倒教我想起一事来,不知别小姐想不想听一听。”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心头一跳:来了。 紧接着—— “坊间还说,别小姐你无才无德,不通诗书,连女红绣工也不曾学过。不知,此言果真?” 第十五章 狩猎 麻烦来了。 原身是不是无才无德,别卿筠不清楚。 但是她却很明白,她自己是半点文墨也不通的。 除了字写得稍微好看点,那是小时候被父母抓着练过,别的什么乐器也好,舞蹈也罢,她是一窍也不通。 这可怎么办? 别卿筠顿时愁得头疼。 而这边,旁观的人还在等她的回答:“若真是谣言,别小姐不妨趁此时一并澄清了。正好,咱们大家伙儿都在,不如,姐姐给我们众人,弹奏一曲如何?实在不行,吟诗作对,笔墨丹青也可。” 这么说,就是执意要别卿筠在众人面前露一手了。 但是没有的东西,强撑着门面本就没用。 因此别卿筠并不打算当中表演,并且如实相告: “关于我才德这一点,不得不说,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确实不通诗书,不习女红。这并非谣言,乃是事实。” 话方出口,她意识中的系统就先叫了起来: “警告警告,宿主您的行为与任务目标大相径庭,很有可能无法完成阶段性目标,将会扣除积分!” 别卿筠:“……” 她无奈地让系统闭上嘴:“别吵,这时限不是还没到呢么,你着什么急?等着瞧好了,我总会想到办法的。” 反观那些个世家小姐,听见别卿筠竟是如此坦然承认,不禁愣在当场。 她们的本意,就是想让别卿筠出丑。可是现在,她本人已经承认,自己是胸无点墨的庸人,倒教人无话可说起来。 显得好像是她们在故意找别卿筠的难堪似的。 而别卿筠这样说之后,众人也不好再叫她表演个拿手绝活。 否则就是强人所难。 到底都是官宦世家的女儿,父辈们在官场上都是打交道的,要是闹得太难看,也让长辈们相处尴尬。 于是,那为首的周姑娘和刘姑娘只得对视一眼,就此作罢。 不过经此一事,倒教别卿筠上了心。 系统说,三个月内就要全京城都知道她的美名。 而眼前的春猎就是一个好时机。 但是问题来了。 在众人面前,她应该立一个怎样的优秀的人设呢? 才貌双全? 这个不行,才德她没有,貌又比不上别卿婷。 况且,别卿婷立的,也是才貌双全的人设,这个就撞了。 洒脱不羁? 这个特点,放男人身上,那就是潇洒隽逸,放女人身上那就是疯病,得治。 贤良淑德? 这个优点没什么特色,而且贤名得靠日积月累积攒下来,那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除非现在立马有人遇到危险,让她以身相救,否则这事儿办不成。 既然如此,她应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苦思无果的时候,校场中央的舞台上,已经有各色舞姬跳起舞来,还有一名世家女子自请演奏。 听着耳边的丝竹声,别卿筠心想:才艺表演这一块,是行不通的了,还是得另想办法。 紧接着,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说,春猎是个好时机呢?” 除了人员聚集,调笑玩乐之外,春猎更重要的一点是,狩猎。 而列场上,所有人都能展现捕猎的能力。 想到这里,别卿筠当即拍了下手,心道: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猎场啊,打猎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借助打猎来扬名呢? 若是她能在此次春猎中,抓到最难以捕捉的猎物,岂不是能一举扬名? 而且刚才皇帝也说了,女子若有意愿,也可参与。 这说明了,若是能打到好猎物,连皇帝都是赞许的。若能得到皇帝的嘉奖,还怕美名传不出去吗? “我可真是聪明。” 她一张口,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周围的人都纳闷地看了过来。 别卿姗愣了片刻,这才问:“长姐说什么?” 别卿筠:“……” 她尴尬地站起来,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们接着看,接着看。我有点闷,出去走走。” 一面说,还一面往后退,这样一路退到了屏风后面,也就是刚才谦王所站的地方。 隔着一道屏风,那几名官家小姐纷纷探头望了过来: “别小姐这是上哪儿去?” 别卿筠:“我去那边透透气。” 说着,便一矮身,躲到了树后面,随后拐进一条弯曲的小道,身影便隐匿其中,不见了。 * 任定宗是避着人到林子里来的,他的举动没有惊到任何人。 当然了,就算是他想,也不见得有什么人会在意他。 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中年男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但是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看顾过他。 打小,他便养在龙鸣巷里,身边陪伴的只有嬷嬷、宫女和太监。 与其他皇子不同,他们都有母妃,有皇帝的宠爱,唯独他没有。 他的母妃不过是皇帝下江南时,带回来的青楼女子。而这个青楼女子还十分的不识相,入宫之后,残害皇嗣,最终落得贬为庶人,杖毙的下场。 从此,连皇帝也不待见他这个亲儿子。 或许在皇帝心中也曾怀疑,他是不是皇室的骨肉。 毕竟他的生母可是青楼的头牌,指不定早在外头与人珠胎暗结。 如果是这样,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皇帝对他这个亲儿子不闻不问二十几年。 年纪尚小的时候,任定宗还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他与别的皇子所受待遇大相径庭。后来年岁渐长,他渐渐地品出味儿来。 大抵皇家就是这么个无情冷血的地方。 天子所谓的温情,心情好了就给,心情不好了就不给。好与坏,都得受着。 这样冷漠的高傲,任定宗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于是每逢这样热闹的节庆或者庆典,他都躲着人走,求个清静地方。 就连这次的春猎也不例外。 春猎么,无非就是打打猎物那一套,没什么稀奇。还比不上今天碰上的人有意思。 那个别府的大小姐,叫别卿筠的。 说起来,他的三哥可真是好运,有京城第一美人爱慕于他,还有定国公之外女这样的好姻缘。 不愧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 不过可惜了,那别卿筠似乎变得与众不同了。 具体何处不同,他也说不上来。不过料想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与亲妹妹争夺同一个夫婿。 若是他们的婚事就此作罢,三哥少不得要丢了定国公府的支持。 任定宗走在林间,一面喃喃自语:“倘若定国公府能为我所用……” 话未说完,便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哎哟!” 他回过头,赫然见得几步开外倒下的女子—— 可不就是别卿筠? 第十六章 刺客 别卿筠没想到在路上还会遇见别人。 她拂开眼前的树枝,一扭头就望见了站在树荫下的男人。 是谦王任定宗。 他怎么会在这里?照理说,他们那些皇室子弟,不是跟随皇帝去打猎了么?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忽然脚下一崴,登时整个人便往一侧栽倒下去—— “哎哟!” 这一声叫喊立即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任定宗一回头,便见到她摔得四仰八叉。 “别小姐?” 说着,他连忙上前搀扶。 别卿筠这一摔,是背部着地,眼前天地倒转之后,便见任定宗跑到跟前,俯下身子问:“可是无碍?” 这会儿看到那张放大的俊脸,她才留意到自己摔得狼狈。 真尴尬啊,她心想。 自己居然在大反派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丢人丢到家了。 不等她懊悔,任定宗便将她给扶了起来,同时问:“姑娘怎会来到此处?” 别卿筠:“这……” 我要告诉他,我是来打猎的吗,多奇怪啊,还是赶紧将人摆脱了要紧……糟糕,说到打猎,她好像忘了带弓箭了。 于是她道:“我、我就是来透透气,这不是巧了么,正好遇见了王爷。” “透气?” 任定宗语气讶异:“可此处靠近猎场,姑娘竟不曾发觉?” 如此,别卿筠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编:“说来很是惭愧,我流连于周围景色,一时未曾发现。” 她一面说,一面动了两下脚,说道:“我没事,多谢王爷。既然这里靠近猎场,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打扰诸位爷狩猎。” 说完,她便想往回走。 而任定宗却说:“本王送姑娘回去罢。” 他那温文尔雅的脸上满是担忧,好像真的忧心别卿筠的伤势似的。 别卿筠:“……” 好家伙,这还甩不掉了。 她还想回去,带上工具再来打猎的。 这么一着完全没机会了啊。 “不、不用了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劳烦王爷,王爷您忙。” 说着,别卿筠便要往回走。 然而她刚迈出脚,忽然便听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叫喊:“快来人,有刺客!——”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她还是听清了,是有人在呼救。 任定宗眉头一拧:“刺客?” 春猎的围场上,怎么会有刺客? 别卿筠的疑惑未解,紧接着便见眼前人影一闪,任定宗已然追了出去,身影疾迅如风。 “?” 在那一瞬间,她脑中反复闪过好几个念头: 要跟过去看看吗? 可我只是一个姑娘家,过去了我也帮不了忙啊。 但是见死不救好像也不太好。 而且还有任定宗这个究极boss在呢,他的武功肯定是差不了的,跟着他应该是没有危险的才对。 最终…… 别卿筠一咬牙,紧跟着也跑了出去:“等等我!” * 别卿筠一路快跑,没有半分停歇。她一面跑,一面听着耳边传来的刀剑相触的打斗声响,登时越发焦急。 可是她越是着急,眼前任定宗的身影便越来越远。 就在她以为要跟丢了的时候,终于看见他停了下来。 “呼呼……” 别卿筠终于喘上来一口气,旋即又紧跟上去。 可当她来到近前时,却发现地上躺着一人,不远处则停着一匹马。 此时,任定宗正俯下身,查看对方的伤势。 别卿筠气喘吁吁:“怎、怎么样?”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人影上,眼中所见之处,尽是鲜红血液。 看这个出血量,即便不死也是元气大伤了。 接着,任定宗叹了一声,说道:“来晚一步,已经死了。” 那一瞬间,别卿筠倒吸口气。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死人。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任定宗一声怒喝:“站住!——” 别卿筠吓得一个激灵,下一秒便见他抄起弓箭,对着空中飞掠的人影便射出一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羽箭射出的同时,任定宗施展轻功,立马就追了上去,动作快得来不及扎眼。 别卿筠只觉眼前微风一扫,下一刻,就见一名黑衣人与任定宗缠斗在了一处。 任定宗身怀绝技,这一点她是通过原着的描写得知的。 但是这个黑衣人……为什么这黑衣人的功夫也这么好?居然能和大反派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 别卿筠立马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围场出现刺客的事情,原着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 这不科学。 她怀疑穿过来的时候,剧情被篡改了。 于是她敲了敲系统:“888在嘛?” 系统:“在的在的,有什么问题,宿主请说。” 别卿筠:“你该不会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把剧情给改了吧?这段刺客杀入围场的戏份,我没看过啊。”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您所处的世界中,发生的事件都将随事物的更改而发生变化,并不会完全按照原作的剧情走向发展。另外,作为系统,我是不会插手剧情的,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听此,别卿筠只好说道:“好吧。” 她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那边的打斗上,此时,只见任定宗抬手打出一掌,正中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被打得往后一倒,顺势翻滚一圈。 紧接着,他脚下一跃,再出手便是凛冽的剑气,白刃直往任定宗的面门而来。 任定宗不慌不忙,侧身一躲,同时飞起一脚,正要踢中黑衣人的胸膛时,却见黑衣人抽身而退,竟是往另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任定宗讶异地顿住了动作。 而此时,别卿筠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黑影,惊愕地睁大眼睛。 怎么回事,他怎么往她这个方向过来了? 她成了目标了? 意识到危险的别卿筠,立马转身就跑。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没有那人的轻功快。 只瞬息的功夫,她的头发便被一只手牢牢扯住。别卿筠轻声叫了一声,下一秒就被掐住了脖子。 同一时间,她听见头顶响起一道男声:“站住,否则我杀了她!” 任定宗被迫站住了脚步:“别伤害她。本王可以放你走,但你必须放她离开。” 此时此刻,别卿筠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心道:完了,我要凉了。 第十七章 意外之变(上) 按照一般的套路,如果援救者对人质表现出极强的关心,那么人质面对的危险就更大。 因为绑架者意识到人质的重要性,便会彻底将人质拿捏住,从而向救援者谋取更大的利益。 这样的结果是,绑匪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而人质将面临死亡的风险,救援者也很有可能失去更大的利益。 所以更保险的做法是,面对绑匪的威胁,救援者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同时转移绑匪的注意力,人质从而趁机逃脱。 别卿筠心想,她和任定宗没有什么不得了的过结,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应该不至于要害她才对。 但紧接着她又转念一想:可我对他而言,也没什么用处啊,那他岂不是也没有帮我的必要了? 别卿筠欲哭无泪,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救命啊,她还不想死。 这时,他们双方一时僵持。 任定宗向黑衣人缓慢靠近:“你来围场,行事这样隐秘,一定不想让人发现你的行踪。可你知道,被你抓住的这位姑娘是谁?她若是被劫,必然引起动荡,这样一来,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只听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道:“我管她是谁,只要有用就好。你后退!” 他一面说,还一面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别卿筠困在他的桎梏之中,脖子被迫后仰,白嫩的皮肤上,已经被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她疼得难受,忍不住闷哼一声,说道:“好汉,手下留情啊,若是你将我这个唯一的人质弄死,一会儿你要如何从围场的重重包围中离开?那样岂不是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黑衣人便暴怒道:“闭嘴!” 不仅如此,他手上更是狠狠一掐。 别卿筠险些断气。 见状,她只得闭上嘴,不说话了。 而此时,任定宗口中说了两字:“小心。” 接着,他将手中的兵器丢开,说道:“本王可以允诺,只要你将她放开,而后你做什么,本王绝不过问。” 哪知道,对方却是啐了一声,既嫌弃又凶狠地说道:“我呸!你们帝王家的人,一个比一个黑心,说的话全不可信!呵,你打量着我懦弱可欺,在这里编了谎话骗我。我告诉你,我可不上你的当!” 别卿筠听了,心中直呼好家伙。 听这个人的口气,好像对皇室中人很不待见。 再一细想,他是在皇家春猎上出现,难道,是冲着皇室来的? 以她多年看古装偶像剧的经验,别卿筠猜测,这个人十之八九是要行刺皇帝。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暗叹一声,心道:这一次算我倒霉,居然碰上了这么个霉头。不过,你要找皇室的人算账,你找他们去啊,能不能放过我啊! 另一边,任定宗仍不放弃与黑衣人周旋:“你究竟想要什么?” 一语落毕,便听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似乎,很想救她。” 此时,别卿筠的命门握在他手里,这会儿连呼吸都要停了。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没忍住去扒拉对方的手腕,一面呼救:“王爷……救命……” 而任定宗眼中却看到,她面部通红,眼看着就要窒息而死。 他不由得着急起来:“别伤人!” 下一刻,黑衣人阴笑着将别卿筠的穴道一点,顿时令她无法动弹。 接着,他松开手中的人质,抄起地下的刀,冷飕飕的刀刃就抵在别卿筠的脖子上。 “封住你周身九大要穴,封锁功体,否则,我马上就砍断她的脖子!” 别卿筠愕然地睁大眼睛:“……”该死的! 而这一边,任定宗眉头一皱,旋即曲起手指,迅速在身上点了几下。 随后,他脸色发白,顷刻间踉跄了一下。 他道:“我已照做,请你放人。”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就知道,他们已经完全没了筹码了。 试问,有谁会忌惮一个,封锁功体的废人呢? 更何况手中还握有人质! 这一局,他们输定了。 别卿筠心中叫苦,旋即又想,原着中任定宗不是这样无脑无智之人啊,照理来讲,以他的武功,他应该能拿下这个黑衣人的。 可为什么事情还是演变成这样? 该不会,他是故意的吧? 可如果是故意的话,他图什么呢? 别卿筠想不明白。 然而这会儿,黑衣人看见任定宗已经封住周身要穴,顿时得逞地哈哈大笑。 “愚蠢之辈!” 话一说完,他立马飞身冲上前,想要一刀将任定宗解决。 可就在这时,任定宗侧身一躲,旋即横臂一挡,竟是将那把刀给夺了过来! “你骗我!” 任定宗道:“兵不厌诈。” 同时,他脚下一踢,正中黑衣人的手腕。 两人顿时缠斗在一处。 别卿筠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差点看呆了。 大boss不愧是大boss,居然使诈,干得漂亮。 她的惊异没持续多久,任定宗就给了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只见任定宗在和黑衣人打斗的过程中,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旋即将其抛出,打在了别卿筠的身上。 顷刻间,别卿筠身上的穴道一解,身子旋即一软,险些栽倒。 任定宗立马道:“快走!” 闻言,别卿筠即刻打了个激灵,紧接着转身就跑。 趁着现在他们打得正酣,她必须赶快找到救兵,抓住这个刺客。 那一瞬间,她大脑空白,满脑只有一个词:快跑! 她张着嘴大口呼吸,手忙脚乱地穿过密林,一味地往前冲去。 可是她所在的树林,却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无论她跑得多快,多卖力,仍然跑不出这片森林。 “怎么回事?”她怎么出不去了?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忽闻“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笃!” 一支箭擦过别卿筠的脸,刺中了她身后的树上。 别卿筠:“……” 她震惊地看着那根箭,好久都说不出话。 好险,要不是她躲得快,那根箭就要刺中她了! 就在这时,耳旁忽闻一阵马蹄声响:“是谁在那里!” 有人过来了! 别卿筠立马跑到前面,摇着胳膊大喊:“有刺客,快来人呐,救命啊!!!” 第十八章 意外之变(下) 别卿筠扯着嗓子拼了命地喊,终于将人给喊了过来。 对方骑着马,身上是侍卫装扮。他见到别卿筠时,还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你是谁,为何擅闯围场?” 别卿筠拍着胸口喘了喘气,说道:“我是别侍郎府上的嫡小姐,别卿筠。侍卫大哥快救命,围场里有刺客,谦王正和刺客缠斗呢。” “谦王?” 侍卫眉头一皱,不相信地说道:“谦王不曾习得武艺,如何与刺客相斗?你是别府的小姐,那便应当在宴席上呆着,好好与其他世家小姐说话才对,怎么会跑到围场上来?” 别卿筠:“这……说来话长。”奇了个怪,难道任定宗会武功的事情,没人知道吗? 糟了,我得知了这个秘密,任定宗不会把我怎么样吧? 她心里忐忑,眼下只好让侍卫赶紧帮忙:“总之,围场进了刺客,这是不争事实,还请侍卫大哥赶紧去瞧瞧。” 那侍卫到底是保护皇帝的御林军,身负守卫皇城的职责。 纵然他此刻心有疑虑,但仍是道:“我去瞧瞧情况,你快些回去。” 说完,他便扬鞭策马,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会儿,别卿筠终于松了口气。 “但愿有惊无险。” 接着,她提起裙子,沿着路途,缓步前行。 她摸了摸脸,这才恍然发觉,脸上的皮肤有些刺痛。低头看了看指尖,发现上头沾了点血迹。 看来是刚才的那根箭,不慎伤到了脸, 可别破相了,她想。 她才这么想着,便听前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别卿筠打眼一瞧,正见着好几个人骑着马,正往这边过来。 领头的那个人,别卿筠认得,可不就是她名义上的老爹,别重山么。 竟然赶巧在这里碰见。 接着,她又细细瞧了瞧,发现在那人群中央,有一人骑着骏马谈笑风生。 他身上的衣饰华贵,明黄色的锦袍上挂着名家玉佩,头戴紫金冠,脚踩缀着宝石的金丝靴。 一看就知道是个出身不凡的贵人。 皇家的猎场上,能打扮得如此光鲜亮丽,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围着。 别卿筠猜想,那一定就是皇帝无误了。 既然皇帝在这里,那么就代表着,整个围场上的守卫军便在这附近。 这样的话,还怕什么刺客? 别卿筠安心了。 她张张口,正要说话,哪知道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骤然便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往后一拉! “唔唔!” 是谁在抓着她? 刹那间,别卿筠思绪一转,心中想过无数的可能,最终猜测:难道是刚才的黑衣人追过来了? 未等她想明白,下一刻她就被人点了穴。 此时此刻,别卿筠在心中愤恨地想:点穴点穴,又是点穴,总有一天我也要学武功,非得破了这点穴的困难不可! 而这会儿,她也发现了,这回她不仅不能动,还说不了话。 真真成了个木头人。 抓她的人将她翻了个面儿,正巧让她瞧见身上的装束。 盖头盖面,又是个黑衣人。 且不说任定宗是不是在故意藏拙,不让人知道他的武功高下,但是有方才的侍卫追赶,那名黑衣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脱困。 难道说,围场上的刺客,不止一个? 这可就不得了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派了一支小队来,要刺杀皇帝? 刺杀皇帝就算了,别牵连无辜。 比方说她这个无辜受累的路人。 此时,别卿筠浑身动弹不得,被黑衣人拖到了一边。 她心想:这样就对了,把我放在这里就行,让我自生自灭吧,求求了。 然而下一秒,那黑衣人竟是将她给扛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别卿筠:“???” 正当她疑惑之际,忽然,一股力量将她猛地一抛。 顷刻间,别卿筠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卧槽? 卧槽?? 卧槽??? 她飞了。 日啊,她飞了!该死,她不会撞死吧? 别卿筠心里将罪魁祸首给骂了无数遍。 为什么偏偏她这么倒霉,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来这个劳什子的春猎! 看着周围景物极速倒退,别卿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愿摔得好看点…… * 虽是春猎,文武百官皆可自由狩猎,但是任定简还是选择跟在了他父皇身边。 这样的大型狩猎活动,往年他已参加过许多次,加上前些日子惹了父皇生气,因此今次出门,并没有多好的兴致。 所幸父皇待他,还如同往日一般,好似父子俩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快。 然而这份安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守卫父皇安全的侍卫兵在前面探路,可是人一走,就老半天没回来。 不仅如此,前方的密林中还频频传出怪声,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他正疑惑之际,忽然草丛中传来异响。 任定宗眉头一跳,下一刻便见一个人影朝他们飞了过来! “不好,快护驾!” 话音刚落,在场官员立马行动,纷纷说道:“快,护住陛下!” “保护皇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刺客拿住啊!”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那身着华服的皇帝陛下,则被众人护在后头,隐约中只见得飞来的一人,似乎是个女子。 只见那女子身子僵硬,说是飞来,倒不如说是砸来。 她撞断了树枝,直挺挺地落在了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众人连忙上去查看,纷纷亮出了刀剑,指着地上的人。 “你是何人?” 有人下了马,警惕地走上前去,将人翻了一面,旋即—— “筠儿?!” 人群中的别重山倒吸口气,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筠儿,你怎会在这里?” 反观任定简,他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坠落到面前的人。 他万万没想到,和别卿筠的再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别卿筠不是应该好好呆在宴席上吗,为什么会咻的一下出现在围场? 这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突然出现的别家小姐,不会说话,连身子都是僵硬的。 “怎么回事,筠儿,你跟爹说句话啊!” 到底是亲生女儿,关键时刻,别重山对别卿筠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这时,任定简也下了马,他道:“令嫒似乎是被人点住了穴道。” 话刚说完,他便迅速在别卿筠身上点了两下。 下一刻,便见别卿筠身子一松,立马喘上一口气,张口就道:“有刺客,围场上有大批的刺客!” 第十九章 坠崖(上) 别卿筠的那一声“刺客”,教在场众人都为之惊骇。 刺客?围场上怎么会有刺客? 然而别卿筠话音刚落,忽然,一根羽箭破空而来,目标直指大周皇帝! 一时间,众人大为骇然,立马道:“有刺客,快保护皇上!” “先保护皇上!” 下一刻,那羽箭竟是直直刺入了皇帝座下的马匹的腿脚上! 而这一下,那马匹受了惊,竟是当场发起狂来。 “吁!——” 皇帝牵着缰绳,然而此举已然无济于事。 任他如何控制马匹的方向,仍是抵挡不住它的狂性。 他高声喊着:“来人,快护驾!” 只见那匹骏马撅起司职蹄,疯狂在原地打转。 不消片刻的功夫,皇帝应声坠马。 任定简连忙飞身跃出,将他父皇牢牢接住。 “父皇小心!” 与此同时,皇帝身边的侍卫高声一喊:“她是刺客同党,快抓住她!” 别卿筠:“?”干什么,我是刺客? 这一下,别卿筠彻底蒙了。 什么时候,她成了刺客同党了? 这是大大的冤枉啊! “我不是刺客,唉呀,我刚刚会被摔出来,就是因为碰到了刺客呀!是刺客将我给丢出来的,不仅如此,他们还点了我的穴道!” 别卿筠急忙解释,可皇帝身边的侍卫却容不得她分辨,三两下就将她给抓了起来。 “你们误会了,我真不是刺客!” 另一边,别重山看得也着急,忙道:“等等,这是本官的女儿,她不会与刺客勾结!” 那边,皇帝在任定简的保护下安然落地。他看了眼被抓起来的别卿筠,道:“先问清楚,究竟何事。” 而任定简则道:“这里不安全,儿臣先护送父皇回去。” 说罢,周围的官员同时附和:“正是,皇上且先行折返,待臣等将此女审问一番,捉拿刺客……” 可他们话音未落,便听不远处传来数声“哧”的声响,众人警铃大作。 同一时刻,无数箭矢朝众人飞射而来! 一名侍卫高喊:“众人快散开!” 旋即,一众护卫连忙抽刀应对,齐刷刷将那些羽箭打飞。 而在另一边,任定简一面护着皇帝,一面分神对付箭矢,且战且退,逐渐退离战圈。 然而就在这时候,半空中忽然杀来一名黑衣人,刀锋直指任定简。 劲风一扫,皇帝头上的紫金冠被削去一半,顿时,发丝尽数散落。 “简儿留心!” 任定简见状,急忙后退半步,堪堪躲过了砍来的刀刃。 下一刻,他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来袭的刺客人数,竟达十数人! 如此,他不得不谨慎以对。 * 另一边,别卿筠被御林军牢牢控制,在箭雨中慌忙躲闪。 而抓住她的侍卫,虽然身材人高马大,可偏偏脑子就是不好使。 就在他们疲于应对的时候,那侍卫将她往前面一挡,说道:“警告你们,若再不停手,我便将她的人头砍下来!” 别卿筠:“……”无语,无语死了。 你们大周皇室,收的都是什么奇行种? 如果她是刺客的话,还会被丢出来吗?再者,若她当真与刺客勾结,那么别重山必然要受到牵连,整个别家,都面临抄家流放的风险。 作为别重山的嫡女,这种事,别卿筠能干出来吗? 但凡有点思考能力的,都不至于将刺客党羽的罪名,安到她的头上来。 这会儿,别卿筠心中冷笑:看吧,看那些刺客理不理你。 果不出所料,那侍卫的话并未起到作用,箭雨仍不见停歇。 “怎么会这样?”那侍卫说道。 别卿筠:“早跟你说我不是刺客同党了!” 而攻击他们的刺客,此时正借着树丛的遮挡,来隐秘行踪,让人完全分辨不出方向。 该怎么办? 别卿筠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忽闻前方丛林传来一声闷哼。 顿时,那漫天箭雨便有衰弱之势。 好机会,别卿筠心想。 接着,她趁乱挣开侍卫的桎梏,忙道:“快趁势攻破他们的阵线,支援皇上!” “你……” 别卿筠没时间跟他扯皮:“快呀!” 被她这么一吼,那侍卫连忙调度众人,一部分去支援皇帝,另一部分连忙对密林中的刺客发起攻势。 而后,别卿筠则退到后方,旋即忽然听闻: “臣护驾来迟!” 她闻声抬头,只见前方树林中跃出一人,正是不久前,说要去查探刺客行踪的侍卫。 那名侍卫挽起弓箭,一发便是数支羽箭,接连射中数名黑衣人。 “干得漂亮!” 别卿筠没忍住给他喝了个彩。 等等,既然他出现了,那么任定宗人呢? * 同一时间,任定简挥剑与黑衣人斗得正酣。 他一面护着皇帝,一面退走。 接着,他忽然听闻不远处起了异动,正是御林军在对林中刺客发动攻势。 转机来了,任定宗心想。 于是手下挥剑的速度愈加快,面对十数人的围攻,仍不见一丝退意。 可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目标则是他的父皇。 任定简的动作快于思想。只见他身形一闪,纵身挡在了皇帝身前。 顷刻,箭矢没入他的胸膛,鲜血顿时涌出。 “简儿!” * 另一方面,前方援军杀到,别卿筠猫着腰,躲着攻击退出战圈之外。 “呼,这下应该没我的事儿了吧……” 话音刚落,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别卿筠吓了一跳,立马回头。 结果一扭头便见到任定宗那面带微笑的俊脸。 她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王爷啊。” 闻言,任定宗却问:“姑娘因何惊慌?” “那还用说吗,那么多刺客,伤到我怎么办?” 任定宗:“关于这一点,姑娘大可放心。本王不会威胁到姑娘的性命的。” “嗯,那就好——” 话未说完,别卿筠动作一顿—— 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未等她想明白,下一刻,她的脖子就被对方给牢牢掐住了。 与此同时,在任定宗身后,出现了数名黑衣刺客。 别卿筠几乎两眼发黑:“……”日! 她的声音颤抖:“你、你想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小侍郎家的小姐,你抓住我,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闻言,任定宗却是笑了。 那一抹笑容宛若冬日寒霜:“谁说无用。你可是堂堂定国公的外孙女,当今定王的未婚妻。有了你这个筹码,便可护我手下安然撤退。” 紧接着,任定宗将别卿筠推向一名黑衣人:“抓住她,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 皇家御林军的援救来得及时,只片刻功夫,便将那些黑衣刺客团团包围。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马上就要告一段落的时候,忽然,一名黑衣人从树丛中窜出: “你们都给我听着!放下兵刃,让我们兄弟离开。否则,我就杀了她!” 第二十章 坠崖(中) 锋利的刀刃紧紧贴着别卿筠的脖子,霎时间,她只觉得脖子上冰凉一片。 不会吧,来真的? 她动了动,不料想对方将她抓得更紧了,而且她还感到脖子上有些许刺痛。 宛若利刃刮蹭过的疼痛感告诉她,脖子上已经被割出了一道血口。 顿时,她心跳若擂鼓。 任定宗究竟想干什么? 看情况,这些黑衣刺客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任定宗又是这部小说的大boss,难道说,这些刺客都是他的安排?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刺杀皇帝? 但若在这样的时局将皇帝杀死,那么将来继承大统的,必然是皇帝最看重的定王任定简。 倏地,别卿筠目光一转,骤然见得身中箭矢的任定简被皇帝搀扶着。 对啊! 趁此机会,将皇帝和任定简一并铲除,岂不是一举两得? 皇室中,仅存的皇子,说得上有才有德的,不外乎任定宗与任定简两个。 大皇子与五皇子年幼夭折,二皇子则是出了名的风流无度,难登大雅之堂。四皇子如今则在西陵国做质子。 至于六皇子,因他自小多病,而后又得了护国寺方丈之谶言,故而一心只想求仙问道,年纪轻轻便出家做和尚去了。 因此,放眼整个大周国,唯有任定简是任定宗的心腹大患。 若借此机会将皇帝与任定简铲除,那么,满朝文武,必然推举任定宗做皇帝,这样他变成了大周国的新帝。 别卿筠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如果当真是这样,那么,任定宗这步棋可以说是非常妙绝。 不愧是本挡小说的终极大boss。 要是这个大boss能对无辜路人温和点,或许她还能对他有些好感。 可眼下别卿筠对于目前的困境,已是毫无办法。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她只好暂时闭上嘴不说话,保持观望态度。 但愿任定宗说话算话,不要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 她冷静了下来,然而别人可没她那么好的心态。 别重山眼睁睁看着她落入贼人手中,登时急得大喊:“筠儿!” “放开筠儿!” 他的那副样子,好似当真很在乎这个女儿似的。 别卿筠没忍心看他一个人演独角戏,于是配合地喊了一声“爹”,于是围场上便上演了一幕父慈女孝的好戏。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任定宗终于在众人面前现身了。 他先是惊讶地问了一句:“发生何事?” 接着,目光一转,便瞧见了被刺客抓住的别卿筠:“卿筠小姐!” 见到他出现,皇帝便对他道:“顾好你三哥。” 说罢,便拂了拂衣袖,道:“尔等竟胆敢威胁大周的皇帝,可知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浑厚,姿态威严,教人不得不乖顺听从。 然而那些刺客不见任何退缩。 为首的黑衣人道:“尊贵的皇帝陛下,还是省省力气罢。你不如想想,应该怎么保住这个女人的命。” 说着,他押着别卿筠到跟前来:“我听说,这是定国公唯一的外孙女儿?唉呀,这可就不太好办了。 “要知道,定国公一家为国尽忠,族中多少子弟因此战死沙场。就连定国公的亲儿子,也死在了西陵国将军之手。 “若是皇帝你,连英烈之后都没法保住,不知道大周的百姓将如何看待你呢。” 威胁,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然而皇帝却是冷笑一声,胳膊一扬,顿时弓箭手齐齐待命:“阁下可以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朕的箭快!” 闻言,别卿筠却深感无奈。 御林军在数丈开外射箭,且不说射程多少,眼下这把刀可是架在了别卿筠的脖子上,只要对方轻轻一抹,她就一命呜呼。 弓箭再快,也快不过近在咫尺的危险。 她怀疑皇帝根本就不想救人。 别卿筠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可就在这时候,任定宗忽然说:“父皇且慢。” 闻言,皇帝动作一顿:“何事?” 任定宗道:“那毕竟是定国公府的血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只片刻的功夫,皇帝的眼神中流露出犹豫的情绪。 定国公一家为国尽忠,如今唯一的后人却被贼子挟持,倘若不救,世人便会议论,说皇室不将英雄后代的命放在心上,人走茶凉,兔死狗烹。 这样于帝王家的名声有碍。 可若真答应了刺客的条件,那么他大周皇帝的威名,又将不存。如此,周国百姓如何能服? 两难之际,又听任定宗说道:“一个小女子何成威胁?本王愿意换她,用本王做人质。周国亲王,总比一名女子来得重要。”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别卿筠:“……?” 她彻底看不懂了。 这任定宗到底打什么算盘? 行刺皇帝不像行刺,要杀任定简也没杀成,现在倒好,他还要自己来交换人质。 他图啥? 图故事曲折好玩儿有看点? 别卿筠:迷惑.jpg 不等她想明白其中关窍,便听挟持她的黑衣人说道:“哦,谦王竟愿意为了一个女子,牺牲自己?很好,这个交易很不错。待我将你拿住,颠覆你们大周皇室便指日可待!” 说完,他还仰头笑了三声。 下一刻,他推了别卿筠一把:“过去!” 别卿筠只得听从,一步步朝任定宗走去。而任定宗亦向她走来。 就在他们两人即将交换之时,擒住别卿筠的黑衣人却忽然暴起!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手中长刀一砍,径直冲向大周皇帝任政! 变数鹊起,在场众人皆是猝不及防。 那一瞬间,别卿筠脑中闪过无数的思绪。 首先是:看吧,果然不出所料,任定宗另有图谋。 接着是:完了,这次春猎看来是没什么收获了,主角成了任定宗,她的任务无法完成,逆袭计划失败。 最后是:等等,系统说的是名扬京城,眼下狩猎不成,展示才艺亦不能够,但是……倘若是救驾有功,不是比前两个更靠谱? 若她能救下皇帝,那还用愁别人怎么夸她? 不过这样做,大概是要破坏任定宗的计划,将他得罪了。 算了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紧接着下一秒,别卿筠纵身一跃,竟是向黑衣人撞了过去,口中还大喊:“皇上小心!” 第二十一章 坠崖(下) 别卿筠此举,着实让众人惊异。 只见她飞身一撞,竟是将黑衣人撞偏了方向。而那把瞄准皇帝的刀,也被别卿筠打飞了出去。 黑衣人的计划失败,险些摔了个踉跄。 有人喊着:“护驾,快护驾!” 顷刻间便有人冲上前来,然而黑衣人很快定下神来,下一刻便抓着别卿筠一甩,将其一脚踢开。 别卿筠被丢了出去,正好砸在预备救驾的护卫身上。 她吃疼得闷哼一声,紧接着,便见黑衣人手指成爪,立马向皇帝抓去! 见状,皇帝顿时色变,急忙后退。 这一系列的变数,教众人看得心慌,正要应变之际,却见那黑衣人身法极快,转瞬间竟是擒住了皇帝的胳膊! “大胆!” 只听皇帝怒喝一声,正欲反击,哪只下一刻,黑衣人横臂一撞,胳膊肘就打在了皇帝的脸上。 皇帝没了声音,显然是被打得晕头转向。 而那黑衣人并不恋战,脚下一跃,径直踩着众官员的肩膀,飞出了包围圈。 刺客的声音响彻半空:“你们快走!” 话音刚落,战圈中的一干刺客,纷纷退走,一路与御林军且战且退。 此时,别卿筠正好从地上挣扎爬起。看到眼前的乱象,心想,这会总该没有她的事儿了吧,希望皇上能记得她的救驾之功。 然而还不等她喘上一口气,不远处的黑衣刺客忽然提刀杀来,别卿筠连忙躲避。 可她终究没有武功底子,还是被对方给抓了个正着。 别卿筠心下喊糟,下一刻便被人拎着衣领,带离了战圈。 而此时,皇家御林军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射箭把人打下来啊!” “放肆,皇上还在他手里,若伤着皇上如何是好!” “这可怎么办啊这!” 只片刻的功夫,这些官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目光一转,立马看到了在场的谦王。 “谦亲王,您快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任定宗将昏迷的任定简交给护卫,说道:“将三哥送去医治,其余侍卫跟我来,将父皇救回来。” 他一番部署,将任务都分派了出去,随后他骑上马,扬鞭便追。 * 奔逃的路上,别卿筠被迫跟着跑。她的衣领被对方牢牢抓住,几乎勒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垂着头,颠簸中看到四周急速倒退的景物,心里不知道骂了任定宗多少遍:说好的不威胁我的生命安全,结果呢,竟然连逃走都不忘记绑架我!骗子,可恶! 别卿筠捂着胸口,感觉被颠得有些想吐。正发愁呢,忽然听闻后方传来哒哒马蹄声响。 是救兵,御林军追过来了。 她不知道这些刺客要带着人质逃到哪里去,但别卿筠能感觉到,他们已经在向围场出口靠近。 忽然,黑衣人停了下来。 别卿筠眼前一晕,下一刻就被丢到了地上。 一名黑衣刺客说道:“回统领,前方是死路,再走下去,便是悬崖峭壁了。” 别卿筠:悬崖峭壁?乖乖,这得跑了多远啊。 接着又听: “嗯,那狗皇帝呢?” “晕了。真是够怂包的。” “看牢他,日后,还有大用处。” 说完,那名黑衣人便向别卿筠走了过来。 别卿筠:“……” 她扯了扯乱掉的衣服,再瞧瞧对方,不禁往后退了退:“好汉,你放了我吧,对你而言,我什么用处也没有的。” 可黑衣人却道:“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你的用处可大了。定国公杨氏遗孤,靠着这个名头行事,可方便不少。” 闻言,别卿筠只好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从她穿越到现在,听见不少人说,她是定国公家的外孙女,身份尊贵显赫。 可是原着中对“别卿筠”的描写,仅仅是“恶毒嫡女”的标签,并没有过多的笔墨,因此她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个身份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毕竟是个炮灰女配,而且死的早,没有笔墨描写,这是能理解的。 不过反观今日遇到这些变故,别卿筠隐约明白,她的来历好像不一般。 为国捐躯的忠臣之后代,身上是带着荣耀的。难怪她会被许配给定王任定简。 唉,可是想这些已经没用了,目前最要紧的是,如何才能脱离险境。 听方才他们的对谈,好像不会轻易杀死皇帝,因为他们还要用皇帝做筹码,去完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么皇帝的安危就不用担心了,反正周国那么大,就不信满朝文武,还能放着皇帝的安危不管。 而且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刚才,援军已经追过来了。 忽然—— “把他们围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援军果然来了。 别卿筠立马站起来,喊道:“快救我!” 话音刚落,刺客统领便将她一拉,甩到身后。 他看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御林军,不慌不忙道:“看来你们当真不在意你们皇帝的安危啊。” 说完,便有一名黑衣人挟持着昏迷的皇帝,将他带到了悬崖边上。 不仅如此,连别卿筠也连带抓了过去。 她心惊胆战地往后一看,只见得下方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眼中所见唯有葱郁的树木。 从这么高掉下去,会摔死吧? 别卿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此时,御林军见状,顿时一惊:“你将皇上怎么了!” 刺客统领道:“现在没事,不过假若你们不退开,那么恐怕他就要……咻,摔下去了。” 任定宗忙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胆敢靠近一步,我便将他丢下去。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他说话肯定坚决,这样一来,众人不得不慎重行事。 任定宗让众侍卫后退数步,说道:“将人放了,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哦,那我便要……” 话未说完,忽然,悬崖边上传来异响! 皇帝醒了! 他睁开眼睛,惊愕地发现脚边便是悬崖,登时一吓,当场挣扎起来。 “放肆,放开朕!” 这一变数猝不及防,那黑衣刺客立刻就乱了神。 加上他一人控制不住,那手竟是松了! 别卿筠:“???” 卧槽? 要掉崖了么! 第二十二章 坠崖与垫背 在现实世界里,别卿筠摸爬滚打活了二十六年。如果要让她用四个字形容自己,那就是“没心没肺”。 甚至说,她有些自私。 可是俗话说的好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放弃一些对她而言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这是人的本性。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想的,从不怀疑。 可是她没想到,当真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她就将什么自保的准则全忘了。 比如现在。 当她看到皇帝在悬崖边拼死挣扎的时候,脑子顿时空白,那一瞬间,她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掉下去,那可真要死了。 人死了,那可什么都没了。 皇帝要是死了,谁来给她结算救驾之功的奖励? 这个念头刚出现不久,她便脚下一跳,立马跑到皇帝身边,同时伸手将人一拉! 可是她是女子,还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闺阁小姐,想拉住一个中年男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想着将人拉回来,没想到对方竟是没拉动。 别卿筠:“嗯?” 她疑惑了片刻,而这片刻的功夫,那皇帝的整个身子已经掉了出去! 而他这一掉,别卿筠的身子也跟着一歪,眼看着也要摔落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微风扫过,眨眼的功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出现在崖边。 是任定宗。 * 是否弑父,任定宗还没有决定。但若果真要杀,一定不是现在。 即便他策划了这场行刺,但最终目的是将皇帝抓住软禁,纵然途中多有波折,可目标是不变的。 所以在发生意外的瞬间,他动了。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别卿筠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搭救皇帝。她是真善良还是愚蠢,自身难保竟还想救人? 这样愚蠢的人,留在世上有何用? 况且……她还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任定宗在心中马上做了决定,下一刻,他便伸出手,拉住了皇帝:“父皇,抓出儿臣的手!” 可是他救的人里,却没有别卿筠。 只见他将别卿筠的手抽开,旋即轻轻将人一推。 被甩到一边的别卿筠先是一愣:“?”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正要往下掉,心中震惊地想:好你个任定宗,老娘帮你救爹,结果你却恩将仇报,要弄死我! 那一瞬间,别卿筠恶向胆边生:很好,既然你不愿意救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旋即,她惊叫一声,立马伸出手抓住了任定宗的衣摆。 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任定宗:“王爷救我啊!——” 这一举动,教任定宗有些吃惊:她在干什么? 这会儿,别卿筠整个人已经悬挂在半空,而她脚下,则是万丈悬崖。要不是她死死抓着任定宗的衣裳不松手,她早就掉下去了。 反观边上的皇帝老儿。 他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这个姑娘是不久前想要搭救自己的功臣,于是道:“宗儿快救人。” 可任定宗并没有打算救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摆,心中冷笑一声,旋即伸出手,要将衣摆割断。 别卿筠的双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料想:这个黑心的反派,他才不会那么好心救我。 于是她脚下蹬在悬崖石壁上,瞬间借力,身子微微向上一蹬。 与此同时,她松开一只手,转而抓住了任定宗的脚。当双手紧握对方的小腿时,别卿筠顿时发了狠,拼了命似的将人往下一拽! 呵,我要是死,你也别想好过。她心想着,可脸上却仍是一脸无害,惊慌道:“救命呀!——” 她这一下是用了狠力气的,饶是任定宗也吃惊不小。 他的腿承受了一个人的重量,不得不挪开一尺。而正是这一尺,给了别卿筠机会。 别卿筠再接再厉,口中喊着“救命”,却愈发狠地拉扯他。 只瞬息的功夫,任定宗便倒在了悬崖边,加上别卿筠身体的重量拉扯着,顿时,他从崖上翻滚了下去! 顷刻间,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坠崖而下,而皇帝则在上头一喊:“宗儿!——” 这个意外教黑衣刺客猝不及防。他们纷纷望向崖底,只见得那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黑点。 就在这时,皇室御林军顿时出动,立马杀了上来,将皇帝护住! “来人呐,留下一个活口,其余的,一律就地格杀!” * 别卿筠的尖叫声回响在半空中,而她耳旁则是呼啸的风声,悬崖下的葱郁树林则越来越近。 要死了,她想。 不过即便是死,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别卿筠死死抓住了任定宗,恨不得将他身上的皮肉都给撕扯下来。 愤怒与惊慌充斥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心想自己这回大概是活不成了。 然而这时,她听见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你松开我!” 任定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别卿筠:听啊,多美妙的声音。哈,你也有今天。 她道:“我不!” “你不松开我,我们两个都得死!快松手!” 然而有了上一次经验,这一回,别卿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了。 她没有理会他。 两个人就这么往下坠,直到砸在树梢上。 只听“哗啦——咚”的一声响,别卿筠整个人便落在了树枝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差点以为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断了。 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们两人仍在往下掉。 那树枝只是缓冲,当他们从枝叶的细缝中摔落后,紧接着便砸在一片坚硬的山坡上。 别卿筠不走运,这一摔便又撞到了头,顿时刺痛无比。 随后她身子一滚,下一刻便与任定宗撞到了一块儿,两人齐齐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出于求生的本能,别卿筠不得不将头埋在任定宗怀里,想用他的胸膛去格挡地面的砂石。 他们一路滚到山坡底,半途磕到几块石头,随后又从一个山丘上摔下,最终停在了一块巨石前。 别卿筠摔得头晕眼花,头痛脑胀,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没多久便晕了过去。 而任定宗的情况并不比她好多少。 在失去意识前,他模糊的视野中,只见得蹭的一脸泥污与血迹的女子,正趴在他的手边。 他动了动手,旋即昏死过去。 第二十三章 斗嘴 别卿筠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摸了摸脸,感觉好像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掉了下来。 结果她手刚收回来,便闻到了臭味。 别卿筠:“……”不会是鸟屎吧…… 她连忙拿身边的布料擦了擦,一低头便发现手上抓的不是自己的衣裳。 墨蓝色锦袍,是男人的服饰。 接着,别卿筠一转头,便见着身边尚在昏迷的任定宗。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忽然发现,这个boss竟然比印象中的还要好看。他生母乃是青楼花魁,连生下的孩子都这么妖孽。 不过可惜了,这样的绝色美男,注定要被男主任定简给灭了。 “想想就觉得惋惜。” 话音刚落,便见男人睁开了眼睛:“惋惜什么?” 任定宗的眼睛又黑又亮。别卿筠被他注视着,虽然此时对方神色冷然,但她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被蛊惑了。 可恶,我恨颜控的自己!别卿筠心想。 她别开了眼睛,说道:“惋惜你的计划呀,看来你想谋朝篡位的计谋失败了呢。” 她一说完,便听任定宗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凭你能看透本王的谋划?少说点话,沉默才能掩饰你的愚蠢。” 别卿筠:“……”可恶,这个男人怎么嘴这么毒! 多帅的一张脸,可惜长了嘴! 她被噎了一下,不甘示弱地说道:“虽然没完全看懂吧,但是你的目的,我一目了然。你想杀皇帝,然后自己当皇帝。我说的没错吧?” 然而任定宗并没有理她。 他动了动手脚,想从地上坐起来。 可是他的胳膊刚撑起来,便无力地倒了下去。还有他的腿,现在也完全没有力气,并且有些发麻,还伴随着钝痛感。 看见她起不来,别卿筠顿时乐了:叫你欺负我,还想让我落崖而死,现在好了吧,老娘怎么说也要拉你垫背! 她幸灾乐祸地说道:“怎么啦,腿断啦?” 任定宗别开头,没有说话。 别卿筠:“……不会吧,真断了?”说着,她就要去看对方的伤势。 但任定宗拂开了她的手:“滚开!” 别卿筠没防备地被他一推,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这家伙,怎么好心没好报呢! 她鼻中“哼”了一声,旋即拍拍裙摆站了起来:“随你的便,反正我不能在这里等死。” 刚才她观察过四周,这是一个山谷,随处都是密林,而且地形崎岖,连一条路都没有。 别卿筠揉了揉酸痛的腿,尝试走了两步。 还好,摔落的过程中她紧紧抓住了任定宗,用他做人肉垫子,这才没有摔得骨折。 不过…… “嘶。” 她倒吸口气,顿觉浑身都疼痛异常。 估计身上是摔青了,但愿不会太严重。 于是她动了动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支着。她往前走去,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 任定宗强忍下心中的愤怒,这才没有对别卿筠下杀手。 这个女人简直放肆! 果真,凡是与任定简有关的人,都是这般无礼。 可恨她竟然还将他当作了人肉垫子,居然让他帮她挡去路上所遇之砂石。简直无法无天。 如今他落得满身的伤,胳膊和腿的骨头尽断,可她倒好,居然毫发无伤! 她也不想想,她能安稳站在那里,是拜谁所赐! 任定宗满心的愤怒,恨不得当场就将她给解决了。 可是他摔得浑身发疼,提不上内劲,仿佛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无奈,只得咽下这口气。 他并不想理会别卿筠这个蛮横无礼的女人,可没想到她真的说走就走了。 她不仅蛮横无理,还忘恩负义! 早知如此,当时在悬崖之上,就应该果决地杀掉她。 任定宗闭了闭眼,休息片刻后重新动动手脚。挣扎过后,他终于支起了半个身子。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串脚步声—— “真是可恨,怎么老天爷偏偏要给我一副菩萨心肠呢!” 是别卿筠。 * 别卿筠拄着根木棍,才走没两步便停住了。 这片森林的荆棘也太多了。她不禁回想到任定宗那副凄惨的模样,顿时有些犹豫: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边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时,她心中的两个小人在打架: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救他,不久之前,他可是还想要你的命呢。” ——“那他也保护我没让我砸在乱石上呀,这样做未免太不人道了。” ——“可他要杀你的时候,可没想人道不人道的问题。” ——“那不是没杀么。刚刚他就有机会动手,但是终究还是留了我一条命,不是吗?” 片刻的功夫,支持救任定宗的小人占了上风。 “罢了,等我先把这片杂草清理掉。” 说着,她便举起木棍挥向草丛,想用木棍来除去杂草。 可她刚一动手,便猛地一见地上出现一条又长又黑的东西! 她吓得后退数步:“有蛇!” 不行,她不能一个人走在这个荒山野岭。 这里蛇虫鼠蚁那么多,她又没有武功傍身,会没命的。 那一瞬间,别卿筠想到了武艺高超的任定宗。 原先她还在纠结,这下也不用烦恼了。 她转过身,连忙往回走。 不过刚才说要走的是她,现在回来的又是她,教人看了,难免丢面子。 于是她掐着嗓子轻咳了两声,看着任定宗便道:“真是可恨,怎么老天爷偏偏要给我一副菩萨心肠呢!” 说完,便伸出手,去搀扶住任定宗。 然而这会儿任定宗还在气头上,瞧见别卿筠,脸色就更难看了。他甩开别卿筠的手,自己撑着边上的巨石站起来:“滚。” “……”很好。 别卿筠握紧了拳,忍了又忍,这才勉强挤出笑容来:“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识抬举,枉费王爷的护佑。您大人有大量,犯不着与我这个小人生气,我道歉,非常对不住,拜托您别放在心上。” 她的态度大转变,任定宗却是冷言以对:“哦?看来别小姐是遇到了意外,否则像你这样心气儿高的女人,恐怕是不会轻易低头。” 别卿筠的心思被他一句道破,当下便有些尴尬:“哪有,我是真心认错的。” 任定宗才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不过既然她愿意委曲求全,他也乐得差遣。 于是,便伸手往别处一指,命令道:“本王的手摔断了,去,找些树枝来,干枯的不要。” 瞧着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别卿筠只得咬牙:“是,小的遵命。” 第二十四章 野外同行 “要求可真多!” 别卿筠费尽力气,将树上的一根树枝给掰下来,因此手上还被刮了几道小伤口。 当她带着一束树枝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任定宗背靠在石头后面,正悠闲的闭着眼睛,乘凉呢。 这一看,别卿筠更是生气。 可以啊这臭不要脸的,我在那里辛辛苦苦折树枝,他倒好,在这儿纳凉呢。 她气得不行,手都忍不住握紧了,当场就想撂挑子走人。 然而她再一看任定宗无力垂下的手,脑中一闪而过那条黑乎乎的蛇影,登时就熄了火了。 算了,我不和病号计较。她想。 于是,别卿筠做了个深呼吸,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任定宗身边,摆起笑脸来:“王爷,您要的树枝到了。” 闻言,任定宗倏地睁开眼睛,一双黑瞳看着别卿筠:“你倒是能忍。” 别卿筠脸色一僵,旋即,她嘴角微翘,只道:“古人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王爷,树枝。” 眼下只他二人,且经过这一遭,两人已然结怨。因此,任定宗也不显摆他贤良那一套了,只冷着脸,将树枝拿了过来。 他如今只有一只手能动,想用树枝固定骨折的胳膊和腿,简直是难上加难。 别卿筠正想说要不要帮他,结果就眼睁睁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匕首来。 “?”别卿筠:“你有刀怎么不早说?刚刚我那么费劲折树枝,结果你有刀?” 任定宗凉凉看她一眼,说道:“你何曾开口问过本王?” “……你!”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气都不打一处来。 很好,非常好。 这个男人果真是心眼小得可怕,难怪最后没造反成功呢,就你这破性格,就算当上皇帝了,也没人真心追随你吧! 别卿筠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奈何自己还有求于人,只得愤恨咽下这口气。 不过眼不见为净,她“哼”了一声,立马就躲到树下避太阳了。 这边,任定宗不慌不忙地拿起树枝,用匕首将多余的枝叶去除,随后将其砍成数段。 一只手办这些事,确实耗费力气。任定宗花了好些时间,这才将手脚绑好。接着,他又取来一支粗壮树枝,权当拐杖来使,勉强能够行走。 别卿筠虽是生气,但一直留神着他这边。 见到他站起来,立马就问:“能走了?那好,咱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可任定宗却说:“这是皇家围场,你当是京城郊外,说回去就回去?” “?那不然呢?” 任定宗:“此地离京城,少说有数百里,加上这荒郊野岭,本王手脚不便,料想你身上也落不得好。仅以你我两人之力,便是要走出这片森林,也是困难。” 别卿筠一听,顿时慌了:“那怎么办呀,难不成只能留在这里,听天由命了?” “你我坠崖,父皇必然派兵来救。只是此处地形并不好找,想要寻到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是要费一些力气和时间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找一处空旷显眼的地方,发出信号求援。” 原本别卿筠还满怀希望,指望着任定宗能带他们两人出去。 可听他这么说,心便一点点凉了下来。 想出去,难;让别人来救,更难。 更难的还在后面—— 别卿筠的肚子叫了一声:“咕——” 别卿筠:“……” 任定宗:“……” 气氛顿时尴尬。 别卿筠捂住了肚子,说道:“我就是……有点饿了……” 任定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本王听得很清楚。” 别卿筠:“……”你就不能当做没听见吗! 她尴尬地笑了笑,建议道:“那不如咱们先找点吃的?你也饿了吧?大半天了,而且你看,这太阳也快下山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这一点,任定宗没有疑义。 他受伤在先,身上无力,确实需要充饥来补充体力。 于是他点了下头,说道:“此地与围场相距应当不远,又是深山,料想有不少的猎物。你打一只来罢。” “?”别卿筠惊讶地指了指自己,道:“你让我打猎?我是个大家闺秀,哪儿会打猎啊!” “呵,原来别小姐还记得自己是个大家闺秀。” “……”别卿筠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掰扯,“我打不了,王爷您那样聪慧机智,还是另想一个办法吧。” 可任定宗却说:“本王若有法子,还用得着你?” 说完,他还抬起手显摆两下:“若姑娘无法打来猎物,那么今晚只能饿肚子了。” 别卿筠:“……” 饿肚子是不行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晚上要是不吃饭,那还睡得着觉? 可她还是想挣扎一下:“可是这荒山野岭的,有没有弓箭器具,如何打猎?” 任定宗捡起一根被修理的树枝,只见树枝的一端被削成一个尖。 “用此物刺向猎物,今天的晚膳便有着落了。” “这?” 别卿筠从他手上把木头接过来,很怀疑这玩意儿是否能派上用场。 算了,既然如此,不妨试一试好了。 “要我打猎可以,但是得陪着我。这儿蛇虫鼠蚁太多了,我害怕。” 任定宗:“允你。不过……” 这一天天的,可是不过一大堆,还能不能好好吃个饭了? 别卿筠:“不过什么,你快说呀!” 任定宗气定神闲:“天快黑了,必须找个隐秘的所在过夜。否则夜晚的野兽出没,你我都会有危险。” 闻言,别卿筠倒吸口气。这一点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那还是先找个栖身之所比较要紧。” 比起填饱肚子,还是保命重要。 于是她提起裙摆,马上就要去寻个山洞。 可她一回头,却发现任定宗远远的落在了后头。 “啧。”她连忙跑了回去,一伸手搀住任定宗:“我扶你,这样走得快一点。” 见状,任定宗也毫不客气,便将身体的重量给压了过去—— 别卿筠:这个人就不能减减肥,这么重! * 夜幕降临时,二人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一个狭小的山洞。 虽然空间逼仄,但值得庆幸的是,附近还有一条小河。如此,便不怕渴了没水喝了。 不过看到那条河,别卿筠的脑子里立马冒出了另一个想法:“虽然没能打到猎物,但是咱们可以抓鱼吃呀!” 任定宗一脸困惑:“这么黑,你能看见?” 别卿筠抬头,只见得夜空之中高挂这一轮弯月。月色如华,即使没有日光,倒也能看清周围事物。 “有月光,应该可以的。而且,吃野味多不卫生,有寄生虫,还有病毒细菌,对身体很不好的。” “寄生虫,病毒、细菌?” 别卿筠摆了摆手,道:“唉呀,这不重要,等着,我去抓两条鱼来。” 说完,她便带着任定宗给她的那根树枝,噗通一声下了水。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河水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深! 她一个不慎,一脚踩了块碎石,下一秒人便栽了下去!顷刻间,浑身湿了个透。 任定宗看着她,冷然道:“不,今晚还是有猎物吃的。” 别卿筠站在河里,河水没过了她的胸。她抹了把脸,问:“什么?” “落汤鸡。” 别卿筠:“……” 第二十五章 高烧 别卿筠怀着气愤的心情潜入了水中。 冰凉的河水顷刻间就让她冷静下来:我不生气,不生气。他现在不过就是个半身残废的王侯将相,嘴上骂人,不过就是泄愤而已。 她不和一个无力反抗的男人计较。 况且,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争吵上,根本不划算。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解决饥饿的问题。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后潜在水下,静静观察水中的游鱼。 上一世,她是个游泳运动员,她心里很清楚,如何在水下视物,如何在水中屏息更长的时间。因此,她很快就捕捉到了水下游鱼的动向。 不过片刻的功夫,别卿筠便盯紧了一条肥大的鱼,悄然将手中的木棍举了起来。 就在那条鱼向岸边游动的时候,别卿筠忽然猛地一刺! 只一瞬间,那根木刺便刺穿了整条鱼身。 别卿筠心中一喜,立马从水里钻了出来:“我抓到了!” 此时,任定宗正坐在树下闭目养神,这会儿忽然见别卿筠从水下窜出来,不由得有些惊讶。 竟然真被她抓着了。 他心想,看来这个蛮横无理的女人,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于是他道:“做得好,本王腿脚不便,烤鱼的任务便交给你了。” 别卿筠从水里爬出来,一面拧干身上的水,一面说:“那没问题啊,有火就行。” 话音刚落,空气便是一阵沉默。 别卿筠:“……你别告诉我,没有火吧?你们古代人不是有那种,随身携带火折子吗?” 任定宗说:“古代人?别小姐说话真有趣。本王贵为当朝亲王,何须携带火折子?点火取火,那是下人应该做的。” 别卿筠无语了。 看到没有,这就是受封建社会荼毒的男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点动手能力都没有,心眼还坏得很! 别卿筠气死了,但还是忍着不骂人。 她将鱼往地上一丢,说道:“那好,我自己来想办法,一会儿你吃鱼头,我吃鱼肉,你就饿着肚子罢!” 说罢,她便将身上湿淋淋的外衫解下来,随后到一旁的树林里找来几根枯木。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靠高祖宗的智慧——钻木取火。 只是这个智慧有点高难度,别卿筠搓着枯木捯饬了大半天,这才见到一丢丢的火星子。 她加了把劲儿,这才见得起了火光。见状,别卿筠松了口气。 而此时,山谷间的晚风倏然一吹,险些将火苗给吹灭了。 别卿筠登时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火给点起来。 另一边,任定宗则坐在那儿动也不动地看着,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别卿筠冷眼看了看他,接着自行将鱼给清理一番,拿到火上烤。 她坐在篝火旁,烤着火时才觉察出些许的暖意来。火的温度温暖着她,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然被冰凉的河水冻得发僵。 “阿秋!” 晚风吹过时,她不禁打了个喷嚏。 可不能冻感冒了,她想。于是别卿筠将湿透的外衫送到篝火旁烘干。 见状,任定宗便道:“这样的法子,等你将这件衣裳烘干,你就彻底病倒了。” “……”别卿筠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忙活了大半天,结果他倒好,跟个大爷似的,什么也不干,就会耍嘴皮子。 眼下都入夜,肚子还饿得慌,别卿筠顿时没了和他虚以委蛇的兴致,说话也很冲:“不想帮忙就闭嘴。” 一语落毕,空气便沉默半晌。 别卿筠没再理他,自顾自地烘衣服。 就在这时,忽然一件东西从后方摔了过来,正巧打在她的背上。 她回头一看,却见脚边散落着两件衣裳。 是男人的外袍。 答案不言而喻,是任定宗丢过来的。 别卿筠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这是给她的,于是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边,任定宗身上只剩下中衣和里衣:“你若是病倒了,谁来照顾本王?将衣服换下。” 别卿筠:“……”行吧。 好东西送上门,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别卿筠可不想病倒,否则怎么走出这深山老林? 不过…… 她朝任定宗走了过去,同时从衣摆上撕扯下一块布条。 任定宗眉头一拧:“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别卿筠便二话不说地将那块布条蒙上了他的眼睛: “你这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想看我换衣服?当然要蒙上你的眼睛了。” 闻言,任定宗却是冷笑一声:“笑话,凭你的姿色,还不如本王的一半俊,本王何必看你?松开。” 别卿筠:“……”这话不仅伤害性极高,而且侮辱性极强。 她被噎得满脸通红,立马将布条打了个死结:“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还是避避嫌罢!” 说完,她立马抱着任定宗的衣服跑到山洞,三下五除二就把湿衣服给换了下来。 男人的衣裳有一股清幽的檀香味,味道不重,还有些好闻。 别卿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感到一丝温暖。 接着,她将湿衣裳悬挂在篝火旁,静静候着烤鱼。 任定宗解下布条,便见她的脑袋低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衣裳穿得单薄,在这样寒冷的夜里睡着,想不生病都难。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鱼烤糊了。” 别卿筠:“!” 她立马弹坐起来,连忙将火上的鱼取下来。 而当她仔细看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鱼哪有糊,分明烤的刚刚好! 任定宗这个大骗子! 别卿筠在心里将他骂了一通,但很快想到自己此时还穿着他的衣裳。 “……”她叹了口气,接着将鱼尾撕扯下来,送到任定宗面前:“看在你把衣服给我穿的份上,勉强分你一点肉吃。” 可她刚走了两步路,便觉眼前发黑,顿时头昏脑胀。 我怎么了?失去意识前,她脑中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 别卿筠骤然昏倒,任定宗虽眼明手快地将她接住,可没能挽救那条烤鱼,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掉到地上。 随后,他身后碰了碰别卿筠的额头,触摸到的竟是一片滚烫! 她发烧了。 第二十六章 共处一夜 野外发烧,这可就难办了。 任定宗眉头微皱,只得先将人暂时放在地上。 这荒山野岭,只有他们两人。他手脚不得自由,偏偏别卿筠还在这时候出了差错。若是没法好好解决,那么两人很难走出这里。 得先想办法帮她把发烧的问题给解决了。 他看了看四周,暗沉的夜色中,密林间不断有冷风吹来。 任定宗想:别卿筠着了凉,断不能在这个风口吹一晚上的冷风。 于是,他单手将别卿筠捞起,同时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山洞里走。但他手脚不便,因而这个过程甚是耗费力气。 这个山洞藏在一个一个山包下,虽然洞口狭窄,但好在洞中尚能容纳约莫四五人。对他们二人而言,空间还算可用。 任定宗将地上的杂草堆成一块,然后将别卿筠的头靠在上面,旋即将人缓缓放下。 此时,别卿筠紧闭着双眼,身子蜷缩,嘴唇还隐隐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然而任定宗不为所动。他冷笑一声,说了两个字:“真重。” 接着,待他将人放下之后,他立马就要站起来,去将外头的火种弄到山洞中来。 可他刚迈出一只脚,衣摆便被人给扯住了。 他回过头,却见别卿筠两手一抓,竟是抓住了他的脚,口中还说道:“冷。” 任定宗:“……” 那一瞬间,他的眉梢直跳。这个女人都发烧了还不消停! 接着,他脚上使劲,狠狠一抽,旋即走出山洞。 没了别卿筠这个累赘,转移火种的事情就方便得多。此外,他还将别卿筠脱下的衣裳给带了回来。 这会儿,他前脚刚迈进山洞,下一刻便发现那个麻烦精正蜷缩着身子,藏在角落。 虽说这个女人确实不怎么讨喜,但是非常时期,他不得不先将人保全,否则连他也落不到好处。 重新点上火之后,任定宗在山洞的石壁上靠着坐了下来。 他另一只手拿着刚才掉在地上的鱼,去掉弄脏的部分,张口便咬下一口肉来。 而这时,另一边的别卿筠似乎察觉到了热度,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篝火处靠了过来。 见状,任定宗仍是不动,不过片刻的功夫,那条鱼已经吃了一半。 而这会儿,别卿筠已然近乎贴在篝火旁。 人都成这样了,还知道趋利避害。若非任定宗亲手碰过她发烫的额头,此刻都要怀疑她是装晕的了。 任定宗嘴角一扯,嘲讽的笑声刚落,下一刻便见别卿筠身子一番,登时衣摆一甩,眨眼间那锦袍就落入了火中! 任定宗惊愕片刻,接着马上就将她一拖。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锦袍便已着了火,并且越烧越旺。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慌乱之际,手一抓,便是将别卿筠湿透的衣裳往她身上一盖! 衣裳未干的水气马上就起到了作用,不多时便灭了火。 任定宗松了口气,一回头发现刚才的鱼肉已然被他丢到地上,滚了一圈,满是尘土。 这下可真不能吃了。 他叹息一声,正要将眼前残局收拾掉,不料想别卿筠却被湿衣裳一盖,身子开始发抖起来。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她一伸手便抱住了任定宗,并且越挨越紧。 任定宗:“……” 好你个别卿筠,竟敢趁病占本王的便宜! 于是他将人往外推,一面后退。 不料想却是被对方给抓住了手,同时被抱到了怀中。 那一瞬间,任定宗浑身僵直。 作为皇帝最不宠爱的儿子,他从小就不受人待见。嬷嬷也好,宫女也好,虽是表面客气,可背地里仍是将他称作青楼女子之子。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也没人会关心他。 这二十一年来,他的身边只留着几个近身的太监。而皇帝也未曾想过,是否要给他安排一桩婚事。 因此,长到如今的年岁,他从未与女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一时之间,他不由得有些发愣。 片刻后,任定宗挣扎着动了动手,然而这女人就将他抱得更紧了,好像很怕他离开似的。 这一下他不敢在乱动了。 他感受得很清楚。 此刻,他的胳膊正紧挨着少女的的胸脯。 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那柔软之处挤着他的胳膊,教他无法动弹。 几个呼吸间,任定宗的耳朵烧得通红,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 而眼前这个女子,还恍然未觉,自顾自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着,像是睡着了。 任定宗放弃了挣扎。他想:罢了,便这样熬一晚罢。 * 几乎是一瞬之间,别卿筠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大海之中,茫然无依。 而她的身体就更不好过了,一阵冷一阵热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温暖的时候,不料想却又被浇了一头的冷水,冻得她只打冷战。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与她不过咫尺之间。 别卿筠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就抱住了这个玩具熊。只是不知道这玩偶里面塞的是什么,竟然还有些硬邦邦的。 不过好在足够暖和。 她调整了姿势,立马将脸埋了进去,旋即意识一沉,毫无知觉了…… * 天光放亮的时候,别卿筠睁开了眼睛。 然而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任定宗的下巴。 别卿筠:“……!!!” 她立马惊坐起来:“你、你!——” 一夜没睡的任定宗抬起眼睛,目光缓缓落在了她的脸上:“看来是病好了,精神的很。” 闻言,别卿筠的脸立马烧得红彤彤的:“你、你居然抱着我睡了一晚上,妈的,流氓!” 说完她便扬起拳头,即刻就往任定宗的脸上招呼。 而任定宗则不慌不忙地一抬胳膊,牢牢抓住了别卿筠的手腕。 他冷眼瞧着对方,说道:“别小姐可真会恶人先告状。若非你是发烧在先,本王不忍女子受苦,好心照顾你,谁知道你竟心怀不轨,抱着本王就睡了一夜。” “发烧?我发烧了?”别卿筠一听,傻了:“等等,你说什么,我抱着你,睡了一夜?” 第二十七章 下毒 别卿筠如遭雷劈,顿时惊愕万分。她怎么可能抱着任定宗睡一夜呢,不可能的。 “你、你撒谎!” 任定宗“哦?”了一声,旋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得不说,瞧见她愤怒跳脚的样子,可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于是他微微笑起来,说道:“本王可是任由你抱着,照顾了一夜,你竟然说我撒谎。敢问本王骗你有什么好处?实话告诉你,本王这只手,仍在发麻。” 别卿筠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他地胳膊,心里想:可我记得,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分明抱的是玩具熊啊! “……” 是了,这荒郊野岭,哪儿来的玩具熊? 那十之八九,便是任定宗了。 顿时,别卿筠懊悔不已。她恨不得立马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能在意识混乱的时候,就抓着任定宗不放了呢! 可恶,这当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意外。 她看了看周围,心中了然的“哦~”一声,说道:“这事儿不对吧,王爷。” 任定宗看着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现在又面色红润。料想这片刻的功夫,她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 见到她不好过,任定宗便觉得畅快。 他一面气定神闲地整理衣袖,一面道:“何处不对?” 别卿筠:“我记得,我是在外头昏倒的,怎么忽然到这山洞里来了?说明有人将我挪过位置。我就说么,我睡觉一向是很老实的,怎么会抱着别人不放呢,一定是别人引诱我在先。” 任定宗:“……”好个小妮子,口齿竟然如此伶俐。 于是他冷笑一声,说道:“看来是本王的好心被当作了驴肝肺。若非担忧你在冷风中受冻,你以为本王愿意碰你?与其费劲力气扛一个身材笨重的女人,倒不如让你在外头自生自灭。” 别卿筠一听,登时一怒,她看了看自己:“你说我胖?” 狗东西抱了她一晚上,吃了一晚上的豆腐,居然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胖? 臭不要脸的! 任定宗一挑眉梢,说道:“没错,为了将你送到山洞,本王的手都快断了。” 别卿筠:“放屁!”你可以说我长的不够好看,但是不能说我胖!这么玲珑有致的身材,说我胖简直是没长眼睛! “我身材这么好,被你一碰,我都嫌脏!呵,你说的没错,你就应该让我在外头自生自灭。” 她说着,但仍觉不够解气。瞧着对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她就是个小丑。 别卿筠愈发气急,张口便道:“也对,你是企图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从小不被重视,性格阴暗,心狠手辣,既虚伪又多疑。弄死一个小女子算什么,你连亲爹都下得了手。” 话音刚落,任定宗便猛的伸手,掐住了别卿筠的脖子。 他的目光阴冷:“有胆子,你就再说一遍。” 别卿筠在说完那句话就已经后悔了。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懊悔也来不及了。她垂下视线,看了一眼对方的手,感觉呼吸有些停滞。 不行,她骂都骂了,那有临阵脱逃的道理?若先在认输,那也太丢人了! 而且说实话,骂完还是感觉有点爽的。 纵然有些害怕,她仍是硬着头皮说:“好话不说第二遍!” 闻言,任定宗便冷笑一声,立马松开她。 别卿筠一愣,旋即又见他手掌一番,立刻将一粒圆圆的东西塞到了她的嘴里。 “咳咳!”她拍着胸脯,猛的咳嗽:“你给我吃了什么!” 此刻,任定宗已然恢复闲散做派。只见他微笑启唇,不疾不徐说出了四个字:“穿肠毒药。” 别卿筠:“???” 她整个人傻了:“你、你说什么?” 见她如遭雷劈般惊愕,任定宗很是受用,于是一缕发鬓,重复了一遍:“毒药。” 那一瞬间,别卿筠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这个男人果然是变态! 不就是吵了个架吗,至于给她喂毒药?心眼怎么那么小,还记仇,又虚伪,这个人没救了! 但是这样的话,她不敢说,害怕对方又对她耍花招。 可恶,先在可咋整啊! 别卿筠欲哭无泪:“就因为一点小事,你就喂我毒药?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任定宗任由她骂:“是,本王小肚鸡肠。不过毒药喂都喂了,只要本王高兴,哪怕现在杀了你,又有何不可?” 别卿筠恨得牙痒:“……给我解药!” 任定宗一脸看傻子的神情看她:“若要给你解药,那本王还下毒做什么?” 别卿筠一忍再忍:“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任定宗一挑眉梢:“看你如何伺候本王高兴。” 别卿筠:“……”他就是只狗!不,狗都比他强! 她咬着牙,两眼盯着任定宗:“那怎样才能让您高兴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完成逆袭,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便看你表现了。”任定宗说道,“若能助本王从这深山老林中出去,便计你一功。” 别卿筠道:“可我中了毒,要是在这途中,毒发身亡怎么办?您还是另谋出路罢。” 她想开了,既然任定宗能威胁她,她为什么不趁机敲竹杠呢? 总之,不能让他什么好处都占。 可任定宗却道:“这药没那么快发作,你没有那么快死。” 别卿筠一听,立马停住了脚步,说道:“谦王殿下保证不会诓骗我么?昨日在围场之上,您说不会伤及我的性命,结果没过多久就将我推下悬崖。若非我拉住您,此刻我早就成了亡命鬼。” 她接着道:“而现在您又给我喂了毒药。抱歉,您的话在我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可信度了。” 闻言,任定宗冷笑道:“是么,那么别小姐大可以在这里呆着,等死。” 别卿筠两手一摊,说道:“哎呀,我怎么忘了,殿下您如今手脚不便,想必也受了内伤罢?那情况可真危险呢。” 任定宗横眉看着她。 别卿筠:“您听说过狗急跳墙的道理吧?若是将人逼急了,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哦。” 他们两人,两两相望,电光火石之间,眼神之中仿若无声的拉锯。 别卿筠心想:威胁我是吧,搁谁不会威胁似的。 任定宗心想:这个女人果真难缠,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无用,是本王小瞧她了。 片刻之后,任定宗从袖口里翻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白色药丸:“此药可解你半月之毒。” 别卿筠接了过来:“才半个月的?” 任定宗冷笑:“本王如今已然受伤,若将你的毒全解,手上岂非毫无筹码。” 别卿筠:“好吧。” 她心想,果真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两人的争执暂时告一段落,随后便整装出发,沿着山谷往外走。 就在这时,忽然听闻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任定宗将她一拉:“稍等,前面有动静。” 闻言,别卿筠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却见不远处的树丛中走来一个黑影:“前面有人,我找到他们了!” 第二十八章 得救 那一瞬间,别卿筠与任定宗对视一眼。下一刻,他们两人异口同声:“不准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别人!” 别卿筠:“……成交。” 然后她松开了手,与他拉开了距离。 同时,寻来的士兵亦是从树丛的另一边钻了过来。约莫七八人的数量。 那领头的侍卫,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谢天谢地,您与别小姐都还活着,否则属下等,虽万死难辞其咎!” 说完,他身后的侍卫亦是下跪,口中道:“卑职救援来迟,还行谦王恕罪。” 任定宗借着木拐站定:“起来罢。李侍卫,你们来得很及时。” 说罢,一众侍卫便站了起来。 “卑职率领下属,在这片山林中找了整整一夜。所幸功夫没有白费,果真让属下找到您了。” 李侍卫看到了被树枝固定的手脚,吃惊道:“殿下,您受伤了。” 闻言,别卿筠点点头,说道:“是啊是啊,我可是照顾了他一路呢。” 任定宗:“……”这个女人真是撒起谎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他不愿意透露昨晚的事情,此刻只得顺着别卿筠的话往下说:“这一路她对本王多有照顾,乃是有功之人。” 闻言,那李侍卫连忙道:“都怪属下保卫不周,这才让主子们受累了。”说着,他连忙招呼下属:“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扶着主子!” 话一说完,他便命人护着任定宗:“回京。” * 皇家御林军的效率奇高,不出半个时辰,便将他们两人送出了密林。 当他们抵达山脚,来到官道的时候,别府的车驾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看到别卿筠出现,别府的管家立马走上前来:“可算是找着小姐您了!” 说完还抹了两下眼睛:“老爷夫人担心坏了,您快随奴才回府。” 闻言,别卿筠回头看了任定宗一眼。 气氛静默,两人无声对视一眼,旋即纷纷移开了视线。 别卿筠伸手搭上了丫鬟的手,上了马车:“回罢。” * 经过了兵荒马乱的一天,别卿筠累极了。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背靠着软乎乎的垫子,不知不觉的,眼皮便重了起来。 昨夜虽说有任定宗的照顾,但她仍觉得鼻中呼吸不是很通畅,还是有些伤寒的症状。 因此,当她上了马车,在这样温暖舒适的地方,很快便昏昏欲睡了。 没过多久,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回京的途中,虽然有些颠簸,但别卿筠睡的沉,一路上竟没有醒过。 待丫鬟掀开帘子,将她叫醒时,车驾已经抵达别府了。别卿筠随后下了马车,一抬头,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分。 嫡小姐落崖失踪,对别府来讲,算是一件大事。因此,当别卿筠从小门进入时,发现早已有许多府中仆妇在等候了。 别卿筠越过众人,随后换乘轿子,由仆役带着入了前厅的院子。 当她一脚跨入花厅,丫鬟春雪便扑了过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十来岁的小姑娘,一门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知道她落崖失踪,伤心了一晚上。这下见到别卿筠回来,登时喜极而泣。 别卿筠被她抱着,察觉到这个小丫鬟在哭,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不哭了啊。” 说着,她的视线在大厅内一扫,发现家中的老老少少都在,除了年迈的老夫人与久病的别夫人。 而这会儿,秋姨娘见到她,亦是那帕子抹抹眼泪:“大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您坠了崖,可曾受伤?” 闻言,别卿婷同样眼眶一红,马上就伸出手来,握住了别卿筠的手:“姐姐,你受苦了。” 见到此情此景,别卿筠不由得默默叹息一声,心想:回到这个家吧,哪里都好,就是秋姨娘跟别卿婷两个不是很顺眼。 于是,她微微一笑,旋即抽回了手,说道:“多谢姨娘还有妹妹的关心,我还能喘气儿,好得很。” 她一面说,一面在心里想:这浑身上下的痛死了,还发烧,回头得请个大夫来看看。 这会儿,别重山轻轻拍了拍桌,说道:“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成什么体统。筠儿你说,当时你不是应该在宴席上么,怎么会出现在围场?后来又是怎么掉下山崖的?” 闻言,别卿筠只好叙述一遍:“女儿之所以会出现在围场,那都是意外。女儿只是想透透气,不料想却遇上了刺客,还被挟持了。至于是怎么摔落山崖的……” 任定宗是大boss,现在揭穿他的虚伪面具,对她而言并没有好处。首先别重山他们不一定会相信她,其次,这若是让任定宗知道了,一定要杀她灭口。 她现在还只是个零积分的炮灰女配,拿什么和boss单挑? 况且,她现在还中了毒。 唉,她悄悄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还是帮反派保守一下秘密好了。 于是,她道:“是女儿瞧见皇帝陛下不慎落崖,情急之下出手相救,没想到,人是救上来了,可我却落下去了,而且还连累了谦王。” 别重山恨铁不成钢:“虽说你是救驾有功,但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那么鲁莽呢?竟然让自己也摔了下去,而且还连累了谦王!罢了,所幸人没事。谦王无碍吧?” 别卿筠:“他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摔断了几根骨头。” 别重山惊讶地看着她,旋即一叹:“你……唉!” 此时,却听别卿婷犹犹豫豫地说道:“可是……” 一听见这个可是,别卿筠就知道要有幺蛾子了。 下一刻,别重山道:“可是什么?” 别卿婷看了看别重山,又瞧瞧秋姨娘,最终咬了咬唇,摇摇头说:“没、没什么。” 闻言,别重山眉头一皱:“说什么事儿,婷儿你大胆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别卿婷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是”,然后愧疚地看了别卿筠一眼。 别卿筠:? 别卿筠:看我做什么? 接着,便听别卿婷道:“可是全京城已经传遍了,说、说姐姐不守妇道,与谦王在野外度过了一夜。” 别卿筠登时倒吸口气。 嘶,好家伙! 什么叫不守妇道,她那是逼不得已,因为援救圣驾,而不幸掉落山崖好么! 这是护驾之功,不是不守妇道! 别卿筠气死了,耳边还全是别卿婷的声音:“而且……而且还有谣言说,说姐姐与谦王是殉情而死。因为姐姐与定王有婚约,迫使他们两个只能走上殉情的绝路。” 别卿筠:“……” 就*离谱! 第二十九章 谣言与册封 “胡言乱语!” 别重山立马拍案而起,瞪着怒目便道:“这些坊间的流言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别卿婷一捏手帕子,即刻擦擦眼睛,言语中十分委屈:“这个,女儿也不得而知。只听说,外头的百姓,都是这样传的。” 秋姨娘连忙去拍别重山的背,安抚说道:“老爷别生气,犯不着为这些没根据的流言蜚语气坏了身子。” 可别重山却摔飞了茶盏,顿时碎瓷片落了满地。 秋姨娘已经,立马跪了下来:“老爷!” 别卿婷亦是落泪:“爹爹!” 别卿筠:“……”看看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她不禁有些头疼。 这可咋整啊,系统给的任务是,将美名显扬于京城,可现在好了,她成了跟谦王私定终身还殉情的娼妇了。 完蛋,任务失败,扣两千积分。 别卿筠欲哭无泪,都还没盈利呢,转眼就负债了。 而这会儿,别重山则愤恨道:“查,必须要查清楚!那些个谣言是怎么来的!若是这污言秽语传到定王耳朵里,传到皇上耳朵里,那我别府的颜面岂不是丢尽了!” 别卿筠:“……” 敢情您这是心疼自己的脸面呢。 您女儿我呢?我的清白就不要紧么? 紧接着,别重山又说:“若是因此丢了与定王的亲事,那可怎么好?不行,我要进宫面圣!” 他看了眼别卿筠,说道:“筠儿,你先回房休息,请个大夫好好瞧瞧,之后……之后便呆在院子里,别出来了。” 说完,他甩甩袖子,立马往外走。 别卿筠:“……是。”得,她这是又被禁足了。 秋姨娘无奈,只得哀叹一声,说道:“那么筠儿不妨先回屋休息罢。” 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别卿筠略带客气地躬了躬身,旋即与丫鬟春雪退出了花厅。 * 别卿筠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旋即便喊来了大夫。 她身上因为坠崖而摔出的伤倒是好处理,可是问及中了什么毒…… “姑娘的脉象……请恕草民无能为力,并不能瞧出姑娘身中何毒。不过,看姑娘眼下的情况,这毒应当暂时不会要了姑娘的性命。姑娘可以请名医来瞧瞧。” 如此,别卿筠只好将这个大夫送走。 春雪从屋外走了进来,惊道:“小姐,您怎么会中毒?” 别卿筠叹了一声,说道:“说来话长,这都怪任定宗,是他给我下毒。” 春雪惊到了。 首先是惊讶于小姐竟然喊亲王的全名,其次是这个亲王竟然下毒害他家的小姐。 “怎会如此!” 别卿筠:“其实我会坠崖,并不是意外,是任定宗将我推下去的。我为了自救,这才不得已拉他下水,我们两人有一些争吵。没想到他竟因此怀恨在心,给我下毒。” 说完,她抬头看了眼春雪:“丫头,你相信你家小姐说的么?” 春雪的眼神中满是怜爱,听到小姐这样说,立马道:“信!小姐说的,奴婢自然相信!没想到那谦王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竟是个小肚鸡肠,心狠手辣之人。小姐,咱们必须把这件事告诉老爷!请皇上定夺,给个交代!” 说完便要往外走。 但别卿筠拉住了她:“回来。你这样冒冒失失跑过去,你想爹会相信你么?堂堂亲王,为什么要害我这个小女子?”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他还是皇帝的儿子,若是皇帝要包庇,咱们如何能对抗。”重点是,任定宗手里还有她的把柄。她不能冒险。 闻言,春雪便着急了。她眼中充满雾气:“那、那咱们怎么办呀!” 别卿筠:“暂且不要声张,且按那位太医说的办,请一些名医来。” 听到这话,春雪立马抹掉眼泪,跑了出去:“小姐等等,奴婢这就去。” 就在春雪离开后不久,一道圣旨来到了别府。 彼时,花厅里挤了一屋子的人。 别卿筠由丫鬟扶着来到前院,正巧遇见颁旨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一见到她,便满脸堆笑:“这便是卿筠小姐吧?奴才高尉,见过卿筠小姐。” 他一面说,一面打量别卿筠:“果真是个不凡的孩子,英勇无畏,很有当年定国公之风范呢。” 别卿筠愣了片刻,说道:“谢公公夸奖。”定国公是哪位? 高太监与她进了大厅,旋即道:“小姐无需多礼。来罢,请卿筠小姐接旨。”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人便跪了下来。入乡随俗,别卿筠也提起裙摆下跪。 “别府嫡小姐,聪慧典雅,虽为女子,却不让须眉,救驾有功,实乃文武之典范。特此奉为郡主,赐号永宁。钦哉。” 听完,别卿筠愣了。 他刚刚说什么,郡主? 她是郡主了? 紧接着,高太监将圣旨送到她面前,说道:“郡主,请接旨。” 别卿筠迷迷糊糊地将圣旨接过来,同时听见脑中“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的首要目标,名扬京城。您的积分已到账,望请查收。” 突来的两个大惊喜,把别卿筠给砸蒙了。 她竟然成功了! 太好了! 她在心里欢呼一声,旋即接过圣旨,连忙站起来道:“多谢高公公!多谢!” 通畅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着来着? 啊,要给颁旨的太监打赏。 她连忙对身边的小丫鬟使使眼色。 可丫鬟:“小姐有什么吩咐?” 别卿筠:“……”算了,这小姑娘靠不住。 于是她摸了摸身上,扯下一块玉佩来,塞进了高公公的手里:“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这点心意,就请公公喝杯茶罢。” 高尉低头一瞧,接着便不动声色地将玉佩收进怀中,道:“姑娘无需客气。既领了旨意,姑娘还需到宫中谢恩。” 别卿筠点点头:“嗯嗯,这是自然的。” 高尉:“那这么着,奴才也该回去御前伺候了,暂别。” 说完,便离开了别府。 * 别卿筠一手抓着那金边的圣旨,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可正当她一回头,见到的却是别卿婷那张不甘的脸色,好心情便消失了大半。 这一道册封的旨意,确实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别卿婷自然是愁的那一个。 只是别卿筠想,她发愁的,应该不止是这件事。 围场上的意外,为什么会那么快就传了出去? 而且坊间流传的,并不是她的救驾之功,而是与任定宗跳崖殉情的流言。 这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 而这个人是谁,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别卿筠心中冷笑一声,旋即上前一步,说道:“妹妹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难道是不喜欢姐姐被册封么?” 第三十章 冤家 乍然听到这句话,别卿婷愣了一瞬,紧接着,她马上表现出十分惊慌。 她两眼一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何出此言呢?姐姐能被册封为郡主,我是由衷地为姐姐感到高兴的。” 说着,她还伸手要去握住别卿筠的手腕:“从前的事,是妹妹不好,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都是一家人,还请姐姐原谅。” 还挺难缠的,别卿筠心想。 此时,满花厅的人都看着她们,像是在看热闹。 但没人敢窃窃私语。 毕竟别府的大小姐和三小姐本就时常斗嘴,虽然总是三小姐谦让,但到底是主子们的私事,奴仆也好,别的子女也好,这会儿都插不上话,只得在一旁看着。 这会儿,别卿筠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对方斗一斗。 于是她微微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既然是一家人,那就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我只想知道,关于坊间的流言,妹妹如何看待?” 她心想:想要博贤良淑德的美名,有野心是好事,可你不该回回都给我下套。不过既然是你先挑起战争,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春猎上坠崖的两个人,都是护驾有功的功臣。 结果坊间却流传着他们私相授受的传言,岂非是往皇帝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若别卿婷回答,人言可畏。那么,言下之意便是,别卿筠与任定宗两个应该注意流言蜚语,不应该同时出手搭救皇帝,可那样的话,便是赤裸裸将皇帝的安危不当一回事。 但如果别卿婷回答,流言不可信,那么她将流言搬到台面上来,就是故意刺激别重山,致使别重山将民间谣言捅到皇帝面前去,这是要打皇室的脸。 两种回答都得不到好。 这是别卿筠给她挖下的坑。 别卿婷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样简单的关窍,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给别人挖坑挖久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别卿筠给反将一军。 不消片刻,她额上已然沁出细汗来。 心里想着究竟应该怎么办。 而别卿筠则面带微笑,等着她的回答。 别卿婷:“这……姐姐、我……”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完整话来,就在这时候,秋姨娘连忙道:“大小姐误会了,咱们卿婷只是无意中听说了这些事,本就是万般纠结,不知应当如何做,无奈之下,只得将话说出,提醒一下大小姐,仅此而已。” 说完,她握住了别卿筠的手,说道:“都是一家人,卿婷绝无可能有害亲姐姐之心,还望大小姐能原谅她的无心之失。” 听到这句话,别卿婷立马反应过来,忙说:“是啊姐姐,这件事是妹妹处理不当,教姐姐难为了,请姐姐责罚。” 别卿筠:“……”好吧,她输了。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回嘴了。 她又输了呜呜呜呜呜。可恶,早知道自己嘴上功夫这么差,就应该好好跟别人学学,怎么能口吐莲花! 别卿筠在心里暴哭,表面上却云淡风轻。 她道:“哦,这样啊,那没事了。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便带着丫鬟,转头就走。 * 抛开与人斗嘴失败,能拿到任务积分,别卿筠简直乐开了花。 趁着夜间休息的时候,她敲了敲系统: “888,快,让我看看新到手的积分!” 话刚说完,她眼前的虚空便浮现出一个透明的框子。 上面明晃晃的显示了她的两千积分,边上还有一朵小黄花的标志。 “有了这两千积分,我总能进商店逛逛吧。” 说着,她旋即选中一个蓝色框子,下一秒就到了福气连连积分商店。 商店依旧分为两栏:天运卡牌和霉运卡牌。 别卿筠先看的是天运卡牌。 “狗屎运,两千积分;小运,六千积分;牛运,一万积分;鸿运,两万积分……我靠,‘大难不死’要两百万积分,你怎么不去抢?” 系统:“宿主,请您不要骂粗话哦!另外,商品的兑换是系统评定的,无法更改~” 别卿筠:“……好吧。” 接着,她又看了看霉运卡牌。 “背运,两千积分;凉水塞牙,六千积分;倒大霉,一万积分;太岁,两万积分……衰神,也是两百万。” 她道:“看来你们这积分价格还是对等的啊。” 系统:“是的呢。宿主有什么需要的卡牌么?需要的话,可以使用您的积分购买哟!” 买吗? 别卿筠有些犹豫。 两千积分有点少,玩儿不动啊。 但是不买又好像有点亏。 她想了想,说道:“还是先看看下一个阶段的任务是什么吧。” 于是打开了任务面板: “反败为胜,一万积分!” 一万积分! 她接着往下看:“与人为善,五千积分;力挽狂澜……二十万积分?!” 别卿筠有些惊讶:“这个数字真的没错吗?” 系统道:“没错哟。因为这个任务对应的是一个重要情节点,‘雍亲王造反’,宿主需要逆转局势,拯救全京城的百姓。” 别卿筠:“……”这个任务看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她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这些任务不会也有时限吧?” 系统:“反败为胜和与人为善两个任务分别是时限一个月与两个月。力挽狂澜则是限定任务。宿主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完成。” “那行,没事儿了。” 她从系统面板中退出来,耳旁便听闻外头的打更之声。 丫鬟春雪掀开帘子,说道:“小姐,已经是三更天了,您该歇息了。” “哦,好。” 别卿筠钻进了被子里,又听春雪说:“奴婢问过了,京城中最有名的大夫,会在明日下午登门问诊。小姐您放心,不管谦王给您下的是什么毒,一定能解开的!” 想到中毒的事情,别卿筠顿感头疼。 眼下她的情况,也只能保住这半个月的性命。 希望那大夫的医术高明点罢。 这样想着,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早,别重山派来丫鬟传话,要别卿筠更衣进更,面圣谢恩。 别卿筠记得前一天高太监的叮嘱,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梳妆完毕之后,立马坐上了马车。 别府的车驾驶进了皇宫,最终在统玄门停下。 别卿筠走下车驾,便有太监领着她到皇帝办公的仁德殿。 她沿路走来,偶见下朝的官员。别卿筠料想皇帝这会儿应该很忙。 希望别碰见什么岔子。 然而她刚这样想,便见前方的宫门立着两个人。 他们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寻常官员。 待走近些,她这才认出人来。 是任定简与任定宗两个。 而任定简一见到她,旋即冷笑:“哟,这不就是你的姘头,别卿筠么。” 第三十一章 谢恩 还姘头呢。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真奇怪,像任定简这种嘴欠的男的,是怎么当上男主的? 还有,他前两天不是才受伤么,怎么这么快就能下床了? 这不应该啊。 别卿筠没忍住打量着他,心想:要说面貌嘛,皇室里长的好看的男人还少吗?以容貌来排号,那任定简的竞争对手还不少呢。 可论才情能力,任定宗也不差。 如果说他哪里不如任定简,大概就是他的出身来历了。 真可惜,要是让她选将来的皇帝,别卿筠宁愿选任定宗。 选择的原因非常主观,别卿筠就是讨厌任定简。谁让他一出手就把原来的“别卿筠”给打死了,还给人家戴绿帽子。 说实在话,他要是真的喜欢别卿婷,就应该八抬大轿把人家娶进门,而不是暗地里联合别卿婷来欺负人。 怪低级的。 而且他还小肚鸡肠,不好好说话。 什么叫姘头? 姘他爹的。 这个男的听风就是雨,把外面传的谣言当真了! 可恶! 别卿筠心想:这个婚她迟早要退! 另一边,看到她出现,任定宗淡然颔首:“别小姐。” 两人一日未见,忽然变得疏远起来。 别卿筠料想,这个男人一回到他的身份上,便又要开始伪装自己了。 看着怪累的。 而这会儿,任定宗正对任定简说:“三皇兄,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别说了。免得伤了别姑娘的心。她可是皇兄的未婚妻子。” 闻言,任定简冷笑一声,说道:“哼,怎么,七弟心疼了?你若果真中意她,本王这就回了父皇,将她赐给你做妻子!” 他说完便走,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别卿筠:“……”神经病。 而任定宗则淡淡地看了别卿筠一眼,道:“姑娘保重。”旋即点了下头,也跟着走了。 只不过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会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别卿筠眼前。 别卿筠心想:看见没有,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区别。 她和任定宗已然是结了仇了,可是再次见面,他还能保持礼貌,可谓是虚伪到家了。 不愧是大反派,连装模作样的本事都这样炉火纯青,佩服,真是让人佩服。 这会儿,她身边的太监提醒道:“姑娘,该面圣了。” 别卿筠如梦初醒:“哦哦,好。” * 这是别卿筠第一次独自面圣。 她走入殿中,只见皇位上端坐着一个男人,正提笔写着什么。 和上一回在猎场所见的狼狈相不同,今日的皇帝的穿着,格外雍容华贵。 别卿筠提起裙摆,施施然跪下了。 “臣女别卿筠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片刻,她听见上头传来一个声音:“平身罢。” 别卿筠旋即站直身。她知道面圣的规矩,决不能直视天子的眼睛,否则就是冒犯天颜。 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对于这套说法自然是嗤之以鼻,但毕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因此,她也不得不装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她道:“臣女谢皇上封赏,但郡主之名,臣女实不敢受。” 皇帝严肃道:“既然圣旨已经颁下,那么你便是永宁郡主。听你此言,莫非不愿意做这个郡主?” 一听这话,别卿筠立马跪下:“臣女绝无此心。臣女只是担忧,救驾之举,乃是我朝百姓理所当为之事。臣女这么做,只是做了分内应当的事情,若因此册封为郡主,臣女甚是惶恐。” 她一面说,一面在心中默默擦了把汗。 天惹,跟皇帝说话真的好危险。 随便一句话都能解读到十万八千里,看来那句“伴君如伴虎”,说得真是一点也不错。 皇帝听到她这样说,脸色稍缓,便又道:“你救驾有功,无需惶恐。朕感念你外祖父之功德,又见你是那样奋不顾身的保护朕,因此才不想苛待了你。不过见了你,朕不得不与你说一说另一件要事。” 别卿筠垂着头,说道:“皇上但说无妨。” “如今坊间流传的谣言,你可听闻?” 闻言,别卿筠心说:不仅听说了,而且传出谣言的人,还很有可能就是我妹妹。 她道:“略有耳闻,不过那到底是坊间流言,不足为信。当日的情况如何,皇上您是最清楚的。” 皇帝“嗯”了一声,说道:“朕知道,因此才下旨封你为郡主。不过,这件事损害的是你的清白,朕也不得不郑重考虑——若你果真不愿嫁与简儿,朕愿意成全你。” 他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教别卿筠吃惊不小。 听皇帝的话,好像是愿意做主,解除她和任定简之间的婚约? 可她不过是一个小小侍郎之女,即便有定国公府撑着,直接拒掉当朝皇子的婚约,恐怕也会引起皇帝的不满吧?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别卿筠千头万绪,斟酌过后,最终仍是磕了个头,道:“纵然臣女德行有亏,但婚姻一事,还是请陛下定夺。” 看吧,我做人太差,要不要这个儿媳妇,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低伏着身子,过了片刻才听见上头的人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的委屈。过往的一切,都是简儿不懂事,放心,朕会严加管教,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行吧。 别卿筠不好说什么,只好道:“谢主隆恩。” “行了,回去罢。朕也乏了。” 闻言,别卿筠便站起来,悄然退出了大殿。 到了外头,她顿时松了口气:“呼——累死我了。” 跟皇帝说话,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这会儿,她终于喘上一口自由的空气。 忽然,边上的小太监说:“郡主,这边请。” 别卿筠应了一声“哦”,旋即登上了回府的车驾。 * 宫内宫外往返来回,统共不过把个时辰的光景。马车停在别府门前时,恰好是午间用膳的时分。 别卿筠在春雪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这会儿便有仆役从西门跑了过来:“回禀小姐,老爷有请。” 刚见完皇帝,这会儿还要应付亲爹。 别卿筠着实有些心累。 但是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前去。 她前脚刚到,就见屋中之人正用午膳。 别卿筠:好家伙,我都还没吃饭呢,你们倒是吃得很开心。 她没再往前,说道:“父亲有什么话,请尽快说完,女儿刚从宫里回来,未曾歇息也未用午膳。” 那秋姨娘一听,立即“哎哟”一声,说道:“瞧我,我这就命人传膳。大小姐略坐会儿,膳食马上就来。” 别卿婷也连忙起身招呼:“姐姐快来坐。” 别卿筠看着他们忙活,心中却想:好啊,好个幸福美满的一家子,倒整得她这个正房夫人的女儿,是个外人了。 别卿筠没有动:“不了,我会儿回屋吃。父亲,敢问您有什么吩咐。” 然而这句话却教别重山冷了脸。 他面色严肃,忽然猛的一拍桌,道:“庶母让你坐,你就坐,支支吾吾的干什么!赶紧滚过来!” 第三十二章 意外的插曲 别卿筠忙活了一早上,加上这会儿又是饭点,肚子饿得慌,心情便愈加不痛快。 眼下又见别重山是那个态度,登时,她的倔脾气就上来了。 凭什么你叫我过去,我就得过去? 你们这些人,在我饿着肚子的时候过来,有事儿又不直说,偏要让我在这儿看着你们吃饭,是不是有毛病? 于是,她干脆往后一退,拒绝道:“我自己院子里有饭菜,不用你们给。父亲要是没什么事,女儿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立马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哐”的一声,伴随着别重山的暴怒:“别卿筠,你给我站住!” 闻言,别卿筠脚步只顿住了一瞬,但紧接着快步离开。 她渐渐远离那幢屋子,耳旁传来的声音也渐渐小了:“放肆,你真以为你成了郡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给我滚回来!” 所有骂声,别卿筠只当听不见。 春雪紧跟在她的后面,此时已是心惊胆颤:“小姐,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别卿筠耸了耸肩,说道:“放心,没事儿的。他还指望着我嫁给定王,为家族谋福祉,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春雪:“是、是这样么?” 见她一副胆小的样子,别卿筠拍拍她的肩,安慰她说:“嗐,多大点事儿,信我,我绝不会吃亏的。” 听见她这样保证,春雪旋即重重点头:“嗯!” * 午膳用过之后,别卿筠躺在榻上睡觉。而这会儿却听院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没过一会儿,一名仆役便敲着门进来,说道:“启禀大小姐,奴才奉老爷的命来传话。” 别卿筠睁开眼睛,旋即伸手将边上的窗户打开。她探出半个头,朗声道:“说罢,什么事儿。” 那仆役低着头,给她行了个礼:“老爷说,这三日,让小姐闭门思过,好好想一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闻言,别卿筠默默翻了个白眼:又来这招。 “还有呢。” 那仆役道:“还有便是,小姐您的册封宴。按照以往的惯例,官家女子得了圣上册封,都要举办册封宴,宴请前来庆贺的公子小姐们。老爷说,让小姐好好准备册封宴,不要怠慢了客人。” 别卿筠:“告诉老爷,就说我正在禁足,没法准备册封宴。”又是禁足又是册封宴,搞什么,神经病。 然而那仆役却说:“老爷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特派了宫里的嬷嬷来,教习小姐礼仪。” 别卿筠:“……” 她扭头一看,这才见的那仆役身边还立着个中年女人。对方衣着甚至华丽,不像是一般的下人。 说起这个嬷嬷,别卿筠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便是她初到这个世界,在别府见到的那位定王府嬷嬷。 她正疑惑的时候,忽然听春雪说道:“小姐,是张嬷嬷。她可真是阴魂不散,居然又来了。” 别卿筠仔细瞧着那人,最终将名字和人脸给对上号了。 还真是当时掐她的嬷嬷。 啧,一天天的,真是倒霉透了。 她摆了摆手,对仆役道:“知道了,你回罢。春雪,你先请张嬷嬷到里间休息,规矩什么的,明日再学。”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院子里的张嬷嬷“哎哟”了一声: “别大小姐好大的威风,竟不将老身放在眼里。”那张嬷嬷一面说,一面步上台阶,往屋子里来了: “老奴虽没什么大出息,但好歹是伺候过皇后娘娘的,定王爷也是老奴一手拉扯大的。哪怕是圣上,见着老奴也有三分礼。” 别卿筠背靠着软榻,就这么见着她堂而皇之的跑到她的闺阁里来了。 “别说小姐您如今是永宁郡主,即便日后成了定王妃,那也得对老奴礼让三分。” 说罢,她冷冷瞪一眼别卿筠:“请小姐起身。” 面对她的威压,别卿筠动也不动。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若对方好言好语的跟她说话,她或许会看在双方的面子上,不跟人计较。 可若是对方一点脸面也不给她,那她可就要以牙还牙了。 别卿筠看着张嬷嬷,旋即云淡风轻的翘起脚,脱了鞋,当着她的面还盖上了被子:“春雪,送客。” 见她是这个态度,张嬷嬷顿时气得不行。 她怒容满面,二话不说就掀开了别卿筠的被子:“请大小姐起身!” 然而就在她抓住别卿筠的被子时,别卿筠亦是伸手一拉:“嬷嬷您不累么,还是尽早回去休息罢!” 说完,她便猛的将被角一拉。 哪知道张嬷嬷怎么都不肯放手,偏要将被子给夺过去。他们两个谁也不肯退让,顷刻间便形成了拉锯之势。 春雪在一旁看得焦急,口里喊着“小姐、小姐”。 别卿筠被她叫的脑壳疼,忽然便发觉她与张嬷嬷这样相斗,跟个三岁小孩儿似的。 “……”无语。 她瞧了一眼张嬷嬷,心想:好啊,你要抢是吧,那给你好了。 于是下一秒,别卿筠的手忽然一松! 顿时,张嬷嬷失去了与她拉锯的力量,身子立马往后一倒! 那张嬷嬷已是四五十的年纪,加上多年以来养尊处优,身材渐渐养的滚圆,这么一倒,身子即刻往后一滚,跟个车轱辘似的。 别卿筠瞧着,心头一乐:“哎哟,快瞧!” 春雪原本满心焦急,结果一见这场面,立马“噗嗤”一声笑起来。 虽然很不雅观,但是别卿筠真的很想笑:“哎呀,张嬷嬷您可得小心些呀!” 她嘴上说着小心,却没有上前帮忙,眼睁睁瞧着对方滚到阶梯旁。 那张嬷嬷顿时气急败坏,立马蓄力一蹬。没想到这一蹬没踢到人,反而踢到了一旁的柱子,顿时,她整个人便往下滚落下去! “哎哟!” 别卿筠:“……?” 春雪吓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别卿筠即刻从榻上跳下来,连忙跟过去看,连鞋子都没顾上穿。 老天,她只是不想被对方拿捏,可没想要人命啊!这么长这么高的阶梯,她年纪又那么大,这样滚下去,要半条命的。 于是她吩咐春雪:“快去请大夫!” 接着,她连忙跑下去看张嬷嬷的伤势:“张嬷嬷,你没事儿吧?” 那张嬷嬷一骨碌从上面滚下来,这会儿浑身都痛,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她一睁眼,看了看别卿筠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呢,便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第三十三章 册封宴 张嬷嬷这一晕,便是晕了一天一夜。 春雪请了大夫来看,开了几副药,叮嘱要多注意休息,还不能惹人生气,否则肝火太盛,容易中风。 别卿筠这么一听,头都要大了。 敢情还真是请了一尊菩萨进来,烦得很。 她院子里的丫鬟们轮流照看张嬷嬷,而别卿筠也不由得自责起来:“唉,春雪你说说我,她到底是个长辈嘛,我怎么能跟她闹那么厉害呢?要是我听她的话,现在那位也不至于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了。” 春雪也很无奈,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只好安慰道:“小姐,这不是您的错。说到底,还是张嬷嬷为老不尊,挑衅在先,否则也不会发生这些意外。” 别卿筠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奈何心里过不了那个坎儿,便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第二天,听说张嬷嬷醒了。别卿筠连忙赶过去看,发现对方已然能坐起来喝粥了。 这一下,她才彻底放心。 “张嬷嬷,您岁数也不小了,行为举止也该留心一些,别毛毛躁躁的,跟个小孩儿似的。你看,现在躺下了吧。” 张嬷嬷一听,更生气了,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卿筠:“您别生气呀,大夫说了,您现在的情况,不宜生气,要不啊,容易中风的。” 一旁观看的春雪:“……” 她有些困惑:小姐这到底是关心张嬷嬷,还是特意来气她的? 如果是来惹人生气的,何必昨晚上担忧得睡不着觉? 看不懂。 春雪叹了口气,旋即道:“小姐,这边有奴婢们顾着就好了,您先回屋去罢。” 原本,别卿筠便是因着愧疚之心来看一看,这会儿见到张嬷嬷能吃能喝,便觉着有些困了。 她想到自己一晚上没睡,登时哈欠连天,于是和众丫鬟打了声招呼,旋即便回屋睡回笼觉了。 * 别卿筠这个回笼觉一直睡到了傍晚。 天色渐黑的时候,春雪将她给摇醒:“小姐,醒醒,该用晚膳了。” 许是睡太久,当真有些饿了,别卿筠一听晚膳两个字,立马睁开了眼睛。 “吃饭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把腰给闪了。 春雪连忙扶住她:“小姐,您小心些。也不知道您是怎么了,最近变得这样活泼好动起来,都不像平常的您了。” 别卿筠:“……”完了,崩人设了。 别卿筠:“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么。人一高兴,就会变得忘乎所以。” 春雪补充道:“是,那叫得意忘形。” “……” 别卿筠被噎了一下,立马不说话了。 她换好衣衫,穿上鞋袜,这才跟着春雪到了堂子里吃饭。 可当她一脚跨进大堂,人便僵住了。 她回过头,望着春雪:“你没说她也在啊。” 春雪扭头一看,赫然见的堂内坐着一人,正是张嬷嬷。 春雪走进去,道:“……张嬷嬷,您怎么下床了呀,大夫说您该好好休息的。” 张嬷嬷瞧了一眼别卿筠,说道:“既然老爷委托老奴来教习小姐规矩,那便一刻也不能放松。小姐请罢。” 别卿筠:“……” 这么一会儿,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气氛正尴尬,忽然便听一声:“咕……” 别卿筠:“……” 可恶! 这不争气的胃! 张嬷嬷见状,当即冷笑一声,道:“请小姐进来。” “进来就进来,还怕你不成?” 说着,别卿筠便一屁股坐下,拿起碗筷就准备吃。同时还招呼丫鬟们:“大家都坐啊,别干等着。” 话音刚落,张嬷嬷便一脸惊愕地看着她:“小姐,您说什么,让丫鬟跟着用膳?” 别卿筠:“?” 哦,这是封建社会,好像是不能这么干,这么干就不合礼制了。 啧,落后,真是落后。 别卿筠:“哦,没什么,吃饭吧。” 说完她就开始扒拉饭。 然而一看到她的吃相,张嬷嬷没忍住便放下了筷子:“别小姐,再怎么说您也是大家闺秀,用膳时怎么能大口大口吃呢?您应该微微张嘴,然后轻咬一口,细嚼慢咽……就像这样……” 别卿筠看着她,惊得呆了。 不是,这慢吞吞的,能吃饱吗?就算要吃饱,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吃个饭还要怎么磨磨蹭蹭。 她搞不明白了,古代人活着都这么累吗? “唉。” 她叹了一声,登时便没了胃口。 “我不吃了。”说完就要回屋去。 可张嬷嬷偏不让她走:“小姐!以您这样的散漫的态度,要到何时才能将规矩学会?三天后便是册封宴,若是让世家小姐们见到您是这样一位举止粗俗的郡主,那么咱们圣上的颜面往哪儿搁?” 她说着说着,便动了气,当下便咳嗽起来。 别卿筠:“……” 她记着大夫吩咐的,不能让张嬷嬷生气,否则要生大病。于是她捏紧拳头,忍了又忍。 “行,我学。我学!” 她咬着牙,又重新坐回来,在张嬷嬷的瞪视下,一口一口地将晚饭给吃完了。 “这样行了么?” 别卿筠举着个空碗给张嬷嬷看。 张嬷嬷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旋即又道:“不知小姐的字写得如何?” 别卿筠:“一般一般,马马虎虎。” 张嬷嬷:“那么劳烦小姐写几个字来瞧瞧。” “……”别卿筠心说,不是吧?“为什么要写字,册封宴不就是一群人坐在一块儿吃饭么,犯不着写什么字吧?” 张嬷嬷:“世家大族的宴会上,那一个是不需要吟诗作对的?小姐,老爷既然请了老身来教你,也请你好好配合!” 别卿筠没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拿起毛笔写了两个字。 然而就是这两个字,把张嬷嬷气得不轻。 她一面咳嗽,一面说:“老身从未见过,有将字写得这样难看的闺阁小姐!咳咳!” 春雪连忙去拍她的背:“嬷嬷别生气,别生气……” 别卿筠耸耸肩:“那你现在见到咯。” 张嬷嬷:“你!” * 这一夜过得兵荒马乱,最终,别卿筠被张嬷嬷胁迫着,练了一晚上的字,那胳膊,那手,到睡觉的时候还发酸。 这么过了几天,张嬷嬷的伤终于好了大半,而别卿筠的册封宴也马上要开始了。 这一天,别府的丫鬟奴才早早地便开始忙活,府内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而第一个造访的人,便是曾经嘲笑过别卿筠的周家小姐。 那周家小姐是个心直口快的,一见到容光焕发的别卿筠,便道:“呵,看来人靠衣装这句话说的不对。瞧瞧你就知道了,就算换上了最鲜丽的衣裳,样貌依旧是那样的平平无奇。” 第三十四章 巫蛊之术(上) 原本,别卿筠起了个大早,又是洗漱装扮,又是穿衣上妆,忙活了半天的功夫,这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哪知道竟然还有人上赶着来找她的麻烦。 看来这个身体,在她穿过来之前真是惹了不少麻烦。 彼时,别卿筠由春雪牵着,吩咐完下人之后,旋即来到周姑娘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紧接着便以相同的语气回嘴:“是呀,即便我容貌不算出众,也好比某些人,拼尽了全力,也没身好衣裳穿。如此寒酸地出现在这样的宴席上,究竟是庄重,还是轻视呢?” 周姑娘被她骂了一通,登时一急:“你说什么,你!” 别卿筠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诶,你还想动手啊?别过来哦,这里可是我家,你对我动手,那就是对东道主不敬,就是不将本郡主放在眼里。” 她接着说道:“你瞧不起本郡主没关系,可你不能瞧不起圣上呀。本郡主可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对周姑娘你,还有你的家族,会有什么影响呢?” 话音刚落,便见周姑娘脸色一白。 见状,别卿筠满意一笑:“看吧,你要是好好与我说话,不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么?” 话一说完,她便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情,立马转身离开。 可是她没留意到的是,在这个流觞苑里,那一块假山石后头,立着一位佳人。 佳人手上紧抓着绣帕,目光带恨地看着别卿筠离开。 * 别卿筠能破格被封为永宁郡主,这件事是别卿婷始料未及的。 当时,别卿筠借口离开春猎上的宴席,不知怎么的竟和谦王双双坠崖,而且还是因为救驾,而发生了意外。 这个变故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别卿筠是怎么遇上谦王的? 别卿婷想不出其中的关窍,不过这个问题并不十分紧要。重要的是,她是跟着谦王一起坠崖的。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她正愁着没机会搞垮别卿筠,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到手的猎物,那有让她飞走的道理? 只要能毁掉姐姐与任哥哥的婚事,她什么都愿意做。 于是,她悄悄命人传出了消息,只说别卿筠和谦王的坠崖,并不是意外,而是早就商量好的殉情。 这样一来,别卿筠的名声就彻底没救了。 皇家不会允许一个勾三搭四的女人,嫁给任哥哥。而她亲爱的姐姐,就会因为这场流言蜚语,而被迫与谦王成亲。 纵然成亲的对象不同,但好歹也是亲王。成婚之后,别卿筠还是王妃,只不过,从此以后,她绝不可能成为皇后。 因为圣上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一个青楼女子所生之子。 这是她为别卿筠打的算盘,也算是仁至义尽。 只是她没想到,皇帝第一时间竟没有毁掉婚约,而是颁下一道圣旨,将姐姐封为永宁郡主! 这不公平! 别卿筠与谦王在野外共处一夜,无论她是救驾之功,还是如何,名声必然已经毁了,怎么还能被封为郡主? 她凭什么能封为郡主? 即便要封赏,也不该是别卿筠,应该是她才对!她才是那个,别府引以为傲的女儿,是全京城人人仰慕的才女别卿婷。 也只有她,才配与任哥哥在一处! 别卿婷一人藏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那恶毒的嫡女风风光光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是那样倨傲,那样不可一世,那样的丑陋不堪! 别卿婷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这彰显荣耀的永宁郡主的称号,不该是属于她的。”别卿婷心想。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将一切都导回正轨。 有什么办法…… 那一瞬间,别卿婷思绪百转千回,最终,脑海里闪过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霎那,她展颜一笑:“我怎么把它给忘了,那东西,可大有用处呀!” * 别卿筠的册封宴上,宾客蜂拥而至,男客在流觞苑外的海兰园。女客则由作为东道主的别卿筠陪同,聚在流觞苑。 正如先前张嬷嬷所说,册封宴上必然有不少官家小姐、夫人到场。 别卿筠收了一大堆的礼品,又由张嬷嬷领着,一一拜会每一个宾客。 这个过程虽然累,但是收礼物还是收得很开心的。于是别卿筠耐着性子,一个又一个地跟人打招呼。 便是在这时候,她才发现,之前讽刺过她的那位周家姑娘,乃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周大人之女。听说她的姑姑,现今在皇帝的后宫之中为妃,家世显赫。 难怪气焰那么嚣张,逮着别卿筠就教训。 不过说嚣张也算不上,就是太有正义感了,而且她这个正义感还没用对地方。没有弄清楚青红皂白,就开始四处开炮。 跟个傻子似的。 别卿筠心说:傻子已经很可怜了,我不跟傻子计较。 于是略微和对方打过招呼,旋即往别处去了。 就在这时,别卿婷忽然领着侍女走了过来。 见到她,别卿筠心中敲响警铃:每回见到她都没好事,这次她又要干什么?还是小心些好。 于是别卿筠后退一步,说道:“妹妹有什么要紧事?” 别卿婷脸上带着笑:“今天是姐姐的大喜事,妹妹怎么能不来恭贺呢?” 说着,她命奴婢上前:“这是妹妹为姐姐送上的贺礼,还请姐姐收下。” “哦。”别卿筠道,“春雪,收下罢。” 下一刻别卿婷便道:“姐姐不打开看一看么?” 别卿筠:“现在?不了吧,等宴席结束再看也不迟。春雪,拿到屋子里放好。” 春雪躬身行了一礼:“是,小姐。” 说完便要带着东西离开,哪知道别卿婷身边的侍女忽然上前一步,将人给拦住了。 见状,别卿筠眉梢一挑:“妹妹这是什么意思?”看吧,她果然是来闹事的。 这边,张嬷嬷也说:“卿婷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别卿婷忽然哭叫一声,立马掩面流泪:“妹妹要做什么,难道姐姐真的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了我?” 别卿筠心头一跳,直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而就在别卿婷那一声哭叫后,原本散落各处的官家小姐,纷纷闻声看来。 她们当中,有人好奇地说道:“这是怎么了?” “早就听说她们姐妹不和,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好日子里闹起来了!” “都好好瞧瞧,看看今日她们姐妹俩又要闹什么笑话。” …… 别卿筠听着,心中却在冷笑:“我的好妹妹,你当真要毁了姐姐的册封宴么?” 那别卿婷以免哭得抽抽搭搭,一面说道:“妹妹也不想的,可是,姐姐已然对我做了那样的事,难道还怕人知道么!” 她同时一喊:“杨柳!” 别卿婷的贴身侍婢杨柳,在听到这句话,立马将春雪手上的礼盒给夺了过来,并且当场将其抖落出来! 顷刻间,只见一个白布娃娃掉落在地上! 别卿筠心脏一提:糟糕! 春雪同感惊愕:怎么会这样?! 第三十五章 巫蛊之术(下) 就在那个白布娃娃掉落的瞬间,整个流觞苑都一片寂静。 众人两眼睁大,无不盯着那地上的娃娃,而且那娃娃还是烧了一半的,边缘还有被焚毁的痕迹。 看起来,像是从火中拿起来似的。 不过纵然那娃娃已经被烧了一半,可众人仍能一眼瞧出,那是一种民间巫术——巫蛊之术。 而在如今的大周国,巫蛊之术是明令禁止的,一旦被发现,就要被判处刑罚。 可是为什么,如今巫蛊之术会出现在别府? 还是由别卿婷给揭示出来的。 为什么,别卿婷要送一个焚毁了一半的白布娃娃给别卿筠? 众人不由得将目光聚在别卿筠他们姐妹俩身上,心中疑窦丛生。 都说她们俩姐妹关系不好,常常因为定王而吵架。轻则动口,重则动手。难道说,这个巫蛊之术就因此而起? 此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别卿婷则是掩面抽泣,道:“姐姐,这是我的丫鬟杨柳,在你房中发现的。当时,你竟派人偷偷销毁,若非杨柳发现及时,我竟不知道,姐姐恨我至深!如今,便将这样东西还你,还请姐姐给我一个解释!” 别卿筠低头看了一眼那布娃娃,登时倒吸口气。 好家伙,这玩意儿当时不是让春雪给烧了么,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了眼春雪,见她同样是一脸惊愕,显然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罢了,现在追责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而这会儿,张嬷嬷则讶异地看看别卿筠,又瞧瞧别卿婷,一时之间也没缓过神来。 她弯腰将那布娃娃捡起来,发现上头还有字。 而看到上头字迹的时候,她便皱了下眉。 别卿筠站在她身边,视线一瞄,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 下一刻,别卿筠口中“嘤”了一声,说道:“妹妹,你说什么呀,这个布娃娃,不是我的呀。” 她这个回答,别卿婷早就料到了。 于是,别卿婷擦了擦眼角的泪,十分可怜地说:“姐姐,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那天,府里的下人分明看到你的丫鬟,带着这个巫蛊娃娃出来,躲到廊下烧,上面还有我的生辰八字。” 说着,她还让人来瞧:“张嬷嬷,您是最刚正不阿的,您看看,这上头,是不是姐姐的笔迹。” 一听到“笔迹”这两个字,别卿筠就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开玩笑,张嬷嬷这两天一直在她房里守着,盯着她练字。她的笔迹是怎样的,张嬷嬷再清楚不过。 果不其然,下一刻张嬷嬷道:“这……这当中恐怕有些误会。” 别卿婷一听,登时就急了:“误会,怎么会有误会,这确确实实是姐姐的字迹。” 闻言,别卿筠口中“哎哟”,说道:“怎么会呢,这并非我之笔迹呀。妹妹,你别是拿假的玩意儿,诓骗我罢?” 说着说着,她也开始抹眼泪:“妹妹,虽说我与你向来是有些龃龉的,但是,我到底是将你当做是自己的亲妹妹,不曾有过害你的心思。你为何要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特地将这娃娃丢出来,诬陷我呢?” 别卿婷料想不到她这么能赖:“这……我……姐姐,你还是不愿意承认么!” 别卿筠一面装哭,一面说:“妹妹何出此言,这件事,我当真是不知道的。而且这也确实不是我的字迹,妹妹因何要这样害我?要让我名声扫地呢?” 她这一哭,直接将这场闹剧给推向了高潮: “什么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形?” “哎呀,这你还听不懂么,就是那为新封的郡主,拿巫蛊之术要害卿婷小姐呢。” “但是我看着,好像郡主并不承认。” “哟,这样要命的事情,谁会承认啊。” “说的也是。” …… 原先嘲笑过别卿筠的周姑娘,自然也看见了这番场景。 当即,她口中哼了一声,立马站出来,护住了别卿婷:“好一张巧嘴,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平日里没少欺负人!” 周姑娘一面说,一面指着别卿筠:“你还有脸哭呢!等回头,这事儿传到圣上耳朵里,瞧你的郡主之位还保不保得住!” 别卿筠原本是不想理她的,但是现在她站出来了,那就一定要连着她一起整治了。 于是,她抹掉眼泪,直接将春雪叫来:“春雪,你到房里去,将我这些日子里来写的字,全都拿出来比一比,看看这字迹到底是不是我的。” 春雪连忙应了一声,马上跑回了房间里。 而张嬷嬷看着她们闹成一团,道:“卿婷小姐确实是误会了,这上头的字迹,不是卿筠小姐的。” 听到张嬷嬷这么说,众人同感疑惑:“你是谁,如何能肯定?” 张嬷嬷:“奴才原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后调派到定王府中。近日来,卿筠小姐的规矩,一直是奴才看着的,小姐的字,奴才也瞧了不少。” 她说着,便低头看了看那字,旋即一笑,说道:“莫说这字,便是拿出卿筠小姐的所有力气,也没这上头的字儿一半好。” 别卿筠:“……”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 就这片刻的功夫,那春雪也将别卿筠所练之字帖带来了。 张嬷嬷将几分宣纸对比着巫蛊娃娃上的笔迹,说道:“各位都瞧瞧罢,这两头的字迹,究竟是不是同样的。” 她这么亮出来,众人打眼儿一瞧,果真看得那是两种不同的笔迹。 一个笔法娟秀好看,是十分秀丽的小楷;一个则是状如狗爬,惨不忍睹。 “果真不是同一人所写,看来卿筠小姐是冤枉的。” 然而周姑娘一听,立马说:“这有什么,一定是别卿筠为了防止被人看出来,故意把字写得那么丑。” 闻言,别卿筠回答道:“可是我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何能未雨绸缪到这地步呢?况且……” 她未说完,张嬷嬷便接过话来,道:“况且,今日奴才盯着卿筠小姐,她即便是有心,也难免会露出破绽,可是据老奴的观察,卿筠小姐的字,确实是不堪入目。” 别卿筠:“……”行了行了,您老可别说了! 见状,别卿婷委屈道:“那便是我认错了,即便不是姐姐所写,那也是姐姐房中的丫鬟奴婢所写。这东西是从姐姐的房中找到的,是万万错不了的。” 别卿筠:“可是我房中的丫鬟,可没一个会写字的,不信,你可以现场验一验。” 说罢,她往前走了一步:现在,该她反击了。 她道:“再说了,妹妹说,这是我房中的东西。这就奇怪了,妹妹是如何拿到我房中的东西呢?” 第三十六章 转危为安(上) 别卿筠这一句话问得妙。 众人心中便因这句话,而各自计较起来: 若这个巫蛊娃娃果真是别卿筠做的,那么别卿婷拿着这个娃娃,便是别有居心。 除非她成天盯着别卿筠的屋子,每天都上院子里瞧,要不然,她是怎么拿到别卿筠屋子里的东西呢? 但如果这个巫蛊娃娃不是别卿筠做的,那么别卿婷现在拿出这个娃娃,就是栽赃陷害,故意要毁掉别卿筠的名声。 别卿婷心思细密,只略微一想,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她心中不服,在心中骂了别卿筠好几遍“贱人”。 随后,她登时失声一哭:“姐姐,你这话,是怪我害你!可是妹妹我何苦害你,你我是亲姐妹呀!” 别卿筠当即道:“你也说,我们是亲姐妹,那姐姐我又何苦害你呢?” 情况到这里,便陷入了僵局。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显然是将这当做一场笑话看。 别卿婷被围在当中,眼睁睁瞧着众人对她指指点点,好像她就是那个陷害亲姐姐的混账。 我不能输,别卿婷心想。 先前好几次,她设下的局,别卿筠一个也没跳进去,不仅如此,还叫她成了永宁郡主! 原本,别卿筠就有定国公撑腰,那样的身家,别卿婷自问,她是比不过的。 现在好了,姐姐又成了郡主,还有救驾之功! 那么她与任哥哥的婚约,岂不是永远也无法解除了么! 这样一来,我又算什么呢?别卿婷心想。 她努力了那么久,最终才得了任哥哥的青睐,成为人人口中称赞的京城第一才女。 可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要被别卿筠给抢走了。 她不甘心! 这个当下,她怒火攻心。一怒,便急了,结果—— “姐姐必然是因为任哥哥的事儿脑我。姐姐怨恨我与任哥哥交好,加上近日坊间的流言,你就对我更加怨恨,所以才要用这巫蛊之术害我!” 别卿筠一听,心中直呼好家伙。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姐夫任哥哥。 夭寿了,这回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诚如别卿筠所料,在场众人一听别卿婷说的话,顿时交头接耳地说起话来: “诶,卿婷小姐口中的……任哥哥是……” “还能是谁,自然是定王呗。” “叫这样亲密,对方还是姐姐的未婚夫婿,这不合规矩吧?” “哟,我看啊,他们两个更不合规矩的事情还有呢。” “还有什么坊间的流言?坊间都传什么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 “诶诶诶,这个我晓得。据说,坊间都在传,这个永宁郡主啊,是跟着谦王一同殉情,这才掉崖的。” “离谱。” …… 别卿筠心想,对啊,就是离谱。 她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别卿婷,于是暗自哼了一声,即刻拉住张嬷嬷道:“张嬷嬷,您是最公正分明的,还请您为我做主,这个娃娃我确实是不知情,而且,也没写过这些字呀。” 她咬咬牙,接着说:“你看看,我的字有多丑,你是知道的,我哪儿写得出这么好看的字呀?” 张嬷嬷脸色严肃:“若小姐清白,那必然冤枉不了你。现在,就先让小姐院子里的所有丫鬟都过来,写一写字,瞧瞧这巫蛊娃娃上头的笔迹,是否出自您的院子。” 别卿筠说:“好。” 然后招呼丫鬟将纸笔摆上桌,让所有人都写一写字。 但这会儿别卿婷又说了:“可如今验起来,又算得了数么?这些丫鬟无不是姐姐园中的,自然是唯姐姐之命是从,姐姐发了话,不让她们写出好字来,她们哪敢违背?” 周姑娘一听,立马说道:“就是啊,我看,这就是你别卿筠的如意算盘,就是想把罪过往卿婷身上推!” 这么你来我往一说,围观的旁人也议论道: “卿婷小姐说的有理,那些丫鬟都是卿筠小姐手底下的人,自然是听卿筠小姐的话了。” “嗯,这事儿确实不公平。” …… 别卿婷听着各处的议论声,心中不由得一喜:再多撑一会儿,撑到前头院儿里的父亲、任哥哥他们闻讯而来,这事儿便成了。 然而却听别卿筠说:“那么,这个字光是我院子里的丫鬟写,还不够罢?这娃娃是妹妹带来的,那么妹妹岂非也有嫌疑?还请妹妹,与妹妹园中的丫鬟,也一并写字来。” 说完,别卿筠一抬眉毛,望向了别卿婷。 姐妹两个的眼神一对望,啥事,别卿婷心中一跳:她莫不是看出了什么? 未等她想明白,别卿筠便命人多备了些纸笔:“张嬷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嬷嬷本就仗着自己的辈分与资历,不将人放在眼里。现在有一个顶好的拿乔做主的机会,她岂能放过? 于是,她轻咳一声,旋即道:“卿筠小姐说的是,那么也请卿婷小姐略写几个字罢。” 这样两头都不轻纵,方能成全她公正的美名。 而这会儿,别卿筠则暗自敲了系统:“888,赶紧的,我要买积分礼包。” 系统:“宿主现在有两千积分,请问要买什么礼包呢?” 别卿筠:“让人倒霉的那个。背运的卡。不过,这卡怎么用?能让对方按照我的意思行动吗?” 系统却说:“这个不行。背运卡只能让人倒霉,不能控制人的所作所为。” 别卿筠:“……靠,这可咋整。” 系统又说:“不过宿主如果想控制对方,可以使用听话卡。宿主现在的积分,只能购买低级听话卡,仅能使用十次,每一次能控制对方说一个字或者写一个字。” 别卿筠一听,立马就开心了:“正好,那就换一个低级听话卡!” 系统效率奇高,立马就给她兑换了。 就在别卿筠拿到听话卡的一瞬间,立马就将它用在了别卿婷身上。她心里想着:来吧,照着那布娃娃上头的字,依样写十个! 此时,别卿婷忽感冷风一吹,接着便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笔。 她心中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旋即下一秒,她的生辰八字便出现在了纸上,而那些字,却正好与白布娃娃上的字给对应起来了! 这一招,似乎将她的丫鬟杨柳给惊住了:“小姐!” 众人立马侧目去看,眼见着那上头的字,竟与巫蛊娃娃的一模一样! 别卿筠看了,登时做作掩面一哭:“妹妹,竟是你来害我!” 第三十七章 转危为安(下) 册封宴上重大转折,一来一回教众人看得直发愣。 现在是怎么回事,卿婷小姐拿出个巫蛊娃娃,说是新封的郡主有意要害她的。可是现在,张嬷嬷做主,所有人都得写字对比字迹。 原本众人还困惑呢,这巫蛊之术,究竟是别卿筠有意害人,还是别卿婷故意栽赃陷害。 结果倒好,别卿婷这下子写出了字,竟跟那巫蛊娃娃上的字一样。那不就是说,这巫蛊娃娃,乃是出自别卿婷之手么? 别卿筠扶着春雪,捏着手帕子掩着眼睛:“张嬷嬷,这回你也看到了,巫蛊之术,当真与我无关的。” 说罢,她看向别卿婷:“妹妹,虽说你我姐妹算不上亲厚,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而此时,别卿婷一看那字,已然是呆了。 她惊愕地放下毛笔,连忙道:“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写的!” 见状,周姑娘也连忙去瞧,左看看右看看,登时说不出话了。她想:难道说,果真是我误会了别卿筠了? 一时之间,她也哑口无言,只得退到一边。 别卿婷此时已经是自身难保,哪里管的上别人。 她举目四望,口中忙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别卿筠揉的眼睛红红的,说道:“若不是妹妹,那又是哪一个?难道,是姐姐我,抓着你的手写的字?” 别卿婷一听,便知道自己这一遭难了了。 她道:“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这当中必然有误会。若这个娃娃不是姐姐做的,那必然是有人,冒充了我的字迹,接着将这个娃娃丢到了我的眼前,告诉我这是姐姐故意在害我!”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也不得不服气。 这别卿婷的脑子,是真的转的快啊。只这么会儿功夫,便想到了对应之策。 接下来,只要她院子里有个丫鬟站出来承认,这个布娃娃乃是出自丫鬟之手,想要扳倒别卿筠,这样一来,别卿婷的困局就解开了。 就在这时,一名仆役敲了敲流觞苑的门,走了进来:“启禀郡主小姐,前头老爷派奴才来问话,请问小姐们,是出了什么事,因何这样吵吵闹闹的。” 见状,别卿婷立马一喜。 她表面上不露声色,却即刻道:“劳烦去将老爷请来,还请父亲做主,给个公道。” 话音刚落,那仆役得了话,立马就做了个揖,转身跑了出去。 过不了多久,众人便闻一阵脚步声响起,很快,几名男客便出现在了流觞苑的门口。 领头的便是别重山。 此外,还有几个王孙公子,就连任定简也在里头。 看到他们是这样大的阵仗,别卿筠便知道,今天不能将别卿婷给拿下了。 别重山和任定简不消说,他们两个一定是站在别卿婷那边的,至于其他人…… 嗐,别卿筠料想,这个身体与旁人应当也没什么好的交情。眼下这个情况,别的人也不一定会帮她。 想想也怪可怜的,这种时候,竟然没人能与她搭伙儿。 这时,春雪悄悄拉住了她。 别卿筠一回头,便见这个小丫头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还好还好,好在春雪跟她还是一条心的。 * 此时,别重山等人得了信儿,立马就过来了。 没曾想,里头已经乱成一团,几个世家小姐说着什么“巫蛊之术”。 简直荒谬,在他的别府之中,怎么会有巫蛊之术? 究竟是谁在他的后院里装神弄鬼? 别重山带着疑惑与怒气而来,一进门就看到他那两个女儿哭哭啼啼的,而围观的人,则一脸的欲言又止。 此情此景,堪称奇怪。 他问张嬷嬷:“张嬷嬷,发生何事?” 张嬷嬷两头都不帮,只道:“方才卿婷小姐送上一份贺礼,没曾想里头竟是一个巫蛊娃娃,并且说,这是卿筠小姐之前做了,要害她的。” 别重山眼睛一瞪:“什么?” 任定简同样一怔。他正想说话,可是却被身边的人给拦了下来。 而这时,张嬷嬷看了一眼别卿筠,接着说道:“但卿筠小姐说,那巫蛊娃娃并不是她所做的,而且那上头的字迹,也不是卿筠小姐的。因此,为了证实卿筠小姐的清白,便命园中的所有丫头婆子都来写字,瞧瞧是不是下头的奴婢做的。” 说完,别卿筠还补充了一句:“父亲,女儿敢赌咒,女儿确实没做这样的事。所以,也要妹妹写一写字,瞧瞧那娃娃是不是出自妹妹的手。” 别重山闻言,登时一怒:“胡闹!” 说着,他一手拿过巫蛊娃娃,同时看了看别卿婷写的字。 “这……果真是婷儿的笔迹。” 闻言,别卿婷立马说道:“父亲明察,便是打死女儿,女儿也不敢害姐姐的。只怕是,有人故意写了女儿的字,还将它送到女儿的面前来,有意要挑拨我们姐妹俩的关系!” 她一面说,还一面掉眼泪,哭得梨花带雨的,煞是可怜。 别重山一向是疼爱她,见她哭成这样,心中便软成了一滩泥。 “婷儿,别哭了。父亲知道,你的性格最是温婉和善,断然做不出这样陷害姐姐的事情来。” 说罢,别重山又瞪向别卿筠:“你瞧瞧你,身为姐姐,却将旁人的过错赖在你妹妹身上,亏你还是长姐!” 别卿筠:“???”行,都是我的错。 她别过脸,不说话。 张嬷嬷看了看,便问:“那么老爷打算如何处置?” 别重山冷哼一声说道:“既然是下人将这脏东西弄到婷儿眼前的,那么必然是丫头们的错。都将两苑的丫头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怕问不出个来龙去脉!” 别卿筠一听,立马着急了:“等等,这是她屋子里的事儿,为什么要拷问我屋里的丫头?” 见状,别重山便怒道:“你还敢说!若不是你,今日能有这场闹剧?过来,还不给你妹妹道歉!” 别卿筠惊愕地睁大眼:“什么?” “要我道歉?” 她惊呆了:开什么玩笑,现在我才是差点被陷害的那个好不好? 当下,她一扭头,道:“我不!”她又没错,凭什么要她道歉! 这一幕被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得众说纷纭: “你们快瞧瞧,这是怎么回事儿?” “唉,这事儿可真是乱的很。” …… 旁人的议论不绝于耳,别重山听在耳朵里,不禁怒从心起。看着别卿筠,他当即便扬起手要打:“孽障,你说什么!” 第三十八章 雍亲王 就在别重山的巴掌要落下的时候,忽然—— “且慢!” 站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锦衣华服,身形高大,留着短须。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精神奕奕,面目温和慈祥,教人看了如沐春风。 别卿筠一见,心说:看他的模样和举止,倒是和任定宗很像。这不会是任定宗2.0吧? 这会儿,对方已经来到了跟前:“别大人且慢动手。本王看,此事并非郡主之过。” 别卿筠:噢~帮我说话的,看来是个好人。 别重山则说道:“雍亲王有所不知,臣的家事,是有些复杂的。别看小女卿筠有救驾之功,实则在家中很不安份,总喜欢欺凌旁人。因此,今日的巫蛊之祸,恐怕并不简单。” 雍亲王道:“可既便如此,也不能打人呐。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嫡亲女儿。” 闻言,别重山却道:“哼,我宁愿没这么个丢人的嫡女。” 别卿筠:“……”让你丢人了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雍亲王:“话不能这么说,为人父母的心,还不都是盼着儿女好。既这么着,今日是永宁郡主的册封宴,是大喜的日子,实在不宜将事情闹大。” 说完,他回头看看别卿筠与别卿婷俩姐妹,道:“两位小姐受惊了,既然是一场误会,不如两位就此言和?也算是一段佳话。” 别卿筠:“?” 讲和? 行吧,原来是个和稀泥的。 她想了想,心说:罢了,横竖这里这么多人,别卿婷的美名迟早要动摇的。再说,别重山在,想教训别卿婷怕是不能够了。能有这样的结果,勉强也能接受。 于是,别卿筠擦了擦眼角,率先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么便让它过去罢,你我还是姐妹。” 话音落下,别卿婷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好姐姐!” 别卿筠忍着没将手给抽回来:“嗯嗯,你也是,好妹妹,好妹妹……” 风波暂且过去,别卿婷没落着好,只得借口身子不舒服,与贴身丫鬟回了房。 别卿筠眼瞧着她离开,随后又见任定简后脚跟了上去,料想是情侣约会,旁人是没法插手的。 横竖她是不愿意嫁给任定简的,所以他怎么样,别卿筠并不关心。 因此自顾自与春雪玩乐,也没理会。 可就在这时候,先前曾帮她说过话的“雍亲王”找上门来了。 只听他开口就说:“永宁郡主,闻名不如见面,果真如定宗说的那样,聪慧伶俐。” 这句话直接把别卿筠给说蒙了。 好家伙,任定宗? 他居然还跑到别人面前,谈论她? 还聪慧伶俐?老天爷,他没骂她就不错了! 别卿筠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哪里哪里,是王爷抬举了。” 她记得,原着中对于这个雍亲王的描写。 任开宇,乃是当今周国皇帝任政的幺弟,年三十八岁,却未有儿女。 他与任定宗关系挺好,常常在一块儿聊天、学习骑射。 料想谦王那副能欺骗人的温文尔雅,便是从他这里学的。 忽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等等,雍亲王? 就是系统说会造反的雍亲王? 别卿筠不由得抬头看了看他,心想:看来下一个要完成的重要任务,就是和他有关了。 此时,雍亲王脸上带着和任定宗如出一辙的微笑,说道:“郡主不必自谦,当日你与定宗双双落崖,之后又在山野中过了一夜。那一路上的见闻,是那样惊心动魄,若不是你,我那个小侄儿,恐怕也没命回来了。” 别卿筠心说:是啊是啊,他还给我下毒了呢,这件事你听说了么。 “那是臣女应当做的。” 闻言,雍亲王哈哈一笑,说道:“进退有度,谦逊知礼,是个好孩子。” 说着,还从怀中拿出一个暗红色的册子来:“拿着,这是请柬。十天后,乃是拙荆的生辰,到时,希望你能来。” 别卿筠没来由地被塞了一个请柬,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转身离去了。 接着,她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反败为胜’任务,获得一万积分!” * 册封宴草草结束,看客们瞧了一圈的八卦,心满意足离去,口中还津津乐道。料想过不了多久,册封宴上的意外,便会传遍京城。 别卿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吃了闷亏的又不是她。 而且……嘻嘻,她竟然还意外完成了一个系统任务,白捡一万积分! 棒呆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有些事情她也必须弄明白。 她前脚回了房,春雪后脚就在她跟前跪下了:“春雪办事不力,还请小姐责罚。” 这回,别卿筠没把她拉起来:“那日,我已经叮嘱过你,将那脏东西烧了,为何今日还会出现在册封宴上?” 春雪俯下身,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那日奴婢确实是那东西丢火坑里了,只是后来又听闻小姐的召唤,中途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那火坑里已经没有巫蛊娃娃的踪影。” 她说着,眼眶也开始泛红:“奴婢以为那娃娃已然是烧尽了,没想到,竟是被三小姐拿走了。” 别卿筠歪头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儿。 当时她正四处找工具做蘸笔来着。 “好吧,这事儿我也有错,你先起来。”别卿筠说道,“事已至此,还好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不过……我想咱们院子里有三小姐的间谍。” 闻言,春雪忙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别卿筠看了她一眼,说道:“是呀。当日那娃娃是你处置的,要说间谍,还是你的嫌疑最大。” 哪知她话音刚落,春雪便扑通一声跪下了,当即声泪俱下:“小姐明察,奴婢打小就伺候您,就是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背叛您啊!若是、若是奴婢背叛了您,便叫奴婢不得好死!” 这是发狠下了毒誓了。 别卿筠一听,心中的怀疑去了大半。 她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成为嫡小姐别卿筠的那一天,春雪那样护着自己,应当不会背叛她。 于是她将人扶起来,说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哭上了。好了,既然间谍不是你,那就是另有其人,看来日后咱们得小心行事。” 春雪点着头,擦掉了泪:“嗯!” “不过……你知道那巫蛊娃娃究竟是怎么来的么?” 春雪纳闷道:“不是小姐您做的么?” 别卿筠:“?”抱歉,原作中没有这一段,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 “可是你也看到了,那上头的字,并非我所写。” 春雪:“但依奴婢看,那些字,确实有点像小姐以往的笔迹。” 别卿筠:“好吧。”难道真是我做的? “不过奇怪的是,那娃娃上的布料。据奴婢所知,小姐房中并无那种白色绢段,因此看到的时候,奴婢还惊讶了一番。” 闻言,别卿筠睁大了眼睛:“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样一来,不就证明这娃娃并非她房中所出么! 她立马想到别卿婷不久之前,那楚楚可怜,斩钉截铁问罪的架势,登时气得发抖。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她院子里丢了的娃娃,恰巧落到了别卿婷手里,而且那娃娃还极有可能不是“别卿筠”做的。 那么背后的真相不言而喻,铁定与别卿婷脱不了干系。 真不愧是原女主啊,手段心机可真不一般。 别卿筠脸上带着冷笑,心说:很好,既然你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如果不回敬,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等着瞧吧! 第三十九章 又相逢 十天后,别卿筠盛装打扮,这才登上马车,前往雍亲王府。 不过在出门的时候,她还看到了别卿婷。 她原以为,今日自己的装扮已经够张扬的了,没想到别卿婷更加夸张。 别卿婷穿了一身鹅黄色裙装,广袖长裙,发髻是飞仙髻,配着一支金丝步摇,额间还贴了个牡丹花钿。 再仔细一瞧,她今日的妆容也很不一样,看上去格外光彩照人。 别卿筠打眼儿一看,霎时间也被对方的美貌给震惊了。 只见别卿婷一双美目含情,黛眉如柳,面若桃花,脸颊上是淡淡的粉色。再一看她的腰身,细得一只手就能将她揽住。 别卿筠再看看自己。 嗯,身材还行,就是脸蛋稍微逊色了一点,而且妆容也不怎么精致。 春雪轻轻叫了她一声:“小姐。” 别卿筠这才回过神来。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妹妹这是上哪儿去呀?打扮得这样隆重。” 别卿婷姿态婀娜,见到她则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说道:“见过姐姐。妹妹今日要上雍亲王府贺寿。” 别卿筠:“噢,这样。你也受到请柬啦?” 闻言,别卿婷摇了摇头,道:“不曾。” 话音刚落,便听大门外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车驾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像是皇室的气派。 别卿筠正疑惑呢,接着就看到任定简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别卿筠:“……” 她就说呢,怎么别卿婷没得请柬还能到雍亲王府登门拜访,原来是任定简要带她去的呀。 这就难怪了。 就是呢,有个问题。 现在他们两人的风头正盛,外头有那么多关于他们三角关系的谣言,这两个竟然一点忌讳都没有,还这样成双成对的出入。 是真的一点也不把人言可畏这四个字放在心上啊。 这会儿,别卿婷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别卿筠,问道:“姐姐要和我们一道儿么?雍亲王府不是寻常人家能进的,姐姐若想去瞧瞧,想必任哥哥是很乐意的。” 说完,她还看了看任定简。 而任定简则轻蔑地扫了眼别卿筠,说道:“本王可没闲工夫领你进门。”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都要无语死了。 还领她进门呢,谁稀罕呀。 别卿筠:“不用劳烦。” 话音刚落,便听别卿婷道:“可是若无任哥哥领着,姐姐要如何进雍亲王府的大门呢?看姐姐的装束,一定也是想跟着任哥哥一块儿,进王府贺寿吧?” 她说话的重音点在了“任哥哥”这三个字上,还强调了一遍“跟着任哥哥一块儿进府”。 别卿筠一听,险些没忍住翻白眼:“妹妹可真会操心。” 正说着,一辆马车便稳稳停在任定简的车驾后头。 牵马的小厮垂手候着:“请大小姐的安,车驾已经备好了。” 别卿筠“噢”了一声,旋即牵着春雪的手走了过去。 别卿婷困惑地望来:“姐姐?” 别卿筠回过头,扬了扬手中的请柬,笑着说:“你姐我可是有邀请函的,就不劳你们费心啦。” 说完一头进了车里:“走罢。” 而在后头的别卿婷,则讶然地看着别卿筠驾车而走,心中烦闷。 为什么,姐姐总是能得到贵人的亲睐? 她究竟有什么值得人另眼相看的?性子那么差,无才无德,相貌也说不上出众,别卿筠她凭什么? 别卿婷这么呆呆的看了一会儿,任定简见了,旋即走上前,牵着她说:“哼,凭她那性子,即便皇叔、皇嫂见了,也未必喜欢。婷儿妹妹不必在意。我们走罢。” 别卿婷瞧着他,微微笑了笑,轻轻柔柔地应一声“嗯”,旋即登上了任定简的马车。 她心想:好在任哥哥的心还是在我这儿的。 * 别卿筠出门的时间,正好碰上宾客拜访的高峰期,雍亲王府外挺了一列的马车,人来人往,热闹的不得了。 她从马车上下来,正巧见着一名衣着富贵的女童,由仆人牵引着要进门。 哪知那女童十分好奇地四处乱瞧,这边看看,那边也要看看。这一看,就瞧见了别卿筠。 “哎呀,是漂亮姐姐呐!” 说着就朝别卿筠跑了过来。 别卿筠仔细一看,心说巧的很:那不就是和她名字同音的小孩儿,云儿小公主么? 她立马躬身请了个安:“见过公主。” 云儿公主也没跟她客气,伸手拉住她就说:“姐姐跟我一块儿去罢,早前儿就听说姐姐要来,偏偏皇兄不让我来找你,怕惊扰姐姐。” 别卿筠正疑惑着她口中的“皇兄”是谁,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雍亲王府的院子里走来一人。 正是任定宗。 云儿公主喊道:“七哥!” 任定宗面带微笑地走来,一手牵住了云儿公主。接着又看向别卿筠:“方才皇叔与皇嫂正聊到你,恰好就遇见了。别小姐,请这边来。” 别卿筠看着他,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没有半点在山崖下的狠辣。 她心想:真能装。 别卿筠施施然行礼:“是,还请王爷带路。”搁谁不会装蒜似的。 * 他们走到了半途,云儿公主自己贪吃,先跑到花厅里用膳了。而为了照顾她,别卿筠只好将春雪派出去,仔细着不能让一国之公主有什么闪失。 别卿筠呢,则跟在任定宗的后头,半句话也不讲。 这会儿,两人路过一个花园,园中有许多假山石,四处林立着,十分有观赏性。 这边人少,左右看看也没什么人。 别卿筠走得有些累,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到,忽然,一只手横了过来,竟是将她推入了假山石中的小道里! “哎哟!” 别卿筠轻唤了一声,旋即,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瞪着杏眼,望着眼前的男人:你丫有病? 任定宗眉目中的温和神态尽数散尽,目光冷得很:“闭嘴!” 别卿筠:“……”妈的,是你先推我的,不推我能叫? 但她还是认栽地点了点头。 任定宗旋即松开了手:“呵,若非本王亲自下帖,请皇叔邀你过来,你恐怕是不会见我?” 别卿筠一听,登时冷笑:“哈,你这话说得奇怪,好端端的,我见你干什么?孤男寡女的,要是让人看见了,我的清白该怎么解释?” “哦,这会儿在意你的清白了,当日拉着本王坠崖,可没见你如此深思熟虑。” “……那还不是被你逼的!”别卿筠简直不想理他,“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走了。” “谁准许你对本王如此无礼?你莫不是忘了,你身上,还中了本王下的毒。” 别卿筠:“!!!” 第四十章 绿帽 别卿筠登时瞪大了眼睛,心说:是啊,她身上的毒还没解! 当时春雪请的大夫都一一瞧过了,愣是没看出她中的什么毒,也没能给出解药,这半个月下来,补气血的药方吃了不少,却没能解毒。 她怀疑自己根本就没中毒。 “亏你还有脸说,就看你这下毒害我的行径,哪里像个光明正大的男人!” 任定宗冷笑道:“是,本王不是正大光明之人,因此,也不必给你解药,无需管你的死活。今日是你最后的期限,要死要活,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一松手,转身就要走。 电光火石之间,别卿筠连忙拉住了他:“等等!” 那一瞬间,她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任定宗给她的解药,有可能是假的么? 这好像不太可能。 以他的脾性,哪有可能拿假毒药来骗人?而且下毒杀人的事情,他不是干不出来。 这样一推算,那药,十之八九就是毒药。 是毒药,就得要人命。 别卿筠还不想死。 于是她拉住了任定宗,立马陪起笑脸:“哎呀你急什么呀?是我错了,我该打,王爷别跟我这个小人生气。” 任定宗侧目一瞥,嘴角勾起一丝笑:“小姐是堂堂永宁郡主,即便是有错,也是旁人的错,怎么能怪你呢。” 别卿筠:“……”好家伙,你还来劲了是吧? 她忍了忍,仍道:“这永宁郡主的封号,没有王爷您,我还没资格够上呢。说起来,您还是我的再生父母呢,不是么?” 话音刚落,任定宗便甩开了她的手,道:“滚开,本王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女。” 别卿筠忍无可忍:“……你他娘的还有完没完!” 任定宗:“看吧,这便露出本性了。” 别卿筠已经没脾气了:“……对不起,我错了。算我求你,给个解药吧大哥。” 话刚说完,任定宗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来,丢到了别卿筠怀里:“拿去。此药依然保你半月无虞。” 别卿筠顿时眉开眼笑:“谢谢您嘞!” 说着,两人便走出了假山石。 确认了解药无误,别卿筠当即将其收到怀里放好。 哪知道刚抬头,就差点撞上任定宗的背。 “干什么呢——” 话未说完,她便抬头一看,忽的见得不远处立着两个人。 不就是任定简与别卿婷? 瞬间,别卿筠愣住了。 她瞧瞧那两个人,又瞧瞧她与任定宗,登时脑中就闪过一句话:行呗,这下好了,双方都抓了对方的绿帽。 * 气氛有些尴尬,别卿筠不禁拉开了与任定宗的距离。 此时,任定宗口中喊了一声“皇兄”,而任定简则眼光如刀地盯着他们两个。 别卿婷呢,则一脸震惊地看着别卿筠:“姐姐?你怎么……”说着说着,她还捂住了嘴,小声说:“姐姐果真心悦于谦王爷!” 别卿筠:“……你可闭嘴吧。照你这么说,你与定王爷不就是情投意合了?这让我情何以堪呀!” 别卿婷一急:“姐姐误会了,任哥哥与我只是同道而已呀。” 别卿筠:“那我跟他也是同道。” 任定简显然是不信的:“同道?从一个假山后面出来,也能算作同道?本王竟不知,你是如此伤风败俗。” 闻言,任定宗眉头微皱:“皇兄,此话言重了。臣弟与别小姐,只是恰好路上碰见而已,并非有私情。” 别卿筠没忍住白了任定简一眼。她破罐破摔了,反正也没打算跟这个渣男成亲。 于是她说:“那你们坐着同一辆马车来,岂不是更启人疑窦?真正有私情的,是你们两个吧。” 她原以为任定简至少会否认一下的,毕竟她未婚妻子还在这里。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 “本王与婷儿情投意合,若非是你嫉恨在心,处处刁难婷儿,本王何须时时刻刻都守着婷儿。” 别卿筠:“……那你早点把她娶回家不就好了!” “你以为本王没想过?若非与你有婚约,本王绝不允许婷儿在别府中受你欺凌。” “哈,可以呀,你这就去跟圣上言明,取消你我的婚约啊!” “你以为本王不敢?” 他们两人越吵越凶,别卿婷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们。 而任定宗…… 他则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仿若眼前的闹剧完全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走了过来: “瞧瞧,这是怎么了,辩得这样面红耳赤。” 是雍亲王。 别卿筠扭头一看,只见华服男子身后,还跟着许多丫鬟奴仆,看样子是刚过来。 她躬身行了个礼:“请王爷的安。” “平身罢。”雍亲王道,“正好,拙荆正等着郡主呢。” 说完便叫了身边的丫鬟过来:“带永宁郡主到凤鸣轩。” “是,王爷。” 那丫鬟比了个“请”的手势,别卿筠便只好跟着去了。 “那么臣女先行告退。” * 别卿筠跟着丫鬟,一路来到一处庭院。院中楼阁水榭,假山与树木交相掩映,隐约可听见鸟鸣之声。 那丫鬟说:“王妃娘娘就在里头,郡主请随奴婢来。” “嗯。” 别卿筠略看了看此处的景色,旋即转入一条回廊里,接着又到了一处花厅。 刚进门她就闻见空气中飘散的檀香,沁人心脾。 丫鬟在一扇门前停下,并且为别卿筠掀开了帘子:“郡主请。” 别卿筠抬脚迈入,立马就闻见里头的暖香。 她转了个弯儿,瞧见了一个一扇画着秀丽河山的屏风,而在屏风后面,则是被纱帐所遮掩的床榻。只听—— “是永宁郡主么?” 女人的声音动听婉转,教人听了骨头都酥了。 别卿筠即刻行礼:“是,臣女别卿筠,见过王妃娘娘。” “起来罢。” 别卿筠直起身,一抬头,却见一名穿着青衫的妇人掀起纱帐来—— 只这么一眼,别卿筠就看呆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算好看的,没想到更好看的竟然在这里! 雍王妃虽已嫁作他人妇,可眉目间的清雅美艳的模样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坐下,口中说道:“虽说是见你,可见着你,我亦没什么话可讲。” 别卿筠:“?”什么意思? 是了,方才任定宗说,他是委托了雍亲王下帖,这才让她能到雍亲王府来,拿到解药。 看来雍亲王妃只是配合他们两个男人,演了一出戏。 接着,王妃又道:“且当做闲聊。卿筠小姐,与谦王是否交情不错?” 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别卿筠想了想,说道:“当日坠崖,谦王与我曾有搭救之恩,虽谈不上有太深的交情,但救命之恩,臣女绝不敢忘。” 这样说应该合情合理了吧? 既没有表现她与任定宗交情匪浅,也没有表现他们俩关系生疏。 她自认为很好。 随后,王妃又与她说了会儿话,当真是闲聊,说了饮食喜好,又谈了诗词书画。而后,王妃推脱身子不适,别卿筠便告辞了。 别卿筠从王妃的住处出来,却不见丫鬟的行踪。 “看来只能我自己回去了。” 她自言自语地走到院外,心中却想:说来也奇怪,这雍亲王妃也算是地位极显赫的了,怎么身边伺候的人那么少? 而且…… 她眉目间总有一种说不尽的哀愁,好像有几分厌世的情绪,说话也懒懒的。 难道是日子过得不舒心? 怪了,她已经是堂堂王妃,还有什么是不称意的呢? 这么想着,她已经从这个院子到了另一个院子。结果走了半天,还是没能走出这长长的回廊。 “……” 她悲观地想:糟糕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完蛋! 顿时,别卿筠急的团团转,正发愁呢,忽然,另一侧的院门一开,两名灰衣仆役走了进来。 她当即高兴地拍了下墙,正要说话,没想到手边的墙竟然动了! 原来,那不是墙,而是一道门。 别卿筠没有防备,下一刻,人便栽进了一个房间里。 “嘶。” 她一屁股摔到地上,疼得倒吸口气。 随后,她从地上爬起来,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前方的衣架子上,挂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衫。 “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龙袍?” 第四十一章 黄袍加身 看到那件龙袍,别卿筠整个人都呆了。 为什么雍亲王府中会藏着一件龙袍?照理来讲,朝中官员私藏龙袍,那可是死路一条! 她呆住了。 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吗?雍亲王在自己家里藏了一件龙袍,准备黄袍加身,自己当皇帝!他已经准备要造反了! 这一瞬间,别卿筠明白了,为什么雍亲王妃看起来那么没有精神,那么厌世,那么抑郁。 好家伙,自己的枕边人时时刻刻准备造反,家宅里还藏了这么一个随时会要脑袋的东西,能不抑郁么? 她不忧郁就怪了。 此刻,别卿筠心想:完了,现在知道雍亲王要造反的秘密的人,多了我一个,他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不行,不能被人给发现。别卿筠当机立断,正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曾想,走廊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刚才我好像听见了什么怪声?” “我也听见了。” 那两串脚步声越走越近,紧接着是一片沉默。登时,别卿筠警铃大作:“!” 不好,要被发现了! * 两名侍卫绕开走廊,刚拐过弯,就看见存放机密的房间大门洞开。 霎时,两人一惊。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警戒地冲入房中! 顷刻间,寂静的屋内响起两串脚步声。可他们一看,只见眼前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而此时,别卿筠则被人捂住了口鼻,藏在了纱帐后面。 抓住她的人有一双宽大的手掌,掌心微有些粗,但触摸上去,却是一片和软。别卿筠的呼吸困在对方的控制之中,鼻中发出的热气,扑在了对方细长的手指之间。 她能察觉,自己与对方挨得很近,后背几乎是贴上了一个胸膛。 不过那人好像有意在拉开两人的距离,因而只有肩膀一处是紧靠着的。 他是谁? 别卿筠心中疑问。 是刺客吗? 精神高度紧张之际,别卿筠听见耳旁传来男人极轻的气息:“嘘。” 这个声音,别卿筠再熟悉不过。 是任定宗。 那一瞬间,她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还好还好,命保住了。 不过紧接着,她转念一想:奇怪,任定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如何找到我的? 疑团未解,下一刻,发现异样的那两名侍卫旋即向他们走近。顿时,别卿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也就是在这时,忽然身后的人一动。别卿筠只觉得身侧黑影一闪,任定宗便消失不见。旋即,她又听见对方在另一边说:“何事?” * 两名侍卫在见到任定宗的一瞬间,神情有些讶异,旋即行礼道:“见过谦王爷。王爷怎会在此?” 任定宗神色不动地道:“皇叔与本王相约于此碰面,怎么,有何问题?” 闻言,侍卫们对视一眼,道:“属下不敢。既然是谦王您与王爷有要事相商,那么属下便不打扰了。属下告退。” “嗯。” 说完,那两名侍卫便转身退了出去。 待那他们离开之后,任定宗这才回头,掀开帘子。可他打眼一瞧,竟是愣了片刻—— 此时的纱帐后头,已然是空无一人。 任定宗瞧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却是唇角一弯,笑了:“有意思。” * 别卿筠屏住了呼吸。 在任定宗丢开她走出去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雍亲王造反的事情,任定宗是知道的。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俩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正因如此,那两名侍卫见到他,才会只有惊讶,却没有惊慌。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别卿筠缓缓后退,随后打开一扇窗,轻手轻脚地爬上窗户,接着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她一脚刚踩到地上,立马就跑起来,头都不敢回。 “呼呼……” 她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顾不得多累,便一股脑跑到了一处花园。 见此时四下无人,她这才停了下来。 “还好,还好没被发现。” 别卿筠想:刚才要不是任定宗,这会儿。恐怕她已经被雍亲王给暗杀了。 不过说起这任定宗…… 虽然这么说很不好,但他真的很奇怪。要说交情,他与她,不过在悬崖下共患难过一次,不过两人并没有结下什么善缘,反而是他给她下了毒。 她料想,任定宗一定是看她不顺眼的,当然,她也讨厌这个大反派。 他们两人有仇,别卿筠心想,就算是有天大的灾祸,任定宗也没有保她命的道理。 她死,正好称他的心意,不过就是死在了别人手上而已。 这样一想,别卿筠就更摸不准任定宗的意图了。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别卿筠细细想了想,这个身体的唯一筹码,就是众人口中说的“定国公”了。 难道说,任定宗也曾经打过这“定国公府”的主意? 登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今她已然是个古代人,自然知道古代人拉拢势力的办法,那就是联姻。 别卿筠脑子里浮现出任定宗那张脸,立马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开玩笑,就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能想象她和任定宗成亲的场面。 这也太惊悚了。 这会儿,她扶着假山石,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听见远处跑来一人: “小姐,小姐!” 别卿筠仔细一瞧,发现那是春雪。 看见她,别卿筠登时松了口气。 “快来,扶着我点儿。” 春雪皱着眉,连忙过来将她搀扶住:“小姐,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是去见王妃么?” 一说这茬,别卿筠便叹了口气:“嗐,别说了。你怎么忽然过来?” 春雪“哦”了一声,说道:“这个呀,刚才宫里的太监来回话,说是西陵国派出使者,要与圣上商讨要事。眼下,还有半个多月便要入京城了。” “原来如此。”别卿筠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干系呢?” 春雪:“听说陪同使者的,还有四皇子。” 别卿筠:“四皇子?” 就是那个做质子的四皇子? 瞬间,她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次西陵国来访,必不简单。 第四十二章 西陵使者 西陵国的使者,从边关到周国京城,一共耗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别卿筠除了给别夫人和别老夫人请安,就没出过门。 不过她也没闲着。趁着机会,她让春雪找几个靠谱的下人,往市井中散播了一些八卦。 八卦嘛,是个人都喜欢听八卦。 册封宴上那精彩的好戏,就是顶好的八卦。 别卿筠心想:既然我这个好妹妹都这样盛情待我了,那当然要有所回报了。 于是,在她命人传出的八卦里,夹杂了些似是而非的谣言。当然了,这些流言七分真三分假,足够引导舆论。 一直以来,都是她被流言蜚语所困,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反攻,可不得好好利用一番?否则,也太便宜别卿婷了。 所以,当别卿筠悠哉悠哉地在屋子里嗑瓜子的时候,别卿婷正抹着眼泪跟别重山诉苦。 * 听了女儿一番话,别重山当即一拍桌,口中说着“岂有此理”,紧接着就往别卿筠的院子里来了。 彼时,别卿筠刚吃完午饭,正在园子里散步,正巧见着别重山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秋姨娘和别卿婷母女两个。 春雪一看这阵势,当即想到她们不久之前放出的谣言:“小姐,是老爷和秋姨娘来了。” “嗯,我看到了。”别卿筠说道。 她们主仆俩对视一眼:“好春雪,一会儿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我们一点也不知情,知道么。” 春雪重重点头,道:“奴婢明白。” 话音刚落,别重山便已来到近前。他看了眼别卿筠,口中“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安逸得紧,可知道外头是怎么说咱们别府的么!” 闻言,别卿筠头一歪,疑惑道:“怎么了呀,父亲何出此言呢?” “你还跟我装不知道!” 说着,别重山扬起了手:“今日不教训你这个不孝女,这个家就永无宁日了!” 话刚说完,他就要打。 见状,别卿筠不禁眉头一跳:? 不是吧,居然还打人? 平白无故挨打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于是,就在那巴掌落下的瞬间,别卿筠往后一躲—— “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故作崴脚,惊愕地看着别重山:“女儿做错了什么,竟然劳动父亲要亲手教训?” 别卿筠一面说,一面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登时疼得眼泪直掉。 她一哭,那秋姨娘这才假模假样地拉住别重山:“老爷,您这是干什么呀,筠儿还小,和婷儿不过是有些误会而已,犯不着动手呀!” 她一说话,身边的丫鬟婆子也开始劝:“老爷息怒啊。” 随后,别卿婷也眨着通红的眼睛,说:“都是女儿的错,才引得父亲和姐姐有了嫌隙,女儿该死!” 别重山一听,脸色就更难看了:“胡说什么,该死的不是你,而是她!” 说完,还瞪了别卿筠一眼。 别卿筠:“?”你可真是亲爹啊。 别重山又道:“若不是你,册封宴上的事情,怎么会传到外头去,现在京城的老百姓都在讲,说咱们别府,出了个玩弄巫蛊之术的女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竟让别府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别卿筠:“……”那还是我的错了? 无语死了。 她刚想拂袖而走,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仆役急匆匆赶来:“参见老爷。宫里的太监来传话,说是圣上请老爷去商讨军机要务。” 这句话把别重山的怒火浇灭了大半。 秋姨娘说道:“老爷快去罢,政务要紧。” 闻言,别重山只得冷哼一声,旋即大步离去。 待他离开后,秋姨娘还想来拉住别卿筠的手:“别怪你父亲,他就是这个性子……” 不等她把话说完,别卿筠当即抽回自己的手:“我还有事,就不招待姨娘了,春雪,关院门。” 她走得潇洒,全然没有发觉身后那对母女,是用何等仇视的眼神瞪着她离开的。 * 酉时三刻,西边的太阳已经落了山,这会儿,西陵国使者的车马才缓缓驶入京城,刚好在宵禁之前入了驿馆。 随后,皇宫派出的侍卫官踏入驿馆之中,不消片刻,一列车马便入了宫门。 负责接待使者的,是任定简。 他守在朝乾门,一眼便望见了驿馆的车驾缓缓驶来,随后在不远处停下。 任定简迎了上去:“还请使者下轿。” 话音刚落,便见车驾上的帘子被人掀开,旋即一名穿着华服的男子跳下马车: “许久不见三皇兄,别来无恙啊。” 闻言,任定简愕然抬头,却见得一张张扬妖冶的面庞:“四弟?” 任定元勾唇一笑,端的是俊美无方:“正是我。三皇兄看起来很是意外?” 任定简定了定神,这才微笑道:“你我兄弟多年未见,此时重逢,自然意外。怎么,西陵国派出的使者,竟是四弟你?” 任定元说道:“我并非使者,只不过因公务陪同回归故里而已。” “那使者人呢?” “他路上感染了风寒,正休息呢,明日再来面圣。” 任定简了然,旋即又问:“方才听闻四弟口中所说,公务,是何事?西陵国为何忽然派遣使者前来?” 闻言,认定元耸了耸肩,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名寄人篱下的质子,西陵国的机密,怎么会让我得知?” “既如此,四弟便先与我面见父皇罢。得知你来,父皇定然十分欢喜。” “哦?当真?” 认定元停下脚步,一双桃花眼直盯着任定简瞧:“皇兄莫要骗我,我可是要当真的。父皇若当真把我当作亲儿子,当初又怎会将我送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去?” 这一句话,任定简当真是不知如何回应。 他表情严肃,半天也不曾回答。 结果不一会儿,认定元却是朗声而笑,说道:“瞧把你紧张的,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他一面说,一面拍了拍任定简的肩膀,“走罢,见父皇去。” “……好。” 任定简脸上笑容僵硬,旋即进了宫门。 第四十三章 国宴 虽说是父子相见,但面对亲生儿子,任政并没有表现得过度的欢喜。 他始终记得,那日自己酒后胡为,与一名宫女有了一夜,这才生下了本不该出生的皇四子。 这个儿子与他没有半分相像,外貌过于阴柔,体格又十分细瘦,活像个女儿家。 加上他母亲的缘故,任政并不喜欢这个儿子。 正因如此,在周国与西陵国边关战况紧张的时候,他才会选择这个儿子,令其作为质子,出使西陵国。 原以为他们父子今生很难再见,没想到不过数年光阴,当初的少年,已然成人。 并且毫发无伤、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任政是有些惊讶的,但是这份惊讶也只有一瞬间。紧接着他便感到疑惑:西陵国在玩什么把戏,竟然将质子送了回来? 这不符合常理。 两国如今并未起战事,西陵国却在这时候将质子送回来,为的是什么? 他们一定是另有目的。 任政眉头紧锁,满心猜测西陵国皇帝究竟打什么算盘:“西陵国的皇帝,是否向你透露了什么?为何突然将你送了回来?” 认定元垂手立在殿中,说道:“儿臣不知。” 闻言,任政心烦地揉了揉眉心,说道:“罢了,你作为一个质子,想来也套不出他们的话。朕累了,你先回去休息。等明日为你安排洗尘宴,接风洗尘。” 如此简单交代两句,认定元与任定简两个便纷纷退出了殿中。 任定简看了看他这个分别已久的弟弟,想安慰两句:“父皇每日案牍劳形,因此顾不上与四弟叙旧,四弟别怨父皇。” 可任定元却是无所谓道:“怨,我哪儿敢啊。行了三哥,我今日也累了,先走了。” 说完,他立马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任定简看着他走远,心中的忧虑愈发强烈:没想到四弟会回来的这样早,加上七弟,皇室有那么多孩子,这个皇位,这个天下,真能到我的手上么? * 别卿筠收到有关国宴通知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弄烧烤架。 她往火堆上头,架了几根细细的铁杆子,边上还有切成块的猪肉牛肉。 春雪觉得十分新鲜,脸上笑盈盈的忙活。 这时,张嬷嬷领了下人进来,打眼儿看过来,只见得院子里烟熏火燎的,跟着火了似的。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堂堂兵部侍郎府中的嫡小姐,竟在自家院子里弄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张嬷嬷说着,立马就端了一盆水来。 别卿筠没有防备,一不留神,那盆凉水便浇了下来。 只听“哗啦”一声,这才架起的烧烤架登时熄了火。 别卿筠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端起溅满水的餐盘子,旋即看向张嬷嬷:“你干什么!” 张嬷嬷冷哼一声,瞧她:“姑娘性子越发大了,如今这番作为,是想烧房子么!” 别卿筠:“……” 罢了,争来争去没什么意思。 于是她道:“张嬷嬷这次来,有什么吩咐?” 闻言,张嬷嬷清了清嗓子,说道:“老爷让姑娘好好收拾收拾,今夜宫内有国宴,请姑娘入宫入宴。” 国宴? 别卿筠立马就想到了不久之前听闻的,西陵国派使者来访的事情。 她料想,这必然是给那使者的洗尘宴。 于是道:“我知道了,我稍后就来。春雪,咱们回屋换一身衣服。” 随后,等她换好衣衫,府外的车马也停得稳当了。 别卿筠看了一圈,发现入宫的女眷只有她一个,不由得好奇地问:“怎么没人呢?” 另一边,别重山已经在仆役的服侍下坐上了轿子:“还愣着干什么,快上马车!” 别卿筠:“……来了来了。”凶什么凶。 接着又听别重山说道:“春雪就别跟去了,圣上的后宫,岂容丫鬟婢子跟去。” 如此一来,别卿筠只好先让春雪回去。 等她上了马车,旋即便往皇宫驶去。 * 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宫门落锁的时候。 不过今日特殊,守门的侍卫并没有锁门的打算。他们分成两列,立在门的两侧,忙着迎接入宫的大臣、诰命夫人和小姐们。 别卿筠走下马车,发现别重山已经不见,料想是先一步去见皇帝了。 随后,她在宫婢的指引下,入了春熙殿。此处正是布置国宴的场地。 她举目四望,却见得眼前是一个方正宽大的广场,正中央是个稍矮的台子,两侧有两湾浅浅的小溪。 再往外便是陈列整齐的桌椅,上方摆了许多果蔬盘子。 林立的盆景当中,隐约可见端坐下方的歌姬与乐师,婉转动听的乐曲萦绕在整个春熙殿之中。 别卿筠瞧着眼前的红墙绿瓦,只觉得无比奢靡。 她心想: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坐拥天下江山,谁不愿意呢? “若是换了我,我也会很乐意的。” 她小声嘀咕,不料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什么换了你?” 别卿筠吓了一跳,猝然回头,却见得一名样貌甚是俊美的男人,正看着她瞧。 “你是谁?”她问。 男人身穿紫衣华服,头戴紫金冠,脸容白皙,看面貌,竟是比女人生得还美。 别卿筠一时有些看呆了,不过只是一瞬间,她便回了神。 而对方听见她这句话,便即刻笑起来说道:“我嘛,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身家的书生而已,姑娘不认得我,那是自然的。” 这话完全没回答到点子上。 纵然他相貌不俗,别卿筠还是没忍住说道:“公子的语言领悟能力真是令人担忧。” 这是一句讽刺,谁知对方竟哈哈大笑: “有趣,当真有趣!” 别卿筠:“?”这人有病,我说了笑话吗? 接着又听: “你是谁家小姐?” 别卿筠回答道:“兵部侍郎,别重山之女,别卿筠。” 男人一听,旋即挑眉:“哦?别重山的女儿?” 别卿筠不解:“你认得我?” 话音刚落,那人又是一笑:“原来你就是三哥的未婚妻啊,失敬失敬。” 说着,他还后退一步,躬身对她做了个揖。 啥? 别卿筠愣了一下。 三哥? 他口中的三哥说的应该是三皇子任定简,那他就是…… 别卿筠想不出他是谁,但是能叫任定简三哥的,那必然也是一个皇子啊! 她能让一个皇子给自己行礼么? 不能。 于是她连忙回礼:“参见王爷。” 不了想她刚弯下腰,任定元便伸出手来,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同时凑近了脸,说道:“好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嫁给我三哥实在是委屈了,不如……你嫁给我罢。” 别卿筠:“???” 第四十四章 条件 别卿筠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一只手骤然出现,将捏住她下巴的手掌猛地一甩,紧接着,另一只手又将任定元一推—— 有两个人…… “哟,三哥急了,不过……” 任定元目光一瞥,目光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七弟,你急什么?别姑娘是三哥未婚妻,他着急是应当的,可你……难道你与别姑娘也有交情?” 闻言,别卿筠立马回头,果真见得任定简与任定宗两个分别立在她的身侧。 她愣了一下。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任定宗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路遇不平事,出手相助而已。” 此时,任定简松开手,语气冷硬:“你我兄弟相逢不久,没想到四弟竟调戏起为兄的未婚妻来了。”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差点没吓死过去。 这太惊悚了。 之前任定简不是很嫌弃她么,恨不得马上跟她解除婚约,怎么现在自己跳出来,承认他们的婚约了? 而且,他还帮了她。 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是任定宗。 别卿筠心想:我跟他非亲非故的,怎么连他也来帮我? 没等她想明白,便听调戏她的男人说道:“是么?恕我无知,原来三哥还是在乎别姑娘的,抱歉,实在是抱歉。” 说着,他立马向别卿筠躬身作揖:“唐突别小姐了,方才是我不对。” 场面忽然有些尴尬。 任定简和任定宗两人一动不动,搞得别卿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强扯出一抹笑,说道:“没、没关系,王爷客气了。” 话音刚落,便听身旁任定宗轻轻咳了一声,说道:“这是我四哥。” 别卿筠一听:嗯?四哥? 四皇子任定元?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当今周国的四皇子,就是被送到西陵国做质子的那个皇子,现在跟着西陵国使者,一起返回周国了。 她记得,当时这四皇子被送走的时候,还没有册封亲王。 别卿筠立马发觉自己言语有失,于是立马改口:“见过四皇子。” 任定元并不在意她叫错称号,当下便摆摆手说:“免礼了。虽然我刚回来不久,却是听了不少郡主的英勇威名。” 一听这话,别卿筠便知道他说的是不久前她救驾有功的事情。 于是,她道:“四皇子谬赞了。” “诶,郡主如今可是我们大周的功臣,怎么会谬赞呢?”说着,他还四处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卿婷小姐呢,我可是记得,三哥与卿婷小姐最是要好,平日形影不离,跟个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似的。” 别卿筠:“……” 啊这。 这个四皇子是真的不会说话,还是故意在挑起战火? 他嘴上这么说,不就是要引起她的嫉妒心么? 别卿筠暗自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谦逊有礼的:“四皇子说笑了,婷儿今日并未出席。” 闻言,任定元“哦”了一声,正要说话,结果被任定简打断了。 只见他面色不善地瞪了别卿筠一眼,道:“你说完了没有!” 随后,他抓住任定元的胳膊,拉他入席:“四弟还是快入席罢。” 他们一走,任定宗自然不会多留。他侧目瞧了别卿筠一眼,下一刻人挡在她面前,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小瓷瓶便塞到了别卿筠手里。 别卿筠心头一跳:差点把解药给忘了。 她连忙把瓷瓶一藏,旋即又一抬头,眼前却没有任定宗的身影了。 * 别卿筠在宫婢的指引下落了座。她刚坐下,一扭头就看见边上有个熟悉的人。 是之前与她有过争吵的周姑娘。 别卿筠想了想,旋即明了了。 想来今夜的国宴,唯有身份贵重的人能参与。 像这位周姑娘,她家中有女眷在后宫为妃,勉强算得上皇亲国戚,所以今天能出现在国宴上。 而别卿筠自己……她现在是郡主了,妥妥的贵人。 令她欣慰的是,这回那位周小姐没再找她的麻烦。想来这样隆重的场合,她也不敢造次。 别卿筠顾不上她,自顾自先吃了块点心。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高声说道:“皇上驾到!——” 这句喊声,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别卿筠的视线一转,远远见得数名太监肩扛着一顶明黄色软轿从宫门口进来,后头跟着排列整齐的宫婢,而前头则由开路太监领着。 皇帝的仪仗队略微走得近一些了,到了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便停住了。 片刻后,周国皇帝任政便从那软轿中下来。 今日乃是国宴,任政的装扮很是隆重。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金玉冠。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名穿着暖黄锦袍的富贵女人。 他们二人并肩而行,脸上的神情是十分庄重的。再仔细看他们衣着上的装饰,显然是配对的。 别卿筠立马明白,那个女人便是周国皇后。 而就在任政与皇后出现的同一时间,在场众人纷纷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别卿筠垂着头,在狭窄的视野中,她看见眼前缓缓行过的人影。 随后,又听任政以浑厚的嗓音说道:“诸位爱卿平身。” 别卿筠重新落了座,抬头一望,瞧见远处高座上是皇帝与皇后,往下是各宫妃嫔。那些后宫的女人每一个都盛装打扮,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这时,任政举起酒杯,说道:“今日虽是国宴,但主要还是给元儿接风洗尘,同时款待西陵国之使者、来宾。诸位爱卿无须多礼,开宴罢。” 话音刚落,便听一阵丝竹声响,数名舞姬甩着水袖登场,在中央的高台上翩翩起舞。 别卿筠看看眼前丰盛的菜式,并不着急动筷,而是先喝了一碗汤。 她一面欣赏歌舞,一面留心着国宴上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忽闻对面的男席上,传来一个声音:“谢皇上赐宴恩典,不过,微臣不敢忘记我们陛下发派的任务,还请皇上听臣一言。” 说着,那人站了起来,对着任政行了一礼。 任政脸上的表情不变:“既是宴席,公务便无须再谈。使者,用膳罢。” 然而西陵国使者并不买账:“微臣要说的,虽是公务,但也事关周国皇室的人伦情义。”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宴席,顷刻间便安静下来。 众人静悄悄的,看看皇帝,又看看使者。 紧接着,那使者又道:“微臣知道,皇上与爱子重逢,必然是满心喜悦。不过,我们陛下有句话要微臣带给皇上—— “若皇上还想继续享受天伦,那么自西川起,南方十座城池,将归于西陵国。” 话音一落,便见皇帝拍案而起:“放肆!” 而那西陵国使者岿然不动:“我们陛下的意思,想让四皇子归国,条件便是这十座城池,请皇上好生思量。若否,四皇子的命可就没了。” 说完,他的胳膊一抬。 霎时,一个铃铛出现在他的掌中—— 第四十五章 威胁 就在西陵国使者拿出铃铛的瞬间,别卿筠愣了一下:他拿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下一刻,那铃铛就被摇响了! 只听“叮当”一声,紧接着是猛的“哐啷”声响! 别卿筠心头一跳,视线一转,即刻看到刚才调戏过她的任定元,竟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他口中痛苦地喊道:“好疼,好疼!” 登时,场面一乱—— “怎么回事?” “是四皇子,快看四皇子!” “怎么会这样,发生何事?” …… 任定元捂着头,倒在地上翻滚,嘴里不断发出惨叫声。 坐在他边上的任定简立马离席,查看他的情况:“四弟,你怎么了?” 任定元此时猛地捶打自己的脑袋,口中直喊:“疼、疼!” 另一边,任定宗也站了起来。他的神色看起来略有焦急,对皇帝道:“回禀父皇,四皇兄好似毒药发作了。” 皇帝一怒,登时看向西陵国使者:“你对朕的孩子做了什么!来人,将人拿下!” 话未说完,他又抬手一摆:“等等,先将人围起来!” 旋即,一列带刀侍卫忽然从宴席外冲出! 他们有条不紊地穿过高台,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那名西陵国使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别卿筠看得心头直跳,跟着宫婢们往后退。 周家姑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阵仗,不由得有些畏惧。 她看了看别卿筠,不由得往她的方向靠过来。 而在这时,却见那名西陵国使者冷笑一声,说道:“皇上即便抓住了微臣,又能如何?四皇子身上的蛊毒不解,终有一日,他仍是要死。” 闻言,皇帝暴怒:“放肆,你敢威胁朕!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么?若你敢动朕的孩儿一根汗毛,那么两国的和平协议,就此作罢。朕即刻派兵,拿下你西陵国都城!” “哦?皇上当真由此雄心,那么大可以试试!” “你!” 顿时,场面陷入了僵局。 别卿筠小声说道:“一个人,换十座城池,若是同意,岂不是让西陵国占尽了便宜?” 她以为自己讲话够小声了,没想到还有人回答她的话: “但是圣上绝不可能同意这等不公平的条件。” 是那位周姑娘。 别卿筠低头看了眼被对方紧紧抱住的胳膊,说道:“那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十座城池,与一条人命,在任何人眼里,孰轻孰重,无需分辨。” 作为一国之君,任政怎么可能会用十座城池去换儿子的性命呢? 更何况,这个儿子还是他不受重视的,送到西陵国的质子。 如果这时候被挟持的是任定简,或许任政还会考虑、犹豫一下,但若是任定元。 那绝无可能。 但要在国宴的现场就拒绝西陵国的条件么? 那也不对。 如果在条件刚提出时就拒绝,等于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缓兵之计。 先假意答应,或是推脱考虑,暂时将今日的困境缓过,再另想办法解了儿子的毒。 又或者,任政还可以想办法将使者的家人挟持住,伪造使者的笔迹,给西陵国使者发函,等等。 这当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只要任政不是一个傻子,这一局就不会输。 别卿筠想: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周国的皇帝,这点子关窍应该能想通才对。 然而下一刻: “哼,你做梦,朕不可能答应你的条件。” 别卿筠:“?”怎么回事? 任政脑子出问题了,居然就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而此刻,任政的一句话卷起了轩然大波。 任定简皱紧眉头,似乎也没想到他的父皇竟这么快就下了决定:“父皇,请三思。” 说着,他还跪下了。 他一跪,任定宗也同样俯身下拜:“请父皇三思。” 当朝两位亲王同时求情,文武百官自然追随,不消片刻,整个国宴便跪了满地。 见状,那西陵国使者嘴角一扯,笑道:“皇上,三思啊。” 听见这句话的别卿筠:“……”这个使者太会拱火了,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妥妥在往皇帝脸上扇巴掌么? 他别是忘了自己现在在哪儿吧? 周国欸,不是他的西陵国。 要是皇帝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杀了怎么办? 果然两国邦交的使者,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果不其然,使者这句话果真激怒了任政。 当下,皇帝怒而拍案,道:“将他抓起来,严加拷问,务必拿到解药来!” 话音一落,带刀侍卫齐齐出动,两三下就将使者给抓起来了。 那使者也不反抗,就这么被押了下去。 大臣们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具是恍惚,好似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这时,任定简忽然站出来说:“启禀父皇,四弟的毒,应当宣太医来把一把脉。” 任政皱着眉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任定元,片刻后移开目光:“抬回去,让太医瞧瞧。” 任定简回了个“是”,之后便命人将任定元给送了回去。 * 别卿筠望望四周,随后拉了拉自己的胳膊,说道:“你该松开我了吧?” 周姑娘听到这句话,连忙松开手,跟触电似的弹开了:“哦。” 别卿筠没理她,心中想:经过这场闹剧,这国宴也该结束了吧? 接着,下一刻任政便说道:“诸位慢用,朕还有要务处理。” 说完便走了。 而皇帝一走,各位王公大臣也紧跟着离开。 别卿筠重新坐下,不一会儿就被别重山叫着,回了府。 大概是因为国宴上的冲击太大了,回府的路上,别重山就一直没说话。 别卿筠不想触他的眉头,便也保持着乖顺的模样。 等到了家里,别卿筠立马回了房,关上门。 春雪招呼着丫鬟伺候她洗漱,独留别卿筠一人在房中。 就在这时,忽闻窗外传来“咔哒”一声—— “谁?!” 话音刚落,忽然一只手便从后头伸了过来,牢牢捂住了她的嘴! “唔!” 她连忙伸手去抓,旋即听闻一道轻轻的声音:“嘘。” 别卿筠:“……唔?” 等等,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是任定宗? 第四十六章 合作 这一刻,别卿筠的心跳得很快。 老天爷啊,任定宗怎么在大半夜的时候,偷溜进她家,还跑到她的屋子里来挟持她?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怎么办,现在丫鬟们都不在,没有人可以帮她。 可恶,有丫鬟在就更糟糕了。如果被人看到他们俩在一个屋子里,传出去的话,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该死的任定宗,真是害人不浅! 紧接着,任定宗小声说:“不许大声叫喊,否则本王便杀了你,明白么?” 他的气息靠的极近,近得有些不合常理。不过这时别卿筠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听见这话,连连点头。 随后,任定宗松开了手。 别卿筠重获呼吸的自由,登时大口喘了喘气。她焦急地左右看了看,转而将任定宗躲到了纱帐后面: “喂,大晚上的你跑到我家里来干什么?被人看到怎么办,到时候我的清白可就要毁在你的手上了!” 她以为这样讲,对方再怎么样,也该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哪知道任定宗竟是不冷不淡地“哦”了一声,说道:“那么到时你便嫁与本王,有何不妥?” 别卿筠:“……” 她一口老血差点没气得吐出来。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别卿筠不想再跟他废话了:“有事儿说事儿!” 任定宗当真毫不客气:“本王要你为我做件事。” “?”掩映的烛光中,别卿筠瞪大了眼睛,“凭什么?我干嘛要为你办事?” “就凭你身上的毒。” 说着,任定宗即刻捉住她的手腕,说道:“若你不照办,那么恐怕你现在就要毒发身亡了。” 别卿筠:“……”日! 她愤然道:“你这个人简直无耻!” 任定宗被骂了仍是不为所动:“一句话,合作,或者死。” 别卿筠恨得牙痒,却也无可奈何。 她瞪着眼睛,看了任定宗一眼,说道:“要我帮你做事,可以,但是我必须要知道,那是什么事儿。” 她接着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善良得很,很有原则。伤天害理的事情绝对不干。” “那么很遗憾,你必须在生命与条件这两者之间,选择一个。” 别卿筠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来找我,准没好事!” 怎么办,生命可贵,她可不能死。 但是真的要答应么?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那你总不能让我做我办不到的事情吧?弄死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任定宗:“放心,让你做的事,你一定能做到。” “呵呵。”别卿筠皮笑肉不笑,“你对我可真有信心。闲话休提,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十天后,乃是盈月节。在盈月节的前一天,我会告知你,应当如何做。” 别卿筠没忍住吐槽:“弄个事情还神神秘秘,卖关子。” 旋即,她又觉得疑惑:“什么是盈月节?” 话音刚落,任定宗便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别卿筠心里一个咯噔:等等,他怎么看我是这个眼神?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说,盈月节是个什么了不得的节日? 大意了,要是让对方知道,她对盈月节毫不知情,岂不是要露馅了? 于是,别卿筠清了清嗓子,说道:“啊,我知道啊,刚刚没反应过来,现在想到了。盈月节么,大节日。”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将任定宗往外推:“行了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赶紧走,要不然我的丫鬟们就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传来春雪和丫鬟们的说话声:“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别卿筠急得心脏通通直跳,对着任定宗比了个口型:“你自己想办法走罢!” 接着,她撩开帘子走了出去:“我在这里。” 她将屏风一扯,稍微把后面的纱帐挡住了点,然后将丫鬟们引开了些:“我实在是困了,快些收拾,一会儿我就安寝了。” 春雪嘴上说着:“小姐今日累了,奴婢给您焚上安神香。” 随后,别卿筠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卸去妆容,换上寝衣。 待她重新掀开后头的纱帐,发现任定宗已经不见了。 别卿筠松了口气:“呼,终于走了。” 春雪探过头来:“小姐说的什么,谁走了?” “没什么,睡吧。” * 盈月节,乃是周国建国之祖,挥军占领中原的重要纪念日。因为当时太祖皇帝,是在春末的满月之夜,正式占据中原称帝。 因此,为了纪念周国太祖皇帝建国之荣耀,特意将每年的四月十五日定为盈月节,庆贺周国繁荣昌盛。 而在每年的这一天,京城将取消宵禁,全城百姓可放肆狂欢一整夜,放烟花的放烟花,卖灯笼的买灯笼,划船的划船,总之,就是要热热闹闹。 关于盈月节的这些信息,都是别卿筠后来从春雪的口中得知的。 她还知道,在盈月节这天,皇帝将携着皇后出游京城御街,说是要与民同庆。 别卿筠能够料想,到了盈月节这天,京城会是何等热闹景象。 但她没有心思玩儿,脑子里全是任定宗要她办的事儿。 不知为什么,她心中总有一种感觉,仿佛雍亲王要造反,就是这两天的光景。 别卿筠心中猜测,任定宗提出的条件,必然与雍亲王谋反有关,同时也与盈月节有关。 而她的这些猜想,终于要在盈月节的前一夜,得到证实。 这天傍晚,太阳刚刚落山。 别卿筠用过了晚膳,借口吃撑了要休息,便将身边的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鸣叫声。 紧接着,外头影子一闪,下一刻,任定宗便出现在了屋子里。 别卿筠知道他神出鬼没,也不惊慌,说道:“说罢,你要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任定宗便从怀中拿出一幅画,上面是画了一个令牌。 别卿筠细细一瞧,看到那令牌上面刻了一个“东”字。 “这是什么意思?” 任定宗说道:“我要你去将别重山的这块令牌偷出来,并且换成这一块。” 他说着,便从袖袋中翻出同款的令牌来,只不过上头刻的不是“东”,而是“西”。 别卿筠觉得疑惑:“就只是偷东西这么简单?” 第四十七章 风云 任定宗费这么大的力气,跑到她的房间里来,提出的要求竟然仅仅是偷一个东西? “没那么容易吧?”她说着,伸手将那块假令牌接过来,“你要我偷的令牌,想必是十分重要的,对不对?” 任定宗深色淡然。幽暗的烛光映在他的脸庞,衬得他面貌沉静:“自然并非简单之事,否则也不会找上你。” 他道:“等别重山回府,到时,你寻个机会,将真令牌替换出来。往后,自然有你的好处。” 别卿筠心说:还好处呢,你不杀我就不错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 当下没有别的办法,她也只好答应:“成吧。不过,我要加一个条件。” 闻言,任定宗一挑眉梢:“哦?” 别卿筠:“既然这件事对你而言非常的重要,那么给我的报酬只是半个月的解药,那也太说不过去了。价值不对等,你要我怎么心悦诚服地给你办事? “一句话,要求事成之后,我的毒彻底解开。” 下一刻,任定宗便笑了。 他的样貌原本就俊,加上烛光的氛围衬托,这样一笑,即便说是颠倒众生也不为过。 别卿筠不禁有些看花眼了。 真要命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的? 唉,多好的皮囊啊。 可惜是个黑心人。 就在她感慨的时候,任定宗说: “你倒是会加码。既如此,那本王便允你。切莫让本王失望。” 闻言,别卿筠当即拍手说道:“行嘞,成交!那么你先回去吧,放心,我一定把东西给你偷出来。” 话音刚落,别卿筠眼前一花——任定宗又走了。 * 盈月节的前一天,正是别重山最后当值的日子。等天一黑,便是轮到他休沐。 要说他现在的官职,不过是正六品的兵部侍郎,官呢,说不上大,但在朝廷之中,尚且说得上话。 旁人看他,都说兵部是个锻炼人的、前途无限的地方。 可里头有多苦,他心里最是清楚。 由早到晚,经他手里办理的差事,无非就是保全皇家的安全,保卫大周的安全。 兵部升迁的模式,也非常简单,无非就是立下军功。 可是如今太平盛世,西陵国与周国互不相干,如何能立下军功? 这么多年,他在兵部侍郎的位置,始终没有升迁,料想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他叹了声气,旋即将桌案上的公文叠放整齐。 别重山想:罢了,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还是做好眼前的事要紧。 明日便是盈月节了,他需要将最后的公务再确认一遍。 按照以往的惯例,为保证盈月节期间,京城百姓的安全,兵部与侍卫司将各派八路兵马,守卫京城的八大街巷。 而这八支队伍,则各自对应八块令牌。 想要调动这八路兵马,只能依靠对应的令牌。 每块令牌上,都雕刻有兵部的特殊记号,并且标明代表的八大方位。 这天下午,别重山拿到了分到他手上的“东”字号令牌。这代表着他必须在次日盈月节前,将此令牌教给侍卫司,让他们提前派兵驻守。 别重山已经做好了打算,等一会儿下值,便亲自将令牌送到侍卫司。 不过就在这时,有人叫住了他。 “别贤弟,请稍候。” 别重山回过头,是昔日的同窗,刘农苑。 虽说是同窗,但也有许久未好好说过话,太深的交情,那也没有。不过巧的是,他们各自的女儿倒是很有情谊,每逢宴席,都在一处玩儿。 于是别重山停了下来,说道:“是刘仁兄,不知有何要事?” 刘农苑与他是一般大的年纪,如今也年近四十,长了一下巴的胡子。 此时,他快步走了过来,道:“许久不见别贤弟,不知近来可好?” 别重山将公文一堆,转而收起盈月令牌,道:“诶,好与不好,都是如此。刘仁兄如何呢?” 闻言,刘农苑却是抚掌叹道:“唉,别说这个了,一说呀,我就心烦。你是不知道,我那个不孝的女儿哟!” 这句话引得别重山不禁想起自己的女儿,别卿筠来。 若说不孝,谁能比得过卿筠呢? 于是,他也没忍住惆怅。 “你心烦什么,我瞧着,你们刘姑娘的性子是顶好的。不像我们卿筠,哎,你可知外头都是怎么说她的?” 刘农苑同样“哎”了一声,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巧,明儿是盈月节,今日起我便休沐了。不知别贤弟今日可有空?咱们兄弟俩寻个好去处,说道说道。” 别重山面有犹豫:“可是我今日还要公务未处理完……” “哦,何事?眼下已经是下值的时间了,不如明日再处理罢。” 别重山:“这……是盈月令牌,我还需将它交到侍卫司。” 闻言,刘农苑“哦”了一声,道:“这事儿不急。这个时候,侍卫司正忙着交班呢,明日,明日清早再去也不迟。” 别重山仍未下决定。 刘农苑又道:“贤弟若仍不放心,不如今夜将这令牌带回家,明日等侍卫司上值,即刻就将令牌送去,如何?” 这倒是个办法。 但如此是否不太妥当? 别重山有些犹豫。 然而刘农苑看着他脸上的难色,立马拉着他往外走:“走了走了,放心,明日我陪你一块儿来,保证不会耽误!” 别重山被他拉着走,没办法只好将令牌带上了。 “你听我说,醉影楼新来的酿酒师,绝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只要你喝了他的酒,保证再也喝不下别家的了!” * 别卿筠在屋子里等了好久,至天色渐晚,这才看见别重山回来。 彼时,他已经喝得烂醉,满身都是酒味。 别卿筠上前扶住:“父亲怎么喝得这么醉?” 接着,她让小厮带着他到屋里,然后又名丫鬟们打水,自己亲自服侍别重山休息。 而看见她的时候,别重山也有些惊讶。 他跟同窗抱怨了一晚上的女儿,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别卿筠。 顷刻间,他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筠儿?扶我到床上去。” 别卿筠满心想着令牌的事,道:“是。” 她一面说,一面扶住别重山的背,小心翼翼地在他袖带里摸了摸。 不消片刻,她果真摸到一个方块似的东西。 别卿筠心中一喜:“女儿帮您。”很好,还差一步,我的解药就能到手了! 接着,她就从别重山手中接过外衫,同一时刻,伸手抓住了那个小盒子。就在这时—— “你做什么!” 第四十八章 盈月节 那一瞬间,别卿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僵硬地回过头,心中绝望地想:不会吧,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吧? 结果她刚转过脸去,便见别重山歪着身子,倒在榻上,鼻中发出轻微的鼾声。 “呼……” 别卿筠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睡了。 确认亲爹熟睡之后,别卿筠轻手轻脚地将怀中的令牌掏了出来,旋即打开掌中鎏金木盒—— 她低头一看,发现那令牌果真如任定宗所说的一样,上面刻着一个“东”字。 别卿筠将两块令牌对比了会儿,发现除了上头刻的字不一样,其他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但在替换的一瞬间,别卿筠犹豫了。 任定宗要她替换的东西,必然是与雍亲王造反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是有利于雍亲王的。 那么她当真要这么做么? 如果她记得没错,系统说的雍亲王造反的节点,应该就是这段时间。 而在这期间,她必须要完成“力挽狂澜”的任务,解救京城百姓。 难道说,盈月节期间,京城百姓会有危险? 可是不对呀,像盈月节这种一年一度的节庆日,京城的守卫必然是十分森严的,雍亲王当真会在这个时候起兵么? 别卿筠低头看了眼两块令牌,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下一刻,她将假令牌放进了盒子里,随后便将真令牌藏了起来。 在离开时,她回过头看了别重山一眼,旋即回了自己的小院。 * 第二天清晨,因着盈月节的缘故,春雪一大清早便将别卿筠给叫醒了。 “小姐,快醒醒,今时不同往日,您如今是郡主了。在盈月节这样的大日子,您今日得伴随圣驾,走一遍御街呢。” 别卿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春雪放大的脸,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这不就起来了么?”她穿上衣衫,道,“对了,昨晚上交代你办的事,办了没有?” 春雪递上面巾给她擦脸:“办了。已经让小厮们,连夜送到兵部了。” 别卿筠:“嗯,很好。” 只要把东西还回去了,那么兵部的人自然能认得,这样一来,任定宗打的如意算盘,就成不了了。 她暗自高兴,眉梢也上了喜色。 见状,春雪不由得好奇多问了一句:“小姐怎的这样高兴?难不成,您托奴婢送的盒子里,是个珍奇物件儿,要给老爷的?” 别卿筠:“……”好好的,我送他礼物做什么? 她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过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别卿筠照了照镜子,觉着今日的妆容甚好:“金钗首饰别挂太多了,重的慌。” 春雪:“诶。那换这支步摇如何?” “行吧。” * 约莫半个时辰后,别卿筠梳妆完毕,换上吉服,这才出门上轿。 此时天色刚刚放亮,大街上行人都很少。 此刻,别卿筠困倦得很只好靠在轿子里睡着了。 又过了片刻,晃悠的软轿停了下来,别卿筠在春雪的服侍下走了出来,旋即见得布置高雅庄重的鉴天宫。 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家成员会从鉴天宫出发,随着仪仗队走一遍御街,然后到东边城郊的天祭台,一方面是祭天拜佛,另一方面则是与民同乐。 别卿筠来得算早的,现场看到的,不过是几家有了诰命的夫人。目光再往后,便是几位亲王。 人群中,她看见了任定宗与任定简两个,唯独那个雍亲王不见踪影。 别卿筠与别人都不熟,便跟着队伍候在一旁。没过多久,便听太监来报:“皇上、皇后驾到。” 接着,乌泱泱的人跪了下去。 别卿筠双膝刚着地,便闻皇帝任政朗声说道:“永宁郡主,上这儿来。” 话音刚落,全场的视线便落到别卿筠的身上。 别卿筠缓缓起身,口中说“是”,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宫婢来到皇帝的仪仗队跟前。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了别人的议论声: “她就是新封的永宁郡主,兵部侍郎家的嫡长女,别卿筠?” “听说,她曾与谦王在野外过了一夜……” “嘘!这话岂是胡乱说的,再怎么样,她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有救驾之功!快别说了……” 别卿筠昂首走着,丝毫不为流言所动。 她来到前头,弯腰跪下:“参见吾皇。” 今天的皇帝,看起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见到她,立刻就让人安排了软轿,跟在自己的仪仗队后头。 他脸上还带着慈祥的笑容:“虽说封你为郡主,但依然让你住着别府的宅子,住处是比不上别的郡主,但朕待你的心,与旁人是一样的。不会怨朕吧?” 闻言,别卿筠便笑了笑:“皇上言重了。能得到封赏,臣女已经心满意足,再说,臣女在家中住着,没有更自在的所在了。” “那便好,上轿。”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边的皇后便皱着眉,说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说完,皇后冷眼看了看别卿筠,眉目中丝毫不掩饰她的厌恶。 别卿筠一愣,心想自己哪里惹到这尊大佛了。 见她不动,皇帝登时面色严肃:“朕说了,上轿。” 别卿筠:“……” 她到底应该听谁的? 皇帝是天子,这个天下都是皇帝的。 别卿筠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声“是”,然后坐上了轿子。 同时,她没忘记看一眼皇后,只见对方的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感觉皇后好像看她不顺眼。 这时,身边春雪小声告诉她:“张嬷嬷就曾经是皇后娘娘的陪嫁。” 一听这话,别卿筠就想起来了。 之前张嬷嬷是说过,她曾经服侍过皇后娘娘,后来被分派到定王府中。 而根据原着剧情,定王就是皇后所出的皇室嫡子。 别卿筠:“……”好吧,她知道为什么皇后看她不顺眼了。 原来他们母子两个,都不喜欢她。 不过别卿筠已经打定了主意,将来是要退婚的,因此也不在乎他们到底喜不喜欢她。 她放宽了心,随后跟着仪仗队,往城外而去。 * 皇室御街横穿整个京城的街道,别卿筠跟在天子的銮驾后头,见得前方道路两侧,跪满了百姓。 在山呼的“万岁”当中,她看到一颗颗低下的头颅。 约莫半个时辰,仪仗队便来到了城外。 此时人烟稀少,树木林立。 忽然,林中传来一声三长一短的鸣叫声! 紧接着:“杀呀!抓住狗皇帝!——” 第四十九章 乱局 盈月节前的晚上,是李沐当值。他接替换班的小厮,在别府的西门上守着。 结果没多久,他就看见一名婢女走了过来。 那婢女自称是别大小姐的侍女,要他将一包东西送到兵部去。 他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连夜送?” 那侍女回道:“老爷吩咐小姐,要送到兵部去的东西。你照办就是了。” 李沐心想:这话就更奇怪了。老爷的东西,应该是老爷身边的小厮去送,怎么让大小姐的人来?还有这东西…… 老爷便是兵部侍郎,有什么东西,明日再送回去不就成了,为什么要大半夜的让人跑这一趟? 他正要问,接着又听那侍女说:“老爷明日休沐,你赶紧的送回去,以免耽搁了旁人的公务。” 老爷休沐? 原来如此。 李沐即刻笑了笑,了然道:“诶,小的明白了。这就将东西送去,请姑娘回老爷的话,奴才去去就回。” 他拿上东西,一路小跑到兵部办公的地方。 彼时已经近乎四更天,兵部还有人上值。不过门外的守卫拦住了他:“你是什么人?都这个时候了,这里不允许随意进出,快滚回去!” 李沐只好将怀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我家老爷是兵部侍郎别大人。大人让小的将这样东西送到兵部来,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说话间,守卫将东西接了过去,问道:“这是何物?” 李沐道:“老爷说,这是顶重要的东西,若不能及时送到,便会耽误公务。” 守卫将信将疑地看看他,道:“你们别府的腰牌呢?” 李沐连忙出示腰牌:“在这,在这。” 守卫接过看了两眼,旋即道:“行了,东西我先帮你收着,等明日官老爷们都上值了,再将东西呈上去。你先回罢。” 见状,李沐只得应道:“诶,好。那小的就先回了。” 他心想:这样,应当就把东西送到了。 * 别卿筠端坐在软轿里,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别卿筠急忙拉住了春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颠下了轿子。 此时,只见道路两侧的丛林中,猛地窜出数名黑衣人。他们手中紧握着利刃,二话不说便冲进了仪仗队,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转瞬间便杀了好几人。 仪仗队的秩序立马就被这些刺客打乱了: “快来人,快护驾,有刺客!” “快抓刺客,保护皇上安全!” …… 与此同时,耳边环绕着杀伐之声: “杀啊,杀了狗皇帝!” “杀!——” 不仅如此,仪仗队之中还有不少的诰命夫人,后宫嫔妃。 一见刺客袭击,立马听到四面响起的尖叫声—— “来人呐,救命!” …… 春雪看得心焦,紧紧握住别卿筠的手:“小姐,有刺客行刺!” 别卿筠说:“看出来了。” 不过他们并不是此刻的目标,因而暂时没有受到波及。 而皇家御林军反应极快,就在刺客自丛林中窜出的同时,无数举着盾牌,持着长矛与长剑的侍卫,纷纷将仪仗队护住,下一刻便与刺客缠斗起来。 另一边,定王任定简见状,即刻拔剑上前。 只见他身法极妙,手中长剑一斩,立马就将一名刺客的胳膊给砍了下来,瞬间,血光四溅! 别卿筠远远一瞧,登时呼吸一滞。 纵使她经历过一次掉崖,险些摔死。可是她还没亲眼见过,如此暴力血腥的场面。 只听那名刺客一声哀嚎,整个臂膀掉落在地,伤口汩汩流血。眨眼的功夫,那血便染了满地,眼中所见是触目惊心的红。 而这时,任定简并没有停下动作。在解决掉眼前的刺客之后,他立马牵着缰绳,转身护住了大周皇帝的銮驾。 “保护圣驾!” 紧接着,御林军齐齐出动,双方打成一片。 反观队列中的另一个亲王——谦王任定宗则神色慌张地被人保护着,一步也不敢乱动。 别卿筠也不敢乱动,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命。 她神经紧绷,时刻注意着周围,心中想: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方才看到雍亲王并不在此行的队列中,难道他果真是计划着起兵造反?那么这些刺客都是他派来的? 不对。 这事不对劲。 盈月节这样的大日子,皇城戒备森严,他怎么会想到要在盈月节造反呢? 霎时间,别卿筠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那个令牌! 别卿筠一拍手,心说:这样就没错了! 不管是刺杀皇帝,还是捉拿皇帝,都不可能在守卫最严密的皇宫下手。 所以最好的机会,就是要等皇帝出宫。 春猎是一次,盈月节也是一次。 因此在皇家围场,才会出现刺客。 那一次是任定宗策划。不过,任定宗既然知道雍亲王谋划造反之事,那么他与雍亲王是一伙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由此可以推断,上一回春猎行刺,雍亲王必然从中做了些手脚。 而正因为他们没有在春猎得逞,所以才会在盈月节再次刺杀皇帝。 那么这一回,换成任定宗暗中搞鬼,利用她换掉令牌,借此达成京城防卫松懈的目的。 这样解释的话,就说得通了。 不过…… “那块令牌是什么来历,能够控制京城的禁卫军呢?” 为保万一,别卿筠又问了春雪一遍:“昨天让你送的令牌,果真送到了兵部么?” 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更关乎她的系统任务,可不能马虎啊! 而春雪闻言,却道:“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放心,奴婢已经按照您说的照办了。” 说着,她拍拍胸脯,道:“小姐别怕,咱们有御林军保护,不怕这些贼人。”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周围草丛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杀!” 别卿筠心头一跳,扭头一望,却见一名黑衣人跃出树梢,脚在空中虚虚一踏,转瞬间便跃到了仪仗队当中。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天子銮驾上,任政侧身一闪,口中忙道:“快抓刺客!” 话甫落,便见空中银光一闪,一柄长剑横扫而过,竟是将他头顶的紫金冠给打落。瞬间,任政的头发披散下来。 见状,那名刺客乘胜追击,一刺一挑,皆是瞄准任政。 任定简立马举剑相抗,不料想被身后的黑衣人一刀砍中了背部! “简儿!”任政口中直呼,“放肆!城东的禁卫军呢,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群废物!” 第五十章 挟持(上) 任定简一时不察,导致背部受伤,顿时吃疼。他闷哼一声,旋即忍痛举剑反击。 只见剑光一闪,袭击他的黑衣人登时身中一剑,霎时间血液四溅。 任定简乘胜追击,正欲一剑刺穿对方的喉咙,就在这时,那黑衣人快步急退,旋即身形一闪,一柄利剑直冲任定简而来! 任定简眼明手快,立刻弯腰闪避。 利剑横扫而过,一只手臂出现在任定简的头顶上方。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立马抬脚一踹,正中对方手腕。 黑衣人被震得臂膀一抖,紧接着,任定简又趁势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其狠狠一拽,同时曲起膝盖,重重踢在黑衣人的胸膛。 这一脚,任定简用足了力气,恨不得把全身的内力都使出来。因此,对黑衣人造成了极重的伤。 就在受创的同时,黑衣人脸上的面巾下,即刻滴出了鲜血来。 任定简不敢有一丝马虎,即刻伸出手,二话不说就扯掉了黑衣人的面巾:“本王倒是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他便愣了瞬息。 在那面巾之下,竟是他万分熟悉的脸。 “烈追凌,竟然是你,竟然是你!”任定简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与愕然,随后是不甘与愤怒,“本王万料不到,行刺的人居然是你!” 不仅是他,所有看到那副面孔的人,皆是惊愕。 任政既怒又惊,道:“好啊,朕提拔多年的臣子,如今却是追魂索命的杀手!” 烈追凌被识破了身份,却没有半分惊慌。 他抬手一掌,打退了任定简,随后仰天而笑:“提拔?万岁爷,微臣可当不得您的提拔。当年若不是您听信谗言,微臣的父母兄弟,又怎会客死他乡?” 任定简摇了摇头,道:“当年之事,乃是意外。再说,烈大人一事真相大白之后,父皇也下旨追封烈氏满门,其余烈氏子弟,皆受皇恩封赏。就连你,也得到了重用。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闻言,烈追凌却是冷笑:“满意?呵,若非是狗皇帝,我的家人,一个都不会死!你现在却来问我,还有什么不满意?” “实话告诉你,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留着你们的狗命!” “狗皇帝,拿命来!” 话音刚落,他便提剑杀来。 任定简毫不示弱,即刻举剑相杀。 这一边,任政一面躲避黑衣人的追杀,一面道:“简儿,别取了他的性命。胆敢行刺天子,凭他一人做不成大事。除他之外,必然还有出谋划策的幕后黑手。拿住他,务必拷问出幕后主使!” 烈追凌正与任定简缠斗:“呵,幕后主使?让你知道了,你又能如何?这个天下,你终究是要拱手相让的!” 说罢,他振臂一呼:“都给我上,抓住狗皇帝!还有这些王爷、后妃,一个都不要放过!” 刹那间,这刀光剑影的城郊官道,四处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别卿筠眼睁睁看着,抬着轿子的太监撒手一倒,紧接着轿子整个就掉了下来。 她猝不及防,直接砸落到地上,摔了一屁股。 春雪连忙把她拉起来,说道:“小姐小姐,咱们快躲起来!” 别卿筠也想躲,可是周围全是黑衣刺客,根本无处可躲。 一拥而上的黑衣人将皇家仪仗队团团包围,没过多久,这条官道上已经满是鲜血,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不少的御林军和黑衣人。 可即便如此,黑衣人的数量仍是不见减少。 因为就在后面的树丛中,还不断有刺客冲出来,大有将所有人都一一杀尽的架势。 别卿筠瞧得心惊肉跳,脚步一退,头一转,一柄亮闪闪的银剑便擦着脸,刺了过来。 “!” 春雪瞪大眼睛,惊叫一声:“小姐!” 那一瞬间,别卿筠只觉得脸上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沿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 她伸手一摸—— 红的,是血。 在这个当下,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任定宗和雍亲王是一伙的,那么这些刺客一定不会伤害他。 她脑子里刚冒出了这个念头,立马就付诸行动。 别卿筠没顾上脸上的伤口,即刻牵着春雪,道:“跟着我。” 说着,她拨开人群,同时躲避着四方的攻击。她听着后妃们的尖叫声,一步步挤到任定宗的身边去。 春雪很是焦急:“小姐,你要去哪儿?” 话音一落,别卿筠便停住了脚步。 她抓住任定宗胯下骏马的缰绳,仰起头,说道:“我已经照你说的办了,现在轮到你来兑现承诺!” * 见到别卿筠,任定宗也有一丝的讶异。 方才他只顾着留意皇帝那边的动向,完全没发现别卿筠竟然追到了这里。 再一听她的话,任定宗登时眉头一蹙:“闭嘴!” 他转头望了望四周,旋即下了马。 别卿筠看他好似有些小心翼翼,心道:哦,有办法了。 接着,她眉梢一扬,道:“现在闹成这样,你得保护我和我的丫头,否则,我把你的真面目,告诉所有人!” 边上的春雪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小姐,您说什么呢?”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家小姐,料想不到她居然威胁当朝的亲王。 而且小姐口中还说什么,真面目? 她为什么听不明白小姐的话? 而任定宗,他在听到别卿筠的话之后,脸色一冷:“你敢!” 别卿筠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我命都快没了,有什么不敢的!” 瞧着她这副无畏的模样,任定宗却是笑了。 很好,他从未见过,这样胆敢挑衅亲王的人。 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他记得,这样挑战权威的事,不是第一桩了。 就在不久之前,那官家小姐的宴会里,别卿筠落水苏醒之后,就扬言要与定王解除婚约。 差点没把他的好三哥给气死。 任定宗想:若她不这样挑衅我,倒是个有趣的人。 如此有趣之人,死了确实是有些可惜。 他很想看看,定王日后在她面前吃瘪的模样。 这样想着,任定宗便道:“护你周全,也不是不可。不过,你得先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别卿筠闻言,眼睛微微睁大:“拜托,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威胁你!”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皇上!——” 第五十一章 挟持(下) 侍卫的叫喊,登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别卿筠扭头一看,只见得刀光剑影中,皇帝被人从轿子上扯了下来。 他的衣衫被划破,身上是斑斑点点的血迹,看起来狼狈至极。 就在任政被拉下宝座的时候,烈追凌飞起一脚,狠命一踹,转眼就将任定简急退。紧接着,烈追凌飞身一跃,一伸手,竟是将皇帝的脖子给牢牢掐住了! 瞬间,别卿筠心头一跳:完蛋,皇帝被抓住。怎么办,我的任务还有得救么?京城的禁卫军怎么还不来,难道是那块木牌没有送到?不可能啊! 她心中万分焦急,但顾忌着任定宗就在身边,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于是,别卿筠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小声说:“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不会对其他人动手吧?” 她装出一副怕死的模样,企图混淆视听:“你说过的,只要我帮你的忙,你就不会取我的性命,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一旁的春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 听小姐的意思,好像是暗中在帮助谦王?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姐这么做会不会有危险? 不行,小姐只剩下她了,她绝对不能让小姐出事! 春雪这样想着,立马就护住了别卿筠:“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定会保护你的!” 闻言,别卿筠不由得看向了她。 这样危急时刻,春雪居然还不忘记保护她。 果真是主仆情深。 不过…… 别卿筠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是吧,谦王?” 任定宗嘴角一扯,端的是温润无方:“别小姐说的有理。” 他嘴上是这样说,可手却凝起内力,正要拍掌打晕别卿筠。 就在这时,挟持了皇帝的烈追凌大喝一声:“狗皇帝已被我擒拿,其余人等,一律杀无赦!”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尖叫声、杀伐之声,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后宫嫔妃,王侯将相,见此情景不由得四处奔逃,场面登时乱作一团。 别卿筠没功夫留意旁人,因为她眼尖地看见了任定宗的手势。 “你——”个伪君子,竟然出尔反尔! 话未说完,便听一声:“护驾,快护驾!——” 下一刻,大批禁卫军便从后方紧追上来,将战圈团团包围! 见状,任定宗动作一顿:禁卫军怎会出现在此? 而别卿筠一看救兵来到,立刻喜上眉梢:太好了,有救了! 任定宗立刻低头看向别卿筠。他神色不变:“是你搞的鬼。” 别卿筠一听,无辜地睁大眼睛,说道:“什么我搞的鬼,你在说什么?我告诉你,少转移话题,麻烦你遵照约定,护我周全!” 看她一副怕死,又死缠烂打的模样,任定宗一时也无法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 他想:眼下,禁卫军已到,看来计划有变。 * 禁卫军的到来,无疑是给了任政一线生机。 他立刻高声道:“快救朕!” 然而烈追凌哪有可能再让他轻易逃脱? 好不容易有了报仇的机会,他绝不可能让杀父仇人离开。 于是,他手中长剑一横,利刃架在了任政的脖子上:“禁卫军都给我听着,马上撤退,否则,我立马割断狗皇帝的脖子!” 话音刚落,任政便一急:“都别轻举乱动!”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停步。 禁卫军首领杨德忠见状,不得不喝令手下:“都停手,皇上的安危要紧。” 众侍卫得了命令,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与此同时,任政企图与烈追凌谈条件:“烈爱卿,你要什么条件,朕都能答应你。你可要想清楚了,弑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烈追凌登时仰头而笑:“株连九族?你以为我会怕吗?我警告你,现在可不是你命令我的时候!” 他的语气凶狠,手中长剑一动,霎时,任政的脖子上已经见了血! 任定简急呼:“别伤我父皇!” 烈追凌道:“不伤他可以,现在让出一条路来,让我们离开,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任政就急忙说:“朕答应你!快让开!” 任定简拧着眉,目不转睛地瞧着烈追凌:“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他抬手示意:“杨统领,后撤。” 杨统领有些不甘心:“王爷这……” “本王说了,后撤!” 文言,杨统领只好同意:“撤退五丈!” 他一声令下,众侍卫连连后退,与此同时,被围困的官道让出了一条路来。 以烈追凌为首的叛贼,挟持着皇帝,一步步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眼看着刺客越走越远,杨统领问:“王爷,要追吗?” 任定简强忍着伤,目光锐利如鹰,等那群黑衣刺客隐没在树丛之中后,他立马下了命令:“快追!” 话音一落,杨统领即刻率领侍卫追了上去:“走!” 而任定简刚指挥完,即刻眼前一黑,身子一倒,晕了过去—— “王爷!” * 刺客一撤,别卿筠便松了口气:很好很好,危险解除。 然而紧接着,皇后娘娘那边传来一声尖叫:“简儿!” 别卿筠扭头一看,见到她那未婚夫已然晕了过去。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在场的,多数是皇帝的家眷。在这些王公大臣里,就数任定宗地位最高。 现在,所有人都是无头苍蝇,正缺少一个人来指挥行动。 那么接下来,就是任定宗决断的时候了。 一名太监忧心忡忡地问:“王爷,我们接下来应当如何?” 闻言,任定宗上前一步,道:“三皇兄受伤严重,先将皇兄扶上软轿,回宫请太医诊治。” 有了他这句话,众人连忙动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将任定简给扛到轿子上。 与此同时,任定宗又命人将尸体抬开。 经过这一遭,众人惊魂未定,身心俱疲。重新打点过后,这才恢复了些许精神,紧接着就立马重返京城。 别卿筠跟在队伍里,心中想:像造反这样的大事,绝不可能就只是抓个皇帝这么简单。 随后,她抬头一望,发现不远处便是城门了。 可就在这时,前去探路的太监跑来回报:“启禀王爷,不好了城门封锁了!” 第五十二章 困局 城门封锁? 别卿筠连忙举目一望,果真见的前方不远的地方,是一扇紧闭的城门。 任定宗眉头一皱,说道:“怎会如此?” 说完便扬鞭策马:“众人随本王来。” 于是残余的仪仗队伍,便跟在他后头,来到了城门前。 然而他们前脚刚到,上方的城墙上便探出一人来:“站住,不许靠近!” 任定宗沉声一喝:“放肆!本王乃是谦亲王,快开城门。” 说完,便听城墙上的士兵道: “即便是谦王,这城门仍不能开。我等奉雍亲王之令,守卫京城安全,无论是谁,一律不能进城!” 任定宗:“胡言乱语!雍亲王怎会下如此命令?你速去通报,本王与皇后娘娘要进城!” 哪知道那士兵仍是不松口:“王爷说了,封锁城门,任凭来的是哪一个,都不准进城。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例外。” 闻言,任定宗已然有些怒意。 他道:“本王看,你是假传御令!本王警告你,如今圣上遇刺被劫,急需兵部派兵救援。若是圣上有什么闪失,你可要想清楚,你能不能担待得起!” 话音刚落,便听那士兵一声嗤笑: “胡言乱语的是王爷您。您难道不知道,圣上是在京城之内被刺杀的?正因如此,雍亲王才会命末将死守城门,防止贼人溜走。”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妆容精致的皇后,不由得脸色一白:“怎么会这样?胡说,简直是胡说,皇上分明是在城外被劫去的!” 她一慌,仪仗队便乱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皇上分明就在刚才,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被刺客抓走的啊,怎么会是在城内?” “难道说,有两位圣上?” “不可能的,一定是雍亲王,是雍亲王在蛊惑人心!” “雍亲王因何要这样做?难道,他要谋反不成?” …… 听到这句话,皇后不禁往后一倒! 一旁的侍女连忙扶住了她:“皇后娘娘!——” 此时,皇后的双眼无神,口中喃喃道:“反了,反了……” 任定宗回过头,看着已然晕倒的皇后,说道:“皇后神志不清,你等要细心照料。” 他道:“看来城中有变,想要进城,只能另想法子。” 说完,他便一脸沉痛地看着任定简:“只是三皇兄的伤势要紧,半点时间都拖不得,当真是难办。” 听他这样说,别卿筠却暗自在心中笑:好玩儿,任定宗这个反派,演技是真的好啊。看着竞争对手,都能表现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明明在他心里,是恨不得任定简死的。 不过说起来,雍亲王是打定了主意要造反了,竟然连城门都不让进。 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但她只是一个小小配角,这种大场面她可对付不来。 然而,她刚这样想,脑中便听到一声:“叮!” 系统888号上线了:“系统提示:宿主您目前正经历重要情节点,雍亲王造反。请您审时度势,务必要完成‘力挽狂澜’的任务,否则,系统将扣除您两万积分。” 别卿筠一听,头都大了:“什么,扣两万积分?我现在的积分还只有一万啊!” 系统:“所以,请宿主务必达成任务指标哦。” 别卿筠:“……哦,好的。” 她回过神,发现众人已经在原地休整了。 春雪扶着她,担忧地说道:“小姐一定是吓坏了,别怕,奴婢一定时时刻刻都护着您。” 别卿筠表示很感动:“多谢多谢。” 旋即,她视线一转,不料与任定宗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别卿筠:他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做错什么事儿了? 就在这时,仪仗队后方的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嗒嗒马蹄声响,众人不由得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拉着马车的老汉,沿着管路,颤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老汉虽然穿得破旧,但也打扮整齐,见了众人,立马道:“不好了,不好了,各位官爷,前头,前头有好多尸体啊!” 见状,别卿筠立马眼睛一亮,道:“是呀,那是山贼!” 那老汉瞪大了眼睛:“山贼?那要抓紧报官呐!” “正是呀。哎呀,事情是这样的,”她脑中闪过万千的思绪,紧接着道:“今日是盈月节,咱们家是打算去城外的庄子上过节的,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山贼。 “家中侍卫被杀了大半……”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诰命夫人出来打岔:“你说什——” 未等那夫人说完,别卿筠立刻给春雪使了个眼色。 春雪连忙把那位夫人往后面一拉,将人带走了。 此时,别卿筠立马接着道:“我们原本想返回城内报官,没想到京城却被封锁了,说是圣上遇刺,雍亲王下令封锁城门。” 老汉吃了一惊:“什么,城门封锁了,这……” 接着,任定宗问他:“这位大伯,你是要进城么?” 老汉口中“哎哟”一声,道:“是呀,我是要进城的。我这要把去年的庄稼收成,送到咱们刘大人府上的。若是今日没送到,那刘老爷会要了我的命的哟!” 别卿筠:刘大人? “哪个刘大人?” 老汉:“便是在雍亲王手下办事的刘农苑刘大人啊!” 这位刘大人何许人也,别卿筠不清楚,但他既然是雍亲王身边的人,那说不准可以让城门的守卫破例。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任定宗: “既如此,老伯可否捎带我们一程?实不相瞒,在与山贼搏斗过程中,在下的兄长不幸受伤,急需医治,还请老伯行个方便。” 老汉顺着任定宗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真见到一个满背是血的男子。 “可是你们人那么多……” 任定宗道:“无需将我们所有人带上,先带走我的兄长便可。” 闻言,老汉便点了下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也不知能否进城……” 闻言,别卿筠道:“咱们先试试,不行就再想想别的法子。” 事到如今,老汉只好答应。 于是,众人连忙将任定简抬起来,扛到了老汉的马车上。 因为马车上放了许多庄稼粮食,别卿筠怕被人看出端倪,还用庄稼挡了挡。 随后,她摘下头上的金银首饰,同时将吉服换下来。 “行,我们走吧。” 春雪一看,愣了:“小姐,您要进城?” 别卿筠心说:不进城,我怎么完成系统任务,力挽狂澜,拯救京城百姓? 她揉揉眼角,道:“再怎么说,定王也是我的未婚夫婿,我担心他的安危,是一定要跟着的。” 说着,她一屁股做到了马车上。紧接着,他身边也坐上来一人—— 别卿筠扭头一看,发现任定宗也摘了发冠,身上的衣服也弄的脏兮兮。 任定宗看了他一眼,道:“这是我的三哥。” 言下之意,他也要进城。 第五十三章 通缉令 任定宗要进城,那么便有一个问题。 其他人怎么办? 一名太监问道:“少爷,那夫人们……” 任定宗:“在这儿等着,待我找到人来帮忙。” 说罢,他即刻扬鞭:“驾!” 别卿筠在一旁听着,心说:还找人帮忙呢,你没趁此机会杀了任定简就不错了。 就在她暗自腹诽的时候,马车已到了城门口。 他们一靠近,城墙上的士兵再次出现。 这一回,他还搭上了弓箭:“滚开,否则刀剑无眼!” 闻言,老汉立刻着急道:“官爷,官爷,我是刘大人府中,送庄稼收成的,请官爷行个方便,让小人入城吧。” “刘大人?我管你是哪个刘大人,滚开!” 老汉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来:“刘大人便是雍亲王手下的刘农苑刘大人啊。官爷等等,小人有刘大人的令牌!” 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城墙上的士兵还真放下了弓箭。 “你去,把那令牌拿来看看。” 说罢,当真有一名守卫打开了城门,拿走了老汉的令牌。 那守卫正反瞧了一眼,道:“确实是刘大人的令牌。” 说着,他掀开马车上的布,粗略看了看:“这是庄稼粮食?” 看着他的动作,别卿筠心都提起来了:可别被发现啊。 不过还好,那守卫检查得并不仔细,没有看到庄稼下边儿藏着的任定简。 随后,老汉赔着笑将守卫送走,这才驾车入了城。 等到了城内的街巷,别卿筠与任定宗这才下了马车,并且把任定简给扛了下来。 老汉看着他们,说道:“说来也奇怪,那守卫不难说话,可你们为什么还要老汉我带你们进来呢?我瞧着,你们好好与他们说道说道,没准儿啊,也能让你们进城呢。” 而别卿筠只是笑笑,总不能说是皇上遇刺了,雍亲王造反吧? 这事儿若是传开了,被雍亲王听见,岂不是就证明,原本应该在城外的人,入了京城,这样他们的行踪不就暴露了? 那她想要完成任务就更难了。 于是,别卿筠只是道谢:“我们也没想到能成功,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帮忙。” 老汉道:“嗐,没事儿。那我就办事儿去了。” 说完,他便驾车离开了。 * 等那老汉一走,别卿筠便回过头:“现在,救人?” 闻言,任定宗一挑眉梢:“否则?” “那救呗。” 说着,她便要去把任定简扛起来,“搭把手。” 然而任定宗动也不动。 别卿筠回过头,发现他双臂环胸,抱着胳膊,眼睛不知飘向了何处。 “……”罢了! 她恨恨瞪他一眼,旋即自己扛着任定简站起来。 但她终究是个女子,想要抬动一名男子,实在是有些困难。因而,她只能勉强将任定简给扶起来。 不过好在附近便有一家医馆,她放下任定简,转身喊了人来,这才集众人之力,将任定简给抬进医馆。 医馆的大夫是个长胡子的大伯,一看到伤者,立马就走了过来:“伤哪儿了?” 别卿筠擦了把汗,说道:“后背。” 说着,她将人给翻了过来,登时现出一个血淋淋的后背。 大夫一瞧,道:“哎哟,怎么伤这么严重?” 别卿筠统一口径:“遇到山贼了,被山贼砍的。” “得先清理伤口,再敷上金疮药。”大夫将任定简身上的衣裳撕开,道:“请姑娘暂且回避。” 闻言,别卿筠一愣:“怎么还要回避?” 大夫道:“你一个姑娘家,看一个男子换药干什么?快出去,快出去。” 别卿筠“哦”了一声,接着转身就走。 她探头看了看门外,在外面走了一圈,却没看到任定宗的人。 别卿筠纳闷道:“奇怪,任定宗人呢?” 结果刚走到街上,她的眼前就黑影一闪,转瞬间就被人给抓住—— “快走。” 别卿筠:“?” 她睁大眼,看着任定宗没好气道:“走哪儿去啊,你老哥还在里面躺着呢!” 然而任定宗并不跟她解释,二话不说就往医馆里走。 别卿筠拦他不住,被迫跟在后头。 哪知道他们跑到医馆里,却发现里头根本没有什么大夫,连任定简也不见了。 整个药堂空无一人。 “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 别卿筠惊愕地在药堂内搜寻,可桌子底下,纱帐后头,药柜旁边,竟是没有任何人影。 “怎么回事,这……” 她急得团团转,结果任定宗却带着她往后院里跑,随后拐进了一条走廊。 别卿筠惊魂未定,正要说话,不料却被任定宗捂住了口鼻:“嘘!”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见一群带刀侍卫从外冲了进来,在医馆好一番翻箱倒柜: “人去哪儿了,刚才还看到他们?” “四处搜搜,人一定就在这里!” “仔细找,那是王爷下了命令要抓的人,若是让他们溜走,王爷的大计便算完了!” …… 别卿筠心跳如擂鼓,这才明白任定宗为什么拉着她就跑。 原来是有追兵。 但她心里觉得很奇怪,怎么他们才进城,便有人来抓? 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然而没等她琢磨透,他们身后的房门就忽然打开了!她的手被人拽住,紧接着就被任定宗给推到房间里。 别卿筠没有防备,差点摔了一跤。 随后再一回头,便看到地上躺着的任定简。 她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任定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压低了嗓子,说道:“你想把追兵引来么。” 别卿筠即刻捂住了嘴,接着困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任定宗从袖中翻出一张纸来:“你看看这个。” 别卿筠伸手接过:“通缉令?” 她愕然地看着上方的画像,又瞧瞧任定简,道:“他被通缉了?罪名是……意图谋反?!” 任定宗:“不只是他,还有你我。” “这通缉令谁发的?” 任定宗淡淡看她一眼,眼神的意味很明显:“你认为呢。” 不用说了,一定是雍亲王干的。 可是别卿筠不明白:“他通缉你们俩,这是合情合理的,毕竟你们是他的竞争者,可为什么要抓我啊?我有什么好威胁他的?” 任定宗:“这就要问皇叔了。” 别卿筠:“……”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任定简虚弱地咳了两声。 此时,他苍白着脸,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说道:“雍亲王的目的,昭然若揭,我们必须阻止他,否则,父皇一定会有危险,咳咳!” 第五十四章 计划 虽然任定简已经伤成了这样,但别卿筠还是没忍住,当下给他泼了盆冷水: “别说危险了,现在他被此刻抓住,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大概是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任定简咳嗽得更厉害。他愤恨地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怒意。 别卿筠一惊,连忙捂住他的口鼻:“忍住,别咳!要是被发现,我们的小命就玩儿完了。” 接着,她回头看任定宗:“现在应该怎么办?” “此地不宜久留,尽早离开。”任定宗说道,“方才你带着他进医馆之时,便有人偷偷从小门出来,并且将城内巡逻的侍卫带到医馆。想必是有人通风报信,引来了追兵。” “我就说怎么追兵怎么来得那么快。”别卿筠指着任定简说道:“可是他的伤还没治呢。” 说完,任定宗手一抬,只见他掌中握着一个瓷瓶,正是刚才从药堂里拿出来的金疮药。 “伤药在此。” 见状,别卿筠连忙把药拿过来,二话不说就掀开任定简的外衫—— “你……” 任定宗话未说完,只见得别卿筠的神情异常严肃。她看见任定简的伤口,眼睛眨也不眨,神态尤为认真。 那模样,就好像并不把任定简当成一个男子,而是普通的一名伤患。 倒是个不寻常的女子,他想。 而这时,别卿筠乍然一看那条血淋淋的伤口,着实惊了一下。 没想到任定简伤得还挺重的。 那伤口的皮肉已经掀开了一层,表皮凝了一块粘稠的血液,边缘还紧紧粘着衣衫,瞧上去非常恐怖。 当真是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别卿筠不敢马虎,小心翼翼地扯开黏连的衣衫,同时拿干净的布条,轻轻地擦拭伤口。 不过她再小心,还是有些痛楚的感觉的。 任定简不由得发出几声闷哼:“你究竟会不会包扎!” 别卿筠好心好意帮他处理伤口,结果还被骂了一通。登时,她冷笑一声,手下毫不留情,重重将凝起的血块撕掉:“哎哟!” 这一下,任定简的脸色顿时一白。 别卿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包扎伤口我没经验,你就先忍耐忍耐吧。” 说完,她粗略擦擦伤口,然后一把打开瓷瓶,猛地就将药粉全往伤口上倒。 这药粉的刺激,令任定简倒吸冷气。但他目前负伤在身,只能口上发狠:“你给本王等着!” 别卿筠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等着就等着喽。” 随后将那伤口尽数裹了起来。 她没了耐心,包扎得也很随便,横看竖看都丑得要死。 任定简心中气愤,加上伤口的疼痛,登时脸色又青又白:“你!” 就在这时,耳旁传来一阵轻笑。 任定简抬头,果真见得任定宗掩着嘴笑。 顿时,他恨得牙痒:“七弟。” “抱歉。”任定宗收了笑,道:“眼下,想想如何脱身才是要紧。” 闻言,任定简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父皇被劫,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而城内全是雍亲王的兵,想要找到援军搭救父皇,恐怕是难上加难。” 任定宗道:“没错。更何况,我们三人还是被通缉的对象。”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便暗自“咦”了一声,心说:雍亲王通缉任定简不奇怪,可为什么连任定宗也抓?他们俩不是一伙儿的么? 难道…… 雍亲王和任定宗闹掰了!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任定宗没有趁机杀了任定简,原来,他和雍亲王很有可能一拍两散了。 她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原作中并没有雍亲王造反这一桥段,恐怕这个剧情也是被篡改了的。 如果知道后续剧情就好了。 于是,她敲了敲系统:“系统在吗?问一下,这个雍亲王造反啊,大致情节是什么,你那边有记录吗?” 系统:“在的哟宿主。但是很抱歉,您提的要求,系统这边无法给到您。” 别卿筠:“为什么?” 系统:“因为宿主的干扰,剧情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动。意料之外的变数,系统无法计算,也无法预测。” 别卿筠没招了:“就是说你们没有记档呗。” 系统:“是的。另外,需要提醒宿主,您的任务需要您自己去完成,不要寄希望于剧情记载。你这样的行为,属于作弊哦。” 别卿筠:“……行吧。”可恶! 她退出了意识交流,下一刻就被人拍了一下。 旋即,任定简讽刺她道:“别管她,她傻了。” 别卿筠立马回嘴:“你才傻了。”说完看向任定宗:“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 任定宗道:“京城西部城郊,有李将军率领的三万京畿驻卫军。三皇兄的意思,是穿过京城,到西郊向李将军求援。” 别卿筠:“西郊?为什么要跑那么远?难道京城中的禁卫军不能帮忙么?” 任定宗道:“如今满京城全是我们的通缉令,可见城内政权已经被雍亲王所掌握。想要救出父皇,只能另想办法。” 闻言,别卿筠只好道:“那好吧。西郊对么,那走。” 话音刚落,便听任定简冷哼道:“你以为西郊军营是想去就能去的?”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任定宗从身上取出一张纸,并且用随身携带的袖中笔,在纸上画出了京城大致轮廓: “西郊军营在京城西部三十里外,外围有重重关卡,重兵把守。而想要进去,必须通过京郊的西岭关。” 别卿筠:“那要出城,那刚才咱们就不应该进城啊。” 任定简:“愚蠢。军营与外界的通道,能走的只有西岭关这一条路。” 别卿筠真是受够他了:“你聪明,你想个办法啊!” “你!” 话未说完,便听任定宗骤然丢开笔。他神色淡然冷漠:“你们若是想将追兵引来,就大声点说话。” 顿时,他们两个都噤声了。 任定宗继续道:“西岭关是由驻地军的将领把守,正是李大将军。” 接着,他便看向了别卿筠。 别卿筠:“?” “你们看我做什么?” 任定宗道:“李大将军,曾经是定国公身边的副将。” 定国公的副将? 别卿筠了然了。 定国公不就是她外公么? 顿时,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你们是想,让我以定国公外孙女的身份,去劝说李将军,让他出兵援助对吧?” 话音刚落,任定简便道:“还不算笨。” 第五十五章 求援行动 任定简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别卿筠简直不想理他。 她毫不掩饰地给他一个白眼,旋即道:“要我去当说客,那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你们确定有用么?都说军令如山,堂堂周国的大将军,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我说动吧?”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要知道,在这样等级森严的国度里,军营下达的军令,必须要有虎符。否则,那就是违背王令,是要掉脑袋的欺君之罪。 即便他们告诉那个李将军,皇帝现在被挟持,急需驻地军的相助,但没有象征皇权的虎符,想要调度兵力,恐怕并不容易。 别卿筠所考虑的事情,任定宗与任定简自然也能想到。 “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任定宗说。 “也是。”别卿筠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一面说,一面在心里想:凭借定国公外孙女的身份借兵,以此破坏雍亲王造反的计划,那样的话,我“力挽狂澜”的任务应该能算完成了吧? 只要任务完成,她就能获得两万积分。 想获得这两万积分,只需要在那位李将军面前刷一个脸。 这样一比较,可以说是相当划算了。 别卿筠觉得这波不亏。 这时,任定简道:“想避开城内的通缉,自然要等到月黑风高的时候。” 别卿筠:“那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万一有人过来,被发现怎么办?再说了……” 任定宗看了看她:“如何?” “光是等天黑还不够,我认为,我们应该乔装打扮,至少,不能看起来像个王公贵族。” 说着,她打量了他们一眼,“瞧瞧你们的打扮,哪里像个寻常百姓?人家一看,就知道你们出身不凡,身份很容易就会被认出来的。” 此刻,当着任定简的面,任定宗仍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而他听完别卿筠的说法,立即点了点头,说道: “别姑娘所说有理。若是能够易容,那么通缉令便对我们无效。” 别卿筠的看法得到肯定,任定简是怎么怎么的不舒服。 他神情别扭,纵然心里也觉得她说得在理,但仍是要和她杠上一杠: “你说得轻巧,难不成你贴身带着梳妆的妆奁?” 别卿筠:“什么妆奁,我没有。” “那不就成了。” “没有就想办法呀!”别卿筠道,“实在不行,我回家给你拿还不成?” 话刚说完,任定宗的手一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神色凝重,道:“有人过来了!” 顿时,别卿筠吓得浑身僵直。 她扭过头,留神着周围的动静。只见两步远的门上浮现两个剪影,同时听见外头的侍卫说道: “找到了吗?” “没有,你们那边呢?” “一无所获。” “现在,还有这一间屋子没查……” 旋即,木屋的门骤然被人打开—— “空的,没有人。” 与此同时,别卿筠被任定宗紧箍着腰,正躲在柜子里。 在被任定宗拎住衣领的瞬间,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她望着那一丝门缝,生怕自己被发现。 而任定简的情况比她好一点,至少他还有武功傍身,反应又快.只见他手脚攀着梁柱,站得稳稳当当。 别卿筠屏住呼吸,半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下方的侍卫搜寻无果,旋即退出了房间。 见状,别卿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发现。 任定宗:“先离开。” 说罢,他率先一步开了门。在确认了四下无人之后,这才让别卿筠扶着任定简出来。 别卿筠跟着他穿过小院,随后开了侧门。她将头探了出去,发现医馆外是一条深深的巷子,隐约间可以听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快出来——” 她的话音卡在了“来”这个字上,随后马上看见敞开的门缝当中,出现了一名侍卫: “叛贼在那里,快追!” 别卿筠:“!” 瞬间,她立马拔腿就跑。 要是被抓到就完了,她心想。 但是别卿筠才跑没几步,后领就被人给抓了起来。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腾空了。 任定简抓着她,脚下一跃,几个起落之后便迅速逃离了。 任定宗脚程快,也跟了上来。 “追兵被惊动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上来,届时整个京城侍卫都会戒备起来。”任定宗说,“我们应当尽早乔装。” 别卿筠扶着墙气喘吁吁:“那样的话,想要出城,岂不是更加困难了?” 而任定简脸色发白。他方才引动内力施展轻功,因此有些力竭,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该死!” 别卿筠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继而道:“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语毕,边上的两个男人都静了下来。 他们凝神细听,只闻不远处传来女子的调笑声,还有丝竹管弦的乐器声。 别卿筠道:“似乎附近有某个正奏乐的酒馆。” 然而任定简却说:“不是酒馆,是青楼。” 别卿筠:“青楼?你怎么知道?” 任定简:“城东的翠月东街,是有名的勾栏院,无数的青楼都开在这里,其中最闻名的,便是皓月馆。” 别卿筠:“了解这么清楚,你一定是这里的常客吧?” 说完,任定简却瞪了她一眼。不过他失血过多,正虚弱着,因而这一眼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别卿筠不怕他,继而拍了拍手,说道:“正愁应该怎么办呢,现在好了,到了青楼,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任定宗转头看向她:“哦,此话何解?” 别卿筠道:“照定王所说,这里的青楼是最有名的,那么慕名而来的达官显贵,必然不少。加上这里鱼龙混杂,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闻言,任定宗肯定道:“有理。” 不过别卿筠还没有说完:“而且啊,这青楼么,一定有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溜进去,偷一点拿来用,岂不是顶好的主意?等我们乔装打扮之后,天一黑,便想办法出城。” 这个办法,可以说是眼下最好的计划了。 但任定简还是要和她抬杠:“你说偷?本王绝不偷东西!” 别卿筠:“哦,那你就自己在这里等死吧。” 说完便看了任定宗一眼,两人齐齐转身而走。 见状,任定简恨得咬牙。 眼见着他们越走越远,他也只好愤然跟上。 第五十六章 追击 翠月东街果然如任定简所说,是个极为繁华热闹的地方。即便是盈月节这样举国同庆的日子,翠月东街依然门庭若市。 不过他们三个都是通缉犯,是断然不能正大光明地走进青楼的。 任定简熟门熟路,带着人躲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 别卿筠:“这里你最熟,找个机会让我们溜进去。” 话音刚落,她就被任定宗一扯:“躲开,有巡查的侍卫。” 说罢,他们三人连忙拐了个弯儿,立即躲到了一堵墙的后面。 别卿筠拍着胸脯:“怎么会有那么多侍卫?” 任定简道:“还不是刚才惊动追兵惹的。”他回过头望望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慢慢往后退:“跟本王过来。” 说着,他便扶着墙,来到了一扇院门外。 “这里便是皓月馆的西北小门,我们可以从此处进入。” 别卿筠推了推门,发现是关着的:“得从院子里面,把门打开。” 话音刚落,便见任定简飞身一跃,眨眼间便跳上了墙头,随后将小门一开—— “快进来。” 见状,别卿筠和任定宗连忙挤了进去。 “这便是皓月馆的院落?” 别卿筠抬起头,望着眼前雅致清新的小院,说道:“似乎太过于安静了。” 闻言,任定简却说:“你当皓月馆是寻常青楼?这里的姑娘可一个比一个有才情。比起你,她们的修养都算得上十分贤惠。” 别卿筠冷着脸看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是么?那么,她们的教养想必是比卿婷妹妹还好吧?要不然堂堂的定王爷,怎么放着卿婷妹妹不管,跑来这种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呢?” 一听这话,任定简登时脸色一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侮辱卿婷不如青楼女子?有胆子,你在给本王说一遍!” 别卿筠正要回嘴:“再说一遍怎么了,别卿婷她就是——” 然而话未说完,任定宗便冷然道:“吵够没有。” 别卿筠移开视线,正对上他冰冷的眼神,登时打了个激灵。 那一瞬间,任定宗看她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 罢了,吃点亏就吃点亏,可不能惹眼前这个大反派啊。 她道:“办事要紧,办事要紧。” 三人正说话间,忽然,院子里的长廊外走来了两男三女。 见状,三人连忙躲到了假山后面。这时,听见了另一边的说话声: “小林大人,今日这盈月节,您怎么还有空上咱们这儿来呢?” 说这句话的,是一名打扮艳丽的女子。 只见她身上的衣衫半解,露出一截圆润白皙的香肩来。而她的身子还依偎着那名男子,浑身软若无骨。 再一看搂住她的男子,一身墨蓝色锦袍,下巴处留着一截短短的胡子。他的面色有些蜡黄,眼睛里透着精光。 “我难得抽出点时间,过来陪陪你们,不好么?” “哎哟,还说呢。自从上一回你夫人来过之后,你都有小半月不来瞧瞧我们姐妹了,恐怕早就把我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胡说,我就是忘了自个儿,也不能忘了你们呀,我的小心肝儿……” “嗳,青天白日的,咱们到屋子里头,好好说说话……” “好,好!都听你的!” …… 等那几个人离开之后,别卿筠这才从阴影处走出来。 她搓了搓胳膊,说道:“咦,那是什么狗屁对话,肉麻死了。”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嗯?” 别卿筠扭头一看,发现他们身后竟然出现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的模样清新秀丽,两弯眉毛之下,是一双乌黑有神的眼睛。光是瞧上这么一眼,便被那温柔和软的眼神给苏到腿软了。 她的脸庞不过巴掌大小,樱桃一般的嘴唇微微轻启,端的是一个典雅的美人。 别卿筠定定地瞧了瞧她,紧接着便听见那位姑娘说:“王爷,您怎么会在此?” 任定简脸色苍白:“水心。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 话未说完,水心姑娘便道:“奴家明白的。此地并非谈话之所,请诸位随奴家来。” 别卿筠一看,略微明白了:看来任定简和这位姑娘是相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接着,她与任定宗对视一眼,旋即紧跟了上去。 * “水心姑娘是皓月馆的花魁,个性温柔知礼,你……本王劝你好好学学。” 任定简一面说,一面轻蔑地看了别卿筠一眼。 别卿筠白了一眼:简直无语。 水心姑娘则道:“王爷谬赞了。奴家不过是风尘女子,哪里比得上这位小姐呢?诸位,请。” 说着,她让开一条道来,紧接着将众人领入房中。 别卿筠抬头仔细打量这间屋子,发现里头的陈设还挺雅致的。虽然并不富贵,但是盛在温馨。 她道:“这不是你的屋子吧?” 水心姑娘一听,即刻温柔笑道:“姑娘冰雪聪明,这确实不是奴家的房间。不过你们放心,这里很安全。” 说完,她忽然神情紧张:“对了王爷,您怎么会成了通缉犯呢?雍亲王颁下命令,说什么也要抓住您。” 任定简狠狠捶了下桌子,道:“可恶!皇叔果真如此不顾伦理亲情!” 水心焦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定宗解释道:“实话告诉姑娘,真正要造反的,是皇叔。他派出刺客,劫走了父皇,勾结朝中官员,意图谋反。” “什么,竟是如此?” 别卿筠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事情就是这样。不仅如此,你们定王还因此受伤了呢。” 闻言,水心登时一惊:“王爷,您受伤了?奴家帮您看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 “水心,水心呐,你在哪儿,张员外找你来啦!” “是魏妈妈。”这会儿,水心也管不上任定简了,“你们现在此处等着,奴家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便急匆匆开门离开了。 别卿筠走到妆奁前,说道:“正好,这里有胭脂水粉,咱们可以乔装打扮……” 任定宗比了个手势:“噤声。” 别卿筠:“?怎么了?” 刚说完,便听外头传来声音: “哎哟这位大爷,你可真性急,过来,偏巧这儿的屋子是空的。跟我来罢。” 第五十七章 阴谋 那一瞬间,别卿筠心中警铃大作。她急忙扭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男人,用口型说道:“怎么办,躲哪儿?” 她连忙四处查看,发现整个屋子里,竟然连一个柜子都没有! 她再一抬头,发现头顶的横梁竟是极细,根本站不住人。 忽然,她的目光一瞥,即刻望到了一张床。 有了! 她撩起裙子,二话不说就要往下面钻。 然而她看到边上的两个男人一动不动:“快躲起来啊!” 任定简脸上的表情是不可置信:“你竟敢让本王躲床底下?本王不躲,七弟也不会……” 他话未说完,便见任定宗一脸淡然地弯下腰,竟是从侧面钻进去了。 而别卿筠缩在他旁边。 任定简:“……”可恨! 他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也跟着躲了进去。 就在他身子一缩的同时,房间的门也被人给推开了。 因为视角的关系,别卿筠并不能完全看清外面的动静。在她狭窄的视界里,只看见两双脚从外面走了进来。 其中的一双脚上,穿的是绣花粉缎的鞋面。这一定就是皓月馆姑娘了,而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则穿着某种动物的皮革鞋子,看鞋面有些旧,似乎是穿了很久了。 别卿筠心中觉得奇怪:近日京城并不寒冷,反而有些和暖。怎么这个人还穿皮革鞋,不觉得热吗? 没等她想明白,那两人便一步步朝床走了过来。 那位姑娘道:“哎哟,轻点,人家可不比你们男人皮糙肉厚,娇嫩得紧呢。” 闻言,男人则道:“你们女人就是破事儿多,赶紧的,过来罢。” 说话间,那两人齐齐坐到了床边,一番拉拉扯扯之后,衣衫一件件地丢到了地上。 别卿筠见了,登时臊得脸颊发红。 不是吧不是吧? 这两个人还真打算在这里? 救命啊,她身边还有两个人呢! 当朝的两位王爷! 她居然跟原作的男主和反派呆在一个房间里,躲在床底下,听那两个人这样那样? 绝了,简直是绝了。 这种桥段,原作小说的作者都不敢写吧! 她很想装作自己没听见,但她偏偏还不是聋子。 可以装睡吗? 别卿筠现在很想死,非常想死。 就在这时,那两人还在说话: “诶诶,都说了轻一点了。”那姑娘埋怨道,“可真稀奇,奴家在皓月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像大爷您这样的客人呢。” 闻言,那男人便笑道:“我哪里就急了,分明是你们周国人,一个一个都磨磨唧唧的,跟个娘儿们似的。” “哟,我可不就是个娘儿们么?” “你是个娘儿们,可又没那么娘儿们。比起你们院子里的其他姑娘,爷还是喜欢你。” 说着,连鞋子都蹬掉了。 姑娘娇笑道:“爷,您可真有眼光。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我的美貌而欣赏我的呢。” “不,爷只是欣赏你,不像别的女人一样磨叽。”那男人道,“过来。” “爷!” 姑娘娇喝一声,说道:“罢了,横竖您是喜欢我的。爷不如留下名号,下回你来,奴家还要招待你。” 问名字,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哪知道那男子竟是一顿,旋即声音都变了。变得冷漠起来: “你无须知晓爷的名字,好好伺候爷,自有你的好处。” 那姑娘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凶起来:“你凶什么嘛?不愿意说就不说,怎么还朝人撒气呢?” 话音刚落,男子便一笑:“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的错,姑娘可别生气……” 而那位姑娘则“哼”了一声。 男子道:“好了好了,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并非京城人士。来你们周国京城,不过是偶然,等事情结束,我就要离开的。” “你说的是,‘你们周国京城’?难道爷并非周国百姓?” 男子道:“自然。来,我搂着你……” “你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奴家才不要跟你好。” “唉,罢了,便告诉你。”那男子道,“你道今日定王与谦王是为什么被通缉?还被当做了造反的叛贼?”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真正造反的,其实是雍亲王。并且,周国的皇帝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而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除掉他的心腹大患。定王与谦王,就是他的心腹大患。” “什么?!”那姑娘差点惊叫起来。 男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声些!” 姑娘忙道:“抱歉,实在抱歉。可是,这些事情,爷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自然是因为,爷是与雍亲王有合作之人。数日前,西陵国使者来访,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那排场大得很,当今圣上还亲自给使者办了个接风洗尘的晚宴呢。” 说完,那姑娘话音一顿,旋即吃惊道,“难道……爷就是西陵国的使者?” “非也。西陵国使者乃是爷的长官,而这一次,我们西陵国则是暗中带了大批精锐而来,目的……” 说着,男子捏住了姑娘的下巴,道:“不瞒你说,这一回,周国可是要变天了。不仅如此,用不了多久,周国便要亡国。我看你如此贴心,不如跟我走,也免得你在京城里受苦。” 那位姑娘娇娇笑了一声,立马就卧倒在男子的怀里:“奴家何德何能,得到爷这般厚爱?今夜奴家便收拾细软,跟定爷了……” 说罢,两人齐齐笑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藏在床底下的别卿筠三人,可是一点笑容也没有。 听完这些话,别卿筠下巴都快惊掉了。 没想到雍亲王为了当皇帝,竟然私底下联合了西陵国,要拿下京城。 那么西陵国派兵而来的事情,他究竟知不知道? 若是他对此心知肚明,那他这是要将祖宗基业都给卖掉了啊! 相比于她的震惊,任定简可谓是十分愤怒。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可恨,着实可恨!皇叔竟然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反观任定宗。 他可就淡定多了。 此时,他的神色不变,伸出手抓住了任定简的手腕,防止他冲动行事,还对他摇了摇头:不可。 然而任定简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忍得了? 不过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在行动之前,尽全力将动作放轻。 而别卿筠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着任定宗身子一退,下一刻人就站了起来,口中怒喝:“狗贼,纳命来!” 第五十八章 奔逃 刹那间,别卿筠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任定简这是在做什么? 如果他在这里杀人,势必要被人给发现,用不了多久,追兵就会发现他们的踪迹。那样的话,对他们的计划是完全没有任何好处的。 别卿筠觉得,他现在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她看了眼任定宗,眼神在说:你怎么不拦住他? 然而任定宗却没有理会她,并且也跟着从床下爬出来。 与此同时,床上的那俩人见了任定简,登时喊叫起来:“大胆!你是什么人,竟然躲在这里,我——” 男人话未说完,便被任定简用匕首刺破了喉咙,登时鲜血四溅。 那姑娘先是一呆,旋即张口尖叫。 然而她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下一刻,任定简捂着她的口鼻,将人割了喉。 眨眼的功夫,这个房间里便多出了两具尸体。 别卿筠等外面没了动静,这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她才站稳,便闻见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接着,她再一看那床上,此时已经是布满了斑斑血迹。 而那两个人则四仰八叉地卧倒在床,身上的衣衫已经没得差不多了,裸露的皮肤上满是血迹。他们的身子软趴趴的,显然已经死透了。 别卿筠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道:“你现在把人杀了,回头追兵找到我们,我一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闻言,任定简却骂了一句:“滚开。” 然后转身打开妆奁,道:“这是你要的东西,想做什么,快点做。” 别卿筠知道他生气,担心他爹的安危,因为并不和他计较。 她口中“哼”了一声,旋即将那妆奁里的东西拿出来:“谁是第一个?” * 日落后,夜幕降临,翠月东街的一家青楼后门忽然开了。三条影子偷偷摸摸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悄悄地往城西走。 经过了别卿筠一双巧手的打扮,终于在天黑之时,将他们三人给乔装了一番。 别卿筠偷了那屋子里丫鬟的衣裳,自己穿上。而任定简则打晕了两个仆役,扒下了他们的衣服,给他和任定宗换上了。 除此之外,别卿筠还拿了胭脂水粉,往他们的脸上做了装饰,任谁看了,都绝不会把他们给认出真身来。 她心想,这一回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 于是,他们三人结伴,打着灯笼便从最近的路,到了城门口。 但此时街上有不少巡查的侍卫。他们手上拿着刀剑,一个一个地在验明百姓的身份。 别卿筠举目望去,见得前方通往城门的路,已经被一群带刀侍卫给堵住了。 想要出城的百姓纷纷排起了长队,每一个人都需要对比通缉者的画像,验明正身之后才能出城。 她道:“原来城门也不是完全封死的。” 而任定简见状,则愈加生气:“该死,皇叔竟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任定宗眉头深锁,说道:“皇叔的目标是抓住我们,现在盘查又这么森严,想要出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别卿筠一拍脑门,说道:“正路走不了,那就走偏门呗。你们不是会轻功么,用轻功飞出这道城墙喽。” 闻言,任定简却是嗤笑一声,道:“本王会武功没错,可你别搞错了,本王如今负伤,要同时带你们两个跃出城门,那是难上加难。” 别卿筠听完,即刻捂住了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任定宗一眼,发现对方瞧她的眼神有些不友善。 乖乖。 她心里打了个突。 差一点,她差一点就把任定宗会武功的事情说出来了。 还好,任定简没有反应过来。 别卿筠顿时有些心虚。她清了清嗓子,说道:“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此时,任定宗道:“你们看那城墙。” 三人齐齐抬头,只见城墙上点着一盆盆的火堆,还有不少侍卫在巡逻。 任定宗分析道:“城墙上那么多守卫,想越过城墙,还不能引人注意,根本毫无可能。” 这个观点,别卿筠很是同意: “没错,看来断然不能用轻功而走。” 任定简道:“那么只能堂堂正正穿过西城门了。” 话音刚落,他们的身后便忽然来了两名侍卫。 “你们三个,到这边来。” 别卿筠回过头,眼见着三名带刀侍卫拿着通缉令,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这下好了,就算他们不想被验身,现在也不得不验身了。 不过…… 她对自己的化妆技术很放心,任凭他们怎么查,也一定看不出来他们的身份。 侍卫对照着通缉令,问:“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要到哪儿去?” 别卿筠:……搁这儿查户口呢这? 任定宗气定神闲,道:“我们兄妹三个,原本是住在西郊意云村里的村民,但因为今天是盈月节么,咱们就想进城来看看热闹。谁知道,竟然遇到来封城,差点出不去。” 那侍卫一听,说道:“兄妹?我看你们长得也不像啊。你们俩像兄弟,我信,不过这位姑娘嘛……” 说着,那人往别卿筠身上瞟了一眼。 别卿筠当机立断:“那是因为,我跟他是夫妻啊。” 夫妻两字一出,任定宗与任定简纷纷向她看来。 任定简心想:夫妻?不能,我不能跟这个毫无修养的女人成亲,不能让她成为我的妻子! 于是,他先一步说道:“对,她是我弟媳。” 如此一来,任定宗只好认下:“是,她是我的妻子。”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同时伸手将别卿筠给搂住了。 别卿筠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同样是笑嘻嘻的:“是呀,我们是夫妻。” 任定简见状:? 夫妻不过是借口,他们怎么搂上了,难道? 可恶,他就知道,别卿筠这个女人,其实早就已经和七弟暗通款曲了!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心想:总有一天,本王要好好教训这个女人! 侍卫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问:“见过这三个人吗?” 别卿筠凑过去一看,随后摇了摇头:“没见过。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要抓他们?” 侍卫将通缉令收走:“不会看字?这是意图谋反的通缉犯!” 别卿筠嘻嘻笑了两声,说:“对不起呀,我没读过书,认不得字。” “行了行了,别堵在这里,快出去。” 说着,那几名侍卫便将他们往城门口推去。 * 等出了城门,别卿筠这才松了口气。他们三人并肩走在城外的官道上,渐渐远离了西城门。 别卿筠道:“呼,太好了,没有被认出来。现在我们就剩下一件事要办,就是找到那个什么李将军,让他出兵援救!”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听半空中传来一声: “三皇嫂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你当真以为,出城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五十九章 对峙 盈月节深夜,京城西郊。 就在那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齐齐抬头,赫然见得任定元穿着一袭水蓝色袍子,身体轻盈,踏月而来。 任定元在三人面前站定,手中折扇一展,道:“皇嫂好久不见,近来无恙否?” 别卿筠:“?” 她摸了摸脸,马上道:“什么皇嫂,你在说什么。告诉你啊,我可不认得你。” 闻言,任定元嘴角一扯,笑道:“皇嫂无需遮挡,你们的伪装并不十分高明,想要将你们认出来,十分容易。” 任定简不耐地看了她一眼,道:“本王早就说过,你的狗屁办法,根本行不通!” “是、是吗?”别卿筠的表情有些尴尬:“我叫别卿筠,你喊我名字就行,不要动不动的喊皇嫂。” 任定简则十分警惕:“四弟,你怎会在此?” “四哥似乎是话中有话。”任定宗沉着脸说。 别卿筠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往后退。 等等,这个四皇子任定元,他有鬼! 见她是这样的反应,任定元登时仰头一笑,道:“三嫂当真是有意思,不过……七弟说的不错,我的意思是——” “是我让那些侍卫放你们出城的。” 这个结果,有些令人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别卿筠想到在青楼遇见的西陵国的探子,加上前段时间使者来访,她心中立马想明白了一些关窍: “原来是你,是你勾结西陵国使者,与雍亲王里应外合,要谋夺皇位!” 任定元口中“诶”了一声,道:“不,别姑娘你只说对了一半。与西陵国里应外合的人,不是我,而是皇叔。而我,只是与西陵国达成了协议。” 别卿筠的脸上写满了疑问:“这……两种说法有什么区别?” 闻言,任定元又是一笑,道:“区别在于,明日之后,登上皇位的,是我。” 他道:“你们以为会有那么容易让你们出城么?方才检查你们的侍卫,是我下令让他们放你们出城的,目的,便是要在城外将你们一举击杀。 “等处置了你们之后,我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皇叔。西陵国的皇帝已经答应我,只要我允诺,将周国的半个版图给他,他便协助我,让我当上皇帝。 “你们说,这样的条件,怎么能不让人心动呢?” 话音方落,任定简便是一声怒喝! “四弟!” 他的眼神中有悲痛,有愤怒:“你糊涂!竟然为了皇位,要出卖大周。那是祖宗的基业,你居然,居然!父皇是不是在你的手上,快放了他,他是你的父亲!” “父皇?”任定元朗声大笑,笑声中有无尽的讽刺,“那是你的父皇,不是我的。如果他还将我当做儿子,当初就不会将我送到西陵国去,做一个任人践踏的质子!” 任定宗眉头深锁:“四皇兄,无论父皇做过什么,他始终是你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你回头罢。” “哦?”任定元一挑眉梢,道:“怎么,打小不被待见的七弟,如今竟是真心实意地,将那个男人当做了父亲?真是讽刺啊,谁知你这一声父皇,里头有多少真心?” 任定宗神色不变:“父皇始终是父皇,他是大周的天子。” 别卿筠听了都忍不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反派,心理素质真是好啊,扯谎都不带脸红的。 这时,任定简袖子一甩,打断道:“别与他废话。既然四弟执意要篡位,那么本王只能清君侧!” 话音一落,他即刻抽出腰间佩剑,二话不说变向任定元刺来! 而任定元则不慌不忙,脸上还带着笑意。见任定简提剑攻来,立马脚尖一踏,飞身而退。 “还不动手?”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杀啊!——” 转瞬间,数名穿着异邦服装的武者,呐喊着冲了出来! 别卿筠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她拉住了任定宗,说:“我不会武功,谦王,你快想想办法!” 然而任定宗神色不动,面对眼前的追兵,他后撤了两步,淡然地看着任定简与追兵厮杀在一处。 别卿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帮忙啊,你的武功不是很高么?凭你三皇兄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而且他身上还有伤呢!” 闻言,任定宗却道:“别姑娘误会了,本王并不会武。” 别卿筠:“……可恶!” 忽然,她急中生智:对了,前段时间我不是刚拿了一万积分么?正好可以买个礼包! 于是,别卿筠当机立断,即刻敲了敲系统:“888,有急事儿,快出来!” 888系统马上上线:“在的哟宿主,有什么事么?” 别卿筠:“我要换积分礼包!” 系统:“您好宿主,您现在拥有的,正好是一万积分,请问您需要兑换哪一个礼包呢?” 随后,别卿筠的眼前便浮现了一个对话框。 上面写着积分商城,依旧是天运卡牌和霉运卡牌。 但别卿筠想买的东西,并不在这里头:“上次你给我兑换的听话卡,类似这种的卡牌有么?” 系统道:“有的。” 说着,别卿筠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普通积分礼包……啊,找到了。听话卡,还有……等等,为什么上次买听话卡是两千积分,现在变成两万了?” 系统说道:“是这样的宿主,普通积分礼包会跟随宿主的兑换次数,而上调兑换价格,所以现在需要两万积分,才能兑换听话卡了。” 别卿筠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这机制有问题吧!” 她看了看这个普通礼包,发现里面的东西,她一个也买不起。 不过她把面板往下拉,即刻看到一个便宜的:“五千积分……时间凝滞五秒钟。” 系统:“宿主可以使用这张卡牌,来逃过一劫哦。” 别卿筠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个罢。” 虽然卡牌作用的时间很短,但是也算是非常有用的卡牌。 兑换之后,别卿筠即刻退出聊天框,这时,她发现围攻他们的武士,已经和任定宗打了起来。 任定宗身法奇特,手忙脚乱地闪躲。虽然看上去是丝毫不会武功的模样,但是对方的每一个攻击,都打不中他,气得追兵直骂:“娘的,你给老子站住!” 而别卿筠…… 此时她已经被任定元给抓住了。 “三嫂莫不是吓傻了,竟然束手就擒。” 别卿筠:“……”不好意思,中途开了个小差。 就在这时—— 任定简长剑一刺,登时杀了一名追兵。他扭过头,正好看见别卿筠落在了任定元的手上。 “放开她!” 见状,任定元微微笑道:“哎呀,三哥可得小心了,若是负隅顽抗,恐怕三嫂的命,就要毁在三哥的手里了。” 说着,他伸手掐住了别卿筠的脖子。 第六十章 西岭关 脖子被掐住,别卿筠不得不被迫仰起头。她看见任定宗与任定简两人都顿住了动作,齐齐向她看了过来。 可是他们停手了,敌人可不会。 只见那些追兵乘胜追击,立马挥起长刀,向他们砍去。 别卿筠看得呼吸一滞:“愣着干什么,把追兵解决掉啊!” 话音一落,便见任定简举剑,转眼又杀了一人。但他终究寡不敌众,慢慢地便显露了颓势。 再看另一边,任定宗依旧是只躲不攻,似乎是一点也不想透露出他会武的样子。 别卿筠满心交集,心说:不行,我们此行的任务,是找到驻守西郊的李将军,若是在任定元身上浪费了时间,岂不是就要错过营救皇帝的最佳时间? 再说了,现在任定简受了伤,他要是因为救她而受掣肘,这对他们的计划是大大的不利。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别卿筠心中闪过千思万绪,最终下了决定:必须使用那张卡牌了! 她心念一动,旋即在意识中将卡牌抽出—— 下一刻,只见得周围的景物宛若画面定格,在场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除了别卿筠。 只有五秒钟的时间,别卿筠动作极快,眨眼间便挣脱了任定元的束缚,并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战圈。 她的心跳极快,拍着胸脯直喘气。 就在这时,五秒钟的时间一到,所有人重新恢复了动作。 任定简挥剑的速度不降反增,即刻便打伤了数人。任定宗则再一次躲开攻击,并且将一名追兵给推倒了。 至于任定元…… 他原本信心满满,十分有把握能将所有人抓住。哪知道不过才一眨眼,别卿筠便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任定元心中满是疑惑,一扭头,却见别卿筠站在了远处的树下。 “?” 他呆住了。 别卿筠一跑开,立马道:“不要恋战,你们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快走啊!” 这话刚说完,震惊的还有任定简和任定宗。 任定简睁着大眼:“你?!” 任定宗脸上是困惑的神情,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于是,下一刻,他脚下快速奔跑,即刻来到了别卿筠身边。 然而任定简仍在与追兵缠斗。 别卿筠:“定王,快走啊!” 与此同时,任定元:“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旋即,追兵再次追上。 眼见着局势马上逆转,任定简立马飞身一跃,竟是挡在了别卿筠与任定宗的面前。 他神情严肃,手中的剑招快若流星:“你们快走,这里有我。” 别卿筠万万没想到他这么舍己为人:“你疯了,你身上还有伤!” 闻言,任定简却是冷笑:“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我这是要救父皇。若不是只有你能劝动李将军,你以为我会护你周全?快滚!” 别卿筠登时一气。她“哼”了一声,旋即转身就跑:“那你自己保重。” 说完,立马往前跑去。 “七弟,你不会武,快走。” 任定简一面说,一面回头,结果发现任定宗和别卿筠一块儿跑了。 “……” 见到任定简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任定元都忍不住为他拍掌叫好:“不愧是父皇最宠爱的三哥,果真是人中豪杰。不过……” 他微笑着一步步向任定简走近:“三哥可明白,被我抓住的后果?” 任定简:“要打便打,何必啰啰嗦嗦?” 闻言,任定元当即挥臂一呼:“三哥好气魄。你们,都给我上!” 霎时间,所有的追兵一拥而上—— * 别卿筠跑得没有任定宗快,没过多久就落在了后头。不过那些追兵似乎被任定简给拦住了,并没有追上来。 确认了周围没有危险之后,她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歇一歇,我跑不动了。” 闻言,任定宗果真停住了。不过他并没有伸手去扶她,而是问:“你是怎么做的?” 别卿筠:“什么怎么做的?” “方才,你是如何逃离四皇兄的擒拿。” “哦,这个啊……” 别卿筠有些犯难,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有金手指吧? 忽然,她的目光一转,连忙指着前方,说道:“你看前面那个巨大的黑影,莫不是西岭关?” 任定宗转头望了一眼,道:“确实是西岭关——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你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别卿筠:“谁的身上没有秘密?难道你没有么?还说呢,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忽然之间改变了阵营,要营救你的父皇了?先前,可是你要杀他的。” 任定宗冷漠地瞧了她一眼,旋即抬脚便走:“本王的事,与你无关。” “哈,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是和雍亲王闹掰了,所以没有办法,这才跟我们合作,出手搭救皇帝的。” 任定宗轻笑一声,语气中说不清是真的赞美,还是讽刺:“你倒是聪明。” 别卿筠:“至少不笨吧。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还没有下定决心杀皇帝?” 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无尽的沉默。 任定宗闷不做声地走在前头,心中是迷茫的思绪。 他回想起幼年时被宫女太监欺负的画面,还有皇兄们拿他取笑,说他是青楼里卖艺的小倌。他们将他的衣服扒光了,丢到了太监的床榻,一桶接一桶的粪水倒在他的身上。 如此屈辱。 而见证这一切的皇帝,却是充耳不闻。 恨吗? 那是必然的。 所以他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普通,做一个无能的谦谦君子。 于是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对他放下了戒心,当真把他当做是个无能的人。 他们料想不到,早在许久之前,他就与皇叔搭上了线。他发过誓,总有一天,要将这天下人亏欠他的,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皇叔对他的通缉,其实他早就想到了。 无论是哪一个帝王,都绝不会允许有人和自己平分天下。 况且这个人还是曾经的同谋。 但这些都无甚要紧,他能伪装隐藏这么多年,自然有办法将皇叔从那高位上拉下来。 此时,别卿筠歪头看着他,正要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旋即,任定宗脚下一顿,道:“到了。” 别卿筠立马抬头,只见得前方高高耸立着一座城墙,乌黑的墙上,点亮了一座座烽火。 队列整齐的士兵正在城墙上巡逻。 她的目光下移,旋即看到那城门上写着“西岭关”三个字。 而在城墙后面,是绵延不去的巍峨群山。 第六十一章 李大将军 别卿筠望着眼前高高的城墙,道:“这就是西岭关?” 她的目光落在那城墙之上,发现这西岭关与一般城墙比起来,更加恢宏壮观,而且守卫也更加森严。 就在他们抵达城门之下时,城楼上的人举了火把照过来:“是谁在那里?这里是西岭关军机重地,不许再靠前了。” 别卿筠怕再走一步,对方就放一根冷箭下来,于是顿住了脚。这时,任定宗朗声道:“请问,驻守西岭关的李将军在吗?在下有急事禀告。” 那个士兵是个好说话的,听见他要找李将军即刻便道:“李将军?你且稍等。” 说完,他的头一缩,马上就不见人影了。 他们原地等了片刻,随后城墙上便出现一人。 对方穿着甲胄,头发高束,看模样,官阶比旁人要高出许多。 那人低头往下看,道:“你们是谁,找李将军何事?” 别卿筠与任定宗对视一眼,旋即道:“我们是来报讯的,就在今日正午时分,圣上被贼人劫走了。幕后主使者,便是雍亲王。他勾结了西陵国使者,要谋朝篡位。” 话音刚落,便听上头传来一声:“大胆!” 旋即,一群守卫军带着兵器从城楼上下来,忽的便将城门打开。 别卿筠一惊,再一看,发现刚才与她说话的人,率领着部下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胆敢污蔑当朝亲王,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将他们围起来!” 别卿筠着急起来:“我们没有撒谎啊,雍亲王确实是造反了。” 她道:“请这位将军听我说,今日正午,我们跟随圣上的仪仗队,正要往城东郊外的鉴天宫祭天,没想到路上突然杀出一队兵马,不仅将定王打伤,还劫走了皇上。 “如今,圣上下落不明,就等着西岭关的驻军前去搭救呢!” 不说还好,一说,对方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胡说!圣上被劫,自然会有京城内的禁卫军援救,怎么会轮到你一个女子,跑到西郊来求援?再者……” 他道:“若圣上但真有什么闪失,京内必然会有消息传来。可如今,本官并未收到任何来自城内的信号。可见是你这小妮子在胡说八道。” 任定宗道:“大人此言差矣。难道大人就没有想过,城内之所以没有消息流出,正是因为雍亲王造反的缘故么?实不相瞒,如今的京城,早已是雍亲王大权在握了。就在父皇被劫之后,皇叔便下令封锁了京城。” 他话音刚落,对方便眉头一皱: “你管圣上叫什么?难道你是——” 任定宗敛衽,道:“吾乃圣上第七子。”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 正是代表谦王身份的令牌。 瞬间,那人跪了下来:“微臣李英荣,参见谦王殿下,殿下千岁。” 任定宗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李将军不必多礼。只是出兵援救父皇一事,不可拖延,还请李将军出兵。” “军营的规矩,想必殿下是十分清楚的。”李英荣站了起来:“还请殿下恕罪,没有兵符,微臣无法发兵。” 这个结果,任定宗早就预料到了。 当下,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别卿筠轻轻往前一推,道:“既如此,那边先请李将军收留我们一夜。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其实我们是一路从京城逃出来的。” 李将军讶异地“哦”一声,问道:“王爷何出此言呢?这位姑娘又是何许人也?” 一听这话,别卿筠便知道,接下来是她发挥的时候了。 于是,她弯腰行了一礼,道:“兵部侍郎别重山之女,别卿筠,见过李大人。” 闻言,李英荣登时吃了一惊:“你,你便是卿筠?” 他伸出手,缓缓将别卿筠给搀扶起来。 “你长大了,成大姑娘了……” 别卿筠一听,觉得这句话里大有文章。 “您似乎,认识我?” 李将军朗声一笑,道:“我不仅是认识你,你小时候啊,我还抱过你呢!” 他一面说,脸上还挂着慈祥和蔼的微笑:“当年我跟随你的外公,也就是定国公,出征边疆。你呀,便是在那时候出生的。” 别卿筠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原来如此。” 她心里想:很好,这下可以跟他打感情牌。 于是,别卿筠道:“真好,见了您呀,我这颗心才放了下来。您是不知道,刚才那一路上,有多凶险。 “勾结西陵国使者的,还远不止雍亲王,连四皇子也是其中一员。方才,便是他派人来追杀我们!” 说到这个,别卿筠登时“哎哟”一声,忙道:“对了,定王为了让我们去搬救兵,孤身一人在那里对付四皇子和追兵。李大人,请您速速派兵援救!” 说着,她就要给人下跪。 李英荣连忙拉住了她:“好好的,跪什么跪。我这就派人去,将定王给救回来。” 说罢,他喊来一个将官,吩咐道:“你速速率领一个小队,务必要将定王殿下带回来。” 那人应了声“是”,便连忙离开。 随后,李英荣带着别卿筠走入西岭关:“来,你来给我说说,这都是怎么回事。” 别卿筠:“诶,好。” * 等别卿筠将来龙去脉都说清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彼时,李将军单留住他,与她说话。 没过多久,前去援救任定简的守卫也回来了。不过他们赶到现场之时,已经没有了定王的踪迹。树林里只有几具外邦人的尸体。 别卿筠道:“您看,雍亲王和四皇子造反,是千真万确的,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闻言,李英荣却叹了一声,说道:“孩子,你不明白,这西岭关的驻军,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动不得的。除非有圣上的兵符,否则一旦出兵,便是死罪。” 别卿筠没想到他还挺难打动的:“可您若是不出兵,圣上的安危可就……”她道,“您半生戎马,一心保家卫国,难道要在这时候,置圣上的安危于不顾么?” 李将军愁眉深锁,仍不说话。 别卿筠咬了咬牙,道:“您若是对我们所说的话,仍有疑虑,别卿筠愿意以性命担保。若雍亲王当真没有谋逆之心,我愿意以死谢罪!” “慎言!” 李将军叹了口气,旋即道:“想要我出兵,也不难。不过,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别卿筠:“别说一个了,十个我也答应!”开玩笑,事关我的积分,那不得答应? 下一刻—— “与定王的婚约,你万万不能答应!” 第六十二章 威胁信 什么叫,不能答应与定王的婚约? 可是这个婚约,不是圣上亲赐的么,哪里轮得到她拒绝? 而且…… 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她的婚约感兴趣? 别卿婷就不用说了,她是定王的心上人,她反对,那是合情合理的。而别重山嘛,他在乎的是他们一家子的荣华富贵,所以他同意,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这个李将军是为什么要反对呢? 别卿筠看不明白:“将军何出此言?” 李英荣看看她,张张口又欲言又止,随后拍了下大腿,说道:“总之,你答应我,总是没错的,听话。” 别卿筠道:“可是这婚约乃是陛下所赐,恐怕没那么容易推掉。” 她也想退婚啊,但这不是没成功么!如果能退,她早就退了! 闻言,李英荣只是略作思考,随后拍板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寻到机会。现在要紧的,是救驾。我马上就派兵!” 说做就做,当夜,李英荣即刻点兵两万,兵分四路,各从京城的四大城门进入城中。同时,另派五千精兵,来到当时皇帝被劫的地方,寻找任政的踪迹。 时近半夜子时,西岭关却仍是灯火通明。 别卿筠望向窗外,听到外头士兵操演的声音,心想:成不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 夜深时分,别卿筠洗漱了一番,正打算上床睡觉。都这个时间点了,大半夜的,她实在是太困了。 她心想:李将军都已经派兵了,那么皇帝应该能被救出来,雍亲王想造反,也不会成功的。 于是,别卿筠打着哈欠,关了灯,盖上被子。可就在这时—— “哐啷!” 她的门被刷地一下打开。 别卿筠:“?”怎么回事? 她慌忙间起身,只觉耳畔又一道微风,紧接着便听见“笃”的一声! 别卿筠一惊,连忙爬起来将灯给点上。 微弱的烛光亮起,她借着光,这才将方才飞过去的东西看了个清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竟然是一根羽箭! 别卿筠惊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惊道:“我的个娘,就差那么一点点,我的头就要被这根箭给射穿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接着,她转念又想:“是谁要杀我?这里可是西岭关!” 旋即,别卿筠举着油灯往上照,看到那根羽箭刺在了她床榻后的墙上,而在羽箭的上头,则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咦,这是什么?” 别卿筠将那根箭给拔了下来,取出那张纸,摊开一看。 只见得上方写了几行字: “西郊乐音山庄,只你二人前来,否则,任定简暴毙。” 看完这几行字,别卿筠不禁倒吸口气。 这是一封威胁信! 对方想用任定简的性命,威胁她和任定宗。 只不过,对方为什么要将这封信送到她这里? 任定简的生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要论关系,那肯定是威胁同为皇子的任定宗,那才合理嘛。 “啧,罢了,纠结那些没有用,还是和任定宗商量一下,该怎么救任定简。” 虽说她并不待见任定简,但是对方无论做过什么,都罪不至死。 别卿筠心说:我有好生之德,绝不会因为个人私事,而要他下地狱。 于是,她连忙穿戴好衣衫,随后,即刻便往任定宗的房间里走。 任定宗住的地方,离她的屋子并不远。别卿筠转过一道玩儿,便瞧见了她所在的院落。 只见前方烛光点点,灯火通明。 “看来他也还没睡。” 说着,别卿筠即刻敲敲他的房门:“谦王,谦王,有急事儿,快开门。” 不消片刻,眼前的门忽然打开。 任定宗顶着一头湿透的头发,身上穿着亵衣,俨然一副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模样。 他看到别卿筠,眼神中的讶异一闪而过:“三更半夜,你一个姑娘家,跑到本王的屋子里来,教人知道了,可是有损你的清誉。” 在这关键时候,别卿筠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她连忙伸出手中的威胁信,说道:“人命关天,谁还管清誉。赶紧看看,你三皇兄有危险了。” 任定宗眉头微皱,即刻将那信纸拿过来一瞧。顿时,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封信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刚刚准备睡觉来着啊,但是忽然门就开了,紧接着一根箭射进来,差点把我的脑袋射个对穿!”别卿筠道,“起来之后,就看到这个了。” 任定宗沉吟片刻,旋即转身回了屋,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好了衣衫。 他道:“这明显是针对你我二人而来,必须早作打算。” 别卿筠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她看了眼那封信,说道:“我看啊,这十之八九是四皇子干的。先前定王为了让我们脱困,自己留下对付四皇子和追兵。现在定王应该就在他的手上。 “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救他?你看啊,四皇子连他亲爹都能下手,所以,一定也不会放过定王的。要是我们不去,他杀了定王的话,那岂不是——” 话未说完,别卿筠便看到任定宗拿出纸笔来,正在上头写着什么。 别卿筠凑过去一看:“你干什么呢?” 任定宗说道:“既然对方以三皇兄的性命要挟,要你我只能单独前去,那么我们只能照办。只不过,我们必须预先做好准备。” 别卿筠:“你是说,让李将军他们,派兵接应我们?还是让他们到这个山庄,提前做好埋伏?” 任定宗摇摇头,道:“不能埋伏。这是对方选的位置,那必然是有利于他的地势。况且,他敢发信威胁,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让人去那里埋伏,极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别卿筠一听,头都大了:“这可就难办了。你打算如何?” 任定宗收了笔,将信纸折叠起来,放在了桌上:“等我们离开之后,李将军的兵马即刻出发,待我们换到人质,他们再出现,将四皇兄拿下。” 对此,别卿筠没有意见。她连连点头:“嗯,就照你说的办。” 任定宗:“本王已将计划写在纸上,你去将它交给李将军,待本王收拾一番,我们即刻出发。” 见状,别卿筠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靠谱,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带着那封信纸便立马跑走了。 第六十三章 陷阱 “这是什么办法,我不同意!”李英荣道,“你没有武功傍身,怎么能亲身犯险?还不让人跟着保护,这岂不是明摆着送命么!” 此行有多危险,别卿筠当然知道。但是如果不去,那任定简就死定了。 她道:“请将军放心,按照谦王的计划来,我们一定会没事的。”料想任定宗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孤身前往山庄,只为救他的竞争对手。 所以,他一定已经想好了备案,绝不可能会在这个小小的乱局里死亡。 再说了…… 任定宗还有一张王牌没亮出来呢——他会武功这件事,可没有多少人知道。 “所以,还请将军按照计划行事。” 见她如此坚持,李英荣只好答应:“好罢。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一旦有危险,就立即发信号,通知我们。” 说着,他便往别卿筠的手里塞了一样事物。 这是军营使用的信号弹。 别卿筠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于是欣然接受:“多谢将军。那我先与谦王会合了。” 说罢,她一路小跑回了任定宗的屋子。 她回来的时候,任定宗已经收拾完毕。随后,两人即刻出发,出了西岭关,一路向北。 他们两人按照信上指示,终于在三十里外的山谷里找到了乐音山庄。 别卿筠远远一望,正见得前方的山脚下,正是一座亮着灯火的庄子。那灯火幽幽,仿若深林中野兽的眼睛。 “就是那儿了吧?” 任定宗点了下头,回了个“嗯”字。 说完便抬脚往前走。 此时,乐音山庄的大门洞开着,敞亮的通道表明,此地的主人已经等候许久。 别卿筠警惕地观望四周,随后与任定宗一同进了小院。 就在他们一脚跨进来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门,忽然“哐”的一声关上了! 别卿筠吓了一跳。 旋即,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哈哈哈,想不到七弟与嫂子,当真是胆识过人,果真孤身前来,不带一个救兵。” 别卿筠抬头一望,只见任定元拍掌而来,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站定。 而在他的身后,则立着几名奇装异服的武士,看来,那就是西陵国派出的精锐了。 任定宗负手而立,神态自若:“我们既已依约前来,四皇兄,是否放了三皇兄呢。” “七弟快人快语。旁人都说你是难得一见的谦谦君子,今日见你临危不乱,方知众人所言非虚。”任定元笑着看他,旋即拍了拍掌,道:“将人带出来。”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房门便忽然打开。 两名武士拖着浑身带血的人,将其丢了出来。 别卿筠低头一看,只见地上那人发丝杂乱,身上的衣衫都被鲜血染透,十分的惨不忍睹。 “这……” 倏地,地上那人微微抬头,口中道:“你们……糊涂!” 纵然他的声音十分虚弱,别卿筠也能听得出来,那是定王任定简的声音。 任定宗似乎有些惊愕,上前一步扶住他:“三皇兄?” 别卿筠蹲了下来,仔细一瞧,发现任定简身上一块好地儿都没有。 她没忍住讶然地看向任定元:“你当真下如此狠手,这是你亲哥啊!” 任定宗脸色一沉,道:“四皇兄,你过分了。” 闻言,任定元却是讽刺一笑:“过分?呵,这个国家,对我做的事情难道就不过分?七弟啊,你可真是榆木脑袋!你忘了你小时候,你这个好三哥,是怎么欺负你的了? “亏你还来救他,他可不一定感谢你!” 这一句话,听得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别卿筠瞧了任定宗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神情淡然,好似不将世间的一切放在眼里。姿态温和,那种超脱的态度,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如果不在乎,又为什么要串通雍亲王造反呢? 此时,任定简咳了两声,说道:“以往的是我对不住你。今日你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咳咳,若我们这次能逃出去,从今往后,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全天下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你!” 这番肺腑之言,别卿筠听了都快感动了。 任定宗淡淡道:“皇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说着,他转头看向任定元:“同时父皇的孩儿,臣弟也劝四哥一句,回头是岸。” 闻言,任定元哈哈大笑: “很好,很好。你们果然是兄弟情深。回头么?我啊,已经回不了头了。从父皇将我送去西陵国开始,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眼中露出凶光:“来人呐,将门锁起来!” “是!” 随后,整个院子里跑满了武士,将各个门都封锁了起来。 别卿筠以为这是要将他们三人关起来,严刑拷打。 但任定元却是后退了几步,说道:“你们就死在这里罢!” 语毕,他即刻领着人,从后方退走,转瞬间消失不见。 别卿筠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任定简撑起虚弱的身子,说道:“四弟在这里埋了炸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别卿筠:“!” “什么!” 她连忙要拉着他站起来:“我想起来了,李将军有交给我一个东西,只要放出信号,就能将援军引来。等等。” 说完,她急忙从怀中将信号弹掏出来,然后用火折子引燃。 霎时间,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可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砰!——” 顿时,山庄里的木屋被炸飞,转瞬间便有无数的石头、泥土向他们飞过来。 别卿筠一惊,道:“糟糕,他们把炸药引燃了!” 说着,她与任定宗马上就扶着任定简往外跑。 别卿筠拉了拉门,却发现门被锁死了。 “出不去,门从外面锁死了。” 说话间,又听见一连串的“砰、砰、砰”。 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院子就被炸了个稀烂。 他们三人缩在墙角,借着廊柱的支撑,这才没有被炸伤。但是别卿筠的衣裳,已经被飞来的石头割破了,手脚都有些疼痛。 她心里正想着:任定元他们,究竟在这里埋了多少的炸弹? 紧接着,他们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别卿筠的心脏一提:“发生什么事了?该不会是,地震吧?” 在这一片乱局之中,没人听见她说话,随后,地面忽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黑黑的洞口。 他们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人便掉了下去—— 别卿筠:“啊!——” 第六十四章 暗道 剧烈的震颤将地面都震出了一条裂缝,别卿筠没防备,一脚踩空便掉了下去。 她这一下摔得瓷实,一屁股坐在地上,发麻的疼。不仅如此,她还吃了满口的土和灰,身上也脏兮兮的,整个人灰头土脸。 别卿筠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没事吧?” “三皇兄。”任定宗将任定简扶好,“看来,是方才的炸药,炸出了坑,我们这才掉了下来。” 他们眼前是一片黑暗,除了头顶有乐音山庄的烛火之光以外,周围一点光亮都没有,没办法完全看清周遭的情况。 别卿筠摸出了怀中的火折子,轻轻一吹,便有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还好我带了这个。” 她借着光一照,便看到了任定宗与任定简两个。 任定宗的情况跟她差不多,只有身上脏了一点,没有别的什么外伤。只是任定简就惨了。 他原本就身受重伤,这会儿又重重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浑身的血与泥都混在了一处,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别卿筠道:“你的伤势很重,必须马上医治。也不知道西岭关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说着,她便举着火折子,四处查看。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端倪。 “你们快看,这里有一条通道。” 在她的指示下,两个男人齐齐扭头,果真见得一条黑漆漆的暗道,里头不知通往何处。 别卿筠说:“奇怪,这个山庄下面,怎么还有暗道的?” 她脑中开始突发奇想:这暗道嘛,按照一般的剧情逻辑,都是通往另一个秘密的所在的,要么是宝藏,要么是秘密地点。 总之,是个不平凡的地方。 而任定元又与雍亲王、西陵国有勾结,说不定……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任定简说道:“别管那个按道了,现在要紧的,是……咳咳,是……尽快出去,咳咳!” 他话刚说完,忽然,别卿筠一拍掌,说道:“难道,这条暗道,是通往关押皇上的地方?” 闻言,任定简与任定宗异口同声:“什么?” “你说什么!” 任定宗沉声问:“你是如何得知?” 见到他们反应这么大,别卿筠无辜地眨眨眼,道:“我猜的啊。” 话音一落,空气就陷入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任定简忽然猛地咳嗽:“你、咳咳,竟然咳咳!” 任定宗则轻声一笑,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的觉得很好笑。 他拍拍任定简的背,说道:“皇兄,莫生气,气大伤身。” 闻言,任定简便重重“哼”了一声,同时还瞪了别卿筠一眼。 任定宗道:“其实,别姑娘所说,不无道理。四皇兄既然与皇叔达成联盟,那么,他很有可能知道,父皇的下落。 “再说这个密道。这个乐音山庄,是四皇兄的地盘,那么这个暗道极有可能,便是他们暗中通信的路径。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些许线索。” 说哇,他看向任定简:“皇兄认为呢。” 任定简道:“难道你想——” “一探究竟。”任定宗道,“只是,不知皇兄的伤势是否还撑得住?” 闻言,任定简嗤笑一声,道:“本王自然能撑住。扶着我。” 他一面说,一面支着任定宗的胳膊,一步步往那密道中去。 任定简:“别卿筠,火。” “哦,来了。”说着,别卿筠连忙举着火苗过去。 他们三人相携入了那密道,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周围狭窄阴暗的通道口。 别卿筠摸了摸墙,发现墙上有零星几个土龛,上头有架起来的火把。 于是,她取下一个来点燃。顿时,光源变大了,周遭的情况也一览无余。 别卿筠走在最前面,负责照明。 三人又走了一段距离,随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通道,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别卿筠停住脚步:“往哪儿走?要分头行动吗?” 任定宗道:“皇兄身上有伤,你我又不通武艺,三人不宜分散。” 别卿筠:“……”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隐瞒会武功的事实了。 于是,她道:“那么只能选出一条路来了。我没意见,两边我都能走,你们决定吧。” 她将决定权抛了出去,旋即听任定简道:“左边。” 而任定宗却说:“右边。” 别卿筠:“怎么都好,能给一个解释么?” 任定简道:“瞎选,不行?” “右边,应该是通往京城。”任定宗说道,“乐音山庄位于西郊,又是朝南。那么左边的路,是靠近西岭关的区域,而右边,则是接近京城。” 别卿筠有些不太明白:“可是照理来讲,他们掳走了皇帝,应当安置在城外才对,怎么会关在京城呢?” 任定简道:“别忘了,父皇是在京城东郊被劫的。要关押父皇,自然是城内更方便些。再说,他们怎么可能会将父皇,送到西岭关?那么他们的阴谋,岂不是更容易被人识破。” 别卿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着,便举着火把,进了右边的暗道。 这条通道口比方才来的地方,还要更狭窄一些。任定宗与任定简两人并排而行,显得有些吃力。 好在别卿筠个子小,很轻易就能通过。 三人专注着通过密道,空气一片静谧。 就在这时,任定简出声打断:“停步!” 别卿筠回过头:“怎么了?” 旋即,任定宗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仔细听。” 别卿筠纳闷地闭上嘴,侧耳细听片刻…… 隐约间,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你们可知道,乔二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老周在青楼里发现他的,他被人一刀割喉,不治而死。也不知凶手是谁。” “平白无故没了一个弟兄,恐怕不好向上头交代。” “我早就告诉过他,关键时候,不可妄自行动,他倒好,竟然在青楼里丢了命!我看他是活该!” …… 别卿筠一惊,连忙回头,小声说道:“他们说的是,咱们在皓月馆里遇见的西陵国人。” 话音刚落,却听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卿筠:“糟糕,他们走过来了!快走!” 说着,三人连忙往后退。 重新回到岔路口,这一回,他们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别卿筠咬牙,立即进了左边的通道口:“快跟上!” 第六十五章 意外之喜 然而他们刚转进左边的通道,便听前方传来声音: “快些走,必须将这些东西都送到王爷府上。” 听到这话的别卿筠,不由得动作一顿:“前面也有人!” 她简直气得要跺脚。 怎么这个密道里,到处都有人? 忽然,别卿筠脑中思绪一转:有了! 她将身后那两人往后推,一直退到岔路口。 任定简:“你干什么!” 别卿筠道:“一会儿我把人给托住,”她看看任定宗,道,“你寻个机会,将人打晕。打晕人,这个你总会吧?” 这一次,任定宗没有在推辞:“别姑娘放心,本王一定办到。” 得到他的回答,别卿筠点点头,说道:“你们先躲在这里,等会儿他们过来,谦王,你就动手。” 说完,别卿筠往后退了退。当她隐约看到左边的通道出现火光的时候,她便轻轻“哎哟”一声,紧接着,两名侍卫便跑了过来: “是谁在那里,出来!” 别卿筠连忙道:“两位官爷,饶命,民女误打误撞掉入这地坑中来,不是有意闯入的,请官爷恕罪!” 话刚说完,那两名侍卫便提着刀过来,闪着银光的刀锋指着她,道:“此地乃是秘密之所,你是如何掉进来的,休要诓人!” “别与她废话,不如即刻将人除掉,否则被大人发现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说了一句“有理”,然后一挥刀,眼看着刀锋即将落下,别卿筠心中一急:“救命呀!” 说罢,只见眼前黑影一闪,旋即便听“咚”的两声,那两名侍卫轰然倒地。 别卿筠眨了眨眼,宛若劫后余生。她拍了拍衣裳,连忙扶着任定简先躲到左边的通道。随后,她又将那两个晕倒的侍卫往里拖: “定王,你先在这里躲着。另一边的人听到动静,马上就会过来的。” 她看向任定宗,道:“一样的计划,我拖住他们,你马上将人打晕。” 话音方落,便听右边的通道急匆匆跑来两人: “是谁?” 别卿筠故作摔倒,啪的一声倒在地上:“抱歉,两位官爷,是民女不小心掉入地坑当中,又迷了路,正是发愁之际……可巧在这里遇见两位官爷,不知官爷方不方便,能不能带我出去?” “怎么会有地坑?你莫要胡言乱语!” 别卿筠委屈道:“民女没有撒谎,真的有地坑。” “哼,我看你是唬人的。这三更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的在家里睡觉,怎么会跑到荒郊野外,还掉在地坑里?” “没错!抓起来,严加拷问!” 说着,那两人便伸手向别卿筠抓过来—— 别卿筠的手腕被抓了起来,紧接着一抹光便映在她脸上—— “哟,你还别说,这个妞……还挺标致的。” 别卿筠:“……”苍天啊,从穿越到现在,头一个说我漂亮的,居然是谋反的叛贼,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紧接着,对方一只手便伸了过来,要去摸她的脸。 别卿筠眼明手快,一扭头,一抬手,只听“啪”的一声,她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你!你胆敢打我!” 别卿筠故作吃惊,道:“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这是看差了,还以为有一只蚊子呢,真是抱歉……” 同时,她心里着急地想:任定宗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动手? “别跟她瞎扯,把人带回去!” 那侍卫说完,扯着别卿筠的衣领,将她拉起来。别卿筠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任由对方控制。 就在这时,又听那侍卫喊了一声:“是谁!——” 下一刻,他们后方窜起一个黑影,紧接着便是“咚”的一声,一名侍卫倒了下去。 另一人惊道:“老李!” 他刚一喊,旋即后脑便受到了撞击,马上就失去了意识。 别卿筠松了口气,旋即从地上爬起来:“这下应该不会有追兵了。”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侍卫,随后重新拿起火把,走入了右边的通道:“走罢。” * 三人重新整装出发,沿着地道执行,一路未曾停歇。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别卿筠终于见得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同时,他们周围的地道也变得宽了一些,可容纳三人并排而行。 这一回,别卿筠很是小心翼翼,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留心周围的动静。 不过这片区域安静得紧,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她打着头阵,先一步拐过一条弯道,旋即,她看见了一个密室。 这密室看起来面积不大,四面墙上都点着烛火,正中央摆着张桌子,而它的左侧,则是一个紧闭的牢笼。 别卿筠走近一瞧,发现那牢笼里面竟然还关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明黄色衣裳,头发披散,此时正依靠着墙,垂着头,不知是睡了还是昏迷了。 她心下一惊,想道:不会吧,真就这么巧,让他们找着了皇帝? 别卿筠认不出这人究竟是不是任政,但是有人能认出来。 于是,她招了招手,道:“你们快过来,看呐,里面关着人呢。” 任定宗闻声,搀扶着任定简过来一瞧,登时,任定简急得双手扒着栏杆,道: “父皇,是父皇!” 别卿筠讶异道:“还真是皇上?” 任定简叫了几声“父皇”,而后道:“父皇,您快醒醒,是儿臣,儿臣来救您了!” 他这么叫了好几声,可牢笼里的人就是没有一点动静。 任定宗道:“先将门打开。” 说着,他便在门上找到了一把锁。 别卿筠:“刀呢,有没有刀,把门锁砍掉。” 她刚说完,便见任定宗亮出一把刀来。 别卿筠:“哪儿来的?” 任定宗:“方才从那侍卫身上拿的。” 别卿筠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指指牢笼:“快打开。” 旋即,任定宗挥刀一砍,只听“哐啷”一声,门锁破碎。 霎时,任定简冲了进去,急忙将任政给摇醒:“父皇,父皇您快醒醒!” 在他的大力摇晃之下,任政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迷茫的双眼:“简儿?还有……永宁和宗儿。” 别卿筠没忘记见到皇帝要行礼:“臣女永宁,参见皇上。” 然而,她话音刚落,任政便焦急道:“快离开这里,雍亲王要谋反!” 第六十六章 转折 话音一落,众人旋即对视一眼。 任定简说道:“父皇,皇叔要造反,这事,我们都知道。” “你们都知道?”任政愣了片刻,旋即抓着任定简的肩膀,问道,“简儿,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闻言,众人不得不将所有事情的经过,都叙述一遍。 任政听完,便是一怒:“元儿他胆敢,胆敢联合外邦来谋夺朕的皇位!” “父皇息怒。” 说着,任定简与任定宗两个就要跪下。 别卿筠是个品阶小的郡主,看到他们两个下跪,只要也跟着弯腰。 不过好在任政没有真的让他们跪下。 他虚扶了一下,旋即教众人起身:“不必多礼了。” 他道:“昨日,朕被那伙歹人袭击,随后被人塞进了麻布袋子里。至黄昏时分被送入京城。朕没想到,擒住朕的,竟然是朕的三弟! “他将朕关押在这里,幸好你们找了过来。” 别卿筠道:“皇上的安危要紧。” 任政叹了声气,道:“你们说,是元儿设下陷阱,你们误落地坑,这才进了暗道,寻到了朕?” 任定宗道:“回父皇,是。但我们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态,也没料想父皇果真在此。” 闻言,任政便陷入了沉思。 任定简道:“父皇可是觉着其中有些怪异?” 随后,别卿筠也扭头看了过去。 她心中细细想了想,这一路的遭遇和变故,虽说有些艰难,不过好在没有伤及性命。应该还算是幸运的。 这么想着,她立刻看了眼任定简,心道:不对,这里还有一个重伤患呢。 紧接着,便听任政道:“依朕看,你们这一路,未免也太过巧合。” 任定宗问道:“父皇此话何解?” 任政:“元儿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造反,为何还要将你们约在通往密道的山庄?偏偏你们就偶然落入了地坑,寻到了朕?” 任定简眉梢一挑:“父皇的意思是,四弟是有意放过我们的?也是他故意让我们找到父皇?” 闻言,别卿筠登时一愣: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细细想来,这一切确实有些过于巧合。 但如果说是任定元有意放他们一马…… 别卿筠道:“但若是四皇子有意留手,又为什么要对定王下如此狠手呢?” 任定简道:“没错。不管怎么说,四弟与西陵国使者串通一事,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这些事,不如出去再说。”任定宗道:“让父皇受惊,是儿臣的不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离开这里。” 这会儿,任定简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七弟说的是。父皇,咱们快走。” 说着,任定宗便将任政给扶了起来。 任政道:“出了这个暗道,上方是雍亲王府。小心谨慎,以免打草惊蛇。” 说着,众人举着火把,接着火光找到了密室的另一条通道。 这是一条向上的楼梯,前方是一片黑暗。而在这通道之后,便是雍亲王府。 一行四人中,别卿筠与任定宗受伤最轻,但任定宗要照顾皇帝和任定简,因而这会儿又是别卿筠走在前头。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地面,约莫行了一刻钟,便看到了一扇门。 别卿筠伸手推了推,没推动。 “朕来。” 接着,任定宗身子一挤,旋即掌中凝力,重重一推—— 下一刻,果真见得那门显出了一条缝。 任政再接再厉,终于是将门给推开了。 外头纵然没有多少光线,但至少能看出来,这是一间普通的书房。众人从暗道中走了出来,怕火光引来旁人注意,于是将火把给灭了。 别卿筠摸了摸边上的书架,还有案桌,道:“这难道是雍亲王的书房?” 这边,任定宗刚把任定简放下来。 他道:“父皇,三皇兄的伤势过于沉重,必须尽早医治。” 闻言,任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已经入了城,必然要先去医馆,将简儿身上的伤处理一番。” 说完,他推开门:“快走。” 话音刚落,倏地,外头的院子火光大盛! 众人齐齐顿住了脚步。 别卿筠没来得及跟出去,便听到外头在说: “皇兄的本事当真不小,竟然果真从牢笼中逃出来了。” 此时,只见雍亲王站在院子里,长身玉立。而在他身后,则是无数举着火把的士兵。 他们手上拿着刀剑,将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院子的屋顶,也布满了弓箭手。 任政负手而立,端的是天子的气派。只见他不慌不忙道:“朕的好兄弟,你的本事才大。你当雍亲王这么多年,谋朝篡位之心,想必忍得很辛苦罢。” “皇上说的哪里话,不吃苦中苦,哪成人上人呢?” 雍亲王脸上带笑,目光落在一旁的两位皇子上:“不过,两位侄儿的出现,确实教我意外。” 他道:“你们,现在应该在京城西郊气绝身亡。看来是老四不服规矩,将人放了出来。” 闻言,别卿筠心头一跳。 这是个好机会。 趁这个时候,离间任定简和雍亲王的联盟,让他们狗咬狗。 紧接着下一刻,任政便道:“元儿是朕的孩子,自然是帮着朕的。他与你虚与委蛇这么久,为的就是亲手拿下你。” 闻言,雍亲王却是哈哈一笑: “可笑。你当任定元还认你这个父亲?当初说要造反的,可是他自己。也是他,千求万求,让我帮他一把。你可别搞错了,现在,最恨你的,就是他。” 任政神色不动:“有句话,难道三弟没有听说过?父子哪有隔夜仇。” 闻言,雍亲王冷哼一声,道:“死到临头,皇上莫要再负隅顽抗了。” 说罢,他立刻振臂一呼:“上,擒住他们!” 霎时间,无数箭矢便向他们飞射过来! 任定宗长臂一伸,立刻将众人护在身后:“快退开!” 别卿筠看得胆战心惊,连忙往屋子里躲。 就在这时,一只手向她抓了过来—— 是任政。 别卿筠道:“皇上?” 下一刻,任政从身上掏出一个物件来,塞到了别卿筠的手里。 别卿筠一摸,只觉此物触手冰凉,形状像是某种动物。 “皇上,这是何意?” 只听任政道:“带上虎符,从密道中逃出去,到侍卫司求援!” 别卿筠:“?” 第六十七章 临危受命 别卿筠当场呆住了。 任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要她带着这个信物,先从密道逃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任政便将她往密道里推:“京城的安危,就靠你了!” 说罢,密道的门被他牢牢关上。 别卿筠:“?” 我滴个娘。 黑暗中,她睁大着双眼,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片刻后,别卿筠摸了摸手中的虎符。 大概是她握住的时间有些久了,那虎符上隐约传来温热的温度。 都说在古时候,只要有了虎符,就能号令三军,威风凛凛。但此时别卿筠只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还是个送上门的烫手山芋,她必须得完成不可,否则外面那三个人的性命,京城的命运,整个国家的命运都将被改写。 那一瞬间,别卿筠头都大了。 但是如果不做,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出去,把虎符还回去吧? 她又推不开这个门! 可恶!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我就去试试!” 别卿筠下了决心,旋即便往下方暗道走去。 可她走到一半,忽然一拍脑门:“糟糕,我忘了问,侍卫司在哪儿,怎么走啊?” 这个任政到底靠不靠谱,发派任务都不说清楚地点的! 她心中正烦恼,但眼下又无可奈何: “算了,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别卿筠沿路返回了密室,随后又在密室中好一番翻箱倒柜。 她心想:这个密道是通往城外乐音山庄的,而城外离城内又远,这么原路跑回去,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还不如想个办法,就近跑出去。 但是她并不知道密道是否还有其他的出口。 “如果有办法就地给密道开一个口子,那就好了。” 这样想着,别卿筠不由得四处瞧了瞧: “但是这里也没有斧头铁锹,没办法挖啊……等等,有了!” 别卿筠脑中灵光一闪:“不能挖开,还不能炸开么?把密道炸开了,不就能出去么?” 她略作思索:那任定元在乐音山庄埋下炸弹,而密道又是与乐音山庄互通。那么地道里有没有可能藏有剩余的炸弹呢? 这是她的猜测,究竟有没有还未可知。 不过别卿筠打算碰碰运气。于是举着火把,现在密室里翻找。 翻找过程中,她发现在密室的角落里,摆放了几个木箱子,不知里头藏着什么。 她转身将火把放到一边,然后一把打开箱子—— “!” 别卿筠惊喜得要叫出来:“居然真的有!” 她将里头捆成一小把的火药拿出来一闻:“果真是火药的气味。” 紧接着,她将那个箱子给拖了出来,用绳子捆好,然后拽着绳子将箱子拖进密道。 别卿筠原路返回,走了约莫两刻钟的功夫,然后停了下来: “现在应该不在雍亲王府的范围了。” 于是,她将箱子一放,抽出一管火药,往地上倒,直到拉成一条火线。 别卿筠在两丈开外的地方站定,随后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火线,旋即丢下火把—— 瞬间,一窜火苗闪起,并且迅速烧了出去。 别卿筠屏住呼吸,两眼直盯着那个箱子看:阿弥陀佛,可一定要成功啊! 紧接着,只见前方火光一闪,旋即—— “砰!” 霎时,巨大的响声伴随着强烈的震动,将整个地道都轰得烟尘四起。 别卿筠连忙缩着身子躲到一边。 慌忙中,她只见得前方乱石杂乱,空气中尽是尘土。 炸药的余声持续了片刻,随后,四周便寂静下来。 别卿筠一边咳嗽,一边扫开眼前的尘雾。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见得一束光透了下来。 是月光。 别卿筠登时喜上眉梢,立马爬上乱石堆,从那被炸开的洞口探出头去—— 就在她半个身子钻出来的时候,她的脑袋上方,也探出了个头: “你是谁?” 这一个声音,差点没把别卿筠给吓得魂飞魄散。 她惊愕抬头,看见对方是个半大点大的小孩儿,头上还绑着双髻,脸上稚气未脱。 别卿筠企图转移话题,道:“你是谁家孩子,怎么大半夜还不睡觉。” 但是转移话题计划失败: 只见那小孩儿扭过头,大声一喊:“爹、娘,刚刚就是她把地给炸开的,她是土地婆婆!” 别卿筠:“……”小孩儿想象力倒是很丰富哈。 就在那小孩儿喊完这一嗓子之后,立马就有好几个人跑过来围观。 其中,一名妇人将小孩儿往后一扯:“快躲远些,别伤着。” 紧接着,又有一个男子问:“姑娘,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地底下钻出来?” “还有刚才那轰隆一声,是怎么回事?” 别卿筠从地里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我不小心掉地坑里了,又没办法出来,只好把地给炸开了。对了,你们……都不睡觉的?” “哎哟,动静那么大,猪都要吵醒啦!” 别卿筠:“……”行。 她问:“借问一下,你们知道侍卫司怎么走么?” 那些人一听:“侍卫司?没听过。” “诶诶诶,我知道。你往城南走,燕南大街上最富丽堂皇的府衙便是了。” 别卿筠脑袋嗡嗡的:什么燕南大街,在哪儿? 这个描述太笼统了,她怎么可能找得到。 沉默片刻,她问:“能否画一张地图来?” 好在他们当中还真有认得字,于是立马就画了一张。 别卿筠看着地图上标出来的位置,基本能认出目的地的大致方位。 她向众人道过谢后,随后走出了巷子,转而来到了街上。 此时的京城大街,已然是一片黑暗。只有头顶的月光照映,依稀映出一点影子来。 别卿筠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天际隐约开始便得湛蓝,好似快要天亮。 “必须要抓紧时间。” 这么想着,她就跑了起来,依照地图的指示,终于来到了燕南大街。 可就在这时候,忽闻背后传来马蹄声响—— “站住!” 话音一落,别卿筠登时顿住了脚。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她缓缓回头,旋即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别重山。 只见不远处的地方,别重山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一批带着兵器的士兵。 别重山道:“逆女,你还想跑去哪里!” 第六十八章 希望 那一瞬间,别卿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 应该怎么蒙混过去? 别卿筠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前方黑影幢幢,幽暗的夜色中,还隐隐约约见得剑光闪烁。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卿筠记得很清楚,现在她还是通缉犯的身份。别重山会带着人追到这里来,一定是知道了她“谋反”的消息,立马要将她逮捕。 如果她被别重山抓到,那么想去侍卫司求援,就万万不可能的了。 别卿筠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父亲是怎么找到我的?” 别重山冷哼一声,道:“亏你还有脸问,若非我带着部将巡夜,有听到你炸地道那么大的动静,哪能这么轻易就抓到你?” 闻言,别卿筠暗自叹了一声,心道:流年不利! 紧接着,别重山振臂一呼:“抓住她!” 旋即,两名侍卫举着刀剑变相别卿筠走来。 别卿筠:完了完了完了,应该怎么办,怎么办……等等,有了! 下一刻,她撩开裙摆,扑腾一跪:“是皇上!臣女别卿筠,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一落,别重山便是一愣。 皇上? 皇上不是被反贼挟持了么? 疑惑间,别重山回头一看—— 只见前方一片昏暗,整条大街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皇上。 旋即,别重山正过身子,口中正要骂:“胡言乱语,皇上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话未说完,眼前已然没有了别卿筠的踪迹。 别重山一愣:“人呢?” 紧接着,他的视线一转,旋即看到前方大街的拐角,闪过一个灰色的衣角。 别重山立马指着前面,道:“人跑了,快不快追!” 士兵们立即称是,带着兵器追了上去。 * 别卿筠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在逃跑。 她不敢回头望,生怕耽搁一点时间,就被追兵给追上。 但是她也不敢走直线逃跑,那样的话,目标太明确,很容易就会被抓住。 于是,别卿筠没跑几步,就拐一个弯儿,进一条巷子。 她听着不远处追兵的声音:“快追,她往那个方向跑了!” 别卿筠的心脏突突的跳,精神紧绷得像琴弦一样。 就在这时,身后的一扇门忽然开了。 一个老太太端着木盆走了出来。老太太讶异地看着她,正要说话:“你——” 别卿筠连忙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推搡着进了老太太的屋子里:“抱歉,可以劳烦您小声点么?我被人追杀了。” 老太太的眼神惊恐,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别卿筠松开了手:“谢谢您。” “姑娘,你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闻言,别卿筠道:“实不相瞒,今日是我的成婚之日。但是我的父亲,他居然要将我许配给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我才十六岁,还有大好的青春,怎么能嫁给一个即将入土的人呢?所以我逃婚了。” 老太太更是惊讶:“逃婚?” 随后,她的眼神变得同情:“也难为你了。令尊竟如此狠心,要将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就是呀!”别卿筠很是生气,“这位太太,我能在你家躲一躲么?我怕一会儿我父亲带着人来抓我。” 那老太太是个热心人,当下便应允了:“成,你就现在我家躲着!” * 别卿筠没忘记她还有事儿要办。 于是,在喝了一口水之后,问那老太太:“奶奶,借问一下,侍卫司的府衙是不是在这附近?” 老太太道:“哦,侍卫司啊。是啊,过了后面这条巷子就是了。怎么,姑娘,你要去侍卫司?什么事儿啊?” 别卿筠别过头,故作娇羞模样:“实不相瞒,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朋友,我想……想去找他帮帮忙,帮我避开这门婚事。” 老太太一听,立马笑了:“你的这个朋友,便是你的心上人吧?” 别卿筠害羞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拉过一把凳子让别卿筠坐下。 “那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还没吃东西呢吧?” 别卿筠忙说:“不用麻烦的,我在这里略坐坐,便走了。” 老太太过于热心,说着“你等着我”,然后便回了屋。 别卿筠看她离开,立马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此时的大街已经渐渐安静下来,追兵的喊声也渐渐远去了。 皇帝还困在雍亲王府,等着她搬救兵。她千万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别卿筠咬了咬牙,旋即打开门溜了出去。 * 正如那老太太所言,穿过一条巷子,便能看见侍卫司的大门了。 此时,侍卫司的廊下挂着几盏灯,正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门口的四名守卫。 别卿筠走上前,道:“打扰官爷,民女有事,要求见这里的管事。” 守卫一见她,立马就过来赶人:“这里是侍卫司,管事大人岂是你说见就见到? “再说,诸位大人都还未上值,等天亮了再来。快走,快走!” 说完便要来推她。 别卿筠一扭身,躲开了他,道:“我有皇上的御令!现在马上叫你们管事的来见我!” 一名守卫嗤笑一声:“刁民!怎么可能会有皇上的御令?” 别卿筠立马从怀中拿出了虎符:“本郡主乃是新封的永宁郡主,这,是皇上亲自交付的虎符!还不跪下!” 她沉声一喊,众人皆惊: “什么,虎符?” “她怎么会有虎符!” “快去,告诉钱大人!” …… 看到他们乱作一团,别卿筠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她静静地候在原地,没过多久,便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跑了出来。 “你就是通缉犯,永宁郡主?” 别卿筠道:“没错。皇上要我告诉你们,立马派出精锐,前往雍亲王府救驾!” 那位钱大人冷笑一声,道:“本官怎知,你所说的就是真的?把虎符拿来本官看看。” 别卿筠张开手掌,将虎符给亮了出来—— 与此同时,守卫窃窃私语:“瞧,是真的么?” 钱大人揉揉眼角,凑近一瞧:“这……” 别卿筠:“没骗你吧,这就是圣上亲赐虎符。还不派兵?” 事已至此,钱大人值得听从虎符指令:“调兵!” 第六十九章 四皇子之死(上) 就在别卿筠离开后不久,任定宗带着受伤的任定简往室内一退。 任政倏地将大门关上,同时拖过一旁的架子,堵住了门口。 同一时刻,飞射而出的无数箭矢破空而来,狠狠扎紧了门板,刺破了窗户纸。 任政扯下一条纱帐来,将射入室内的箭矢卷走。 而任定宗则护着任定简,退到了后头。 任定宗脸色微沉。 他低头看了看重伤的皇兄,又瞧瞧前方奋战的父皇。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最好的机会。 这是能够杀死这两个人的最好的机会。 此时,前有追兵,后有伤员。 他若是想趁这个时候,将皇帝和定王杀死,那么他称皇之路,便没有任何阻碍了。 不,还有一个。 便是守在外头的皇叔。 当初与皇叔结盟之时,他便想到了会有被当做棋子舍弃的一天。 任何一个王者,都不可能容忍,身边有威胁自己地位的人的存在。 所以皇叔要当皇帝,那么必然要杀了他。 同样的道理,如果他决心要称皇,那也必须除掉皇叔。 因此,京城中会有他的通缉令,任定宗并不觉得奇怪。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是否当真要杀了父皇和皇兄? 若是杀了他们,那么皇叔的目标便只剩下一个。 他会成为皇叔的眼中钉,并且以叛贼的由头追杀。 但若是留住父皇与皇兄的性命,等追兵赶到,那么皇叔就将前功尽弃。 他也会失去这最好的谋朝篡位的机会。 很快,任定宗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想要当上皇帝,不一定非走乱臣贼子的路子。 作为皇子,他有办法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那就是父皇只有一个继承者。 纵观大周皇室,眼下能够有资格被父皇看中,册封太子的,便只有三皇兄、四皇兄,还有他。 但现在,四皇兄联合西陵国与皇叔,企图谋反,父皇断然不可能将皇位交给他。 而除了他,便是三皇兄。 任定宗知道,父皇一向是最看重三皇兄的,因此,这个皇位迟早有一天会是他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皇兄,只有将他杀死,自己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那一瞬间,任定宗的杀心一起! 可就在这时,忽闻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 杀或不杀,任定元还在抉择之中。 与皇叔合作,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而他最终的目标,则是那个皇位。 作为质子,他手中没有任何权力,也没有兵力。想要扳倒父皇,只有让另一个庞大的势力来搅动风云。 所以,他才会暗中与皇叔达成同盟。 目的就是要利用皇叔的力量,来打压父皇。 其实,他很清楚,在父皇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处置的质子,是生是死,父皇都不会在意。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痛很,才会不择手段地要夺取皇位。 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世间上最尊贵的身份,也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瞧不起他。 任定元冷笑一声,旋即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皇叔他们的情况如何?” 一旁,黑衣下属俯首回道:“正如殿下所料,周国皇帝还有他的两个儿子,正龟缩在书房里,不敢出来呢。” “很好。”任定元嘴角绽开一抹笑,“我就是要他们两虎相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站出来,弥平战局。到时候,我就是全京城百姓的救命恩人。 “不仅如此,我还要皇兄因此丧命,而我那个没用的七弟,也会死在乱箭之中。” “我,将是大周皇室仅剩的皇子,继承大统,乃是天命所归!”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下属们纷纷跪地,口中直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的任定元意气风发,手中捏着酒杯,将美酒一饮而尽。 他心想,用不了多久,这个天下便属于我了。 到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京郊的那些西陵国的贱奴才,全都除掉! 他们表面上说,担心他的安危,处处派人跟着他。但实际上,他们是在监视他,控制他的一举一动! 不仅如此,西陵贱狗还觊觎大周的江山! 可笑,当初若不是为了能从西陵国脱身,他怎么可能轻易用周国江山作为筹码,来与西陵贱狗交易呢? 只要等他登上皇位,他立马就要对西陵国发兵,一雪前耻!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两眼放光,透过窗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雍亲王府,仿佛他的皇帝宝座就在眼前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头的大街上,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 那一声“住手”,登时将这个喧闹的夜晚点了把火。 任定元登时噌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旋即冲到窗子前一望,霎时,他人便呆住了。 只见前方的大街亮起长长的火把,无数带着刀剑的侍卫从街的两侧跑了出来。 而为首的,正是一名穿着甲胄的中年男子。 任定元并不认得他。 “此人是谁?这些兵又是从哪里来的?” 下属见了,也是一惊:“属下不知。” 闻言,任定元一怒,立马给了他一脚:“不知道还不快去查!” 下属被他一踹,登时摔了一跤,连忙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是,是。” 就在那下属离开之后,任定元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犹豫:眼下应当如何? 就在他思索的之时,那长街上的侍卫队已然冲破了雍亲王府的门。 第一个冲进去的,便是李大将军。 按照先前的部署,李将军派出的兵马,分为三路潜入京城。 但是报信的斥候并没有找到皇上的下落,无奈之下,李将军只好亲自出马,带着一支小队,趁夜入了京城。 他们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遍了,但始终没有皇上的下落。 直到雍亲王府出现了异动。 藏于暗处的斥候观察到,雍亲王府的书房中出现了一伙人,正被雍亲王所围攻。 李将军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带兵赶来了。 他远远的从长街过来,便看到雍亲王府亮起的火光。 只这一眼,他便知道事情不寻常。 于是亲自领兵,直奔雍亲王府。 而他刚到,就看见雍亲王命手下对着书房放箭。 李将军看得心一急,立马出声喊道:“住手!” 与此同时,他率兵冲了进去!—— 第七十张 四皇子之死(下) 在那伙人冲进雍亲王府的瞬间,任定元脑中紧绷的弦断了。 部署了这么久,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候,来了一群拦路虎? 他脑中思绪万千,心中料想:看样子,他们并不是皇叔的帮手,反而像是来找父皇的。 那么这一战就难说了。 父皇与皇叔哪一方会胜出,任定元尚未有定见。但是眼下他必须做出抉择,究竟要站在哪一方。 若是救了父皇,那么与皇叔势必无法达成盟约,皇位也不可能了,只能尽力博一个救驾有功的名头。 但若是帮了皇叔,可他在京中并没有任何势力,能用的兵,还是管西陵国借的。若皇叔造反成功,成了皇帝,那么他很有可能就危险了。 因为作为被遣送回国的质子,任定元自知不是皇叔的对手。 思来想去,他还是认为,现在回头援救父皇,胜算要大一些。 当下,任定元不甘心地拍了下窗棂,说道:“可恨!” 紧接着,他立马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救驾!”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 此时,李将军率兵闯入雍亲王府,霎时,府内灯火通明。 根据方才那团火炬的位置,他很快就找到了被重兵围困的书房。 当李将军赶到之时,书房外的墙上已然插满了箭矢。他往里头看了一眼,只见门窗紧锁,不知内里状况如何。 见到他出现,雍亲王登时沉声怒道:“你是何人,胆敢夜闯王府!” 李将军挑眉看了看他,暗自冷笑一声,心说:好你个雍亲王,竟然胆敢谋反!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说道:“末将乃西岭关李英荣,奉皇上的命,前来捉拿反贼!” 闻言,雍亲王便怒喝:“放肆!此地乃是本王的府邸,何来反贼!你说你是西岭关的驻守将军。好个李英荣,未得虎符调配,私自将驻军带入京城,你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的书房门倏地打开,任政出现在众人眼前,负手而立:“是朕让他来的,也是朕命永宁郡主带着虎符,将成为的驻军调来。” 他气度沉稳,一双眼睛看向了雍亲王:“雍亲王,你意图谋反,囚禁天子,罪恶昭彰,理当处死!朕念在兄弟骨肉之情,劝你速速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雍亲王仰天一笑,道:“叛贼,尔等大胆,竟敢假传圣旨,冒充皇上!早在今日上午,皇上便已在皇宫内失踪。你是什么人,居然黄袍加身,假冒天子!此乃株连九族之大罪。快来人,将此反贼拿下!” 说完,他振臂一挥:“杀!” 下一刻,雍亲王身后的士兵纷纷出动,举剑要杀向任政。 任政一扬怒眉:“谁敢!” 与此同时,李英荣连忙指挥部下:“快护驾!” 雍亲王转眼一看,即刻命令:“还有这个私自调兵潜入京城的将军,也一并将他拿下!” 命令一出,雍亲王的部下尽数出动。顿时,潜藏于暗处的兵力显现出来,如浪潮一般将众人给包围了。 李英荣一瞧,心中不由得一惊。 纵然他在战场上多年,但从未有过如此兵力悬殊的较劲。 他此行带来的人并不多,可雍亲王手下的兵,竟是从四周涌现而出,浩浩荡荡,不知在此处埋伏了多久。 李英荣心脏一提,心想:看来此战十分凶险。 他口中道:“保护皇上!” 同时,挥剑刺向围攻而来的士兵。 就在这时,忽闻外头传来声音: “快,救出父皇!” 李英荣回过头,赫然见得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答答的马蹄声,以及一个男子的声音。 那人管皇上叫父皇,说明他也是个皇子。 就在他疑惑对方是谁的时候,那名男子便策马越过院门: “吁!——” 男子即刻下马,面对皇上便行了一礼:“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任政扭头一看,语气中满是讶异:“元儿?” * 那一声“元儿”出口,李英荣立马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这忽然冒出来的男子,应当就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被送到西陵国做质子的四皇子,任定元。 但是……他记得没错的话,不久之前,别卿筠收到一封威胁信。 威胁信上,要求她与谦王单独赴约,否则就要杀了定王。 而发这封威胁信,很有可能就是四皇子任定元发出的。 也就是说,任定元极有可能暗中联合了反贼,要谋朝篡位。 那么,现在任定元的目的,已然是昭然若揭—— 四皇子要趁此机会,杀了皇上! 决不能让他得逞,李英荣心想,必须拿下他,要挟雍亲王退兵。 说时迟那时快,李英荣心念一转,身影即刻一闪,转瞬间,人竟是到了任定元面前。 同时,他伸出手,单手扼住了对方的脖子,扬声道:“雍亲王,奉劝一句,您最好不要乱动,否则别怪末将手下不留情!” * 这一刻,任定元是蒙了的。 他只觉眼前光线一闪,结果下一刻自己就被人给抓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好像知道了他和雍亲王暗中勾结的事了? 不行,成功与否,就在此一举,决不能前功尽弃。 于是,他立刻道:“将军误会了,我是来救父皇的。”同时,他向任政求救:“父皇,快救救儿臣,儿臣是来帮您的。” 就在这时,任定宗扶着任定简从书房内走了出来。 任定简:“父皇,别相信他的话,就是他将儿臣打成这副模样的。” 而在另一边,雍亲王看着眼前的乱局,却是笑了:“哦?用他来威胁本王,可不是什么好计谋。” 他手中的弓箭拉满,箭矢瞄准了任定元:“对不住了,本王的好侄儿。虽然你我合作无间,但到手的皇位就在眼前,本王不得不牺牲你了!” 话音一落,只见他手中弓弦一松! 霎时,箭矢飞射而出,直冲任定元而来! 李英荣没料到雍亲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反应未及,只得往后一退。 任定元更是料想不到,可他如何挣扎,已然是来不及的。他睁大了眼睛,只听“嗖”的一声,紧接着,便是胸膛一痛—— 他听见父皇的声音:“元儿!” 第七十一章 救援 别卿筠带来的虎符,成功让她见到了侍卫司的管事大人。 但是那位钱大人,并没有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就在别卿筠交出虎符之后,钱大人立刻振臂一呼:“调兵!” 与此同时,他立刻命令手下:“将她抓起来!” 别卿筠:“?”抓我干什么,现在还不赶紧救人? 现在跑已经是来不及了,别卿筠没有防备,当下就被抓了个正着。她的两条胳膊被扣在侍卫手里,被押解着往外走。 别卿筠认栽了。她心想:只要他们愿意出兵,就是好事。等皇帝获救,那么她的冤屈和罪名就能洗刷干净。 只不过在这之前,要吃一点苦头而已。 但是没关系,别卿筠心想,我志向远大,能屈能伸。 她看向钱大人,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闻言,管事的钱大人将虎符收到袖中,冷笑一声,说道:“去哪里?自然是雍亲王府。若本官不亲自过去看看,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别卿筠:“都说是真的了,是你自己不信。到时候见了皇上,你可别吓破胆子。” “本官堂堂侍卫司总管,岂会那么容易吓破胆?倒是你。”钱大人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说道:“如果被本官发现,事情并非你说讲的那样,那么本官可不会留情,立即将你抓入天牢!” 别卿筠耸了耸肩,道:“无所谓咯。我说,你再不走快点,皇上就要被雍亲王打死啦!” 钱大人似乎是嫌她聒噪,凶狠瞪她一眼:“闭嘴。” 说完,便命人找了块布条,将她的嘴给堵上了。 别卿筠:“……” * 诚如别卿筠所说,此时的雍亲王府,已然是一派森然诡异的景象。 当钱大人率领侍卫来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雍亲王府的大门洞开着。门口还倒着四名守卫,他们身上被刀砍得鲜血淋漓,已然是死绝了。 与此同时,在雍亲王府中,还隐约传来杀伐之声。暗沉的天幕中,赫然可见熊熊火光。 钱大人心道糟糕,立马拔出了剑:“王府出事了,快随本官入内!” 别卿筠:“你看,我就说吧。” 话未说完,她就被人一推,给推到了王府之中。 她脚下踉踉跄跄,一面跑,一面说:“这位大人,事实摆在眼前,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但是对方并没有理会她,而且押解她的士兵就更加不客气了,扭着她的胳膊,一点情面也不留,恍然间,她听到了肩膀处传来“咯吱”一声。 “休得胡言乱语!” 顿时,别卿筠疼得脸色一白。 好疼! 他们来真的! 别卿筠疼得发抖,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心道:很好,你给我等着! 随后,身后的侍卫押着她紧追着火光而去。 别卿筠忍痛跟上,紧接着,他们穿过回廊,随后脚步一顿—— “你们是什么人,不许靠近!” 只见前方树丛掩映的地方,藏着无数条黑影。 而说话的人,则拉满着弓箭,正对着钱大人率领而来的侍卫军。 此时,钱大人时分警惕。他道:“本官乃是侍卫司总管,奉皇上的命令,前来救驾!快让开,否则刀剑无眼!” 话音刚落,便听对方道:“放肆,这里是雍亲王府,岂容你们放肆!” 紧接着,那人一声令下:“放箭!” 见状,钱大人立刻挥剑格挡,同时心中也明白过来。他想:不对,雍亲王府怎会有这么多兵?还不让人靠近,难不成那女子说的是真的,雍亲王当真要造反? 他心念一转,即刻下令:“西北角突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众侍卫一拥而上,拔剑的拔剑,拉弓的拉弓,转瞬间便将前方的包围中,开出了一个口子! 钱大人看准时机,就在那口子打开的瞬间,伸手一抓,带着别卿筠飞身一跃! 彼时,别卿筠深陷乱局之中,正不知应当如何做的时候,钱大人就忽然抓着她飞到了空中—— 别卿筠:“?”什么情况? 紧接着,她眼前火光一闪,下一刻人就出现在了被团团包围的院子中。 他们两人从天而降,着实教众人一阵讶异。 而就在别卿筠双脚落地的同时,她眼前“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她眼前飞射而去! 她尚未缓过神,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元儿!” 旋即,别卿筠扭过头,正好看见任政失神的一瞬间。随后,她再一转头,眼中所见的,却是任定元眉心中箭的场景! 霎时间,她惊得忘了反应。 怎么回事,任定元怎么会中箭的? 她惊愕地望望四周,发现挟持着任定元的,正是不久之前在西岭关派兵的李将军。 而发出这一箭的,正是雍亲王。 * 此时,雍亲王脸上还带着笑。 他身边的部下道:“王爷果真是箭无虚发!” 雍亲王看着任定元的身子倒下去,说道:“此弓不错。不过……”他的目光落在别卿筠和钱大人身上:“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 这会儿,钱大人见状,已然是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他先是对着任政行了一礼,道:“微臣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赶不上营救皇上了! 见状,纵然任政失去儿子,但也很快回过神来。他道:“爱卿无需多礼,速速将反贼雍亲王拿下!” 钱大人:“是!” 闻言,雍亲王却是朗声而笑:“擒拿?痴心妄想!现在整个王府都被本王的暗卫包围,即便有援军又如何,皇兄,你还是要死在这里的!” 说完,他便要下令:“将他们就地正法!” 可话未说完,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啊!——” “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去!” “不行,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快撤!” …… 与此同时,外头响起一声呐喊: “西岭关驻军,奉命救驾!” “侍卫司守军,奉命救驾!” 别卿筠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是援军,援军到了! 不仅是西岭关的兵力,还有方才侍卫司调派出的将士! 第七十二章 兵败如山倒 就在援军攻破包围圈的一瞬间,李将军与钱大人同时杀向了雍亲王。 而此时,雍亲王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怎会如此,援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 同一时间,他身边的部下急忙道:“王爷,援军到了,计划失败了,快走吧王爷!” 前方的高墙上,无数士兵从上方坠落,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还有随处可见的刀光剑影。 不断围杀而来的京城侍卫军,已然将他们团团包围。 纵使雍亲王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了眼前—— 他失败了。 筹划了这么多年的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 忽然间,他仰天一笑! “我不服,不服!” 而在另一边,任政负手上前,他道:“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三弟。” 闻言,雍亲王却是嘲讽地笑了:“呵,三弟?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兄弟!” 他道:“你可知道,本王有多恨你?” 而任政却说:“你恨朕,便要夺了朕的皇位?那么,你对这天下苍生又如何?仅仅因为恨朕,便要黎民百姓一同遭难?三弟,你糊涂!” “是,眼下你是大周的皇帝,自然是你说的算。可这个皇位,当初就应该是我的!” 雍亲王面目狰狞,瞪着一双怒目,恶狠狠看向任政:“我才是最得父皇喜欢的儿子,我是他最寄以厚望的太子!可最终,却是你成了皇帝!你说,我能不恨吗!” 任政脸上的神色未改:“但是三弟,当初若不是你瞒着父皇,犯下杀人罪行,父皇怎会废除你太子之位?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雍亲王:“那也是你逼的!是你,是你害我!若非受你挑唆,那名纨绔,怎么会跟我抢女人? ” “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失手将他打死,一切都是你!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竟然为了皇位,害我至此!” 此时,别卿筠已经趁乱躲到了一边。 她听见这番话,顿时感到吃惊:好家伙,这是要开始互揭伤疤了?真是一出好戏啊! 任政仍是一派沉着:“杀人的是你,与朕何干?当年你犯下的罪行,即便是当今太子,也不能免于刑罚。正因如此,父皇才废弃了你的太子之位。” 说着,他低头叹了一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雍亲王挥兵造反,罪恶昭彰,尔等速速将人拿下,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便听李将军朗声回了一个“是”,随后,他立刻挥剑刺向雍亲王。 见状,雍亲王侧身闪躲,同时横剑反击。 两人交手不下数十招,可李英荣还是没能将人拿下。 雍亲王冷笑一声,说道:“你真当我没有后招?” 说罢,他另一只手摸进了袖子—— 不远处的任政见状,即刻道:“将军小心!” 与雍亲王缠斗的李英荣没有防备,登时被一阵雾气一熏! “咳咳!” 那雾气不知是什么来历,竟然熏得李英荣睁不开眼睛。 他手中动作凝滞,而雍亲王就趁着这个机会,反手给他来了一剑。银白的剑光直接刺入了李英荣的腹部,登时鲜血四溅!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别卿筠看得心头一跳,不禁喊了一声:“李将军!” 就在这时,雍亲王抽身一退,在部下的掩护之下,转眼间便脱离了包围圈。 钱大人追了出去,但对方的身法极快,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可恨,让他逃了!” 他旋即折返,马上就在任政面前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任政虚扶了他一把,说道:“还算及时,你救驾有功,应当封赏。现在,抓紧护送简儿回府,速速传太医。” “是!” * 而在另一边,别卿筠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帮李英荣查看伤势:“李将军,你的伤——” 此时,李英荣的脸色发白,身上的衣衫也沾满了鲜血。 别卿筠看了,不由得着急起来:“快请大夫,请大夫呀!” 她一面说,一面按住他的伤口,但是那血止不住地往外淌,渐渐将脚下的地面给染红了。 李英荣的语气十分虚弱:“我、我没事——” 别卿筠:“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闻言,李英荣却是笑了笑。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歪,别卿筠连忙扶住了他。 “你别急,我只是、只是有点累,让我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顿时,别卿筠睁大了眼睛:“不准休息!听着,你必须保持清醒,听见了么?不要睡!” 紧接着,她扭过头,叫一侧的侍卫:“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大夫啊!” 她一吼,那人这才连忙跑出去找大夫。 随后,别卿筠连忙将李将军放下来,然后要撕身上的衣服,来给他包扎伤口。 但是她的手都在发抖,动作又急,一时半刻竟是没法将布条给扯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那手掌之中,握着几根长长的布条。 别卿筠抬头一看—— 是任定宗。 她连忙将布条接过,然后手忙脚乱地给李将军包扎伤口。 李英荣的外衫被掀开,露出了狰狞的伤口。 别卿筠一看,心中是又惊又怕。 可别死啊,她心想。 接着,她拿着布条在伤口处缠了好几圈,紧接着将布条扎紧。 但既便如此,仍是有鲜血渗透出来。 “怎么止不住血呢!”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听见这话,李英荣却是笑了。他道:“这个剑伤,伤可见骨,没得救了。好孩子,不要白费力气了,让我好好歇一歇。” 别卿筠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说的话,那他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他们才认识不久,但是她知道,这个长辈与她是有一些渊源的,并且对她还挺好。 她见不得对自己好的人,会落的这样的下场。 “别歇了,快打起精神来。” 这时,任政走了过来,他道:“爱卿救驾有功,朕还要好好的封赏你,绝不会让爱卿牺牲。”说着,他便命身边的侍卫:“速去将宋太医请来。” 李英荣转过视线,道:“臣、谢皇上。”接着,他看向别卿筠,“好孩子,我要与你说最后一句话,咳咳——” 纵然这话听上去很不吉利,但别卿筠不忍心拒绝,于是道:“我听着,将军您说。” 李英荣微微笑了,眼神空洞地盯着头顶的天空:“告诉、告诉你娘,李英荣,没有忘记约定……” 然而话音刚落,他的身子便是一僵,不动了。 别卿筠的心一个咯噔,立马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呼吸。 “李将军!” 第七十三章 婚约 别卿筠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宅,彼时,别重山正在花厅中等着她。 一夜没睡,加上又是逃命又是打架的,别卿筠累极了,根本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她穿过花厅,只说了一句:“见过父亲。孩儿先回房了。” 接着,别卿筠便扭头要走。 在她身后,别重山重重一拍桌子:“你给我站住!说,你这一天,怎么会被雍亲王当做通缉犯!” 别卿筠停下脚步,却不曾回头。她木讷地道:“等明日,皇上颁下圣旨,父亲您就明白了。” 说罢,她抬脚便往外走。 之后别重山说了什么,她一概没有听见。 经过此次雍亲王造反之乱,别卿筠身心俱疲,脑中一片空白,浑浑噩噩。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房好好睡一觉。 她尽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回想此前发生的一切。 只要不回想,她就不会记得,李将军死在她怀里的一幕。 别卿筠很清楚,她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小说虚拟世界,并非真实。 但是直到李将军死亡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即便这个世界是系统所虚拟,可这里的人,一样会受伤,会死去。 他们并不是故事中的人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个世界并非真实,但亦真实。 因为包括她在内,一旦在这个世界中死亡,也彻彻底底没有了重生的机会。 而间接导致李将军死亡的人,就是她。 如果不是她找李英荣求救,他也不会出兵入京。他不入京,就不会死。 想到他死前的模样,别卿筠不得不感到愧疚。纵然她心里明白,一切的罪魁祸首乃是雍亲王,可心中仍不免伤痛。 她心想:大概是累了,歇一歇,等明日再说罢。 这样想着,她便走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一打开门,便见春雪焦急地迎了出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见了熟悉的人,别卿筠这才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去备点干净的水来,我要洗漱。” “小姐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春雪咬了咬唇,连忙扶着她进了屋,“奴婢这就命人去准备。小姐先坐下歇一会儿。”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片刻之后,春雪捧着一盆水进来,结果一回头,发现别卿筠的半个身子倒在桌上,一动不动。 刹那间,春雪一吓:“小姐,你别吓我,快醒醒!” 她连忙去摇晃别卿筠的肩膀,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鼾声。 顿时,春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睡着了。” 紧接着,她叫来两个丫鬟,轻手轻脚地将别卿筠给扶到了床上,换掉衣衫之后,又给她擦了擦脸。之后,她才从屋子里出来。 * 别卿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她醒来时,发现室内一片昏暗,纱帐也全都放了下来。 别卿筠下床走动了会儿,浑身的疲惫感已经消除,人也精神多了。 睡了一觉,她已经想明白了,不管接下来的剧情如何,她一定要完成每一个任务,争取到重生的机会! 想通之后,别卿筠先是喝了口水,随后走出房间:“春雪,你在哪儿?” 她话音刚落,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诶,来啦!” 别卿筠视线一转,旋即见得春雪从右侧的长廊上走过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我睡了多久?这是天刚黑,还是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闻言,春雪笑了笑,说道:“小姐这一觉睡的可舒服?安心罢,这会儿日头刚下山,小姐不过睡了才五个时辰。” 别卿筠“哦”了一声,心说:五个时辰,也就是十个小时。 嗯,她昨晚一夜没睡,又奔波劳累,结果才睡十个小时。 确实不算长。 接着,她又问:“我方才看你从院外进来,可是有什么事?” “正是呢。”春雪说道,“您不知道,方才宫里的太监来传旨,因为小姐救驾有功,要封赏小姐您呢。足足十万两黄金!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登时,别卿筠的双眼一亮:“十万两,黄金?!” 她没听错吧? 十万两黄金诶! 折算下来是多少钱来着? 不管了,总之是很多很多钱,多到她这辈子都花不完! 别卿筠喜上眉梢:“当真?可太好了,金子呢?” “已经存入咱们的库房啦!”说着,春雪眼睛一挤,说道:“小姐,您可真会隐瞒。若不是奴婢去听公公宣旨,我还不知道,小姐竟然帮助皇上,平定了雍亲王之乱!” 别卿筠:“嗐,这不是事态紧急么,没来得及告诉你。而且我刚回来,忙了一天一夜,累极了,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么小姐眼下身子可还松快?” 闻言,别卿筠笑了一下:“不仅松快,还喜不自胜。我有钱啦,很有钱啦!” 见她高兴,春雪也十分欢喜。 “对了小姐,还有一件喜事。” 她说着,还卖起关子来:“小姐不妨猜猜?” “哦?”别卿筠歪头想了想:“难不成,我还加官进爵了?” 春雪笑着摇摇头:“不是,再猜,再猜。” 别卿筠:“不是,那还能是什么?好了,别卖关子,快说,快说。” 春雪被她逗笑,回答道:“除了封赏小姐,圣上还颁下圣旨,要小姐与定王,择日完婚。” 别卿筠:“?” “什么?”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喜事? 这是倒霉事儿,天大的倒霉事儿! 然而春雪此时还没觉察出她的崩溃: “小姐您是不知道,那张公公宣读完圣旨之后,三小姐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可以说是……那个叫什么?哦,面如死灰!” 别卿筠有气无力地说:“你看看我,我也是面如死灰。” 说罢,春雪即刻担心地看着她:“小姐,您怎么了?听到这个消息,您不高兴么?” “你看我像是高兴的样子?” “可小姐您不是最喜欢定王的么,圣上要您与定王成婚,您应该高兴才对。” 别卿筠道:“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他了,甚至是讨厌他。” 闻言,春雪即刻惊讶道:“那、那现在怎么办?圣上已经下了圣旨了!” 别卿筠亦是发愁:“能怎么办,凉拌呗。” 第七十四章 设计 救驾有功反而拿了一道催婚的圣旨,这一点,别卿筠是万万没想到的。 她就纳了闷了,怎么出手救人,结果对方还反手送了一个催命符呢? 这可太无语了,别卿筠心想。 她现在可是一点也不想跟任定简结婚。讨厌他都来不及,还要跟他过日子? 光是想想就要崩溃了。 可是现在圣旨都下来了,她一个小小女子,怎么可能撼动至高无上的皇权? 除非她自己就是皇帝。 “唉。”别卿筠靠在软榻上,发出一声叹息,“愁啊。” 她的哀愁,春雪并不是很明白: “虽说定王爷对小姐确实……”她想了想,斟酌着说道:“确实没什么情谊。但是小姐,那到底是个王爷,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日后很有可能会被立为储君。到时,您嫁给他,将来说不定就会成为国母呢!” 这个道理,别卿筠何尝不明白呢? “但我就是不想跟他成亲。”别卿筠说道,“跟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那日子得有多难受啊,你还得被迫跟他举案齐眉。” “可是……” 别卿筠:“而且,他喜欢的还是我那个三妹。” 春雪困惑道:“可是如今要嫁给定王的是您,并不是三小姐呀。” “天真,他定王今日不娶三妹,难道以后就不娶了么?” 别卿筠道,“找你所说,定王日后很有可能继承大统,那么他就是大周的皇帝。作为一国之君,他必然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人。到时候,三妹不就是想什么时候入宫,就什么时候入宫了?” 这么一说,春雪立马就明白了。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道:“那岂不是成亲之后还要受三小姐的欺负?不成,这个婚不能成!” 别卿筠耸了耸肩,说:“你看吧。但是现在圣旨已下,想要拒婚,除非定王死了。” 春雪:“那怎么办呀?” 别卿筠拉过毯子,往身上一盖,调整了下睡姿:“不知道,明天再说吧。”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宫里圣旨到府上的时候,别卿婷正在花厅与父亲别重山说话。 昨天发生了什么,她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只是到了昨夜,外头传讯的小厮回来禀告,说是大小姐别卿筠联合诸位亲王,意图谋反,还绑架了皇帝。 听到这个消息,别卿婷心中十分窃喜。 虽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但是只要看到别卿筠倒霉,她就高兴。 但是她的这一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传话的小厮又说,造反的亲王里,还有她的任哥哥。 任哥哥怎么可能造反呢?这简直是荒唐。 之后,她又听闻京城被雍亲王被封锁了,而任哥哥则下落不明。当天夜里,别卿婷的心悬了一晚上,一直担忧着任哥哥的安危。 直至第二天清早,她给母亲请过安之后,便听闻别卿筠回来了。 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别卿婷感到疑惑:她不是要造反么,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瞬间,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揭发她,让官差把这个倒霉的姐姐押走。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跟她抢任哥哥了。 于是,别卿婷连忙找到了父亲,正打算献策的时候,宫里的太监来了。 不仅如此,那太监还带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为了嘉奖别卿筠救驾有功,皇上钦赐黄金十万两,还有一座郡主府。而另一道圣旨—— “永宁郡主贤淑柔嘉,又与定王早有婚约。今次特赐,永宁郡主与定王择日完婚。” 张公公的声音宛若晴天霹雳,直接教别卿婷呆住了。 怎么会这么快? 居然这么快就要让他们完婚? 那她怎么办? 任哥哥爱的,明明是她呀! 别卿婷身子僵直,叩谢圣恩之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间。 杨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不时担忧地看看她:“小姐,您别难过了……” “难过?” 别卿婷自嘲一声:“我怎么会难过呢?” 话音一落,只见她倏地站起,两条胳膊往桌上狠狠一扫! 霎时,只听哗啦一声,那桌上的茶碗茶杯,全部被她打落在地。 “贱人!” 杨柳登时一吓,立马就跪下了:“小姐消消气啊,可别气坏了身子。” 此时,别卿婷胸脯剧烈喘息,眼中泛着泪光,眼神却是凶狠的: “别卿筠这个贱人!” 她恶狠狠地将桌子一掀,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怎么办,任哥哥马上就是她的了,我该怎么办?” 杨柳抬起头看着她,一脸担忧:“小姐,圣旨已经下来了……” “可恨!” 别卿婷绞着手帕,眼中的泪珠夺眶而出:“可是我不服!明明,明明任哥哥是爱我的啊,别卿筠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跟我抢!” 见到自家主子是这样的伤心欲绝,杨柳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安慰她,让她安心。 于是,她道:“小姐您先别急,总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别卿婷气得眼珠子直掉:“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别卿筠这个贱人,怎么就不能死呢?她死了,这个婚就成不了啊!” “说来也是奇怪,卿筠小姐不是涉嫌造反么,怎么如今却好好的回来了,而且还救出了皇上?” 闻言,别卿婷的眼中充满了恨意:“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惑主的招数,这才哄骗皇上,赐了封赏的圣旨下来!” 说着,她拉住了杨柳,说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有没有法子,能让这桩婚事作废的?” “小姐别急,奴婢想想。”杨柳一面安抚着她,一面思考。 随后,她脑中灵光一闪,说道:“首先,退婚这事儿,不能是定王爷来做。如今卿筠小姐是有功之臣,若是定王再提出退婚,恐怕会引得龙颜大怒。” 这一点,别卿婷也是明白的:“嗯,我知道。” “再有……这事儿只能卿筠小姐自己不愿意。” 闻言,别卿婷冷笑一声,说道:“哼,她爱慕任哥哥已久,怎么会不愿意?” “她若是愿意,那咱们,就让她不愿意。” 顿时,别卿婷眼前一亮:“你想到了办法,是不是?” 此时,杨柳微微一笑,说道:“小姐,您想想,若是卿筠小姐在成亲之前,没了贞洁。您说,这个婚事还成不成得了?” 第七十五章 丧礼 贞洁是一个女子最珍贵的东西,若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成婚前丢失了贞洁,那么她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别卿婷暗自握紧了拳头。 让别卿筠失去贞洁,这确实是对付她的最好办法。 但是当真要这样做么? 别卿婷有了瞬间的犹豫。 说到底,她们两个也是亲姐妹,这样做的话,未免也太不顾人伦情理了。 杨柳打量着她,说道:“小姐可是觉着,此法不好?” 闻言,别卿婷摇了摇头,说道:“不,此法甚好。只是,她毕竟是我姐姐,这样做未免太……” 话未说完,杨柳便抢先说道:“恕奴婢多一句嘴。小姐当大小姐是姐姐,她可未必当您是妹妹。您忘了,往日里,她是怎么讥讽您的身份的?” 别卿婷一听,脑中即刻浮现不久前,别卿筠的册封宴上,她是如何让自己难堪的。 那天,她换上了最艳丽的衣裳到姐姐的院子里,哪知道见到的,是一个更为美丽夺目的别卿筠。 那时候的她,好似变得和别人不同了。身份更尊贵,更加目下无尘。 也更加瞧不起人。 姐姐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就那么轻飘飘地从她眼前走过去了。 那是瞬间,别卿婷只觉得无尽的羞辱。 别卿筠凭什么这样对她? 不过是一个嫡女的身份,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比旁人会投胎罢了。 她偏偏就是不服! 霎时间,别卿婷的眼神坚定起来。她勾唇一笑,端的是美艳无方:“杨柳,你说的对。姐姐可没把我当做妹妹,我又何必事事顾及她的颜面呢?” 杨柳欣慰地笑了:“小姐想通了便好。那么,接下来,小姐打算如何计划?” 别卿婷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摆,说道:“这样的事,我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才能将她扳倒。” 她的眼角漾出笑意来,似乎别卿筠墙倒众人推的景象,已然是近在眼前了。 * 第二天清早,别卿筠终于准点起床。 春雪伺候她洗漱,正要用膳的时候,忽然见一名小厮闯到了院子里来。 春雪一见,连忙走出去:“大胆,未经通报,谁准你跑进院儿里,快出去!” 那小厮连忙跪下了:“小的有要紧事回报,还请姑娘让小的见大小姐一面。” 别卿筠在屋子里一听,登时便走了出来: “你先起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那小厮道:“定国公府派人来传话,要小姐即刻回一趟定国公府。” 别卿筠奇怪地“咦”了一声,说道:“这就奇了,怎么定国公府忽然让我过去呢?” “这……定国公夫人在昨天夜里,殁了!” 别卿筠一惊:“什么?” 定国公是她的外公,那么定国公夫人,不就是她外婆了? 外婆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我母亲知道这件事么?” 小厮回答道:“老爷担忧夫人的身体,因而没让夫人知道。因此,老爷特遣了小的来,让姑娘赶紧收拾收拾,去一趟定国公府。” 别卿筠叹了声气,说道:“亲人去世,是应该去看看。”她随后道:“你去回禀父亲,就说我即刻出发。” 那小厮应了声“是”,便连忙跑出去了。 这会儿,别卿筠也顾不上吃饭了,她将身上的外衫一脱,道:“春雪,那一件素一点儿的衣裳给我换上,一会儿我便要去定国公府。” “诶,奴婢找找。” * 定国公夫人逝世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别卿婷的耳朵里。 她动作轻快地饮了杯茶,说道:“瞧呐,才打着瞌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绝妙的机会,这不就是来了么?” * 别卿筠收拾停当,这便往定国公府赶去。 刚下马车,她便看到眼前的宅院是一片缟素,大门口挂着两个白白的灯笼,上方写着“奠”字。 立在门外的守卫认出了她,连忙将她往宅子里迎。 别卿筠提着裙摆走进,不一会儿,便见一个身上戴孝的中年男子过来。 他对别卿筠行了个礼,道:“大小姐,请随老奴来。” 别卿筠跟着他穿过前院,又绕进后堂,这才到了停灵的大厅。 大厅的门口摆了好几个花圈,再往里走,便能看到摆放的棺材,两侧立着各色木架,上方有烛台香火。 此时,厅内跪着几名妇孺,年长的约莫四十多岁,年幼的不过七八岁年纪。 别卿筠仔细瞧了一圈,并未发现灵堂内还有其他男丁。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想起来了,这个定国公是周国的将帅,多年来征战沙场,而他的儿孙们,也跟着戍守边疆。她记得,之前有人与她说过,定国公满门忠烈,儿孙多数都战死沙场了。 就连他自己,也没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这就难怪了,难怪定国公夫人的灵堂之上,只有妇孺,而不见其他男丁。原来是打仗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妇人走上前来:“筠儿,婆婆病逝之事,你母亲知晓么?” 别卿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对方一眼,道:“母亲身子抱恙,父亲担忧母亲伤心过度,加重病情,因而暂时为让母亲知晓。” 同时,她在心里想:这位太太管定国公夫人叫婆婆,那么她就是我舅舅的妻子了。 别卿筠视线一转,看到了一旁的幼童,猜测他们应该是定国公家的小辈了。 此时,那位夫人抹了抹眼泪,然后道:“为你姥姥,上柱香罢。” “是。” 说着,别卿筠走上前,对着棺材三拜九叩。 这样的大力,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别夫人。 眼下,别夫人的病愈发沉重,既然她不能亲自来,那就由女儿代劳了。 * 行过跪拜之礼之后,别卿筠被下人带到了客房。 经过花园的时候,她还看见了前来吊唁的太太夫人们。 别卿筠与他们并不相识,只是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因为要办丧事,所以定国公府上下都十分忙碌。仆役将她带到地方之后,紧接着就不见人影。 别卿筠只好自己先呆着,就在这时,系统冒出来了: “提醒宿主,您目前所在的情节点,有任务需要完成,请宿主查看任务表。” 别卿筠:“有任务?我看看。” 说着,她打开了任务栏,只见最上方的一行:“逆转贞洁危机?”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贞洁要没了? 嗯? 第七十六章 阴谋 别卿筠思来想去,唯一可能要害她的,只有别卿婷一个。 “我也没有别的仇家啊,总不能是任定宗和任定简要搞我吧?他们两个大男人,又是心高气傲的,应该不会害我丢了贞洁。” 她越是想,便越是觉得在理:“况且,这圣上催婚的旨意刚下,除了我和任定简两个当事人,就数别卿婷最生气了。” 别卿婷生气,她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她的心上人马上就要跟别的女人成婚了。换成是别卿筠,她也会生气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想要毁掉我的名节,那也太狠了吧。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别卿婷当真是不把姐妹之情看在眼里了。” 系统:“此次任务将有二十万积分的奖励,请宿主好好把握机会哦。” 别卿筠:“?”等等,多少积分? 她定睛一看,赫然看见那个任务线索的后方写着:“二十万积分奖励”。 “好家伙!” 一下子就给二十万积分,这么好么? 别卿筠心里乐开了花:等我拿到这二十万积分,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不过…… 她心中有一个疑虑:“奖励忽然变得这么多,该不会……这个任务很难完成吧?” 系统:“是的宿主,任务奖励的多少,也对应了一定的任务难度哦。奖励越多,难度越高。” 别卿筠:“这样么?不对吧,那上一次力挽狂澜的任务也不简单,怎么才两万积分?” 系统:“不是的哟宿主,您可以看看,现在的任务积分是多少。因为剧情难度有所调整,所以对应的奖励也调整了。” “好吧。”说着,别卿筠转头一看,下一刻,她的眼睛都睁大了:“一百万积分?嗯?你这也太大方了吧!” 接着,她将列表往下拉,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完成了好多项任务。 “力挽狂澜”作为其中一项,获得了二十万积分。还有其余的诸如“铁面无私”、“急中生智”、“临危不乱”等等,加起来一共是七十八万积分。 加上之前的任务所得,共计是一百万积分。 细算下来,这一波任务算是赚了。 别卿筠喜笑颜开,道:“感谢感谢。能不能透露一下,我那个妹妹,打算怎么对付我?” 然而系统一如既往,不愿意松口:“抱歉宿主,您需要自行应对。” 别卿筠:“……”小气吧啦。 * 因为别卿筠心中有所警惕,因而并不敢吃定国公家里的东西。 开玩笑,作为多年的小说爱好者,她当然知道要让一个女子失去贞洁,靠的就是阴谋诡计。 这种情况,一般分成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强迫型。就是忽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汉子,拖着姑娘就往床上躺。 另一种就是算计型。只要往姑娘的茶水,或者吃食里下一点药,那么这个姑娘就任由旁人摆布了。 别卿筠知道,这里是定国公府,她的外公家里,照例说是不会出现上述两种情况的。但是,挡不住别卿婷的阴谋陷害,所以万事还是谨慎些好。 她细细想了想,无论别卿婷想要采取哪一种行动,必然要趁着她落单的时候,才好下手。 只要不给别卿婷机会,那么,她就能安全无虞。 于是,别卿筠抬脚便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方才宾客所在的园子里。 这个园子是定国公府专门空出来,给宾客休息的。 别卿筠刚到,便看见园中三三两两的妇人与不少官员。 他们围在一处,小声地说着什么。 别卿筠看了一圈,随后在东北角望见一桌茶点。于是她走过去,在桌旁坐了下来。 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因此只有看见别人吃了,她才敢吃那人碰过的点心。 与此同时,她听见一旁两名妇人的说话声: “真是没想到,陆老夫人竟然就这样过身了。”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陆老将军带着儿孙征战沙场,结果没能活着回来,就连现在,他的夫人也跟着走了。” “我听说,老夫人是受了惊吓,忧惧而亡?” 另一名妇人小声道:“你怎知道?说起来也是可怜,据说,这还与别侍郎有关呢。” 别卿筠一听“别侍郎”三个字,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怎么,定国公府的事儿,跟别重山有什么关系? 那两名妇人紧接着说: “这事儿我知道。听说啊,定国公府家的小姐,也就是现在兵部侍郎别大人的夫人,他们的女儿卿筠小姐,在昨日联合亲王造反了。这件事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你想,她能受得了么?” “唉,就是啊。谁能想到,老夫人就这样受了惊吓,走了呢。” 说着,两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而别卿筠却是震惊了。 原来老夫人去世,竟是这样的缘故么? 唉,罢了,事已至此,再怎么样也无法改变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出现了一丝骚动。 隐约间,别卿筠听到有人在说:“快瞧,那不适合别府三小姐么,她也来了。” 别卿筠扭头一看,只见别卿婷便跟着丫鬟走了过来。 而别卿婷微笑着与众人寒暄,随后径直来到别卿筠的面前。她声音婉转,娇娇柔柔地喊了一声:“姐姐。” 别卿筠嘴角一扯,挂上假笑:“妹妹好。妹妹怎么不好好呆在家里,跑到这里来了?” 别卿婷笑得温柔:“老夫人过身,我也应当过来瞧瞧。” 她一面说,一面招呼身边的杨柳过来:“对了,姐姐,这是妹妹亲手为你做的糕点,可开胃解馋,姐姐尝尝。” 说着,一个食盒便送到了别卿筠眼前。 她低头一看,只见内中摆着几碟精致甜点,看上去十分诱人。 但是别卿婷送的东西,她可不敢吃。万一里面加了什么料,她一口吃下去,那可就糟糕了。 于是,她拒绝道:“多谢妹妹好意。但是如今老夫人过身,我并没有什么胃口。” “欸姐姐,你就是再伤心难过,也应该保重身子呀。这糕点很能开胃,姐姐还是吃点吧。” 别卿婷说着,就看向众人:“各位夫人,你们说,对不对?” 她这一问,众人连忙应道:“哎哟,你就是卿筠小姐?唉,你姥姥的事……逝者已矣,小姐切莫不要太过伤心。” “是呀是呀,小姐还是吃点东西,这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 …… 霎时间,七嘴八舌的,都要别卿筠吃那送上来的点心。 别卿筠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好家伙,这女主的段位真高。 哼,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 于是,别卿筠拿了定国公府上的糕点一咬,说道:“其实方才姐姐已经在这里吃过一些了,现在并不是很饿。” 第七十七章 阴差阳错 别卿筠话刚说完,她的好三妹就眼眶一红,说道:“姐姐莫不是嫌弃妹妹做的不好吃?” 见状,别卿筠简直想翻白眼:又来了又来了,搞来搞去,别卿婷就只会这一招,一哭二闹三上吊,没点新意。 她敛了笑意,说道:“我确实不饿,怎么,妹妹还打算强人所难了?” 顿时,别卿婷一急,委屈道:“妹妹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姐姐伤心过度,这才……” 这一来二去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旁边的人一看,立马说:“哎哟,不就是点心么,怎么还争起来了。”那位夫人将食盒一放,“既然不急着吃,就先放着。” 别卿筠一看,笑得眼睛都弯了:“就是呀,先放着。” 她一面说,一面瞧了别卿婷一眼,眼神带着一丝挑衅。 霎时,别卿婷的脸色一僵,但也没有马上翻脸:“姐姐说的是。”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外面又走来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手中持着折扇,风度翩翩,嘴角含笑:“都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闻声,别卿筠扭头一看—— 不是任定宗是谁。 而在任定宗身后,则跟着任定简。 见了他,别卿婷立马走上前:“任哥哥,你的伤要不要紧?” 说起伤…… 别卿筠不禁感到疑惑:任定简伤得那么重,今天就能下床了?这身子骨也太好了吧。 “你不是受伤了,怎么还到处走动?”她问。 任定简瞥她一眼,神情很是倨傲:“本王有太医院的圣手医治,伤势自然不成问题。” 别卿筠:“哦。” 她看向了任定宗:“你们是来……?” 任定宗道:“老夫人不幸离世,本王与皇兄,自然是来吊唁的。” 吊唁? 是了,定国公一家都为他们任家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来吊唁定国公家眷,那是理所应当的。 别卿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任定简看到了桌上的食盒:“这是何物?” 刹那间,别卿筠脑筋一转——有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堆起笑脸,立马将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送到了任定简的面前:“这可是卿婷妹妹亲手做的呢,王爷,尝一尝吧。” 任定简:“婷儿亲手做的?” 他看向了别卿婷。 后者是一脸尴尬又为难的表情:“是,是我为姐姐做的,担心姐姐因为老夫人的事情伤身,所以才……”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别卿筠便道:“你看吧,就是妹妹亲手做的。看在卿婷妹妹的份上,王爷你就吃一口?” 闻言,任定简却是眉头一皱:“既然是给你的,你便吃,硬塞给本王做什么。” 别卿婷也说:“是呀姐姐,这是妹妹的心意呢。”同时,她心里在想:为什么别卿筠怎么都不吃,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紧接着下一刻,别卿筠叹了口气,说道:“哎呀,其实我也很想吃的呀,但是我出门前已经用过膳食了,加上刚才在客房里吃了些,因而眼下实在是撑得慌。既然定王不愿意享用,那么妹妹的心意只能糟蹋了。” 说着,她还满怀歉意地看向别卿婷:“妹妹不会怪我吧?”来啊,看谁比谁绿茶! 她都这么说了,别卿婷哪里好意思怪她? 若是责怪,那别卿婷可是要崩人设了。 于是,她很是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姐姐哪里的话,妹妹怎么会怪姐姐呢。只是可惜了这些糕点……” 话刚说完,别卿筠便“欸”了一声,说:“不可惜,怎么会可惜呢。定王,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碟糕点被糟蹋吧?这可是你卿婷妹妹的心意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旁人就是再傻,也该看出些问题了。 任定宗好笑地道:“今儿是怎么回事,你非要皇兄吃一口糕点?” 闻言,别卿筠心里一个咯噔:不好,该不会被看出来了吧?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也不是一定要定王吃么,只是现在不吃,到时候可指不定被我丢到哪一条下水沟了。” 这话一出,任定简哪里还稳得住? 他立刻一伸手,将别卿筠手中的碟子夺了过来:“既然是卿婷妹妹的东西,岂容你糟蹋?” 说着,他便一张口,便咬下一块! 霎时间,别卿婷脸色一白:“任哥哥!” 别卿筠神色一喜:哇,妙哉!看别卿婷的反应,这糕点有鬼,是板上钉钉的了。 她暗自庆幸,小声说道:“还好还好,我没吃。” 别卿筠的小声呢喃没有逃过任定宗的耳朵。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别卿筠对上了他的眼神,连忙否认:“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我吃太撑,实在是吃不下了。” 接着,她怕被看出来,连忙转移话题:“怎么样呀,定王爷,咱们卿婷妹妹的手艺还不错吧?” 任定简只长了一只一般的舌头,并没有品尝出那糕点有什么不对。 他说:“卿婷妹妹的手艺自然是好的,岂是你能比拟?” 别卿筠:“是是是,你家卿婷妹妹什么都好,有才有貌,史上罕有行了吧?” 闻言,别卿婷不由得娇嗔一声:“姐姐!” 别卿筠:“好了好了,我说定王爷,你要是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哟。” 旋即,别卿婷连忙将碟子拿了回来,说道:“这糕点吃多了不消化,任哥哥还是少吃些。” 任定简不觉有异,只淡淡“嗯”了一声。 别卿筠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任定简不由得感到纳闷:“何出此言?” 顿时,别卿婷的神色焦急起来。她拉住了任定简,说道:“任哥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有件事,想与你说一说。” 别卿筠听了,“哟”了一声:“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让大家伙儿知道的呀?你这么把我未婚夫带走,说不过去吧?” 话音一落,周围的夫人们都纷纷看了过来,并且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霎时,别卿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我、我……” 任定简自然是看不得她被欺负的,当下便瞪了别卿筠一眼,然后牵住别卿婷的手,说道:“自然是本王与卿婷妹妹有话要说,怎么你还能有意见?” 说完,他拉着别卿婷便走:“我们离开这里。” 第七十八章 偷汉子(上) 被任定简带走的时候,别卿婷心中是窃喜的。 原本,按照她所拟定的计划,吃下点心的是别卿筠。而吃下点心之后,媚药的药性便会很快发作。 而在早前,她已经买通了定国公府的下人,偷偷带了一个汉子进来,并且让他在一间客房里等候。 只要别卿筠的药性一发,她就马上把这个姐姐,送到那汉子的床上去。 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再借口找人,喊大家伙儿来看,那么别卿筠与他人行苟且之事便瞒不住了。 到时候全京城会怎么说别卿筠,她完全能够想象的到。 所有人都会说别卿筠下贱,骂她寡义廉耻,竟然在亲姥姥的丧礼上,与他人苟且。 这样一来,即便是圣上下旨,别卿筠也绝不可能嫁给任哥哥了。 这一计,别卿婷自认设计得绝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都不愿意吃。别卿婷不禁怀疑,别卿筠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计谋。 令她没想到的是,最终吃了点心的,竟然是任哥哥。 而就在任哥哥吃完点心之后,别卿筠一个劲儿地问,糕点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一刻,她几乎可以确定,别卿筠知道了她的计划。 不过,她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现在陪在任哥哥身边的,只有她一个。 看着身侧男人的身影,别卿婷不由得芳心萌动。 虽然计划并没有完全按照她的预想进行,但是换成任哥哥,其实也是一样的。只要她一直陪在任哥哥身边,那么一会儿…… 一会儿,她的贞洁便是属于任哥哥的。 而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任哥哥与别卿筠的婚事就不宜举行,到时候,嫁入定王府的,就会是她。 从此以往,她便是定王妃了。 想到这里,别卿婷不由得一阵欣喜。 她轻声唤了一声:“任哥哥。” 闻言,任定简停下来脚步。此时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面色也有些发红。 他道:“婷儿,你要与我说什么,都说罢。” 别卿婷细细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药效已经在起作用了。只要她再推一把,那么这事儿就能成。 于是,她红着眼眶,看着任定简欲语还休:“任哥哥,我、我……” 她一面说,还一面绞着手帕,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见她这样,任定简便道:“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牵住了别卿婷的手:“婷儿,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与你姐姐成婚的。” 别卿婷咬了咬下唇,说道:“可是圣旨一下,你又如何拒绝?” 她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视着任定简。 而任定简则手一缩,仿佛被这样的目光给灼烧到了。 此时,他的脸上仍有红晕,并且感觉身子开始发烫。任定简有一种预感,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他很有可能做出一些令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总之,请你相信我,既然我已经做出了承诺,就一定能办到。” 任定简说话的口吻开始急切起来,“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 别卿婷是不可能让他离开的,否则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于是她一咬牙,登时拉住了任定简的胳膊:“任哥哥为何如此急着走,是不愿与我多说几句话么?” 说着,她鼻头一酸,便要流下眼泪。 任定简一看,哪里还顾得上避嫌,立马就抱住了她:“事到如今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我中意你,钟爱于你,这辈子,只愿与你携手到老。婷儿,这样,你明白我的心了么?” 说完,他微微松开她,一双眼睛凝视着别卿婷。 别卿婷被他看得娇羞万分:“任哥哥怎么这样看着我?哎呀,你的心意,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只是我多心了,任哥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任定简说。 他仍是看着别卿婷,眼神中满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任定简搂着她,手掌忍不住来回抚摸着她的腰。 别卿婷被这眼神一烫,立刻别开视线,同时挣扎了一下。 而她的动作也让任定简暂时回神。 他立刻松开了别卿婷:“婷儿,你听我说,我现在有点不舒服,你先离开好么?” 别卿婷故作不知:“任哥哥,你怎么了?”同时伸手去摸他的脸,“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烫?” 她不碰还好,一碰,登时把任定简身上的火给勾出来了。 霎时间,任定简捉住她的手腕,低下头,在她掌心轻吻了一下:“对不起,婷儿。我、我可能要做一些对不起你的事。” 那一瞬间,别卿婷也有些慌了。 男女之间的欢好之事,她也只是从野书上看到了,真要与人做那样的事,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但是对方是任哥哥的话…… 她怯懦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任哥哥,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话音刚落,任定简便将她一拉,带进了一间敞开的客房里…… * 看到别卿婷被任定简带走,别卿筠就知道,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不过…… 就这么让他们两个走了,会不会太简单了? 别卿婷想要下药让她失去贞洁,完全不顾姐妹情分。而她作为受害者,还将任定简送到别卿婷的床上。 怎么看都是她亏了,别卿婷赚了。 不行,事情不能这么简单就揭过去。 既然别卿婷想要让她身败名裂,她也要有所反击才对呀。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敲了一下:“在想什么?” 别卿筠回头,发现任定宗正看着她。 顿时,她笑了起来,说道:“说起来,你三皇兄和我妹妹出去也太久了吧,不会是迷路了?不如我们去找找。” 她这么说,任定宗便知道她心里在打鬼主意。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好啊。不过这定国公府这么大,只有你我二人,如何能将他们找到呢?不如将人都叫上,你认为如何?” 把所有人都叫来? “那当然好啊!”别卿筠意识到自己事态,忙说:“我是说,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说完,她连忙招呼众人:“打扰各位夫人。我的妹妹卿婷与定王爷不小心在园中迷路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请诸位帮忙找找人,可好?” 接着,任定宗也说:“烦请诸位帮个忙。” 堂堂谦王都发话了,众人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连忙点头,分头找人去了。 过了片刻,忽然有一名妇人从外跑了过来:“你们快来啊,那边,那边有人在偷汉子!” 第八十九章 偷汉子(下) 偷汉子这三个字一出,众人皆惊。 “这,怎么回事?” “这里是定国公府,正办着老夫人的丧仪呢!” 这里是定国公府,给老夫人办理丧礼的庄严之地,怎么会有人偷汉子呢? 再说这老将军门风森严,是不可能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出现偷汉子这种事情的。 众人想着,这当中必然有古怪。 而别卿筠一听,便知道那是任定简与别卿婷。 当下,她强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说道:“什么,还有这种事?快去看看。” 说着,她立马就跟着那名夫人跑过去。 霎时间,园子里的宾客纷纷来到事发的房间门外。 隔着一道墙,众人十分清楚地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动静。男人的喘息声,女子的娇柔嘤咛。当中还伴随着木床的嘎吱声响。 不用想也知道里头的情况有多激烈。 外头的宾客们多数是已婚的妇人,听见这样的动静,登时一个个面红耳赤,脸色难看的紧。 “放肆,当真是放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还不快将人给抓起来!” 说话间,任定宗忽然开口了,他道:“且慢,此处是定国公府,还是请府上的人来处理吧。” 这话,众人很是赞同。 “王爷说的是,到底还是定国公府。”那位夫人连忙招呼一名下人来,“你快去,速速将此事告知你们家主人。” 此刻,那名下人已经惊得呆滞了。 他瞪大眼睛,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 见他没有反应,任定宗声音一沉:“夫人让你去,快不快去。” 被这么呵斥,下人即刻回过神来,口中说着“是”,便连忙跑开了。 而此时的别卿筠,则是叹息着连连摇头。 说这别卿婷吧,聪明也是聪明,但是所有的心机全都用在了对付别人上。可到了紧要关头,她就饭了糊涂。 今日是定国公府老夫人的丧礼,她怎么能在丧礼上,趁着任定简吃药就与他欢好呢? 这件事传出去,她便成了不知礼义廉耻的荡妇。 所有人都会瞧不起她。 结果,她这么做,还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男人有什么好的? 更何况任定简这个人,目中无人,还小肚鸡肠,待人倨傲,下手又狠。对任何一名女子来讲,他都不是一个良配。 哦,不过他的出身好,还深受皇帝喜爱,而且是下一任的大周皇帝。 想到这里,别卿筠就叹了口气,心说:好吧,看在他的身家背景的份上,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但纵然旁人稀罕,别卿筠却不以为意。 好笑,他们皇家的人,哪一个不是踩着平民百姓的骨血,才有今日的荣华? 封建制度剥削者,别卿筠没有兴趣。 她小声嘟囔道:“还好我的目标不是攻略他……” “你说什么?” 别卿筠吓了一跳,一回头,发现任定宗正看着她。 瞬间,她便知道自己的话又被他给听见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耳朵那么灵。 别卿筠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就是说,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话音一落,便得到旁人的附和: “正是说,今日可是老夫人的丧礼!” “不管那两人是谁,定要将他们拿住,好好教训!” 说话间,一行人从小道上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行色匆匆,目标明确,即刻就往他们这边赶过来。 别卿筠认出其中一名妇人,就是方才与她说过话的,细算下来,对方是她的舅母。 只见她舅母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是我们招呼不周,竟让客人们受此惊吓。” 说着,她对下人使了个眼色,旋即,几名仆妇连忙开了门,进了那个房间。 与此同时,舅母面带微笑,说道:“诸位受惊了,请随我来。” 然而话音刚落,众人身后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 “定王爷?!” 霎时,众人的脸色一僵—— 什么?定王爷? 怎么会是定王爷? 宾客的脸上异彩纷呈,神情十分怪异:里面的男人是定王爷,那么另一个女人便是……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旋即目光落在别卿筠身上。 同一时刻,别卿筠抬起头,整好望见了任定宗的眼睛。 他的眼神带着三分戏谑,似乎在说:哦,原来这就是你打的算盘。 别卿筠心里一个咯噔,旋即望望周围—— 她心想:是了,他们都盯着我看,是因为里面跟女人打得火热的,正是我的未婚夫。这种关键时候,我应该做出一点反应。 于是,别卿筠故作震惊,捂着嘴吃惊道:“什么,定王在里面?他怎么会在这个屋子里呢,他不是和卿婷妹妹说话去了么?” 她特意提到别卿婷,就是有意让所有人产生这样的联想:此时此刻,呆在任定简身边的女人,就是别卿婷。 而事实果真如她所料。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怪异,有人即刻就说: “难道那里头的人,就是定王爷与……卿婷小姐?” 他们相互对望,顿时都噤了声。 但即便他们不说,真相也呼之呼出了。 堂堂王爷,居然在定国公老夫人的丧礼上,与他人行苟且之事? 而这个女人,还是他未婚妻的妹妹? 这可真是太离谱了,众人心想。 而别卿筠,她已经沉浸在这一场好戏里了。 只见她眼睛一眨,登时眼眶中满是泪水:“不可能的,定王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边摇头边退后,几乎要昏厥栽倒的模样。 别卿筠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为情所伤。 于是,众人连忙去安慰她:“哎哟姑娘,你先别急,说不准啊,是下人认错了。” “快,扶着姑娘去后殿休息。” 紧接着,好几个人便手忙脚乱地来搀扶她。 别卿筠故作伤心,一步一回头地看身后的房间。 而就在此时,那扇门忽然一开: 方才进去的下人被人一脚给踢了出来: “谁给你的狗胆,胆敢惊扰本王!” 霎时,众人回头一看,正是任定简! 只见他穿着一件松垮的亵衣,腰带都还没系上,一副横眉怒目的模样。 别卿筠表面在哭,实则内心:哦豁,栽了吧。 她失声一喊:“王爷?” 第八十章 抓到了 别卿筠带着哭腔的声音,立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先是看看别卿筠,接着又瞧瞧任定简。不少人移开了目光,也有人伸手挡住了视线。 纵然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别卿筠还是听见有人说:“伤风败俗。” 场面差不多已经达到了别卿筠的预期效果。 于是,她往前走了两步,十分绝望地控诉:“王爷,您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可是与你有婚约的未婚妻子啊!” 反观任定简。 在将那名仆役赶出房间后,他立马就发现了外头站着一群人。 瞬间,他愣了片刻。 紧接着,他慌忙查看身上的衣服,即刻大惊失色:“不是,你们听本王解释!” 而与此同时,又见别卿筠一脸的伤心欲绝,她道:“事已至此,王爷还想辩解什么,究竟你与卿婷妹妹,在里面做些什么?” 听见她这番话,任定简登时脸色一白。他看看周围的宾客,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鄙夷与不屑。 顷刻间,他明白了:他们都听见了,看到了。 应该怎么办? 任定简登时一慌,即刻骂起自己来:我究竟是怎么了,居然在老夫人的丧礼上,干出这等下流事? 而就在这时,那屋子里头忽然传来别卿婷的声音: “王爷,您在哪儿?” 她的声音是何等的娇媚,立马就让人给认了出来: “果真是卿婷小姐。” “真是伤风败俗!” “堂堂一个闺阁小姐,居然背着亲姐姐,和未来的姐夫做这种事!” …… 听见众人的议论,任定简知道,事情已经是瞒不住了。 当下,他沉声说道:“是本王强行要了婷儿妹妹,尔等切莫侮辱婷儿。”说完,他马上看向别卿筠。 他的神情带有些许愧疚:“此时是本王对不住你,要怪就怪我,无需迁怒婷儿。” 闻言,别卿筠绝望一笑:“是么?那我倒是要问问她,为什么不拒绝你。” 话一说玩,她立刻跑上前,冲进了房间。 任定简没来得及抓住她:“你干什么,站住!” * 此刻房间内,别卿婷身上的肚兜落在了腰间,远远一看,便瞧见她那胜雪的肌肤。再仔细一瞧,还能隐约看见上头有一些红红的印记。 别卿婷面色红晕,双目含情,口中直唤任定简的名字。 别卿筠一冲进来,看到的便是她这一副失神的模样。 顿时,她心中直呼好家伙。 而别卿筠传出的动静却让别卿婷以为,是任定简回来了。于是,她撑起身子,往外一看,道:“任哥哥,你……” 话刚说完,别卿筠立马来戏。 她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泪珠子立马掉下来了:“妹妹,我把你视作一母同出的好姐妹,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与我的未婚夫行如此苟且之事!是我看错你们了!呜呜呜呜呜!” 说罢,她立马捂着脸跑了出去。 别卿婷见状,立马吓得回神:“姐姐?”她知道了? 随后,她心中窃喜:明白了吧,任哥哥只能是我的! 就在她暗自得意的时候,外头传来任定简的声音: “别卿筠,你去哪儿?” 别卿婷一听,以为他要追出去,连忙叫:“任哥哥,任哥哥,你快回来。” 然而话音刚落,数名妇人就冲了进来。 别卿婷吓了一跳,登时身子一缩,连忙拿被子将身子给盖住。 “你们是谁?” 领头的夫人,是一身缟素打扮,十分素净。她神情严肃,眉目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别三小姐在我府上行此等不知廉耻之事,原来贵府的家教竟是如此俗不可耐。” 这一句“俗不可耐”,登时呵斥得别卿婷出了一身的冷汗。 别的人她不认识,但眼前这一位,她可是看得十分清楚。对方乃是定国公膝下长子的媳妇,出身高贵的宛月郡主。 别卿婷登时说话也说不清楚了:“我、我……” 她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 宛月郡主冷哼一声,道:“还有脸哭。” 闻言,别卿婷脸色发白。她两眼发直,紧接着,身子一倒,竟是昏了过去。 而就在她倒下的瞬间,任定简也跑了进来:“婷儿!” * 别卿筠从屋子里跑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 对方虽是一身素衣,但衣料却不简单,摸上去是丝滑的绸缎,不是一般的布料。 但她没时间去管对方是什么来历,眼下,她应该扮演好一个伤心人的角色。 于是,别卿筠颜掩面而哭,口中说着抱歉,旋即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穿过园子,又跑过前院,径直出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直到跑离了两条巷子,别卿筠这才慢慢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应该没人追出来吧?”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谁在追你?” 别卿筠:“!”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边上弹了一下,还不小心撞到了行人。 “喂,你不长眼啊?” 别卿筠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同时,她抬头一看,眼前不是任定宗是谁? “……”这人也太贱了吧,怎么动不动的,老出来吓人?别卿筠都想打他了:“你是鬼吗,成天神出鬼没的。” “可本王倒觉得姑娘的举止十分怪异。”任定宗一展折扇,打眼儿一看,端的是风度翩翩:“若本王猜的不错,三皇兄与卿婷小姐之事,正是出自你的手笔,对不对?” “?”别卿筠眼睛都瞪大了,“你胡说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是诽谤!” 任定宗一挑眉梢:“哦?” 他道:“若不是你做的,那为何一直怂恿皇兄吃下糕点?而皇兄吃下糕点之后,紧接着便出事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别卿筠整个人都无语了:“摆脱,你也看到了,一开始,是我那个妹妹非逼着我吃的好么?而且糕点还是她送过来的,你应该怀疑她!” “可皇兄是在听了你的怂恿之下,才吃了那些东西,你的嫌疑才最大。”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就是不动脑子思考就对了。” “是么?那好,本王这就去告发你,让刑部好好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卿筠一听,连忙将人拉住了:“等等!” 好家伙,这要是让刑部知道,按照任定宗的逻辑,她确实是有些嫌疑的。到时候,加上别卿婷一通卖惨装无知,那她不就成了幕后黑手了么? 不行,决不能让事情演变成那样。 “真的不是我,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相信?” 闻言,任定宗却是微微一笑,说道:“事实如何不重要,只要你答应与本王合作,本王自然为你保密。” 第八十一章 合作 合作? 别卿筠的心头闪过一个疑问:有什么事儿,是他这个大反派做不了,反而要向她寻求合作? 恐怕这个合作不简单,很有可能非常的危险。 但是别卿筠并没有着急拒绝,而是问:“什么样的合作?” 任定宗从容不迫:“本王要你嫁给我。” 别卿筠:“???” 霎时,她护着前胸,连连倒退:“臭流氓,你这是在强抢民女你知道吗!信不信我直接跟你父皇说,说你威胁我!” 她的嗓音拉得很大,立马就引起周遭行人的注意。 任定宗看了眼周围,旋即伸手将她一扯。 别卿筠:“喂喂喂,好好说话,不好拉拉扯扯的,青天白日的,像个什么样子。” 任定宗抓着她穿过大街,转眼两人便来到了一条小巷子后面。 他先是打量了别卿筠一眼,随后道:“放心,本王的眼光再差,还不至于强逼你与本王成婚。” 闻言,别卿筠的眼睛都瞪大了:“你都威胁我了,还说不是强逼?”世上竟有如此不知廉耻之人! 任定宗道:“本王说了,那是合作。既是合作,便是双方互利。本王看中的,是你背后定国公的势力,而不是你。” 别卿筠:“哦豁,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你还真是贼心不死,是不是想利用我,招揽定国公一派,竞争太子之位?” 任定宗神色淡然,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 “哈。”别卿筠笑了一声,说道,“可是你也说了,这是双方互利的,嫁给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她原以为任定宗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处来,没想到他一开口: “本王可帮你对付三皇兄,以及你的好妹妹。” 别卿筠:“……”你可得了吧,将来你可是要栽在他们俩手上的,你怎么帮我? 她道:“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是讨厌他们,但是并没有打算将他们怎么样。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未婚夫,和妹妹,不是么。” 闻言,任定宗便冷笑一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本王误会了。那么事已至此,本王只好将今日所看到的,尽数告知父皇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别卿筠,“等等!” 她有些头疼:“你到底要怎么样?除了嫁给你这条选项,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达成你的目的了么?” 任定宗回过头,道:“你当朝中官员都是什么?除了你我命运同体,他们绝无可能相助本王。” 别卿筠:“可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搭上我一辈子的幸福吧?” 任定宗又道:“这本是你我二人合作,等期限一到,本王自然能还你自由。况且,即便你我二人成婚,本王也绝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日后,你想如何便如何。” 这一番话,可以说是将所有好处都给了。 成亲后,她想怎样就怎样? “那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是我背着你找别的男人,也是可以的喽?” 闻言,任定宗瞥了她一眼,说道:“自然。不过,你也得给本王留一些面子,偷汉子这钟事,别让旁人知晓。此外……” 他道:“若他日本王继承大统,皇后依然是你,到时,你将是大周一人之下的贵人。当然,皇后的宝座,你要或不要,全在你。” 别卿筠:“!”皇后? 等等,她现在要完成的任务是,女配逆袭。 如果说她跟任定宗合作,成了皇后,不就是逆袭成功了么? 还得问问系统。 浴室她敲了敲888号:“系统系统,在吗!” 系统:“在的哟宿主,您请说。” “我问你,如果我成了皇后,那么算不算完成逆袭任务了呢?”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系统将根据您目前所处的剧情,来更新任务内容。如果宿主的身份地位,达成前所未有的高度,按照任务分配,是能够算作逆袭完成的。” 得到这个回答,别卿筠心中一喜:“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接着,她退出意识之境,抬头看向任定宗:“成交。不过你还是得帮我对付任定简和别卿婷。” 任定宗微微一笑:“自然。” 别卿筠:“不过呢,口说无凭,咱们得立一个字据,以免日后反悔。” 顿时,任定宗的脸色僵了一下:“我乃堂堂王爷,岂会骗你?” “这我哪儿知道啊,上一次在春猎围场,你也说不会伤及我的性命,结果反手就将我推下山崖了。你的话,在我这里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别卿筠说:“赶紧的,拿纸笔。” 任定宗只好将身上携带的袖笔拿出,口中还说:“也就只有你,敢这样对王爷说话。” 闻言,别卿筠“呵呵”两声,道:“承让承让。” * 定国公府传来消息时,任政刚好将处置乱党的圣旨放下去。 一干造反的叛贼中,有不少的朝廷命官。这些大臣吃着皇粮的,可心中计算的,却是他的皇位。 当真是可恨。 “传朕的旨意,查抄所有叛贼的家产,将他们的家人发配边疆,永世不可入京。” 总管太监应了声“是”,旋即带着圣旨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名太监小跑着进来。 “奴才参见皇上。” 任政收了笔,问:“何事启奏?” 那太监磕了个头,旋即将定国公府中的事情一一道来:“回皇上,今日乃是定国公老夫人的丧仪,各家夫人老爷都上门吊唁,可是当中出了意外……” 闻言,任政眉头一拧:“究竟发生何事,速速说来。” “别府三小姐与定王爷,也去了定国公府上。可他二人不知怎么的,竟是忽然情动,在府中行了苟且之事,并且……并且被诸位夫人与小姐们瞧见了。” 霎时,任政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不可能,简儿向来是个知礼识礼的人,绝不可能在国公夫人的丧仪上做这种事! 那太监连忙低下头去:“此事众人皆知,奴才不敢撒谎。当时,别三小姐的衣衫尽褪,正与定王爷颠鸾倒凤……” “够了!”任政已是怒极,当下便倒在座椅上,“永宁郡主呢,她不知道吧?” “整个过程,永宁郡主都瞧得一清二楚,当场便哭着跑回了府,至今不知如何。” 一听这话,任政就更是生气。 “反了反了,当真是反了!”他道,“还不快去,将逆子给朕带回来!” 第八十二章 婚约作罢(上) 拿到了任定宗给的字据,别卿筠在外头吃过了午饭,这才回了家。 结果没想到,她一进家门,就发现里面乱成了一团。 大厅里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别重山愤怒的咆哮。各色丫鬟奴婢跪了一地,秋姨娘连声说着“老爷息怒”。 别卿筠走了进去,一低头,就看见别卿婷神情憔悴,正跪在地上哭呢。 而别重山则坐在主位上,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别卿筠看看众人,随后,目光落在别卿婷的身上:“哟,这是怎么了,妹妹因何痛哭呢?” 话音刚落,别重山便一拍桌子,怒道:“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嗯? 别卿筠一脸问号:“我?”她嘲讽笑道,“哈,我又干什么了,居然让父亲如此大动肝火?” 别重山:“你还有脸狡辩!方才,你妹妹担心你,特意带了点心,到定国公府去探望你。结果你倒好,丢开那盒点心,还让你妹妹被定王带走了! “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你妹妹与定王有染。你还说不是你的错!” 别卿筠简直想翻白眼了,这一家子可真是奇葩,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怪到她的头上来。 她道:“父亲大人,您说这话可是太偏心了。” 别卿筠上前一步,正色道:“姥姥离去,我已是悲痛欲绝。哪里顾得上吃点心?再说,定王与妹妹向来交好,袒护妹妹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妹妹?” 她回头看来了眼别卿婷,神色冷漠:“妹妹,你说是不是。” 此刻,别卿婷抽抽搭搭:“可是,可是王爷忽然变了一个人。姐姐,那是你的未婚夫婿,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别卿筠气笑了,说道:“咦,奇了怪了。当时不是你说有话要私底下跟定王说么,怎么变成我不拦着他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别卿婷这个女人,打算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好自己落个清清白白。 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别卿筠心中冷笑,旋即道:“妹妹拉着定王要谈话,这事儿可是有目共睹的,在场众人都瞧得清清楚楚,难道妹妹也想要否认?或者,姐姐这就去请谦王来,请他来说一说,当时的情况如何。” 话音一落,别卿婷的脸色便是一白。 她万万没想到别卿筠会如此强势,眼下,她也不好继续在这一点上纠缠,于是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妹妹的清白已失,日后,要妹妹如何见人?” 说完,她依旧是掩面而哭。 别卿筠听得烦,心想:怎么又是哭哭哭,除了哭还会干什么?不是已经如愿以偿地睡到了心上人么,怎么还哭? 她道:“照妹妹的意思,是要嫁给定王,这样你才能出去见人了是么?也就是说,你要我让出定王妃之位,是不是?” 话刚说完,别重山便是一吼:“放肆!她是你妹妹,又受了委屈,你竟然这样与她说话,毫无长姐的气度!” 他深吸口气,接着说:“便是让你妹妹嫁给定王又如何,你们姐妹一同入王府,又有何不可?” 别卿筠讶异道:“一同入府?难不成,父亲还想让妹妹做妾?” 别卿婷也惊讶抬头:“父亲?” 另一边,别重山叹了一声,道:“婷儿,今日你与定王之事,究竟是不光彩的,纵然做妾是委屈了你,可是圣旨已下,你姐姐终究是要做正妃的,你便、你便只能……唉!” 话刚说完,秋姨娘亦是落泪:“老爷!可怜我的孩儿,到投来,竟与我一样,给人做妾,一辈子担一个庶出的名分!” 别重山一听,更是难受:“海棠,你这是何苦来呢。” 看着他们哭倒成一片,别卿筠头都大了。 她说:“好了好了,定王妃我可以不要,别再哭了行了吧?” 霎时,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 秋姨娘惊愕道:“筠儿,你说什么?” 别卿婷同样震惊:“姐姐当真愿意放弃王妃之位?” 而别重山则是一怒:“说什么胡话,圣旨已下,你便是板上钉钉的定王妃!” 就在这时,大堂外忽然有仆役前来报讯: “回禀老爷,宫里的总管太监派人来传话!” 别重山顾不上别卿筠说的话了,连忙道:“快将人请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太监走进了大堂。 别重山:“敢问这位公公,您特意来此,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太监看了一圈,旋即给别卿筠行了个礼:“奴才参见永宁郡主,奉圣上的旨意,特来请郡主入宫一谈。” 发生这样的大事,别卿筠早就料到皇上会找她。于是,她“嗯”了一声,说道:“我这就去。” 那太监让开一条道来:“请郡主随奴才来。” 此时,别卿婷看着她离开,不禁攥紧了手中的绣帕:任哥哥,你是我一个人的,我绝不会让姐姐把你夺走! * 别卿筠跟着那名太监,一路来到了皇帝办公的殿堂。 她走了进去,发现殿中仅有她一人。 别卿筠提起裙摆跪下:“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免礼平身罢。”任政道,“你可知,朕宣你入宫,所为何事?” 别卿筠点了点头,说道:“想必是因为,今日在定国公府发生的事。” “不错。”说着,任政叹了声气,说:“让你受委屈了。朕这个做父亲的,带简儿,向你赔一个不是。” 闻言,别卿筠立即一跪:“皇上言重了,臣女当不得。” “起来吧,你也太讲礼了,动不动就跪。”任政道,“你放心,这件事朕已经查清楚了,是简儿的错。是他一时之间意乱情迷,这才强行带走了你妹妹。” 别卿筠心想:你这只查了一半,最要紧的,乃是别卿婷做的糕点啊。 任政接着说:“朕的意思是,你与你妹妹,今后一同入王府,仍是做姐妹。不过她的事情毕竟不光彩,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你依旧做简儿的正妻,如何?” 他话音刚落,忽然就听殿外传来一声: “儿臣不同意!” 紧接着,殿门一开,任定简快步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的,则是任定宗。 只见任定简噗通跪地,说道:“儿臣斗胆,想要婷儿做平妻!” 第八十三章 婚事作罢(下) 任定简的一句话直接就将任政给激怒了。他猛地拍案而起,瞪着一双怒目,道:“逆子!” 说完,一个砚台便砸了过来。 别卿筠离得近,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动作。她立马屈膝一跪,口中喊着“皇上喜怒”,躲过了砚台。 然而她敢躲,任定简却不敢躲。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砚台这一砸,旋即膝盖一跪,说道:“今日之事,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对不住别三小姐。因此,儿臣决不能再让她受了委屈,必定要让她与永宁郡主平起平坐。” 任政怒气未消:“亏你还有脸说?难道……” 他话未说完,别卿筠便磕了个头,说:“请皇上暂息雷霆,容臣女说一说。” 任政长出口气,随后坐下来:“你说。” “是。”别卿筠对他行了个礼,转而面向了任定简:“方才定王说,婷儿妹妹受了委屈?” 任定简挺着脖子,看也不看她:“正是。” “好。”别卿筠说道,“她受了委屈不假,可是王爷,您应当知道,受了委屈的,可不止是婷儿妹妹。” 任定简一挑眉梢:“哦,那还有谁?” 语毕,任定宗出声了:“三皇兄糊涂了,今日定国公府,郡主也受了极大的委屈。” 闻言,任定简却是冷笑一声:“她?”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别卿筠,说:“你看这个妒妇,她屡次迁怒于婷儿妹妹,哪里受了委屈!” 一听这话,别卿筠真想骂他一句“大傻逼”。但是她有修养,她是个有肚量的好人。 于是,她微微一笑,说道:“王爷与婷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干出那等下流事,不是明摆着教我没脸么? “再怎么说,我也是王爷您未过门的妻子,您这样做,是否考虑到了我的颜面?” 不等任定简说话,别卿筠又紧接着说,“当然,我不过是区区兵部侍郎之女,自然没什么脸面的。但是,王爷您不看我的面子,也该看看国公夫人的面子。” 这一番话,当真是教任定简无话可说了。 他心虚地看看高座上的皇帝,低垂下头,口中说道:“儿臣知错,不应当在定国公府胡来。” 但别卿筠可不打算这么简单地放过他:“王爷现在知错了?那么在定国公府中,您又为何执意带着婷儿妹妹走? “今日是姥姥的丧仪,我经受了骨肉至亲的分别之苦,可没想到,紧接着面临王爷您的背叛。王爷,您叫我日后再京城,应当如何自处?” 说着,别卿筠没忍住,便掉了两颗眼泪。 她哭得梨花带雨,纵然字字句句都是对任定简的控诉,可她并不指望对方能知错就改。 这些眼泪,其实都是流给皇上看的。 只有皇上看到她的痛苦,他才会下定决心,为她讨个公道。 紧接着,她抹掉了泪珠:“王爷,您这样做,实则害了两个女人。” 说完,她便又对皇帝磕了个头:“今日,臣女请皇上做主——” 别卿筠说得令人动容,皇帝自知理亏,当下便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朕一定答应你。” “臣女请皇上收回成命,从今往后,臣女与定王殿下的婚约,就此作罢!”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任定简愣住了:“你说,你要退婚?” 别卿筠抬头,却不看他:“是。” 任定简登时气急:“你!”该死,这个女人竟然敢退婚! 她竟然敢? 他连忙看向皇帝:“父皇?”父皇会同意么? 不会的,父皇不会同意的。他是父皇最疼爱的皇子,父皇不会舍得将别卿筠这个筹码拿走。若真的退了婚,那么定国公一派的势力,还会甘心为他所用么? 任定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恨不得让别卿筠把话给吞回去。 此时,任政也十分震惊:“你说,婚约作罢?” 别卿筠道:“是,皇上。臣女与定王之间,实在是毫无情义可言。您也看到了,定王心心念念的,只有婷儿妹妹。臣女实在不愿拆散他们两个,更不想让婷儿妹妹受委屈。 “所以,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说完,她弯下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而与此同时,身后,任定宗也跪下了。 任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宗儿,你也有话想说?” “是。”任定宗说道,“其实,儿臣仰慕永宁郡主已久,既然如今永宁郡主提出退婚,儿臣斗胆,想请父皇下一道旨意,将郡主赐予儿臣。” 话音一落,在场的除了别卿筠,另外两人惊得动作一僵。 任政拧紧了眉毛:“什么?” 任定宗:“儿臣愿以性命发誓,若娶得郡主为妻,必将一生一世呵护她,爱护她,绝不叫她受一点委屈。请父皇成全。” 这一下,可真是打了任定简的脸了。 此时任定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真是难看极了: “七弟,你竟然落井下石!” 而任定宗则神色淡然:“皇兄,希望你明白,你不珍惜的人,自然会有人珍惜。” 霎那间,别卿筠的心噗通一跳。她感受到了短暂的悸动。 纵然任定宗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听见他这么怼任定简,真的感觉……好爽啊!爽呆了! 别卿筠的心情越过了高山,雀跃着在空中喊“呜呼”。 但她表现得很克制,只是回过头,对任定宗眨了眨眼睛。 此时,任政的神情严肃。他的手指敲着桌面,却迟迟不下决定。 片刻之后,他轻叹一声,说道:“你们先退下,容朕想想。” 闻言,众人只好先退下: “是。” * 大殿门一开一合,最终,只剩下任政一人。 他双目微阖,脑中所想的,全是近日来任定简的表现。 简儿唯一立下大功的一次,便是不久前雍亲王之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建树。 反观宗儿,却是事事都为大周着想。 简儿当真能当一个好皇帝? “朕抚养简儿二十多年,朕……” 无论怎样,那都是自己最喜爱的孩子。 不过…… 看今日简儿的反应,似乎也不想与永宁解除婚约。可他与别三小姐的事,到底是瞒不住的,应当如何是好? 片刻之后,任政叹了声气,旋即提起笔来:“若这件事能让简儿打起精神来,那将永宁赐予宗儿,也未尝不可。” 竞争,只有竞争,才能让简儿发愤图强。 那一瞬间,任政已经有了决断。 第八十四章 赐婚 当天下午,皇宫之中传出了四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是取消了别卿筠与任定简的婚约。第二道旨意,是为任定简与别卿婷赐婚,第三道,便是将别卿筠赐给任定宗。 而最后一道旨意,则是册封任定简为大周太子。 这四道旨意一下,震惊了大周朝野。 首先是取消别卿筠与任定简的婚约,这样一来,别卿筠身后的定国公一派武将势力,定然不可能再归任定简所用。 加上不久前在定国公府,任定简与别卿婷做的那些事,朝中各大官员都对他们颇有微词。 其次是任定宗与别卿筠的婚约。 皇上做主,将他们两人撮合在一起,这是为什么么? 众所周知,大周皇帝最是讨厌这个七皇子。他冷落了任定宗长达十数年,怎么这会儿忽然就要将新封的永宁郡主赐给他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定国公一派的武将,即将为任定宗所用? 这样的举动,表明当今谦王也将重获圣宠。 可如此一来,众人便更加疑问了:若说谦王得宠,那么又为何马上封定王为太子? 要知道,定王可是在前不久,在定国公夫人的灵前,干了糊涂事儿的。 这样一个昏庸的王爷,也能当太子,那么谦王都能够直接称帝登基了。 不过这样的话,百姓们可不敢当众说出来,只能私底下悄悄腹诽。 而这会儿,赐婚的圣旨刚好送到了别重山的府上。 宣读圣旨的张公公面带笑容,弯腰给别重山行了个礼:“恭喜别大人了。” 别重山还不知道这喜从何来:“哎哟,张公公这话怎么说?” 张公公道:“一会儿宣读完圣旨,您就明白了。” 他看看周围:“人都在这儿呢吧?永宁郡主在何处?” 话音刚落,别卿筠便从回廊里走了过来:“我在这儿。” 别重山不喜她高调的行为,拉着张公公说:“人已经齐了,还请公公宣读旨意。” 张公公微笑着对别卿筠行了个礼:“见过永宁郡主。”接着,他立在大堂的正中央,清了清嗓子:“皇上有旨——” 霎时,整个大堂跪了一地。 张公公打开手中黄色的卷轴,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永宁郡主端淑柔嘉,本欲赐婚于定王,永结同好。然,两位新人并非两情相悦。朕不愿强人所难,特此下旨,废除二人之婚约。” 这道圣旨读完,别重山的脸都白了。 这哪里是喜事,分明是倒霉事儿! 他期盼已久的亲事,竟然就这么黄了! 从今往后,他别府的荣耀,可算是全都泡汤了! 他急得额头冒汗:“公公,您当真没有读错?一定是搞错了,圣上怎么会取消婚约呢,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张公公却神色不变:“别大人稍安勿躁,请听完剩余两道圣旨,再说不迟。” 闻言,别重山情绪暂缓:“还有圣旨?好,好,您宣吧。” * 此刻,别卿筠正与别卿婷挨在一处。 听完第一道圣旨之后,别卿筠便知道,皇帝同意她与任定宗的婚事了。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而一旁的别卿婷…… 她心中窃喜,但面上却表现得十分惋惜。她看了眼别卿筠,嘴上说:“姐姐别太难过了,日后,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良配。”而任哥哥,却是属于我的! 和别卿婷斗了这么久,别卿筠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不过别卿筠并不打算与她计较。 再怎么说,国公夫人的丧仪上,别卿婷已经丢尽了颜面,日后即便是嫁入皇室,也不会被众人所待见。 到时候,就有她的好果子吃了。 于是,面对她的冷嘲热讽,别卿筠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先谢过妹妹了。” 说话间,张公公宣读了第二条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别三小姐与定王两情相悦,朕不愿拆散有情人,今下旨,将别三小姐赐予定王为侧妃。于下月十五日完婚,钦此。” 听到这道旨意的别卿筠:哦豁,居然是侧妃。 接着,她转头看向了别卿婷,见对方的脸色并不好。 死对头的心情不好,别卿筠就高兴了。 她“哎哟”了一声,说道:“妹妹,恭喜呀,终于得偿所愿,能嫁给心心念念的定王爷呢。虽然是个侧妃,但是只要能陪在心上人身边,我想,你应该也是十分高兴的吧?” 这一番话,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别卿婷登时脸色一白,但是她又不能表现出不高兴。 这可是圣旨,她要是表现得不高兴,那就是对圣上不满,要杀头的。 于是,她只能强摆出笑脸:“谢谢姐姐。”可恨,可恨!为什么只是一个侧妃!为什么! 紧接着,是最后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郡主贤良淑德,蕙质兰心。恰逢婚配之年,又与谦王两厢爱慕。今,特为你二人主婚,令其择日完婚。钦此。” 说罢,张公公将圣旨送到别卿筠面前:“那么,老奴就先恭喜郡主啦。” 别卿筠脸上带笑:“多谢公公。”很好,果真如计划一般。 接着,她往张公公手里塞了一张银票。 对方乐呵呵地接过了,说着:“哎哟,郡主可真是太客气了。”随后,便向别重山道别:“别大人大喜。” 别重山脸上也挂着笑:“太客气了公公,我送您出去?” “哎哟,老奴熟门熟路着呢,不用劳烦了,这就给万岁爷回话,您请好吧。” 说完,张公公便走了。 * 送完张公公,别重山的脸便耷拉了下来。他脸色阴沉,一双眼睛瞪着别卿筠: “你与皇上说了什么,竟然让皇上毁掉了你与定王的婚约!” 事已至此,别卿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耸了耸肩,说道:“自然是说了一堆妹妹的好话,成全妹妹与定王了呗。” 闻言,别重山更是生气:“你糊涂!多好的机会,竟然被你弄丢了!那定王妃的身份,将来前途可是无可限量!” 别卿筠:“您若是在意王妃的身份,如今,我不是也将谦王妃的身份,握在手里了么?都是王妃,能差到哪儿去?” 别重山横眉怒目:“那能一样吗!定王可是深受皇上喜爱的皇子,日后可能就——”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日后可能便是大周的皇帝。” 别重山一惊:是谁将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得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来人容貌俊逸,风流潇洒—— 不是任定宗是谁? 第八十五章 筹备婚礼 别重山连忙行礼:“参见王爷。” 任定宗虚扶了他一把:“别大人无需多礼。” 他道:“听方才大人所说的话,似乎对这两桩婚事不甚满意?” 顿时,别重山的脸色僵住了。 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尴尬。 别卿筠幸灾乐祸地想:现在好了吧,说人坏话被听见了吧。 别重山自知理亏,当下便要跪:“微臣知罪,还请王爷责罚。” 但是任定宗却托住了他:“大人请起。其实说起来,本王还是你的女婿,要跪,也是本王改跪。” 闻言,别重山脸色一白:“微臣当不得!” 任定宗笑了两声,道:“与你开个玩笑。不过……”他的脸色忽然郑重起来:“岳父放心,本王绝不会教筠儿伤心难过的,请岳父安心地将她嫁给本王。” 谦王在说客套话,别重山是知道的。 他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兵部侍郎,哪里敢责怪堂堂王爷呢? 再说了,圣旨已下,他还能说什么? 于是,别重山勉强赔笑:“将筠儿交给王爷,下官自然是放心的。” 他想扯开话题:“方才王爷说的是什么?定王爷将是日后的……” 任定宗点了点头,说道:“三皇兄即将继承大统。就在方才,父皇已经下了旨意,册封三皇兄为皇太子。” 闻言,别重山即刻喜上眉梢:“当真?” 定王成了太子,那么婷儿嫁给他,将来,不就是皇上的妃子了么? 定王与婷儿素来交好,感情自不必说。到时候,婷儿必然宠冠六宫,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更何况…… 别重山心想:更何况,看定王对婷儿的情义,日后登基,说不准就册封婷儿为皇后了! 想到这里,别重山心中的阴郁一扫而光,登时眉开眼笑:“下官知道,王爷您开口了,那必然是真的。” 他道:“哦,对了,王爷特意来此,敢问是有何要事?” 任定宗风度不改:“本王来,是有些话想与筠儿说一说。” “原来如此。”别重山看向别卿筠,“王爷叫你呢,还不过去?” 见状,别卿筠懒懒散散地应一声“是”,旋即跟到了任定宗身边:“走罢。” 任定宗与众人点头示意,旋即与别卿筠离了大堂。 * 虽说是两人密谈,但也并没有走开多远。别卿筠带着任定宗,从小道绕进了花园。 纵然别府花园的景致还算不错,但是别卿筠此刻没心情欣赏。 她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任定宗一展折扇,笑道:“欸,筠儿。如今你我已然是未婚夫妻,说话有必要这样公事公办?” 别卿筠:“……”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搓了搓手臂,说道:“王爷,好好说话,不要动不动的就喊筠儿,我们有那么熟吗?” “经历过多少生死劫难,你我还不算熟?” “行了行了,少说废话,说正事儿!” 任定宗这才正色道:“过两日,本王来带你出去走走。” 别卿筠不解:“出去走走?为什么,我呆家里挺好的。” 任定宗凉凉瞥她一眼:“别忘了你的任务,帮本王登上皇位。” 说到皇位…… “你这皇位当真还抢得过来?那定王都成太子了!”别卿筠一想,觉得自己亏了,“我怎么觉得这波操作下来,我们并没有占到便宜?” 任定宗:“哦?此话何解?” 别卿筠想不通,他为什么还如此气定神闲:“定王已经成了太子了,你拿什么跟他斗?”敌人都快达到家门口了! 然而任定宗却神色坦然,不慌不忙:“谁告诉你,只有太子才能当上皇帝?” 别卿筠:“?” “好家伙。”她忍不住说道,“你是打算走雍亲王的老路?” 任定宗:“如果父皇愿意将皇位传给本王,那么倒也不必弑君篡位。” “哈?”别卿筠嗤笑一声,“让皇帝甘愿将皇位给你,除非他只剩下一个继承人。别忘了,你还有一个竞争者,当今大周的太子殿下。” 话刚说完,她便意识到了不对: “只剩下一个继承人?”她缓缓转过头,道:“不是吧,你打算把太子给——” 别卿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做掉?” 任定宗看看周围,将别卿筠的手,从脖子上拿了下来:“光天化日,你这样,是生怕旁人不知道本王的计划?” 别卿筠:“……算了算了,到时候你要是失败了,别扯上我就行。” 除了合作之事,两人没有别的话可说。 空气静默了片刻之后,别卿筠觉得有些尴尬。 他们分别立在凉亭下,各自望着外头平静无波的湖面。燕子长鸣一声掠过湖畔,黑白相间的羽毛划过了因风飘扬的柳条。 微风拂面,别卿筠闻出空气中氤氲的青草香。 她想,如果此刻不是任定宗陪在她身边,那么此情此景也算得上是岁月静好了。 “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先回吧。”别卿筠说。 任定宗没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旋即转身离开。 别卿筠望了一眼他颀长的背影,后脚也跟着走了。 * 别卿婷从张公公手里接过了圣旨,那一刻,她的大脑完全空白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怎么只是一个侧妃? 任哥哥明明答应过她的,正妃之位是属于她的,除了她,没有人能当得起这个位置。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送到她手上的,还仅仅是一个侧妃之位? 别人说了什么,她一概听不清楚,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间。 杨柳帮她关上了门:“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霎时,别卿婷将手中的圣旨砸到了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正妃!” 杨柳大惊失色:“小姐,那是圣旨!” 她手忙脚乱地把圣旨捡起来,小心放好。 而别卿婷仍是难过:“是她,一定是她。圣旨下来之前,她去见了皇上,一定是她对皇上说了些什么,换掉了我的正妃之位!” 杨柳在她眼前跪了下来:“小姐是说——大小姐?是大小姐故意不让您成为太子妃的?” 别卿婷目光愤恨:“除了她还能有谁!”她手中的手帕被捏得变了形,下一刻就被撕成了两半。 她道:“既然她不让我好过,那我也绝不会叫她称心如意!” 第八十六章 故技重施 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别府便开始忙碌起来。 因为到下个月十五,只剩下半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别府需要将所有婚仪所需之物都准备起来。 别卿筠闲得无聊,偶尔坐在花园里,一边吃瓜子,一边看下人们忙碌。 她缩在角落里,身后又有树丛挡着,不仔细瞧,还真的发现不了她。 就在这时,两名丫鬟捧着花盆,从园中小道上走来。 她们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嘀咕道:“你说说这三小姐,怎么这么着急办婚事?下月十五,婚服都来不及备好。” 另一人“哎哟”一声,说道:“前几日,在定国公府发生的事儿,难道你不知道?” “你是说,三小姐和太子殿下……” “正是呢!”那丫鬟道,“皇家与咱们别府,出了这等丢脸面的事情,若不抓紧把婚事办了,那京城内的百姓该如何议论?总之啊,还不都是那件事儿闹的。” “说来也奇怪,虽说三小姐与太子殿下的感情确实不错,但也应该有所克制才对,怎么能够在定国公府上,行那等事?” “就是说。况且啊,那天还是国公夫人的丧仪,他们也不怕犯了忌讳。” “你可别说,他们俩,犯忌讳的事儿还少么?” “也是。” “而且呀,我听说,那事发当天,大小姐也在。啧啧啧,也不知道,亲眼目睹如此风流韵事的大小姐,心中作何感想。” “唉,大小姐也是个可怜人。没想到未婚夫婿与亲生妹妹,居然当众背叛她。换了我呀,从此再也没脸见人了。” “说到底,还是大小姐不够贤德。若她足够贤良端淑,太子爷还能抛弃她不成?” “说得在理。” …… 别卿筠在一旁听得直摇头:瞧吧,别卿婷干的好事,传的沸沸扬扬。别府的名声,也可谓是一落千丈。早就说过,别卿婷此举,实在是不明智。 不过…… 这些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别卿筠心想。 横竖别府上下都不在意她,她也不必关心别府变成什么样。 可她不关心,还有人关心。 就在那两个丫鬟谈论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 “大胆!” 紧接着,一名丫鬟快步走了过来:“谁允许你们私下谈论主子们的事儿的,还不快掌嘴!” 说话的两名丫鬟一看,连忙跪了下来:“杨柳姐姐,是我们错了,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姐!” 说着,她们便急着打自己的嘴。 杨柳冷笑一声,道:“我呸,事到如今,还想让我为你们隐瞒,真是不知悔改!” 话音刚落,别卿婷便姿态聘婷地从后走了过来:“既然她们已经知错,略施薄惩便可。” 闻言,别卿筠连忙扭头看去,正巧对上了别卿婷的视线。 别卿筠:“……”真是冤家路窄。 而别卿婷见了她,即刻温温柔柔地喊了一声:“姐姐。” 被人发现了,别卿筠只好放下果盘站起来,道:“妹妹大喜。” 霎时,众人齐齐扭头,这才看见藏于树丛之后的大小姐。 说坏话的两名丫鬟相互对视一眼,接着哭丧着脸连连磕头:“大小姐,三小姐,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多嘴,求小姐们原谅。” 众所周知,别三小姐是个温柔和顺的性子,对待下人也十分和软,令人如沐春风。 可是大小姐可就不同了。 她性格泼辣,又目中无人,行事乖张任性。若是惹恼了她,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两人心中绝望,心想:怎么偏偏就给大小姐给听见了!完蛋了,她一定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她们又是扇耳光,又是告罪:“请大小姐恕罪,请大小姐恕罪。” 别卿筠看着她们,只觉得一头雾水:“三小姐不是说了,略施薄惩便可,你们还在这儿打什么耳光?退下吧。” 那两人讶异的抬头,旋即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就走了。 等她们一走,别卿婷即刻上前,道:“如今的姐姐当真是与众不同了,竟也这样的温柔似水起来。若换成以往……” 说着,她哀愁地轻叹一声,“抱歉是妹妹多嘴了。其实妹妹只是看不明白,现在的姐姐,是否还生妹妹的气?” 别卿筠重新坐好,说:“妹妹何出此言,姐姐为什么要生妹妹的气呢?” 同时,她在心里想:奇了个怪,这别卿婷又阴阳怪气什么呢,她想搞什么鬼? 而别卿婷闻言,则神情激动:“那日在定国公府的事,姐姐当真不怪罪我?” 说着,她走上前来,拉住了别卿筠的手:“妹妹就知道,你我是亲姐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生妹妹的气的!” 别卿筠:“……” 服了,说话归说话,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拉拉扯扯? 她把别卿婷的手掰开:“是是是,我不生气,你能不能松开我?” 下一刻,对方松了手,可就在这时,别卿婷忽然往后一倒—— 她惊叫一声:“啊!——” 旋即,别卿婷身子一歪,竟是直直向湖泊栽倒下去:“姐姐!” 目睹这一切的别卿筠愣在当场:“?” 怎么回事,她怎么倒下去了? 啊? 我根本没有使劲啊,她是不是在耍我? 紧接着下一刻,别卿筠连忙要去拉她:“抓住我的手!” 可是别卿婷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往下掉。 只听噗通一声——别卿婷落水了。 “……” 这一刻,别卿筠看着自己抓空的手,心想: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 而此时,别卿婷的杨柳趴在栏杆上喊:“小姐,小姐!” 与此同时,远处亦是传来一声—— “婷儿!” 是任定简的声音。 瞬间,别卿筠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她就说这一幕怎么那么熟悉嘛,这不就是她刚穿越过来,面对的情景么? 别卿婷故技重施,又一次在她的“陷害”之下落水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任定简急忙跑过来,神色慌张,二话不说就扑下了水救人。 这会儿,别卿婷正在水中呼救,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她的发丝与脸颊:“救命……呜……任哥哥,救命!——” 第八十七章 接触 别卿婷的手胡乱胡腾着,湖面的水渐渐淹没了她的头。 见状,任定简不顾自己的伤势,连忙下水救她。 任定简没敢耽误时间,立即将人给捞了起来。 别卿婷在对方的搀扶之下上了岸,一阵猛咳之后,终于把呛住的水给吐了出来:“咳咳,咳咳!” “婷儿,你怎么样?”一旁,任定简关切地问道。 随后,别卿婷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任哥哥放心,我、我没事的,咳咳!” 任定简登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事情看上去像是告一段落,但别卿筠没那么傻,以为已经结束。 她后退了一步,正准备借口离开。然而丫鬟杨柳却拦住了去路:“大小姐,你要去哪里?” 紧接着,任定简猛地回头。他的一双愤怒的眼睛盯着别卿筠:“是你!” 旋即,他快步向别卿筠走来,同时高举起手掌。 别卿筠一看,登时一慌。 来了来了,当初那一幕就要重现了。当初,任定简就是这一掌,直接将原主给送走的。 任定宗目光含恨:“又是你要害婷儿!” 说完,强劲的掌气便要落下来—— 紧急之下,别卿筠喊出一句:“难道你又想一掌把我打死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 别卿筠等待的掌气并没有落下。她转过头,发现选在空中的手掌,被另一只手给遏制住了。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皇兄,手下留情。” 是任定宗。 谁也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挡住了任定简的攻击。 好像他就是忽然这么一下,任定简便无法再进一步了。 任定简冷哼一声,抽回了手:“七弟,你可知道,这个恶毒的女人做了什么!她又一次将婷儿推下了水!” 任定宗反问:“皇兄如何肯定,就是筠儿做的?” 这一声筠儿喊得,别卿筠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不过看在他是为自己说话的份上,别卿筠不跟他计较。 任定简道:“方才在凉亭里的,只有婷儿和她,不是她下的手,婷儿怎会落入水中?” 他恶狠狠地瞪了别卿筠一眼,说道:“我知道你对婷儿恨之入骨,本以为你已经悔改了,没想到你还是这般蛇蝎心肠!” 别卿筠冷笑一声,说道:“是,我是蛇蝎心肠。但我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对她动手。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没有推她。” 任定简:“你还敢狡辩?不是你推的,难不成还是婷儿自己掉下去的?若非本王来得及时,婷儿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别卿筠耸了耸肩:“这你就要问她喽。” 闻言,别卿婷便嘤咛一声,哭了起来:“姐姐这话是何意,难道是说,妹妹有心陷害与你,自己演了一出戏?姐姐,我、我将你看做至亲,如何会陷害你?” 说着,她又是咳了几声,一副柔弱的模样。 任定简即刻将她抱入怀中,道:“你看看,她是这样娇弱,怎么会陷害你?别卿筠,没想到你敢做不敢当,贱人!” “哦。”被骂也不是第一次了,别卿筠很淡定,“那你现在就是一定要我给她赔命就对了?” 见她如此嘴硬,任定简恨得牙痒:“你!” 此时,任定宗将别卿筠护在身后。他道:“皇兄先别急,既然此事尚无定论,不如先照看三小姐的要紧。这湖水冰凉,可别得了风寒。” 随后,别卿婷应景地咳了两声,说道:“任哥哥,你快别生气了。我想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姐姐?” 别卿筠:“我当不起你这一声姐姐。” 这一句话,又得罪了任定简:“别卿筠,你!” 当下,他便想冲上来给她一个教训,但被任定宗拦住了: “皇兄,这是我的未婚妻子,既然我在这里,就决不允许你伤害她。” 任定简恶狠狠瞪了别卿筠一眼,又瞧瞧任定宗,撂下一句“下一回,你可没那么好运了”,随后将别卿婷拦腰抱起,转身回了房间。 看着他们走远,别卿筠气呼呼地冲他们吐了吐舌头。 接着,她拍了拍任定宗的肩膀,说道:“这次多谢你的帮忙啦,要不是你,我就要成了太子殿下手下亡魂了。” 任定宗却说:“太子不会杀你。” 这话别卿筠才不信。 上一个“别卿筠”,不就是这么死的么? 她道:“那是你不懂任定简下手有多重。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一块来?” 任定宗道:“太子殿下登门下聘,而本王则有事寻你。” “哦”别卿筠道,“就是你上次说的,跟你的皇位宝座有关?” 任定宗点了下头:“嗯,随本王来。” 说罢,他转身便往外走。 别卿筠后一步跟上。 * 别卿筠一路跟着任定宗出府,然后又上了他的马车,拐进大街。 此时,她坐在位置上,一低头就看见马车中摆放的点心盒子。 任定宗把盖子打开:“请用。” 别卿筠笑了:“多谢。”然后弯腰去拿。 就在这时候,马车忽然一停! 别卿筠:“!” 她没有防备,整个人便歪向一边,栽倒下去。 任定宗就在她的另一侧,见状,连忙伸手一扶,一个温厚的掌心托住了别卿筠的脑袋。别卿筠这才没有磕到凳子脚。 她抬起视线一望,正见着任定宗侧头向她看来。 就在这时,马车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爷,前头有个小孩儿摔到了,这才停下。您没磕着吧?” 说着,马车的帘子就被人给掀开—— “……”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尴尬得静默了。 别卿筠连忙直起身,端端正正坐好。 任定宗道:“还不快赶路?” 闻言,侍卫连忙放下帘子,退了出去:“是。” * 马车内,他们两人没再说话。又过了片刻,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别卿筠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发现前头是一家酒馆:“醉乡居?” 任定宗在她身侧站定:“这是京城最大的酒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自然有用处。”说着,任定宗率先一步走了进去。 别卿筠被他带到了二楼的包厢,正对着下方的街道。 别卿筠问:“所以呢,来这里的目的,你现在总能说了吧?” 任定宗饮了口酒,道:“此处,乃是赵将军常来的酒馆。几乎每一日的这个时候,他都要来小酌一杯。” 别卿筠道:“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说完,她脑筋一转,“该不会,他也是我爷爷从前的旧部?” 第八十八章 谈判(上) 话一说完,任定宗便放下酒杯,道:“正是。” 别卿筠:“难怪要叫我过来,原来如此。你又想利用定国公一派的势力,来达成你的目的。” “方法不在新,管用便可。”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只要我出马,他就会答应?”别卿筠想不通,“上一次那个李将军也一样,你们是如何认定的?” 任定宗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这话就奇了,”别卿筠在他面前坐下,“我怎么就知道了,我应该知道什么?” “其实,你并非出生在京城。你的降生地,是大周与西陵国的边境军营。” 别卿筠愣了一下:“我在军营出生?” “没错。”任定宗道,“你出生于军营,成长于军营。自小习武,更与武将们混在一处。直到老将军,也就是定国公战死,你这才跟随你母亲回京。彼时,你已有十二岁的年纪。” “……” 听完这番话的别卿筠,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她居然是在军营中长大的? 也就是说,跟定国公的部下们都熟悉得很了? 说着,任定宗好奇地看着她说:“不过……你既学过武,为何不显山不露水,竟是从未出过手?而且——” 他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怎么反而你不清楚,来问本王?” 别卿筠:“额……”这个问题,总不能告诉你,眼前的别卿筠非彼别卿筠吧? 她斟酌了下词句,说道:“实不相瞒,自从那日被太子殿下打了一掌,磕到脑袋之后,我的脑子里经常一片空白,幼年时的一些记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因此才询问你。” “原来如此。” 任定宗的表情淡然,也不知道他是相信了还是不相信。 别卿筠又问:“不过我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为了考量你是否适合与本王合作,本王调查过你的底细,自然知道你的过往。” 别卿筠道:“了解。不过……你确定我出面管用?说实在话,仅仅凭年幼时的交情,我可不认为我外公的部下,会听从我的号令。” 说罢,任定宗便摇了摇扇子,他道:“自然还有别的原因。” 别卿筠忙着追问:“别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 然而她话音刚落,任定宗手中折扇一盒,挡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人来了。” 别卿筠循着他的视线往楼下看,正巧见着一名穿锦袍的男子走进了酒馆。 对方身材魁梧,身量挺拔,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能看出来是个习武之人。 她侧耳细听片刻,略微听得店小二与他寒暄一番,随后便没了动静。 又过了片刻,包厢外的楼梯传来“哒哒”声响。紧接着,他们的门被敲响了。 别卿筠连忙坐了回去。 同时,任定宗理了理衣袖,朗声道:“请入内。” 旋即,房门打开,精壮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有一道疤,长得划过了下巴。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见到任定宗,讶异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谦王。末将见过王爷。” “赵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闻言,赵将军当真寻了个椅子坐下。 他一面给自己斟酒,一面道:“王爷选了末将常来的酒馆,常坐的包厢,恐怕不是巧合罢?” 任定宗微微一笑,道:“将军果真眼明心亮。既如此,本王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本王想请赵将军帮个忙。” “哦?”赵将军道,“王爷千岁,何须末将这个小小人物来相助?” 任定宗道:“这个忙非将军不可。” “那么王爷大可直说,只要末将能尽上微薄之力,自然义不容辞。” “本王想请将军……”任定宗直视着他的眼睛,“助本王登基称帝。” 话音一落,赵将军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 霎时,别卿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将军怎么是这个反应,他不会当场翻脸吧?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片刻,随后—— 赵将军忽然朗声而笑。 紧接着,他一拍桌,顷刻间,人已经变脸了:“好一个谦王,好一个七皇子。你可知勾结朝中官员,密谋造反是杀头的大罪!” 任定宗不慌不忙:“本王知晓。” “王爷当真知道?”赵将军说着,视线便落在了别卿筠身上。 顿时,他轻笑一声,语气中不乏轻蔑:“王爷莫不是在与末将开玩笑?如此谋逆之事,竟带着女人玩乐?可见王爷并非真心要造反。” 听见这话,别卿筠在心里想:额……听起来这个赵将军似乎还瞧不起女人。 这时,任定宗拿着扇子一敲脑袋,说道:“瞧本王这个脑子,竟忘了引见。” 他即刻指了指别卿筠,说:“这位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别重山之嫡女,卿筠。” 同时,他又对别卿筠说:“筠儿,这是赵大将军。也是你外公曾经的部下。本王想,你二人应当认识,是不是?” 话音一落,那位赵将军便是一惊: “你是卿筠?” 说着,他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眼睛放了光似的看着别卿筠:“多年不见,你长高了,也长的漂亮了!” 此刻,别卿筠只觉得尴尬:天呐,救命!她根本不认得这位将军是何许人也,难不成又要假装叙旧吗! 她面带微笑,看上去很是开心的模样:“赵叔叔嘛,当真是许久不见。看我,跟以前很不一样啦,认不出来了吧?” “哎哟,还真是认不出来!真是女大十八变呐!” 赵将军围着别卿筠转圈,一连看了好几遍。随后,他有叹了一声:“你外公若是见到你如今的模样,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别卿筠只好安慰他:“外公在天有灵,必然会时时刻刻保佑我的。” 闻言,赵将军不禁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不过……” 他看了看任定宗,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的婚约,我竟不知。卿筠呐,你不是跟定王……阿不,太子殿下,跟太子殿下有婚约么?” 别卿筠:“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于是她便将数日前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叙述一遍—— “可恶!”赵将军一拍桌子,“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对狗男女不是什么好人!退婚了好,否则日后嫁给那男人,指不定要受多少苦。” 别卿筠连连点头:“是呀是呀,这当中还多亏谦王相助呢。” 说着,她还看了任定宗两眼。 然而下一刻,赵将军却说:“谦王,哈。卿筠,你要记住,这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谦王也不是例外,甚至更加可恶!” 第八十九章 谈判(下) 听到这话,别卿筠立刻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他真的很可恶!”家人啊,总算有人看透任定宗的本质了! 这时—— “咳咳!” 两人齐齐回头,却见任定宗淡定地掩嘴咳嗽:“本王还在这里。” “好了谦王,您也无需用王爷的身份压我。末将并不吃这一套。” 赵将军瞥他一眼,旋即饮了杯酒,说道:“卿筠,你可得想清楚,跟在谦王身边,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你看看他——” 他手指着任定宗:“一个文弱书生,满肚子黑水,还想着造反。而且,他居然想利用你来拉拢势力,可见他对你没有几分真心。这样的男人,值得你托付一生?” 当下,别卿筠的面色略微尴尬:“啊这……”该怎么解释,她跟任定宗复杂的关系? 她细细思索了片刻,旋即道:“其实赵叔叔,和他的婚约,是我与他之间的合作。” 赵将军诧异地“咦”了一声。他不是很明白这个“合作”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合作?卿筠,你跟他谈了什么条件。” 别卿筠道:“是这样的,我呢,帮他当上皇帝,事成之后,他给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并且不干涉我的生活。” 那一瞬间,赵将军的眼睛都睁大了。他不可置信道:“就为了这样一个理由,你要嫁给他?你要嫁给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 “啊,也不是。”别卿筠忽然补充道,“他还答应帮我对付太子殿下和别卿婷的来着。你也知道,过去他们两个太会欺负我了,不找回一点场子,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听见这话,赵将军这才又坐了回去:“没错,那两个家伙确实应该好好教训。可是——” 他郑重其事地说:“卿筠,你可要想清楚,谋朝篡位,那是要砍头的大罪,搞不好要株连九族。你当真承担的起这个后果?” 闻言,任定宗便道:“还请将军放心,本王绝不会让筠儿陷入危险之中。” 照理说,这是一句饱含真情的话,但是赵将军一听,却是冷笑一声,说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现在就已经让她陷入危险了!” 接着,他冷哼一声,道:“哼,别说卿筠愿意和你同流合污,我也不可能同意她以身犯险。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帮你的,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念头。” 闻言,别卿筠不禁耸了耸肩。 她对任定宗说道:“你看吧,我说了我帮不了你,劝不动了,你自己上吧。” 说完,她便自行退到一边,卧在了软榻上假寐。 而这会儿,任定宗的神色未改,仍是一副温温和和,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淡然地给赵将军倒了杯酒:“将军不必急着回绝本王,今日之后,将军大可仔细考虑考虑,想想本王所说的,究竟对不对。” 赵将军并不正眼看他:“好,我就听一听,你究竟想说什么。” 任定宗微微笑了笑。他并不急着劝说,而是先低头看了眼赵将军的脚,道:“若本王记得不错,将军的脚,便是在十数年前的那一战中,被敌人一剑射中的罢?” 赵将军动动发麻的脚,道:“没错。自中了那一箭之后,我的腿便残了,从此离了边疆。” 任定宗叹了一声:“若将军不曾在战场中受伤,老将军便不会失去左膀右臂,更不会落得马革裹尸的下场……” 闻言,赵将军猝然将酒碗一放,语气冷硬:“你还有脸提!老将军会战死,是为了你们任家的天下!若是当初皇上能及时派兵援助,老将军就不会死!” 听到这话的别卿筠立刻睁开了眼睛。她警觉地扭头看了过去,心想:听这话的意思,好像外公的死,并不简单。是皇上没及时派兵,这才导致外公战死沙场? 那么那场战役的失败,周国皇帝应该负全责。 别卿筠的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赵将军瞧。 只见对方的眼眸幽深晦暗,宛若燃着怒火。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看他的神情,好似恨不得将某个人给抽筋剥骨。 而这时,任定宗直视他的眼睛:“既然如此,将军就更应该向幕后之人讨回公道才对。” 赵将军眼神警惕:“你什么意思,想怂恿我帮你谋反?” “这不是怂恿,而是劝谏。”任定宗将酒杯推到了对方面前,道,“老将军枉死边疆,最痛心的,当属你们这些亲信。 “当初,老将军带领数万兵众,为大周百姓挣来一个太平盛世。可他还没来得及享受万千荣华,便命陨边陲。老将军的风骨,实在是令本王动容。 “正因如此,您更应该为老将军讨个公道。” 赵将军冷笑道:“说得好听。逝者已矣,便是讨了公道又如何?你当真以为,老将军在天有灵能够看见?” “逝者是否在天有灵,本王不得而知。不过……”任定宗道:“既然这天下是老将军打下的,那么便应该归于老将军。若不能由老将军所掌控,也该由他的后人主宰。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语毕,赵将军便是一愣。 紧接着,他们两人齐齐向别卿筠看了过去—— 别卿筠:“???” 顿时,她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连忙站起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收起你们的想法。我资质平庸,怎么能当皇帝呢?你们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任定宗、赵将军:“……” 片刻后,任定宗问道:“将军以为如何?” 这一回,赵将军却沉默了。 他神情严肃,直愣愣地喝了一大口酒,旋即拍拍衣裳站起来,道:“容末将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便走出了包厢。 一旁的别卿筠看得有些呆了。 她问任定宗:“这是什么意思,你们都谈了什么?不会真要我当皇帝吧?我不行的呀!” 后者语气淡然:“放心,这个皇位还轮不上你。况且,世上哪有女子当皇帝的?” 别卿筠撇撇嘴,心道:有啊,武则天嘛。 她又问:“那么赵将军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任定宗嘴角扬起:“他迟早会答应的。” 第九十章 太子出巡 别卿筠很好奇,为什么任定宗总是能时时刻刻都这么淡定,这么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似的。 不过这些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 总之先在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后续的事情,只要交给任定宗就可以。 “那你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还有什么人,需要我帮你拉拢的?” 任定宗回答道:“暂无。” 随后,他便送别卿筠回了府。 * 接下来的几天,各方相安无事。 只是偶尔,别卿婷的丫鬟会来到跟前酸几句,但别卿筠不与他们计较,日子倒也算过得舒心。 直到数日过后,别重山下了朝回来,立马把别卿婷叫到了跟前。 他对女儿说:“近来,江南水患的事引动圣上忧心,为此,圣上已经下令,派太子殿下出巡,治理水患。” 别卿婷惊愕地睁大眼睛:“可是再过不久,便是女儿与殿下成婚的时候了呀!” 别重山叹了一声,安抚道:“陛下的意思是,等太子殿下回京之后,再为你俩开办婚仪。” 纵然别卿婷黯然神伤,但事关国事,她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听从:“是,一切都听父亲的安排。” 这是亲生女儿的终身大事,别重山自然也是着急的。 但是皇上心意已决,作为臣子,他也只能听从。但是女儿还是得哄一哄的:“不过,婷儿你放心。从江南回来,时间并不算长。太子殿下很快便会回京。” 别卿婷知道父亲这是在安慰自己,于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嗯,女儿明白。” * 而在此时,皇宫之中。 任定简噗通一声跪下了:“父皇当真要儿臣出巡,救济灾民?” 任政拧紧眉头:“洪灾之事,百姓损失惨重。你如今是大周的太子,出巡救济灾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任定简:“可是父皇,再过半个月,便是儿臣迎娶婷儿的时候。儿臣斗胆,想等婚仪举办过后,再出发江南。” “糊涂!” 任政已然发怒:“那受灾的百姓等着你的驰援,你倒好,在这儿还想着成婚的事。是百姓重要还是那个女人重要!” 天子一怒,殿中的太监宫女连忙跪了一地。 任定简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请父皇明鉴。儿臣已经让婷儿受了许多的委屈,断然不能再教她空等。” 闻言,任政冷哼一声,道:“她不过是个侧妃,又是庶出,婚仪大可随便应付。你便是如今派出一顶轿子,将她迎入府中又有何妨,何须郑重其事地举办婚庆大典?” “父皇!”任定简登时一急,“此乃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你也知道儿戏?那么当初在定国公府,你又为何不考虑后果,强行与那女子行此等下流之事!” 任政噌的一下站起来,拿起奏折便摔在任定简的脸上。他痛心疾首地道:“你自小,朕便将你养在身边。读书教养,朕无不过问。可没想到,你如今长成了这副模样!” “儿臣知罪。” “知罪,我看你是阳奉阴违!”任政道,“朕已经下旨,即日起,你立刻动身下江南。婚仪的事,你想都不要想。退下!” 但仍顶尖仍是不死心:“父皇,还请父皇三思……” 此刻,任政只觉的头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太子殿下带走!” 皇帝发话,太监们不敢不从。只能上前拉住任定简:“太子殿下,走罢。” 任定简不甘地看了眼皇帝,无奈之下,只好退出了大殿。 * 听到太子出巡的消息时,别卿筠便想:太子若是能准时回来还好说,若是不能,那么婚礼只能往后延了。 想着,她便叹了口气。 “你说我这三妹吧,有个心上人,想要成亲还如此一波三折的。” 春雪一听,说道:“小姐还关心她呢,依奴婢看,这个婚呐,最好就是成不了。” “哟,你倒是比我还生气。” 春雪:“那可是三小姐靠下作手段抢来的婚事,奴婢自然希望成不了。小姐你也是,怎么婚事被抢了也不着急,不生气。” 闻言,别卿筠轻声一笑,说道:“我又不喜欢太子爷,他被三妹抢走,我着什么急,生什么气?” “您也太好性儿了。” 两人说话间,外头忽然有一名丫鬟来报:“启禀小姐,老爷身边的奴才来传话,要请小姐到前厅去一趟。” 别卿筠眉头微皱:别重山找她? 她道:“老爷可否有说,是因为什么事?” 那丫鬟道:“奴婢方才只守着小门。并未到前厅去,因而并不知晓个中缘由。” 如此,别卿筠只好亲自去一趟了。 亲爹召唤,不得不去呀。 她嘱咐春雪:“父亲既然找我,那我便去一趟,你不用跟着了。” 说罢,便抬脚往前厅去。 * 别卿筠绕过十八弯的回廊,穿过了几个园子,眼看着就要到别重山的小院。 但她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了笑声。 她心想:看来他们聊得还挺开心。 接着,她走进去行了个礼:“见过父亲,见过王爷。” 这会儿别重山的脸上还带着笑意:“你过去好好陪陪王爷说话,今日,王爷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专程来看我? 别卿筠才不相信,十之八九,是要利用她干些什么事儿了。 她面带微笑,向任定宗投去一个眼神:“王爷找我?” 别重山笑呵呵的,说道:“王爷记挂着你,特意来,想到你出府逛一逛。” “哦?”别卿筠道:“那我便多谢王爷了,咱们现在就走么?” 闻言,别重山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急,让你的丫鬟打点行装再出发。” “咦,”别卿筠奇怪道,“为何还要打点行囊?” 任定宗目光温柔:“春光正好,本王想与你到郊外的庄子上去,看看田野风光。” 郊外? 看来是要出京城了。 当下,她点头答应:“是,我明白了。”同时,她在心中疑惑:奇怪,忽然去郊外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城中办的?还是说,另有几位将军驻守在城外,需要她去拉拢? 第九十一章 行刺太子 “你打算趁着太子出巡,行刺太子?”别卿筠没忍住拔高了声音。 好在此刻他们已经到了郊外庄园,周围并没有旁人在。 别卿筠手中还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包裹:“你杀太子就杀太子,把我带出来干什么?赶紧的,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回家。” 然而任定宗神色未改。只见他一派淡然地放下茶杯,口中道:“站住。” 紧接着,一个人从外头闯了进来。 别卿筠没有防备,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她头一撞,顿时吃疼。 同时,她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卿筠,没伤着你吧?” 这个嗓音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见过。 于是别卿筠抬头,果真看见一个熟人—— 是赵将军。 那一瞬间,别卿筠心中闪过一个疑问:赵将军怎么会出现在任定宗的庄园?难道说他已经答应和对方结盟了? “我没事,没事。”她清了清嗓子,道:“赵叔叔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答应与我们合作了?” 闻言,赵将军即刻板住了脸:“我人都在这里了,还不够说明问题么。还有。” 话未说完,他立刻扭头,三步并两步冲到任定宗跟前:“我不是说过,不要让卿筠牵扯到这件事来么,你怎么还把她带过来了!” 他说着,便揪住了任定宗的衣领。 而任定宗并不反抗,整个人就被拉了起来。他拂开赵将军的手,说道:“若不将她带来,本王怎么能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话赵将军没明白:“什么意思?” 别卿筠秒懂:“你是说,刺杀太子之事,怕人怀疑,所以你带我出来,名曰游玩,实际上是为自己提供不在场证明?” 任定宗点了点头。 这样一解释,赵将军便了然了。 不过别卿筠却“咦”了一声,说道:“可是你要杀太子,那谁跟我游玩,吸引旁人的注意呢?” 赵将军一听,心说有理啊,然后道:“嗯?没错,你去拦截太子,那卿筠那边怎么办?” 任定宗轻叹一声,语气颇为无奈:“你们不知道,世上有一样本领,称为易容术?” 别卿筠:“……哦,好吧。”对不起,是她孤陋寡闻了。 于是她说:“那我先回房间收拾收拾,你们要谈事情,尽管谈,我不打扰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 赵将军留在了大厅里。他从袖中抽出了一张平面地图,上方标注了从京城到江南的道路分支。 “太子出巡江南,必然途径城东的城墙,走东郊的官道,进而南下。途中,净业寺是必经的古刹。” 任定宗眼睛盯着地图:“净业寺距京城约莫三十里。赶路的仪仗队必然会在此处暂歇,我们可从此地着手。” 赵将军道:“但太子身边必然重重守卫,想要一举擒拿,并不简单。” “因此,只需在此处击溃他们的队伍,令太子与守卫军分离,进而一路追杀,才有机会将其一句击杀。” 忽然,赵将军抬眼看了看任定宗,道:“你这话说得当真是轻松,难不成您一个闲散王爷,也会武功?” 听见这话,任定宗登时笑了。 他眉目俊朗,一瞧赵将军,便道:“若不会武,当初本王与筠儿同坠山崖,怎么能活着回来呢?将军,切莫听信传言,否者这会影响你的判断。” 那一瞬间,赵将军的忽然感到脊背传来一丝凉意。 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世上最温和的笑意,谦恭和顺的外表下,则藏着一颗狼子野心。 他隐瞒本性,让所有人以为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闲散王爷,手无缚鸡之力。 实则包藏祸心,还身怀绝技。 这样一个人,绝不会在杀灭太子之后止步。 赵将军凝视对方的眼睛。 从那对幽暗的瞳孔之中,他看到了任定宗企图吞并天下的野望。 这是一个适合当皇帝的人,赵将军心想。 或许卿筠并没有看错,此人的前途无可限量。但是谦王此人,心机如此深沉,他当真会对卿筠用心么? 赵将军暂时琢磨不透,但眼下的关键问题,并不是这个。 他旋即敛了敛神色,道:“王爷当真是深藏不露。” 接着,他们规划了三条线路,计划在净业寺周围埋下部署,同时派出精锐扮作香客,隐藏在寺庙之中。 任定宗道:“追杀皇兄的队伍,由本王亲自带领。毕竟,那是本王的皇兄,本王应该去送送他。” 赵将军点了点头:“那么末将负责切断后路援军。” 关于围杀任定简的计策,两人就此商定,等天色一黑,赵将军便带着密令潜回了京城。 * 此时的太子府。 任定简迫于无奈,只能命下属打点行装,同时选出精锐部队,陪同他出巡江南。 就在这时,别府的马车停在了太子府外。 下人传报,是别卿婷来访。 心上人登门拜访,任定简不可能不见。于是他换好衣衫,在花厅接见了别卿婷。两人有数日不见,自是诉了一番衷肠。 别卿婷还不想放弃:“当真没法让皇上收回旨意么?” 闻言,任定简也叹了口气,说道:“天下苍生为重,婷儿,希望你能明白。” “我自然是明白的。”别卿婷笑了笑,随后靠在了任定简身上,“只是可惜了,我们原定了后日到城南郊外的飞仙湖游玩,眼下只能另寻机会了。” 京城南郊有一座碧蓝的湖泊,名唤飞仙湖。据传,那是天上百花仙子得道飞升的好所在,周围景致那是世上罕有。 而在飞仙湖畔,还有一座花仙庙,祈祷姻缘最是灵验。 而最难得的是,两天后便是百花朝贺的百花节,乃是难能一见的佳节。 别卿婷不想错过。 可是偏偏在这时候,皇帝派了太子出巡江南。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打消自己的念头。 可这时候,任定简却说:“婷儿当真想去,我便派随从侍卫护着你,陪同你到那飞仙湖游玩一番,如何?” 别卿婷撅嘴道:“陪我的人不是任哥哥你,人家才不想去。” 见她如此娇嗔之态,任定简便笑了,忍不住要逗逗她:“那就不去了?” “诶,谁说我不去的?我去!” 说完,别卿婷便笑着栽倒任定简怀里,两人笑做一团。 第九十二章 遇刺 两天后,太子的仪仗队缓缓驶出了京城。 任定简带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城东郊外。彼时天色尚早,仪仗队未曾休息,一路前行。 直至正午,他们方才调转方向,开始往南走。 随后又过了三刻钟,众人这才到了途中必经的净业寺。 净业寺已有百余年的历史,据传,是为了纪念一名得道高僧。当时,那名高僧在山中坐化,成就金身舍利。后来,为了纪念这位高僧,百姓们自发为其建碑立庙,这才有了净业寺。 听百姓们说,这所寺庙非常灵验,但凡参拜过高僧金身舍利之人,所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引得周围村镇的百姓,常来烧香拜佛。 因而,净业寺的香客非常之多。 任定简带队停留的时候,正好看见净业寺香火鼎盛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行人聚集在寺庙周围,三五成群地在讨论着什么。 为了保证众人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任定简派出随从,将附近的香客都遣散了。 片刻之后,净业寺中只剩下僧人,不见参拜的百姓。 紧接着,寺中的住持快步走了出来:“老衲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任定简示意他平身:“住持不必多礼。今日我等欲在此处稍作休息,请住持为我等安排几间客房。” 那住持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闻言,连忙道:“是,老衲遵旨。请太子殿下随老衲过来。” 任定简道:“不忙,优先处理赈灾所用的粮草辎重。” 说罢,身边的随从连忙将粮草等物送进了寺庙当中,并且派了重兵把守。 此次太子出巡江南,陪同的侍卫众多,他们一律跟着僧侣,来到了饭堂休息。 而任定简则是单独来到了一间客房。 他吩咐道:“还请住持给我们准备一些充饥的小菜。” 说着,他便将一叠银票塞到了老住持的手里:“这些音量全当是给蔽寺的香火钱。” 那老住持低头一看,口中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慈悲,佛祖将庇佑大周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太子殿下请稍待,老衲这就命人准备。”紧接着,他便带着钱财走了。 * “殿下,这一路舟车劳顿,是否要多备一些干粮?”随从问。 任定简喝了口水,道:“嗯,你吩咐下去,教众人好好准备一番。” 随从领命退下,此刻,客房中仅有任定简一人。 片刻之后,一名僧人捧着餐盒走进:“启禀太子殿下,请用膳。” 任定简抬头,却见那僧人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只当做对方是畏惧太子的身份,因而并不在意:“放下吧。” “是。” 僧人将餐盘缓缓放下,然而,就在这时,刀光一闪,一柄短刀便向任定简刺来! 任定简神色一凛,登时闪身躲避。 但是对方动作极快,加上他没有防备,虽是躲过了要害,但肩膀却被划了一道。 “狗太子,纳命来!” 见状,任定简即刻拔剑相对:“你是谁,为何要刺杀本宫?” 那名僧侣大喝一声,脚下一跃,立马向任定简攻来:“杀一个昏庸太子,何须理由?看招!” 说时迟那时快,僧人背后骤然抽出长刀,二话不说便砍向任定简。 任定简连忙应招,横剑一档。 但是对方力大无穷,短瞬间的交锋,竟是教他手腕发麻。 他沉声一喝,旋即飞起一脚向对方踢去。 和尚胸口挨了这一个窝心脚,却忍痛不退,进而曲起膝盖一顶。 任定简见状,即刻收剑后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风声:“喝!” 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让任定简为之一惊。他连忙回身,长剑一扫,只听空中铿锵作响,下一刻,他背后的攻势又来。 两方夹击之下,任定简不禁有些力竭。 他在心里想:这些人是谁,因何要刺杀我? 不久前,雍亲王之乱刚过,他们便急着动手了。难道说,这些人与叛乱的雍亲王有所关联? 任定简没时间思考出前因后果,因为他的伤势未愈,加上眼前这猛烈的攻击,渐渐的,他开始落于下风。 忽然间,客房的木窗应声破碎! “太子殿下!” 只听一人惊声叫喊,登时,数道身影闯入客房之中,并且将任定简护在身后:“保护太子殿下!” 随从护卫救驾及时,任定简稍微松了口气。 此刻,只见双方对峙,任定简道:“捉住他们,要活的。” “是!” 众随从领命,旋即挥起刀兵,与围攻而来的僧侣缠斗。 然而,就在双方交战之时,那些僧侣忽然对视一眼,下一刻便抽身而退。 任定简眉头一皱,正要说:“快追。” 旋即,随从便打断道:“回禀太子殿下,守候在饭堂的一众守卫,已被刺客下毒,所有人都昏迷了。” 听见这个消息,任定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什么?” 不对,这是早有预谋的暗杀。 任定简眉头深锁,说道:“看来这个寺庙的僧侣,全是刺客,他们守在这里,就等着本宫出现。” 他的贴身侍卫杨忠说道:“眼下,保护殿下的安危最为要紧,还请殿下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紧接着,众侍卫下跪:“还请殿下撤退。” 任定简叹了一声,心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道:“你们三人,立马骑上快马返回京城,请求禁卫军救援。其余人等,随同本宫离开此地。” 随后,他即刻清点剩余人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四周忽然杀伐声起。任定简转头一看,只见庙宇之中杀出三路的僧侣来。 他们个个手持刀剑,目标正是任定简。 杨忠反应最快:“保护殿下!” 说着,便与刺客打斗。 而任定简则牵了一匹快马,马不停蹄地从外跑去。 后头的杀手紧追不舍,三面夹击,逼着他往西边走。 任定简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侍卫在一个一个的减少。 约莫三刻钟后,附近的刀剑铿锵之声渐渐减弱。 他扭过头,发现追兵已然不见。 任定简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 “狗贼,你还想逃到哪儿去!” 第九十三章 狭路相逢 就在任定简的仪仗队伍离开京城的时候,城南的庄园大门,也应声开启了。 别卿筠携手任定宗,身量款款,步上了外出的銮驾。 今日,乃是城南飞仙湖畔的百花节,京城中适龄的女子与男子,多半会来到城南畅游飞仙湖,至花仙庙中祈求姻缘。 别卿筠对求神拜佛之类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当然对求姻缘也没有兴趣。 之所以选择在这天到飞仙湖,主要是因为那边人多。 人越多,她所需要的目击证人就越多。 只要有更多的人看到,任定宗与她两个同时出现在飞仙湖,那么就不会有人怀疑,刺杀太子的人会是任定宗。 这时,马车正缓缓驶向飞仙湖。 别卿筠掀开帘子往外看,发现沿路都是盛装打扮的寻常百姓,其中女子尤其之多。 她注意到,这些姑娘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面说着话,一面忍不住瞧着同行的少年,顿时脸颊一片绯红。 “啧啧啧,这就是青春吗?”说着,别卿筠移开了目光。 她极目远眺,只见得前方山峦绵延,而在这葱郁山林之中,隐约可见一座隐没世俗尘嚣的灵山宝刹。 她猜测,那里就是花仙庙了。 而传说中的飞仙湖,应当就在那个山谷之中。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谦王府的马车终于在山脚停下了。 亲王的马车华丽,立刻引来了百姓们的围观: “看呐,那是当今谦王的马车,没想到王爷也来飞仙湖游玩。” 而这会儿,别卿筠与任定宗下了马车,这才看到前方有个山门,后头的山道正是通往花仙庙。 就在这时,另一辆马车也在一旁停下了。 紧接着,一名女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别卿筠看得真切,对方是个大美人。 而这个美人,她还十分的熟悉。 正是别卿婷。 她也来飞仙湖游玩? 别卿筠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忙着拉扯任定宗的袖子,要从另一个方向走。 然而她想跑,别卿婷就自己凑上来了。 “姐姐,竟然如此凑巧,在这里遇见了王爷和姐姐。” “是啊,好巧。”别卿筠皮笑肉不笑,“今日太子殿下出巡江南,怎么,妹妹不去送送他,怎么反而来了这里?” 别卿婷说:“任哥哥诸事繁忙,我不便打扰。”她看看任定宗,登时促狭笑道:“姐姐今日与王爷来飞仙湖,难不成是想求姻缘? “可妹妹记得,姐姐与王爷,已然有了婚约呀。” 别卿筠:“谁说有了婚约便不能来飞仙湖了?我们两个携手到这儿看看风景,难道也不成?妹妹未免管得也太宽了,还是顾好你自己罢。” 两人早就已经撕破脸,她已经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和平,说话也很冲。 当下,她拉着任定宗就要走。 然而别卿婷却是快步一拦,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姐姐为何一见到我就走呢?”说着,别卿婷眼睛一红,楚楚可怜地看向了任定宗,“王爷,求求您,帮我劝劝姐姐,请她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抢走任哥哥的。如果,如果姐姐介意的话......” 她咬着下唇,最终说:“我愿意把任哥哥让出来。” 别卿婷说完就开始掉眼泪了,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别卿筠看了只觉得心烦:瞧吧,她又来了。还想故伎重施,降低任定宗对我的好感度,好让我的婚事成不了。 真没劲,来来回回都是这一套,看都看腻了。 不过......别卿筠眼珠子一转,打算逗她一逗: “......哦,让?妹妹好大方啊。如果你真的愿意让出来的话,那么我——” 她话音一转,眼睛直盯着别卿婷。 霎时间,只见别卿婷神情紧张:“姐姐要如何?”她一副生怕别人抢走任定简的模样。 别卿筠笑了:“不如何。像太子殿下这样的男人,还是留给妹妹吧,姐姐我呀,恐怕是无福消受。” 说完,她转身便走。 而任定宗则是对别卿婷颔首致意:“别三小姐,奉劝你一句,做人应当适可而止,切莫再装腔作势,顾影自怜。” 这一句话,可谓是足足给了别卿婷一个耳刮子。 她目光愤恨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耳边不断传来周围看客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京城第一才女,别三小姐别卿婷?我看呀,她是浪得虚名。” “哟,你还不知道呢吧,就在不久之前,定国公老夫人的丧仪上,她公然和太子殿下厮混,被人抓了个正着,哎哟,那个场面叫一个好看,气得别大小姐脸都绿了,当场哭着跑回了家。” “还有这事儿?啧啧啧,别大人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谁说不是呢。” ...... 旁人的议论,就像刀子一样割着别卿婷的心。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的那些闺中好友,都不与她来往了,一个一个的,唯恐避之不及。 呵,说什么情义深重,都是假的。 一见到她与太子不日完婚,便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们是嫉妒,嫉妒她能够嫁给将来的天子! 这时,丫鬟杨柳上前搀扶住她:“小姐,咱们该进去了。” 别卿婷微微一笑,擦掉了脸上的泪痕,道:“嗯,咱们走罢。” *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别卿筠这才停了下来。 她给任定宗比了个大拇指:“说得真好。刚刚那番话是你家主子教你的吗?” 这会儿,任定宗完全变了个脸色。一改方才温文尔雅的作风,变得冷漠严肃。 他道:“主子说了,若是姑娘被人欺负,千万要为姑娘您找回场子。” 眼前的“任定宗”并不是任定宗,而是他的手下,名叫银风的侍卫。 银风和他主子任定宗不太一样,成天挂着张冷酷的脸:“姑娘,我们应该多在众人的视野中露露脸,这样,才能完全洗清主子的嫌疑。” 别卿筠道:“我知道,一会儿自然有你表现的时候。” 就在这时,外围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快把他轰走,快轰走!” 别卿筠“咦”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过去看看。” 旋即,两人便来到声源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竟然是一名乞丐闯了进来,并且抓着别卿婷的裙摆,迟迟不肯走呢。 那乞丐浑身脏兮兮的,发丝杂乱,身形佝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过来的。 别卿筠:“哟,这是怎么回事,妹妹怎么被乞丐给缠上了?” 别卿婷被她一嘲笑,登时脸都气红了。 她发了恨,登时抬脚一踢! 那乞丐没有防备,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别卿筠看到了乞丐身上流下的血。 他受了伤,别卿筠心想。 于是,她连忙出手将乞丐扶起来,说道:“妹妹当真心狠,居然对一个平民百姓下这样的狠手。” 别卿筠对乞丐道,“随我来罢,我来处理你的伤。” 第九十四章 逃亡(上) 空中刀光一闪,任定简急忙反击,仓促间只见头顶刺来一剑,他连忙俯身躲过。然而剑影擦过他的胳膊,转而向他的胸膛扫来。 “喝!” 任定简沉声一喝,即刻翻身从马上跃了下来。 与此同时,三名黑衣刺客从身后杀到,一柄刀看向他的腿,一把剑刺向他的心口,一片亮闪闪的银剑旋舞着飞刺而来—— 任定简脚下轻轻一跃,纵身飞起,躲开了这三处攻击。 而紧接着,另一名黑衣刺客出现。他手中的长戟好似长了眼,每一招都直击任定简身上的要害。 任定简一面应招,一面心想:不行,再这样下去,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当下,他矮身一躲,同时横剑一斩。瞬间便将一名刺客的胳膊砍了下来。同时,他牵动马马匹的缰绳,急忙上马。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旋即,那几名刺客便又要杀来。 任定简心一横,袖中翻舞,转瞬间便飞射出无数个飞镖。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刺客都身中飞镖。 “啊!” “他要跑了!” 几名刺客挥剑砍向马匹,然而任定简一挥鞭子:“驾!” 话音一落,骏马一跑,刺客们登时扑了个空。 任定简抓住时机,连忙策马奔逃。 后头的追兵见他跑了,也没急着追。 任定简虽然心中疑惑,但他急着逃命,并没有细算个中缘由。 又过了片刻,他跑下了山脚,发现并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快找找,别让他跑了!” “你们去那边的树丛看一看。” “那边,去那边找!” ...... 任定简一阵胆战心惊。 他举目一望,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破庙。接着,他又瞧瞧身边的骏马,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来。 眼下,他身上有伤,想要逃过刺客的追捕,并不容易。不如丢了这马,引开他们的注意,同时在那破庙中藏一藏,也好将身上的伤口处理一番。 如此思量过后,任定简即刻猫着身子,快速的潜入那间破庙。 然而正当他一脚踏入门槛的时候,门后忽然亮出一柄匕首—— “站住,别动!” 任定简一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好,我不动。壮士,刀剑无眼,还请当心。” 彼时,任定简背对着对方,并不能看清那人的长相模样。只是听声音,那应该是个男人。 他不禁在心里想:这个人是谁,因何藏身在这个破庙之中?他与刺客是一伙的吗? 这些问题尚未得到解答,便听对方说道: “我的好侄儿,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闻言,任定简却是一惊—— 好侄儿? 当今大周,他只有一位叔叔,便是前不久造反叛乱的雍亲王。 而经过上一回的大乱,他的这位皇叔仓皇逃走,至今下落不明。京城的禁卫军也只抓到过他的亲信,却并未寻得皇叔的下落。 任定简细细回想方才的声音,顿觉那个嗓音无比熟悉——不正是皇叔雍亲王的声音么? 当下,任定简神色一凛:“想不到,皇叔竟是藏在了这里,教我们好找。” 话音方落,便听身后之人冷哼一声,说道:“若不藏在这里,我如何能躲过你们的追捕?这连日来,我损兵折将,不知耗去了多少兵马,这才逃出京城。” 紧接着,雍亲王抬手在任定简的身上点了两下。 顿时,任定简周身四大要穴被封,浑身内力竟是一点也施展不出来了! 他眉头紧锁,为自己的出路而发愁。 就在这时,雍亲王松开了对他的钳制:“没想到,当今太子爷竟沦落到这个地步,被人追杀,逃至破庙?” 说着,他便将任定简一推,转而来到了他的面前。 任定简抬起头,却见得眼前之人浑身脏污,衣衫破烂,发丝凌乱,俨然是一副乞丐的模样。 他道:“若换做是一个月前,我也料想不到,皇叔竟会乔装成乞丐,来躲避朝廷的追击。” 闻言,雍亲王冷笑一声:“好侄儿,你伶牙俐齿的功夫,当真是愈发娴熟了。不过……” 他微微一笑:“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现在外头全是捉你的追兵。你猜猜,如果我把你交给宗儿,你会有什么后果?” “呵。”任定简嘲讽道,“皇叔当真是糊涂了。您若是将我交予七弟,那么我自然是脱离险境了。” 雍亲王仰头大笑,“糊涂的是你!好侄儿,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次要杀你的人是谁?” 霎时,任定简一惊:“你说什么?难道,难道是七弟?” “不是他,那还是谁?”雍亲王故作惋惜之态,“看来宗儿装腔作势的本事,骗过了你们所有人。” “当初,要与本王结盟,谋夺皇位的是他。为本王献策的,也是他。那日春猎围场,若非别家大小姐从中搅局,宗儿早就将狗皇帝杀了。哪还会留着他的命到今天?” 听见这话,任定简当真是惊骇非常:怎么可能,七弟竟然会是皇叔的帮凶? 纵然心中十分震惊,但是他还保持着冷静:“眼下七弟不在此处,自然是皇叔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你不信?”雍亲王嘲讽笑道,“难怪你斗不过他。以你的才干,想要扳倒宗儿,确实是难为你了。” “你!” 雍亲王一笑,道,“你也别着急,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妨让你做个明白鬼—— “你们以为,本王造反是一时兴起么?不,为了这个局,本王筹谋已久。按照原先的计划,春猎围场中,狗皇帝将身死刺客之手,而你也将重伤不愈。 “可计划被人搅乱,本王只得借助盈月节的时机,联合定元和西陵国使者,在城外下手,擒拿皇帝。可是本王还是失败了。” 任定简道:“但那时候,七弟与我们才是一伙的。你甚至发布了通缉令,捉拿他。” “没错,但本王这样做,是为了洗清宗儿的嫌疑,好让你们可以无条件地相信他。而我让他留在你们身边的目的,便是寻个机会,将你们全部铲除!” 闻言,任定宗冷笑一声,说道:“可事实上,皇叔您的计划却失败了,不是么?” 第九十五章 逃亡(下) “成功如何,失败又如何?到头来,你不也落入我的手中?”雍亲王丢开手中的木拐,“纵然宗儿没有照我的计划行事,但眼下看——他似乎也并不打算放过你们。” 他看了一眼任定简,嘴角噙着笑意:“好侄儿,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投降与我,或许,我会让宗儿饶你一命。”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任定简冷哼一声,道:“皇室还是省下编谎话的力气罢。若七弟当真曾与皇叔结盟,那么当初的结盟,如今也破碎了。如此,皇叔如何能取信于七弟,教他放我一马呢?” 他神情冷傲,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况且,皇叔如何认定,七弟就一定会帮你?同为皇室中人,你,也是七弟的竞争对手。” “呵。”雍亲王轻声一笑,“本王不能保证,不过——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到时,本王自然有办法能说服宗儿。而你,就老实呆着。” 说着,他抓起木拐,二话不说就往任定简的身上打了一下。 后者登时吃疼,当下惨叫一声,旋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雍亲王怔住,随后上前一探对方的脉息:“怎会如此?” 就在这时,任定简忽然睁开了眼睛—— * 在那个当下,任定简并没有昏迷,他是装的。 就在皇叔解释,当初他与七弟的谋反计划时,任定简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此刻,他的内力被封,想要逃离魔掌,只能智取。但是皇叔警惕性太高,必须想个办法,来降低对方的警惕。 任定简正愁寻不到机会,没想到皇叔打来的一拐,却给了他时机。 那一瞬间,任定简仰头一倒,佯装痛苦的模样,惨叫一声:“啊!——” 紧接着,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皇叔见状,果真走上前来查看。 而这,就是任定简所等待的机会。 就在雍亲王靠近他的时候,任定简忽然胳膊肘狠狠一撞! 登时,对方被他撞的人仰马翻。 任定简紧抓住机会,进而脚下一跃,挥起拳头就往雍亲王的脸上一顿猛砸! 如此十数拳之后,雍亲王已经完全被打蒙了,没有了反击的余地。 此时,他的脸上满是红印,鼻血混合着擦伤的伤口,青紫一片。他双目混沌无神,最终晕了过去。 任定简跪坐在地上,不住喘息。 他确认了雍亲王已经昏厥,这才放心地坐到地上休息。 而与此同时,破庙外传来一阵声音: “人呢,你们那边找到没有?” “一无所获,不过......” “我们找到了狗太子的骏马。” “寻到了马匹,说明他就在这附近。再仔细搜搜,别让他跑了。” ...... 快来不及了,任定简心想。 他的目光落在雍亲王身上,顿时,他脑海灵光一闪—— 有了! * 搜寻无果的黑衣刺客们,最终将主意打在了破庙上。 “附近都找过了,没有任定简的踪影。还剩下这个破庙,尚未搜寻。” “走,进去看看!” 紧接着,数名刺客连忙闯入破庙之中。 然而此时的破庙,只有地上躺着个浑身光裸的人,并没有旁人在场。 他们对视一眼,即刻将地上那人翻转过来。 登时,一张脏污而熟悉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雍亲王?” 正被朝廷所通缉的反贼,竟然昏厥在了城郊的破庙之中?! 众人再仔细一瞧,发现雍亲王的手脚上全是血,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 他们细细看过,登时一惊:“他的手筋和脚筋全被挑断了!” * 换上皇叔的乞丐装束,挑断他的筋脉,并且从破庙逃出之后,任定简一路向西狂奔。 他忍着痛,草草将身上的伤包扎,随后便往人流密集的飞仙湖跑去。 任定简心想:飞仙湖人多眼杂,那里到处都是烧香拜佛的香客,到时候他们想捉我,就难上加难了。 拼着最后的意志,他跑过十数里地,终于望见了藏于山谷的飞仙湖。 而这时候,周围的香客也渐渐地多了起来。他们嫌弃地看着他,指指点点: “你们快看那个人,怎么乞丐也跑到飞仙湖里来了?真是晦气!” “就是啊,飞仙湖是多么神圣的地方,岂容这等污浊之物玷污?快把这个乞丐给赶出去!” “臭乞丐,快滚,滚啊!” “真是恶心,他怎么那么脏,那么臭?快躲开,别叫他弄脏了本姑娘的衣裙。” ......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绝于耳。 那一瞬间,任定简只觉得耻辱。 想他堂堂大周皇帝的三皇子,何曾被人这样嫌弃、辱骂过?他所享受的,都是无数的追捧与荣光,所有人都跪拜他,山呼千岁千岁千千岁。 可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却遭遇人人喊打,万人厌恶。 而这份耻辱,正是设计追杀他的七弟。 任定简心想:若当真是七弟做的,那么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忽然,前方传来了骚动。 “我说卿婷小姐,你可别过去了,前头有乞丐呢,要是被他碰见了,少不得沾染些晦气。” “是么,多谢姐姐提醒。” 任定简听见“卿婷小姐”四字,登时心中一喜。是了,婷儿也在这里,他怎么给忘了。 于是,他连忙挤出人群,果真看见了亭亭玉立的心上人。 这会儿别卿婷正与丫鬟倚在树边说话,她们身后是一片澄碧的飞仙湖。微风拂过时,杨柳枝荡过了别卿婷的肩。 而在不远处,则站着一个保护卿婷的护卫。 任定简连忙上前,唤了一声:“婷儿。” 不叫她还好,一叫她,反而惊动了佳人。 别卿婷受了惊吓,连忙后退。她惊愕地看着眼前向她靠近的人,忙道:“你干什么,胆敢叫我的闺名?快走开!” 见状,杨柳也着急起来:“那个谁,你不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小姐的吗?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臭乞丐轰走啊!” 霎时,场面乱作一团。 因为先前传出关于别卿婷的谣言,各家小姐、姑娘们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因而此刻她遇了难,并没有人上前帮她。 只有那名随身侍卫,在听到召唤之后,连忙赶来。上来就给了任定简一脚:“什么脏东西,竟然赶往小姐身边攀扯。” 任定简顿时吃疼,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他往边上一躲:“放肆!”同时伸手一抓,扯到了别卿婷的袖子:“婷儿,是我!”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别卿婷尖叫一声: “啊!快把他轰走,轰走啊!” 同时,别卿婷抬脚一踢—— 任定简没有防备,就这么倒了下去。顿时,伤口崩裂,鲜血涌出—— 第九十六章 阴差阳错 鲜血涌出的瞬间,周围的女人传来一声尖叫:“啊!有血!——” 而别卿婷更是连忙躲闪,同时嫌弃地拍拍裙角。她道:“真是恶心。” 任定简疼得脸色发白。他万万没想到,平常粘着他的婷儿,竟然会下此狠手。 但他仍是不死心,伸出手要去抓住别卿婷。 就在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出现了:“哟,这是怎么回事,妹妹怎么被乞丐给缠上了?” 这个人任定简绝不会忘记——是别卿筠。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这会儿,被嘲笑的别卿婷脸色一红,登时又是一踢,任定简胳膊被踢开,身子紧跟着一歪。 他心想:不行,决不能让别卿筠看到狼狈的自己,否则她一定会嘲笑他的。 于是,他低下头,将脸弄得更脏了。 下一刻,任定简发觉头顶光线一暗,再一抬头,发现别卿筠来到了跟前,她说:“妹妹当真心狠,居然对一个平民百姓下这样的狠手。” 她声音是难得的温柔,“随我来罢,我来处理你的伤。” 别卿筠要处理他的伤? 奇怪,她不是向来最是凶恶的么,怎么会对一名乞丐出手相助?反而是婷儿,她原本是最善良温和的,今日不知怎么的,力气竟这样大,将他推开了两次。 任定简心想:大概是我这幅模样吓到她了。 随后,他被别卿筠给扶了起来,转身往花仙庙中走。 就在这时,任定简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 对方穿着紫色华服,神色淡然地跟在别卿筠身边——竟是七弟? 照方才皇叔所言,设计追杀他的人是七弟,可是如今七弟正陪着别卿筠,那么追杀他的人又是谁派出的? 任定简心中疑惑:难道是我错怪七弟了? * 别卿筠留意到那名乞丐的身上在流血,当下便大发善心将人给救下了。 哪知道对方好像还不怎么乐意,竟然还拂开了她的手: “多谢小姐关心,我没事......” 别卿筠:“?”流这么多血还没事?等等—— “你的声音......有点耳熟啊,你是谁,让我看看。” 然而对方却是低着头,避着别卿筠的目光。这回,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低:“姑娘认错了,我不过是贱民乞丐,怎么可能会是姑娘相熟之人呢?贱民不敢打扰小姐雅兴,这就离开。” 说完,他弓着身子就想走。 别卿筠一听,只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见了我就躲呢? 于是,她一把拉住了对方:“诶,你身上有伤,怎么那么急着走?” 很不巧,别卿筠抓住的部位,整好是任定简的伤口。 那个瞬间,任定简口中轻呼一声,再次开口说话,可谓是咬牙切齿。他道:“姑娘,您弄疼在下了。” 见状,别卿筠连忙松开手。她立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阁下的伤要紧,不如先进花仙庙瞧瞧,好好包扎上药才是。” 但是对方的态度很坚决:“不用劳烦姑娘,在下会自行处理。” 场面顿时一阵僵持。 别卿筠看看身边假冒任定宗的侍卫,给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边上的男人说话了。 银风脸上带着和任定宗如出一辙的微笑,道:“阁下的伤势如此严重,你自己应当如何处理?我们本是一片好心,并无恶意,还请阁下放心。” 说完,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二话不说就拉着乞丐进了花仙庙。 三人进了庙中,请住持取了一些伤药和绷带来,但正要包扎的时候,乞丐却说:“在下要包扎伤口,还请姑娘回避。” 别卿筠一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回避做什么?” 银风道:“男女有别。” “哦哦,好吧。”说着,别卿筠便退出了房门。 * 房中,银风掀开了乞丐破旧的衣衫。入眼所看到的,是一处处明显的刀伤。 “阁下的伤是从何而来,怎会伤的如此严重?” 任定简压低嗓音,说道:“实不相瞒,这是我与仇家相斗时,不幸被对方所伤。” 银风眉头紧锁,一面给对方清理伤口,一面说:“哦?想必你们是结了很深的仇怨,否则他们怎么会每一刀都下如此狠手?在下很是好奇,阁下既然是一名乞丐,怎么会结到如此凶狠残暴的仇家呢?” 接着,他便抱歉笑道:“很对不住,我并没有冒犯阁下的意思,只是实在是好奇得很。” 闻言,任定简的语气冷了下来:“我的伤势来历,妨碍你帮我治伤了?这是我的私事,还请阁下不要多问。” “诶,阁下何必动怒呢?”银风将绷带打好结,“阁下的伤口已经处理完善。” “多谢。” “小事一桩,无需挂怀。” 银风脸上是和煦的笑容,可背后的手却忽然握紧了匕首。 早在之前,他心中便有诸多疑惑。 好好的飞仙湖,怎么会忽然冒出一个乞丐来?而且对方身上还全是刀伤。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个人的声音实在太令人起疑了。 他的嗓音,怎么会和太子任定简的声音那么相似? 再加上,从刚才见面,这个人就不愿意将面孔给旁人看,一副生怕被人认出的样子。 今日是太子出巡江南的日子,算算时间,主子也该动手了。不知他们有没有得手,那太子是否已经一命归西? 银风心中思绪万千,此刻再瞧瞧眼前的乞丐,只觉得对方身份十分可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心一狠,即刻下了决定:先将人拿住再说! 于是,那一瞬间,银风便握紧了匕首,正准备将其捉拿的时候,忽然!—— “王爷,您要的热水到了。” 住持推门而入,笑着将水盆放在了桌上。 而这时,乞丐也正好起身。他给银风行了个礼,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贱民不敢叨扰王爷,这便告辞。” 说完,立马就从屋子中退了出去。 捉人的时机已失,银风只得将匕首收回。 “将东西放好,你便退下罢。” 住持应了声“是”,旋即离开。 与此同时,别卿筠从外头走了进来,纳闷道:“不是给他治伤么,怎么人走了?” “或许,他的伤势并不严重。” 别卿筠:“哦。” 忽然,她脑中响起“叮”的一声: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慈悲为怀’任务,帮助太子任定简逃脱追杀,获得五十万积分!您当前的积分总额为两百万,请宿主查收。” 别卿筠:“卧槽!” 第九十七章 太子回归 别卿筠喜出望外:什么情况,怎么她的积分一下子变成两百万了? 还有还有,她什么时候帮助任定简逃脱追杀了,她怎么不知道? 此时此刻,别卿筠满脑子都是问号。 她立刻打开了任务面板,明晃晃地看见成就栏目下方,是一排排的“已完成”的标识。 “果然是两百万积分,但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敲了敲系统,“888,你来告诉我,我怎么莫名其妙就救了任定简了?” 系统:“您好哦宿主,恭喜您,已经累积了两百万积分啦!” 别卿筠:“先别说恭喜,我问你怎么回事儿呢。”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就在刚刚,经过系统检测,你出手救下的那名乞丐,就是当今大周的太子,任定简哟。” “……”别卿筠惊得眼睛都大了,“什么,你说什么!刚才那个人是任定简?” “是的哦宿主。” 别卿筠:“……” 卧槽,卧了个大槽! 这么会这样的,那个乞丐竟然就是任定简! 可恶啊,他不是正在被任定宗追杀吗,怎么会跑到飞仙湖来的,而且还是一身乞丐的打扮! 那一瞬间,别卿筠的头都大了。 完了,任定宗刺杀行动不成功,他们的计划铁定是失败了。 而且这失败的关键,还是因为她。 是她救走了刺杀对象。 顿时,别卿筠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担忧地想:糟糕,要是被任定宗知道,是我放走了任定简,他不会打死我吧? 她想到之前坠落山崖时,任定宗那狠辣的模样,登时心灰意冷。 呜呜呜呜呜,反派好可怕啊! 这时,银风奇怪地问她:“姑娘,发生何事,您怎么……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别卿筠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没什么,没什么。我想拜一拜这里的仙女娘娘,求一个好姻缘。你陪我过去吧。” 怎么都好,千万不能让银风知道,刚才那个人就是任定简。否则这件事传到任定宗的耳朵里,她很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银风:“姑娘还想求什么好姻缘?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谦王妃了。” 别卿筠:“……”这小子话还真多,“我要祈祷上苍,可别让婚事告吹了。毕竟我有前车之鉴。” 闻言,银风也沉默了。 太子与别三小姐在定国公府做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若非出了那件事,皇上也不会将卿筠小姐赐婚给主子。 如今,卿筠小姐有此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他还是想为自家主子说一句话: “小姐请放心,我们主子绝不会辜负您,更不会当众做出那档子下流事。” 别卿筠:“嗯嗯,我放心,就是忍不住想拜一拜神佛。”你家主子看起来就性冷淡,应该不至于那么猴急。 但是他知道了我放跑任定简的话,会不会放过我就不知道了。 万一他他又给我吃什么毒药可咋整? 以防万一,还是拜一拜神仙,求神仙保佑吧。 * 到了下午,别卿筠跟随谦王府的马车回府,路上听说原定于今日出巡江南的太子,竟然回京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银风着实惊了一把。 别卿筠转过头,看到的是他惊愕的表情。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相互之间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马车行驶到别府大门前后,别卿筠立刻下车:“不用送了,你忙你的去罢。” 银风感激地冲她点点头,随后命随从驾车离开了。 * 从城南飞仙湖回来后,任定简径直回了府邸,换过伤药之后,立马就进宫请罪了。 乾元殿。 任政放下奏折,目光锐利如鹰:“你说,你被人行刺?” 任定简跪于殿中,颔首道:“儿臣不敢撒谎,确实如此。就连随行的护卫,也无一幸免。随后,儿臣又被人追杀,无奈之下,躲入破庙之中,不料想,竟然遇见了化成乞丐的皇叔。” 话音刚落,任政便动作一顿:“什么,他竟还活着!” 他即刻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了几步。紧接着一回身,已是双眉紧蹙:“发生了什么,你且一一道来。” 如此,任定简便将整个过程复述了一遍,当中,隐去了他被别卿筠救起的片段。 听完之后,任政重新坐回龙椅,垂眼沉思。 片刻后,他道:“若如你所言,逆贼手筋脚筋已被你挑断,他眼下便如同废人一般,成不了气候。稍候,朕自当派人将他捉拿。至于另一件事……” “那逆贼曾说,宗儿联合叛党,意图谋反。此事,你如何看?” 任定简想了想,说道:“儿臣……并不能确定,追杀儿臣的人便是七弟。当时,儿臣扮成乞丐逃至飞仙湖畔,见得七弟携手别家大小姐,正在游湖。 “儿臣心想,若他果真行刺儿臣,怎么又会与他人游湖?因而不敢妄自论定。” 闻言,任政说道:“想杀人,有时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任定简没有说话。其实,他心中也曾闪过这个疑问,或许七弟确实想要他的命,只不过是派出了杀手来狙杀他。 一时间,殿中一片寂静。 忽然,任定简说道:“儿臣有个办法,能试探出七弟。” “哦?你且说来。” 任定简即刻将心中计划一一道来,末了,他说:“不过儿臣如今已然伤重,再出巡江南,恐怕也是不成的了。” 闻言,任政却是冷笑一声:“朕看,你就是不想去,想留在京城,与那别府三小姐成婚。” 任定简立马磕了个头:“父皇明鉴,儿臣这样做,都是为了试探七弟。” 但此刻任政已经不想再听了。他摆摆手,无奈说道:“罢了,多说无益。既然你身上有伤,那便回府好好歇着,江南水灾一事,朕自会另派人手处理。” “儿臣多谢父皇。” “行了,下去罢。” 任定简深深一鞠躬,回了声“是”,便退出了殿中。 * 再次听见任定简的消息,天色已然是黑了。 彼时,春雪从旁人处听了八卦回来,一进门就说:“小姐小姐,您知道么,太子殿下遇刺啦!” 别卿筠故作惊讶:“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我何止是知道啊,整件事情的策划,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春雪道:“对呀。可惜没死,不过皇上不让太子出巡了,另派了户部尚书下江南。而且呀,我还听说……” 她凑过来,小声说:“前去追查刺客的侍卫回报,在城郊发现了雍亲王的踪迹呢!” 这个就出乎别卿筠的意料了:“他还活着呢?” 春雪点点头,道:“可不是么,听说,当时地上都是血,好像还受了很重的伤。” 咦,他也受伤了? 别卿筠歪头沉思:雍亲王在这时候现出了踪迹,难道会和任定宗有所关联么? 第九十八章 成婚典礼(上) 雍亲王的出现,是否与任定宗有所关系,这一点别卿筠还没想明白,紧接着便听说了另一个消息: “小姐小姐,您听说了么,近日太子殿下便要与三小姐完婚了!” 别卿筠:“?”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 “怎么忽然就要成婚了,那出巡江南的事情怎么办?” 春雪道:“是呀,皇上已经另派了钦差大臣下江南,灾民的问题,全都交由钦差解决了。” “不过,怎么忽然要派钦差出京?” 春雪:“奴婢听说,好像是因为太子殿下才出京城没多久,就遇到了刺客,受了很重的伤呢。” 这么一说,别卿筠就明白了:“哦,原来如此。” 她想起来了,在不久之前的飞仙湖畔,乔装成乞丐的任定简,确实是受伤严重。 难怪皇帝要收回成命,让任定简呆在京城了。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马上就安排成亲典礼,这也太草率了吧?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呀。 别卿筠心想:反正无论怎么样,任定宗必然不会放过任何能杀任定简的机会。 她喃喃自语道:“像成亲这种大场面,他应该不会错过吧?” 闻言,春雪立马就凑了过来:“小姐您说什么呢,谁不会错过?” “啊没有,没有。”别卿筠连连摇头,“我是说啊,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么多的消息的。讯息真灵通。” 春雪被夸得脸都红了:“哎呀没有呀,其实太子殿下来下聘书的时候,奴婢正好在前厅,所以就听到了。” 别卿筠笑着摸摸她的头:“噢噢噢,原来是这样。” 事实如何并不重要,成功转移掉话题就行。 * 接下来的几天,别府尤为热闹。 因为别卿婷与任定简的婚事提前,所以全府上下都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不过她的事情,与别卿筠无关。别人如何忙碌,那是他们的事。而别卿筠...... 她只管顾好自己。 几天之后,乃是黄道吉日。 在这天清晨,别卿筠也早早地起来了。 说到底,她还是别卿婷的姐姐。今日她出阁,作为亲姐姐,别卿筠还是得出面陪一陪她的。 因此,天刚刚放亮,她便随同春雪,一起来到了别卿婷的小院。 而她刚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杨柳的声音: “贱蹄子,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就敢往小姐的头上戴?这件发饰一点也不衬小姐的肤色,换上这支凤钗,这才配得我们小姐的身份!” 别卿筠与春雪对视一眼,旋即便猜到里头正教训丫鬟呢。 她提起裙摆,抬脚走上了台阶,同时提高了嗓门说道:“好妹妹,姐姐来送一送你。” 守在门外的丫鬟打起帘子,别卿筠低下头便走了进去。 这会儿,别卿婷本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她的身边围着一群丫鬟,端盆子的端盆子,拿发饰的拿发饰,还有几个为她捧着火红的嫁衣。 此时,秋姨娘正端详着自家女儿的脸,指尖沾着胭脂,细心地在别卿婷的脸上妆点几下。 别卿筠的出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秋姨娘歉意地直起身,说道:“是筠儿来了。你瞧我,忙活起来,一点事儿都顾不上了。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沏杯茶。” 别卿筠瞧一瞧她,立马道:“哎哟,可不敢劳动姨娘。况且,我也不渴,不用忙活了。” 她脸上带笑地走向别卿婷,说道:“眼下还是妹妹要紧。” 听见她这样讲,别卿婷登时脸颊一红:“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别卿筠微微一笑,礼貌性地说了一句“恭喜妹妹”,然后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道:“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嘴上是说着不用管她,但是凭空多出这么一个人,从不能置之不理。 别卿婷透过镜子看她,心想:我就知道,姐姐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嫉恨得要发狂。否则,她怎么会大清早的来我的屋子。 当下,她暗自冷笑一声:嫡女又怎么样?到头来,嫁给任哥哥的是我。日后与任哥哥双宿双栖的也是我。纵然如今只是一个侧妃,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当上皇后。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地求饶! 一旁的别卿筠实在是困得不行,强忍着没有打哈欠。她胳膊肘撑在桌上,心中盘算着早点结束,好回去睡回笼觉,丝毫没发现镜子前的别卿婷,是如何怨毒地瞪着她。 过了片刻,别卿婷出声道:“姐姐,你快给我出出主意,哪一个发钗比较好呢?” 闻言,别卿筠心想:这我哪知道? 她随便扯了一句:“适合你的就是最好的。” 紧接着,她听见别卿婷说了一句:“姐姐这话说的在理。不适合自己的,就不要去抢。不属于你的,永远不会属于你。妹妹这样说,对不对?” 别卿筠:“……”行啊,这时候都不忘记针锋相对,存心不安生是吧? 她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说道:“是呀,不属于自己的,就不要强求。如果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能怎么样呢?说不准那天就没了。你说是吧,妹妹?” 话音一落,别卿婷的脸色顿时一白。 她想到了不久前,在定国公府…… 别卿婷的笑容变得十分惨淡:“姐姐说什么呢,妹妹听不懂。” 随后,她连忙扯开话题:“姨娘,快看看我脸上的妆。” 秋姨娘连连应道:“诶诶,这就来。” 见状,别卿筠冷哼一声,心说:再来啊,谁怕谁啊。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丫鬟急忙跑了进来:“吉时快到了,新娘子快些准备,迎亲的队伍马上便要来到家门口了。” 一听这话,别卿婷也顾不上挤兑别卿筠了。 她刺客有些紧张:“快,快将吉服换上。” 顿时,一屋子人手忙脚乱,匆忙给别卿婷换上了衣裳。 随后,喜婆便走了进来,说了好一阵吉祥话,随后便带着新娘子,从正厅走出去。 别卿筠跟在后头,看着新娘子拜别亲人。 这样的场面,家中的妇人自然是要哭一哭的,又是喜又是悲。 别卿筠没什么感觉,只待了一会儿便从中退了出来。 她绕过了园子,躲到清净处散心。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这里。” 是任定宗。 第九十九章 成婚典礼(下) 这是在刺杀行动失败之后,别卿筠第一次见到他。 一见到他,别卿筠就难免心虚。 她可没有忘记,当时因为一时仁慈而放走任定简的,就是她。这才导致了任定宗计划失败。 因此,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欢迎本王?” 这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兴师问罪。 别卿筠心中有愧,立马道:“诶诶诶,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好奇问一句嘛,你不要搞迁怒这一套。怎么样,找我有事啊?” 闻言,任定宗这才向她瞥了一眼。 他的眼神说不上好与不好,就是那种凉意中带着冷淡,冷淡中又夹着三分蔑视,让别卿筠登时浑身一个激灵——他不会是猜到了吧? 紧接着: “本王若是不来找你,你当真是当本王是个死人——放走太子如此重要之事,若非本王问起银风,本王至今被蒙在鼓里。” 果然是兴师问罪的。 别卿筠面色发苦,即刻道:“哎呀你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要是早知道那个乞丐是任定简,我肯定放任他自生自灭了,你想想,我跟他有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会救他!” 任定宗移开目光,不置可否。 别卿筠以为他不信,紧接着说:“再说了,我要是想救他,当初何必与你达成联盟,帮你夺得皇位呢?别的不说,我可等着你当上皇帝,封我做皇后呢。” 一听这话,任定宗总算是正眼瞧她了。 他道:“谅你也不敢背叛本王。” 别卿筠心中想翻白眼,但是眼下只能赔笑附和:“是是是,我哪儿敢呢。” 她又道:“那王爷今日造访,难不成是有了替补方案?” 对方回了理所当然的四个字:“那是自然。” 当下,别卿筠即刻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登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道:“今天可是他们的婚宴,难不成你还想在今天的时候动手?” 任定宗并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别卿筠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动手。 “可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能成功吗?而且……我们之前刺杀过他,为了安全,今日太子一定十分戒备。” 然而任定宗却说:“事已至此,没有别的方法。此事无需你操心,本王自会处置。告诉你,只是给你提个醒,这一回,切莫再胡乱出手,破坏本王的计划。” 别卿筠:“……好的。”哼,搁谁愿意管似的。 两人说话间,前头的花厅里的声音越来越近,是新娘子要出来了。 别卿筠与任定宗两个,分别是两个新人的家属,照理说是应该参加整个婚宴流程的。 等迎亲的队伍出门,不用多久,他们就会被请去太子府上吃宴席。 不过因为两人身份不同,分配的席位也是不同的。 所以,当别卿筠来到太子府上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定宗的身影。料想他是干所谓的刺杀大计去了。 他想做什么,别卿筠无从阻拦,只能耸了耸肩,回到宴席上。 * 大周的婚宴,与别卿筠以往见过的婚宴不同。 上午,新郎会上门迎接新娘子,回到府中之后,新娘子则在房中休息等待,并且替换另一套新婚装束。 而一般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到正午了。 新郎会出现在宴席上招待宾客。 来往的宾客都会送上礼品,恭贺两人新婚之喜。 一直到傍晚,真正的喜宴这才开始。 所有的宾客都聚到了举办仪式的花厅,别卿筠跟随一众小姐们,混在了人群中。 随着一声“请新郎新娘——”,别卿筠看到门口缓缓走来两个人影。他们身着红衣,打扮得鲜艳夺目。 男的身材高挑,面如冠玉;女的身量纤细窈窕,纵然头上蒙着盖头,她的风韵也丝毫不减。任谁看了,都要称赞他们是一对璧人。 周围的看客们开始起哄:“快看快看,是新娘子呢,真好看。” 别卿筠心想:人家蒙着盖头呢,你就知道好不好看,有透视眼呐? 不过嘛…… 别卿婷确实是好看,这一点不可否认。 此时,两位新人已经到眼前了。 “一拜天地!” 他们牵着手,对着天地便叩下了头。 就着这时,别卿筠忽然听闻: “很不甘心吧?” 顿时,她回过头,见得一名姑娘立在她身后。 别卿筠记得她,之前春猎的时候,对方还嘲笑过她。记得这个人好像姓周。 别卿筠一笑:“郎才女貌,我为什么要不甘心?周姑娘这是在挑拨我们兄妹的感情啊。” 闻言,对方却是不屑道:“就你们两个的感情,还用得着我挑拨?别说什么场面话,我知道,你以前可是对太子殿下情深意重,如今他娶了你妹妹,我不信你能心甘情愿。” 别卿筠:“看来周姑娘不太了解我。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太子殿下,对他的情义都是装出来的。这样解释,你满意了么?” “而且呀。” 她回过头,冲着对方嫣然一笑:“其实我喜欢的,一直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谦王殿下。” 周姑娘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登时愣在当场:“你!——” 紧接着,别卿筠话锋一转:“不过说起男女情爱这件事……我记得没错的话,周姑娘卿婷妹妹乃是手帕交,怎么到了今天,却不忘记挑拨我们兄妹的感情?” 顿时,她故作吃惊之状:“难道说,真正嫉妒卿婷妹妹的,是你?” 这一句话,她可是提高了嗓音说,顿时,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谁嫉妒谁?” “好像是周姑娘……嫉妒卿婷小姐?可这是为什么呢,她们不是关系很好的手帕交么?” “这谁知道呢。” …… 霎时,那位周姑娘的脸色又青又白,难看的紧。 周姑娘:“你胡说什么,卿婷能嫁的如意郎君,我当然是为她高兴的,你少胡说!” 别卿筠脸上笑嘻嘻的:“不是就不是么,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 “礼成!将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这个声音即刻将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宾客们哄笑着目送两位新人离开,然后回归到宴席上。 别卿筠没心没肺地对周姑娘耸耸肩:“哎呀,走了呀,没有热闹看了。” 说着,她便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 一名仆役忽然跑了进来,他惊慌失措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有刺客!” 第一百章 第二次行刺 提早成亲,是任定简设下的计谋。大喜之日,酒至酣时,警惕之心松懈,便是难逢的可趁之机。 任定简心想,若换做是他,也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时机。 因此,为了这诱敌的计划,他特意遣散了身边的守卫,营造出为了办理亲事,整个太子府都守卫松散的假象。 实际情况是,所有的侍卫,都躲藏在了园中的各个角落,等待战事一触即发。 计划中所有的安排都在这天清早,排布妥当。随后,任定简便带着迎亲队,前往别府迎亲。 纵然目标是为刺客设下陷阱,但他也没忘记,今日乃是他迎娶心上人过门的时候。 所以,他纵马走在长街上,心中一半是喜,一半是忧。 喜的是,经历种种磨难,他终于能迎娶婷儿为妻。忧的是,不知今日那些刺客是否会出手,而背后的黑手,当真是七弟吗? 不过这些纷乱的情绪,在抵达别府时,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望着张灯结彩的别府大门,心中竟然生了一丝退却之意。这样的情绪来历不明,教他好生费解。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一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庞,生动活泼,一颦一簇,嬉笑怒骂。她的眼睛是极美的,仿佛时时刻刻都闪着光。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眼中的光芒便消失了。代之以嫌恶的眼神。 那瞬间,任定简心神一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到别卿筠。 这不应该。 今日,他要迎娶的,是她的妹妹,卿婷。 他不应该在这时候想起别卿筠。 那个女人蛮横无理,哪里比得上婷儿呢? 侍卫开口提醒他:“爷,咱们到了。” 闻言,任定简旋即抬头。他长出口气,这才将别卿筠从他脑海中赶出去。 紧接着,他下了马走到门前:“本宫特来迎亲。” 别府守门的仆役老早就认出他了,当下便笑呵呵地应答:“太子殿下,快随老奴进来罢,老爷已在前厅等候了。” 随后,任定简便跟随他,来到了前厅。 一见到他,别重山便满脸堆笑:“太子殿下快请坐。” 然而任定简却是推辞道:“哪有小婿让岳丈招呼的道理,还请岳丈大人受小婿一拜。” 别重山脸上满是笑纹:“哎哟你看看,这是哪里的话。以后啊,咱们便是一家人啦!快来坐。” 说着,便请他坐下。 任定简接过茶盏,问道:“敢问岳丈大人,婷儿她……现今何处?” 别重山道:“还在屋子里头,让丫鬟婆子们梳妆打扮呢。过一会儿就来了。” 两人正说话间,便听丫鬟回报: “新娘子到啦!” 话音一落,两人齐齐起身。 任定简循声望去,只见得屏风后面,众人拥簇着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走来。 女子纤腰嫚步,婷婷款款,端淑柔美。而她的头上,则盖着一方红帕子,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姣好的面部轮廓。 任定简心头一跳,不禁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 这便是他即将迎娶的女人,他的婷儿。 任定简微微一笑,旋即上前。他伸手握住了别卿婷的手:“婷儿。” 别卿婷含羞带怯地说:“太子殿下。” 听见这一声,任定简登时心神激荡。 但是他目光一瞥,旋即见得一旁的别卿筠。 顿时,心脏一停。 前所未有的,任定简心中有一丝的慌乱:她怎么也在?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就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便是新娘子拜别家人的时候。几名妇人哭成一团,抱着别卿婷不放。 而别重山则在一旁劝着。 此情此景,任定简也有些动容,他许下承诺:“本宫定当加倍爱护婷儿,绝不会辜负婷儿的深情。” 闻言,别卿婷抬起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下一刻,任定简目光一瞥,却见得一个人从后面的通路退了开去—— 是别卿筠离开了。 看到她离去的背影,任定简不由得心头一痛:她是在难过么?难过我娶的不是她?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他也顾不上深究。 等别卿婷辞别家人之后,任定简便带着她,将她送上了花轿。随后,迎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回到太子府。 * 婚礼的进展十分顺利,待新娘子回到房中休息后,任定简这才出来接待宾客。 各府的大臣和夫人小姐们都歇在了府中花园中,为表谢意,他都一一谢过。 只是…… 他没有看见别卿筠与七弟两个。 问了一圈,他才得知,别卿筠与旁人说笑玩乐去了,至于任定宗—— 守卫回报说,未曾见得谦王登门拜访。 任定简心想:七弟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又或许……当真在谋划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傍晚,婚礼正式开始。 在司仪的主持之下,他牵着婷儿,缓缓迈入了礼堂。 在祝福声中,他们正式拜堂成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任定简拉着别卿婷,转而护送她到房中。 此刻,身边的喜婆提醒他:“新郎可以揭下盖头了。” 任定简点头,依言照做。 旋即,他见到了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房中烛火通明,晃动的光明中,美人面色嫣红,目中含情,娇羞地看他一眼,旋即又撇开头去。 任定简一时情动,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婷儿。” 一声呼喊,直教别卿婷红了脸颊。 喜婆出声道:“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话音一落,任定简的神色忽然冷肃下来。 是时候了。 任定简低头看着酒杯,旋即一饮而尽! 紧接着!—— 他忽然身子一软,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顿时,周围响起一声尖叫! “啊!太子殿下!——” 任定简挣扎着要起身,他的声音沙哑:“这酒里,有毒!” 一语落毕,他便闭上眼睛,倒地不起。 霎时,别卿婷仓皇失色:“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与此同时,屋中乱作一团:“快请太医,请太医!” 然而—— “哐啷”一声,数名黑衣人破窗而入!—— “狗贼,纳命来!” “来人呐,快来人,有刺客!” 第一百零一章 逆转(上) 说时迟,那时快,数名黑衣人同时冲出,屋中的众人顿时惊惧万分! 大婚典礼之上,怎么会有刺客呢! 丫鬟婆子们大惊失色,连忙喊道:“来人呐,快来人,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 与此同时,别卿婷一张小脸煞白。她连忙蹲下来,半搂半抱住任定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然而任定简眼睛紧闭着,身子瘫软,一动不动。 别卿婷吓坏了:“殿下,殿下,您不能有事!” 与此同时,闯入屋中的刺客大肆虐杀。 丫鬟婆子们来不及逃跑,慌乱之中,不少人被刺客砍中,瘫倒在地,血流不止。 有的人夺门而出,尖叫声,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别卿婷脸色泛白,连抱着任定简的手开始发抖。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一劫是逃不过的了。 她低头看了看昏迷的任定简,眼中热泪滴落。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不,我不能死,绝不能死! 那一瞬间,她已经有了决断。 下一刻,别卿婷一抹眼泪,立马松开任定简站起来,说道:“我是无辜的,你们要的目标,是太子殿下,他在这里!” 说完,她拔腿就跑。 数名黑衣刺客对视一眼,没有人拦住她。 别卿婷就这么恍若无人地跑了出去。 同一时刻,刺客挥剑便向任定简刺来!—— “受死吧!” 就在这时,地上的任定简忽然眼睛一睁—— “是谁受死,还不一定!” 随后,他脚下一跃,立马躲过了攻击,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只听“铮铮”两声,为首的刺客便口中闷哼,掌中的银剑便落了地。 再一看,那名刺客的手腕已然流出鲜血,滴答落了一地。 刺客大为惊骇:“你没有中毒!” 任定简冷笑一声:“若不伪装中毒,怎么能将你们引出来。” 说着,他的剑锋指向黑衣人当中的一个:“若本宫猜的不错,你便是他们的首领,对不对?” 被指中的黑衣人身材高挑,听见任定简这句话,他当即仰天一笑:“没错,是我要杀你!” 那人的声音低沉浑厚,隐隐约约有些熟悉,但又教人分辨不出声线的真假。 任定简眉峰微蹙:此人来历不简单。刻意隐藏身份,难道果真是我所想的那个人? 他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你又为何要杀我?” 闻言,黑衣人口中“哼”了一声,说道:“杀一个昏庸无为的废物太子,何需理由!” 说罢,他振臂一呼:“上,宰了废物太子的脑袋!” 霎时间,数名黑衣刺客蜂拥而上,齐齐向任定简攻来。 见状,太子却是飞身一退,同时向身后的墙面拍出一掌:“你们当真以为,本宫一点防备也没有么?” 紧接着,他沉声一喝:“禁卫军!”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他身后的墙面忽然震动开裂,一扇石门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声: “保护太子殿下!” 眨眼间,无数禁卫军突破密道而出,并且将刺客们团团包围。 任定简下达命令:“留下首犯活口,其余人,杀无赦!” 话音一落,两方人马即刻展开混战。 同时,任定简脚下一软,身子便向一侧栽倒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伤口崩裂,已经开始渗血了。 他的状况被刺客看在了眼里,只见为首的黑衣人格挡攻势,旋即飞身一跃,竟是直接来到了任定简跟前。 “很抱歉,这一次,绝无可能再让你逃脱!” 说罢,刺客挥剑攻来,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交手了十数招。 任定简负伤迎战,咬牙与对方缠斗。 “你费尽心机要置我于死地,三番两次之下,我早有防备。 “实话告诉你,这是本宫为你精心布下的杀局!” 闻言,刺客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撑不了多久了!” 他飞起一脚,正中任定简胸膛。 瞬间,任定简遭受中创,只听哐啷一声,人便砸到了墙上。 “咳咳!” 他张口猛咳,吐出来的全是血水。 刺客骤然出手,即刻扼住了他的喉咙:“死来!” 忽然,任定简嘴角一勾,笑了:“你上当了。” 话音一落,只听得“哗啦”一声,他们头顶的屋顶猝然被破,一名武将从天而降!—— “休得放肆!” 刺客措手不及,立马松开手往后避开。然而,他身后剑光一闪,长剑破空而来。“噗嗤”一声,刺中了刺客的右侧肩膀。 任定简发号施令:“拿住他!” “是!” 禁卫军一拥而上。重重包围之下,终于擒住了刺客。 此时,其余黑衣人也被禁卫军所制服。 刺客首领丢下佩剑,笑道:“你赢了。” 见状,任定简冷笑一声:“满盘皆输,亏你还笑得出来!本宫倒是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说完,他一伸手,便将刺客脸上的面巾给取了下来—— 一张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任定简愣了片刻—— 他说:“果真是你,果真是你!” 闻言,任定宗微微一笑。纵然他被禁卫军所擒拿,但君子风度不减:“看来皇兄很早便猜到了。” 任定简面色冷硬:“本宫倒是期望料想不到。你可是,我的七弟!本宫何处对不起你,竟让你屡次对我痛下杀手?” “七弟?你何曾把我当做兄弟?冬日里,你将我推入液池时,是否把我当做兄弟?” 任定宗嘲讽笑道:“皇兄,冠冕堂皇的话,无需再提。如今你我胜负已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任定简眉头一拧:“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年少无知,本宫已然向你致歉。可以仍要杀害我,为了皇位?” 任定宗一派淡定从容:“皇位,本王并不稀罕。我所享受的,不过是夺人所爱。既然你想当皇帝,那么,这个皇位由我来坐,也未尝不可。” 话刚说完,便听任定简怒喝一声:“糊涂!” 他道:“天子背负的是天下苍生,你如此草率,如何对得起祖宗基业!今日,我便将你押到父皇面前,请父皇来处置你!” 任定宗脸上笑意不减:“悉听尊便。哦,对了——” 他说:“既然要捉,那便一锅端了。本王可以告诉你,其余的同伙——别卿筠,别家嫡小姐。本王之所以能笼络到如此之多的帮手,还得亏她的功劳。” 登时,任定简愣了片刻:“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逆转(下) 传出刺客消息的时候,别卿筠正和一群宾客坐在宴席上。 她的心脏通通直跳:“怎么回事?”难道任定宗真的出手了?他成功了没有? 然而这会儿她正为任定宗的计划担心,全然不知道对方已经将她给出卖了。 正当诸位宾客因为刺客捣乱而伤神时,前方通往后院卧房路口,便匆匆走来数名禁卫军。 铁甲与兵器撞击发出的嗡鸣,震得众人心慌意乱。 可是禁卫军的出现,立马就给别卿筠浇了一盆冷水。 那个方向是任定简的婚房,而这会儿,任定宗很有可能就在进行刺杀计划。如果计划成功,那么禁卫军应该很慌乱地跑过来通知,说太子殿下被杀了。 但是现在,禁卫军行进缓慢,踢着正步往这边走过来。 说明很有可能是计划失败了。 唉。 别卿筠叹了口气:早就告诉他,这时候行动是有很大风险的,他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失败了,看他怎么收场。 紧接着她又想: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失败了,那么任定宗应该跑了吧?不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 别卿筠正胡思乱想,这会儿却见得禁卫军到宾客跟前停了下来。 有人问:“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会有刺客出现?” 一名禁卫军回答道:“刺客乃是先前刺杀太子殿下的乱党,现今已被擒拿。” 别卿筠:??? 卧槽? 被抓住了? 那任定宗呢?他武功高强,应该有逃出去吧? 她不是关心任定宗的安危,她只是担心自己——但愿没有人把她给供出来。 然而下一刻—— “永宁郡主,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别卿筠的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找、找我?”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同时,禁卫军大步向前,将她团团围住。他们表情僵硬,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请永宁郡主跟我们走一趟。” 这样一听,想不去都不行了。 别卿筠心中发苦:完了完了,任定宗该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她逃脱不得,只能任由他们将她带走:“有话好好说,我跟你们走,这就走......” * 禁卫军一路押着别卿筠,直到皇宫大门才停下来。 巍峨庄严的皇宫就伫立在她眼前,彼时,别卿筠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设想。 死,或者活,无非是这两条路。 她无奈叹了口气,心想:但愿任定宗没有彻底出卖我,否则...... 然而她的愿景不久之后就破碎了。 勤政殿里,别卿筠看见了同样被押着下跪的任定宗,还有安然无恙的任定简。 此刻,任定宗脸上笑吟吟的。他眯着眼睛,看着别卿筠便说:“本王已经全数招供了,筠儿,本王劝你也别挣扎了。” 别卿筠脸色一白,惊得说不出话来:“......” 完了,全完了。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可恶! 高座之上,任政黑着脸,狠狠一拍桌子:“逆贼,还不跪下!” 别卿筠噗通一声跪下了:“臣女有罪。” 她错了,现在认罪还来得及吗?能不能你从轻处罚? 而与此同时,任定简冷哼一声:“没骨气的东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们二人是如何筹谋刺杀本宫,速速招来。” 别卿筠心凉了下来。 她低着头,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随后便将她与任定宗的计划和盘托出。 同时,她还不忘记损任定宗一句:“皇上明鉴,臣女是被谦王所胁迫,这才答应帮他设计杀害太子殿下。您若是不相信,可以请太医来为臣女诊断。臣女中了谦王下的毒药。” 任政眉头紧锁:“永宁,若你所言是真,朕自当从轻处罚。可若是你撒谎......” 忽然,他的目光变得凌厉:“朕绝不容许有人敢觊觎朕的皇位,即便是你,也难逃一死!” 别卿筠浑身一震,不由得弯下腰去,磕了个头:“臣女绝不敢撒谎!” 这是第一次,她从未感到死亡离她这么近过。 不过...... 任定宗在她身上下毒的事,千真万确,料想是不会出错的。 顿时,别卿筠定了定心神。她心想:没关系,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定能卷土重来。 没多久,太医奉旨前来,别卿筠伸出了手腕。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任定宗冲她微微一笑。 霎时,别卿筠感到无尽的寒意爬上了她的脊背。她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说—— 太医诊脉片刻,随后正过身子,卑躬道:“回禀皇上,永宁郡主一切安康,气息脉搏顺畅,并无任何不妥之处,更别说是中毒了。” “什么?!”别卿筠大惊失色,“不可能的,当时我坠下悬崖,就是他给我喂的毒药!怎么可能没有中毒呢!” 然而任定宗却故作无辜:“筠儿,你说什么呢,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会下毒胁迫于你?本王的罪孽,本王认了。事到如今,筠儿,你也别逞强,认了罢。” 别卿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她没想到,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居然敢睁眼说瞎话: “放你的屁,你明明给我吃了那个黑黑的药丸,说我中毒的!” 闻言,任定宗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声。他道:“筠儿,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无论你怎么争辩,事实也不会改变了。” 他话中有话,别卿筠算是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就是,她没有中毒,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不管她如何解释,从表面上看,她就是没有中毒。 可恶! 不知道任定宗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太医都看不出来。 但是她很快想到另一个可能性——会不会,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中毒?之前都是任定宗骗她的? 顿时,别卿筠整个头都大了:任定宗这个家伙在搞什么!他刺杀失败被抓住就算了,怎么还硬要拖她下水? 他是不是有病? 想死他就自己去死,平白无故牵扯上她干什么! 别卿筠简直想把他给弄死:“任定宗,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个人渣,人渣!” 接着,她连忙向皇帝求情:“皇上明察,臣女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刺杀太子?太子身亡,对我有有什么好处?臣女没有杀害太子殿下的理由,还请皇上细细查探审问。” 见状,任定宗便故作吃惊道:“筠儿你......” 别卿筠:“别叫我筠儿!”妈的,筠儿也是你叫的,你个渣男! 随后,任定宗便道:“当初是你说,痛恨太子与别三小姐苟合,因此拜托本王,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历历在目—— 第一百零三章 放逐 要不是事先知道他在撒谎,别卿筠都要相信他的话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还游刃有余? 别卿筠心说情况不对。 任定宗这个老狐狸,做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所有计划都在心中有了把握之后才实施,没道理这么快就露馅失败了。 除非是他自己不想赢。 对了,他不想赢。 除了这个说法,要不没得解释。按理说,任定宗本事那么高,没道理会输给任定简啊。而且他还被抓了个正着。 讲真的,任定简身上全是伤,都没好全。十个任定简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所以,十之八九是任定宗故意的。 但是这么说的话,问题又来了——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做这样一出戏呢?这可是砍头的大罪,他不要命了这样玩儿? 这一通操作让别卿筠看不懂了。 此刻,她只能指着任定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胡说你,尽会瞎扯,你那么能编,怎么不去说书啊你!” 她“你”了半天,终究还是没骂出什么高质量的话来,只能愤恨道:“皇上,您不要听信他的谗言,我绝不可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去杀害太子殿下的!” 然而这时,任定简却说话了。 他先是冷笑一声,然后说:“本宫真是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你还嘴硬。” “你恨我,这我知道。就因为定国公府那事,你对我怀恨在心。我已经给你解释过,那是一次意外。哼。本宫做错了事,本宫认了,也愿意道歉。可你——” 任定简一顿,又说:“你竟然联合七弟,要刺杀我。这便罢了。东窗事发,两方对峙,证据确凿,你还硬着脖子不愿意承认!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连定国公一点风骨都没有!” 别卿筠:“......”日了狗了,亏他还有脸说。 别卿筠冷笑一声,说道:“哈,太子殿下这话说得,好像您犯的过错,并不值得一提似的。那可是我亲姥姥的丧仪。您和我的妹妹在老夫人的灵堂后面,干下那等荒唐事,如何教我不恨?” 她道:“况且,当初你我尚且还有婚约。在这样的情况下,您又和三妹厮混到一处,教全京城都看我的笑话。如何教我不恨!” “我颜面尽失,这些日子以来,每日以泪洗面,可还要摆出笑脸来为三妹筹备她和你的婚事。太子殿下,你让我情何以堪!” 她说了一通的话,终于是将已故的“别卿筠”的怨气,全都说出来了。 随后,她便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都一片寂静。 片刻后,任定简低下头,道:“是我对不住你。” 别卿筠“哼”了一声:“原来殿下还知道对不住我呐。” “不过......”任定简抬起头,“这并不能为你的刺杀行为所开脱。” 说罢,他便跪了下来:“永宁郡主勾结七弟,欲将我杀之后快。这是砍头的大罪。但郡主先前曾救驾有功,又平定雍亲王之乱。儿臣认为,功过可以相抵。而且......”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追根究底,这事儿也有儿臣的错,因此,儿臣请求父皇网卡一面。还请父皇决断。” 这一番求情之语,听得别卿筠一愣一愣的。 任定简会帮她向皇帝求情,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这要是换作以往,他该是恨不得她死才对,怎么还主动求情呢? 别卿筠心想,任定简的人设,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她稍微放宽的心,就在下一刻又提起来了。 任定宗道:“父皇,刺杀皇兄的罪名,儿臣可以担下,但儿臣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与筠儿有难同当,同进退。” 别卿筠:“......”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定宗这个狗男人,他有病,他脑子有病! 就没见过这种找急忙慌往自己身上揽罪名的。他给自己揽罪名就算了,干什么要带上她!她是无辜的! 明明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而她只是从中搭了把手,顺水推舟而已。她只是个从犯,从犯! 可恶,可恨! 她暗自咬牙,几乎可以确定,任定宗这是破罐破摔,临死到头,也要拉她一个垫背的。 别卿筠心凉了,她不想挣扎了,反正,现在也没办法证明她中毒,而且她也没有别的证据了。 况且...... 任定宗还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而她只是半路封的郡主。 亲疏有别,皇帝会相信谁,一目了然。 别卿筠欲哭无泪。 “皇上,臣女愿意认罪。但是臣女却是被谦王所胁迫,而刺杀太子殿下的计划,臣女只知大概,并不知道具体细节。若说臣女有罪。那么臣女只能算是从犯。” 她磕了个头,说道:“事已至此,臣女说什么都是狡辩。但是臣女依然要说,这一切,皆是谦王殿下所逼,臣女被迫无奈,只能如此。还请陛下决断。” 任政颇为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将他们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随后,数名侍卫上前,将任定宗和别卿筠带了下去。 这个局面,别卿筠早就想到了。 临走前,她狠狠瞪了任定宗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而任定宗则是微微一笑,不为所动。 别卿筠更生气了。 * 刑部的大牢十分简陋,漆黑的墙面,干草铺就的床,还有满是脏污的破棉被。 别卿筠登时悲从中来——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一切都是任定宗的错! 可恶! 她站在牢笼之中,忽然,一个手指大小的黑影从她脚底下爬过去—— “!”别卿筠眼睛睁大,“蟑螂!” 与此同时,对面的牢笼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筠儿别怕,本王在这儿。” 别卿筠:“......”来人呐,这里有个神经病。 她白了一眼,说道:“在这儿你就别演戏了成不,演给谁看呢你,恶不恶心。” 任定宗敛了笑意:“看来你的胆子见长。” 别卿筠豁出去了:“我现在都这样了,还不骂你几句,我都对不起我自己。” 闻言,任定宗冷笑一声,正要说话,这时,大牢的走廊内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不多时,一名太监捧着圣旨出现: “咱家奉圣上的旨意,特来告诉你们,皇上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了别卿筠,一笑,道: “咱家先恭喜永宁郡主了,您将被褫夺封号,斩首示众。” 第一百零四章 斩立决 话音一落,别卿筠便噌地一下站起来:“斩首......示众?” 竟然,真是斩立决? 她身子一下子失重,立马就跌倒下去。 别卿筠的脑子整个都空了,耳边回响着那四个字——“斩首示众”。 宣读圣旨的老太监看了别卿筠一眼,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瞧不上她的样子:“意图刺杀太子,如今只不过是褫夺封号,三日后,判处斩头之刑。没殃及全族,已然是陛下仁慈,你该感恩戴德。” 别卿筠:“......” 她噎了一下,一时之间竟是无法反驳。 “是,公公说的对。贱民拜谢皇上隆恩。” 她满腹的委屈,只能对着圣旨磕了个头。与此同时,她瞪了任定宗一眼,说道:“都是你!” 此时,那位公公目光一转,看向了隔壁牢房的任定宗: “谦王殿下。” 任定宗先是对别卿筠一笑:“筠儿,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接着,他收起笑容,抬起目光:“何事?” 那公公见了他,也是丝毫不客气: “谦王殿下果真是好气度,如今身负谋逆之罪,竟也如此气定神闲。” 任定宗道:“本王何须担忧?只要本王有一日活着,便是父皇的儿子。父皇老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要了本王的命。” 闻言,别卿筠冷笑:“是,他不会要你的命,但却会杀我!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计划失败!” 任定宗立刻扭头看她,故作吃惊:“筠儿何出此言呢?本王可是尽心尽力为你办事啊。” 别卿筠:“别他娘的叫我筠儿!” 围栏外的公公:“......都闭嘴!”他道,“王爷,皇上有令,削去亲王之权,贬为庶人,即刻前往边塞戍关,不得诏令,永世不得回京。” 别卿筠惊了: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个主犯居然只是被摘掉官爵,而且只是流放边疆?我不服,凭什么我就要死! 她道:“公公,这圣旨不会出错吧?皇上没要这奸臣的命?” “大胆!”公公怒斥一声,说道:“这是圣旨,咱家奉旨传令,如何会有错?白纸黑字,岂有你无赖诋毁?” 说完,他甩甩衣袖,立马走了。 别卿筠有些绝望。她自顾自地缩到一边,绞尽脑汁地想脱身之策。 认命赴死是不可能的,她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不能死在这里。 但是又有什么方法可以脱身呢? 这时,她听见对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别卿筠抬起头,见着任定宗靠在围栏上看着她。他说:“在想什么?” 她冷笑一声:“在想怎么弄死你。我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拜你所赐,亏你还笑得出来。” “要死的又不是我,我为何不能笑。” “你!”别卿筠扭过头,“哼,我懒得和你废话。” 任定宗:“是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中毒?” 别卿筠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你休想再骗我了,既然太医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太医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没有中毒。” 霎时,别卿筠的笑容更大了。然而—— 任定宗脸上是最温和的笑意:“你中的是蛊。苗疆蛊毒,你该不会没听说过吧?” 一瞬间,别卿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的嗓门拔高了:“你说什么?!——” * 任政对两名谋逆之徒的判处,自然也传到了任定简的耳朵里。知道别卿筠即将处斩,他即刻进宫面圣。 “别大小姐虽然心术不正,但终究没犯下大错,儿臣也好好的,父皇为何不留她一条性命?” 话音刚落,任政袖子一扬,一份奏折便甩到任定简眼前:“你自个儿看。” 任定简心中疑惑,立刻打开奏折一看。 他越是看,眉头便拧得越紧。 片刻后,他惊诧抬头:“别卿筠她......竟然以定国公唯一外孙女的身份,拉拢朝中要员,文武将帅,竟全数投至她的门下!” 任政语气严肃:“你再往后看看。” 任定简低下头,眼中所见的白纸黑字中,赫然见得是一串又一串的人名。 很快,他便发现了其中端倪:“她联络的这些大臣,全是旧日定国公的旧部!” “朕当真是小看她了。没想到她竟然能将所有与定国公有关的将军、文官,全都搜罗起来,充作她的左膀右臂。” 说着,任政猛地拍了下桌:“翻了天了!别卿筠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勾结朝中大臣,企图改朝换代!可笑,她不过是小小兵部侍郎之女,竟敢祸乱朕的朝纲!” 这下子,连任定简都不说话了。 他略作思考,说道:“儿臣想,单凭别卿筠一个人的力量,恐怕是难以成事。这当中,七弟必然帮了不少忙。” “呵,这两人一丘之貉,图谋皇位,朕必当严惩。” 任定简:“此事牵连甚广,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任政道:“将所有涉事的官员,一律关押,抄没家产,革职查办。” 事已至此,任定简知道今日是救不了别卿筠了。当下便起身告退。 * 出了皇宫之后,任定简旋即回到太子府。一路上,他思绪万千,脑中不断回想先前发生之事。 说实在话,这一战实在是凶险万分。 其实,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抓住幕后黑手。所有的计策,不过是一场豪赌。赌七弟会不会上钩。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还不错。因为假意中毒,七弟提前出手,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但是,这个过程当中...... 卿婷她,有些奇怪。 纵然他不愿意相信,但卿婷确实是在刺客出现的刹那,就抛下他离开了。而且言语中还表示,让刺客们专攻他一个。 任定简想不明白,眼前的绝代佳人,当真是他所熟悉的温柔娴淑,善良温婉的别卿婷吗? 她曾经说过,无论生死,无论平穷富贵,都会陪伴在他的身边。 可是为什么到了紧要关头,她却抛下他,头也不回地跑了?任定简十分困惑,困惑到认为,卿婷心中所爱的,并不是他。 “难道,往日里的柔情蜜意,全是虚假?” 他的心动摇了。此刻,他立在别卿婷的小院门前,却迟迟没敢进去。而就在这时,里头忽然传来“哗啦”一声,紧接着: “贱婢,谁准你将这等低贱的玩物,送到我面前的!跪下!” 是卿婷的声音。 第一百零五章 别卿婷失宠 鬼使神差的,任定简并没有走进小院。他驻足在外,静静听着里面传出的响动。 首先是婷儿的声音:“把这个不知礼数的贱蹄子拉下去,狠狠的打!” 随后,便是另一个声音:“是!” 期间夹杂着丫鬟的求饶声:“侧妃娘娘饶命,侧妃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啊!” 丫鬟一面喊,一面哭,声嘶力竭。同时,还有人力推搡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任定简分辨出来,那是犯事儿的丫鬟摔倒了。 紧接着,便是一通打板子的动静。 他沉默着,细细回想这连日来发生的事情。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所认识的别卿婷,并不是真正的别卿婷。 他的信念开始动摇:如此看来,平日婷儿那一副温和柔顺的模样,岂不是作假的?她私底下,竟是如此张狂暴戾,手段狠辣的女人? 紧接着,他又想到关于别卿筠的一些传言。 都说别府中,最难以伺候,性情阴晴不定,暴戾非常,动不动打骂家仆的,是别卿筠。可眼下再看,婷儿竟然也不遑多让。 事实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打骂丫鬟的,其实是婷儿,对家仆温柔以待的是别卿筠? 那一瞬间,任定简又想起昨日,面对刺客,卿婷毫不犹豫跑走的那一幕。那时的卿婷胆小怕事,恨不得立马将他甩开。 是了,不仅如此,婷儿还十分厌恶乞丐。 任定简可没忘记,当自己乔装成乞丐,想要求得婷儿帮助时,对方那嫌弃厌恶的眼神。 他揉了揉曾经被她踢中的胳膊,失望地闭了闭眼睛。 纵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婷儿她,果真是在伪装。伪装出一副悲天悯人,善良大度的模样,欺骗所有人。并且......并且将所有污名都推到了别卿筠身上。 可笑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子,竟然是个骗子。 而受他欺辱的未婚妻,却屡次蒙受冤屈。 想到这里,任定简不由得怒火中烧。 忽然,他大步一跨,骤然将门推开。他沉声一喝:“住手!” 霎时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别卿婷看着忽然出现的任定简,登时就慌了:“殿、殿下?您怎么会过来?” 她连忙走上前来,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可是任定简却躲开了。 他拧着眉,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边上的杨柳便着急忙慌的跪下:“太子殿下息怒,是奴婢自作主张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的。只因她将低贱的首饰和衣裳送到侧妃娘娘跟前,辱没了娘娘的身份,奴婢这才出手教训。” 任定简垂下视线看她一眼,旋即看向别卿婷:“婷儿,是么?” 他的目光阴冷,教别卿婷不由得背脊发寒。 但是眼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是这样的,难道殿下还不相信我么?教训下人,婷儿是十分个不愿意的,但是杨柳坚持,婷儿也没有办法......” 可是任定宗却是冷笑一声,说道:“可方才,说要杖责丫鬟的,是你。因为一件小事,动辄打骂,可见你往日的慈悲心肠,都是装出来的。婷儿,是本宫看错你了。” 语毕,别卿婷小脸煞白。 她连忙跪下:“殿下,是婷儿错了,殿下别责怪婷儿。这一次,确实是婷儿的无心之失啊!” 一次或许是无心,但三番四次,说不准便是她的本性了。 任定简冷着脸,不为所动。 以往,只要婷儿眼眶一红,眼泪还没掉他便心软得一塌糊涂了。可是今天,她都跪下来了,他仍是没有开口。 霎时间,别卿婷的心凉了一截。 她不明白,为什么任哥哥会因为一个丫鬟,而迁怒与她。 他不是向来最疼爱她的么?为什么如今教训一个丫鬟,也让他感到不悦? 对了,她想起来了。 任哥哥一定是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而生气。他必然是因为她的逃离,而感到气愤,一定是这样。 别卿婷心中有了结论,当即抓着任定简的裤腿,声情并茂地说:“我知道,因为昨夜的事,任哥哥现在对我一定是十分失望,才会如此责难于我。 她眼眶通红,流着眼泪:“但是刺客来袭的时候,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我只是一名女子,何时见过如此恐怖血腥的景象?因此,我才慌忙逃走。” 别卿婷连忙上前,说得情真意切:“任哥哥,你要相信我,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做。” 她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而且我一离开,便后悔了。是婷儿的错,竟然让任哥哥独自面对那些刺客。所幸任哥哥无事,否则婷儿绝不会原谅自己......” 别卿婷一面说,一面抹眼泪:“婷儿万分悔恨,恨不得骂死胆小的自己。任哥哥,你、你愿意给婷儿一个机会么?婷儿一定尽全力弥补......” 此刻,任定简目光低垂,眼神晦暗不明,双眸中的情绪教人看不分明。 一侧的杨柳不禁着急起来。 她心想:情况似乎不太妙。太子殿下是最心疼小姐的,从来不会让小姐受一点委屈,更别说流泪了。 照理来说,太子殿下现在已经捧着小姐的脸安慰,承诺绝不会欺辱小姐。 可为什么今天的太子爷,却一反常态呢? 她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只能帮自家小姐说说话,求求情: “太子殿下明鉴,侧妃娘娘绝对不敢忽视您的安危,更不敢拿您的生命开玩笑。昨夜事发突然,娘娘之所以会逃走,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且......” 她道:“而且今日之事,实乃奴婢自作主张。是奴婢要惩罚这名不知尊卑的下人,与娘娘无关!请殿下明鉴呐!” 此番言辞恳切,任定简听了却是皱了皱眉。 他踢出一脚,将杨柳踹倒在地:“便是有尔等这般不分轻重,不辨是非的贱奴,才教主子们失了心性。从今日起,你也不必在侧妃娘娘身边伺候了,找个人牙子来,发卖了出去!” 闻言,别卿婷登时花容失色:“殿下,杨柳她自小陪着妾身长大,妾身不能没有她!” “殿下!”杨柳脸上血色尽失,一味的磕头谢罪。 然而任定简并不买账。 他冷着脸,说道:“心术不正的丫鬟,留之何用?改日,本宫便派一名稳重的嬷嬷来,让嬷嬷教会你规矩。” 顿时,别卿婷便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她嘴角牵起一抹惨淡的笑容,心中无限绝望:“殿下这是......厌弃我了么?” 第一百零六章 处决 厌弃? 那一瞬间,任定简心中冒出了这两个字眼。 他细细琢磨了这两字,只觉卿婷的语气中是无尽的哀怨,好似他辜负了她的一腔深情。 紧接着,又听卿婷说着:“殿下难道忘了,那日在定国公府,您是如何给我承诺么?难道,您当真不愿再正眼看一看妾身么?” 登时,任定简浑身一震。 与卿婷的过往历历在目,那短暂如流星的欢愉是那般刻骨铭心,那双眼睛,那个人,又是如何委曲求全。 他再一瞧,原本凄艳绝美的面庞,此刻已然涕泪涟涟。 楚楚可怜四字,正可形容别卿婷此时之状。 刹那一眼,任定简心神激荡,转瞬间变心软了。 他弯下腰将人扶起来,说道:“本宫所给出的承诺,这辈子永不更改。既然你已是我的侧妃,我也会好好待你。不过,以往的那些毛病,还是得改一改。” 任定简不愿意松口,别卿婷的心也慢慢凉透。 随后,他又道:“张嬷嬷是自小伺候本宫的,她办事牢靠,十分稳妥。有她教导你,本宫放心。” 连指派的嬷嬷都点明了,就说明他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别卿婷无法反驳,只能由他做主。当下,便惨淡一笑,说道:“既如此,殿下便让我送一送杨柳。毕竟她......” 她的声音哽咽:“毕竟主仆一场,我......十分不舍。” 任定简到底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这一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是答应了:“嗯,送别之后便让她离去。” 他双手负在身后:“本宫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们好好说话罢。”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 任定简走了之后,杨柳哭着爬到别卿婷面前:“小姐,小姐,奴婢不想离开您!” 别卿婷同感不舍:“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殿下看我的眼神,你不是没看到,他已经对我很是失望了,我不能再走错一步!——”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 “哎哟,我说妹妹,殿下都搬出张嬷嬷来教导你了,我看呀,你是错到离谱,错得不能再错了,呵。” 别卿婷一听,登时脸色一冷。她扭过头去,却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款款而来。 对方明目红唇,嘴角勾着一丝笑意,举止妩媚,是一个美艳无方的尤物。 “你是谁?” 对方的眼睛弯成了月亮:“还没介绍呢,不巧,我呀,也是殿下的侧妃,比你呢先来了数月。殿下都唤我悦心。妹妹若是不嫌弃,称我一声姐姐便可。” 别卿婷擦掉眼泪,向对方行了个礼:“原来是悦心姐姐,殿下竟不曾与我提起,府中还有另一位侧妃。” 她直视着对方,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而悦心则是微微一笑,回答道:“多稀奇呀,哪个男人会将内宅琐事说给旁人听的?即便是我嫁入王府之时,也未曾听说,殿下还有五房姬妾呢。” 闻言,别卿婷霎时失神。 竟然还有五房姬妾? 她的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了。 这时,悦心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她,随后掩嘴而笑:“看来妹妹很是吃惊。放宽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指不定还有更多的妹妹来陪我们,你说,是不是?” 悦心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说完这句话后,便扭着腰,笑着走开了。 只有别卿婷留在了原地。她的手握成拳头,双目无神:“那么多女人,我又要斗,又要斗......” “小姐......” * 太子府中的风波,别卿筠是一概不知的,此时此刻,她只关心她自己。 三天后便是她行刑的日子,而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这些天她都被关在监狱里,不见天日,无法得知时间的流逝。直到狱卒端着餐盘出现:“吃吧,这是你最后一餐了。” 别卿筠低下头,只见盘中是一叠青菜和一个馒头。 素到一滴油都没有。 她双手扒着栏杆,说道:“什么叫最后一餐,难道,行刑便是今天?” 狱卒一甩鞭子,满脸的不耐烦:“废话什么,快吃,吃完赶紧上路!” 霎时间,别卿筠的脸都白了。 今天果真是行刑之日。 她不甘地扭过头去,看到对面的牢房中躺着的人影,一时间悲从中来:都是任定宗,要不然我怎么会被判砍头之刑? 可恨那个罪魁祸首,到现在还在闷头大睡,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说起任定宗...... 别卿筠对狱卒说道:“侍卫大哥,你快过去看看那个人。他都睡了三天了,怎么还不醒?不会是死了吧?” 话音刚落,那人便动了动。 任定宗的声音沙哑:“你才死了。” 别卿筠愤恨拍了下栏杆:“你!” 狱卒:“吵够没有?你吃不吃,不吃就跟我出来!” 说着,狱卒便开了别卿筠所在的牢门,唰的一下便将她给拖出来:“跟我走!” 别卿筠一边挣扎,一边抓着杆子不愿意走。 然而狱卒抬起手,狠狠在她后脑上敲了一下,顿时,她晕了过去。 * 别卿筠是被一片嘈杂的声音弄醒的。 她睁开眼睛,眼中所见是刺目的阳光,周围人声鼎沸,无数的声音从四方涌了过来。 片刻后,她动了动手脚,这才发现四肢都被锁链捆绑,而她所在的地方,则是方寸大小的牢笼。 别卿筠心中一惊,紧接着举目四望。 这一望,便看到了被人挤满的大街小巷。 而她所在的,就是囚车。 别卿筠很快就分辨出了眼下的情况——她在被人抓着游街示众。 忽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姐,小姐!” 别卿筠转头一望,正巧见着春雪挥着胳膊,与她喊话! 情急之下,她出声一喊:“春雪!——” 然而下一刻,飞来的鸡蛋正中她的脑门:“嘶!” 旋即,无数的烂菜叶子也打了过来。 别卿筠躲无可躲,只能一一承受。 慌忙之中,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对了,我有系统,我又金手指的啊! 于是,她连忙敲敲系统:“888,救命啊!我要死了,有没有什么礼包可以救命的!” 系统马上上线:“您好宿主,888随时为您服务!福气连连商店有一样礼包,能够帮助到宿主。” 别卿筠:“什么礼包,赶紧的,给我买!”我有两百万积分,我不虚! 系统:“大难不死礼包,两百万积分。” 别卿筠:“!” “买!” 第一百零七章 大难不死 别卿筠一个拍板,当即便买下了“大难不死”礼包。眨眼的功夫,她的积分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背包仓库里闪闪发光的大礼包。 没有一丝犹豫,她马上就选择了使用。 旋即,她眼前光芒闪过,脑海中出现一道机械的声音:“‘大难不死’礼包启动中,请稍后……” 别卿筠静静等待,没过多久,她的囚车便忽然停了下来。 她从识海中抽身,一睁眼,发现前方道路出现了数名黑衣人。 “好家伙。”她说。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劫囚吧? 是来救她的没错吧? 别卿筠登时喜上眉梢:“想不到这礼包效用还真快,当真就有人来救我了。” 与此同时,负责押送囚车的侍卫横刀一挡:“来者何人,速速退开!”他回过头,下达命令:“看好反贼,别让她跑了。” 黑衣刺客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挥臂一呼:“杀!” 霎时间,刀光剑影。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叫嚷着逃开,周围乱作一团。押送队伍的侍卫与刺客缠斗,但很明显,他们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没过多久便败下阵来。 为首的侍卫咬了咬牙,随后驾着马,匆忙逃离:“快去请救兵!” 牢笼里,别卿筠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以为被救走还要费些功夫,哪知道竟然如此容易。 紧接着,一名黑衣刺客上前,二话不说便拿剑劈开了囚车。 别卿筠:“多谢好汉。麻烦你,帮我把这镣铐给去了。” 话音刚落,只见黑衣人挥起长剑! 别卿筠闭起了眼睛,下一刻镣铐应声破碎! 她一喜,忙问:“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阁下姓甚名谁,我想报答阁下——” 话未说完,便听一声轻笑—— “走!” 旋即,黑衣人抓着别卿筠腾空而起。几个起落后,两人消失在空荡的大街。 * 耳旁风声猎猎,别卿筠深吸一口气,终是将满身的抑郁都排了出去。 片刻后,黑衣人忽然停了下来。 别卿筠脚下一弯,双脚都踩到了被青草覆盖的地面。 她打量着周围,只见得附近林木茂盛,绿茵遍地。料想是到了郊外的大山。 别卿筠扬起唇角一笑,冲对方拱了拱手,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你是本王的未婚妻子,本王自当救你。” 对方口吻中带着笑意,同时揭下了面上黑巾—— 别卿筠眼睛睁圆。她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眼睛,愤然咬牙:“竟然是你!”我呸,亏我刚才还想着怎么感谢他,不揍他就不错了! 顿时,她没了好脸色:“你有病啊,先是把我拉下水,现在又来救我,怎么耍我很好玩儿吗?” 任定宗面带微笑:“确实挺有意思。” 别卿筠:“……” “无聊!” 说完她就要走。 然而任定宗却说:“你要去哪儿?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通缉犯。被抓到可是要杀头的。” 说到这个,别卿筠就来气:“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可若是没有本王救你,现在你可就上了断头台了。” 别卿筠:“怎么,还要我感谢你吗?” 忽然,她顿住了脚步:“不对,现在你应该在刑部打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逃狱了?可是现在大牢里的人又是谁?” 任定宗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瞧着他的神色,别卿筠立刻明白了:“大牢里的那个人是假的,其实你老早就偷溜出来了。” 说着,她冷笑一声,道:“很好,逃狱,罪加一等。我这就去举报你。” 她刚迈出一只脚,下一刻,肩膀就被人牢牢扣住了。 头顶响起任定宗的声音:“哦?那不行,本王可不能让你走了。” 别卿筠:“松开!” 然而肩膀上的那只手一动不动。 登时,她恶向胆边生,立刻抓住对方的手腕,张口就咬! “嘶!” 与此同时,别卿筠被他推了一把,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她抬头,看见任定宗揉着手腕来到跟前。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变得阴冷可怖: “看来本王对你过于仁慈,以至于你竟然如此忤逆本王。” 别卿筠:…… 日,差点忘了,他可是本档最阴狠的反派啊! 她又不是任定宗的对手,现在又是荒郊野外的,他要弄死自己,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别卿筠的底气瞬间没了。 她的身子往后一缩,脆生生道:“谁、谁让你抓着我不放的……” 任定宗视线低垂,无声无息中,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 搭救别卿筠,并不是他的本意。 但是那个当下,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让他非救了这个臭丫头不可。 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情绪,好像自己的感情和思想都不能由自己控制。因此,他才会出现在刑场上,将别卿筠救走。 这种感觉令人厌恶。 他堂堂亲王,何曾被人这样掌控过?他决不允许! 任定宗皱了皱眉,目光紧锁眼前的女子。 他心想:这个女人莫非是使了什么妖术,迫使本王救她? 但他紧接着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她看起来这么蠢,应当不会有这样的本事。 任定宗想不明白,但能确定的是,别卿筠身上必然有蹊跷。 此时,别卿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她说:“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该死,对方的眼神不善,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闻言,任定宗心中冷笑:真蠢。这样的蠢东西,不配本王搭救。 他神色冷然,说道:“本王仔细考虑,觉着,救你实在是没什么用。所以……” 别卿筠一听,登时心脏一跳:“所以什么?” 下一刻,任定宗伸出手,抓住了她的领子,将人一提—— 别卿筠眼前景色一闪,再睁眼时,发现前方竟是万丈深渊! 是悬崖! 别卿筠的脚掌离开地面,身子下方便是悬崖。 任定宗的声音响彻在耳边:“所以本王决定,让你回到死亡的归宿!” 话音刚落,他顿时松手:“后会无期。”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别卿筠整个人便往下掉: “啊!——” 她的尖叫声回响在整个山谷:“任定宗你个畜生王八蛋!——” 任定宗:“……嘁。” 第一百零八章 必有后福(上) 坠崖的过程中,别卿筠失去了意识。 她只记得耳边呼啸的风,刮过脸颊的树枝,还有砸在身上的乱石。 最后的感知停留在后脑的钝痛感上,随后不久,别卿筠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混沌的意识中,她仿佛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她遇到了久别的父母和好友,像往常一样和他们说话,吃饭。但是又好像离得很遥远,只要后退一步,他们就又会离她而去。 这般患得患失,别卿筠情不自禁流下泪来。 这时,忽然听见一声:“咦,还会哭呢,看来身子是无碍了。” 这句话彻底将别卿筠弄醒了。宛若头顶一盆冷水浇下,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惊吓中,她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 别卿筠左看右看,分辨出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她身下是一块硬硬的床板,上方垫了床棉被。 她吓了一跳,心想:这里是哪里,我不会又穿越了吧? 此刻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瞧上去有六十多岁,正抚着胡须看她。 别卿筠连忙检查自己的身子,结果胳膊一抬,浑身都痛。 她疼得倒吸口气。她摸着被绷带包扎的伤口:“嘶,好疼。” 老人一见,说道:“疼就对了。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不疼才怪呢。” 悬崖? 别卿筠心中了然。 是了,昏迷之前,任定宗将她丢下了悬崖来着。原以为要死定了,没想到—— “从那么高掉下来,竟然没死?” 真是生命的奇迹。 老人拿了把凳子坐下,说:“嗯。老夫捡到你的时候,你离死也差不多了。” 别卿筠:“是您救了我?” 老人:“不然呢?” “多谢老人家的救命之恩。” 老人摆了摆手,道:“那是你命大。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你后头的福气,还多着呢。” 听见“大难不死”这四个字,别卿筠就想到了自己用过不久的礼包。 她叹了声气:也不知道这礼包灵还是不灵。 “对了,老伯伯,请问这里是何处?” 老人回答:“此地乃是京郊四荒山丘陵崖下。怎么,你连自己是从哪里摔下来的,都不知道?” 别卿筠老实回答:“说来惭愧,我遭遇贼人挟持,并且被推下山崖的,因而并不知晓。”她又问,“那么我昏迷多久了?” 老伯比了个“三”的手势。 别卿筠:“三个时辰?看来并不久。” “错了。”老伯说,“是三天。” 别卿筠:“……”好家伙。 “换老夫问你了。”老伯摸着胡须,问道,“你犯了什么事儿,要被抓去行刑?” 别卿筠即刻低头看看身上的囚服。她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随后,她便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明,末了还不忘记骂一通任定宗:“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是拼死也不答应他的要求。奈何身中他的毒药,我只能……唉,不说了。” 老伯摇头晃脑,若有所思:“若真如你所说,这位谦王当真是很不地道。哪有救了人,反手就将人丢下悬崖的。依老夫看,恐怕他这里有些毛病。” 说着,他还指了指脑袋。 别卿筠对此表示十分赞同:“没错没错,我也觉得他脑子有病!” 老伯笑了笑,旋即道:“把手给我。” 别卿筠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哦。” 老伯的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的脉搏上,捏着胡须思忖片刻。 别卿筠觑着他的神色,问道:“我的脉象如何?” “啧,奇怪,当真是奇怪。” 闻言,别卿筠心一提:“怎么了?” 老伯奇怪道:“你这脉象,不像是中毒,不过确实有几分中蛊的迹象。” 一听这话,别卿筠的心便凉了半解,她有些不甘心:“果真?” “但是老夫才疏学浅,并不能看出姑娘你,中的是哪一种蛊毒。” “什么?!”宛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别卿筠往墙边一靠,悲观地说:“那我不会死吧?” 老伯笑了笑,说道:“死么倒是不会死的。老夫细细瞧过你的脉息,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什么烈性的蛊毒,不会要了你的性命。而且……” 别卿筠先是一喜:“那也就是说,我暂时是死不了的了?”她转而又问,“而且什么?” 老伯接着说:“而且你身上的蛊毒,似乎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药性。这边是老夫感到奇怪之处。世上竟有能受人随意控制的蛊毒,当真是闻所未闻。” 听见他这么说,别卿筠也忧心忡忡:“那么如果一直没有那个特定条件出现,这个蛊便不会复发吧?” 老伯摇摇头:“这一点,老夫也说不准。” “啊……” 别卿筠倍感头疼。 该死的任定宗,偏偏给她搞了个不定时炸弹,可恶! 见她发愁,老伯旋即安慰她:“姑娘不必忧心,此蛊暂且不会发作。你若是担忧,可前往南疆。那是天下蛊毒之乡,所有的蛊毒都出自南疆,料想会有一些解蛊的线索。” 闻言,别卿筠登时来了希望。 她重重点头,道:“嗯,我明白了,多谢老伯。不过话说回来,还未请教老伯大名?” “贱名何须挂齿,唤我闻老便可。听闻的闻。” 别卿筠一笑,当即给对方行了个礼:“闻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闻老扶了她一把,道:“你先别急着谢我,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救命恩人开口,别卿筠哪有不答应的? 她于是道:“什么事,恩公请说。只要我能够办到,一定为你完成。” “不急。咱们先说会儿话。”闻老说,“瞧姑娘的谈吐,似乎并不曾涉足江湖?” 别卿筠:“江湖?那当然是没有了。这么久以来,我都呆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连门都很少出,更别说涉足江湖了。” 老伯的眼角浮上笑意:“那么姑娘有没有闯荡江湖的打算呢?” “这个……”别卿筠想了想,道:“这个嘛,曾经有过。从前我看话本上说,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心里是有过向往的,但是吧,向往归向往,我也不可能真的走江湖四处闯荡呀。毕竟……” 她摊了摊手:“我一点武功都没有,走没几步路,说不定就被山贼抓走了。” 闻老哈哈大笑:“你这妮子对我的性子!所以,老夫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以后,你大可以自由行走江湖,不用害怕山贼了。” 别卿筠:“哦?难道恩公你要罩着我?” “不。”闻老说,“老夫打算传你武艺。” 别卿筠:“?” 还有这种好事? 第一百零九章 必有后福(下) 惊喜来的太突然,别卿筠怀疑其中有诈。 她敲了敲系统:“888,在不在?” 系统:“宿主您好,888随时在线。” 别卿筠:“那个‘大难不死’的礼包,是不是还有后续服务?要不然怎么会有人逮着我就传授武艺呢?”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大难不死’礼包,属于珍贵稀有的特级礼包,它包含后续的‘必有后福’服务,能够让宿主您福气连连,好运不断。” 别卿筠:“原来如此。” 系统:“但是宿主获得的好运,会根据剧情而有一些细微的调整,但是大体上是不会出错的,一定会让宿主走运。” 这么一解释,别卿筠就明白了。 “行了,我了解了,你退下吧。” 与此同时,闻老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姑娘,你没事吧?” 别卿筠回过神来,面带微笑:“没事没事,您接着说。” 闻老面目慈祥:“我是问你,以传授武艺为条件,你为我办一件事,如何?” 别卿筠“啊”了一声,下意识回答道:“恩公有事拜托,直说便可,何须传授我武艺呢?” 闻老:“因为这件事,没有武功可办不成。” 别卿筠:“这……” 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说,这件事很困难?” “若你有武功傍身,那便不难。” “哦。”那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很难的。 别卿筠决定先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她帮忙。 “恩公不妨先说一说,那是件什么难事,必须要我帮忙呢?” 闻言,闻老便叹了一声,说道:“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是想请姑娘帮老夫送一样东西。” 别卿筠又问:“难道恩公您自己不能送?” 闻老抚掌而叹:“老夫一把老骨头了,哪儿能跋山涉水啊。况且……况且这一身的内伤,也走不了多远。” 说完,他低头咳嗽了两声,勉强扯出的笑容也有些惨淡。 老人家还受了内伤,这一点别卿筠倒是没想到。 “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闻老:“再怎么样,我也命不久矣了。所以,这才想在临死前,找一位继承人。纵然不能继承老夫的衣钵,至少,也该帮我将那样东西给送出去。” 别卿筠心中了然。 难怪他要传武艺给她,原来是想留下自己的武功才学。 不过这一波,她确实是好运气。不仅落崖没死,还碰上了个年迈的“师父”,白捡一身武艺。 赚到了。 虽然需要帮对方完成一项任务,但是闻老好歹救了她的命。帮他办点事,应该的。 于是她点点头,应承下来:“好,我答应你,一定将东西送到。” * 闻老果真遵守承诺,当天便教授起别卿筠来。不过因为她受了伤,所以暂时口述,然后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 等到她伤势好全,这才真正开始习武旅程。 别卿筠在脑海中幻想过习武的场景,想到的全是英姿飒爽,持剑飞舞的画面。她没想到,习武之初要这么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当她睡得正香的时候,闻老便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把她拎起来扎马步。 之后是练习挥剑一百次,钻研基础掌法和拳法一百次。到了晚上,还要训练听觉。 别卿筠累得浑身都要散架了,连沐浴净身的力气都没有。 胡乱冲过澡后,她才浑浑噩噩地上床休息。 而第二天,又是魔鬼训练的开始。 如此循环往复,三个月后—— 这天早上,别卿筠一如往常,早早起床。 因为这三个月来已经固定好了生物钟,所以即便没有闻老的提醒,她也能自发起床了。 然而今天,当她收拾停当出现在训练场地的时候,闻老却没有出现。 “奇怪,照理讲,闻老早就会在这里等我了啊。” 别卿筠感到十分纳闷,于是抬脚来到了闻老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闻老,你在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没有人? 等等,之前闻老好像说过,他身上有内伤! 别卿筠一急,立马破门而入! “闻老!” 她跑进去,一眼便看到卧床不起的闻老。 “您怎么了?” 此刻,闻老却是瘫软着身子,不住地咳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内伤爆发,老、老夫……大限、将至,咳咳!” “什么!”别卿筠着急起来。她连忙起身,说道:“我去找大夫。” 她转身欲走,可闻老却拉住了她:“不、不必。老夫的身子,我、我很清楚……咳咳!” 别卿筠急得语无伦次:“那怎么办,从不能就这么拖着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他们朝夕相处了三个月,闻老对她的用心,别卿筠知道得一清二楚。 打心眼儿里,她已经将他当做是自己的长辈。 眼下长辈有难,她自然是万分焦虑。 “不行,我一定要去把大夫找来!” 她身后响起老者苍老的声音:“回来。” 别卿筠顿住脚步:“闻老……” 闻老强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别卿筠连忙将他扶住:“您身子不好,别硬撑着。” 老人摆了摆手,说道:“我时日无多,能撑一会儿便是一会儿。” 说罢,他看看别卿筠:“你做到床榻上来。” 别卿筠不解:“这……” “上来罢,一会儿,老夫要传功给你。” 别卿筠一惊:“传功?” 这个桥段她见过,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但凡高手传功之后,必将死亡! 闻老这是自寻死路啊! “可您的身子……” “正因老夫的身子骨,所以才要在临死前,将所有内功传于你。” 老人笑了笑:“老夫知道,你是个善良孩子,不想因为这样占老夫的便宜。你放心,老夫还有事儿交托给你,所以,你就安心受着罢。” 闻老都这么说了,别卿筠只能照做。 她背对着老人,盘腿而坐。 随后,闻老双掌结印,将浑身内力运于掌中:“传功之前,老夫必须先为你打通任督二脉。会有些痛楚,你忍着,千万别动。” 别卿筠凝神以待,刚“嗯”了一声,旋即,一道柔劲便打在她的背上。 起初并不觉疼痛,而须臾过后,强烈的痛楚自四肢席卷而来,她的五脏六腑也跟着抽疼起来。 别卿筠狠狠咬着牙,一动不动。 不过片刻功夫,她额头上已经沁出滴滴冷汗…… 别卿筠只觉度日如年。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手一收。旋即,身上的痛感开始减轻。 只听闻老一声叹息:“成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临终交托 一语落毕,别卿筠登时感到浑身一轻。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眨眼的功夫,她心潮澎湃,四肢都充满了力量。 她满心喜悦:原来这就是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么?太不可思议了。 但事情还没结束。 闻老双掌运起内力,旋即在别卿筠周身四大要穴点了几下,紧接着,浑厚磅礴的内力涌入了别卿筠体内。 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着别卿筠的四肢筋脉。一瞬间,她只觉得身上的血脉都沸腾起来,宛若身处一口热锅。 她热得冒汗,却忍着不动。真力游走于奇经八脉,直到那股内劲全数输送完毕,她这才发觉自己身轻如燕,宛若所有的浊物都从身上排除干净。 别卿筠一跃而下,双脚落地时都悄无声息。 她抬起手,掌心微微凝聚力量,随后猝然拍向窗边的花瓶。 只听“啪”的一声,隔着数步之遥,花瓶应声而碎! “哦豁,这么厉害?!” 她话音刚落,便听闻老说道:“好不容易给你传功,你可别糟蹋老夫的屋子。” 顿时,别卿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揉揉辫子,旋即转过身去:“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时有些激动……” 话未说完,闻老便失重仰头一倒—— “闻老!” 别卿筠惊叫一声,冲了过去:“您怎么样?有没有药,我给您煎药——” 闻老却道:“不用忙活了。你坐下。” “有什么事,您交代。” 闻老靠着枕头喘气:“你去打开那个柜子,里头有个长盒子。将那盒子拿来。咳咳!” 别卿筠“诶”了一声,旋即打开靠墙的木柜。 这柜子也不知多久没清理过了,里头传来一股朽木之气。 她略微翻找,果真在一叠衣裳下方,找到了那个长条状的木盒子。 “是这个?” 闻老点了点头:“拿来。” 说着,别卿筠递了过去。当着她的面,闻老将那盒子揭开。 她定睛一看,见得匣中竟是一柄威风凛凛的宝剑! 宝剑锋凌厉,剑柄处不知是镶嵌了何等宝珠,熠熠生辉。不仅如此,手柄的边缘还勾了金丝,配以青白美玉装饰。 端的是一柄华丽无匹的宝剑。 “这剑……当真是好。” 闻言,闻老微微一笑,说道:“咳,宝剑虽好,但过于华丽,往往让人忘记,它乃是难得一见的锋利之剑。削铁如泥,不在话下。” 别卿筠想,这大概与闻老要交托她的事情有关。 “此物,您打算如何处置?” 闻老道:“这边是老夫要与你说的。此剑乃是天下罕见的奇珍,老夫要你将它交给一个人保管。那个人,乃是老夫至交好友之弟子。” 别卿筠点点头,说道:“这事儿不难。就是不知,那人姓甚名谁?” “凌玉渊,西陵国当今大皇子。你若是找他,只管到西陵与大周的边境,苍梧镇去寻。” 别卿筠一听,当真是有些惊讶:又是一个皇亲国戚。 “是,我明白了。” 说完之后,闻老又咳了几声:“你去,去给老夫倒点水来……” 别卿筠连忙答应,转身就去倒水。 而只这眨眼的功夫,后方便没了声音。她端着水回头,忽然一惊:“闻老!” 只见前头的床榻上,闻老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静的连呼吸都停了。 别卿筠忙丢开水,伸手去探老人的鼻息。 然而指尖已然探不出任何的气息了。 不出所料,人果真是没了。 她低低叹了一声,只得帮老人合上眼:“您……路上好走。” * 到底是相识一场,闻老又将浑身上下的内力传给了她。关于他的尸体,别卿筠自然得好好安排妥当的。 当天下午,她在小屋的后院挖了个坑,随后将人埋了起来。同时还立了块墓碑。 “师父,徒儿拜谢您的教育之恩。” 对着闻老的坟,别卿筠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虽说两人相识不过短短数月,但是教习武艺之恩,救命之恩,这辈子她也难以偿还。此刻,她称闻老一声师父,并不为过。 别卿筠在碑前上了三炷香,又祭了一些酒菜:“师父且等徒儿办完事情,随后便回来给您扫墓。愿您在天有灵,保佑徒儿成功办好您交托的事情。” 她已经想好了,这次出门,拢共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那把宝剑;第二件,便是她身上的蛊毒。 不过闻老既然说了,她的蛊毒暂且不会发作,而那宝剑又是顶要紧的物件,还是先办师父的事情要紧。 因而,第二天上午,别卿筠便收拾行囊,整装带着宝剑下了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这座木屋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 飞鸟还巢,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长鸣,似鸟鸣,似乌啼。林间倦鸟跟着嘶叫几声,随后,突然剑光一闪—— 鸟儿被砍成两半,坠到了树根下。 一名黑衣剑客单膝跪地,拱手道:“回主子,属下已然查明,这屋子尚且无人居住。” 立在前头的,穿着一身墨蓝色衣衫,精明干练,神情严肃。他道:“老骨头人呢?探子不是查到,这里便是他的藏身之处么?” 剑客支支吾吾回答:“莫青子他……” “嗯?有话快说!” 剑客忙低下头,说道:“他似乎已经死了。” 那人拧了拧眉:“死了便是死了,怎么还似乎?尸体呢,领我过去。” 剑客连忙起身,引着人来到了一座坟墓前:“属下只找到了这个坟墓。看墓碑,应当是他徒儿所立。” 那人转头一看,只见的眼前墓碑上写着:徒,别卿筠泣立。 “可笑,老骨头活了一辈子,半个徒弟都没收过,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弟子?想必是那狗贼的障眼法。先别管这个,那把剑呢,找到没有?” 剑客恭敬答道:“属下命人仔仔细细地搜过,没有道隐剑的蛛丝马迹。” 那人神色一冷,骂道:“废物!”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坟墓上:“呵。我就不信,你这老骨头真死了。即便是死了,我也要找到道隐剑的下落!将这坟给挖了,看看里头有没有那把剑!”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追杀(上) 一声令下,一众剑客纷纷行动,不过片刻工夫,便将这座坟给挖了出来。为首的剑者弯腰一看,果真见着一名脸色苍白的老者,躺在那黄土之间。 “下去搜搜。” “是。” 剑客得令,立刻钻到那坟墓里,左翻右翻,生怕有什么遗漏。同时,他还不忘记抓了抓闻老的脸,确认对方是否易容。 须臾之后,剑客拍拍衣裳爬起来:“回主子,里头确实没有道隐剑。而且……此人应当就是莫青子无误。属下验过,这尸体上并无易容的痕迹。而且他身上还有主子您留下的剑伤。” 闻言,剑者却是冷笑一声。 他顺着坟墓外围踱步,道:“莫青子啊莫青子,想不到,你当真就死在这荒郊野外。也好,省得本公子再费心对付你。不过……” 他忽然回头,神色凛然:“道隐剑既然不在这里,那势必是被人带走了。” 剑者的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他喃喃道:“别卿筠?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你们可知道,此人是什么来头?” 一众剑客纷纷摇头:“不曾听闻。不过听名字,应当是个女人。” “没听过就去打听!哼,我看,那道隐剑十之八九是被这个女人带走了。”剑者冷哼一声,道:“传令下去,务必要找到这个女人,从她身上夺回道隐剑!” “是,属下领命!” * 别卿筠下了山,便一路往西走。 因为西陵国在西边,那么大周与西陵国的交界地带,自然也是在西边。 但是走归走,别卿筠也没忘记乔装打扮一番。她记得分明,在坠崖之前,她便是大周的死囚犯。被任定宗救走之后,周国的大街小巷,想必已经贴满了她的通缉令。 所以,未免被官兵抓住,别卿筠特意将自己修整了一番。胭脂水粉都用上,暗色的粉质遮盖住了她原本的模样,加上她衣衫简朴,看起来与一般村姑无二。 她照着镜子打量自己,确定不会被人认出来之后,满意地笑了笑。 路上,她背着包袱,带着行人便问:“借问一下,到边疆的苍梧镇,最快应该从哪条路走?” 被叫住的人是一名马夫,他道:“苍梧镇啊,那是西边。姑娘,你沿路往西,途径荆林州和西韦郡,就能到了。” 别卿筠点点头,道了声谢。 她扛着行李走了一段路,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行,苍梧镇那么远,就算她现在身负内力,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也能够使用轻功。但是……她总不能用轻功飞一路吧? 她正发愁呢,不料想实现一转,便瞧见一旁的岔道上,走来一行人。 他们推着一辆一辆的马车,上面摆了许多的货物。 此刻,她听见他们的交谈声:“咱们走了一路,弟兄们都累了。不如到前头的客栈歇一歇罢。” “嗯。正好,后头马车的轮子坏了,也可以修一修,换掉它。” 别卿筠一听,心中马上就有了计较。 看来这附近有一个客栈,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似乎还有换马车的地方。 如果有地方能弄到马车,那她也不需要用双脚赶路了。 于是,她堆起笑脸,上去打听:“抱歉,打扰诸位大哥。请问,这附近的客栈,该往哪儿走,有多远呢?” 几名车夫看看她,又相互对视一眼,旋即有人说: “我们也要去客站投宿,姑娘不如与我们一道罢。” 别卿筠一笑,心说:求之不得。 “好啊,那多谢诸位大哥了。” 那些车夫说的不错,往西南方向走一段路,果真见得一家坐落于山脚的客栈,周围还有不少的摊贩、店铺。 别卿筠四处打量,瞧见了客栈不远处,被茶馆挡去一半的马厩。 既然有马,还怕没有马车么? 她与马夫道别,随后入了客栈。 店小二笑着迎了过来:“姑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呢?” 别卿筠抬头看了眼天色:嗯,下午了,太阳西斜。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 她正过脸,说道:“住店。给我安排一间房间,安静一点的。然后准备一些饭菜。” 小二脸上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欸,客官随我过来。” 说着,便将别卿筠引到了柜台处。 店小二:“掌柜的,这位客官要住店。” 掌柜的打量了别卿筠一眼,发现她身上的衣衫很是破旧,猜测此人应当没什么银钱。于是他道:“哦,好好。那我给姑娘安排一间下房?” “不,给我一间上房。” 说着,别卿筠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来。店小二在边上瞧着,眼睛紧紧盯着那巴掌大的银锭。 看见这么一个银锭子,掌柜的眼睛都睁大了。随机,他眉开眼笑:“好、好,这就给姑娘安排一间上房。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别卿筠道:“一桌饭菜,还有……”她道,“帮我买一辆马车来,我明日赶路要用。” 拿了银两,掌柜的答应得十分爽快:“成,没问题。我这就给姑娘办好。” 说完,他又踢了店小二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姑娘到上房去?” 店小二立刻赔笑,不住的点头哈腰:“抱歉抱歉。姑娘,请随我来。” 别卿筠点点头,立马跟了上去。 呼,得亏师父的柜子里有许多银两,否则现在她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 不过……果然啊,俗话说的果真是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看那掌柜的和店小二,一见了钱就满脸谄媚的样子。果然金钱是一样好东西。 * 别卿筠给的银锭子起了作用,掌柜的果真给了她一间顶好的屋子。 别卿筠环视了一圈,随后将贴身的物件都藏起来。布置稳妥之后,她才下楼用饭。 而当她来到大厅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此时,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有来往的商客,有农夫,有车夫。当真是鱼龙混杂。 别卿筠巡视一圈,最终在角落的桌上,找到了一个空位。 她走了过去,问道:“请问,这里有人么?” 闻言,对方抬起了眼睛。刹那间,别卿筠愣了片刻—— 怎么在这荒郊野外的,竟然还有这样俊俏的男人? 她再一看对方的装束—— 嗯,衣着不菲,看起来还是个贵公子。 然而这个贵公子一开口,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是你,别卿筠?” 别卿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追杀(中) 那一瞬间,别卿筠的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了。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努力从记忆中找到与眼前之人相似之脸,但都是徒劳无功。 别卿筠可以肯定,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但若是不认得……那他怎么会认识她呢? 难道说,果真是京城里对她发布了通缉令,四处张贴她的画像? 可是这也不对啊,她都离开了京城了,还能有人认出她?而且…… 明明她已经乔装打扮过了啊!她都对着镜子反复看了好几遍,那妆化得她自己都快不认得自己了,怎么这个人还能这么轻易将她认出来? 这不科学! 刹那间,别卿筠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不甘心地想:不可能,我的化妆技术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被认出来? 于是她故作茫然,无辜地眨眨眼睛,问道:“谁是别卿筠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位公子大概是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莫黎茵,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别卿筠。” 闻言,青年凝眉看了她一眼。沉默半晌之后,他说:“哦。” 紧接着,他又低头去喝自己的酒。 别卿筠:…… 这人怎么回事?说话这个语气,到底有没有认出她? 她站在原地,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这样干愣了几秒钟,别卿筠扯出意思笑容:“那么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这回,青年没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的表情淡淡,回复的语气也是十分冷淡:“请便。” 下一刻,别卿筠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心想:看样子,这个人好像并不打算当众揭发我,所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且盯着他,看看情况再说。而且嘛…… 别卿筠嘴角一勾——她现在可是今非昔比,身上有内力武功傍身,还怕什么? 旋即,她招了招手:“店小二,上菜!” 不远处传来店小二的欢快的应答:“来嘞!” *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带着饭菜过来了。 这一桌菜十分丰盛,满满占了一张桌子。 别卿筠低头一看,发现对面青年的菜都被挤到了边缘去。 见状,青年抬起头,看着她。 别卿筠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啊,要不然一起吃吧?”她也没想到,店小二会那么实诚,真给搞了一大堆吃的。 青年冷静又淡定地移开目光:“好啊。” 说完,当真就往别卿筠的菜里伸筷子。看他动作自然,别卿筠也开始动筷。 两人都没什么话说,大堂里,就数他们这桌最是安静。 周围都是一片窃窃私语,或是大声说话,别卿筠吃得认真,对所有的喧闹声充耳不闻。 然而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店家,来三张桌子,上最贵的酒菜!” 随后,一群男人便出现在了大堂中央。 别卿筠抬头看去,只见得那些人身配长剑,穿着劲装袍子,身材看起来很是精壮厚实。从外表看去,他们应该是一伙武夫剑客。 她心想:没想到才出京城,就碰上了江湖人士。 此时,店小二和掌柜了连忙跑出柜台。 他们看出来对方十分不好惹,正一脸为难:“哎呀诸位客官,你们也看到了,今日实在是不巧,店里都客满了,要不……你们……上别家找找?” 话音刚落,那群剑客当中的一名粗壮汉子,便噌的一下抓住掌柜的衣领:“我呸!我们找了半天,才找到你这一家客栈,你现在让我们另找地方?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人一面说,还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冷冷的刀刃就架在掌柜的脖子上。 别卿筠一看,这不就是找事儿么? 她放下筷子,正要起身说话,结果对面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牢牢按住。 “别惹麻烦。” 青年有一双沈静如水的眼睛,眸中宛若一潭深水。 别卿筠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青年道:“你看不出来那些人是有功夫的吗?你一个姑娘家,强出头是要吃亏的。” 别卿筠刚想说她不是一般的姑娘,她也会武功,结果下一刻就听见对方又说: “而且他们那么多人,就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别卿筠扭过头,数了数,对方一共有十七个人。 “……好吧。”她又坐了回来,“你说的对,他们人多势众,一起上我绝对应付不来。” 她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优点,但是胜在有自知之明。 纵然她现在身有武艺,但是从来没有作战经验。就连所有的掌法、拳法,还是这三个月来,师父匆忙教的。 而闹事的那一群人,一看就是混迹江湖的老手。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菜狗,那什么跟人家斗呢? 再说,她自己都还是通缉犯,身上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可不能在这时候惹麻烦。 所以她又坐回来了,乖乖吃饭。 但是她刚坐回来,那边又闹起来了。 因为掌柜的挪不出位置来,挑事儿的粗壮汉子旋即掀了三张桌子,嘴里吼着:“吃什么吃,都给爷滚!” 在客栈吃饭的,多数都是平民百姓,见了地痞流氓是惹都不敢惹的。更何况这些人身上还带着刀剑。 于是,桌子被掀了之后,他们纷纷捂着头逃走:“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就走。” 壮汉心中得意,抬着下巴看了掌柜的一眼:“这不就有空位了么。赶紧的,上菜。” 掌柜的心中实在是惧怕,连忙下去准备饭菜了。 而这边,壮汉一脸讨好地凑到主子面前:“嘿嘿,主子,咱快坐。” 被称作主子的男人一抬眼皮:“把桌子扶起来。” “诶诶,小的这就扶。” …… 别卿筠收回目光,心想:看样子,那个“主子”就是他们的头头了。嘁,瞧那个人一脸谄媚的样子,真是教人看了憋闷。 她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可没想到,那群武夫剑客却大声讨论起来: “如何,查到那个女人的下落了?” “回主子,还没有。不过属下倒是听到了件有意思的事情。” “说。” “您是不知道,这别卿筠在京城,可是相当有名。就在几个月前,她还是大家闺秀,结果没想到,一夜之间成了谋朝篡位的反贼!”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追杀(下) 剑客的嗓门很大,整个大堂都是他的声音。距离这么近,别卿筠想不听见都难。 登时,她的动作一僵,旋即又装作不满不在乎,一门心思啃她的鸡腿。她表面上是波澜不惊,但是却留了一份心眼,偷听那群剑客说话。 另一边,剑客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她是通缉犯?” “是啊。听说啊,她私下串通朝中大臣,联合废黜的谦王,意图杀害当朝太子。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剑客首领淡定喝酒:“说点有用的。” 属下又道:“我听说,三个月前,原本应该被斩首示众的别卿筠,被人救走,从此失踪。” 另一个人说:“而原本杳无音讯的别卿筠,却忽然出现在臭老头的隐居之所,还给他立了块墓碑!” …… 听到这里,别卿筠的心脏一提。 墓碑? 这三个月来,她只给一个人立过墓碑,那就是已经逝世的师父。 可是这件事他们怎么会知道?除非…… 除非他们去过师父的坟前! 越想,别卿筠心中的疑团就越大。 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认识师父呢?而且听他们喊师父是“臭老头”,难道是师父的仇家? 但即便是师父的仇家,现在师父也已经死了,他们怎么还讨论起她来了? 疑惑。 这时,又听他们说道: “总之,必须要找到这个女人,才能得到线索!” “大哥说的不错。等拿到我们要的东西之后,就把她移交给官府。你们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悬赏令,已经有五千两了!” 别卿筠:“……” 五千两…… 她的身价还真高啊。 朝廷为了抓住她,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别卿筠一面想,一面低着头吃饭。但是她只是扒着米饭,并不夹菜。 忽然,对面的青年抬头,眼睛盯着她:“你很紧张?” “啊?”别卿筠抬起茫然的眼睛,“没有啊,阁下何出此言?” “但是他们在讨论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别卿筠捂住了嘴巴。 “别说话,吃饭,吃饭!” 她的动作突然,不小心弄倒了桌上的茶杯。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那几桌剑客。 霎时,别卿筠头都大了。 她尴尬地将杯子捡起来,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东西掉了。你们继续,继续……” 青年:“……” 别卿筠瞪了对面一眼,然后收回手:“这位兄台,敢问我是不是得罪过你?” 闻言,青年却是嘴角一扯,笑了:“没有。” 虽然他是在笑的,但是别卿筠总觉得这抹笑意令人不寒而栗。好像对方在嘲讽她似的。 “是么?”她道,“那么就请兄台不要再凭空捏造,说我是别卿筠了,我有名字,我叫莫黎茵。” 她说话的语气严肃,希望眼前的人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然而青年又是十分淡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哦” 别卿筠:“……”她怎么感觉跟这个人说什么都白说呢? 真烦,这人是谁啊? 她敲了敲系统:“888,出来干活儿了。” 系统:“在的哟宿主,什么问题,您请说。” “看到我前面这个人没有,他是哪一个?把他的底细报一下。” “好的,宿主请稍等。” 接着,别卿筠便听见脑海中传来一声:“系统更新中,请稍后……” 过了片刻,系统:“宿主,您眼前的人是苍镜羽,他是巫灵谷的神医千药子的徒弟……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大周的御用太医,也是三皇子任定简的至交好友。” 别卿筠:“……哦豁。” 难怪他会认得她了。 原来是任定简的朋友啊,想必任定简跟他说过不少,有关于她的“好话”吧?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苍镜羽会不会把她的身份说出去。 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多嘴的吧? 就在别卿筠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客栈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就是这里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再找人。” 随后,一行人出现在客栈大堂: “小二,小二!” 来人的嗓门极大,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店小二十分的慌张:“客、客官……”为什么会这样,刚来了一批不好惹的,现在又来?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啊! 下一刻,来人将他一推:“好好说话,结巴什么。赶紧的,给爷腾几个位儿出来——” 话未说完,他身后的人便道:“吼什么,你没看这边已经客满了么,蠢驴。” “喂,姓钱的,你别以为主上看重你,你就能这么跟爷说话了——”那人往里头一看,指尖一指,“让他们挤挤,不就有地方能坐了么。” 壮汉目光四处飘,忽然,他的动作一顿:“那、那是——” 顷刻间,光顾着看热闹的别卿筠僵住了动作。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盯着她的方向? 难道是被认出来了? 顿时,她的脸色一白。 别卿筠的身子微微弓起,脚也往外挪了一寸,俨然一副要逃走的架势。 紧接着,那汉子大叫一声:“是苍镜羽!” 别卿筠松了口气,心想:呼,还好还好,不是来找她的。 然而,那汉子一喊完,在场众人齐齐扭头看来。别卿筠看到,刚出现的那群武夫立马抽刀围了上来: “都滚开,滚开!” “苍镜羽,总算让我们找到你了。将雪域灵芝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霎时,整个客栈的平民百姓都被赶了出去,他们尖叫着四散逃开,碗碟茶杯摔了一地。 掌柜的十分心疼:“我的桌子椅子,碗筷餐碟啊!——喂,喂,你们不要跑,饭前还没给呢,回来,回来!” 另一边,追查别卿筠下落地剑客们巍然不动,只有那剑客头头摆出了剑,道:“奉劝你们一句,要打架,出去打。别坏了爷吃饭的兴致。” 要找苍镜羽寻衅的汉子也是血气方刚,哪里听得这样的挑衅? 他们怒然一喝:“我呸!你是什么东西,敢在小爷面前,自称‘爷’?别说爷没给你们生路,趁现在,赶紧滚!” “啪”! 一名剑客拍案而起:“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说了便是说了,给爷滚!” “干你娘,老子杀了你!” 顿时,只听得刀剑出鞘的铮鸣声,双方战事一触即发。 而这时,事件中心的苍镜羽则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他抬起头,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扫视在场众人:“要不,你们先打一架,再决定是否要交出雪域灵芝?” 别卿筠看呆了:“……”真勇啊,这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混战(上) 苍镜羽的胆量,别卿筠表示十分佩服。 面临敌人的重重围杀,他居然还能够谈笑风生,淡定地吃饭喝酒。她真是佩服他的气魄。 别卿筠看了他一眼:“请问,需要帮忙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先付钱。” “……”苍镜羽抬起目光,瞥她一眼,“不必。姑娘还是早些避开比较好。” 他都这么说了,别卿筠也不好留下来。万一对方另有安排,她在这里,倒是显得碍手碍脚了。 于是,她站起身,拿了两个馒头就要跑:“那么祝你平安。” 然而围困苍镜羽的杀手,竟是拦住了她的去路:“站住,你跟他是一伙的,不许跑,将雪域灵芝交出来。否则,留命!” 别卿筠:“???”我去? 怎么围观群众还有被牵连的风险? 她睁大了眼睛,道:“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他。跟他不是一伙的。” “放屁!不是一伙的,你跟他说那么久的话,还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休得骗我!” 别卿筠连忙解释:“那是因为没地方坐了,所以我才和他一桌的!” “呵,既便如此,你们也用不着吃对方的饭菜!” 下一刻,别卿筠回过头,果真见苍镜羽正夹走了她的一块肉。 苍镜羽一面吃,还一面说:“你点的这盘肉,老了。” 杀手:“还说你们不认识!” 别卿筠:“……”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真的不认识他,你们要抓他,赶紧抓。我绝不会阻拦。” 说着,她抬脚一跨,便要离开。 哪知道对方并不想放过她,即刻抽刀砍来。 别卿筠目光一凛,旋即侧身闪躲,同时飞起一脚,踹中杀手的胸膛。 那一瞬间,杀手眼睛一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他惊愕地摔倒在地,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将他给踹翻。 同感惊讶的不知是杀手。 苍镜羽讶异看她一眼:“你会武功?” 别卿筠拍拍裤腿,说道:“怎么,不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剑客被那位姓钱的刀客一拳干翻,数张桌子都被掀翻了。 那名刀客一抬头,便见着别卿筠将他的同伙踹倒,登时一惊:“苍镜羽在那里,先将东西拿到手!” “你说得倒是轻巧,那这些带剑的,怎么处理?” “你对付他们,我去抓苍镜羽。” 说完,姓钱的刀客即刻带着属下,围攻过来。 他的刀锋指着别卿筠:“敢打我的手下,看来你跟苍镜羽脱不了干系。一起抓起来!” 说罢,众位杀手一拥而上! 别卿筠:“……”这事儿还真是解释不清楚了! 她连忙躲闪,转瞬间便与四名杀手缠斗在一处。 只见她身段轻盈,几名杀手都不能近身。但是别卿筠忌惮着他们手上的刀,加上她对战经验不足,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之间,双方僵持。 而在另一边,苍镜羽与姓钱的刀客两方搏斗。 刀客挥刀一砍,苍镜羽侧身一闪,同时右手抓着桌面,霎时,整张桌子的美味珍馐都朝刀客的脸上飞去。 刀客左右隔挡闪避,抓起一条凳子就向苍镜羽丢去。 后者眼明手快,即刻将凳子踢飞,同时猛地上前,给了刀客一掌。刀客心中早有防备,立即后退了数步,因而那一掌并未打到实处。 “钱真义,几日不见,你的本事见长啊。”苍镜羽说。 刀客冷笑一声:“追踪你这么久,你的招数,我早就烂熟于心。我劝你趁早放弃挣扎,因为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语毕,他再次提刀砍来,这一次瞄准的是苍镜羽的下盘。 苍镜羽不慌不忙,身子一躬,单手撑地,便在空中翻了个身,避开了攻势。 而与此同时,钱真义的后方忽然跃出一名带刀杀手,直直朝着苍镜羽的面门劈过来。 见状,钱真义得意地笑了。 等的就是这时候! 搜集的资料表明,苍镜羽的下盘一旦受到攻击,他就会翻身跃起,躲避攻势。为了将他彻底击败,钱真义定制了一套专门针对苍镜羽的作战计划。 只要苍镜羽现出空门,他的属下就会趁虚而入。 而这时候,就是打败他的最好时机。 受死吧!钱真义心道。 然而苍镜羽却是动作一顿,在刀刃砍来的瞬间,脚下一点,直接踩在了钱真义的头上。 他借力往后一倒,旋即飞起一脚,踢中刀客的手腕。 刀客惨叫一声,随后,刀刃飞出。苍镜羽轻身一跳,将刀给接住了。 钱真义怒而大喊:“苍镜羽!” 局势逆转,苍镜羽即刻挥刀一斩,只听“噗嗤”一声,刀客的胳膊便从半空掉了下来。霎时,鲜血四溅。 刀客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堂:“啊!——” 血红的液体落在钱真义的脸上。他抹了一把脸,意识到这是他兄弟的血。 登时,他的双目猩红:“你该死!” 苍镜羽冷笑一声,举刀相抗:“你刚刚说什么,我不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无疑是在往钱真义的脸上打耳光。 钱真义的脸立刻被气得涨红。他的理智被愤怒吞灭了,即刻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都给我上!” 话音一落,周围的刀客杀手一拥而上,将苍镜羽团团包围。 此时,苍镜羽目光一转,看到了正与刀客搏斗的别卿筠。 面对多方夹攻,女子仍是游刃有余。但她不只是什么原因,竟然久久不将敌人击退。好似有意拖延。 苍镜羽不耐地“啧”一声,旋即快步赶来,举刀砍向围攻别卿筠的刀客。 他来得突然,刀客猝不及防,后背被砍出血淋淋的伤口。 “啊!” 刀客捂着伤口倒地。 此时,别卿筠睁大了眼睛:“你杀了他?” 苍镜羽:“还没死呢。” 别卿筠:“……”留这么多血,不死也没了半条命好吧? 这会儿,钱真义带着下属杀到。苍镜羽连忙反击。 别卿筠一面闪避,一面道:“雪域灵芝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实在不行,你就把那东西给他们算了。” 苍镜羽冷哼一声:“不可能。” “……” 别卿筠很是无奈。她心想:那看来只能打了,可是…… 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啊,她只是一个路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店小二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救命啊!——” 而在他身后,则追着两个打打杀杀的剑客和刀者。 别卿筠目光一冷,旋即飞身而去—— 这场打斗可不能牵连无辜…… 第一百一十五章 混战(下)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别卿筠眼见着店小二被两方的杀手逼到角落,旋即飞身跃出,两只脚分别踢中了两名刺客的脑袋。 店小二如蒙大赦,连忙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口中道:“多谢,多谢侠女相救!” 说着,他连忙逃开。爬上边上的楼梯,跑到二楼的客房去了。 而别卿筠则专心与刺客缠斗。 她与这些人无冤无仇,当下并没有狠下心伤人,只是以拳脚相逼,希望他们能撤退。 但她不愿取人性命,对方可不见得就能放过她。 别卿筠只见眼前刀光一闪,刀剑携着冷光,猝然变向她攻来。 她眼神一凛,身子往后一倒,同时飞起一脚,正中刺来的银剑。霎时,剑锋处传来一阵铮鸣。同一时刻,一柄弯刀横着挥舞过来,几乎要劈开她的上半身。 别卿筠手掌运起内力,一掌拍向地面,借力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身子擦过刀刃,直向刀客掠去。 见状,刀客不由得一惊,连连后退。 别卿筠乘胜追击,即刻凝起内力,一掌打在刀客的脑门上。 下一刻,刀客两眼一瞪,甚至都来不及喊叫,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别卿筠收力站定,这才发现掌中沾了一丝血。 “嗯?” 她讶异地转过目光,赫然发现那名被她打到的刀客,脑门上已经淌满了鲜血。而刀客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别卿筠愣了片刻,不由得盯着自己的手掌。 她心想:不会吧,威力这么强吗? 明明自己并没有使出多少力气啊…… 这时,目睹这一切的剑者不由得后退几步。他的目光有几分恐惧。 “不可能,你竟然一掌就打死了他?这不可能!” 别卿筠:“……”不是吧,这就死了? 她很费解。 随后,剑客一咬牙,即刻提剑杀来:“不管你是什么来头,都得死!” 他嘴上说着狠话,但是手中的攻势却乱无章法。别卿筠一面躲避,一面分心关注苍镜羽的状况。 相比于她,苍镜羽可狠毒多了。 他每挥一下刀刃,便有一人受伤。只片刻的功夫,围攻他的刀客,便已经倒下大半。 见苍镜羽并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别卿筠这才专心应付眼前的危机。 正当她一脚将敌人踢开时,楼上客房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救命!——” 别卿筠连忙抬头,却见得一名妇人被一名刀客追着,正往大堂奔来。 妇人神色惊慌,胳膊肘流下了鲜血。她惊恐地喊道:“强盗,有强盗!” 可当她看向大堂时,却发现大堂之中已然是一片混战。 霎时,妇人大惊失色。随后,她脚下一崴,整个人便倒在廊道里。此时,身后的刺客向她抓来—— 刀客叫喊着:“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 同时,刀锋落下—— 妇人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拿把刀越来越近:“啊!——” 她尖叫一声。 但是刀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她睁开紧闭的眼睛,一抬头便看见挡在她身前的姑娘。 女子身量纤细,可她的身姿看上去又那么挺拔,无坚不摧。 妇人看呆了片刻,随后听闻:“此地不宜久留,这位夫人,还请你快快离开。” 闻言,妇人这才如梦初醒。 她连忙站起来,说道:“可他抢走了我的钱袋——” 话未说完,一个暗红色锦囊就抛了过来。 别卿筠回过身:“拿好。” 下一刻,她手心一翻,旋即在刀客的肩膀上打下一掌。 刀客连连后退,随后便转身跑了。离开之前还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别卿筠知道,这些人是故意引起动乱,若是不加以制止,恐怕会有更多人遇到骚扰。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住处,她可不想因为这些杀手,搞得一晚上都得不到休息。所以,还是趁早将这些人都处理掉比较好。 所以,就在那刀客跑出去的时候,别卿筠立马就追了上去。 而前方是一个拐角,刀客从拐角跑过去,眨眼就不见了。别卿筠慢了一步,追上去的时候,偏偏一个不留神,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下。 不仅如此,迎面还撞来一个人。 只听“哎哟”一声,下一刻,别卿筠便感到头顶浇下来一盆水。 在她眼前,原本端着水的杂役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十分慌乱的样子:“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客官,您没事吧?” 这一下,别卿筠被水浇了个透心凉,浑身都湿哒哒的。她的头发沾了水,湿乎乎地垂在脸颊。而此刻,她的视野模糊,眼睫和眉毛都在滴水。 别卿筠抹了把脸,说道:“没事。有干净的布么?给我一块。” 说着,杂役便连忙递来一块白色的布:“有的有的,姑娘请用。” “谢谢。” 她用布擦了擦脸,将水渍擦干净了。 可再一抬头,却无法寻得方才那位刀客的身影。于是便问:“刚才你有没有看见,这里跑过去一个手上拿刀的人?” 杂役的表情呆呆的,好像是吓傻了。他摇摇头,说:“没有。” 见状,别卿筠也只好放弃追捕。 她返回大堂,看向与人混战的苍镜羽,正要开口:“需要帮忙吗?” 谁料苍镜羽竟是惊讶的向她看来:“你……” 与此同时,他周围的刀客也转过视线。 别卿筠听见有人说: “这个人是谁?” “好像是方才和苍镜羽呆在一起的女人。” “可她的脸,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这么说,好像是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听到这一番讨论,别卿筠立马捂住了脸。 不好,她忘记了她是乔装出门的,而脸上的妆全部都被刚才的水给弄没了! 难怪当时杂役的脸色那么奇怪,原来是她的妆掉了! 可恶! 她急忙后退,目光闪躲,生怕给人发现。 要是被那群来历不明的剑客发现,她就是别卿筠,那她岂不是就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了? 而且她都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找她,若是被他们识破身份,恐怕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于是,别卿筠心中拿定了主意,当下便想逃走。 她步子一跨,迈上了楼梯。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是通缉犯,好像叫别什么筠的,悬赏的银两,有五千两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争夺 那个声音响彻了整个客栈的大堂,顿时,整个空间都静了一瞬。 别卿筠动作一僵,一时之间忘了呼吸。 该死,被认出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揭开了。枉费她花了那么大的功夫乔装打扮。这一下,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别卿筠不再犹豫,立马就往上跑。 同时,正追寻她下落的那些剑客,也都反应了过来。 有人说道:“主子,是别卿筠,她就在这个客栈之中!” “我看到她了,她在往楼上客房跑!” “主子,要不要抓住她?” 话刚说完,便听为首的剑者骂道:“废话,还不快给我追!” 旋即,无数剑者齐齐向别卿筠追了过来。 她脚下跑得飞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她便跑到了客房后的小院。 与此同时,剑客声音追在身后:“站住,站住!” “快把道隐剑交出来!” “快将人抓住,别让她跑了!” …… 那一瞬间,别卿筠胆战心惊。 什么是道隐剑,长什么样,什么来历,她听都没听过。 这些人为什么追着她要一把剑? 电光火石之间,别卿筠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 师父临终之前,是将一把剑交到了她的手上。但是那把剑,是要交给西陵国的大皇子的! 紧接着,她又联想到,不久之前,那些剑客在餐桌上所说的话。 细细回想之后,别卿筠心中便有了计较。 看样子,那些人与师父是有过节的。师父身上的内伤,八成也是他们的杰作。而他们之所以穷追不舍,目的,恐怕就是那把剑。 那把师父交给她的剑。 师父将那把剑交给她的时候,并未告知那剑的名称。别卿筠只知那剑华丽无匹,又锋利非常,是一把好剑。 哪里知道,这把剑竟然还是这些剑客追寻的目标。 若是早些看破,她就不会这么草率在这间客栈投宿了。 唉,想那么多没用,眼下,还是保护好剑要紧。 别卿筠脚下生风,立马跑回了屋子,将藏好的宝剑拿了出来。 她心想:眼下,这家客栈是住不得了,趁他们还没追过来,赶紧带着宝剑溜! 心下思定,别卿筠连忙带上包袱细软,当下也没顾上收拾,破了窗子一跃而下。 可她的脚刚落地,便听闻身侧传来响动。她转头一看,竟是苍镜羽和那些刀客。他们居然打到后院里来了。 这个时候,别卿筠可顾不上旁人的死活。她只看了一眼,便要走。 结果,上头便落下一人来—— 是方才在大堂的那位剑者。 此刻,剑者拦在别卿筠身前,银白的剑光指着她:“将道隐剑交出来。” 他的目光紧盯着她手上的木盒。 别卿筠冷哼一声,将木盒往身后一藏,道:“不可能。” 剑者神色一凛:“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都给我上!” 他长臂一挥,登时,所有剑客一拥而上,将别卿筠给团团围住。 “人死,留剑!” “是!” 见状,别卿筠却是冷笑:“哈,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一语落毕,她即刻将所有包袱绑在身上,随后摆起架势,应对剑客攻势。 这一回,别卿筠没再手下留情。她掌中运起五成功力,二话不说便往一名剑客的胸口拍下。 那个瞬间,别卿筠听见对方骨骼碎裂的声音。 片刻的工夫,剑客嘴角淌血,伤重倒地。 “老三!” 剑客喊叫一声:“你竟然、竟然……” “心脉俱碎,气息全无,脉象已断。” 别卿筠一惊,没想到就这么一掌,这人便死了? 为首的剑者低下头,查验了一番死者的伤势。旋即,他惊愕道:“这是无量功,臭老头竟然将他的无量功传给了你?!” 无量功? 别卿筠凝神看看自己的手掌,心道:原来师父传我的内功,名为无量功…… 看样子,这无量功十分强悍,只不过五成功力,便可将人一掌打死。若是使用十成功力,又会如何? 想着,别卿筠的眉头微微一皱:师父有这样深厚的功力,为何还会身受内伤?师父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些疑问尚未得到解答,下一刻,剑者便是一怒。他道:“此人不除,必将成为威胁。今日,谁将她杀了,赏银一千两!” 话音刚落,在场剑客旋即杀来。 见状,别卿筠脚尖一挑,长剑即刻飞到空中。她旋即伸手一握,继而一刺,眨眼之间便格挡来者的攻势。 但是,每当她击退一个,后头就又来一个。在场十几个人,已然将她团团包围。 别卿筠不敢放松,凝神应对。 而在不远处,便是苍镜羽和那些刀客。 两方战局越靠越近。 忽然,一名剑客突袭别卿筠身后:“看招!” 长剑向她刺来,而她正对付难缠的剑者,这会儿竟是分身乏术了。 别卿筠心道不妙,旋即矮身一躲,肩背堪堪擦过剑锋,臂膀的衣衫被割破了。 好在没有受伤,她心想。 可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长剑擦过她的肩膀,纵然没伤到皮肉,但是将绑住道隐剑的绳子给割断了。 瞬间,藏剑的木盒直往下掉—— “快夺剑!” 别卿筠奋力甩开纠缠,一回头,便看见身后的剑客,一把夺过剑盒: 他喜上眉梢:“我拿到了,我拿到道隐剑了!” 然而高兴没多久,后方忽然撞来一个人。 “啊!” 被打飞的刀客,正好撞到剑客的身上,旋即,剑盒飞出—— * 与此同时,苍镜羽和敌人打得正酣。这些剑客的目标,便是他手上的锦盒。 他原本应该全神贯注地应对眼前的敌人,但是在听到“道隐剑”三字的时候,却分了神。 传闻,道隐剑曾经是天下第一高手所用之佩剑。而那位高手,早在三十多年前便已身亡。后来,又有人说,那位高手,乃是百年前统一天下的裕兴王朝之后裔。 高手的佩剑道隐剑中,则藏着裕兴王朝百年基业的宝藏。 若是拿到了道隐剑,便可称霸江湖,统一天下。 可是自从那位高手身亡之后,江湖第一名剑道隐剑便消失不见。此刻,道隐剑怎会出现在此? 苍镜羽觉察出不寻常之处,不由得分神片刻。 而正因为他的分神,手中的锦盒就脱出了手掌! 霎时,道隐剑的木盒与雪域灵芝的木盒同时飞出—— “糟糕,雪域灵芝!” “快,快夺下雪域灵芝!” “道隐剑!拿下道隐剑!”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因缘巧合 剑盒飞出的刹那,别卿筠望见,同样被抛出的,还有另一个盒子。 两个被丢到半空中,加上长度和宽度都差不多,一时之间,别卿筠看花了眼。 匆忙之中,她飞身一跃,眼看着就要抓住离她最近的盒子,可是她的脚忽然被人一扯,下一刻,她人便掉了下来。 不好! 同一时刻,剑者踩着别卿筠的肩膀,伸手一抢,即刻便将那个盒子夺到手中。 而另一个盒子,则被苍镜羽拿到。 瞬间,别卿筠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行,一定要将道隐剑夺回来! 然而她一回身,正要去夺剑的时候,那剑者施展轻功,不过瞬息的工夫,他便逃至数丈开外。 别卿筠:“将道隐剑还给我!” 然而她的动作没有对方逃跑的速度快,就在她急冲而上的时候,剑者抽身而退:“东西拿到,快走!” 下一刻,十数名剑客立即施展轻功,飞身而去。 别卿筠原想追上去,但是奈何他们竟是往不同的方向飞奔。拿着剑盒的剑者,在众人的掩护之下,不知往何处去了。 别卿筠抬头,看见的是茫茫夜色。 暗夜之中,剑客的身影在夜幕中隐没而去,迷离难辨去向。 “可恶!” 她愤恨道。 而在另一边,抢夺雪域灵芝失败的刀客纷纷后退。此时,他们剩余的人马,还不到十个人。 以苍镜羽的功力,对付他们十数人已然是绰绰有余。 原本他们讨不着便宜,现在又加上一个别卿筠要对付,情势对他们而言非常不利。 片刻,刀客们已然有了决断。 “走!” 紧接着,一众刀客同样抽身离开,转瞬间便不知踪影。 别卿筠只能无奈看着剑客离开的方向叹气。 就在这时,苍镜羽讶异地“咦”了一声。 他道:“这个盒子……” 别卿筠扭头,看见他打开了锦盒—— 只见锦盒当中,放着一把通体华丽的宝剑! 霎时,别卿筠喜上眉梢:“道隐剑!”原来苍镜羽拿到的盒子里,放的是道隐剑! 她即刻跑过去:“多谢你。” 说着,她便要将宝剑抱在手里。 然而苍镜羽却是将盒子往身后一藏:“等等。” 别卿筠:“???干什么,这是我的剑!” 苍镜羽脸色不佳:“我帮你将剑夺回来了,可是我的灵药却被追你的人抢走了,这事儿,你得负责。” 闻言,别卿筠的眼睛都睁大了。她不可思议道:“你这话好笑。抢走你的药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负责?快把剑还我!” “不行。”他道,“若不是因为你从中捣乱,我的灵药怎会丢失?再说了,这剑既然是我抢到的,那边应该归我所有。我便是不还你,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别卿筠:“……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这剑本身就是属于我的,你现在把它抢走,你就是非法占用他人财物!” “呵,你当这是什么金贵的剑,人人都稀罕呢?”苍镜羽冷笑道,“想要我还你宝剑可以,只要你将我的灵药找回来,我便将剑还你,如何?” 别卿筠:“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自己去抢啊!” 苍镜羽道:“凭什么我要自己去拿?这宝剑是我帮你抢的,作为回报,你也应该帮我把灵药弄回来。这很公平。” 他说得理所当然,别卿筠瞪着他,张张口也只能愤恨的“你”了一声。 苍镜羽当着她的面,将道隐剑收好:“剑就在这里,若你想要,就拿雪域灵芝来换。” 别卿筠:“……” 看样子,他是不可能主动将宝剑归还了。 如此,别卿筠只能暂且答应他的要求:“那行吧。但是,你必须陪同我寻找雪域灵芝,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将剑带走?到时候我还怎么找你,怎么找剑呢?” 这一点,苍镜羽是同意的。 他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呵,那是自然。我还担心你拿了药,不还我呢。” 别卿筠:“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要现在就找吗?可他们已经跑远了。” 苍镜羽看了眼远方,道:“眼下他们分路而逃,现在要追,哪里还追得上?罢了,先休息一日,明日再说。” 闻言,别卿筠点了点头,道:“嗯,此话有理。他们既然是一伙的,那么迟早要会合。等他们会合了再去找,这样也比较省事。而且……” 她道:“他们的目标是道隐剑,等他们发现那木盒之中并非宝剑,必然会回来找我们。我们只管守株待兔便可。”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苍镜羽依旧眉头深锁。 别卿筠不是很明白:“你怎么反而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苍镜羽瞥她一眼,道:“怕只怕,他们一发现盒中并非道隐剑,便立马将灵药毁了。” “……应该不会吧,那好歹是……”她顿了顿,问:“那药是上等的珍品没错吧,卖了可以换很多钱的哦?” “雪域灵芝可遇不可求,价值千金,乃是救命的灵药。自然是难得的珍品。” 这么说,别卿筠就放心了:“这样的话,他们应该就不会把灵芝毁掉了。怎么说,也是个值钱的东西。” 她一面说,一面往大堂里走:“既然你我已经结成同盟,那么接下来的日子,还请你多多关照。我叫别卿筠,现在是一名逃犯。不过未免我被人抓住,所以改名为莫黎茵。” 语毕,苍镜羽不由得回头看她:“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闻言,别卿筠微微一笑,道:“你既然早就发现我的身份,却没有任何行动。说明你原本就没有举发我的打算。再说,你还需要我帮你找雪域灵芝,所以,这段时间内,你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苍镜羽轻声嗤笑:“倒是有些小聪明。” 随后,他们二人回了大堂,眼见着原本热热闹闹的客栈,此刻已然是一片狼藉。 只有店小二和几名杂役在收拾残局。而掌柜的则抚掌哀叹:“我的客栈,我的客栈哟!” 别卿筠环视一圈,只见满地都是食物残渣,还有不少的碎瓷片,就连桌子凳子也残破不堪。 场面是有点凄惨。 这会儿,掌柜的见了他们,即刻跑上前来,哭诉道:“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的客栈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可是我祖父,我父亲传下来的家业,这下子好了,全没了,你们赔,你们赔!”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争执 掌柜的叫嚣着要别卿筠和苍镜羽赔钱,抓着两人的袖子,不让他们离开。 别卿筠挣扎不过,只好说:“你先松开手,这样拉拉扯扯,我怎么赔钱给你?” 说完,便听苍镜羽道:“不就是银两么,拿去。” 别卿筠扭头一看,却见苍镜羽抛出一锭银子,直接砸到了掌柜的怀中。 掌柜的捧着那锭巴掌大的银子,眼泪立马就不掉了,不仅如此,还眉开眼笑:“多谢客官,多谢客官。这儿还有桌椅,您想怎么砸,就怎么砸,不用跟我客气!” 然而苍镜羽并不想理他。 他掉头去了二楼客房:“备点热水来,本公子要洗漱。” 说完,他就回了屋,关上房门。 别卿筠:“……”溜得真快。 她在外面喊了一句:“保护好我的剑啊!” 下一刻,掌柜的一张笑脸又凑了过来:“姑娘,您有什么需要的么?” 别卿筠看了他一眼,道:“也给我准备点热水来罢。我要沐浴净身。” 说罢,她也拿了包袱,回到原来的房间。 掌柜的:“得嘞。小二,还不快去准备!” * 有钱能使鬼推磨,店家拿了银两,动作格外勤快。不过半个时辰,好几大桶的热水便送过来了。 店小二帮她调了调水温,随后便退了下去。 忙活了一天,别卿筠总算得了休息的机会。她解了衣衫,浸入温水之中,脑中盘算起今后的打算。 苍镜羽的雪域灵芝被抢走了,这段时间,她只能想办法把灵芝夺回来。等拿回道隐剑之后,才能动身去边疆,将宝剑交到西陵国大皇子的手上。 唉,好在她的事儿不急,也不忙着一时半刻就走。 只不过…… 不晓得那些人会将雪域灵芝怎么样呢。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到了后半夜,别卿筠竟是被冻醒的。这才手忙脚乱地擦干净身子,回到床上躺着。 次日天亮,店小二敲响了别卿筠的房门: “姑娘醒了么?我给姑娘送早饭来了。” 这会儿,别卿筠刚醒。 “哦,把东西送进来吧。” 店小二将清粥小菜摆上桌,别卿筠便问:“对了,另一间屋子的那位公子呢?” “姑娘说的是,昨夜与姑娘一道儿的那位公子?” 别卿筠点点头:“正是。他起了没有?” 店小二笑道:“苍镜羽公子一早儿便醒了。小的上楼的时候,正巧见着公子在读信呢。” “哦,这样啊。”别卿筠面带微笑,“我这边没事了,你忙你的去罢。” 她安了心,看来苍镜羽老实的很,并没有趁机离开。 * 天亮的时候,巫灵谷的信鸽来了信儿。鸽子啄着房间的窗户,将苍镜羽给叫醒了。他推开木窗,从信鸽的脚上拿下了信纸。 寥寥数语,跃然纸上。 苍镜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他的时间所剩无多。 一个月,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雪域灵芝,并且送回巫灵谷,否则师父的伤势,恐怕…… 就在这时,一个人闯了进来—— “你在看什么?” 登时,苍镜羽将信纸往袖中一收。他的语气冷然:“你是姑娘家,怎么不打一声招呼,便进男子的房屋?还不出去!” 别卿筠:“……这不是穿着衣服么,又不是光着膀子,还怕人看呢。你们武林人士不是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怎么你倒跟姑娘家似的,扭扭捏捏。” 苍镜羽回身洗了把脸,道:“寻常姑娘见了男子,都畏畏缩缩,绝不可能与男子独处。怎么你倒跟男子似的,大大咧咧,丝毫不知礼数?” “……” 好家伙,她说的话全被他给堵回来了。 别卿筠:“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谁说我们要走了?” 别卿筠:“???”她睁大了眼睛,“咱们不是要去找你的雪域灵芝?” 苍镜羽淡淡地“哦”了一声,说道:“这我知道。” 别卿筠感到十分纳闷:“那为什么你说,我们不需要走?” 这会儿,苍镜羽洗完了脸,就着面巾擦手:“因为我改主意了。比起无头苍蝇似的去找那些人的下落,不如设计让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闻言,别卿筠点了下头,道:“这个观点,我也同意。但是你要怎么引来他们呢?其实我认为,倒也不用那么费劲,他们发现那盒子里并非道隐剑的时候,自己会来找我们的。” 她道:“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可他们若是不来呢?” 别卿筠愣了一下:“应该不会吧。那些人的目标就是道隐剑啊,既然……” 话未说完,苍镜羽便道:“既然道隐剑在我手中,那么不妨利用道隐剑,将那些人引出来。”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的心咯噔一下:“你、你不会是想……” 难不成这个家伙,想对外宣称,道隐剑在她的手中,将声势搞大,同时设下陷阱,等那些剑客上钩? 苍镜羽扭头看她,道:“没错,便是你想的那样。本公子要告诉所有人,道隐剑在我手中,而今夜,我便要揭开道隐剑的秘密。” “???”她不明白,“道隐剑有什么秘密?” “你是道隐剑的主人,难道你不知道?” 别卿筠满脸的问号,心中很是诧异。 怎么回事,这道隐剑不就是一把剑么?还有别的秘密? 紧接着,她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人之所以想要道隐剑,就是因为道隐剑中的秘密?那这样的话,这把剑岂不是有很多人觊觎?” 苍镜羽:“还不算笨。” 别卿筠一听,哪里还能答应苍镜羽的计划。 “不行,我不同意。照你这么说,道隐剑是江湖人士争相追逐的对象。那么,如果你放出消息,绿林人士必然也会虎视眈眈,到时候,我们要对付的,可就不止那些剑客了!” 然而,苍镜羽却是十分冷淡地“哦”了一声:“那又如何?除此之外,难不成你还有别的办法?” 别卿筠头都大了:“不是说好了,在客栈里守株待兔么!” “那是你的办法,不是我的。” “你!” 别卿筠肺都快气炸了。 这道隐剑本来就不是她的,是师父要她交给西陵国大皇子的!道隐剑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她怎么面对九泉之下的师父? 她平复了下呼吸,问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你今天忽然就更改计划了?这当中一定有原因,你说,或许我能帮你。” 闻言,苍镜羽便冷笑一声:“帮我?呵,你现在唯一能帮我的,就是设下陷阱,等待那些人拿着雪域灵芝到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阴谋陷阱 别卿筠算是明白了,苍镜羽是非要用道隐剑不可了。 可恶,这个人怎么一点都说不通呢?! 早知道昨天她就不应该在这家客栈投宿,否则今天也不会面临这样的窘境。 算了算了,后悔也没用了,还是想一想应该怎么才能保护住道隐剑。 别卿筠道:“我有一个点子。到时候,我们将真的道隐剑藏起来,放一把假的剑作为替代,你觉得呢?” 苍镜羽:“你当江湖人都是傻子?关于道隐剑的模样,武林早有传闻。若是他们分辨出那是一把假的剑,你觉得,他们能同意?” 别卿筠据理力争:“但是我们的目标是将人引过来,又不是真的将道隐剑交出去,不是么?只要他们出现,何必管剑的真假呢?”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只要道隐剑的消息,将那些人引来便可。到时候她就将真的剑藏起来,即便他们要闹事,也不可能拿到道隐剑了。 此计甚好,她心想。 然而—— “即便如此,时间上也来不及了。”苍镜羽回过头,说道:“本公子已经让店小二放出消息,要他们带着雪域灵芝,来换道隐剑。” “……”别卿筠:“???”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几乎处于愤怒的边缘了:“不是,我是道隐剑的主人。你这么做,经过我的同意了么!” 苍镜羽神色淡然:“剑在我手上,我想如何做,便如何做。既然你没有拿到雪域灵芝更好的办法,那便按照我说的来做。” 别卿筠:“……”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到最后,别卿筠只能认命,暂且按照苍镜羽的计划行事。 当天正午,客栈已经聚集了一大批武林人士。他们都是听闻了道隐剑的下落,闻讯赶来的。 而自从放出消息之后,苍镜羽便借口要休息,整天都呆在房间里不出来。 别卿筠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去找一些武夫来,花钱请他们守在客栈内外。只要那些剑客一出现,武夫们就会一拥而上,将他们拿住。 不过考虑到武功的实力悬殊,别卿筠决定采用人海战术,因此聘请了六十名壮士,里里外外将客栈包围住。 同时,未免出现意外,别卿筠便乔装成普通的剑客,隐藏在众多武林人士当中。 等时机一到,她便一举将剑者拿下。 到了晚上,就是苍镜羽说好的揭秘时刻。 而这时,客栈里里外外都聚满了人。 大堂之中,来自各方的游侠占了所有的座位。店小二忙里忙外地招呼,这边上茶,那边上菜。 而掌柜的则立在柜台后面,笑不拢嘴地算账:“哎哟哟,我的乖乖。今天可算是把一个月的利润都给挣回来了!” 而这时,别卿筠藏在人群之中。她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 “听说这道隐剑乃是难得一见的神剑,只要拥有它,便如有神助,以一敌百不是话下?” “嗐,这算什么。最要紧的,是神剑中的藏宝图!若是能拥有宝藏,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瞧你那点出息!若宝藏落在我的手里,便将招兵买马,把整个天下都打下来!” “哈,瞧瞧,这里有个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的。就你还想当皇帝?看看你几斤几两吧。” “哎呀,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们说,这苍镜羽说,要揭开道隐剑的秘密,难不成是想公布宝剑中的藏宝图?” “嘁,这谁知道啊……” …… 原本以为,道隐剑只是一般的宝剑,没想到这里头竟然还藏有藏宝图? 别卿筠暗自心惊,不由得痛骂起苍镜羽来:这人真是不地道,竟然这么草率就将道隐剑作为诱饵。而且…… 他分明是早就知道宝剑的秘密,竟然不告诉她,还一意孤行地要利用道隐剑! 可恨! 现在这里人这么多,到时候真的争抢起来,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苍镜羽这个王八蛋! 她正暗骂,忽然,上方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得一名身着玄色锦衣的男子,缓步走至众人面前。 他头戴着墨玉金冠,扎着的马尾发丝柔顺地垂到他的肩膀上。 别卿筠看得分明,苍镜羽生了一副宽厚的肩膀,华服之下,隐约可见其结实的肌肉。缝金线的腰带,勾勒出他的紧实腰部曲线。 就这么一看,便知这是位风姿绰约,风流倜傥的公子。 “倒是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别卿筠喃喃道。 就在这时,上方的苍镜羽开口了: “诸位都是武林豪杰,今日来此,为的就是传说中的道隐剑。” 他的声音响彻在客栈的大堂中,声若洪钟,沉稳有度,教人不由得停下动作,凝神细听: “而今日,我将众人聚集于此,便是要将这大名鼎鼎的道隐剑之秘辛,说与你们听!” 语毕,堂内便有人道:“你说得好听,有本事,把宝剑亮给大伙儿看看啊。要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呢。” 众人纷纷响应:“就是啊,把剑拿出来看看。” “快现出宝剑来,否则,别怪我们砸场子!” 顿时,场面变得闹哄哄的,有不少人跟着起哄,要看道隐剑的真面目。 别卿筠和几名男子挤在柱子后面,听见旁边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不禁紧张地往上看。 苍天保佑,道隐剑可别出什么意外! 这时,苍镜羽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尔等且看!” 下一刻,他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拿出一个锦盒出来。 只见那个锦盒,上方描了金边,雕有祥云,一看就知道里头放的不是凡物。 那一瞬间,众人的眼光全都聚集在那个盒子上。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着那个匣子打开。 苍镜羽绕着木盒来回踱步:“这道隐剑乃是我意外所得,可是,如此珍宝,我不愿意独享,特此请诸位前来一观。” “早前,江湖上便有传闻,道隐剑中藏着一副藏宝图。图中则隐藏着裕兴王朝的宝藏。料想,这也是尔等感兴趣的地方。今日,便由我,来为诸位揭开这道隐剑中的秘密罢。” 说罢,他伸手摸向剑盒—— 同一时间,众人翘首以待,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一方锦盒。可就在这时,忽然,外头传来“哐啷”一声响动! “道隐剑是我的!”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着墨蓝色劲装的剑者,从外闯入! 别卿筠眼睛一亮,即刻将手边的茶壶摔碎—— “动手!” 第一百二十章 乱局 早在布局陷阱的时候,别卿筠便已经有了打算。只要等那些剑客出现,她便放出暗号,教隐藏在外的武士一拥而上,将那些剑客给抓住。 所以,为保万一,整个晚上,别卿筠都是一心三用。一方面留心着苍镜羽那边的动静,另一方面注意着外头的情况,最后,便是时时刻刻关注客栈大堂的进展。 终于,在苍镜羽准备打开锦盒的时候,有人动了。 那人身影一闪,便扑进了大堂之中,口中喊道:“道隐剑是我的!” 那个声音,还有那个身形,那张脸,别卿筠记得十分清楚。 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于是在这个当下,别卿筠即刻将手中茶壶一摔,号令大堂内外的武士:“动手,抓住那个人!” 话音一落,周围潜藏的武士纷纷出动! “上啊!” “上!” “别让他跑了!” 不过眨眼的工夫,一众武士冲出,竟是将那位剑者团团围住。 见状,别卿筠也脚尖一点,飞身跃了过去。她从抽出腰间配剑,剑锋直指剑者:“总算是逮着你了。不出所料,你果真出现。” 剑者环顾四周,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他的目光一转,看的却是前方高处的剑盒。 此刻,苍镜羽已然将盒子打开,可里面放的,竟只是一把寻常的长剑。 剑者眉头紧皱。他愤恨地瞪了一眼别卿筠,又看向苍镜羽,几乎都要把一口牙给咬碎了。 “你们耍我?!”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那根本不是道隐剑!”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即刻出现骚动。 “什么,那不是道隐剑?” “可是之前明明说是,要揭开宝剑中的秘密,怎么又不是道隐剑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人又是谁?” “等等,那好像确实不是道隐剑。我听说,道隐剑华丽无比,哪里是眼前这个破烂无比的剑?若是这把剑,白送我,我都不要!” …… 议论声此起彼伏,别卿筠听了,也不由得扭头看去。 这一看,她不禁心头一喜。 那果真不是道隐剑! 别卿筠松了口气,这会儿终于安下心来对付抢剑的剑者了。 “哼,这是诱敌之计。目的就是引你出来,否则,我们怎么会精心筹划此局?赶紧的,将雪域灵芝交出来!” 闻言,剑者却是冷笑一声。他道:“我呸!你既然不愿意将道隐剑交出,我又怎会将雪域灵芝带来?” 他一面说,一面环顾四周。他拧了拧眉,并未发现他的下属。 别卿筠:“别看了,你的那些属下都被我拦在了外面,现在是不会有人来帮你的。识相的,尽快将雪域灵芝的下落说出来!” “你做梦!” 下一刻,眼前黑影一闪,苍镜羽即刻出现在剑者眼前。 他手中折扇抵着剑者的脖子,语气森然:“再给你一个机会,交出雪域灵芝。否则,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 剑者冷笑一声,道:“想要雪域灵芝,便将道隐剑双手奉上,否则没门儿。” “哼,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苍镜羽眉目中带着冷意。只见他手腕一翻,霎时,折扇末端竟是现出了一片片刀刃! 刀刃紧贴着剑者的喉咙,只一个瞬间,剑者的脖子便见了血。 他言简意赅:“说。” 那剑者原本就是有恃无恐,指望着利用雪域灵芝来换取道隐剑。 可现在,他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而他的下属,竟是一个都没跟上来。眼下的情况对他不利。 剑者眉头紧锁:不行,不能将命折在这里…… 片刻,他嘴角一扯,嗤笑一声,道:“想要雪域灵芝?那你可算是来晚了。不巧的很,就在今日下午,我便命我的下属,将它卖掉了。” 苍镜羽的语气冷若冰霜:“卖到了何处?” “哈,你可曾听说过荆林州万象之宴?你很不走运,今早的时候,我便命下属,将那雪域灵芝送到荆林州卖钱了。” 别卿筠一愣,心想:万象之宴是什么东西?荆林州?那不是她去边疆要经过的地方么? 她转头看向苍镜羽,却见对方面若寒霜,眼神几乎结了一层冰:“你说什么!” 下一刻,他单手掐住了剑者的脖子,恨不得当场将人弄死。 别卿筠:“……你冷静啊。” 这时,满大堂的江湖人士坐不住了。 不少人站出来,指着苍镜羽的鼻子骂:“好你个狗东西,竟然放出假消息来诓骗我们!” “我呸!老子不管你们几个有什么恩怨,识相的,赶紧把道隐剑给我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别相信他们。这个骗子,我看他根本就没有道隐剑!” “干他娘的。老子大老远跑过来,就是要看道隐剑的,现在宝剑没有,藏宝图也没有,害老子白高兴一场!” 那汉子一脚将桌子踹开,三步并两步窜到苍镜羽面前:“敢骗老子,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一语落毕,即刻得到四方的响应: “将这两个骗子宰了,夺宝剑,拿藏宝图!” “杀了他,杀了他!” 顿时,场面乱作一团,一众江湖人士纷纷掏出刀剑,同时攻向别卿筠与苍镜羽。 别卿筠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哦豁”一声,旋即对苍镜羽说:“你看吧,玩儿脱了。此地不宜久留,别管他了,我们快走。” 但是苍镜羽却死死掐着剑者,不愿意松手。 别卿筠看了都觉得着急:“喂,再不走,那些人就要过来了!” 正说话间,一把刀已经朝他们砍了过来。 别卿筠连忙抬脚一踹,将人踹走。 见状,剑者竟是哈哈一笑。他此刻被人掐着脖子,连说话都费劲,但还不忘记嘲讽:“看见没有,即便你们将道隐剑藏起来,今日,你们也离不开这里!死吧你们!” 苍镜羽神色一冷,加重手上力道:“呵,要死,也是你先死!” 说罢,他的手腕狠狠一扭! 下一刻,剑者的脖子被狠狠扭到一边,已然没有了气息。 别卿筠忙着对付蜂拥而上的人,一回头,发现那名剑者已经死了。 随后,苍镜羽从人群中飞身而起。他抓住别卿筠的衣领,将人从混战中揪出来:“走!” 而在下方,别卿筠找来的武夫们连忙跑出来,他们口中喊道:“别跑,别跑,还没给雇佣的钱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荆林州 那人喊话尤其大声,令人注目。 苍镜羽不由得侧目看了眼别卿筠,那眼神好像在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请人帮忙竟然不付钱?! 别卿筠:“……”她只是忘记了,忘记了! 她连忙从怀中抽出一个钱袋子,二话不说就往下面丢:“你们的雇佣费,自己分吧!” 说罢,苍镜羽便带着她,飞身掠过外头的官道,潜入了树林之中。 片刻之后,苍镜羽终于将别卿筠给放了下来。 别卿筠抬起头,只见得茫茫夜色之中,唯有头顶的一轮圆月挥洒月华。 苍镜羽放下她之后,转头就往树林深处走。一番摸索之后,他牵出了一匹马来。 她问道:“道隐剑呢?” 随后,苍镜羽从马匹的包裹里拿出一把剑来。他道:“不就在这儿?” “……” 别卿筠无语了。 苍天呐,这可是道隐剑呢,多少人竞相争抢的宝剑,居然就被他这么挂在了马匹上,还放在这小树林子里。 “你就这么把剑放这儿了?要是被过路的人看见,顺手拿走了怎么办!这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东西!” 然而苍镜羽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又如何。这不是没有被抢么。” 别卿筠:“……” 算了,她不跟这个神经病计较。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马匹?难道说,你一早就打算趁乱逃走吗?” 苍镜羽:“废话真多,上来。我们还要赶去荆林州。” 别卿筠的手腕被他抓在手里,但是她挣扎了两下:“你都没把计划告诉我,我的行李都还在客栈里头呢。” 苍镜羽却道:“你自己看,这些是不是你的东西?” 说着,他便将一坨包裹送到别卿筠眼前。 “……还真是。”别卿筠将包裹放好。她脸上带着笑容,道:“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早就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今早上看你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拿道隐剑替换雪域灵芝呢……” 她话未说完,便被苍镜羽冷声打断:“你说够没有?” 他翻身上马,向别卿筠伸出一只手来:“上来。” “……哦。” 傲娇,哼! * 两人趁着夜色,策马疾驰。 到了后半夜,终于赶到了下一个城镇。 从京郊到荆林州,即便是走快马,也得两天一夜的路程,所以路上必须准备充足的干粮和水。 到了住的地方,别卿筠立马就买了许多干饼,额外还备了一些零食甜点。 至于苍镜羽…… 他则抓紧抓紧时间,另外买了一匹八百里加急的骏马。 别卿筠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觉得奇怪。 看他那副着急的模样,似乎很迫不及待地要拿回雪域灵芝。这个东西对他很重要么?难不成,他等着这药救命呢? 吃饭的时候,别卿筠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是万象之宴?那个人将雪域灵芝买到这个地方,为什么能拿到钱呢?” 闻言,苍镜羽却是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带着道隐剑闯荡江湖,该说你艺高人胆大呢,还是无知?” “……”别卿筠觉得有点烦,“你照说就是了,哪儿那么多问题?” 苍镜羽道:“万象之宴,乃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商贸宴会。但凡你手中有些珍奇的玩意儿,只要送到万象之宴,便可展现在诸位英雄豪杰眼前,让他们竞争买卖。价高者,便可拿到那项商品。” 别卿筠明白了。 “这不就是拍卖会么。”她道,“那交易成功之后,买卖物品所得的金钱,就会返送到卖主手上了?” “没错。” “啧。”别卿筠道,“那万象之宴什么时候举行?咱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别到时候,我们赶到了,结果东西就被别人买走了。” 苍镜羽:“来得及。万象之宴每一个月举行一次。下一次举办的时间,便是六天之后。” 他道:“除去我们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尚且能早三天左右到达荆林州。” 别卿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仰头喝了一大碗鱼汤,随后欲言又止地看看苍镜羽。 男人瞧着她的眼神,淡然道:“有话便说。” “欸,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卿筠问道,“雪域灵芝有什么作用,对你很重要?” 苍镜羽没说什么话,只是“嗯”了一声。他的语气平淡,好似早就料到她有此一问。 “我需要拿雪域灵芝,救我师父的性命。”他道:“据传,极东之地有一雪山,名曰雪域。雪域山巅之中,生有能够解百毒,肉白骨的灵芝草。” 别卿筠:“就是雪域灵芝?” 苍镜羽点了下头:“没错。但当我赶到雪域之时,山上的雪域灵芝早已经被人采走。无奈之下,我四处寻访,终于在京城的一家药铺中寻得。” 他道:“拿到雪域灵芝,耗费了我很大的工夫。我原想,拿到灵芝之后,即刻返回,研制入药。没想到途中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说着,他还抬头看了别卿筠一眼。 别卿筠:“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这么急着拿到灵芝。” 她拍了拍男子的肩,道:“你放心吧,你师父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等我们把灵芝拿到手,你就立马赶回去,这样就能救你师父了。” 然而苍镜羽却回了一句:“谈何容易。” 此刻,别卿筠尚且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两天后,他们两人于黄昏时分抵达荆林州。 她看到举办万象之宴的荆林州人山人海,每一家客栈几乎都住满了人。 而这些人的目的,便是三日后的万象之宴。 两人在镇子上问了一路,终于在一条偏僻的街巷里,找到一家尚有空房的客栈。 别卿筠定了两间房间,随后便与苍镜羽在一楼大堂吃晚饭。 不出意外,客栈中的百姓也在讨论万象之宴。 “诶,你听说了吗,这个月的万象之宴,竟然有百年难得一见的雪域灵芝!” “雪域灵芝?那是什么?” “哎哟,当然是治病救人的好东西了!听说,只要有了这个,就是死人,吃了也立马活蹦乱跳!” “此话当真?!” “若照你这么说,这药岂不是救命仙丹了?” “那就是救命仙丹!呵,你就等着看吧,三天后的万象之宴,绝对会非常热闹的!” …… 别卿筠听着,心想:不用等三天后了,光是瞧今天镇上的客栈,就知道来的人有多少了。 唉。她叹了口气:看来,想要从万象之宴上拿到雪域灵芝,并不简单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霜月楼 雪域灵芝的风声传出来,这一点别卿筠是没有想到的。 而且听百姓们的议论,好似这灵芝很是受大伙儿的欢迎,算是一个大热门。这样一个抢手的东西,他们应该怎么将它拿到手呢? “既然雪域灵芝是那么贵重的东西,那么……”别卿筠咬着筷子,十分头疼,“它一定很贵吧?”·· 她抬起头,恰好与苍镜羽对视了一眼。 对方道:“当初,为了拿到灵芝,我几乎耗光了所有积蓄。现在要通过竞拍将灵芝拿回,是不可能的事。” 别卿筠:“……” 她道:“那完了,我也没有多少钱。” 苍镜羽:“呵,那便是你的问题了。总之,若我没看见雪域灵芝,那么道隐剑就不可能还给你。” “……” 她的头都大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别卿筠压低了嗓子:“买是买不到了,你总不能让我去偷吧!” 嗯?偷?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别卿筠的眼中绽放出神采:“那要是实在是不行,那我只能去偷了。” 对此,苍镜羽并不发表看法:“我只看结果,不论过程。” 他既然这么说,别卿筠便当他是同意了。 于是偷盗雪域灵芝的计策,便这么定了下来。 * 当天夜里,别卿筠换上夜行衣,偷偷摸摸便出了客栈。她施展轻功,小心翼翼避开城内巡逻的守卫,一路往万象之宴的举办地点——霜月楼——而去。 出发之前,她事先向人打听过,因为万象之宴的缘故,镇上的守卫足足加了两倍不止,就是防止城中有人作乱。 另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防范有贼子潜入霜月楼,盗窃宝物。 因而这一路,别卿筠都走得十分小心。 原本,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想拉着苍镜羽一块儿来。可是那个家伙死活不愿意,摆明了要等着她将雪域灵芝送到眼前。 别卿筠气得咬牙,但也无可奈何。 她只能自己换上夜行衣,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到霜月楼踩点。 没错,踩点。 虽然她不算聪明,但也不笨。 别卿筠知道,像万象之宴这种重量级的拍卖会,必然是十分重视贩卖的商品的。更何况是像雪域灵芝这般难得一见的珍品? 所以,霜月楼对灵芝的看护,必定十分严密。没准儿,他们已将雪域灵芝给藏了起来,不让人发现。 她必须要事先知道宝物被藏在了哪里,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那么她今天的任务便是两个。第一,摸清楚霜月楼的内部构造,搞明白里头的地图布局;第二个,就是想方设法探听雪域灵芝的下落。 如此明确了目标,接下来便好办事了。 别卿筠按照脑海中的路线,摸黑溜进了霜月楼的后巷。 她抬起头远远一看,只见得前方高耸的阁楼,灯火通明。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丝竹管弦的奏鸣声。 烛火映照出的人影中,交杯换盏,热闹非凡。 “看来这地方,没有举办万象之宴的时候,倒像是一个高端酒楼。” 她小声嘟囔,随后便身子一跃,整个人便爬到了外墙之上。接着又马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到院子当中。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声音:“嗯,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你听错了吧?” 刹那间,别卿筠即刻翻身一滚,将整个身子藏在了草丛里。 同一时间,两名侍卫来到近前:“奇怪,我刚刚明明看到这里有个人影的……” “哎哟,我就说你看错了。这乌漆麻黑的,哪有什么人影啊。我说,你这眼疾该去瞧瞧了,成天看花眼,没事儿找事儿。” 闻言,那人便揉了揉眼睛,说道:“这么一说,我感觉我的眼睛确实有些发酸,改日找个大夫瞧瞧。” “行了,没事儿咱就走呗。” “好,走。” …… 侍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别卿筠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霜月楼的守卫确实有些严密,差点就被发现了。接下来应该小心行事。” 她稳了稳心神,旋即向眼前的阁楼潜行而去—— * 霜月楼内的布置装潢,比她预想中的还要豪华,金台银盏随处可见。四面墙上还风雅地挂上名家名画。 空气中芬芳扑鼻,像是某种花香。四周传来男男女女的调笑声,这个氛围既像是酒楼,又像是青楼。 别卿筠捉摸不透,但也知道,这会儿正是霜月楼热闹的时候,她不敢大意,一路快速前行,遇到人,便即刻躲到房梁上。 她低下头,正好看见走廊的另一端,一名男子搂着一个娇俏的姑娘走来。 别卿筠隐约闻到了空气中的酒香。 “哎哟,我说爷啊,您这喝得也太多了。您慢点儿~” 男子打了个酒嗝,嘿嘿笑道:“喝多了,走不动了。过来,给爷靠靠。” 说着,那男子便身子一倒,整张脸便埋在女子的胸脯上。 女子即刻咯咯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爷,您可真沉……” 那两人便这样腻腻歪歪说了一路,动作还特别慢。过了一刻钟了,两个人还在走廊里磨磨蹭蹭。 别卿筠看得牙酸。不禁牙酸,手也酸。 她现在两只手撑着房梁,整个整体就靠着两条胳膊支撑着,才没有掉下去。 要是这两个人再磨蹭一会儿,她的胳膊就要扛不住了。 下方,女子拖着男子的腰,笑道:“爷,您今晚可还有公干?没有的话,不如咱们……” 闻言,男子却是推拒了一番:“嚯,今晚可不行。今晚,爷负责看守库房,是万万不能离开的。若是万象之宴的货物出了问题,我可是担待不起。所以啊,今晚陪不了你喽。” 女子娇嗔一声,埋怨道:“那您还喝那么多酒。” “这不是见着你,高兴么。”男子捏捏女子的下巴,“等着爷,爷明日便得空了。” 说完,他便松开手,晃晃悠悠地穿过了走廊。 女子瞧着他的背影,“诶诶”叫了两声:“哼,不偷腥的男人算什么男人,我找别人去!” 旋即,她一跺脚,走了。 * 两人离开,别卿筠即刻松了口气,从房梁上跃了下来。 “方才那男人说,他今晚要看守万象之宴的库房。也就是说,所有商品货物,都存放在那个库房里。” 嗯,有戏。 “追上去看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又见故人(上) 别卿筠即刻施展轻功,跟上那名男子。但她害怕被人发现,因此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瞧着。 她矮身潜行在黑暗中,眼见着那名男子绕过一个小院,随后进了一个矮楼。 这时,她才发现这霜月楼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似乎是个三进的院子。 而男子进入的矮楼,就在朝北的位置。 楼阁周围灯光明亮,而且四周都有来往巡逻的侍卫。而且矮楼的门前,也有四名守卫看守。 那名男子也是出示了令牌,才能进入矮楼之中。 别卿筠藏在树丛之中,看着前方的阁楼,陷入了沉思。 看来库房的守卫非常严密,而且进出也有些困难。周围灯火这么明亮,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没有办法,将这些人引开呢? 她凝神望着不远处的灯笼,低头思索。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有了! * 再过几天,就是万象之宴举办之日。而在万象之宴的前几天,则是非常重要的时期。 因为这些天里,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就会纷纷来到荆林州。 这些人里,可不是每一个都是好人。每一次,霜月楼都会遇上企图偷盗宝物的盗贼。 因此,这段时间,霜月楼的守卫是最为严密的。 照原则上讲,今天他实在是不应该喝酒。 但是他太高兴了。 就这么一次,李未然想。 等明天下了值,这个库房就无需他来看守了。 这时,他拿了令牌,身子靠在了软榻之上,心想:今日是他当值的最后一天,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这个想法有些侥幸,但是只要一想到库房之外的守卫,李未然便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休息了。 反正守着库房的人那么多呢,即便是出事儿,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天塌下来,有别人扛着呢。 可正当他跷着腿躺下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不好了,不好了,宣楼着火了,快救火!” “怎么会忽然起火,看守的人呢,他们不是应该在那儿守着吗?” “不知情况如何,先过去瞧瞧。” …… 众人闹着要救火的声音,把李未然给整清醒了。 他连忙从榻上坐起来,双眼茫然:“着火了?” 随后,库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一名守卫冲了进来:“李总管,大事不好,宣楼走水了!” 李未然这才相信,确实是着火了。 他拧着眉,问道:“霜月楼的看守最是严密,怎会莫名其妙走水?” 守卫道:“属下不知。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宣楼火光四起,众人忙着救火,此刻亦是无暇分身。” 说完,他又道:“总管,这宣楼与咱们库房的间隔,只差了一个院子。若是那火势控制不住,咱们这库房恐怕……” 话未说完,便遭到李未然的呵斥:“胡说什么,霜月楼是什么地方,纵然天塌下来,也伤不到咱们分毫。再说了——” 他道:“为了万象之宴,主子早有部署,楼内发生的所有意外,都有暗卫处理,绝不会危机咱们库房,你且安心就是。” 下属连忙应道:“是,属下遵命。” 李未然往外看了一眼,又问:“其他人呢?” 下属回答道:“方才宣楼道守卫来人,请咱们的人过去帮忙灭火。” 闻言,李未然的眉头忽然一皱: “他们宣楼的侍卫是干什么吃的,不过是走水而已,竟然还想动用咱们库房的人马。怎么,那火烧了他们的屁股了?” 属下微微低头,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道:“属下不知。” 李未然:“……” 他低头思索,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 奇了,近日霜月楼严防死守,各个院子都有专人把守,每双眼睛都盯着一砖一瓦,怎会如此不小心,竟然着火了? 而且看守宣楼的人并不少,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他们却来库房借人手? 再过几日便是万象之宴,总不会在这时候出什么意外吧? 李未然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让所有人固守库房: “你去清点一下人手,每四个人为一个班次,每隔一刻钟便往交替巡逻一次。记住,没我的命令,一个蚊子都不要放进库房。” 下属得令:“是。” 说罢,他便退了出去。 李未然重新坐了回去,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刚刚的那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生呢? 顿时,他两眼一瞪,即刻站起来:“不好,那是窃贼!” 然而下一刻,他身后黑影一闪,带有内力的一掌便落了下来!—— “呃!” 李未然只觉后脑一疼,整个脖子都麻了。随后他两眼一黑,晕死过去,意识尽失。 * 看着晕死在地上的男人,别卿筠揉了揉手腕。 “还好还好,差点就被他给发现了。” 好不容易等到库房人员空虚,可不能让这个什么总管,把人给喊过来。 方才,她兵行险招,大胆在隔壁院子里放了把火,这才引得霜月楼的侍卫们方寸大乱。随后,她又乔装成楼内的守卫,借口“支援救火”,将库房的守卫给支开了。 说实话,这么做的时候她也有些犹豫。生怕那火势蔓延,殃及库房。到时候雪域灵芝很可能就付之一炬了。 可是除了放火这一招,别卿筠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只能拼一把。 “得赶紧找东西。” 她丢开李未然,然后转身走向身后一排一排的货架。 霜月楼财大气粗,所有万象之宴所贩售的货物,都存于库房之中。们,每一样东西都被一片丝绸盖着,瞧上去富贵无比。 别卿筠四周看了一圈,见到了深海巨珊瑚,极北之地的白狐皮,上好的青白玉如意,绣娘绣下的壮阔江山图…… 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就是没有她想要的雪域灵芝。 “可恶,放到哪里去了?” 忽的,她目光一转,瞧见了不远处靠墙的木质楼梯。 别卿筠眼睛一亮:原来还有二楼! 她连忙快步走上去,接着烛光四处打量。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要小一点,可是这里的东西,却比一楼的珍贵。 各色书画珍品琳琅满目,她几乎要看花眼了。 忽然,她看见了角落中一个紧闭的长条木盒! “那个盒子!” 和当时苍镜羽拿的盒子一模一样,莫非那就是雪域灵芝了? 别卿筠马上要拿,却在这时,身侧的木窗忽然发出“咯吱”一声! “是谁!” 同一时间,库房楼下传来一声惊呼:“总管!来人呐,有刺客!” 霎时,别卿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她的耳边忽然吹过一阵风。她闻到了空气中的清冽花香—— “嘘,你可别动,否则这么漂亮美丽的脖子,便要断了。”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又见故人(下)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别卿筠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气息贴近她的皮肤。而同时,她的脖子也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牢牢捏住。 那一瞬间,别卿筠动都不敢动。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命握在了对方手里。 “你要干什么?”她的嗓音压得很低,并且企图通过周围的烛光,看轻对方的脸。 然而下一个,她的后领被人揪住,旋即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啊、唔!” 忽然来这么一下,别卿筠没忍住轻声惊呼,结果下一刻就被男人给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侍卫的声音:“不好,总管遇袭,有刺客,快抓刺客!” “库房,对,库房!盗贼想偷东西!” “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响。那一连串的脚步声正在向二楼逼近。 “该死。” 别卿筠听见男人低声咒骂,随后,她就被挟持着从二楼窗户跃下。没等她站稳,对方又抓着她凭空掠起,几个起落之后,两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子。 别卿筠觉得有些眼晕,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一推。顿时,她栽倒在地。 “你!” 她愤恨抬头,旋即睁大了眼睛—— “任、任定宗?” 只见得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头戴墨色发冠,身着墨绿色长袍,身影颀长,整个人的气质是淡漠疏离的。 纵然他长得一副丰神俊朗的模样,可一看他冷傲的眉眼,仿佛她欠他几百两银子没还似的。 这一回再见,别卿筠不会再被这张俊美的脸庞迷惑了——她可没忘记这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人,更不会忘却当初他是怎么一把将她丢下悬崖的。 当下,她冷哼一声,说道:“真是冤家路窄,在这儿居然也能遇见你。” 而任定宗则是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旋即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命大,掉下悬崖也不能摔死你。” 他上下打量着她,眼中笑意更甚:“看起来,这几个月来,你有了一番非凡的遭遇。” 别卿筠看他笑得祸国殃民,当下却是冷笑:“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有今天?” 她瞪了对方一眼,道:“废话少说,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还有,你不是被遣派边疆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她“哈”了一声,道:“哦,我明白了。你抗旨。啧,看来,你这是彻底与你的父亲兄弟决裂了啊。” 听到“父亲兄弟”四个字,任定宗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眼神。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别卿筠,薄唇翕张:“你若还想要你这条命,最好闭嘴。” 别卿筠:“……”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现在身负内功,见了任定宗这张扑克脸,她还是有些害怕。 可恶! 她暗自咒骂一声,心道:我为什么要怕一个心狠手辣,毫无慈悲之心的人渣?而且我有武功,我怕什么! 于是,别卿筠挺挺腰板,即刻站起来,说道:“呵,王爷真是好大的派头啊。您若是拿对付我的狠劲儿去折磨任定简,说不准啊,周国现在的皇帝,就是你了。” 话音一落,任定宗的脸色更是难看。 别卿筠不想在这里和无聊的人浪费时间,拍拍屁股准备走:“无论王爷您想干什么,都与我无关,恕不奉陪。” 说完便要走。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快追,窃贼一定跑不远!” “四处搜搜,每一个房间都不要放过!” 紧接着,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别卿筠:“……”不会真就这么倒霉吧?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宿主宿主,系统检测到您当前的剧情变动,新增了逆袭任务需要您完成,请尽快查看任务栏。” 别卿筠顿觉头疼,连忙分神去看任务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惊呆了:“这是个逆袭任务,为什么还要我选择攻略对象???” 别卿筠眨了眨眼,赫然见得识海之中浮现的任务框:因故事剧情有所变动,请宿主及时选择情感攻略对象,尽早完成逆袭任务。 “……” 她不想选,可以吗? 然而888还在一个劲儿的催促:“请宿主选择攻略对象。” 别卿筠:“……好吧。” 她点开了下方的选项条件,然后看到了任定宗的名字。 “……” “???” 别卿筠不明白:“不是,让我去攻略一个大魔头,系统,你有毛病吗?而且!” 她指着屏幕:“只有任定宗一个选择,你催我选什么攻略对象呢!耍我?!” 888连忙说:“是这样的宿主,根据目前的剧情反应,只有任定宗对宿主您有情感波动,所以系统安排宿主攻略他,借助他的力量,帮助宿主您完成逆袭计划。” 别卿筠:“开什么玩笑,我完成任务,还需要这个人渣帮忙?我拒绝。” 她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会儿连系统也难办起来:“您当真不愿意接受这项任务么?若是拒绝,是要扣除二十万积分的。” “扣就扣……”别卿筠顿了一下,然后很不情愿地改口,“那好吧,我接受。” 呜呜呜呜呜呜呜,二十万积分,那可是二十万积分。她现在可是一点积分都不剩了,可不能变成负数! 就在她完成攻略对象的选择之后,眼前忽然白光一闪,她旋即回过神来。 同一时刻,房门外的侍卫高声说道:“还请贵客开门,霜月楼要搜查盗贼,请贵客配合。” 此刻,任定宗玩味地看了眼别卿筠,口中长长地“哦”了一声:“关于你们要追的盗贼,或许——” 话未说完,别卿筠立马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她急忙低声道:“干什么,你又想害死我吗!” 任定宗毫不反抗:“我没有义务帮你。” “你!”别卿筠深吸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霜月楼的库房。你也想从万象之宴上拿到某样东西,是不是?是要你帮我躲开侍卫的追踪,我必然想办法帮你将那样东西找到。” “哦?” 听见这话,任定宗便来兴趣了:“凭你?那雪域灵芝是何等要紧的东西,你没有任何筹码,如何买到它?哦,还是说,你打算……偷盗?” 第一百二十五章 意乱情迷 别卿筠万万没想到,任定宗的目标也是雪域灵芝。 她想不明白,他一个堂堂亲王,要什么灵丹妙药没有,偏偏和别人来抢什么雪域灵芝?难道他也急着拿这东西去救人?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行,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要拿的东西也是雪域灵芝,否则他必然会对我有所防范。说不准,为了去掉我这个竞争对手,他会不择手段。 别卿筠打算不动声色地跳过这个话题:“雪域灵芝是什么东西?你想要它来干什么?” 任定宗:“这些你无需知道。既然你没办法为我将那东西拿来,那么——” 他微微一笑,旋即冲着外面说:“你们可以……” 别卿筠连忙将他拉住:“行行行,我可以帮你找!”我只是说帮他找,没说一定会把东西带给他。 而且…… 这该死的任定宗欺负她多少次了,她只不过小小地撒一个谎,有什么问题? 一点问题也没有。 于是,她堆起笑脸:“别说是雪域灵芝了,你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也给你弄来。” 闻言,任定宗却是推了她一把:“算你识相。” 而在另一边,侍卫已经敲响他的房门了:“贵客,贵客?还请贵客配合,让我们搜查。” 下一刻,任定宗抓着别卿筠的手腕,往里间一带—— “你干什么!”她轻声一喝。 “帮你。” 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别卿筠感到身子被对方一推,旋即,她整个人便倒在了床上。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任定宗的身子便覆了上来—— 别卿筠:“???” 卧槽! 卧槽!!! 他在干什么! 别卿筠惊得瞪大了眼睛,正要说话,结果还没开口,她的衣衫便被对方一扯! 她即刻抬起巴掌要打:“你!” 可任定宗好似背后张了眼睛似的,一把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并且将她压在床上。 他的脸与她贴得极近,两人四目相对,别卿筠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闭嘴。” 别卿筠乖乖闭上了嘴巴。 紧接着,她便听任定宗以一种十分低沉沙哑的嗓音说:“进来。” “……” 我去,这搞得他好像真的意乱情迷了似的! 忽然间,别卿筠想起不久之前系统跟她说过的一句话:根据目前的剧情反应,只有任定宗对宿主您有情感波动。 “……”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任定宗怎么可能看上她?怎么可能? 如果是真的,那她得有多倒霉啊! 被这么一个人渣看上,她一定上辈子欠他很多钱吧?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的。 别卿筠连忙将那个荒唐的念头给赶出去。她心想:照任定宗这人的性格,别说是动情了,他连慈悲心肠都没有,怎么可能对人动情? 而且这个对象还是她。 想想还是不靠谱。 任定宗现在应该是比较想把她给千刀万剐才对。 嗯,没错,他想杀她。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她丢下悬崖。 这么一想,别卿筠忽然很可怜自己。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三个月过去了,居然在万象之宴的前夕碰见这个衰神!而且衰神的目标,就是她要夺得雪域灵芝! 这都算了,偏偏他还成了她必须要攻略的对象。 苍天啊,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别卿筠一惊,匆忙之中瞥去一眼。 一伙霜月楼的侍卫冲了进来,隔着数步之遥,她透过屏风瞧见,那些人脚步一顿。 下一刻,她的胳膊就被任定宗捏了一把—— “嘶!” 同时,任定宗慵懒开口:“是什么人,打扰爷的好事?” 别卿筠连忙捂住了嘴。她愤恨抬头,瞪了对方一眼。 该死的任定宗,居然拉着她演一出风月情事,借此来躲避追踪。这种烂点子,亏他想得出来! 但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只好配合任定宗,把戏演下去。 于是,她娇娇柔柔地“哎哟”一声,道:“我说爷,他们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了,奴家害怕~” 任定宗:“……” 他低头看了眼别卿筠,不知怎么的,身子一僵。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即刻笑了一声,说:“别怕,不过是些杂碎,不必理会。” 任定宗又拔高了音调,说道:“地方你们也看了,这儿没你们要找的盗贼。爷忙得很,赶紧出去!”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里头在干些什么,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这间屋子住的,本就是受楼主礼让的贵客,即便眼下楼内出事,也不好打扰这位贵客。 他们不由得往后退了退:“这……” “既然这里并没有盗贼,便是我等冒失打扰了。属下在此给贵客赔罪,我们这就离开。” 任定宗语气淡然:“去罢。” 侍卫退出屋子,还贴心地帮他把门关上了。 等那些人脚步渐远,任定宗这才松开别卿筠。 他刚坐直身子,正想扭头嘲笑眼前的女人。但没想到,他刚准备说话,一个巴掌便打了过来。 一声清脆的“啪”的一声,任定宗整个人愣住。 别卿筠冷笑着揉揉手腕:“这是你调戏本姑娘的代价。” 话音方落,任定宗神色一冷,当即扣住别卿筠的手腕,威胁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别卿筠皮笑肉不笑:“我相信你会。只不过,不是现在。刚才你有很多机会杀我,可你并没有动手,所以……” “你暂时不会动我。” “呵,本王不屑杀一个垃圾。” 别卿筠:“……” 她心中又气又急,可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她伸手抚摸上男人的脸庞,以她最温柔妩媚的声音说:“你的嘴就像石头一样硬,我知道,其实你心里舍不得杀我。” 语毕,她意识之中的系统就喊了一声“太棒了”:“宿主,您做得非常好,就是这样,用这种引诱的姿态,攻略这个高傲自大的男人!” 别卿筠一听,登时想笑。 结果她唇角一弯,就听到任定宗冷漠地拍开她的手,道:“你的作态,真是令人恶心。” 别卿筠:“……” 妈的,这个男人就不是人,他不是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万象之宴(上) 别卿筠垂头丧气地从霜月楼中溜了出来。趁着月色,她施展轻功回到了客栈。 她大口喝了一碗水,脑海中想到任定宗那一副嫌弃的模样,登时又是一气。她狠狠放下杯子,说道:“我看他根本就没有心,哪有人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说我恶心的!” “他一点风度都没有,不仅骂我,还给我下毒,这都算了,他还将我丢下悬崖!”她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任定宗恨不得杀了我,他怎么可能会对我动感情?888,我后悔了,我才不要攻略他!” 然而系统却说:“不是的哦宿主。刚才您捧着他的脸说话的时候,系统检测到他的心跳变快了。您的手段是有用哒!” 闻言,别卿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嗯?你骗我的吧?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说我恶心的来着。” 系统:“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宿主。” “我听过这句话,但是这原本是说女人的。” 系统:“这说明任定宗的心和女人心是一样的。” 别卿筠:“……”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不管,总之我不要攻略他了。扣积分就扣积分,大不了我以后把积分补回来。” 系统:“那是不行的宿主。一旦进行攻略对象的绑定,那么您就必须将任务对象攻略。没有回头路,也不能反悔。” 别卿筠的肺都快气炸了:“什么?这话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肯定不选他了!” “宿主您没有问……”系统不解地问:“可是您为什么不愿意攻略任定宗呢?论颜值,他可是本档最英俊的男人。” 别卿筠冷笑一声,道:“是,他不仅人好看,连心肠都是最恶毒的。这男人送你,你要不要?” “宿主您在开玩笑,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系统而已,怎么可能和反派在一起呢?” “呵,你也知道他是反派啊!知道你还让我攻略他!” 系统:“这……可他当时确实是动情了……” “好了好了,”别卿筠立马打断它,“我不想继续听你的废话,休眠吧你,我困了,我要睡觉!” 她忙活了一夜,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这会儿刚沾上床,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清晨,别卿筠的房门被苍镜羽给敲响了。 彼时,苍镜羽黑着张脸,站在门外盯着她:“你可知道,霜月楼昨夜遭贼了?” 别卿筠理所当然道:“知道啊,那个贼可不就是我么。” 苍镜羽冷哼一声:“那你又知道,现在霜月楼戒备森严,并且连夜将库房中的珍宝,全数转移了么?” 瞬间,别卿筠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她睁大了眼睛:“什么?” 苍镜羽阴阳怪气道:“亏你的福,因为昨夜遭贼,霜月楼为了保护万象之宴的商品,马不停蹄地将所有货物转移,眼下,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新库房在哪儿。” 别卿筠脸色一变:“商品转移了?!那你的雪域灵芝怎么办?” 男人瞪着她,语气凶狠:“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事情是你办的,你必须给我把问题解决掉!” 别卿筠亦是着急,她立马就慌了:“可是我怎么知道,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当时我马上就要拿到雪域灵芝了,没想到计划却被那该死的任定宗给扰乱了,我……” 她话未说完,苍镜羽便猛地扭头:“你说是谁?” “任、任定宗啊……” 苍镜羽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说:“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削去爵位,流放边疆了?” 别卿筠一脸纳闷:“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苍镜羽松开她:“那你可知他来此地的目的?” “哦,这个啊,他也要找雪域灵芝。”别卿筠奇怪地看他一眼,问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名字,你这么激动?难道说,你们俩有仇?” 而男人则转过身去,并不说话。 别卿筠觑着他的表情,心想: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真是奇了,怎么连苍镜羽都跟任定宗有仇? 啧啧啧,看来任定宗这个死夭寿的,得罪的人还不少。 她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霜月楼紧急转移了货物?” “还有。”苍镜羽回过头,道:“万象之宴提前了。” “哈?” 别卿筠有些惊讶:“后天就是万象之宴,日期已经很接近了,为什么还提前呢?” 闻言,苍镜羽凉凉看她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道,“或许是霜月楼主担忧,若是晚一天举行,那盗贼便提前一步找到新库房,将所有货物洗劫一空呢。” 别卿筠:“……”这人真讨厌! 闲着没事儿就知道挖苦她,结果弄丢的是他的东西,他自己又不去找! 到头来还怪她办事不力!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 她赌了气,当即不理苍镜羽了。 这股气一直持续到万象之宴开始之前。 * 因为前一夜遇袭,霜月楼举办的万象之宴提前至今晚举办。 这个消息迅速席卷了荆林州,没过几个时辰,便是人尽皆知。而在太阳下山之后,无数英雄豪杰齐聚霜月楼,等待万象之宴开场。 别卿筠与苍镜羽便是在人群量最多的时候到场的。 “这么多人?我们进得去吗?”别卿筠看着眼前人山人海,不免有此一问。 苍镜羽无视她的问题,转而带着她到了大堂的楼梯下面。 一名仆役拦在了他们面前:“贵客请稍等,要进入霜月楼,还请出示贵客的请柬。” 请柬? 别卿筠并不知道,万象之宴还有请柬这东西。 然后她就看见苍镜羽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方形的册子。 “这是请柬。” 她恍然大悟,即刻放下心来:哦~原来他早有准备,看来不用担心了。 侍者接过小册子,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道:“好的贵客。那么这位姑娘……” 别卿筠连忙道:“我和他是一起的。” 然而侍者却说:“抱歉,姑娘,一份请柬只能进一个人。” 别卿筠:“???” 旋即,苍镜羽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他道:“哎呀,真是不幸。看来你只能在外面等了。” 那一瞬间,别卿筠只想抓住他揍一顿。 可恶,这个人早就知道,不仅不告诉她,却还偏偏带她过来! 苍镜羽个王八蛋!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万象之宴(中) 因为没有请柬,别卿筠只能呆在大堂外围,通过人潮挤挤的人流,观看前方垒起的高台。 而那些拥有请柬的人,是霜月楼尊贵的贵宾。他们一人拥有一间包厢,在第二层至第五层的阁楼里,观看这场盛世拍卖。 别卿筠的个子不高,和一些江湖看客挤在一处,视线不是被这个人挡住,就是被那个人挡住。她只有奋力踮起脚尖,这才能够稍稍看见一点点高台的影子。 而这时,在那高台之上传来一个声音:“肃静!” 旋即,便是一声铜锣的长鸣。 别卿筠抬起头,只见一名华服男子缓步走到台上:“诸位,在下感念诸位到来霜月楼,鄙楼蓬荜生辉!”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拍掌喊了一声“好”。 别卿筠很怀疑那人是霜月楼请来的托。 随后又听众人道:“楼主何必客气,您每回都低价展出那些好东西,大家伙儿可都念着你的好呢!” “就是啊,楼主不必客气!” 别卿筠一看,心中“哦豁”一声,想道:看来这霜月楼主的人气还挺高的嘛。 随后,霜月楼主轻笑一声,道:“承蒙诸位抬爱,霜月楼才有今天,能得各位英雄豪杰厚爱,我江霖云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出,整个大堂都在回响:“我知道,诸位今日来此,为的便是万象之宴。我也不多说废话了,现在,万象之宴,即刻开始!” 一语落毕,只见他双臂一扬,抬目望向天空。同一时刻,一朵盛放的烟花在空中燃绽开来。 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众人齐齐抬头,目中所见的,是一片绚丽夺目的烟火。它们在夜幕中绽开,随后又化成光点急速降落,宛若盛夏流萤,美丽非常。 台下众人连连喝彩,手舞足蹈,仿若沉浸在这一片欢乐喜庆的盛典当中。 随后,又听那高台上传来声音:“好,那么首先,请出我们的第一件商品!它是来自西南苗疆的宝物!” 众人闻言,齐齐扭头看去。 别卿筠踮起脚尖,在乌漆麻黑的人头之上,看到两名仆役扛着一个桌子到台上。随后,又是一名女子,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锦盒,并将其放在那小小的案桌之上。 那人又道:“此物,乃是闻名于天下的冰禅蛊。产自苗疆!不用我介绍,想必众人都明白吧?这冰禅蛊经人提炼豢养,五年才得一对。而且这蛊,极难存活,非得养在寒天腊月不可。” “冰禅蛊一经繁殖,即刻死亡。死后的尸体还可入药,或者炼毒,乃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男子说:“再一看这冰禅蛊的外观,晶莹剔透,宛若美玉……” 他话未说完,台下的人便喊:“好了二爷,您不用再介绍了。这冰禅蛊霜月楼每五年就卖一次,咱们都熟悉得很呢。快说价钱罢!” “是啊,快说价钱!” 江二爷笑了笑,旋即道:“此冰禅蛊的价格,一百两。诸位若觉着这蛊合乎您的心意,可放心出价。” 没过多久,便有人开始竞拍了。 不过他们竞拍的价格不算高,每回都是十两银子的加。 别卿筠瞧了一会儿,觉着有些无聊,便问身旁带剑的剑客:“这位兄台,借问一下,这冰禅蛊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值得大家这样争相竞拍呢?” 剑客讶异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这语气,仿佛人人就该知道似的。 别卿筠摇摇头:“不知道。我这是第一次来万象之宴。” 闻言,对方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剑客道:“难怪你不认得。那冰禅蛊,乃是药中极品,可解百毒。一旦用了它,便什么毒药都不怕了。” “你也知道么,咱们行走江湖,难免与人结仇。若是仇家趁机在饮食中下药,那可是防不胜防。所以啊,这冰禅蛊,是好东西。关键时候能保命。” 这么一说,别卿筠就明白了。 灵丹妙药么,被人抢着买很正常。 不过说起药性……雪域灵芝也是能够入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雪域灵芝竞拍。 “这位兄台,请问你知道这万象之宴,一般多久结束?” 那人道:“等所有货物都卖完了,自然就结束了。这么说吧,你瞧这天色,等月亮开始消失的时候,万象之宴便结束了。” 别卿筠抬头,只见皓月当空,宛若银盘。 这会儿才入夜没多久呢,等月亮消失,那岂不是意味着天马上就亮了? 一场拍卖会竟然会持续到天亮? 她有些愣了:“你是说,大家伙儿都在这儿站着,等到天亮,万象之宴结束?” 这是要站一晚上啊,不累么? 剑客脸上是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他道:“你若是有霜月楼的请柬,自然不用和我们站在一处了。” “……好吧,多谢你。”别卿筠说。 目光重新回到高台之上,她在心中想:听别人说,雪域灵芝尤其珍贵,或许并不会太早拿出来。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在这里等着。 她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是拿到雪域灵芝,而不是观赏万象之宴。 想要通过正当渠道,买下雪域灵芝是不可能了。偷又没有偷到,那么只能用抢的了。 只要有人买下了灵芝,那么霜月楼必然会将宝物双手奉上。到时她便出手,抢先一步夺下雪域灵芝。 此计甚好,别卿筠点了点头,随后身子一矮,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出了霜月楼,她这才看清前来观看万象之宴的有多少人。这些人中,有的是衣着朴实的百姓,有的是风餐露宿的江湖人。 他们成群结队地围在霜月楼门口,挤着要看里面的情况。 而在不远处,霜月楼的侍卫和仆役正忙里忙后地维持秩序。 别卿筠低头沉思片刻,心想:这里人多眼杂,霜月楼的防卫必当十分森严。未免这些看客中有贼人作乱,想必他们的大部分人马,都安排在展览的大堂附近。 这样的话,或许楼内的其他地方就会有所松懈。 随后,她退离人群,一步步往后巷走去。 越是往偏僻的地方走,人则是越少。但是别卿筠内息沉敛,不难发现周围还藏着不少侍卫,而且数量还不少。 正当她为如何进入霜月楼而感到头疼的时候,前方的小门忽然一开,一名丫鬟打扮的姑娘急匆匆跑了出来: “哎哟,这时候你出来干什么!” 门口的守卫将丫鬟拦了下来。 姑娘神情急切:“求你帮帮忙,我家姑娘病了,得找大夫瞧病。”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万象之宴(下) 楼内的丫鬟有事外出,要请大夫来看病? 别卿筠的眼睛登时一亮: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啊! 她立刻停下脚步,晃晃悠悠地走,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偷听他们说话。 “什么病,这么火急火燎的?上头可是发了话了,万象之宴举办的时候,不可以随意进出。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哪儿还有医馆开门的。” 丫鬟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从下午开始,姑娘身上就不大痛快,小腹疼了好几个时辰,方才都晕死过去了!我也是没有办法,这才跑出来请大夫的。” 那守卫道:“竟是这样严重?” “没错,还请你发发慈悲,让我出去罢!” 丫鬟说得情真意切,守卫皱了皱眉头,他开始有些犹豫:“可是……” “守卫大哥,算我求求你,帮帮我们姑娘罢。我、我给你磕头!” 说着,那丫鬟就要给守卫跪下。 “诶诶诶,你别跪啊。”那守卫一急,最终叹息一声,让开了路:“罢了罢了,你快去吧。赶紧的,我就当做没看见。” 丫鬟登时一喜:“谢谢你,谢谢你。”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跑了。 别卿筠瞧得分明,即刻追了上去。 * 乐音没想到,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一场风月之事,她的主子便害喜了。 未经记档,私自与外客苟合,还有了身孕。这事儿放在霜月楼可是大罪! 楼主管理下属,向来是赏罚分明,遇到有人犯错,更是严惩不贷,手段凌厉狠辣,连二爷都劝不住他。 加上前日霜月楼入了窃贼,楼主的心情愈加不妙,动不动便斥责下属。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每日都过得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留神,便得罪了楼主。 可是她的主子,却在这时候发现有孕,还用了堕胎药!这一剂药下去,把她疼得死去活来,连客人都不能接。 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更何况当夜与姑娘在一块儿的,还不是霜月楼的宾客。若是让楼主得知了此事,恐怕是会要了姑娘的命。 乐音急得要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姑娘烧热水,擦身子,可是血仍是止不住。 这才刚入夜,姑娘便疼得昏过去,人事不知了。 到这时候,乐音不敢再放任姑娘的伤痛不管,连忙跑出来请大夫。 好在看门的守卫没有刁难,这就将她放出来了。 乐音松了口气,立马就来到了最近的医馆、 如她所料,此时医馆的大门已然紧闭,只有门口还挂着两个灯笼。 她连忙上前敲门:“大夫,大夫,开开门,请你给我们姑娘治治病,大夫!” * 此刻的客栈内,乐音喊叫的大夫刚刚从屋子里出来,可还没走到门口,衣领就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不准叫。” 医者低下头,只见得脖子上明晃晃的低着一柄发亮的匕首。 他额头滴下冷汗,登时一动不动:“好汉饶命。” 别卿筠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酷:“听着,一会儿那个小丫头要你上门治病,你就……” 话未说完,那医者便连忙道:“侠女放心,我一定不给她治!” 别卿筠:“……”这个大夫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医者仁心吗?这人怎么这么心狠呢? 这样想着,她便踹了他一脚,道:“谁说不准你治了?你给我拿上东西,用最好的药,上门诊脉!” 这下换做是医者不明白了。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道:“侠、侠女这是什么意思?” 别卿筠:“就是要你好好给人治病的意思,还有……”她将人给松开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徒弟,一会儿你需要我跟着你,到那姑娘家里给人治病,明白么?” 如此,医者便明了了:原来眼前的女子,是想借机潜入那户人家的家里。 唉,他暗自叹了一声,心想,照理说这样的要求,他是不应该答应的,但是命在人家手里,他也是没有办法。 于是医者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好的姑娘,还请你先换一身衣裳,与我过来。” 目的达成,别卿筠即刻咧嘴一笑:“行。” * 乐音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却始终不见回应。她急得直冒汗:“不行,再耽搁下去,姑娘会有危险的。还是换一家问问吧,总会有人开门的。” 接着,她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医馆的大门忽然一开,里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是谁要看病?” 乐音连忙回头,她道:“太好了。大夫,是我,我家姑娘急着看病,请大夫马上跟我去一趟。” 大夫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微笑:“我既开了门,便是为救人而来,不过看姑娘如此着急,病人的病,想必是十分严重了?” 乐音忙道:“正是,我们姑娘的病,十万火急,还请大夫速速前去。” “既然如此,我便与你走一趟。”大夫回头,喊了一声“徒弟”,“将我的药箱拿来。” 下一刻,乔装成药童的别卿筠抱着一个木箱子走来:“师父,都收拾好了。” 乐音一愣:“这位、姑娘是……” 她心想:怎么还有个随行的徒弟呢?姑娘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这…… 此时,大夫笑道:“这是我的徒弟,一会儿啊,她陪我一块儿过去。病人是个姑娘家,我徒弟跟着,方便一些。” 听见这话,乐音恍然大悟。她眼角也带上一丝笑意:“没错没错,方便一些,方便一些……” 大夫:“那么姑娘快快引路。” 随后,乐音在前头引路:“两位快随我来。” * 片刻之后,小丫鬟果真领着他们到了霜月楼的后门。 依旧是方才看门的守卫。他见了丫鬟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便知道丫鬟当真请了大夫来。 “大夫到了,还请放行。” “行行行,快进去罢。” 小丫鬟面带喜色:“多谢大哥!”她连忙招呼大夫和别卿筠:“你们快进来!” 她在前方一路小跑,一面说:“快走快走。” 而此时的别卿筠则偷偷打量周围,她发现进了院子,暗处巡逻的侍卫反而是少了些。看来霜月楼的人以为,还会有外贼潜入楼中,因而在楼外多加防范。 这会儿,她跟着那小丫鬟来到了一个小院。 “这就是我们姑娘的屋子了,大夫快请进。” 见状,别卿筠连忙“哎哟”一声。 小丫鬟问:“小大夫,你怎么了?” 别卿筠捂着肚子,说:“实在是对不住,我好像闹肚子了,借问一下,你们这儿的茅房在哪儿?” “这……”小丫鬟皱紧眉头,只好说,“你往那儿右拐,再直走就到了。” “诶,好嘞。”说完,她将药箱往大夫手里一塞,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得不说话。 小丫鬟连声叮嘱:“小大夫,你快去快回!” * 别卿筠一路快走,七拐八拐地终于到了靠近大堂的小院外。 就在这时,她听见前方的阁楼里传来一声欢呼,随后,是霜月楼江二爷的声音:“接下来的这件东西,那可真是稀奇了。但凡用了它,就是死人,也能立马活过来!” “那是什么呢?你们有没有人知道?” “雪域灵芝,是雪域灵芝!”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灵芝争夺战(上) 万象之宴开场还不到一个时辰,这么快就轮到雪域灵芝竞拍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一般不都是留到压轴出场么,怎么霜月楼一点也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别卿筠不太懂,顶着满脑子的问号,她连忙打晕一名仆役,悄悄将人拖入一间空房,然后迅速换上仆役的衣裳。 她顾不上倒地不醒的仆役,立马马上一旁的茶水,然后捧着茶盏往大堂所在的阁楼而去。 别卿筠低垂着头走路。她记得在别重山府上时,家中的丫鬟是如何走路的,于是也学着他们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约莫过了一刻钟,她穿过回廊来到西厢房。随后便听到大堂那边不断有人竞拍的叫喊: “丙字号贵客,出价七百两。” “戊字号贵客,出价九百两。” “甲字号贵客,出价一千两!” …… 别卿筠听得心惊肉跳,满脑子只闪过三个字:好有钱!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别卿筠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手中的茶碗给摔了。 她惊了一下,然后眼前猝然出现一只手,眨眼的功夫便将掉落的茶壶给托住了。同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叫你好几声了,怎么不应?” 别卿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被对方一个问题问住了:“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瞧着很眼生?” 瞬间,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能被发现!若是在此处被认出身份,那么整个霜月楼的侍卫都会被引来。 到时候别说是抢雪域灵芝了,想安然无恙逃出去都成问题。 于是她低下头,撒谎道:“奴婢是新来的,尚未分配院落,只不过前日,乐音姑娘曾经教奴婢做一些事情。” 她急中生智,说出了引她进来的丫鬟的名字。 闻言,眼前的男子“哦”了一声:“是她啊。”他又道:“这里没有你什么事儿了,去,拿这些点心,给贵客们换上。” 说着,便往别卿筠怀中塞了一托盘的点心。 她低头一看,只见得每一份点心边上,都标着一个牌子,什么甲乙丙,戊己庚。像是某种顺学排列。 男子吩咐道:“将这些点心小菜,都送到每位贵客的厢房里,记着,别送错了。” 别卿筠登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些甲乙丙、戊己庚,是那些参与竞拍的客人所用的编码。 每一位客人,对应一个字号。 等等,有了这些字号和厢房,那她岂不是很快就能找到,到底是谁买下了雪域灵芝么? 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在那个客人的门外守着,等霜月楼的人讲雪域灵芝送上,她就立马出手,将灵芝夺下! 真是天公作美,居然能这么顺利地施行计划! 别卿筠心里乐成了一朵花,但脸上仍保持着谦卑与恭顺:“是。” 她福了福身子,然后带着一托盘的点心佳肴上楼。 * 这时,雪域灵芝的拍卖已经将近尾声。而宾客们竞拍的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三千两白银! “是丙字号贵客,贵客再次出价,三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两一次,三千五百两二次……” “等等,我们公子还要加价,出价三千七百两!” 江二爷地神情有些激动:“看来甲字号的贵客不愿意服输呀。好,三千七百两一次!” 就在这时,忽闻丙字号的包厢传来男人的一声嗤笑:“小小三千七百两,本公子尚且不放在眼里。四千两!” 江二爷的目光戏谑。他早就料中雪域灵芝的出现,必将引起一番轰动。但是没想到,轰动效果会这么好。 原本只值五百两银子的珍贵灵芝,竟然拍出了四千两的高价! 看来这一次,是霜月楼赚了。 他脸上带笑,继续宣布:“丙字号贵客,出手果真阔绰。四千两一次!不知甲字号贵客,是否还要加价呢?” 话音刚落,便听长廊最右边的厢房里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加。五千两。” 霎时,江二爷眼中的笑意更甚:“五千两一次!” 台下是一片欢呼声: “这甲字号的客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舍得花这么大的价钱,买一个灵芝?” “嗐,能出这么多钱的,那必然是权贵富豪呗。” “权贵么,我看不大像。那些朝廷的蛀虫,向来是最看不起咱们三教九流,怎么会有人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呢?我看那人八成是个富商。” “这么说也不对,或许啊,那里头坐着的是武林上什么山庄的主子呢。” “啧,这么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还看不看热闹了!” …… 大堂之内的议论声不断,别卿筠分神往下方看去,只见得彼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这时,主持万象之宴的江二爷开嗓:“还有要出价的客人么?甲字号贵客,七千两一次……两次……” 他的目光在周围巡视一圈,随后一拍醒木:“三次!恭喜甲字号贵客,买下咱们的雪域灵芝!还不快去,将宝物送到甲字号厢房去!” 话音落下,别卿筠脚下如风,目标是——甲字号厢房! * 一个雪域灵芝就能卖出七千两的高价,季总管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当初,从那名商贩手中拿到灵芝,不过也才花了三百两,现在卖出七千两,净赚六千七百两,足足抵上霜月楼一个月的盈利。 因为这雪域灵芝是他采买而来,所以,灵芝卖出的价钱,他可从中抽的两分的利。 他笑着将雪域灵芝打包好:“如此一来,本总管便能在城内置一座四进式的宅院了。” 一旁的小厮奉承着他:“恭喜总管,贺喜总管。等咱们这万象之宴结束,那可得为您庆贺一番,来个不醉不归,如何?” 季总管正在兴头上,自然是一口答应:“那是当然。这顿酒钱,就我请了。” 说完,他抱着雪域灵芝的锦盒,叮嘱道:“我去将灵芝送给贵客,你们在这里好好看着,别出什么乱子了。” “欸,您快去吧。” 季总管一路哼着小曲儿,踱步来到甲字号包厢外头。 结果他却看到了楼内的一名小丫鬟,正拖着一盆点心站在外头。 顿时,他皱了皱眉。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将点心菜肴送到各位贵客的厢房中么,怎的到现在还没送完?” 别卿筠一回头,便见眼前的男人拿着一个盒子。 而他马上就要到甲字号门外了。 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在等您呀。” 话音一落,季总管只觉眼前影子一闪,旋即,他的后脑钝痛—— 失去意识前,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好,雪域灵芝! 第一百三十章 灵芝争夺战(下) 发现雪域灵芝的一瞬间,别卿筠一个劈手,将眼前的男子打晕,同时从他手上将灵芝夺过。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人尚未完全晕死,倒下前竟然还能扯着嗓子一吼:“雪域灵芝被盗贼所抢!” 别卿筠一惊,连忙上前又补了一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话已出口,周围潜藏的侍卫齐齐出动。 她耳聪目明,很快就发现了风声。 于是,她连忙将雪域灵芝揣在身上,二话不说就从楼道中跃了下去。 同一时间,甲字号的房间忽然打开,两名男子从中跃出,直奔着别卿筠而去。 别卿筠匆忙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着那甲字号的贵客轻功极好,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她心中一急,登时脚下一顿,然后身子一拐,人影在弯弯绕绕的庭院中消失不见。 * 雪域灵芝是最后的救命药,只要拿到它,那人的性命便会无虞。所以任定宗下了决心,决计要拿到灵芝不可。 所以,在万象之宴上,他花了大价钱,用七千两银子,换取雪域灵芝。 原以为东西马上就能到手,可谁知道中途竟然会有盗贼出现,还将灵芝给抢走了! 可恨! 丢钱事小,灵芝可不能有所闪失。 在听到那一声叫喊之后,他立马追上窃贼。他的身影如风,目光紧盯着前方娇小的人影。 蓦地,他觉得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 紧接着,对方回了头—— 窃贼的脸庞一览无余,任定宗心头的愤怒愈演愈烈——又是她,又是这个女人! 为什么每次他要办一件事,别卿筠这个走霉运的女人,总是横插一脚? 她是不是上天派来专门与他作对的? 任定宗心中火起:该死,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女子却忽然身形一闪,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他顿下脚步,眉头拧紧:人呢? 下一刻,他的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任定宗猝然回头,只见后方站着一名青衫男子。不巧,在不久之前,他曾见过这个人。 他嘴角一扯,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果真是冤家路窄。” * 没有买下雪域灵芝,苍镜羽心中万分急切。 他敛下神思,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准备在霜月楼交货的时候,抢先一步将雪域灵芝夺下。 可是他没想到,竟然有人先他一步动手了。 而且这人还非常愚蠢,没将送货的管家处理干净,竟然还是引来了霜月楼的侍卫。 苍镜羽在心中冷笑,旋即施展轻功追了出来。 紧接着,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从甲字号房间奔出的人,竟然是任定宗。而他身后还跟着形影不离的银风。 “呵,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个家伙跟我争了半天,还花了七千两的大价钱买下雪域灵芝。” 一时之间,苍镜羽心中竟然有一丝的庆幸:不管怎么样,雪域灵芝没让任定宗拿到手,就是好事。 至于那个真正拿走灵芝的人……慢慢对付就是了。 他在心中如此盘算着,紧接着就瞧见前方不远处,被任定宗追着的人回了头—— 苍镜羽:“……” 居然是她! 他早该想到,会把事情办砸的,除了别卿筠之外,还有谁? 不过知道拿走雪域灵芝的是她,苍镜羽倒是不着急了——反正他手中握有道隐剑,这个女人迟早会为了宝剑,将雪域灵芝双手奉上。 于是他在任定宗身后停下脚步,同时,别卿筠也趁机躲进了庭院之中,不见踪影了。 * 任定宗在数步之遥外回头,眼神凌厉地盯着苍镜羽:“多日不见,小神医竟也会现身万象之宴。” 苍镜羽冷笑一声,道:“话别说得这么亲密,我和你是仇人,不是兄弟。” 任定宗似笑非笑:“呵,此言差矣,仇人兄弟不过是一时的。昔日仇人,今日便可成为兄弟。今日是兄弟,他日便会成为仇人。这个道理,小神医应当明白。” 苍镜羽目光一冷:“收起你伪善的面孔,我看了只觉得恶心。无论从前还是将来,你我都不可能化敌为友。” “说得好啊。”任定宗眼睛一眯,笑意不达眼底,“让我猜猜,你便是那个与我竞争雪域灵芝的丙字号?怎么,巫灵谷的灵药还不够你使,竟跑到这荆林州来,寻一个屁用没有的灵芝?” “笑话,雪域灵芝原本就是我的东西。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何不妥?” 任定宗:“呵,小神医恐怕还活在梦中。就在方才,雪域灵芝可是被我买走了。” 话音一落,苍镜羽当即嘲讽笑道:“谦王恐怕才是尚未睡醒。就在方才,我的好友夺走了雪域灵芝。你不是瞧得一清二楚么?” 说完,他抬起下巴看了任定宗一眼,举手投足中,满是挑衅。 霎时间,任定宗脸上的笑意尽失。 他的目光阴冷,眼神宛若毒蛇,紧紧地盯着苍镜羽。 侍卫银风在他耳边问:“主子,别姑娘那边……” 任定宗面若寒潭:“将人给我抓回来。” 银风看看自家主子,又瞧瞧不远处的苍镜羽,旋即领命退下:“是!” 然而苍镜羽却是飞身一跃,拦在他们眼前。 “想走,做梦!”他道,“当日,你出手伤我师父,害我师父至今昏迷不醒。如今你还想拿走救命灵药,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他抽出长剑:“今日,我便要为我的师父,手刃仇人!” 话音刚落,便听任定宗冷然一笑:“好个手刃仇人。我也正有此意。” 他反手掣出银剑,凌厉剑光一扫,霎时,一侧的树梢便被削断下来。他道:“拜你所赐,舒倦费了一条胳膊。今天,便用你的胳膊来还!” 说罢,任定宗脚下一跃,眨眼间便出现在苍镜羽眼前。 他举剑刺来,直指苍镜羽心口。 苍镜羽后退一步,横剑格挡:“可笑,若非你的走狗要刺杀我师父,我又何必伤他!” 他飞起一脚,踢中任定宗的胳膊肘。随后,对方身子一矮,转而攻向他的下盘。 两人缠斗,不过片刻工夫,已然交手数十招。 而就在他们动手的瞬间,银风立马飞身而去,追上别卿筠离开的方向。 渐渐的,苍镜羽开始落入下风。 以他的武功,要应付任定宗已是困难,想要阻拦银风,那更不可能。不过…… 方才他已经为别卿筠拖住了这两人,以那小妮子的内功,想必这会儿已经逃离霜月楼了。 想到这里,苍镜羽旋即一笑。 他抽身退到数步之外,虚虚打出一掌后,连忙施展轻功退走:“拖延的目的达成,你我之间的胜负,下回见面再见分晓,哈!”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黄雀在后(上) 别卿筠带着雪域灵芝,施展轻功从霜月楼逃出。她一面跑,一面回头看。发现任定宗并没有追上来。 心中正疑惑,结果她一回头,前头的路就被人拦住了。 那是一群霜月楼的侍卫。 侍卫手持长剑,剑锋指着她的脑袋:“将东西留下,否则留命!” 别卿筠叹了一声,道:“不好意思,这东西不能给你们。” 她将锦盒藏好,随后步子一迈,扎了了漂亮稳当的马步:“单打独斗太浪费时间了,你们干脆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便听那侍卫冷哼一声,说道:“好狂妄的妮子。” 接着,一众侍卫齐齐出动,将别卿筠团团围住。 “我们科不会怜香惜玉!” 说罢,一柄银剑便刺了过来! 别卿筠偏头一闪,那长剑整好擦过她的脸颊。她笑了一声,道:“求之不得。” 下一刻,她伸手一抓,将那人的手腕牢牢捏住,紧接着飞起一脚,踢中那人的脑袋。随后将人一丢,刚好砸倒两名侍卫。 他们惨叫一声,滚在地上。其余人惊愕地向她看来,似乎是吃惊不小。 “你竟然会武功!” 别卿筠拍了拍手,说:“我没说我不会啊。” 她骤然抬头,目光凌厉。她身形一闪,瞬息间便出现在那人身后,同时单手凝起内力,往侍卫的背上拍下一掌! 登时,侍卫猛地向前扑去,口吐鲜血。 飞溅的血色落在别卿筠的衣袍,冷风吹起她的鬓发,颇有一股地狱修罗的味道。 一众侍卫很是惊愕,不由得连连后退。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面面相觑:“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失传已久的破云掌?” 破云掌? 别卿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想:原来这一招叫做破云掌。 当初在那山崖下时,师父交给她许多掌法,却不告诉那些招式的名称。 看这些人的反应,似乎这掌法很是厉害。 她并不急着否认:“哦,你们怕了?” 别卿筠向前走一步,那些人便后退一步,神情很是忌惮。 “莫青子是你什么人!” 闻言,别卿筠眉头一皱,心想:他们怎么知道我与师父有关?难道…… 是这个破云掌的关系? 她道:“莫青子是我师父。” “什么?!” 那些侍卫吃了一惊:“她、她是天下敌意掌莫青子的徒弟!” “不可能的,莫青子从未受过徒弟,而且他早就在四个月前就失踪了,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徒么,还教出会破云掌的徒弟!” “没错,要知道,就是莫青子本人,也使不出来破云掌!” 别卿筠听得一头雾水,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她怎么听不懂呢? “喂,少说废话,这东西你们还抢不抢了?” 众侍卫对视一眼,旋即往后一撤:“你等着,胆敢抢霜月楼的东西,你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别卿筠:“……” 没种。 胆小就是胆小,非要在逃跑的时候放狠话,谁怕谁啊。 “哼,还是不管他们了,赶紧把东西交给苍镜羽要紧。”说着,她立马往落脚的客栈飞奔而去:希望这时候苍镜羽已经回到客栈了。 * 苍镜羽确实已经回到了客栈,可是他前脚刚到,后脚就跟上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身后响起一声怒吼:“苍镜羽,你给我站住!” 这个声音很是熟悉。 他回过头,望见来人一身武夫的打扮,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 “总算是让我逮到你了。”那人阴狠地笑了一声,说道:“早前我就听说,万象之宴上会卖出雪域灵芝的消息,这才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真的在这里!” 苍镜羽神色泰然:“你们追了我一路,难道就不嫌累?” “废话少说!”那男子大喝一声:“快,将雪域灵芝交出来!” “哈,痴人说梦。”苍镜羽搬了条凳子坐下,靠在墙上慢悠悠地说道,“别说我现在没有拿到雪域灵芝,即便是有,也不会给你。” 这是,客栈的店小二畏畏缩缩地凑到跟前:“客官,您这……小店都要打烊了,要不……你们出去说?我们这是小本生意,折腾不起啊……” 小店有小店的难处,苍镜羽明白。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直接就丢到店小二怀里:“这些钱,就当是我给你们的一些补偿。” 说罢,他转头看向前头的男子:“要打要杀就快点,本公子赶时间。” “你!”男子被他这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给气到了,登时挥臂一喊,“你们还等什么,都给我上!” 话音一落,无数剑者刀客从外杀来,将整个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雪域灵芝!” 苍镜羽抬眸,眼中一片寒霜:“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不过是一群杀手,纵然难以应付,他也绝无可能将雪域灵芝交出。更何况…… 现在,灵芝可是在别卿筠手里。 然而下一刻,客站外传来一个声音—— “苍镜羽,赶紧给我出来。你要的雪域灵芝我拿到了,把我的剑还给我!” “……” 苍镜羽瞠目欲裂:别卿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 别卿筠一路施展轻功,逃得飞快。直到身后的追兵消失,她这才放慢速度。 而此时,客栈也在眼前了。 她飘然落地,随后透过窗纸,看到里头坐着的人影,正是苍镜羽。 这家伙果然先一步回来了,她想。 于是,别卿筠大声喊了一句:“苍镜羽,赶紧给我出来。你要的雪域灵芝我拿到了,把我的剑还给我!” 说话的时候,她同时抬脚迈入客栈大堂。 然而话一出口,别卿筠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大堂里不是仅有苍镜羽一个人。在他周围数步之外,还围着一群拿着刀剑的武士。 那些武士面色不善,手中的兵刃对准了苍镜羽。 就在她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齐齐向门口看来,同时,不少人盯着别卿筠手上的锦盒。 别卿筠:“……” 糟糕,她好像闯祸了。 那一瞬间,苍镜羽的声音透着一丝绝望:“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他们的目标是雪域灵芝!” 话音一落,别卿筠立马撒腿就跑!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黄雀在后(下) 纵然别卿筠跑得再快,方才她说过的话,已经尽数落入那些杀手耳中。 就在她拔腿就跑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呐喊:“快抓住她,雪域灵芝在她身上!” 霎时间,十数名杀手向她追来,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几乎快要将她包围了。 她自认为这段时间以来,轻功学的不错,但是没想到,面对多方夹击,她还是没能安全逃脱。 别卿筠在心中懊恼:早知道当初学武的时候,就不偷懒了,要不然现在也不会逃不出去。 没有办法,她只好停下来,打算先解决一批人再说。 她动作一顿,忽然伸手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将其狠狠一踹,继而一丢。 “这小妮子武功不弱,不必手下留情。只要能拿到雪域灵芝,将她杀了也无妨!” 说话的是一名粗壮汉子。他瞪着一双怒目,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 这时,别卿筠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场生死搏斗,而不是与师父有来有往的比试较量。 系统在这时候出了声:“宿主,系统检测到您正面对一场生死考验,请您使出全力,务必保住自己的性命,将这些人击败。任务完成之后,将获得五十万积分!” 听到五十万积分的时候,别卿筠精神一震。 加上之前拿到的二十万积分,加上这次的任务,便是七十万积分。她喜上眉梢,但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从获取积分到现在,她其实都没怎么使用过…… 想到这里,她勾唇一笑:“888,给我整个霉运礼包。” 说完,她眼前即刻浮现出一个虚浮的框,上面写着:霉运卡牌。然后下方是一串礼包内容。 “衰神”礼包是买不了了,不过…… 她道:“‘犯太岁’的礼包,给我来十个。正好,这边十个杀手,给他们一人来一个!” 系统:“好。正在为您购买,请稍后……恭喜宿主,礼包购买成功!” 下一刻,别卿筠回过神来,一眨眼,便见着一把银剑向她横扫而来。她的动作极快,身子一矮便躲过了攻击。 同时,她迅速使用礼包,将“犯太岁”的卡牌直接丢到眼前的男子头上。 霉运卡牌是系统为她设计的虚拟卡牌,只有她这个使用者才能看得见,而旁人看到的,只不过是她虚晃一枪,挥手在杀手的眼前晃了一下而已。 然而正是这小小的晃了一下,那名杀手登时脚下一歪,整个人便向一侧栽倒下去。 不仅如此,他手中的长剑也向同伴刺去。 眨眼的工夫,现场血花四溅。 “啊!——” 有人嚎叫一声,“姓钱的,你敢伤我!” “谢三,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被这个女人蛊惑了,竟然伤起我们来了?!” 那名杀手惊慌后退,连忙道:“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脚崴了,所以才不小心伤到你的,对不住……” 被伤到的人一吼:“对你他娘的对不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呵,我知道了,你看我拿到的佣金比你高,所以你怀恨在心!”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敢说不是吗!” …… 别卿筠一边看,一边摇头:啧啧啧,不过才这么一小会儿,他们就窝里斗吵起来了。霉运卡牌真好用啊。 随后,为首的粗壮汉子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现在是什么时候,要吵,等拿到东西之后再吵!” 他忽然目光一转,两眼盯着别卿筠。 猝不及防,别卿筠撞上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壮汉眼睛一眯,道:“是你搞的鬼?” 哦豁,别卿筠心道:这人的感官还真是敏锐。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什么我搞的鬼,你们还抢不抢雪域灵芝了?”她的步子一撤,扎了个马步。同时勾了勾手指:“东西就在这里,有本事过来拿啊。” 这是再低级不过的挑衅。但是手段越是低级,效果就越明显。 果不其然,那壮汉登时一怒,扬刀便砍:“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旋即,无数刀剑便向别卿筠攻来。只见她神色一凛,临危不惧。脚下轻点,整个人便向上跃起。同时,她扬起了手上剩余的九张卡牌—— 在那些杀手猛攻而来之时,数张卡牌飞向他们的眉心,紧接着—— “哎哟,你干什么!” “滚开,你才到我的脚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 “干你娘的,谁让你当在我前面的,快滚!” …… 只不过是一张霉运卡牌,这些杀手便自乱阵脚,乱成一团了。他们有的相互对骂,有的争论不休。 为首的壮汉倒是还清醒着,一直让所有人闭嘴,可是没人听他的。 连忙赶来的苍镜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耽搁了一会儿的工夫,怎么这些诶要抢夺雪域灵芝的杀手,竟然自顾自地窝里反了? 而原本事件中心的别卿筠……瞧她在干什么,竟然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好戏? 苍镜羽满脑子的问号:“别卿筠,你干了什么?” 别卿筠耸了耸肩,摊摊手,道:“我没干什么呀,他们就自己打起来了。所以说啊,一个团队,合作的精神十分重要啊!” 她说话的语气里,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倒是苍镜羽的出现,让壮汉回了神。他咬了咬牙,登时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抓住这个女人,抢到雪域灵芝,瓜分三千两黄金!” 霎时,所有人的动作一停—— 三千两,黄金! 顿时,所有人停止争论,一个接一个地攻向别卿筠。 后者连忙应对,一面闪避,一面回击。但是这些人的武功也不弱,即便是她,也没办法尽数杀除,而且…… 就在苍镜羽到来之后,杀手的援军也到了。 这些人目标明确,就是要夺走别卿筠身上的雪域灵芝。 彼时,苍镜羽与别卿筠背对背作战,两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 苍镜羽:“把东西给我。” “啊,现在吗?” 别卿筠分了身,一不注意,手背上就被割了一道血痕。 而杀手的攻势愈演愈烈,片刻的时间,双方已经交手近百回合。 苍镜羽连忙道:“没错,快给我!” “好吧。” 东西是他的,别卿筠只能答应。于是,她从身上将锦盒掏出,正要要给苍镜羽的时候,忽然,一只黄金羽箭破空而来! “嗖!——” 别卿筠手腕一麻,下一刻,手中的锦盒竟是被撞飞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两败俱伤 那一瞬间,别卿筠呆住了。她的瞳孔微微张大,心中升起一个疑问:怎么回事? 飞来的箭矢带着强劲的力道,起初是手掌发麻,最后便是她的手腕一阵酸痛,好像是扭到了。 很奇怪,不过是一只飞射的羽箭,竟然能携带如此强的力量,将那么大一个锦盒给撞飞出去? 别卿筠百思不得其解,下一刻便要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抓。 锦盒即将落地,她伸出的手马上便要将雪域灵芝夺回。可就在这时,横空忽然飞来一脚,径直将她的手腕一踢! “啊!” 别卿筠轻呼一声,旋即手腕一扬,重重砸在锦盒上。 受到撞击,锦盒的暗扣一松,登时,里面的雪域灵芝飞了出来! 这下,不仅是她,连苍镜羽都有些呆愣。 他不假思索,即刻伸手去抓灵芝。然而头顶的半空中忽然降下一片黑影:“滚开!”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苍镜羽来不及反应,便见上方劈来一道刀光! 不好! 他急忙侧身躲闪,结果后背就让人踹了一脚——是方才围攻他们的杀手。 在雪域灵芝脱手而出的时候,那群杀手眼睛一亮,即刻飞身上前,争先恐后地抢夺雪域灵芝。 别卿筠没有防备,脚下一绊,人便往一侧栽倒下去。她极力挣扎,看到的便是苍镜羽被人踹倒的一幕。 而他们眼前,雪域灵芝即将落入那伙杀手手里。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忽然脚下一蹬,即刻往前一冲! “抓到了!” 她的手掌牢牢捏住了雪域灵芝的一角。 就在这时,眼前剑光一闪,泛着银光的剑锋竟是直直劈下来! 苍镜羽眼睛睁大:“别卿筠!” 那时,别卿筠大脑一白:我的手?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银白剑光破开灵芝,随后铿锵一声砸在地面上。 她听见有人叫喊:“雪域灵芝被砍成两半了!快将另一半夺下来!” 周围的杀手一拥而上,然而下一刻便被人一脚踢开! “呵,看来这局,咱们是不相上下了。” 别卿筠猝然扭头,月光下,她看到不远处立着身量高挑挺拔的男人。他对着月色,将另一半的雪域灵芝举到眼前:“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灵药,这般光滑如玉,触手温良。” “任、定、宗!” 她咬着牙,目光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怎么哪哪儿都是你!”随后,她目光一转,一眼便瞧见了对方手中握着的长剑。 而在男人的身后,则立着一个手持弓箭的侍卫。 这个人她也认识,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银风。 如此一看,别卿筠顿时明白了:方才那剑刺向苍镜羽的便是任定宗,而那凭空飞来的箭矢,便是银风搞的鬼。 可恶,这主仆两个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别卿筠暗自咬牙,即刻冲上去,劈手要夺:“把灵芝还给我!” 然而任定宗却是侧身一闪,同时扣住她的手腕:“你已经拿了一半的灵芝,留另一半给我又怎么了?” 别卿筠啐了一声,道:“凭什么留给你,这是人家苍镜羽的!你抢了人的东西,还好意思要另一半?拿来吧你!” 闻言,任定宗脸色一冷,道:“怎么,你和他很熟?这么维护他,你知道他是谁,有什么身份,是什么来历?” “……”别卿筠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什么出身什么来历,关我什么事?总之,这东西是他的,你就应该还给他!” 开玩笑,如果苍镜羽没能拿到完整的雪域灵芝,那她怎么拿回道隐剑? 任定宗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她背叛了自己:“还?笑话,我花了七千两银子买下雪域灵芝,那这东西便是我的。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何不妥?还有……” 他眼睛一眯,盯着别卿筠:“你可别忘了,那天晚上在霜月楼,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别卿筠冷笑一声:“我是答应你了,可我没说一定会做到!” 话音一落,任定宗却是欺身上前,牢牢抓住别卿筠的肩膀,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别卿筠看不懂他的眼神,但很明白,这个男人现在很愤怒。 “你说什么?!”任定宗说。 在这关键时候,她意识中的系统又忽然上线:“宿主,请你把握机会,增进与任定宗的感情!现在他对您的情感值已经达到了巅峰!” 别卿筠:“……” “什么鬼!” 这时,苍镜羽面色森然地来到他们身后:“看来,你们一早便是商量好的。” 他的话里藏着无限的冷意,教人听了不禁脊背发寒。 别卿筠一回头,就看见他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和任定宗。 她立马往边上一跳,同时将一半的灵芝塞到苍镜羽手中:“什么商量好的,我说过帮你拿回雪域灵芝,就一定会拿回来。这一半你先拿着,剩下一半,我帮你抢回来。” 话刚说完,便听数步之外的杀手一喊:“抢你娘!当我们不存在是不是!” “都给我上,宰了他们!” 语毕,众人再次提剑杀来。 最先受到攻击的是任定宗。壮汉举刀一砍,瞄准他的胳膊,目光凶狠:“灵芝是我的!” 结果任定宗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后退了数步。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灵芝到手,虽然只有一半,但已足够。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飞身一跃,转瞬间便不见踪影。 银风紧随其后,立马消失不见。 “该死,让他跑了!” “还有这两个,另一半的雪域灵芝在他们手里!” 随后,他们便攻向苍镜羽。 别卿筠连忙应付,却没想到苍镜羽竟揣着灵芝,先一步离开了。 “?”她在后面喊,“喂,你就这么走了?!” 可苍镜羽并不理会她,径直跟上任定宗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麻烦。” 别卿筠不耐烦地拍出一掌,眼前的杀手来不及躲避,登时口吐鲜血。 霎时,一众杀手一惊:“她、她的内力竟如此之高!” 就在他们惊愕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旋即施展轻功,飞速离去。 “喂,别跑!”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亲吻(上) 别卿筠追着苍镜羽离开的方向一路寻找,终于在二十里外的城郊找到了他。 彼时,与他相斗的,还有任定宗与银风两个。 三个大男人你来我往地打架,丝毫不相让。 “将雪域灵芝,给我!” 苍镜羽发了狠,一掌劈在银风的肩上。后者闷哼一声,旋即一退。下一刻,任定宗便欺身而上。 锐利的剑光一刺,直接挑开苍镜羽的衣袖,将他的胳膊划出一道血痕。 见状,苍镜羽也毫不退缩。趁势上前一步,将任定宗的手腕牢牢抓住,同时飞出一脚,踢向任定宗的面门。 后者偏头闪避了开去,同时身子往后一仰,借力往苍镜羽的下盘踢了一脚。随后,苍镜羽就这么被他给句到了半空之中。 银风见状,连忙出手,胳膊直往苍镜的怀中一掏! 这时,耳旁忽然劲风一扫! 银风侧身一番,躲开了忽然袭来的一掌。他单膝跪地,旋即抬头,却见眼前立着一名女子。 “别姑娘,请你不要妨碍主子爷办事。” 他的声音冷淡,看着别卿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闻言,别卿筠冷笑一声,道:“我还没说你们爷坏我的事,你们倒先说我的不是了。” 下一刻,她骤然发动,猛地回身往任定宗的肚子打去一拳! 霎时,任定宗两手一抛,直接将苍镜羽丢了出去,同时后撤一步,单手格挡住别卿筠的攻击。他嘴角是弯的,可眼睛却不带一丝笑意。 “瞧啊,如今你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竟然想要谋害亲夫。” “……”别卿筠顿觉一阵恶寒,“我呸,亲你爹的夫!将灵芝交出来!” 说罢,她胳膊一抬,在任定宗的手上打了一下,然后又近身上前,接连打出数掌,但是都被对方一一格挡了。 她一面打,一面心焦:可恶,怎么回事,居然连一下都没打中他! 此时,任定宗与她有来有往,动作游刃有余,似乎并不急着了解这场争端。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又瞧瞧不远处正与银风缠斗的苍镜羽。心中忽然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这个女人,可是说好了要做他的马前卒的,如今,却为旁人鞍前马后。 别的人就算了,偏偏苍镜羽还是与任定简有交情的。 可笑,难道别卿筠不知道,他那好三哥的几个党羽,背地里都是怎么评论她的? 辣子泼妇,无才无德的女子,即便是丢到青楼里,也不会有男子看得上她…… 诸如此类的言语,她竟还当做不知晓? 当真是天底下第一糊涂人。 而这个糊涂人,竟然还帮着曾经说过她坏话的人。 真是愚蠢,任定宗心想。 忽然,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和苍镜羽的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应该怎么离间他们两个好呢? * 别卿筠并不知道,此刻任定宗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两眼只盯着对方那挂在腰带上的包裹,心中只想将它拿到手。 他才夺了半个雪域灵芝离去,不可能临时将它藏在什么地方,必然是贴身放着的。 而这个包裹鼓鼓囊囊,必然是灵芝无误。 她伸出手去,想要将那包裹抢来,可是任定宗却身子一扭,躲开了。可是她伸出去的手没来得及收回来,这一抓,却是抓到了别的东西。 别卿筠:“……” 霎时,她即刻松开手急忙往后退。仿佛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似的,连连甩手。 “你、你!” 任定宗往后退了退。他的脸色有些僵硬,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也没想到,别卿筠这个女人这么笨,居然真的伸过来了,躲都不躲的……他保持着冷静,静静看着别卿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他心里却在想:女人的手…… 此时,别卿筠瞪着眼睛,面红耳赤,手指着任定宗便道:“你是故意的!刚才那一下,你分明可以档住我,却故意让我碰着你的、你的……” 话说着说这就卡了壳,好似难以启齿,别卿筠顿时气急。 偏偏在这个时候,888系统又跑出来了:“宿主!任定宗对您的好感值+10!现在的好感值为50!” “?” 别卿筠看不明白了,怎么这个男人被人摸了,反而增加了好感值? 他有病吗? 不等她想明白,系统又说:“恭喜宿主,因为好感值提升,您获得了五千积分!” 别卿筠:“……”算了,有积分就是好事。 她退出与系统的对谈。这会儿,任定宗已经回过神来,见到别卿筠那般失态,他顿时起了玩心。 任定宗笑着说:“我的什么?你非礼我,怎么还先骂我呢?那不成,你这是羞恼了?” 他又道:“哦,我知道了,因为你我谋篡皇位之事暴露,婚事不由得作罢。因此,你心有不甘,所以才有方才之举?” 这话差点没把别卿筠气得升天。她的脸色难看得很,一阵青一阵白,张口就骂:“就没见过像你这样臭不要脸的,搁谁愿意跟你成亲似的。要不是你说,成婚后答应许我皇后之位,你以为我愿意理你?” 她歇了口气,又骂:“全京城里,就数你是个人渣。看见你就烦,我才不愿意碰你!是你急了忙慌的将裤裆送到我面前来,搞得好像是我轻薄了你似的。可笑,我看,分明是你觊觎我的美色!” 别卿筠生了气,骂起人来,没了顾忌。 就在她说到那难以启齿的两字时,所有人都向她看了过来。 就连平日以冷静着称的银风,也忍不住惊讶。他看着自家主子:“爷,您……” 而苍镜羽的脸色则是鄙夷。 鄙夷的目光落在别卿筠身上,旋即又看向任定宗。 说到不知廉耻,这两个倒是意外的般配,他想。 众人神色各异,任定宗的脸色尤其冷肃。 “我倒是没想到,你的气性如此之大。”任定宗道,“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 别卿筠一抬下巴:“难不成你是第一天认识我,竟不知道我性子烈得很?你倒是说说,哪句话是我说错了。” ”任定宗看着她,忽然一笑,道:“每一句。” “?” 不知怎么的,瞧见他的笑容,别卿筠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刻,就见任定宗从袖中拿出一个铃铛。 “嗯?”别卿筠不解。 随后,任定宗忽然轻晃铃铛,只听“叮铃”一声,霎时,别卿筠浑身一震! 她双目失神,两眼发直得看着任定宗。 此刻,任定宗脸上的笑容愈大,只见他轻启薄唇,口中轻轻说了一句:“过来,求我吻你。” 这话轻得仿佛风一吹便散了,可是每一个字却落尽了别卿筠耳中。 苍镜羽在不远处看着,正迷惑着,倏地,别卿筠身子一动! 她径直朝着任定宗而去,然后捧起他的脸—— 女子眼神迷离,看着任定宗的眼睛满是渴求:“王爷,你要了我罢。” 说着,她吻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亲吻(下) 两片柔软唇瓣吻上的瞬间,任定宗的四肢僵住了。 他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全身的感官仿佛都被迫关闭,只有唇上的触觉被无限放大。他低下视线,看着少女紧贴着他的身体,双目微阖,神色中透露出引诱的味道。 任定宗有些晃神了。 他吸了口气,鼻翼中全是少女的芳香。好似初春雪融冰消的寒梅香气,清冽得沁人心脾。而她的唇是那样柔软,宛若一池春水。 湿润的触觉中,带着丝丝的甜意。 别卿筠晚上吃的是什么糖糕?任定宗不禁这么想。 片刻,他的手指动了动,不由得扣住了女子的肩膀。他能够感受到,女子的吻并不纯熟,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但是不得不说,在这种事情上,表现笨拙的女人,颇令任定宗动容。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怀中的女子,神态极不自然地说着“王爷,你要了我罢”,心中的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和软了。 但他不知道原因,只觉得此刻自己的情绪十分怪异。 真可惜,她并不是真心吻我的,任定宗想。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声音: “要卿卿我我,请你们两个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省得在这里做伤风败俗的事儿。” 苍镜羽的嗓音冷得要掉冰渣子了。他两眼紧盯着别卿筠,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说什么心有愧疚,想要帮我,都是骗人的。别卿筠这个蠢女人,竟然真的喜欢任定宗这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我呸! 苍镜羽在心中这样骂道:我看她就是不想要道隐剑了! 此时,他已在盛怒的边缘。不过多亏了他吼的这一嗓子,让别卿筠神思一清。 * 苍镜羽的声音,仿若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别卿筠的脑门上。 顿时,她的眼睛一睁,眼神重现清明,下一刻—— “啊——” 别卿筠猛地退开任定宗,尖叫一声:“你干什么,臭流氓!” 她狠命地擦嘴,恨不得将所有属于臭男人的气息全数擦干净。 见她是如此嫌弃,任定宗神色一冷。他道:“我还能对你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你就已经着急的扑上来了,要是我做了什么,那你岂不是要当场把我给……” 话未说完,就被别卿筠打断:“你闭嘴,闭嘴!” 此刻的别卿筠脸颊通红,她瞪着一双怒目,狠狠盯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是无限的懊悔。 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她的意识好像忽然断线了。她怎么会忽然吻上任定宗的,这不科学!一定是任定宗搞鬼,让她忽然失去了意识! 然后他再引诱她,迫使她与他亲吻。 一定是这样! 这时,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出现: “恭喜哟宿主,现在任定宗对您的好感,已经升到了六十啦!” 说着,888的笑声有些猥琐:“刚刚您做得简直是太棒了,那忽然的一吻,直接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可闭嘴吧。”说完,她就关闭了和系统的对话。 别卿筠并不开心,甚至觉得系统十分吵闹。 可恶! 她明明不想亲任定宗的,怎么可能会亲一个人渣呢! 这会儿,苍镜羽冷笑一声。他鄙夷地看了别卿筠一眼,说道:“亲都亲了,你现在这番作态,是做给谁看呢?” 别卿筠是有冤无处诉:“不是这样的,刚刚我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了,不知道怎么的,就……” 苍镜羽:“哦?照你这么说,是有人逼着你与任定宗行不苟之事了?” “不苟之事”四字十分刺耳。 别卿筠面色一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亲了一下又怎么了?大家都是大人了,不过是亲了一下,抱了抱,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那么难堪的事情了?” 苍镜羽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很不可思议:“你还想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别卿筠正要说:“我没——” 旋即,任定宗便道:“我们是未婚夫妻,方才你所见的,不过是我俩的情趣小事,怎么,难道小神医没见过三皇兄和别三小姐,亦是如此么?” 一句话还扯到旁人,端的是嫌事儿还不够大。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苍镜羽,心中在想:很好,成功离间了他们两个。只要他们之间的联盟破碎,只有苍镜羽一人,是没办法拿走雪域灵芝的。 此时,苍镜羽口中“哼”了一声,道:“你们的事情,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与我有什么相干?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 话未说完,他整个身子猛地一冲。只见他五指成爪,猝然抓向任定宗腰间的包裹。 见状,银风即刻从旁窜出,想要阻拦苍镜羽。 别卿筠眼明手快,先一步拦在了银风面前。她回头对苍镜羽道:“快动手!” “不用你废话!”苍镜羽回了一句,瞬间便与任定宗缠斗在一处。 任定宗不慌不忙。他后退一步,手中的铃铛已经消失不见,提而代之的,是一个银色的竹筒。 “本王已经拿到雪域灵芝,没功夫和你们胡闹了。” 他的声音响在风中,下一刻,那银色竹筒飞出一道焰火,刺目的火花在空中炸裂开来—— “告辞。” 说罢,他的身影一闪,人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别卿筠抬头看了眼天空:“他跑了?”接着扭头看向苍镜羽:“你还不快追!” 而苍镜羽立在原地不动,声线低沉:“来不及了。”那是任定宗放出的信号弹。 别卿筠不解其意,仍是与银风斗得你来我往。 “你家主子都走了,你还要拦着我么?” 银风攻势不停:“身为下属,我有必要为主子消灭一切威胁。” “哈。”别卿筠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消灭我了。” 语毕,她即刻凝起内力,抬起一掌拍下! 这一掌,她可是用了十成的功力,即便是银风也要受一点伤。 但是别卿筠的力量,银风并不知情。他甚至不明白,怎么才三个月不见,这个女子便会武功了。 而且武功还不差。 但是他瞧着对方的招式,只觉得每一招的动作都稍有凝滞,似乎并不大熟练。所以,银风认为,即便别卿筠有了武功,那也不会太高。 于是他抬起手,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掌的威力太过巨大。强烈的钝痛感从四肢百骸奔涌而来,紧接着,他胸中剧痛! “噗!” 银风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无数黑衣剑客赶到:“左使!”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决裂(上) 银风被下属搀扶起来,抬手抹掉了唇边的血:“拦住他们,切莫让他们坏了主子的事。” 他们将银风护在身后,神情严肃地与别卿筠、苍镜羽二人对峙。 见状,别卿筠顿觉头疼:怎么打完一波还有一波啊,这还有完没完了? 想来今日是不会善了,别卿筠认命了。她回头对苍镜羽说:“他们交给我来对付,你先追去,抢回另一半的雪域灵芝。” 然而苍镜羽却是淡淡看她一眼,然后绕着走开了。 走……开……了…… 别卿筠差点愣在当场:“你干什么去?” 苍镜羽头都没回:“回客栈。” 别卿筠:“……” * 半个时辰后,别卿筠跟着苍镜羽回到客栈。她一路小跑追在后头:“喂,苍镜羽你等一下,等一下!” 然而男人却是充耳不闻,转而进了小院。 “?” 别卿筠气喘吁吁,旋即一咬牙,立马施展轻功,飞身拦在了苍镜羽身前:“我叫你呢,你怎么不回答我?” 闻言,苍镜羽抬眸看了看她,嘴角一扯,口吻却是十分轻蔑:“哦,敢问王妃娘娘有何贵干?” 听到这一句王妃娘娘,别卿筠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 她瞪着对方,随后长出口气,道:“你在闹什么别扭?我跟任定宗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谁说我在生气,你可不要平白污蔑我。” “那你说说,你现在在干什么!瞧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还说没有生气?” 苍镜羽冷哼一声,道:“我哪儿敢呐。您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而我不过是小小江湖郎中,怎敢与王妃娘娘您作对?” 他越过别卿筠,抬步往前走:“男女有别,娘娘还是别与我这等卑贱平民有所往来,否则玷污了您的身份。” 别卿筠都要被气笑了。苍镜羽话里话外全是王妃娘娘,摆明了就是要讽刺她。 谁不知道,现在她是大周的通缉犯,抓到了马上就要砍头的那种?偏偏苍镜羽还用王妃的身份来嘲讽她。 可笑,抢走另一半雪域灵芝的,是任定宗。 他不去教训罪魁祸首,却在这里和她置气,简直是蛮横无理,是非不分! 想到这里,别卿筠就更生气了。 她停下脚步,也“哼”了一声,道:“呵,你也不用甩脸子给我看。你自个儿敌不过任定宗,现在一肚子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你这股气,平白无故撒在我身上,那也太没有道理。是个男人,你就自己去找任定宗算账,为难我一个小小女子,算什么本事?” 苍镜羽回过头,声音忍不住拔高了:“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故意找茬,迁怒与你?” 别卿筠抬起下巴,与他对视:“难道不是?” “呵,胡说八道!”苍镜羽骂了一句,“分明是你与任定宗勾结在先,否则那一半的灵芝,怎会落入他手?实话告诉你,我防备着你呢。” 他道:“打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你。都说别府大小姐骄纵任性,不知礼数,欺压善良。我原先并不怎么相信,如今才算是看明白了。” 苍镜羽负手冷然道:“你与任定宗关系匪浅,两人往来密切。今天你们两个的所作所为,就印证了这一点。” 别卿筠:“哈,我看你是眼盲心也盲!我与任定宗有解不开的仇怨,哪里就关系匪浅了?可见你是个睁眼瞎!” 她说的话,苍镜羽一个字也不相信:“你别不承认!方才你抱着任定宗亲吻上去,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还有之前你说,在霜月楼见到了他。若你当真与他有仇,他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你,反而要放你走?可见你是再说谎。” 又是这个问题,别卿筠心里又痛骂了一遍任定宗,然后道:“我说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所以才……” 说着说着,她就看到苍镜羽那鄙夷的眼神。 瞬间,她明白了,顿悟了,了然了。 这时候的苍镜羽已经认定,她和任定宗私下勾结,加上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一幕,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所以,不管她说什么苍镜羽都不会相信。 想通这一点后,别卿筠顿时不想浪费唇舌和他辩解了。 “没错,我与他的关系是不一般。” 闻言,苍镜羽却讶异了:“你承认了?” “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这不就是你想听的么?”别卿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睛看起来十分的冷漠疏离:“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串通他要拿走雪域灵芝。” 她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心要帮你将灵芝夺回来的。毕竟我的剑还在你的手上。就冲着道隐剑,我绝不可能帮助他来坑害你。” 苍镜羽别过头,没有说话。 别卿筠只当他不相信,于是又说:“如果我要帮他,又何必带着雪域灵芝来找你?我干脆拿着灵芝跟他邀功算了。” 闻言,苍镜羽暗暗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 “所以……”别卿筠抬头看他,“雪域灵芝我已经帮你拿到一半,而且该尽的力我也尽了,你是不是应该把道隐剑还给我了?” 一收交钱一手交货,别卿筠认为这是他们的共识。 既然已经达成任务目标,那么道隐剑就应该归还,从此他们两人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事实就应当是如此。 可是下一刻,她却听见苍镜羽说:“还剑,你想都别想。” 顿时,别卿筠瞪大了眼睛:“当初说好的,我帮你拿回雪域灵芝,你就将剑还我,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苍镜羽:“是,我是说过那话。可我要的是完整的雪域灵芝,你却只给了我一半。这样,你也算遵守承诺了?” “你!”别卿筠气得发抖,“强词夺理,你也没说你要一整个!” “那我现在说了。” 别卿筠:“……” 日啊! 这个人怎么这么蛮不讲理,他就是个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 “不过——” 苍镜羽瞥她一眼,又道:“既然你已经归还了一般的灵芝,我也应当将宝剑的一半归还给你。” 别卿筠一听,心中一喜:有希望了! 她道:“可以,你将剑给我,剑鞘你留着也无妨。”反正重要的是剑身,剑鞘嘛,随便换一个也能用的。 然而下一刻,一个紫金色的剑鞘丢到了她怀里:“这个剑鞘就先还你了。” 别卿筠:“……”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决裂(下) 别卿筠手中拿着剑鞘,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 “剑、剑鞘?” “如何,现在满意了?” 苍镜羽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听男人的口吻,尾音还有些许上扬,好似心情不错。 他心情好了,可她不乐意! “满意?我不满意!”别卿筠气得简直想将剑摔苍镜羽脸上。此刻,她瞪着一双怒目,道:“这一路走来,你让我想办法夺回雪域灵芝,我照做了。你扪心自问,我有哪里是不尽心尽力的吗?” 苍镜羽:“是,你尽力了。可是给到我手上的,只有半片的灵芝,如此,你还想说你完成了我的要求?” “可我怎么想到任定宗会出现!”别卿筠低低吼了一声,“讲道理,他的出现实属意外,这种意外,怎么能让我负责?我是人,又不是神,不可能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危机都考虑到!” 然而苍镜羽仍是说:“这个我不管,我只看结果。” 他扭过头,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你!” 别卿筠气得满脸通红。她瞪着苍镜羽,随后,怒极而笑:“呵,我看出来了。苍镜羽,你就是个懦夫。” “懦夫”两字出口,苍镜羽的眉头登时拧紧了。 紧接着,别卿筠又说:“任定宗武功高强,你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又见我与他有几分关系,所以想利用我去对付他,帮你拿到灵芝。可笑,那明明是你自己的东西,既然你如此看重,为什么不自己拿回来,偏偏要我去帮你做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你不敢!” 苍镜羽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有胆子,你就再说一遍。” 啧,别卿筠真是想不明白。有些人明明挺清楚了,却偏偏要别人重复。 这是什么特殊癖好吗? 她冷笑一声,道:“哦?看来神医大人不仅仅是胆小如鼠,就连耳朵也出现了问题——再说一遍又如何?你苍镜羽就是个只敢欺压女子的懦夫!自己敌不过任定宗,就拿着道隐剑威胁我,让我去涉险。无耻之尤!” 心中的恶气尽出,别卿筠只觉得骂得痛快极了。 苍镜羽则是满面寒霜。他两眼盯着别卿筠,扬起巴掌便要打。 见状,别卿筠更是将脸一抬,不怕死地挑衅道:“嚯,你还要打人啊。来啊,往我脸上打,狠狠的打。然后我再告诉别人知道,让大家看看,大名鼎鼎的苍镜羽,竟然是个动手打女人的懦夫!” 他们两人相互瞪视着对方,恨不得将人好好教训一顿。 片刻之后,苍镜羽脸色紧绷,握紧的拳头最终放了下来。 别卿筠一挑眉梢,心说:哟,这么生气都没打我,修养挺好的么? 此时,苍镜羽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这是你的激将法,我不会上当。不过想拿回道隐剑,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用另一半的雪域灵芝来换。” 说罢,他抬脚便走。 别卿筠即刻跟在后头,然而苍镜羽将她一推,反手关门,将人挡在了门外。 “……” 可恶! 她愤恨地看了一眼苍镜羽的房间,随后也回了房。 * 折腾了一晚上,别卿筠也累极了。她倒在床上,心中想着和苍镜羽的冲突,还有怎么也拿补回的道隐剑,甚是生气。 她抱着软枕翻了个身,心说:讲道理啊,雪域灵芝会被任定宗抢走一半,根本不是我的错嘛。好歹我也帮他拿回了另一半的灵芝,怎么说,他也应该感谢我才对,结果呢? “结果竟然只是把剑鞘还给我了。” 别卿筠将剑鞘往床上一丢,很是懊恼:“谁要剑鞘了,我要的是剑,剑啊!” 不过说到任定宗,她不由得心生寒意。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并且记忆也出现了问题。原本她还在和那狗男人打架,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他们两个亲在一起。 这不合理。 她亲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点记忆和印象都没有呢? 必然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对了,铃铛! 那时候,任定宗便是拿出了个铃铛,随后便发生了令她愤恨不已的一幕。 所以问题应当就出在铃铛上。 可是为什么,在场有四个人呢,别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偏偏她被一个铃铛牵着鼻子走? 别卿筠低头沉思,心想:如此说来,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个铃铛只对我有效。 “不对,那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铃铛,怎么会只对我一个人有效呢?又不是专门定制的……”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 “专门定制?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以任定宗的变态程度来讲,专门定制一个对付她的铃铛,很像是他的行为作风。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说这铃铛是他专门为我定制,他怎么会随身携带?”别卿筠心想,“之前他将我推下悬崖,必然认为我必死无疑,那么他便没有携带铃铛的必要。除非……” 她的眼睛倏然一亮:“除非那铃铛原先就存在,之所以能够对付我,是因为我刚好符合条件!” “是蛊毒!” 登时,她猛地从穿上坐起来:“是先前他给我下的蛊毒!” 别卿筠恍然大悟,并且终于明白了那蛊毒的作用——便是让她受下蛊之人的控制,任由他人操控她的行为举止。 “这样的话,任定宗便能随意指使他人,还不被人发现了。这一招,堪称歹毒!”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别卿筠立马联系系统:“喂,你有没有办法,暂时封锁蛊毒的发作,免得我又被任定宗控制?” 系统抱歉地说道:“很遗憾,这一点系统无法为宿主您办到。” 别卿筠:“好吧……” 她叹了一声,正要关闭和系统的对话。 这时,系统又说:“关键时期,系统提醒您,请尽快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哦。” “又有任务?”别卿筠讶异道,随后点开了任务栏: “拿回道隐剑,十万积分,进度百分之五十……你们这还带进度条的啊?” 系统:“这是为了配合宿主您的具体情况。” “还有……解锁与苍镜羽的友情线,十五万积分,进度百分之七十……为什么这个只有百分之七十,难道我和他现在还不算朋友么?” 系统:“目前系统只检测到苍镜羽对您有情感波动,但是波动并不算强烈,而且就在刚才,他对您的厌恶值增强了,经过数据核算,目前解锁进度只能算百分之七十。” “哦。”别卿筠满不在乎地道:“我总觉得苍镜羽脑子不太好使,而且人品有点问题,我并不想和他做朋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前往巫灵谷(上) “如果宿主您拒绝完成这项任务,任务到期之后,系统将扣除您的积分哦。” 系统的声音回响在意识之中,别卿筠却是不在意地耸耸肩。她道:“你也别用积分来警告我,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不就是十五万的积分么,你要扣就扣呗,反正我现在有的是积分。” 系统:“……” 她都这么说了,系统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道:“那么宿主记得将道隐剑的任务完成哦,否则您的积分将要见底啦。” 别卿筠:“我知道,行,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待机吧,有事儿我再叫你。” “好的呢,宿主。” * 别卿筠退出了和系统的对话,起身倒了杯水,然后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看如今的情况,没有拿到任定宗手上的灵芝,苍镜羽是不会将道隐剑归还了。 但是,要去追任定宗夺药吗? 恐怕不好办。 别说她现在不知道任定宗的去向,便是知道,那够男人身边有那么多护卫,加上他本身功夫就高。双拳难敌四手,只靠她一个人就想夺走灵芝,那是难于登天。 搞不好,她还会因此被任定宗给拿捏住,进而受蛊毒影响,成为他没有感情的下属。 “太冒险了。”别卿筠想。 为了一个灵芝,让自己陷入险境,那是万万不能做的。 但是不拿灵芝换,又能怎么把道隐剑拿回来呢? 除非用老办法。 “那就只能偷了。” 偷东西这种事,到底不光彩,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想做的。 她抱着枕头叹了口气,心道:“谁能想到我这个良民,最终竟然成了小偷?都怪任定宗,还有苍镜羽! “我辛辛苦苦抢来的雪域灵芝,就因为旁人的搅局,现在只拿回了剑鞘。苍镜羽个狗东西,既然你不讲信义,那就不能怪我手段阴险了。” 而且道隐剑本就是她的东西,她要拿回宝剑,有错吗? 没有。 别卿筠做好了心理建设,随后便重整夜行衣,戴上面罩,偷偷摸摸地溜出屋子。 她摸黑来到苍镜羽的房门外,捅破一层窗户纸,看到里面是漆黑一片。 嗯? 一点烛光也没有,难不成他睡了? 嗯,睡了好,她省得想法子弄晕他了。 紧接着,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撬开了窗户的栓子,继而轻手轻脚地将窗户推开。 只听咚咚一声,别卿筠轻身跃起,眨眼间便进了客房之中。 因为室内一片黑暗,她只能慢慢摸索。 此时,窗外是一片惨淡的月光,朦胧的光亮照射进来,映得地面如银霜一般。 道隐剑在哪儿呢? 她摸着墙,一路摸索到床边。 隐约中,她看到三步开外的床榻上一片寂静,被褥在床上摊开,中央有鼓起的形状。 啧,睡得还真像啊,别卿筠想。 然后她伸手在床边一通搜索,却不见道隐剑。她转而打开衣柜,掀开里面的衣服,同样也没有宝剑的下落。 奇怪,难不成他还能抱着剑睡觉? 怀着疑惑,别卿筠又重新回到床边,随后轻轻往里一探—— “嗯?人呢?” 那一瞬间,别卿筠大脑一片空白。她立马将被子一掀,点亮烛火一照——那被子里头,竟是一床被拱起的褥子! 床上根本就没有人! “可恶!”别卿筠将被子一丢:“苍镜羽竟然拿褥子骗我!他人呢!” 她回身四处寻找,皆不见苍镜羽的人影。 最后,别卿筠在桌上发现了一封书信。 “料想是他留下来的。” 她打开信纸一看,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只见那信上写着: “家师等着灵药救命,我先行一步。若你还想要道隐剑,便拿另一半的雪域灵芝,到巫灵谷来换——苍镜羽,留。” 别卿筠:“……” 日! 他果真带着道隐剑跑了! 可恶至极! 她狠狠捶了下桌子,将信纸丢到一边,口中骂道:“苍镜羽,你个王八蛋!” 别卿筠不死心地在苍镜羽的房中四处搜寻,差点就要将整个客栈给反过来了。然而无论她怎么找,就是没有道隐剑的下落。 “可恶,他一早就猜到我会来偷,所以抢先一步,带着道隐剑跑了!” 她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想逼迫我帮你找灵芝?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不可能的。” 倏地,她目光一转,望见了丢在地上的信纸。 “巫灵谷?”别卿筠勾唇一笑,“那我便来会会你。” * 隔天清早,别卿筠睡醒后带上行囊下楼,与店小二交涉一番后得知: “他竟没有付房钱?” 苍镜羽也太抠门了吧,提前走就算了,好歹付一下房租啊,怎么什么烂摊子都留给她! 掌柜的苦着张脸,说道:“难不成姑娘你还不打算给钱了?那位男客官可是跟您一路的,现在他走了,房钱就应该你来付。更何况……” 他哀怨地看了眼别卿筠,道:“为了接待您二位客官,我们客栈损失惨重。昨儿闯进来的那群杀手,可是毁坏了好多桌子椅子,这些赔偿,您也该给我们清算清算才是。” 店小二在一旁附和:“就是啊姑娘,您的生意也忒难做了点,我们……” “好了好了,多少钱,我给,我给!” 别卿筠听得头大,立刻掏出钱袋子要付钱。 见状,掌柜的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别卿筠手中的钱袋。 “不多不多,五两银子便成。” 语毕,别卿筠即刻拿出一锭银子,丢到掌柜的面前:“这些够了吧?” 掌柜的拿手掂了掂,发现这银子至少有十两,登时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姑娘还有什么吩咐,我们立马去办!” 别卿筠揉了揉眉心,道:“给我准备点干粮,在弄一些小菜来,我还没吃饭呢。” “得嘞,小二,还不快去!” “行,我这就去!” * 万象之宴刚结束,荆林州内的豪杰也渐渐离去了。 等菜的时候,别卿筠看着有不少武林人士退房。同时,还听见了不少关于万象之宴的流言: “听说昨晚上,霜月楼又遭贼了?” “可不是么,连雪域灵芝都被贼人盗走了。” “嗬,那小贼还挺厉害,霜月楼重兵把守,竟然也让他得逞?” “好像那贼人轻功奇高,快得守卫追都追不上。而且他出手狠辣,几掌下来,没有一个守卫能扛住,所以这才让他逃了。” …… 这还是别卿筠第一次听人谈论自己的武功,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恍惚:她的武功当真很高么?不见得吧,连任定宗都打不过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前往巫灵谷(中) 想到任定宗,别卿筠就忍不住想骂他。这个人就是欠揍欠骂,贱得慌,她心想。 这时,又听那些江湖人议论道: “最近真是乱得很,江湖上不太平,朝堂也不宁静。” “听你这意思,是有些故事要与我们说了?” “难不成你们还不知道,咱们周国要与西陵国开战了么?” 自从定国公率领部将凯旋以来,两国通商议和,已经许久没有战事了。可这时候忽然说要开战,确实有些蹊跷。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先前,西陵国遣派使者来访,想用咱们的质子交换十座城池。结果呢,交换城池是假,谋害皇帝是真。 “那西陵国使者,竟然联合质子,串通当今雍亲王,想谋夺皇位,结果被太子殿下等人揭穿,叛军当场落败。” 有人说:“所以,这次的战事,起因乃是雍亲王作乱?” “这谁知道啊,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西陵国假借交换质子之名,意图扰乱大周朝纲。如此,若是大周不还以颜色,他们还真当我大周无人了呢!” “这……大周确实人才凋敝了。若是先前定国公还在的时候,那西陵国还敢这样猖狂?早一枪干过去了。” 不少人叹道:“是啊。可惜,英雄一家子都死在了战场上,现在只有一个出逃在外的外孙女,至今不知下落。” “你说的是意图谋反的别家大小姐,别卿筠?” 那人回答道:“可不是么。听说前阵子她还在京城郊外出现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又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你说说,定国公府世代忠良,怎么出了这么一个谋逆的孙女儿来呢?”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人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别卿筠造反还不是被太子殿下逼的。当初,在定国公夫人的丧仪上,太子殿下当众与别卿筠的妹妹行不苟之事,被人抓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不是我说,当今太子啊,啧,他不行,太性急了些。” “就是说啊,若非如此,那别请与你也不至于狗急跳墙,和谦王勾结,刺杀太子啊。” 众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定国公……唉,可惜了。” …… 一旁的别卿筠默默地听着,心中不起波澜:终于要开战了,两国争端已久,这一开战,想必不会善了。 但愿这场战事不要持续太久,否则师父交代的遗言,恐怕并不太容易完成。 不过这些事情,她暂时不用关心,毕竟现在道隐剑还不在她的手中。眼下还是尽快找到巫灵谷的具体位置,将宝剑拿回来要紧。 于是在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叫来了店小二。 “我问你,你知道巫灵谷在什么地方么?” “巫灵谷?”店小二略作沉思,随后道,“姑娘说的,可是神医千药子的居所?” 千药子? 是了,苍镜羽是千药子的徒弟,所以才被人称为小神医。而且苍镜羽的信中说,他要救师父的命,必须返回巫灵谷。 那巫灵谷必然是千药子的居所了。 别卿筠点点头,说道:“没错。你可知道巫灵谷怎么走?” “要去巫灵谷啊,那你得往南走。” 说话的是隔壁桌的汉子,他嘴边咬着筷子,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打量着别卿筠。 店小二接过话茬,说:“没错,巫灵谷在南边,靠近南疆的山谷里。那里还是大周与西陵国的交界,乱得很。姑娘您上那里做什么?” “找人。”别卿筠说,“那么我只要一路往南走,便可以了?” “是这样没错。姑娘只要沿路向南而行,便可抵达三国交界的嘉仓郡。巫灵谷便在嘉仓郡。” 方才打量她的人站了起来,端着酒碗坐了过来。 别卿筠觑出对方眼神中的不怀好意,于是往后避了避。她神色微冷,口吻疏离:“好,我记住了,多谢。” 店小二微微颔首,见这边不需要他了,便躬身退下。 此时,凑到别卿筠面前的汉子眯着双眼睛,笑着问道:“姑娘看起来很是眼生啊。” “那是自然,我与阁下素未谋面,自然看着眼生。”她淡淡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她就拿着包裹站起来,准备离开。 然而对方忽然叫住她:“等等——” 不仅如此,他的手也伸了过来,牢牢地抓住了别卿筠的胳膊: “可我仔细一看,又觉着姑娘眼熟得很。” 男人的声音带了些许调笑的意味。 别卿筠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然后将手一抽,轻轻掸了掸衣袖,说道:“那想必阁下是认错人了。” 说话时,她的表情冷漠,并且刻意要和对方保持距离。她有直觉,眼前这个人是个地痞流氓,因此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 “我有要事,阁下慢用。” 说罢,抬脚便走。而与此同时,那汉子出声一喊: “你就是别卿筠吧?” 霎时间,别卿筠顿住了脚步。 她心中一惊,正犹豫着该不该回头,便听见身后传来议论的声音: “别卿筠?就是定国公的外孙女,别卿筠?” “不可能吧,她不是通缉犯么?几天之前她不是在京郊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我记得,别卿筠的悬赏银,有好几千两银子吧?” “瞧你这点出息!连消息都不通达,现在已经是一万两了!” ……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向别卿筠看了过来。 “你果真是别卿筠?” 闻言,别卿筠偏过头,淡淡道:“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方才叫住她的人便扯开了嗓子说道:“什么认错了,你就是别卿筠!我方才看得真真儿的,那个模样,不是别卿筠是谁?通缉令上都画着呢,你可不要不承认了。” 说罢,他又招呼同伴:“不管是不是,先抓住她,送到县衙里去。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呢,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一万两”白银的诱惑力太大,那人话音一落,众人齐刷刷地抽出刀剑,即刻将别卿筠给围了起来。 “哟,这么一看,确实挺像的。” “我早说过,她就是吧!” “跟我们走!” 此刻,别卿筠凝眉望向四周。她不慌不忙地将衣袖挽起,唇边含笑:“跟你们走,别做梦了。我可不想白白送死。” 她不由得在心中暗叹:看来化妆技术不怎么好,竟然就这么被认出来了。日后行走江湖,得多加小心才是。 她招了招手,说道:“一起上吧。” 第一百四十章 前往巫灵谷(下)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刀光剑影向别卿筠攻了过来。只见她身子一矮,随后翻身一滚,横腿踢在了一人的脚上。 那人顿时吃疼,动作一滞。别卿筠趁势攻上,在那人的手腕打去一拳,同时扣住对方的胳膊,一眨眼,便将人丢了出去。 同时,她夺下那人手上的长剑,继而在另一人的身侧一刺—— “啊!” 壮汉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伤口连连后退:“她有功夫,你们小心!” 其余人等亦是一惊:“你怎么会有武功?” 闻言,别卿筠扬唇一笑:“怎么,你们没弄清我的底细,就贸然出手对付我?” 说话间,她手中长剑一挑,竟是割破另一个人的手腕。接着,她横腿一踢,对方掉下的刀就被她踢到了另一人身上。 不过片刻工夫,第四人便负了伤。 同一时刻,客栈大堂的另一边传出尖叫声: “怎、怎么回事!——” 去而复返的店小二失手将茶碗摔碎。他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大堂被捣毁,口中哀嚎:“怎么又成了这个样子!掌柜的若是看到,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别卿筠不由得在周围巡视一圈,发现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看来此地不宜争斗。”她说着,然后挥剑将众人击退。 别卿筠不愿与他们缠斗,略作反击之后,便足尖一点,提着包裹就从窗户逃走了。 见她飞身而走,众人连忙要追: “一万两,别让她跑了!” 然而等他们追出客栈之外,却已经不见别卿筠的踪影了。 “她怎么会有如此之高的轻功?” “别卿筠是个闺阁小姐,从没听说过她还会武功啊,不会真的认错了吧?” “胡说什么,如果我们当真认错,那她还跑什么?而且我瞧得仔细,她确实是画像中的别卿筠,错不了。” “那……” 忽然,有人轻呼一声:“啊!” “怎么了你?” “之前不是说,霜月楼遭贼了?那人的轻功也出奇的好,该不会……” “你是想说,别卿筠就是偷走雪域灵芝的人?” “这……不太可能吧,那别卿筠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姑娘家。她本事再高,那也不可能从霜月楼中偷走雪域灵芝呀。” 然而另一人却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咱们之前还说,那位别家大小姐不可能从刑场上逃脱,结果呢,她不仅逃了,还到了荆林州!” “没错,我看她就是偷走灵芝的人!”为首的壮汉道:“呵,好厉害的小妮子,竟然有本事偷霜月楼的东西。她也不想想,凭她一人,焉能与霜月楼作对?” “大哥,你想……” 壮汉眉梢一挑,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走,咱们告诉霜月楼,就说,雪域灵芝的下落找到了!” “啊?那雪域灵芝在哪儿呢?” “蠢!”壮汉骂道:“灵芝不就在别卿筠身上么!那别卿筠要到哪儿去?巫灵谷!往巫灵谷去找,准没错!” * 为免被人认出来,别卿筠只好拿着面巾蒙着脸。 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比起乔装,蒙面巾反而更引人注意。于是她找到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特意多买了些胭脂,随后找了家客栈,重新装扮之后,这才放心将面纱给拿下来了。 她照着镜子,看着眼前皮肤蜡黄,满面皱纹的女人,表示十分满意。 如此,应该不会被认出来了。 以防万一,她还染白了几根头发,同时将身上的衣服给弄旧了。这样一看,她就像个贫穷的农妇,是逃难过来的。 “乔装成这样,路上行动也方便些。” 在这之后,别卿筠重新打点行装,旋即向南疆嘉仓郡而走。 不过这一次她存了心眼。 因为不久之前,她的身份被人认出,所以那些追求赏金的百姓和江湖人士听到风声之后,必然会在前往嘉仓郡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只要她出现,那些人便会群起而攻之,将她扭送至官府,换取赏金。 如果只是抓她,那她是不害怕的。 但是这当中还牵扯到巫灵谷。 那些人是知道她要去巫灵谷的,到时候,如果他们没等到她,反而闯入巫灵谷要人,那可就难办了。 万一他们惹到苍镜羽,让那狗男人一生气,最后将道隐剑给藏起来可怎么好? 别卿筠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尽快赶到巫灵谷要紧。 必须要在捉拿她的人到来之前,将道隐剑拿到手,然后将它交给西陵国大皇子。 如此思量过后,别卿筠立马出发,乘了快马急速而行。 * 巫灵谷,乃是江湖神医千药子之居所,继承的是南疆巫医一脉的医术,以针灸之术闻名,又因善于蛊虫入药而备受尊崇。 到了千药子这一代,则独辟一门以千种药性治百家之病的医理,这门医术以药为尊,专注发挥药品的最大效用,以治愈患者的病痛。 这算是一个偏门。可就是这个偏门,给千药子带来了络绎不绝的病患,从此享誉天下,成为人人称道的神医。 巫灵谷的门徒无数,不过若计较起来,千药子只有一个关门弟子,便是苍镜羽。 所以,江湖上又有老神医与小神医的传闻,说的便是千药子他们师徒。 别卿筠一边赶路,一边打听巫灵谷的消息,这才知道,原来苍镜羽有这么大的来头。 “难怪他看上去还挺有钱的。” 原来是收的患者诊金——所谓病人多,收的钱便多嘛。 往南走的时候,别卿筠走的一条近道。路上,她凭着轻功翻越了好几座山,省了绕远路的功夫,之后才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上。 小镇名唤梧桐,挨着一座险峻高峰,又临着水源,地势较高,但还算平坦。 她在山巅处望了望,发现小镇通往外界只有一南一北两条路,交通并不算是四通八达,很是闭塞。 这样一个偏远的小镇,应当不会有关于她的消息吧? 别卿筠定了定神,随后赶在天黑之前入了镇。 * 虽说地处偏远,但是小镇还算热闹。纵然天色将晚,街边仍有不少的摊贩在摆摊。 别卿筠买了两个肉包子,随后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内,也有不少的百姓正吃酒谈天。 她走了一天一夜,正累得慌,便叫来店小二定了一间客房:“在准备点饭菜,我有些饿了。” 店小二:“好嘞,客官稍候。”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送镖(1) 店小二下去准备膳食,别卿筠也没闲着,与一旁的百姓搭话聊天。 因为她是外地人,颇受当地百姓的注目。此刻,一名打扮简朴的中年男子问道: “婶子看着眼生,怎么会忽然来到咱们梧桐镇呢?” 别卿筠听到“婶子”这两个字时还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此刻自己的装扮是个老妇人。 于是她微微一笑,说道:“家中有人病了,因此想到巫灵谷去,向神医求药。” “求药啊?”那人先是疑惑,“可是咱们梧桐镇如此偏僻,前前后后都没有官道,劫匪数不胜数,您怎么会经过这儿?” “……”别卿筠顿时一噎,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她演技超群,当下便叹了一声,道:“老身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实不相瞒,这一路走来,确实是遇到了不少的劫匪。” 说着,她便虚虚抹了把泪,继续说道:“老身家底不多,若非藏得好,那治病救命的钱就没了。” “既如此,你怎么还走了这条路呢?”那人又问道。 别卿筠叹息一声,说:“老身也没有法子,四处打听才知道,经过梧桐镇的这条路,是去巫灵谷最近的道儿,所以才冒险走了这一遭。” 那人听了,连连点头。他瞧瞧别卿筠,安慰她道:“唉,也是这个理儿。虽然咱们梧桐镇是偏僻了些,但确实是比其他几个地方,要离巫灵谷近。” 别卿筠自我感动,道:“是啊,是啊。” 随后,那人又与她闲聊:“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婶子家中,是何人生病了?” 周围还有人附和:“对啊,虽说这巫灵谷的神医吧,确实是医术高明,但是他们的诊金要得也太高了,像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根本看不起。您老怎么会想要去巫灵谷呢?” 别卿筠回答道:“生病的是我的儿子。唉,一个月前,也不知道他生了什么怪病,全身上下起了红疹子,不仅如此,还成日地发高烧,又呕吐,还腹泻不止。” “嘶,竟有这样的事?” “是啊,唉。”别卿筠揉揉眼睛,挤出几滴眼泪出来,“一个月来,我们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的药,可就是没有效用,一点气色都没有。眼看着他都开始说胡话了,我们那叫一个着急啊!” 周围人听得入迷,便问:“那后来呢?” “后来?”别卿筠说,“后来我听诊治的郎中讲,巫灵谷的神医,医术最是高明,没有他们治不好的病,所以我就变卖了家产,连夜上路了。” “可你的儿子呢?看病没有病人,那怎么行?” 别卿筠连连摆手,说:“我原先也是这样想,可那郎中却说,我儿子的病,是不能走动的,只要一动,病情便会加重。况且……” 她道:“那郎中说,即便没有病人在场,神医也可对症开药。因此,我儿媳留在家里照顾他,我便自己来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见状,别卿筠松了口气:呼,还好还好,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出了主意:“婶子一路幸苦,何不找个护卫陪同?” 别卿筠:“?”这些人有完没完,我这饭还没吃完呢。 但是心中的抱怨不能表现出来。她当即苦笑一声,说道:“这不是……囊中羞涩么。” 那人又道:“嗐,这算什么,婶子说一句话,我便去打声招呼,让你跟着李员外家的送镖队伍,一起到巫灵谷去。” 什么? 别卿筠愣了片刻:“送镖队伍?” “是啊。咱们镇上的李员外,开了一家有名的镖局。明日便要上路送镖,将一些药材送到巫灵谷去。” 别卿筠当即来了兴趣:“哦?竟有如此凑巧之事?” 当真是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没想到梧桐镇上竟还有谦王巫灵谷的送镖队伍。看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她立即问:“别的还好说,只是这送镖的,不知需要多久能到巫灵谷呢?”如果镖局的人比她的速度慢,那倒是没有同行的必要了。 那人回答道:“镖局赶路,自然是快一些的。长则三日,短则两日便到。” 别卿筠听后“哦”了一声,心道:那还挺快的。 “赶路辛苦,若是婶子接受不了……” “不不不,我能接受。”别卿筠连忙说,“我儿子的病刻不容缓,即便路途艰难,我也愿意一试。还请阁下帮忙了。” 说罢,她便郑重向对方拱了拱手,并且鞠了一躬。 那人摆了摆手,说道:“诶,婶子不必多礼。出门在外,大伙儿能帮一把就是一把,更何况,人命关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了你,或许哪日别人便会帮我。既这么着,一会儿我便去镖局打一声招呼,婶子明日清早来镖局,便可一同出发。” “好,那是再好不过!” 双方就此商定,当下便各自离去。 别卿筠洗漱过后,旋即便上床休息,等着第二天天亮。 * 第二天清晨,别卿筠依照约定时间,来到了梧桐镇上的镖局。 彼时,天刚放亮,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一两个商贩在街边摆起早点摊。 她找人问了路,这才来到了一处颇为宏伟的宅院前。 只见那宅院的大门洞开着,不少青壮年男子正扛着一个个箱子,将它们放到马车上。 有人看见了她:“你是谁,打哪儿来的?时辰没到,咱们镖局还没开门呢,等一个时辰后再来。” 别卿筠立马上前说道:“打搅诸位。昨日我受张壮士之邀,想跟着你们送镖的队伍,到巫灵谷去。烦请通报,便说我是受张壮士……” 不等她把话说完,与她搭话的那名男子便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位要与我们同行的李婶儿啊?” 别卿筠点点头:“没错,是我。请问你们……” 那人的态度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跟我过来吧。” “……好,多谢。” 她跟在那人后头,心中纳闷:怎么这个镖局的人,这么性急? 不一会儿,别卿筠就被带入了会客的大厅。 “就是这里了,你先等等,我们当家的很快就来。” 说完,那名青年便转身离去。 别卿筠环顾四周,随后便听到身后逐渐远去的青年说道:“真不知道,老张塞来一个拖油瓶是什么意思,当我们镖局是和尚庙,广发慈悲的么?!我们是去送镖的,又不是上南疆吃喝玩儿乐!”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送镖(2) 别卿筠的加入属于意外,会让镖局的人感到不适,也是十分正常的。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年纪大的老妇,在旁人看来,她就是会耽误送镖队伍出行的外人,因此会被人讨厌抱怨,这也不可厚非。 别卿筠心知这一点,因此并不在意,也不生气,毕竟她是占了对方便宜的。 她想,反正也不妨碍她跟着上路,被埋怨几句也无妨。 于是她耸了耸肩坐在椅子上,没多久就听见屋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扭头望去,正好见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来。 对方的脸上带着笑容,冲着别卿筠拱了拱手,说道:“这位便是李婶了吧?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别卿筠连忙站起来,同样回了个礼,说道:“哪里,这一趟恐怕是要麻烦你们了。老身很是过意不去,只是犬子还在家中等着救命的药,所以……” 男子摆摆手,说道:“无妨,既是同去巫灵谷,咱们路上也好照应。我是这次负责送镖的镖师,婶子管我叫赵镖头便好。” “好,那就多谢你了。” 赵镖头又问:“婶子的行李都带齐了么?方便的话,咱们一会儿便上路了。” 别卿筠连连点头:“欸,都带着呢。”说着,还给对方看了下随身的包裹。 赵镖头道:“嗯,好。那婶子跟我过来。” 说罢,别卿筠便被他带到了院子外头。 赵镖头指着一辆马车:“婶子就坐这辆马车。” 说是马车,倒不如说是推车。上方并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棚子,只一块宽厚的木板,上方还摆放着几个箱子,前头则拴着匹马。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 别卿筠感激地冲对方道了声谢,随后坐上马车。 又过了一会儿,送镖队伍装载完毕,一名趟子手驾着马,行在最前头。别卿筠听见趟子手在前方喊了声“合吾”,随后一列马车徐徐前行。 “出发!” * 跟着送镖的一起走,确实是比较方便一些。 别的不说,至少不用再逢人就问巫灵谷该怎么走了。对此,别卿筠表示非常满意,同时在马车上打了个盹。 她再一睁眼,却见头上的天都快黑了。 她问策马的趟子手:“借问一下,咱们现在到什么地界了?离巫灵谷还有多远?” 那人似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过了这座山,便是溪州。穿过溪州,便是嘉仓郡。再有一天一夜便到了。” 别卿筠有些惊讶:“这么快?” 对方又道:“你当溪州跟梧桐镇一般,是个小镇?溪州可大着呢,十九座城,三十七个镇,更别说数不胜数的村庄了。想横穿溪州,都得走上一天。” 他的态度有些恶劣,听得别卿筠皱了皱眉。 她道:“老身从未离开过村子,因此不知道这些。麻烦小哥费心为我解释了。” 说完她又坐了回去,兀自闭目养神。 既然这些人对她很是不满,那么她也不必对他们有好脸色。谁也不欠谁的。 这么想着,别卿筠便放空神思,暗自运转起内力来。这时候,她才觉得马车有些晃。 车轮碾着地上的石子,一路晃晃悠悠地下山。 这样的环境,想要运转内力练功,那是不可能的了。 她旋即睁开眼睛,一抬眸便看见前方黛色的山峦,巍峨的耸立,宛若不动的磐石。“磐石”上点着斑斑黑点,那是横出枝节的青松。 别卿筠望着远方出神,却见得那山中的松柏好似逐渐变大,无数黑点冲她飞奔而来。 霎时,别卿筠心神一震,当即惊叫起来:“有伏击,快停下躲开!” 话音一落,她即刻飞身而起,撑着马车便一跃而下。 她的举动令策马的趟子手十分不解:“喂,臭老太婆,你搞什么鬼?” 别卿筠没顾上对方的言语冒犯。她一弯腰抓起一把石子,扭头便轻声吼道:“有箭飞过来了,你没看见吗!” 说罢,她立即抓着石子,用力掷出。 霎时,一只羽箭从头顶上空掉落下来。 众人见状,登时一惊! “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无数羽箭蜂拥而至,齐刷刷向众人刺了过来。 送镖队伍不得不中途暂停,所有镖师都抽出了刀剑格挡羽箭。赵镖头一面扫开箭雨,一面吩咐下属:“人在镖在,快护住药材!” “是!” 众人纷纷响应,即刻将装载药材的马车给护住。 而与此同时,周围的山林中忽然响起杀伐之声: “杀啊!” “冲,把他们的口粮,钱财都抢过来!” “拿下这一笔,十天半个月也管饱,都给我上!” 无数人影冲出,挥舞着长刀便向众人砍来。 趟子手惊道:“是山贼!” 赵镖头丢开眼前的箭矢,旋即飞身上前,将山贼拦住:“站住!你们可知道,我们是梧桐镇信远镖局的送镖队,你们是何方山贼,竟敢拦截我们的镖!” 领头的山贼“呸”了一声,骂道:“我管你是什么镖局的,经过咱们月岭峰,就该留下买路财,否则,甭想下山!” 赵镖头登时一气:“你!” 他道:“哼,这条路我不知走了多少遍,从未有什么山贼。你究竟是何来路,有胆子,留下姓名!” “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钱四是也,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叫一声四爷,或许爷爷能饶你一命!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山贼头子冲手下们一喊,登时笑作一团。 见状,赵镖头怒得面色通红,不堪受辱:“好大的狗胆!我们信远镖局行走江湖,向来对武林人士礼让三分,纵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在江湖上也说得上几句话。今日,却教尔等无名小卒这般欺辱,当真以为我们信远镖局是好欺负的?” 说罢,他环顾四周,振臂一呼:“都给我上,灭了这群山贼!” 话音一落,送镖的镖师,还有趟子手纷纷抄起家伙,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 霎时间,两方人马战成一团,杀得急红了眼。 有的山贼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变摔倒下去,然后让镖师给一刀砍中。 有的镖师躲闪不及,被三四名山贼围攻,身受多处刀伤,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此时,别卿筠则立在马车边上,防止有山贼抢走镖队的镖。 原以为,她是这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没想到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指着她喊:“这里还有一个臭老太婆,别放过她!”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送镖(3) 在场上的老婆子只有一个,不就是别卿筠么? 她后退一步,伸手一摸,抓到了车板上的刀鞘。这时,那群山贼发现了她,立马就挥刀砍了过来—— 别卿筠一看,侧身闪避了开去,同时抓起刀鞘一挡。 那山贼的眼神中有一丝惊讶:“你?” 下一刻,别卿筠抬脚踹他,猛地就将人踢飞了出去。 随后,那名便吃疼喊了一句:“你们小心,这个老太婆有些来历,她会武功!” 话音一落,众人的视线便都看了过来。 他们看别卿筠的眼神中不乏惊讶与不解,更有愕然与困惑。众人心中在想:那不是个拖后腿的老婆子么,怎么可能会武功? 她要是会武功,还来蹭他们镖局干什么,闲着好玩儿? 没等他们想明白,便见别卿筠身影飘忽不定,没几招就将眼前的山贼给打趴下了。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之前曾鄙夷她的趟子手也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李婶,你是谁?!” 这时候,别卿筠也不装了。 她直起腰背,夺走一名山贼的刀,同时在对方的肩上打下一掌:“你错了。李婶这个人,原本便是不存在的,那是我行走江湖的化名。” 一语落毕,山贼又倒下数人。 不过片刻的工夫,原本来势汹汹的山贼,眼下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顿时,那山贼头子钱四心烦气躁。他怒喝一声,当即将一名镖师的手给砍了下来:“我管你是谁,今天,谁也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现场传来镖师的惨叫声,同一时刻,天外忽然飞来一柄利剑,竟是直指别卿筠而去! 只听破空的一声“嗖”,亮着银光的剑便飞刺而来! 别卿筠正与山贼打斗,匆忙之间,只能连忙闪避。然而纵然躲开了致命一击,她的脸上还是留下了血痕。 当下,她觉得面上刺痛,伸手一摸,却见指腹上是点点血迹。 她即刻抬头,看向飞剑的方向。 “是谁?” 这会儿,她没再刻意压着嗓子,一开口便是清亮的女声。因而引得旁人频频顾盼:“你,你究竟是谁?” 别卿筠没顾上别人的疑问,一下手,便将另一名山贼打翻。 慌忙之中,赵镖头向她看来一眼:“不管你是谁,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还请姑娘相助,帮我们击退这群山贼!” 闻言,别卿筠嘴唇一勾:“那是自然。我还指望着诸位带我入巫灵谷呢。” 话一说完,她施展拳脚,登时将眼前的山贼打退。就在这时候,远方忽然传来男子的轻声嗤笑:“真是一群废物,连小小杂碎都敌不过。”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别卿筠不由得抬目看去——那正是方才飞剑刺来的方向。 而在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一名男子踩着树梢悄然落下。他的眉目冷傲,面色冷肃,神情中带着一丝傲慢与不屑。 别卿筠猜测,他便是将银剑飞掷而出的人。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别卿筠说。 此时,山贼头子钱四捂着被打伤的左脸,跑到那男子的面前,说道:“不是说这伙人很好对付吗?你怎么没说那个女人有功夫。” 男子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们根本不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话还没说出来,他右边的脸便是一疼!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把钱四打蒙了。他惊愕地等着男子:“你敢打我?!” 闻言,那男子狠狠瞪向钱四,下一刻,他的手掌便扼住了钱四的脖子。 他的声音阴狠暴戾:“谁准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紧接着,便听“咔嚓”一声—— “呃……” 钱四脖子一歪,登时整个人就这么倒了下去——他的脖子竟然就这么被扭断了! 登时,那伙山贼发出尖叫声:“老大,老大死了!” “他,他杀了老大!” 山贼指着男子,惊慌失措:“快跑,大家快跑!” 那男子沉声一喝:“谁敢逃,我便杀了谁!” 瞬间,所有山贼的脚步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男子又道:“将这些送镖的人都杀了,夺下他们的药材。至于这个女人,就交给我来对付。” 山贼有些犹豫:“可、可是……” “还不动手,难道你们都想死么?” “是、是!” 说完,那群山贼即刻动手:“杀呀!抢了这批货!” * 这时候,别卿筠护在马车旁边,分神应对攻来的山贼。她向那名男子看去一眼,眼见着对方朝她走来。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下盘,见得其步伐稳健,是个高手。 “你乔装打扮,以老妇之容现身,想必你的真实身份是不能见人的罢?”那人说道,“让我猜一猜,你究竟是谁……” 闻言,别卿筠不由得凝神应对。她心中有预感,此人不是善茬。 紧接着,便听那男子讥笑道:“我可记得,不久之前,京城中跑出了一名逃犯。随后,逃犯又在荆林州闹事,盗窃霜月楼的雪域灵芝。好像,那逃犯也会武功,又是个女子……” 他的目光落在别卿筠身上,登时一笑,道:“她叫别卿筠。不知,你认不认得她?” 别卿筠面无表情:“京城的贵家小姐,我怎么会认得。废话少说,要打便打。” “哦?你当真不认得?可我觉得,你就是她。” “哼,”别卿筠冷哼一声,“放你的屁。” 话一说完,她便身子一冲,抬手挥出一掌,攻向对方的面门。男子侧头一闪,抬起胳膊挡下,同时屈膝撞向别卿筠的肚子。 “哦,恼羞成怒了。看来你就是别卿筠。” 别卿筠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非抓着这个问题不放:“我是不是她,与你何干?看招!” 她胳膊一横,扫向对方胸膛,而后又向前一仰,向后飞起一脚,踹向对方后脑。 男子闪避有度,身法奇妙。别卿筠的几次攻击都落了空。 倒是个难缠的家伙,别卿筠心想。 此时,男子扣住她的手腕,道:“我很缺钱。眼前正好有个一万两银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将你扭送到官府呢?” 他又道:“不过,我的首要目的不是你,而是巫灵谷。听说你也要去巫灵谷,还与苍镜羽有些交情?正好,或许我可以试试,用你作为诱饵,逼迫苍镜羽将雪域灵芝叫出来。” 男子笑着看向别卿筠:“你认为如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送镖(4) 那一瞬间,别卿筠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以为你脑子有病,需要看大夫。” 说完,她一步上前,扬起胳膊就给对方来了个耳刮子。 男人似乎是愣了,睁大眼睛看了别卿筠两秒。随后,他眉目一冷,当即暴怒:“大胆,放肆!” 然后他抓着别卿筠,将她的胳膊狠狠一扭。登时,别卿筠被她被挟制住,整个人靠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作战经验比别卿筠丰富,纵然她身负庞大强劲的内力,但不知如何流畅运用,在战斗之中,还是容易吃亏。 因此,此刻她被人牵制,动辄便会伤到她。 但她岂是轻易服输之人? 她一咬牙,发了狠地跺了下脚,不偏不倚的踩在男子的脚面上。 男子鼻中发出一声闷哼。别卿筠抓住机会,趁势用胳膊肘狠狠撞在对方的肚子上。 下一刻,男子吃疼,只能将她松开。 别卿筠反应极快,在得到自由的瞬间,她又飞起一拳,重重砸在男子的脸上。 掌风与拳头轮流交替,打得男子不能还手。 而就在这时,密林之中又传来动静:“快保护五公子!” 随后,数名穿着外邦衣裳的侍卫冲出,并且向别卿筠射出冷箭。 “将这些人都杀了,护送五公子回府!” “是!” 话音一落,那些侍卫便将送镖队给团团围住。 为首的赵镖头一见这阵仗,登时慌了神:“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我们是信远镖局的,你们不能拿走我们的货物!” 他没有想到,不过是处理了一伙山贼,结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而这个不速之客,似乎还有些来头。 对方是冲着巫灵谷而去,而他们想抓走“李婶”,利用她夺什么什么灵芝的。 梧桐镇地处偏僻,京城中的消息得十天半月才能传到镇上。 因而赵镖头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陌生男子,非要抓住“李婶”不可。别卿筠?那是谁?怎么会与巫灵谷的小神医有交情? 如果她与小神医乃是旧交,又为什么要靠着镖队进入巫灵谷呢? 信息太多太乱,赵镖头满脑子成了浆糊,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千万不能丢失运送的货物。 对于镖局来讲,客人委托运送的货物,比他们镖师的性命还要重要。 人可以没命,但不能没有信义。只有信义,才能让镖局走得长远。 这便是信远镖局的规矩。 因此,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李婶”身上。 虽然相处的时间十分短暂,但是他有一种直觉——眼前的“李婶”,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纵然她现在是通缉犯,但是—— 世上被冤枉的好人还少吗? 而且她的武功不弱,或许,在场的只有她能帮他了。 于是,赵镖头拼力将眼前的侍卫击退,同时冲别卿筠声嘶力竭一喊:“姑娘!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还请姑娘相助,帮我将货物送到巫灵谷!” 守望相助的道理,别卿筠是明白的。 更何况她受赵镖头相助,这才能在路上省了一点麻烦。 人要知恩图报,不用他说,她也会尽全力护住镖队。 于是她道:“镖头只管对付眼前敌人,不管怎样,我会帮你。” 说罢,她夺过一名侍卫的长刀,低声喝斥一声,在男子的身上砍下一刀。 “主子!” 霎时,男子的胳膊鲜血四溅。 一众侍卫冲上前来,将别卿筠拦堵住: “先带公子回府,这个女人交给我!” 说罢,两名侍卫便护着男子往后退去:“属下遵命!” 而男子则睁开眼,冷冷瞥了眼别卿筠。他下达命令:“胆敢伤我,给我杀了她!” “属下,领命!” 为首的侍卫紧盯着别卿筠,目光锐利如鹰,宛若一名训练有素的杀手。 看到对方充满杀意的眼神,别卿筠不由得精神一凛。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侍卫并不好对付。 敌人不动,别卿筠也不轻举妄动。 他们双方紧紧盯着对方,暗中已然较劲。 忽然,侍卫的身影动了! 别卿筠只觉眼前一花,随后侍卫便不见踪影了。 “嗯,去了哪里?” 她愣了片刻,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倏地,赵镖头在不远处惊呼一声:“姑娘,小心头顶!” 别卿筠一惊,立即抬头。登时,一个人影从上方猛地降落下来,掌风裹挟着强劲的内力,直朝着别卿筠面门袭来! 见状,她眼睛一睁,身体快于思想,二话不说便横着刀格挡。 但是对方的掌风强劲,强烈的冲击力迫使别卿筠不得不使出全力。她的双腿岔开,劈成一条直线。 她眉峰紧蹙,身子旋即后仰,将对方打来的力量往后一扯。同时,她身子一扭,双脚借力在地上一蹬,登时,整个人便腾空飞旋起来。 片刻的工夫,侍卫的胳膊便被她给甩了出去,紧接着,她手掌拍地,即刻飞身而起,并且在对方的小腹上踢了一脚。 那侍卫也不是善茬,立马横着胳膊一挡,身子一退,双脚稳稳落在了地上。别卿筠乘胜追击,单手挥刀攻击他的右边。一来一去,双方战的难分你我。 侍卫双脚一蹬,借着树干爬了上去。 而别卿筠则握着刀,刀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辙线,随后振臂一挥,刀锋便沿着树根一路往上,径直将树木劈成两半。 见状,那侍卫脚尖一猜,双手一拢,竟是抓了一把树叶在手上。 他阴笑一声,道:“死吧!” 下一刻,那些树叶被他甩出,登时化成利刃,向别卿筠飞刺而来。 别卿筠一惊,急急一闪。顷刻,方才她站立的地方,已经有无数的叶子深深扎进土中。 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心想:若不是我躲得及时,这些叶子已经刺到我身上来了。 接着,她又觉得江湖险恶:苍天呐,闯荡江湖真不是什么好事,我才下山没几天,已经遇到好几次劫杀了,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分了会儿神,给了侍卫喘息之机。 只见前头的大树倾倒,他便从落下的树梢中一跃而出,手中利刃直取别卿筠的胸膛而来。 别卿筠后退几步,手中刀刃擦过对方的兵器,发出“呲啦”一声。锐利的剑锋扫过她的鬓角,将她的一抹头发割断。 还好,差一点,她的喉咙就被割破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送镖(5) 山谷内的晚风猎猎,吹得衣衫飘飞,发出簌簌的清响。别卿筠偏头看了眼错身而过的利剑,心中一片清明。 从今以后,她将面临无数的江湖争斗,或像先前那般有惊无险,或像今日这般险象环生。 每一步,都是惊险万分。 若是行差踏错,少不得是血流成河,黄泥埋骨。 她已经死过一次,不能再将命丢在这里。若是死前能够回到现代的故土,那还好说。可若是魂魄留在这相差千年的异乡,九泉之下,她该是多么寂寞呢? 我不能死,她心想。 瞬间,求生的新年占据了她整个大脑。数月之前,在山崖下与师父习武的过往,历历在目。 别卿筠精神一震,即刻反击。 她扣住侍卫的小臂,动作迅猛地在对方的小腹上击了一下。后者连忙横腿一挡。 别卿筠早料到他会有此动作,脚面反而一拐,竟是勾住那人的膝弯,狠命一带。霎时,侍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 她心中一喜:好机会! 而后,她伸长手臂,按住他的臂膀,在他的背部来了一个肘击。 侍卫不甘示弱,愤然仰头,后脑便撞上别卿筠的下巴。 以头击头,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反击方式,别卿筠是没有想到了。 她微微愣了愣,手上一松,侍卫便挣开了她的束缚。 他手握着剑,即刻就往她怀中一刺。 别卿筠看到了他的小动作,立马后退半步,同时高举得长刀一掉,刀刃直接落在了侍卫的胳膊上。 后者闷哼一声,她即刻蹲下身,另一只手握着刀背,就着刀落下的趋势,在侍卫的胳膊上虚晃一圈,继而重新握上刀柄。 此时,那被刀刃划过的小臂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别卿筠心中有了几分胜算:这样一看,是我占了上风。 此乃难逢的良机,她旋即抬脚一踹。一记窝心脚正中男子胸膛。 这一脚的力道不轻,侍卫单手挡不住,人已经往后滑倒。别卿筠再一次上前,咻咻咻三下,接连踹中他的面门、肩膀,以及受伤的小臂。 一连串的攻击,教侍卫措手不及。 他倒在地上,忍着痛意爬起,旋即瞪着一双怒目:“看来,你还有两下子。” 说着,他手握成拳,抹掉了唇边的血丝。 看到对方仍是这样嘴硬,别卿筠倒有些佩服他的气魄了。抛开敌对的立场不谈,此人倒是十分傲气,是个硬骨头。 她马上想到不久之前被救走的神秘男子,心想:不仅有骨气,还十分忠心护主。 不过…… 她笑了一下,心想:到底该说他忠心还是迂腐呢? 人的性命只有一条,万般珍贵,自然是要为自己而活的。可是这个侍卫么,竟然为了自家主子的一个命令,就这般拼命,好像根本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似的。 他为别人肝脑涂地,别人可不会感恩戴德地感激他的付出。 这就是吃人的古代社会,瞧瞧,把好好的人给洗脑成什么样子了。 顿时,别卿筠看向侍卫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她道:“别打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的主子已经离开,你我在斗下去也无济于事,不如就此休战。你找你的主子去罢。” 这本是好意,而且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只要晚一点,巫灵谷可能就多一分危险。所以她需要尽快将镖队的货物,送到嘉仓郡。 然而她的这番举动,在对方看来,却是莫大的羞辱。 “你敢看轻我!”那侍卫怒吼一声,“今日,我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一说完,他忽的暴起,朝着别卿筠便猛攻过来。 见状,别卿筠着实吓了一跳。想不到受伤如此,他还有力气反攻。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 别卿筠立即反应,脚下踩着莲步,登时,身形变得飘忽不定! 此刻,在侍卫眼中,她仿若是影影幢幢的鬼影,一会儿在左侧,一会儿在右侧,再一眨眼,人又到了正中央。 宛若层层叠叠的虚影,在扰乱他的视线。 他行走江湖多年,只听说过一种身法能够像这样令人捉摸不定的,那便是天下第一掌莫青子的独门轻功——千影步。 奇怪,她怎么会莫青子的功夫? 未等他想明白,眼前女子竟然已来至身前! “喝!” 他轻斥一声,旋即打出一掌。可没想到,手掌拍出去,竟是落了空—— 眼前并未有人。 忽然,他的耳侧吹来一阵风—— 不好! 侍卫神情一变,即刻转身应对,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个消失的残影,紧接着,他的后脖子一凉—— 一柄银刀贴上了他的皮肤。 完了,他心想。 然而下一刻,他却觉得后脑一疼,随机昏了过去。 * 别卿筠握着刀柄,在手上转了一圈,眼带笑意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卫,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吧,骗你的。” 紧接着,她身后响起男人的轻呼:“姑娘!” 别卿筠回过头,见着赵镖头背靠着马车,倒在了地上。 而他的身上血迹斑斑,鲜血早已流了一地。 她再一看周围,发现镖队的人马死的死,伤的伤,已然没有一个完好的人了。 在场唯有一个拿着刀瑟瑟发抖的山贼。 那山贼战战兢兢地看她一眼,旋即惨叫一声,丢开刀便跑了。 “赵镖头。”她连忙上前,查看赵镖头的伤势,“你伤得很重,需要马上求医。我先帮你包扎伤口。” 说着,她便要将赵镖头染血的衣衫撕开。 然而赵镖头却是将她的手一推,说道:“不必费神助我了,咳咳……我的伤势,我很清楚,怕是活不过今日了……咳咳……” 他低声咳嗽,低头便咳出了血水。 别卿筠看他脸色惨白,心中暗叹:“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你便说罢,我尽量为你达成。” 赵镖头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姑娘。而今,我没有什么是不放心的,只有这趟镖……咳咳,咱们走镖的,最看重的便是信义。眼下镖队无一人存活,想要送镖,是难上加难。我想请姑娘帮个忙,帮我将这趟镖,送到巫灵谷……咳!” 说完,他浑身颤抖,一阵猛咳。 别卿筠愁眉深锁,正要说话,忽然,888号系统上线:“叮,系统检测道宿主触发新任务,请宿主尽快押送货物,抵达巫灵谷。任务完成后,将获得三十万积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巫灵谷(上) 三十万积分,不多也不少。别卿筠低头看了眼受伤的赵镖头,无奈叹了一声,说道:“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帮你的。这一路来受到你们诸多帮助,为你们做一点事情,那是应该的。镖头,你且放心。” 闻言,赵镖头便微微笑了。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染红了他惨白的唇色:“多谢你……” 他的气息微弱,话未说完,头便是一歪,含笑闭上了眼睛。 别卿筠探了探他的脉息,发现对方已无脉象,气绝已亡。 她回过头看到身后的残局:“唉,罢了,将众人安葬之后,带着货物上路罢。” * 一个时辰之后,别卿筠将尸体安葬完毕。此时,天际隐隐现出鱼肚白。 她抬头望了望即将消失的月亮,喃喃道:“竟然打了一夜?” 朦胧的天光下,她坐上马车,策马徐徐下山。 等下了山,她便看见了前方平原上的村落和小镇。经过打听,发现此地便是溪州了。 诚如镖局趟子手所说,溪州确实是大得过分。成片的小镇,还有热闹繁华的城市。别卿筠颇费了些功夫,这才出了溪州。 路途遥远,她还额外准备了干粮。 等来到溪州与嘉仓郡的交界时,已然过去了近两天的时间。 她心想:果然还是镖局办事快,换成她自己,一边问路,一边休息,还要照顾这些货物,当真是麻烦。 此时,正是午后,天气有些炎热。别卿筠牵着马来到树下,看到路边有一个茶棚。 她连忙上前,委托店小二将货物安置好,然后点了饭菜和几乎茶水。 “好嘞,婶子稍候。” 店小二拿了银两,即刻去办事。别卿筠坐在位置上等待。她一面喝茶,一面观望四周。 茶棚内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桌边谈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最近巫灵谷几乎是乱成了一锅粥了!” “什么,巫灵谷不是神医千药子的住所么,怎么会出乱子呢,你不会是骗我吧?” “谁骗你了,自己看看,这几日来,镇上出现的武林人士还少么?他们啊,都是冲着巫灵谷去的!” “嗐这有什么。上巫灵谷求药的人还少么?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大惊小怪。” “欸,这次情况不一样!” “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那人贼眉鼠眼地望望四周,随后凑上脑袋,小心翼翼道:“我叔叔是在镇上开客栈的,前几天,有一伙江湖人入住,他们说,要找小神医苍镜羽算账,让他交出一名通缉犯!” “通缉犯?” 众人一惊:“怎么还和通缉犯扯上关系了?难不成,巫灵谷胆敢窝藏逃犯?”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那些人言之凿凿,八成是真的。” “嘶!但是为什么是江湖人来抓逃犯,难道朝廷不管?” “管啊,当然管。为了抓逃犯,朝廷还悬赏一万两白银呢!” “嚯!难怪会有人找上巫灵谷,原来是为了银子。换作是我,我也抓。” “所以啊,现在巫灵谷乱得很呢。”那人摇头晃脑地说,“不过说来奇怪,小神医怎么会和逃犯扯上关系呢?想不通。” 众人同样若有所思:“确实奇怪。他们怎么知道,逃犯在巫灵谷?” 此时,另一人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逃犯曾经扬言说,她要上巫灵谷,找小神医治病!” “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的消息灵通着呢!” “既这么着……”众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是冒着精光:“不如咱们也试试,看看能不能抓到那名逃犯?一万两,咱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好!”另一人一拍大腿,说道,“事成之后,咱们每人分两成利!看好了,我这儿有通缉犯的画像!” …… 得益于极强的耳力,别卿筠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心想:自己现在可真是人人喊打啊。 这时候,店小二端上菜:“客官,您的饭菜到啦!” 别卿筠压着嗓子道谢:“借问一下,从这里到巫灵谷,应当怎么走,还有多远?” 店小二:“婶子要到巫灵谷?这时候去可不大好,那边正闹着呢。您还是等事情平息了,再去罢。” 别卿筠:“唉,不行啊,我手头的镖,必须要尽快送到巫灵谷才行,否则咱们镖局的信誉,岂不是要受损?还请小二告知。” 见她坚持,店小二只好说:“唉,那好吧。” 他指着前面的岔路,道:“婶子从右边的岔路走,往南约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思源村。村里头有座山,叫巫灵山。巫灵谷便是在这座山的山谷之中。” 别卿筠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 几张桌子离得并不远,因此,她和店小二的对话都被旁人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探过头来,问道:“哟,看婶子这装扮,好像是真人不露相啊,你竟然也要上巫灵谷?难不成也是为了那一万两白银?” 闻言,别卿筠夸张地笑了一下,举手投足是一副市井百姓的做派:“什么一万两白银?不是咯,我是信远镖局的,客人委托我们送一些药材到巫灵谷去,所以才要上山的咯。” 她一面说,还指了指外头那带有镖局彩旗的标志。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眼前的大妈是镖局的人。 “诶,怎么这镖局送货,要你一个老太婆送呢,这也太奇怪了吧?” 别卿筠脸上带笑:“他们都忙嘛,不说了,我赶时间呢,先告辞啦。”说完立马就跑。 * 按照茶铺店小二所说,别卿筠沿路来到了巫灵山下。 她抬目望去,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雾气缭绕,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湿气,隐约带着清新的草香,还有来自樟木的香气。 每每呼吸,便觉沁人心脾。 别卿筠在山脚驻足观望,片刻,一名樵夫好奇地走了过来:“这位……外乡人,你也要上巫灵谷么?” 别卿筠扭过头,看见对方背着木柴和柴刀。 她点点头:“是的。请问,哪里是上山的路?” 樵夫“哎哟”了一声,说道:“你这来的不巧。巫灵谷的山门外,那伙人正打架呢。你还是晚些时候再去吧。” “原来如此。”她看了眼樵夫背后的木柴,问道,“阁下这是刚从巫灵山来么?” 樵夫:“是啊,你怎么知道?” 别卿筠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那么想必阁下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了,应该知道,哪里有通往巫灵谷的小路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巫灵谷(下) 别卿筠可没有忘记,她这次来巫灵谷的目的是什么。她来这里,是要夺回道隐剑的。 但是她并没有依约从任定宗那里,拿来另一半的雪域灵芝,所以不能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入巫灵谷。 如果亮明身份,苍镜羽根本不会理会她。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偷偷潜入谷中,找机会拿到宝剑。然后再留下信息,让巫灵谷的人出来拿信远镖局的货物。 这是她所拟定的计划,不过还需要樵夫的配合。 她道:“是这样的,我是给信远镖局送镖的,这里有一些货物,需要送到巫灵谷。但是现在山谷里头正闹着,所以我想先将货物放在阁下的家中,不知可否?” 闻言,樵夫有些犹豫,但是没有马上拒绝:“这……会不会不太好,万一弄丢了怎么办?我就是个砍柴的,可赔不起这珍贵的东西。” 别卿筠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来,塞到对方手里:“我只寄放一个晚上,而且只要藏好了,就不会有问题的。这是佣金,还请您收下。” 沉甸甸的银子落在他的手里,银白色的物件好像泛着一层光,吸引着樵夫的注目。 最终,他还是没降银两还回去。 这足够支撑一整年的花销了,只要有了这笔银子,乖孙儿就能上学堂了。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连忙将别卿筠带到了自家院子:“好,您跟我来。” * 樵夫家境贫寒,住的院子并不雅观,十分简朴。别卿筠注意到他们家还养了鸡鸭,满院子都是家畜留下的排泄物。 看到这番景象,樵夫还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寒舍简陋,贵客不要怪罪。” 别卿筠摇摇头,道:“怎么会怪罪,您已经在努力生活了。”她牵着马车停在院子里,“那我便将这东西放在这儿了。” “诶,好。”樵夫帮着将货物放到柴房里,然后道:“贵客是要从小路上山吧?我这就带你过去。” 别卿筠点点头,表示感谢:“有劳。” * 有樵夫领路,别卿筠很轻易便寻到了一条狭窄的山道。只不过这条山道有些陡峭,走起来并不方便。加上前一天下过雨,所以地面很是湿滑。避免滑倒,别卿筠拄着一根木拐,跟在樵夫后头爬上山腰。 樵夫走在前方,一面走,一面与别卿筠闲聊:“虽说这巫灵山美是美,但是地形陡峭,很是难爬呢。” 这一点,别卿筠已经有所体会了。 她道:“您好像经常来巫灵山?” 樵夫笑了一下,说道:“可不是么?咱们村子里的人,谁不是靠着这座山过活呢?这巫灵山上,有许多的奇禽异兽,只要打下一个野味来,拿到市集上,能卖不少钱呢。” 别卿筠跟上他的脚步:“我听说巫灵山人杰地灵,这里应该有不少珍稀药材吧?” “没错。” 樵夫停了下来,抹了把汗,道:“这山上确实是有许多药材,不过,也有很多毒草。像咱们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哪里认得什么药草和毒草呢?顶多是打打猎物。至于那些个草药,都是巫灵谷的弟子摘去了。” 别卿筠想想,觉得也是。然后想再套一点关于巫灵谷的信息: “好像千药子的徒弟,很多?” “哦,您是说老神医啊?”樵夫道,“谷中的门徒是有不少,但是神医只有一名关门弟子,便是苍小神医。不过说来也奇怪……” “什么奇怪?”别卿筠嗅到了他话中的不寻常。 “原本,掌管巫灵谷大小事务的,乃是老神医,但是这两个月来不知是怎么了,老神医从不露面,反而是苍小神医在谷中上下打点。” 别卿筠想起来,苍镜羽留下的信中所说,他要拿雪域灵芝医治他的师父。 “难道是老神医生了什么病?” “病了?”樵夫有些纳闷,“可老神医自己便是大夫,有什么病他不能治?” 别卿筠笑了:“有句话叫做,医者不自医。或许,老神医的病,偏偏是他治不了的。” 正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半山腰。 樵夫在一处平坦的地面上停了下来,而后走到密林当中,穿过了一片荆棘丛。 “这边。” 别卿筠跟了上去,旋即发现眼前的视野倏地开阔起来。 她望见天空是一片湛蓝,而远处的天际则与黛青色的山峰连成一线,再往下,便是被群山包围的山庄。 山庄错落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中,有亭台楼阁,亦有幽蓝湖泊。 她道:“倒像个世外桃源一般。” 樵夫点点头,说道:“是啊,这里景色可美啦。”说着,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忙道:“哎哟,这天色不早了。抱歉,老汉我得回去了,要不我的乖孙儿晚上得饿肚子了。” 对方已经把路带到这儿了,别卿筠当然不能扣着人不放。 “我明白的,您慢走。” 临走前,樵夫留下一句:“您从这条路下去,尽头便是巫灵谷的后院。那老汉这就走了。” 别卿筠点点头,目送樵夫离开。 接着,她回过头,随后踏上这条崎岖的山路,往山庄而去。 * 这一路别卿筠走得极慢,一直到天色渐晚,天空中升起一轮月亮。 她看了看头顶暗沉沉的天幕,心想:是时候了。 然后脚下一点,瞬间,人便跃上了树梢。紧接着是几个兔起鹘落,不过片刻工夫,她便来到了一扇小门前。 按照樵夫所说的,这扇门后边,便是山庄的后院了。 别卿筠心中暗忖:既然是后院,那应该没什么人把守,从这里进去应该会比较安全。 思量过后,她即刻身子一轻,转瞬间便轻飘飘地落在后院的地面上。 她抬眸观望四周,发现这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里,只有走廊下点着两盏灯,周围光线很是昏暗。接着,她又细细打量这里的陈设,只觉得十分老旧。 别卿筠在心中猜测:苍镜羽既然是老神医的关门弟子,应当不会住在这样老旧的小院里。 “去别处看看。” 随后,她猫着腰趁夜潜行,不多时,便穿过了小院,来到了一处厅堂。 空气中漂浮着药味,浓郁得让别卿筠皱了皱眉。 难不成,这里是他们的药房? 厅中并未燃灯,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忽然,她的手背撞到了一样东西—— “哗啦!” 一个簸箕倒了下去,别卿筠摸到从指缝间滑走的药材。 与此同时,里间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旋即是一道苍老的声音:“是谁?”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千药子(上) 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把别卿筠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架子上的另一个药碗给打翻。 这时候又听里面传来老人的咳嗽声:“咳咳……不管、不管你是谁,烦请你,给老夫我倒杯茶水来,咳……” 一时之间,别卿筠有些犹豫。再怎么说,她也是偷偷溜进巫灵谷的,并没有获得主人的同意。 而且她还是来偷宝剑的,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被这老人看到她,岂不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但是…… 她忍不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这位老人好像病得很重,若是无视他的请求,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一瞬间,别卿筠想到了自己的师父。虽然他们只见的师徒情谊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是她真心将那位老者当做是自己的恩师。 眼前却又有这样和师父同样病重的老人,不由得勾起别卿筠的回忆, 随后,她咬咬牙,心想:算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大不了,一会儿给他点几个穴道,让他安睡一晚上也无妨。 思量过后,别卿筠抬脚摸向了桌边,并倒了一杯水。随后,她拿着水杯,送到了里间的卧房里。 房中的烛光燃尽了,里头昏暗无光。别卿筠谨慎摸索,这才没有将水给撒了。 不过一进到这里,她便眉头紧锁——屋中的药味,比外面还要浓重。看来这位老者病得不轻。 许是听到了她的动静,老者掀开帘子,冲她说道:“这里……咳!” 别卿筠不愿意被认出身份,于是压低嗓音说:“老人家请等一等。” 然后,她坐到床边,将人给扶起来,同时将水杯送到老人嘴边:“您喝水。” 片刻后,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片黑暗中,别卿筠隐约见得一名头发散乱的人,低着头饮着茶水。 水喝完,老者松开了手。 他往后一躺,长出一口气,道:“多谢小友。” 别卿筠放下杯子:“不客气。您还需要么?” 闻言,老人却是笑了。但是这一笑牵动肺腑,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别卿筠想帮他顺顺气,但是老人摆了摆手,说道:“我无碍,烦请小友帮老夫把蜡烛点上。” 点蜡烛? 别卿筠心中迟疑。她道:“这不方便吧。” “老夫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阁下寻不到烛火的所在?” 别卿筠:“……” 她幽幽地看对方一眼,道:“我说这位老伯,既然您都看出来了,就不用捉弄我了吧?我是偷溜进来的,若是被你看清模样长相,到时候还怎么逃出去?” 闻言,对方又是一笑。他道:“姑娘快人快语,豪爽。” 别卿筠皮笑肉不笑:“过奖,过奖。”她准备走了,“我还有事要办,您这边没问题了,那我就先走了啊。不过看在我喂你喝水的份上,拜托你别跟人说见过我,成不?” 老人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为何?” “您都看出我是偷溜进来的了,还问为什么?” “那你为何放着正门不走,偏要从后院的山道溜进来呢?” 别卿筠觉得他明知故问:“因为我别有居心,想干点不地道的事儿呗。”她望望四周,心中所系的是道隐剑。 于是,她立马站起来,说道:“不跟你扯了,我真的有事。” 别卿筠转身要走,忽然,老者开口将她喊住:“别大小姐,请你留步。” 这四个字出口,别卿筠想走也走不了。 她僵直着身子回头,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顷刻间,心中闪过无数的猜测,最终锁定了一个结论: “您该不会就是……老神医吧?” 巫灵谷中,与她有过接触的只有苍镜羽一个人。 但是按照对方的个性,应该是不会将路上碰见她的事,宣传出去的。 最多是将来龙去脉告诉他最亲的人,也就是他的师父,老神医千药子。 也就是说,知道她的,整个巫灵谷只有两个人。便是他们师徒俩。 而别卿筠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卧在床上的老者笑着说:“镜羽说得不错,你果真聪明。” 别卿筠:“……”她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既然被您给认出来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她走过去,掏出火折子将蜡烛重新点亮。 顿时,整个房屋被微弱的烛光照亮,摇曳的火光中,映出她的身影。 “我来此地的目的,便是带走道隐剑。” 暖黄的光映照她的侧脸,也明亮了眼前的床榻。 在垂下的纱帐后面,别卿筠看到的是一张苍老的面容。老者一头鹤发,脸上满是皱纹,看上去至少有八十多岁。 再仔细看,还可见的老者眼下带有些许乌青,就连他的脸色也十分苍白。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十分有神。 别卿筠直视着他的目光,忽然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好似所有的伪装,在这个老人眼里,都形同虚设。 老人微微一笑,端的是慈祥的面目:“我知道。路上发生的一切,镜羽已经和我提过。所以,我想我应该代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向你道个歉。” “对不住。” “啊?”别卿筠愣住了,“你……不是,您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同时,她在心里嘀咕:要道歉也是苍镜羽跟她道歉! 她看了老人一眼,觉得有些别扭:“再说了,您一个长辈,跟我道歉,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闻言,千药子轻声一笑,道:“不管如何,那半块雪域灵芝,是别姑娘你费心为我寻来的。老夫应当向你道谢。至于道隐剑……” 他叹了一声,说:“这件事是镜羽做的不对。灵芝丢失并不是你的错,他不应该将过错归到你身上,更不应该利用道隐剑威胁你。所以,老夫应该道歉。” “啊这……”别卿筠结巴了一下,随后道:“没关系,反正今天我就要把宝剑偷走了。您不用觉得愧疚。” 说着,她坐了下来,关切问道:“那么前辈您的伤势如何?苍镜羽说,灵芝是你的救命灵药,可为什么,您现在还是……” “实不相瞒,雪域灵芝乃是世上罕有的灵药。只有将完整的灵芝入药,才能发挥真正的药性。只有一半的灵芝,根本无法根治老夫的伤势。”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千药子(下) 别卿筠呆了一下,心说:那还是要省下的雪域灵芝了。 她想了想,说:“其实,另一半的灵芝我倒是能想办法拿,但是道隐剑事关重要,我必须先拿回道隐剑。” 然而千药子却说:“不,即便是现在拿回了剩下一半,也不能够了。” 别卿筠纳闷:“为什么?” 千药子道:“雪域灵芝在雪山之上受风雪凝练,其药性被经年的寒气封存于灵芝之内。一旦灵芝破损,药性也会随之流失。即便再找回另一半,也无法达成最好的效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有些惋惜,但言语之中颇有洒脱之意。好似一个旁观者,在陈述事实。 “这……苍镜羽不知道嘛?”她道。 千药子摇了摇头。 “老夫受伤当日只告诉他,雪域灵芝能可救我性命,但是镜羽并不知晓灵芝的正确使用方式。” 别卿筠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她看了看老者,问:“那您现在岂不是……没多少日子了?” 千药子也不避讳,直言点头:“没错。” 这是将他的秘密告诉了别卿筠了。 “难道您就不怕我是坏人?”她看着老人,道,“我可是来偷道隐剑的,说不准,我为了隐藏行踪,趁你病,要你命呢。” 千药子眼中带笑。看他的眼神,好似完全看中了她心中所想:“老夫相信姑娘,乃是内心纯善之人。定然不会趁机杀我。” “不啊,你还不知道吧,我是大周的逃犯呢。杀人不眨眼,一招就能要你的命。”她如是恐吓,“所以,现在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想要活着,就乖乖听话,千万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苍镜羽,要不然,我就一掌打死你。” 然而千药子一动不动:“姑娘一定不擅长威胁人吧?不过你想拿道隐剑,或许老夫可以帮你。” 这一下,别卿筠来兴趣了:“哦?你如今卧床不起,自身难保,如何帮我?再说了,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可是在偷你徒弟的东西呢。” 千药子:“道隐剑本就属于你,自然应当归还,” 他这么通情达理,别卿筠倒是没想到。不过既然有送上门来的好处,她自然也不会拒绝,于是问道:“那道隐剑在何处?” 千药子道:“如今,道隐剑正在老夫房中。” 别卿筠眼睛都睁圆了:“在这儿?” 她看看四周,发现屋子简陋,又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通共两个大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两个放药材的木架。 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这样一个地方给老人住,是不是有点寒酸了? 而且…… “道隐剑在哪儿?总不会在那柜子里吧?”她指着靠墙的柜子道。 千药子笑而不语。 别卿筠眉心一跳,即刻走过去,将柜门打开。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只见柜子之中斜斜摆放着一柄华丽宝剑,惨淡的烛光中,剑柄之上的宝珠熠熠生辉,夺目非常。 她心中一喜,立马将剑拿了过来:“是道隐剑!” “多谢你!” 别卿筠抱着剑跑到千药子面前:“这剑怎么会在你这儿?” 千药子背靠着枕头,仰面长出口气:“是镜羽放在此处的。他说,道隐剑事关重大,需要好好保管。但若是将它藏在自己的院子,必然会被人盗走。所以,镜羽将剑藏在老夫这间破旧小屋,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偷剑的人根本不会料到,剑会藏在这里。” 别卿筠站在他面前,不由得有些心虚——她不就是盗剑的人么。 她想转移话题:“可是您是巫灵谷之主,苍镜羽怎么安排这样一间旧屋给您呢?” “此处乃是老夫与逝世拙荆的旧居。”千药子脸上有一抹释然的笑,“临死之前,老夫想留在这里,或许,还能想起她。” 这是说到对方的伤心事了。别卿筠低头道:“抱歉。” 她收好剑,打算起身告辞:“既然剑已到手,我也不多留了。多谢前辈相助,希望前辈能早日康复。我这就——” 话未说完,忽然,房间的窗户被一股大力撞开!只听哐啷一声—— “抓到你了!” 别卿筠后退一步,旋即看到眼前出现一个黑影。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面貌掩藏在面巾之下。 “大周逃犯,别卿筠!” 此人是冲着她来的。 别卿筠全神处于警戒状态:“你是谁!” 来者冷哼一声,随即伸手一抓。他五指成爪,直接攻向她的面门。 别卿筠即刻一退。然而她的躲避却给了对方机会。只见黑衣人阴笑道:“错了。” 随后,他方向一转,竟是捏住了千药子的脖子! 别卿筠顿时一惊:“等等,你要抓的是我,不要牵连无辜!” “不想让我伤他可以,乖乖束手就擒!”黑衣人道。 “可以,没问题。”别卿筠亮出空空的两只手,“我人就在这里,你先放了他,我不会逃跑,也不反抗。” 然而千药子却在这时候说:“别姑娘不必管老夫,你快走。此地乃是巫灵谷,他不敢杀我。” 闻言,黑衣人“哼”了一声,手下使劲:“谁说我不敢杀?你再废话一句,老子就扭断你的脖子!” 他那凶狠的模样不像是作假,别卿筠只好妥协:“他只是一名垂危的老人,你又何必与他计较?我可以跟你走,你放开他。” “谅你也不敢。” 说罢,黑衣人丢给别卿筠一把剑:“拿这把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别卿筠低下头,看到脚边的长剑:“阁下不用这么狠吧?” 挑断筋脉? 即便她心存仁善,但是也不打断牺牲自己去救别人。 “若不废了你的武功,我怎么抓住你?我可是听闻,你武功高强,多少个人都抓不住你。” 别卿筠“哦”了一声。 她看向千药子,道:“抱歉了前辈,虽然我很想救你,但我也不愿意牺牲我的功体。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一定杀了这个人,为你报仇。” 霎时,黑衣人一怒:“你竟不愿救人!” “好妮子果真和老夫胃口。你的性格,老夫甚喜!”千药子哈哈一笑:“好!别姑娘尽管动手,无需顾虑老夫!”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登时,黑衣人怒气大发。他丢开千药子,同时抬手往老者的胸口拍下一掌:“那么想死,那你就死吧!” 第一百五十章 千药子之死 那一瞬间,别卿筠差点惊得忘记反应。她呆愣一瞬,旋即冲上前去:“住手!” 然而时机已晚。 黑衣人的那一掌蕴含强劲内力,若是身体健全的正常人,顶多造成肺腑轻伤。但是千药子此时,是个重伤垂危的老人,哪里经受得住? 登时,千药子仰头喷出一口血来。 床边的纱帐上是四溅的鲜血,而老人则失力倒在床沿,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别卿筠眼睁睁看着他倒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断了气一般。 “前辈!” 黑衣人见状,先是呆了一下。然后用脚踢了下老人:“喂。别装死,这一掌根本要不了你的命。” 话音刚落,别卿筠即刻上前一步。她出手狠辣,一眨眼便单手抓住了黑衣人的胳膊。 后者一惊:“你!” 他转头一望,见到的是冰冷似水的眼神。他感受到了杀意。 怒火烧上心头,别卿筠挥掌落下,正中黑衣人的额头。 一如对方打伤千药子那般,她下手也丝毫不留情。浑厚的内劲落在对方的头颅之上,顷刻间便震碎了男人的头骨。 她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随后,黑衣人双目睁大,额头流血,身体僵直地倒了下去。别卿筠立即退开了两步,以免他吐出的鲜血污染她的衣衫。 “前辈,你怎么样?”她连忙查看千药子伤势。 但是别卿筠并不懂医术,只能粗略探到对方脉细微弱,若是再不就医,恐怕性命担忧。 正当她无计可施之时,忽然,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师父!” 别卿筠扭过头,正见着苍镜羽神情紧张地冲进来:“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徒儿听到动静——” 倏地,他的脚步一顿先是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接着瞧见站立在一旁的“老妇”别卿筠。 苍镜羽眉头紧锁:“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步步向别卿筠逼近,旋即看到纱帐上的血迹,以及倒在床上的千药子。 “师父!” 别卿筠连连后退:“不是我干的,是他,刚才是他动手伤了老前辈!” 她手指着地上的黑衣人,一着急,连声音都忘了伪装。没了嗓音伪装,立马就让人给认出来了。 霎时,苍镜羽抬起头,一双怒目盯着她:“又是你,别卿筠!” 顿时,她心里一个咯噔:糟糕,被认出来了。 “真不是我,我没事伤你师父做什么!” 就在这时,千药子抬起了胳膊:“镜羽,不得无礼,咳!” “师父莫要说话,徒儿这便为您把脉……” 然而千药子却是推开了他的手:“不必。为师的伤势,为师清楚。”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着苍镜羽,叹道:“你自小,主意大得很,性子又倔。为师照顾你这么多年,没被你气死,已经是为师的造化了。” 苍镜羽心中有愧:“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种废话。弟子能够治好您,您……” “治?连为师都没有办法,你还有什么办法?”千药子道:“当日为师被那名杀手所伤,便知时日无多。即便你为我带来雪域灵芝,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师父……” “听为师说完……咳!” 苍镜羽的头垂了下去,声音低沉,神情很是低落:“您有什么话,说罢。” “为师做了主,将道隐剑还与别姑娘。你切莫讯借口,刁难人家小姑娘。”千药子气若游丝,“横竖我不过这片刻的光景,能交代你的,也只有几句话而已,你可不要阳奉阴违。” 此时,苍镜羽低着头,半晌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道:“徒儿......明白。” “还有、一事......从今往后,巫灵谷便由你做主,巫医一脉,就靠你发扬光大,记住,医者仁心。为师不期盼你将来有什么大造化,只要你别辱没师门。” “弟子记下了。” 苍镜羽扶着千药子躺下,为他掖好被角:“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闻言,千药子笑了笑,说道:“你很懂事,医术上有很有天分,为师没有旁的什么可叮嘱你了。只有一点,为师希望死后,能与魏卿葬于一处。这事儿办好,便算你孝顺了。” “是,徒儿记得。” 他们师徒俩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阵话,别卿筠插不上嘴,只好默默守在一旁。 因为离得远,她看不清苍镜羽脸上的表情,但是听他的声音,发现有些哽咽。 大概,他心里也十分难过吧。 她暗自叹了一声。 渐渐的,千药子的话音变得低沉,宛若喃喃轻语。 最终,空气中只余一声叹息。 千药子彻底没了生息。 气氛有些悲凉,别卿筠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惹苍镜羽生气。 隐约间,她好像听见了一阵短暂的抽泣声。但很快又消失了,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 不知怎的,她觉得有些尴尬。 约莫过了片刻,苍镜羽抓着被子,蒙过千药子的头:“你走吧。” 别卿筠:“?”他是在跟我说话么? 未等她回过神来,苍镜羽已然站起身:“若你还不走,我便叫山门外的杀手来抓你。” “......我这就走。”别卿筠,“你节哀顺变。” 临走前,她留下一句:“对了,梧桐镇送来一批药材,存放在山下的村子里,你打听打听便知道。” 说完,她即刻纵身一跃,立马从窗外逃走了。 顺着来时得到路,别卿筠离开了巫灵谷。趁着夜色,她牵着快马,一路向西边而去。 * 新月城位于周国与西陵国的交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上土壤肥沃,农商兴起,是个富庶之地。因此,新月城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经过百年征战,如今,新月城归属大周,奉行大周的律法。 但是今日的新月城变得有些不寻常了。 天色已经大亮,日头也高高升起,可街边的摊贩仍是一个没有。不仅如此,各大商铺也紧闭门窗,一点也没有开门营业的迹象。 按照以往,城中早就热闹一片,来来往往的商人与百姓,布满整个街道。 然而今次的新月城,却宛若沉睡。 这正是别卿筠感到不解的地方。 她推开房门,从客栈侧门来到街上,眼中所见尽是萧条。 沿街直走,后又转过几条街巷,来到了未知巷口。 忽的,她目光一转,瞧见了不远处树下的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三五成群地卧在墙角。 在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像是无数个无家可归的百姓。 仿佛是难民。 奇了,这富庶之地,怎会有难民?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战事 别卿筠上前几步,刚靠近,就被他们发现了。一名妇人抱着孩子跑了过来,她扯着别卿筠的衣摆跪下来:“求求姑娘帮帮我们,给口粮食,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一口饭了......求求你.....” 妇人怀中的小孩儿挣扎两下,哭喊着说:“娘,我饿,我饿......” 别卿筠看着,觉得实在是可怜,于是从怀中拿出方才吃剩的包子:“给你,快吃吧。” 见状,妇人连忙夺过,一手塞进小孩儿嘴里:“宝儿,快吃,快吃。” 他们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旁人的注意。 那些难民发现别卿筠身上有粮食,立马蜂拥而上,全都围在了别卿筠身边: “姑娘你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求求你了......” “姑娘,我们很久没有吃过饭了,求你,给一口吃的。” “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一时之间,别卿筠被团团围住,进退不得。 “你们别这样,那是我最后的包子了,真的没有了。”她一面往后退,那些难民便紧挨着她,扯着她的裙摆不放。 “你别抓着我,我真的没有粮食了。” 她躲不过,整个人便淹没在人群之中。 怎么办? 别卿筠心中发愁,原想依靠武力从难民群中脱离而出,但是又担心会伤及无辜。 毕竟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并非穷凶极恶的杀手。 进退两难之时,一旁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看好了,这里有银子!” 随后,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哗啦声响。 别卿筠耳聪目明,即刻分辨出这是铜板的声音。 霎时,周围的难民一哄而散,全数去抢那些铜板了:“不许抢,是我的!” “滚开,这些是我的!” “你已经吃过包子了,这些钱该留给我们!” 别卿筠愣了片刻,随后见着马路边上驶来一辆马车。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掀开,露出一张小麦色肌肤的面庞: “姑娘,请上来。” 别卿筠知道,方才是他给自己解围了。 于是,她脚下一点,即刻上了对方的马车:“多谢。” * 帮助她的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发丝高束,眉目俊朗,眼角有几丝皱纹。 见了她,男子则面带微笑:“看姑娘的模样,似乎并不是本地人。” 别卿筠暗自打量对方,从他的举止谈吐到衣着装扮,不难分辨出对方是个有钱人。 她道:“确实。我本来自京城,但家道中落,所以来这里投靠亲戚。” “果真?”男子笑着说,“那么姑娘此举可不明智。” 别卿筠:“哦?此话怎讲?” 对方道:“方才的情形你也看见了,这新月城中全是难民,早已不是以往的富庶之地,再说了......” 男人挑眉看着她,说道:“近日来,大周与西陵国战事不断,眼看着战火便要蔓延至新月城。到时候,城中百姓都将撤离,谁还会往这烽火边疆而来?” “所以我想,”他背靠着马车,言语中带着一丝探究,“姑娘方才所言,应当是糊弄我的假话吧?” 别卿筠:“......” 这么轻易就被你看出来了,要不要我夸你一句:真聪明? 说夸就夸:“公子果真聪慧,方才我所言,确实是谎话。” “哦?” 对方似乎对她的坦诚而感到意外,“姑娘难道不想辩解几句?” 闻言,别卿筠摊了摊手,说道:“都被你看出来了,还辩解什么?不过说实话,我并不打算将我的真实目的告诉你,行走江湖么,谁没有一两个秘密呢,你说是吧?” 男子顿时哈哈大笑:“姑娘果然真性情。在下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特别的女子,若是方便的话,不妨交个朋友?” 他道:“在下楚惊云,不知姑娘芳名?” 别卿筠拱手道:“莫黎茵。” “姑娘这名字不会也是假的吧?”楚惊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别卿筠虎着脸,道:“还是那句老话,江湖上谁没有一两个秘密呢。” 男子笑了笑,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争论:“姑娘想去何处?在下可以稍带你一程。” “将我送到西林客栈便可。”她道。 楚惊云即刻吩咐随从:“送姑娘道西林客栈。”随后,他又问:“莫姑娘打算在新月城呆多久?” 别卿筠来边疆的目的,是想找到西陵国大皇子。而师父所说的苍梧镇,如今乃是西陵国管辖。 现在两国正是交战之时,城门守卫戒备森严,想从周国的边陲都城出去,十分困难。所以,如今她只能暂时留在新月城中,等战事结束,再趁机潜入苍梧镇。 但是这件事不能明着告诉别人。 于是她道:“等我找到亲戚,自然就走了。” “哦?”楚惊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道,“那在下可不建议在此多呆。” 别卿筠问:“为什么?” “方才在下已经说过,西陵与大周两国的战火,即将蔓延至新月城,难道姑娘忘了?” 关于这一点,别卿筠并不担心:“这一点楚公子不必担忧,虽说我的功夫不高,但自保的能力尚可,即便他们打到这里来,我也能保住性命。” 楚惊云有些惊讶,道:“姑娘竟然会武?那想必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不过……” 他仍是道:“在下还是得提醒姑娘一句,这新月城安稳不了多久,到时将是尸骸遍野,民不聊生。若是战况激烈,更有可能一夜屠城。姑娘还是小心为上。” 屠城? 别卿筠心中纳闷:“城中都是百姓,即便两国战火不断,也不应该牵连无辜生灵吧?若是如此,国家百姓必然怨声载道,于朝廷声誉不利,他们应当不会这样做才对。” 对此,楚惊云并不发表看法。 他耸耸肩,只说:“猜测而已。”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随从在外头说道:“回主子,客栈到了。” 见状,别卿筠连忙跳下马车。她回头冲男子拱手道谢:“多谢公子相助,若日后有机会,你我二人再叙。” 楚惊云微笑致意:“姑娘好走。” 说罢,别卿筠转身入了客栈。 * 西林客栈外,那辆马车并未走远。 随从掀开帘子,对马车里对人道:“主子,您为何要帮她?” 此时道楚惊云已然敛了笑意。他将手上道扇子一丢,整个人便靠在马车上:“你主子我今日心情好,打算做一件好事,不行?” 随从:“属下不敢。只是,您将大将军屠城的计划告知她,若是被她给传出去,岂不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 烽火屠城(1) “即便是被她传出去又如何?” 楚惊云唇角一勾,眼中带上了几分阴狠的笑意:“她是什么人?不过是一节女流,无名之辈,她说的话,有几个人愿意相信?” 他道:“所以,这样一个人,根本不足挂齿,亦不必放在心上。” 随从低头道:“主子说的是。” 楚惊云:“先不说这个,拓跋将军排除的人,都进城了没有?” 随从颔首道:“还有一批小队尚未入城,不过等明日一早,他们会化成另一批难民,潜入新月城中。” “嗯,比预想中的快一点。”楚惊云又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么我们的计划,也提前一步展开。时间么……” 他手中捏着一片花,瞬间,花瓣碾成了粉末: “便定在午时三刻罢。” * 自从见了那位楚惊云,别卿筠便有些魂不守舍。 其实,新月城有多危险,她心里十分清楚。但是真的会到屠城那一步么?她心中有些担忧。 倒不是怕自己逃不过,只是想,城中百姓无辜,若是无数百姓遭此劫难,岂不是惨绝人寰的悲剧? 要告诉这里的百姓么? 可万一屠城的消息并不是真的怎么办? “唉。” 她坐在客栈大堂,低低叹了声气。 这时,店小二拿着茶壶走过来:“姑娘因何这样忧心忡忡?” “没什么。”别卿筠靠着窗户,看了眼外头空荡荡的街道,问:“最近好像客人并不多?” “是啊。”店小二也没精打采的,“自从两国交战以来,新月城涌进了许多难民,城内的百姓也搬走了不少,因此,客人少了大半。” 这时候,别卿筠想到了楚惊云说过的话。 她道:“莫非当真要打到新月城来了?” “唉,这谁能知道啊。不过即便不是现在,过几个月,说不准新月城还真就沦陷了呢。” “看来情况不能小觑。”别卿筠心想:所以新月城暂时不会有危险咯? 她微微有些放心了。 这时,店小二又说:“不过,客官您不知道,现在咱们新月城可是岌岌可危。就在不久之前,城主带着家眷,连夜逃离新月城了如今城内,已然无人做主,全靠咱们百姓求神拜佛,以求自保呢。” 别卿筠不由得一愣:“嗯,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怕死咯!”店小二看看周围,随后凑过来说道,“我听说,之前城主曾收到一封恐吓信。” “恐吓信?” “是啊,信上说,若是城主还守着新月城,第二天便要了城主一家人的性命!”店小二摊手道,“所以啊,城主这才收拾包裹,连夜走了。” 闻言,别卿筠只觉怪异至极:“竟有此事……” 会写这种威胁信的,要么是城主的仇人,要么便是西陵国的人。 但这会儿正好是两国交战的关键时期,因此,别卿筠推断,扬言要杀城主一家的,应当是西陵国的人。 只有当新月城主不在,西陵国才有机会趁虚而入,一举将新月城拿下。 这么看来,新月城果然是危机重重。 别卿筠想了想,便道:“如此,城内确实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比较好。” 闻言,店小二却是一笑:“关于这一点,姑娘倒是不必担心。朝廷已经派出重兵,不日便要抵达新月城了。” “原来如此。”别卿筠也放宽了心,“不知朝廷派了谁来?” 此时,她在心中想:如今大周人才凋敝,当朝武官根本没几个。厉害的还都是已逝定国公的部下。 只可惜…… 那些部下,被她一番游说,跟着任定宗造了反,贬的贬,流放的流放,能用的人几乎没有。 所以,皇帝能派谁来呢? 总不至于是三皇子任定简亲自出马吧? 下一刻,店小二便道:“是谦王。也就是先帝的第七个皇子。” 登时,别卿筠惊得忘记了反应。 “谦王?”她睁大了眼睛,“他不是造反了,被贬为庶人了么?还有什么……先帝?大周皇帝死了?” “哎哟,姑娘你不知道?”店小二满脸的八卦:“当今的皇帝乃是先帝的第三子。自从先帝病逝之后,新帝便召回被贬的谦王,请他掌管六部……” 别卿筠见他有许多话要讲,便拉开了凳子:“既然说来话长,不妨坐下说,反正店里也没人。” 见状,店小二也不客气,立马坐下:“然后啊,这谦王手段雷厉风行,用不了多久,就抓了好几个贪官污吏,一时间风头大盛……” 他道:“在之后呢,西陵国便与周国交战了。当今天子感念朝中无人,正好,谦王自行请命,这才领了皇旨,到咱们这新月城来,对抗西陵国大军了。” 别卿筠管不上任定宗为什么能到新月城来,她只关心,为什么这个造反的始作俑者都能堂堂正正当王爷,她却要被人通缉? 而且悬赏都提到了一万两了! 不公平,这是差别待遇! “可他是造反的反贼啊,而且,他之前还意图谋害太子,怎么现在却还恢复他的爵位?” 店小二道:“这种事,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怎么知道?”他好奇地看了眼别卿筠,问道:“奇怪,姑娘好像很好奇谦王的事?难不成,您认得他?” 别卿筠立马否认:“不认识,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拿了包子,即刻回房:“没什么事儿了,我先回房。” 西陵国大皇子的下落,还没有着落,眼下任定宗那家伙又要来新月城。 “真是一件好事儿都没有。” 她仰头一倒,躺在床上:“事情真麻烦。罢了,明日再说罢。” * 别卿筠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她一睁开眼,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 她摸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正想下楼,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叫喊:“救命啊!” 有人喊救命? 她即刻推门而出,忽的,一阵浓烟扑面而来! “咳咳,怎么回事?”她看着眼前浓烟滚滚,皱紧眉头,“难不成是着火了?” 此时,店小二在楼下大堂呼救:“姑娘,快帮忙啊,我们掌柜的被柱子压倒了!” 闻言,别卿筠立马飞身跃下,果真见到堂内一根柱子倒下,不仅如此,周围也乱成了一团。 所有桌子凳子都打翻了,柜台也被人所破坏,四面墙上一片焦黑,靠近后厨的位置,则燃起了炎炎大火—— 第一百五十三章 烽火屠城(2) 别卿筠捂着口鼻,心中讶异:怎么会忽然着火? 此时,被柱子压倒的掌柜,忍耐着痛苦呼救:“姑娘,请你求求我,帮忙将这柱子推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她低头一看,浓烟中,只见掌柜的半个身子被压在一根粗粗的廊柱下,动弹不得。而另一边,火势正在迅速蔓延。 不能再拖,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别卿筠即刻上前,蓄力拍出惊天一掌,顷刻间,压着掌柜的柱子,即刻化成了碎片。 店小二连忙将人扶起:“掌柜的,您没事儿吧?” 掌柜拍着胸脯不住咳嗽:“咳咳,我、我没事……咳,多谢、多谢姑娘……” 三人连拖带拽,出了客栈,来到空旷小巷。 别卿筠忙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客栈忽然起火?” 店小二哭丧着脸,说道:“大事不好了姑娘,您快逃命吧,西陵国的人,打过来了!” “什么?”别卿筠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大周朝廷不是派了谦王来主持大局么,他人呢?” 掌柜的声音虚弱:“可别提了。那谦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到,那些西陵蛮子便提前一步挥军破城。” 店小二说道:“今早,副城主与西陵蛮子在城外交战,战况激烈,原想着,新月城的防御应当能撑到援军到来,可没想到,那些蛮子,竟无声无息攻入城内了!” 别卿筠听得心惊肉跳:“也就是说,他们里应外合,已经将新月城给拿下了?” 顿时,她联想到昨日见过的男子—— 楚惊云说过,新月城将乱,而且很有可能会屠城。 真是奇了,那楚惊云怎么知道新月城将破? 此时,店小二又道:“可不是么,不久之前,城内是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是西陵国的人。他们烧杀抢掠,所过之处,无不是死伤一片!” 掌柜的悲怆叹道:“他们这些西疆蛮子,一个比一个可恶!见了咱们客栈,一把火便烧了,还抢了我不少钱财。可怜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 他哭天抢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别卿筠有心安慰,但是一抬头,便看见天空之上,各方冒起的浓烟。 “别哭了,新月城已是凶险万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店小二连忙将掌柜的扶起,继而问别卿筠:“那姑娘你呢?此地不宜久留,姑娘您也该早作打算才是啊。” “嗯,我明白,多谢你的好意。”别卿筠道,“等我找到人,我就会走的。” 她冲他们拱了拱手,说:“我还有事要办,就此别过。” 说罢,她身影一闪,即刻消失不见。 * 别卿筠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返回客栈房间,将行李收拾出来,带上道隐剑后,这才出了西林客栈。 当她来到大街上时,不由得惊骇于眼前的惨状: 此时,新月城的大街小巷都是背着包裹,四处奔逃的百姓。他们身上狼狈,哭喊着逃命。原本热闹的坊市,已然化成一地焦土,茶水摊被弄翻在街角,一旁还有昏迷不醒的流民。 不仅如此,在她眼前的大道上,数名穿着铁甲的士兵闯入了一间民宅。 别卿筠定睛细看,发现那些人衣着有些奇怪,看着不像是大周士兵所穿的兵甲。 “应该是西陵国的将士。” 是否救人,她心中有一丝犹豫。 照理说,两国相斗,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而且她还是通缉犯,更加不方便出面。 “自古以来,朝代更替乃是不可改变,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别卿筠心想,“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改写天下大势?” 还是专注完成师父的遗愿要紧。 心下思定,别卿筠即刻转身就走,忽然—— “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啊!——” “爹,爹!——不要伤害我爹!” “这位官爷,求你了,放开我相公,我们只是当地贫苦百姓,对你们来讲,杀我们,没有任何用处的。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别卿筠扭头看去,只见那群西陵将士拖着一名男子到街上,后面跟着哭喊求饶的妇人与孩童。他们不住地磕头,请求对方放他们一条生路。 然而那士兵却是踹了妇人一脚:“滚!再纠缠下去,我连你也杀了!” 妇人吃疼倒地,可她还是不愿意放手。 “求求你,放过我们……”她满脸都是眼泪,双手紧紧抓着士兵的战甲,“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相公决不能死啊——” “该死,我杀了你!” 那士兵勃然一怒,即刻抽刀。他面目狰狞,挥刀一砍:“你找死!” 就在刀光砍中妇人的瞬间—— “我说,你们攻城略地也就算了,没必要对当地无辜百姓下手吧?” 别卿筠单手捏着刀背,随后使劲,连刀带人给丢了出去:“两军相交,不伤百姓。你们倒好,又是烧又是抢的,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那士兵一瞪眼:“你是什么人,胆敢坏我们的好事?!” 别卿筠拍拍手,将地上的妇人扶起来:“路见不平的好人。劝你们赶紧把人放了,多积点阴德,九泉之下也好上路。” “我呸!” 一名西陵国士兵怒斥:“我们奉将军之命行事,抓城中青壮年男子充军,你再阻挠我们,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别卿筠:“你奉的谁的命令?这里是新月城,大周境内,岂容你撒野!” 闻言,一众士兵对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她说,这里是大周境内,哈哈哈!” “可笑,当真是可笑!小妮子,我告诉你,现在,新月城可是我们西陵国的天下了!如今掌管新月城的,是我们西陵五王爷!” “就是,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赶紧滚开,要不然,连你一起杀!” 别卿筠冷哼一声:“哦,杀我,好啊,你们动手试一试。” “你!”士兵吹胡子瞪眼,“是你自己找死!都给我上,杀了这不要命的贱人!” 话音一落,他们便齐齐拔刀,一拥而上。 别卿筠左闪右避,先是卸掉了一名士兵的胳膊,随后又在另一人身上拍下一掌,不过片刻工夫,那群士兵已经是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他们哀哀叫着,逃跑之前还不忘记放狠话:“你给我等着!快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 烽火屠城(3) 赶走了闹事的人,别卿筠这才回头问那妇人:“你们没事吧?” 妇人喜极而泣:“多谢姑娘,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同时,方才险些被抓走的男子也跪下磕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下辈子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姑娘大恩!” 别卿筠说着“没事没事”,然后问:“我看他们来者不善,是西陵国的将士。新月城已经不安全,你们为何还不离开?” 闻言,男子低叹一声,说道:“唉,城内危险,我们自然是知道的。原本,在敌军攻入城内时,我们便要带着细软出城。但是没想到,各个城门都被敌军严密把守,我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什么,他们竟然堵住了所有出口?”别卿筠惊道。 妇人点点头,担忧道:“没错。不仅如此,每一个城门都重兵把守,想出去根本就不可能。可怜我们一家老小,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 男子愤恨捶胸:“可恨,那些西疆蛮子只知道诉诸武力,一点道理也不讲,非要将城内的青壮男子抓走,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关于这一点,别卿筠也很好奇。 城中居住的百姓,都是普通人,会武功的极少。他们抓这些壮丁想干什么? 她问:“听方才那些人说,眼下控制新月城的,乃是西陵国的五王爷?” “正是。”男子道,“如今,他守在西城门,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别卿筠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你。”她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探探消息。可以的话,你们最好先躲起来,免得被他们抓走。” 妇人感激道:“此行凶险,还请姑娘多加小心。” 辞别了他们,别卿筠即刻奔向西城门。 路上,888系统再次上线:“宿主您好,系统检测到您正处于关键情节点,成就任务已刷新,请您尽快完成。” “哦?” 距离上一次系统上线,已经过了很多天了,不知道这回有什么新任务。 这么想着,别卿筠即刻打开了系统任务栏—— “济世为怀:拯救即将被屠城的新月城百姓,积分奖励……一百万???” 好家伙! 别卿筠连说了三个“好家伙”:“你这可真是难得的大手笔。可想而知,这个任务有多难完成,否则不会有如此之多的奖励。” 系统:“没错宿主。此任务确实有些难度,但是您现在有丰厚的积分储备,您完全可以利用现有的积分,换取高级卡牌来完成任务。” “高级卡牌?”别卿筠有一丝讶异,“什么是高级卡牌?” 说话间,她的眼前已然浮现了一个湛蓝色透明的任务框,上方写着“高级卡牌商店”六个字。 目光下移,别卿筠能明显看到商店栏目中,售卖的一系列高级卡牌: “鱼目混珠、混淆视听、一叶障目……”她不是很明白,“这些都是啥?” 系统:“能使出障眼法的卡牌,您可以酌情使用。” “哦,明白了。”别卿筠道,“那么到时再说吧,我先看看情况。” 她关闭与系统的对话渠道,随后沿路来到了西城门。 * 新月城的各个城门,别卿筠都曾经去过,包括西城门。 但是,今天的西城门变得格外不同。 往日的热闹全然不见,宽敞的大道变得十分萧索。 她的目光落在道路两旁的树木上——她记得,不久之前,这里还有不少卖水果茶点的小贩,然而如今全都消失了。 别卿筠想往前走,可这时,前头忽然出现了一列士兵。他们手中拿着西陵国的旗帜,刀剑的利刃在阳光之下泛着银光。 “站住,不许再前进一步!” 一柄长刀拦在了别卿筠身前,她难以上前半步。 她微微笑了笑,道:“我想出城,不知这位大哥能否通融?” “这个时候,还想出城?”士兵讥笑地看着她,眼神中饱含不屑:“做你的春秋大梦!如今的新月城,乃是我们五王爷管辖,没人能从城门出去!” 同时,另一名将士也上前一步:“快滚,滚回你的家里去。” 他们一面说,一面要去推她。 别卿筠顺着他们的视线抬头望,正好看见前方的城墙之上,立着无数的异国士兵。他们高举着长矛,守卫在围墙之内。 而在那些人当中,有一名衣着尤为华丽的男子。与一旁穿着战甲的战士不同,他身上是深色的锦衣长袍,头戴金玉冠,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 男子举止从容,姿态慵懒闲适,好似很不将新月城的严峻态势放在眼里。他的模样,就像是置身青楼一般游刃有余又轻松懒散。 虽然距离很远,但是别卿筠隐约觉得对方很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还不滚?!” 在她失神的时候,士兵大力推了她一把。 别卿筠一个没留神,茶点摔倒在地。她连忙爬起来:“行,我这就走。” 她一步步往后退,却没忍住回头看那城墙上的人。得益于师父教授的武艺,她的眼力比以往更强了。 别卿筠眼睛微眯,最终确定自己见过那个人——正是昨日帮助她逃离难民群的楚惊云。 她想不到会在这时候见到他,而他竟然就站立在那方的城墙之上。 那一瞬间,别卿筠想到了那士兵口中所说的“五王爷”。 再看那些士兵对他恭敬的态度,她心中有了判断——看来,楚惊云便是那位五王爷了。 真可笑,出手帮助她的人,竟然就是挥兵攻占新月城之人。 “难怪,难怪……” 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她了悟地想:怪不得,当时他告诉我,新月城会被屠城。原来他就是设下这一恐怖杀局的人。 “料想楚惊云这个名字也是编的。” 她退回城中,找了个尚且完好的茶水摊坐下。 方才在城门走了一圈,她已经将周围所有的布防都看了一遍——确实是固若金汤,每一个地方都重兵把守,难进难处。 想要无声无息的出去,简直是不可能的。 而眼下,楚惊云已经下令屠城了。若是不尽早将城中百姓送出,恐怕后患无穷。 “得想个办法。”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积分商城的高级卡牌商店。她一目十行,很快便将目光落在“混淆视听”卡牌上。 “使用该卡牌之后,将召唤上千只拟人精灵,可供宿主使用。精灵将复制宿主拟定的人物模样,混迹于人群之中,混淆敌人视听。” 别卿筠眼睛一亮:“就它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救援百姓(1) 屠城的计策,是大皇兄亲自拟定的。为的,便是震慑大周朝上下。 想当初,大周的铁骑踏过西陵边城,大肆掠夺百姓财产。他们宛若蝗虫过境,竟是连一粒米都不留下,让西陵百姓饱受饥饿之苦。 那一场战事,不知有多少的西陵百姓死于从天而降的灾厄。 而犯下此等罪行的大周,却是将青壮男子全数带走,不给西陵一条后路。 从此,西陵与大周的梁子便结下了。西陵所有的皇室男子,都会记得当初带兵攻入边疆的杀神——大周定国公。 “多少年了,我们西陵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将所有大周欠下的罪孽,一一讨回。”楚惊云轻摇手中折扇,偏过头问身边的侍卫,“怎么不见拓跋将军?” “回五王爷,”侍卫恭敬答道,“将军正负责查抄新月城主的家产。” 闻言,楚惊云“啧”了一声,说道:“不过是一名懦弱无用之人,何须拓跋将军亲自出手?罢了,此地有本王坐镇也是一样的。” 他一挥手,命令下属:“等抓完壮丁,便开始屠城。”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好似根本不将万千百姓放在眼里。然而就在这时—— 一名侍卫忽然急匆匆地走来,在楚惊云面前单膝跪地:“启禀王爷,城中出了一些乱子。” 闻言,楚惊云懒洋洋的眼睛一睁:“何事,说。” “方才咱们的将士在抓人的时候,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阻挠。她武功甚高,将咱们的人教训了一通,还救走了壮丁。” 侍卫低着头,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他心中有些忐忑:都说五王爷外表看似春风和煦,实则阴晴不定。 他曾听说,因为随从服侍不周,五王爷便命人砍掉了随从的手臂,折断随从的腿脚,让人自生自灭。 后来,那名随从竟被活活折腾死,第二天就断气了。 想到这里,侍卫不禁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抓壮丁的事情,原本是他负责的,现在出了问题,保不齐要被五王爷问责。若是王爷大发慈悲还好说,可如果是…… 他还年轻,还没有娶妻生子,他不想死。 “此事乃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王爷责罚。属下一定负责到底,尽快将那名女子捉拿。” 话刚说完,便听高坐上的人淡淡道:“不必了,你不是她的对手。” 侍卫一愣:“王爷?” 他抬头,却见五王爷目光放远,好似在看着什么东西。 楚惊云指着城墙之下,说道:“那女子,便是抢走壮丁的人罢?” 侍卫顺着他所指的地方一看,正见着一名姑娘背着行李打算出城,但是被守城的西陵将士拦了下来。 双方正在拉扯,忽然,那女子的目光一抬,望到城墙这边。 他道:“属下无法确定。不过根据下属回报,那名女子的衣着打扮,和这位姑娘的相差无几,或许此人就是阻挠咱们行动的乱党。” “要将此人抓来拷问一番么?” “不必。”楚惊云脸上带着笑意,“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现在抓到的壮丁有多少?” 侍卫回答道:“目前已有一千二百三十余人。” “嗯,够了。传令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即刻开始屠城。”楚惊云吩咐随从,“顺带将这个消息带给拓跋将军。” 两名下属领命自去,而楚惊云则低眉看了眼城下,被将士赶走的女子。 “莫黎茵?呵,看不出来,这小骗子还有两下子,不过可惜……”可惜,今天恐怕要和这新月城一同毁灭了。 楚惊云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早就叫你离开,可你偏偏不听,那就怪不得我了。” * 时间将近未时,头顶的天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色顿时暗了下来。 “也不知道西陵敌军什么时候动手……” 说话间,她目光一瞥,倏地瞧见一列士兵从城门口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气势汹汹,一边走,一边摔烂路边的小摊子。 别卿筠听到他们的吼声:“将这些东西都拆了,点火!” “里面的人不许出来,烧死他们!” “烧,烧!” 别卿筠听得心惊:他们竟然想将人活活烧死!还有没有人性了,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啊! 忍无可忍,别卿筠即刻飞身赶去,一脚便将人踢开:“杀戮百姓,该死!” 她一把夺过士兵手中长刀,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刀一抹—— 霎时,士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话未说完便直直栽倒下去。血从他脖子上的伤痕喷涌而出,不过瞬息,便没了脉息。 旁边的将士登时大为惊骇:“你竟敢杀我西陵将士!来人啊,杀了这个贱人!” 话音刚落,众士兵蜂拥而上,同时朝别卿筠攻来。 别卿筠不慌不忙地闪避。她身法绝佳,没过多久就将这些人全打趴下了。 她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快滚!” 那群士兵也看出她不好惹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走之前还不忘记放狠话:“贱人,你给我等着!” “嘁。” 别卿筠懒得看他们,回头便把身后的院门打开了。 刚一开门,便看见里头围成一团的百姓。他们脸上挂着凄苦又绝望的表情,见到别卿筠出现,还惊讶了一瞬。 “姑、姑娘?” 别卿筠走进去,问:“你们没事吧?” 围困的百姓还有些心惊肉跳:“姑娘,是你打跑了那些人?” “是我。”别卿筠点头说,“现在这里不安全了,你们需要尽快离开。” 有人哎哟了一声:“但是现在新月城已经被敌军掌控,我们想跑,也跑不了啊!” “没关系,我有办法带你们出去。不过……”别卿筠想了想,说:“这样你们先到西林客栈去,在客栈外的巷子等我。等我办完事,与你们会合后便想办法带你们离开。”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众人见了不禁讶异:“姑娘怎会有办法?如今城内到处都是西陵国的人……” “没事,你们就照我说的做。” 她的声音沉稳有度,很快便将众人安抚下来。 “既然姑娘这么说了,那我们便听你的。” “是啊,反正……咱们留在这里也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好!西林客栈是么?我们这就去!” 方才还失魂落魄的百姓,忽然就斗志昂扬了。 他们拜别了别卿筠,旋即奔向西林客栈。 第一百五十六章 救援百姓(2) 西陵军不会只派出一些杂兵来屠城,为保万无一失,掌管新月城的五王爷,必然会八方进军,围剿城中百姓。 所以,为了将所有百姓救出去,别卿筠只要挨家挨户地进行通知,让他们都到西林客栈外会合。 即使她轻功不错,但接连跑这么多地方,她也会觉得累。 于是,在小半个时辰之后,别卿筠有些气喘地停在了一个宅院前。 “呼,现在只剩这一个地方没通知到了……”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恢弘壮丽的宅院,门前还有两座雄伟的石狮子,大门刷了红漆,门环宛若金雕,看上去很是威严。 只不过,此时宅院的大门紧闭着,守门的护卫也不知上哪儿去了。 别卿筠上前扣扣门,等了半天却无人应答。 “有人在吗?” 她心想:西陵军来势汹汹,一点时间也拖不起。 随后,她纵身一跃,跳上墙头翻了进去。 她原以为,这个宅子已经空了,不会有多少人。但是别卿筠没想到,刚一落地,就看见一群人趴在那大门后面,在听外面的动静: “怎么没声音了?” “那女子应该是走了吧?” “再等等,万一她在外头守株待兔怎么办?” “可是我们真的不让她进来?或许她是来帮我们的……” “帮我们?呵,太天真了。这时候,城里的百姓都忙着逃命,怎么还会有人来帮我们?” 话音刚落,守卫身后便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是在找我吗?” 别卿筠负着手立在阳光下,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在发光。 守卫惊了一下,指着她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啊。”别卿筠指了指墙,随后道:“话说回来,既然你们家中有人,刚才我敲门,怎么你们不回答我?知道现在新月城是什么情况吗?西陵国大军压境,他们打算屠城,你们还不快走?” 她一面说,声调没忍住拔高:“你们这里有多少人,赶紧的,带上家伙细软,抓紧离开。” 一名丫鬟回道:“西陵军要屠城,我们当然知道。否则我们也不会闭门不出……倒是你,你是谁?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城门被西陵军把守,我们根本出不去。就是想逃,还能逃到哪里去?” 别卿筠:“我有办法送你们出去,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跟我离开……” 话未说完,就被人打断:“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连我们主子都没有办法,你一个女子,又能如何?” 这不是别卿筠第一次碰壁,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将要讲的话一口气说完:“首先,我也是大周的一份子。如今新月城被敌军攻占,我也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但是……” 她说:“但是西陵人多势众,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只能尽可能地帮你们离开这座危险的城池。你们可以相信我,我没有恶意。现在,你们愿意走了吗?” 闻言,宅中守卫与丫鬟们面面相觑:“这……” “别听她的,主子跟我们说过,他会想到办法的……” 就在这时,另一边忽然传来声音: “哦?看来姑娘你的野心不小。不仅打伤本王的人,还想救走本王的俘虏。” 霎时,别卿筠扭头一看—— 只见前方不远处,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缓缓走来。他轻摇折扇,嘴角噙着笑意,瞧上去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 别卿筠看着他走近:“是你,楚惊云。”她微微皱眉,又道:“不,我是否应该称你一声西陵五王爷?”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别卿筠:“你也不曾隐瞒,不是么。” 这时候,楚惊云身后跟来几名随从,同时,他们手中挟制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一副畏畏缩缩地模样,似乎感到很恐惧。 看到这名男子,宅院中的守卫纷纷惊呼:“老爷,您……”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老爷!” 楚惊云身边的随从护在前头:“大胆,竟然对咱们五王爷出言不逊!” 顿时,守卫一惊:“五王爷……难道,他就是占领咱们新月城的西陵五王爷?那个混蛋畜生?!” “对了,还有那个拓跋将军!” 此时,被楚惊云随从挟制的男子开始挣扎,他急忙道:“快别胡说,五王爷是咱们的救星!王爷会带我们出去,不许这么说王爷!” 守卫有些不可置信:“可是,老爷,他们是敌军!” “呵。”别卿筠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们主子早就投靠敌军了,怪不得,你们到现在为止,一点也不惊慌,还说早有准备。竟然是这种准备。” 楚惊云身边的随从指着别卿筠问:“王爷,她是……” 楚惊云漫不经心道:“哦,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道角色。有些碍眼,除掉她罢。” 命令一下,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顷刻间,别卿筠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首先,这个宅子的主人已然投靠了敌军,也就是说,这宅子的人很有可能会没事,但也有可能死在楚惊云手上——毕竟楚惊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同时,她的目光移向周围——此时此刻,宅子的四面八方都围上了西陵国的将士。他们目光不善地盯着她,手中兵器熠熠发光。 别卿筠暗中捏了把汗——在这种重兵围困的情况下,想要安然无恙地带走这宅子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她能自己逃出去就不错了。 别卿筠回头看了一眼——她需要立马做出决断:是否要救这些人。 救么,他们所有人一定逃不出去;不救,他们有很可能会死,但楚惊云也可能大发慈悲,留住他们的性命。 虽然她很想救人,但是事实告诉她,带着别人,想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为零。 于是,别卿筠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想杀我,还早着呢!” 说罢,她飞身一跃,径直飞上了墙头。 与此同时,潜伏在宅子之外的暗卫也顷刻涌出—— “杀!” 眨眼间,宁静的家宅遍布杀机,别卿筠的身影飘忽,在长剑刺来的瞬间踩着树梢落下。 她动作一停,紧接着,另一把剑便擦着她的脸颊刺来。 同一时刻,身后的劲风又至—— 糟糕了,她心想。 旋即,她弯腰一仰,一只手握上了背上的剑柄。 顷刻间,强烈的劲风自她掌下发出,震碎了裹住宝剑的绸缎——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救援百姓(3) 剑光出鞘,只不过一瞬息,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别卿筠顾不上旁人惊愕的眼神,即刻挥剑斩向身边的两名西陵将士。她出剑又快又狠,仅仅是片刻的工夫,将士的脖子上便见一道血痕。 顿时,两名将士短促地惨叫一声,旋即身子后仰,躺倒在地。 别卿筠踩着他们的肩膀一跃,立即翻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然后稳稳落地。 她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心中计算剩余的西陵国兵力。 一、二、三……二十五、二十六…… 整整三十个人。 当然,以她的功力,想对付这三十个人并不算难,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真正令她担心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楚惊云。 直到目前为止,别卿筠都没有清楚地了解楚惊云的底细。她只知道对方是西陵国的五王爷,但是这个男人的身手如何,她并不知道。 他是否拥有像任定宗那般高超的武艺?在不久之后的战斗中,他是否会出手?而他身后的那些近卫,又是什么来历?多重夹击之下,她是否能成功逃脱? 别卿筠眉头深锁,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忧。 罢了,想那么多无用,先打再说! 她起身挽起一个剑花,眨眼工夫便击飞了一名侍卫的兵器: “呵,看来西陵国将士也不过如此,在我手下过不了几招,真是不堪一击。” 别卿筠嘴角带笑,向楚惊云飞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就在刚刚,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看向楚惊云身边的随从侍卫,心想:就看这些人上不上勾了。 而此时,西陵国众军一怒:“大胆,竟敢侮辱西陵将士!” “全都给我上!” 同时,护在楚惊云身边的侍卫也为之色变:“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女人。”说着,侍卫看了眼自家主子:“王爷,属下去教训她一顿。” 这会儿,楚惊云看着别卿筠与众将士缠斗,眼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长剑,好一会儿不说话。 侍卫又叫了一声:“王爷?” 楚惊云这才回神:“暂且不用。”接着,他又盯着别卿筠手中的剑,心想:那莫不是道隐剑?可道隐剑,怎么会在这个小妮子手上? ……事有蹊跷。 话音刚落,别卿筠便又踹飞了一名士兵。她扬起头发,不忘记挑衅:“哟,看来西陵军无人了嘛。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攻入新月城的,难道是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伎俩?” 她笑了一下,话语中是无尽的嘲讽:“难怪了,之前你们妄图利用我大周质子,来攻破都城,现在用下流手段攻城略地,那也不是没可能哦。” 这句话刺痛了侍卫们敏感的神经:“放屁!兵不厌诈,是你们活该!” “卑鄙无耻,是你们西陵军下流!”别卿筠立马回嘴。 她骂得痛快,这下叫楚惊云的侍卫们忍不了了。 他们齐齐拔剑,即刻飞身向别卿筠攻来。 见状,别卿筠嘴角一勾,笑了。 那一瞬间,楚惊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紧接着,别卿筠掌中运气,磅礴内力聚于掌中,下一刻,她沉喝一声,旋即一掌拍出! 顷刻,在场的刀剑纷纷抖动,扑簌簌地飞起,在掌劲打向楚惊云的同时,这些利刃也朝五王爷飞刺而去! 在场的西陵将士大惊失色:“王爷!” 他们飞扑过去,大声喊:“快保护王爷!” 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回到了楚惊云身上。他们飞奔而去,如此一来,别卿筠身边便没有了敌手。 她登时一笑:得手了。 下一刻,她的身子一轻,整个人飘然而起:“嚯,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奉陪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中,而她的人影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 别卿筠施展的剑阵并不强悍,因此,楚惊云并未受到什么损伤。 他阴沉着脸后退数步,随后扬起披风一扫,内力带起的劲风将所有飞来的利刃一卷,顷刻间,便将所有的攻势消弭于无形。 一众侍卫护在他身侧:“王爷,那女子跑了,要不要……” “哼,那阴险狡诈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我去将她捉来,好好折磨一番。我就不信,等落到咱么西陵国手里,她嘴还能那么硬!” 然而就在侍卫要行动的时候,楚惊云却拦住了他:“不必。” 侍卫不解其意:“王爷,这是为何?” 楚惊云神色淡然,嘴角带有隐约的笑意:“她还有些许用处,暂且留着。” 这么一说,侍卫就更不解了:“她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最多武功厉害点,能有什么用处?” 楚惊云一挑眉梢:“难不成,你们没有瞧见她手中的剑?” 随从道:“瞧见了,那剑锐利无比,又是那样华丽,应当是一柄好剑。” 楚惊云轻嗤一声,道:“那是道隐剑。” “道隐剑?” “不能吧,道隐剑不是失踪很久了么,怎么会在一个小妮子手里?”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楚惊云同感讶异:“是啊,怎么会在她的手上呢……”他的目光放远,静静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心想: 若他没有记错,这道隐剑可是在他大皇兄的师尊,莫玄子的手里。为何突然就变成这妮子的了? 当中有鬼。 * 脱离了西陵众军的围杀,别卿筠马不停蹄地便赶到西林客栈之外。 她匆忙来到客栈后巷的院子里,找急忙慌将门一推:“你们怎么样?” 这一推门,院子中的百姓纷纷向她看了过来,急忙问道:“姑娘你可回来了。我们按照你说的聚在了这里,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带我们离开新月城了?” 只见院中挤挤攘攘,全是听从别卿筠的叮嘱,来到这条后巷的新月城百姓。 他们见了别卿筠,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七嘴八舌地说话: “我可是放弃了投诚西陵军的计划,来投奔姑娘你的,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我们这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姑娘你的手上了。” “是啊是啊,你倒是快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们出去?” 别卿筠被众人围着,只觉得耳边甚是吵闹。她示意众人安静:“嘘,都停下来,听我说!——” 她这么一喊,众人便闭上了嘴。 别卿筠道:“我是有办法,不过要你们的配合。”她招了招手,令众人围过来,“你们且听我细细道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救援百姓(4) 没能抓住别卿筠,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损失,更何况她手中还握有天下至宝道隐剑,这让楚惊云头痛万分。 他料想不到,为何莫玄子的宝剑会落到一个女子的手上。 “或许这当中有什么缘由与故事。”他垂头沉思片刻,随后执笔写信,“不管如何,还是先将这件事告知皇兄比较稳妥,毕竟,莫玄子可是答应了皇兄,要将宝剑赠与他的。” 就在他凝神写信的时候,忽然,一名侍卫闯了进来:“五王爷,大事不妙了!” 楚惊云淡然收笔,道:“本王的规矩你知道。如此惊慌,打扰本王办事,一会儿自领二十军棍。” 侍卫噗通一声跪下:“启禀王爷,实在是事出紧急,属下这才……” “好了!”楚惊云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什么事,说。” “是……”侍卫连忙低头,回答道,“放在属下在外巡视,忽然间看到,城中百姓抄着家伙,往咱们这西城门打来了。” 闻言,楚惊云勾唇一笑:“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呵,不过是百姓而已,竟然让你吓成这样?废物!滚下去,将那些人处理了,否则,提头来见。” 侍卫一惊:“不、不是,还有……” 楚惊云脸上笑意尽失,一双黑色的眸子盯着他:“究竟什么事,说清楚。否则本王要你的命!” 侍卫连忙磕头谢罪:“那群百姓十分勇猛,他们各个会武,已经伤了咱们不少的弟兄了!不仅如此,他们数量之庞大,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往咱们这西城门涌来了!” 楚惊云眉头微皱:“一群百姓而已,怎么会武功?领本王出去看看。” 他随着侍卫来到城墙之上,还未细看,便听到城内传来一阵呐喊声,厮杀声。再一低头,他便瞧见下方熙熙攘攘的挤着无数百姓。 那些百姓手中握着菜刀,锄头,木棍等等,正与西陵将士缠斗。 而更令人感到纳闷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身手不凡。一招一式都直逼将士的要害。 没过多久,城墙之内便倒下了数名西陵将士,顿时血流成河。 楚惊云的眉头拧紧了:“这是怎么回事?” 随行下属回答:“属下不知。” 一名副将说:“真是奇怪,不久之前,咱们派出去的人还回报说,新月城的百姓各个贪生怕死,窝在家门不敢出来,怎么这时候却变得如此骁勇善战了?” “确实是匪夷所思。而且……”一人指着百姓说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些百姓似乎一点都不怕死,也不怕痛。他们受了伤,伤口流血,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好像是……傀儡一般。” 越看越是觉得心惊,属下即刻道:“王爷,咱们必须请援军相助,否则撑不了多久的!” “是啊,王爷,只能请援军了。” 楚惊云脸色阴沉。他即刻交出手中信件,吩咐道:“快马加鞭,将此信送到大皇兄的营帐,并请皇兄前来相助。” 侍卫接过信,即刻领命:“是!”说完,便伸手接信。 原本楚惊云觉得没什么,可就在这侍卫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充满杀意的眼神—— 霎时,他浑身一震,心中大骇。同时,楚惊云即刻后退一步,劈手给了侍卫一掌。 这一掌落在侍卫的肩膀上,只听重重的“噗嗤”一声:“呵……呵……” 楚惊云自信自己并未手下留情,这招是用了十成的功力,然而侍卫却是纹丝不动,口中还发出“呵、呵”的怪声。 怎么回事? 他眉头深锁,旋即看到侍卫脸上是阴狠的笑容,二话不说便向他打来。 楚惊云拉过身旁的人:“愣着干什么,还不护驾!” 可他没想到,他拉动的人浑身僵硬,又通体冰凉,好像是个傀儡木偶。 楚惊云觉得有异,定睛一看,赫然看到眼前的侍卫有着同样的杀意眼神。 顷刻,他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扭过头,骤然发现身边的所有西陵将士都幽幽看了过来。毫不意外的,他们的眼中是沉闷的死气,望着楚惊云,杀意凛然。 楚惊云看见他们嘴唇翕张,口中说道:“杀、杀、杀了五王爷……” 这一幕堪称骇人,楚惊云想保持镇定也不能了。 “该死!” 楚惊云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从身侧的侍卫手上夺过长刀,然后挥起利刃一砍! 刀锋落在侍卫的胳膊上,发出重重的一声“砰”,同时,鲜血涌出。 可即便如此,侍卫仍是没有停止脚步,一直向楚惊云逼近。 楚惊云心中一冷,二话不说便踩着城墙往下一跃——跑了。 他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向大皇兄求助。 楚惊云忙着逃离,并没有发现城墙下的不远处,从树后探出的人影…… * 混淆视听的卡牌会这么好用,出乎别卿筠的意料。 她原以为这卡牌的用处是人海战术,复制出一堆城内百姓,让西陵军对付这些假的百姓。而真的百姓就能趁此机会溜出新月城。 没想到,这张卡牌复制出的人,还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不仅拥有每一位百姓的身材相貌,而且没有痛感,像是僵尸,又像是木偶。只要她下大一个命令,这些木偶都会完成。 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种卡牌,来帮助大周收回失地。 不过…… 她为什么要帮大周呢? 王朝更迭是历史的宿命,既然是宿命,她就不适合插手。 让他们自生自灭去罢,她心想,眼下还是尽快完成任务要紧。 于是,别卿筠向后招了招手:“你们快出来,西城门的守卫已经崩溃,我们需要趁乱离开。”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一扇门开启,顿时,城中的百姓纷纷涌了出来:“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说罢,众人便往那洞开的城门奔去。 别卿筠跟在后头,送他们出城。 约莫过了十里地,她停下来,然后看了看身后,并没有追兵。 “你们走罢,我就不送你们了。” 百姓问道:“新月城已然是守不住了,姑娘何不跟着我们一块儿逃离这个地方?” 别卿筠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办,你们先走罢,不用管我。” 她听见识海之中,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济世为怀任务,获得一百万积分!” 顿时,她喜上眉梢。 别卿筠对百姓说道:“我有不得不要去做的事情,就不陪你们了。告辞。” 第一百五十九章 西陵大皇子(上) 与百姓告别之后,别卿筠转头向楚惊云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赶尽杀绝,而是想找到一个人——西灵国大皇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大人物就在边疆,并且离新月城不远。 眼下,身为五王爷的楚惊云仓皇而走,那么他必然会找人求助。 但是他并没有向城内的其他城门跑,而是跑向了城外。也就是说,在城外的某个地方,有她们西陵国的援军。 而这些援军,很有可能就是西陵国大皇子。 越是推断,别卿筠就越有信心,相信马上就要完成师父的任务了,到时候,她便毫无负担了。天下四海,任她遨游。 光是想想便觉得很兴奋。 周游天下的第一站,应该去哪儿呢? 她尚未在心中拟定计划,随后便看到楚惊云的身影湮没在山林之中。 别卿筠急忙追上,这才跟上男子的行踪。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在山道中,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楚惊云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别卿筠不敢跟得太紧,生怕被楚惊云发现。 不过跟了这么久,她终于看清楚了他要去哪里——北郊营地。 西陵援军离新月城不远,这一点她是心知肚明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近。 这一路上,她使用轻功飞掠了一个时辰,最终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看到,藏于崇山峻岭内的军营。 别卿筠身子一轻,轻飘飘落在树梢上。 借着树枝遮挡,她看着楚惊云孤身入了军营。而守在山门外的侍卫则对他恭敬有加,立马就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目光放远,别卿筠看到了那边迎风飘扬的西陵国旗帜。 “目标就在眼前了。”她想。 旋即,她身子一轻,即刻向那军营重地飞掠而去—— * 西陵援军营地藏在了隐蔽的位置,为了确保西陵能一举攻破新月城,不让援军被大周百姓发现,知晓援军营地的人不过十个。 只有在控制知情人数的情况下,才能够保证消息不走漏。 这是来自他英明睿智的大皇兄的决定。 对此,楚惊云并无疑议。 原本他认为进攻新月城一役,并不需要请援军相助。但是没想到会发生那种意外,所有的西陵将士都变成了不知痛苦的怪物,包括那些新月城百姓。 这太诡异了。 楚惊云不由得感到惊慌,这才迫不及待地寻到了援军营地。 他的身份是西陵国五王爷,来这里,自然是不用通传的。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宏伟的营帐,然后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大皇兄,我有事儿要与你商量。” 彼时,营帐之内燃着檀香。高座上,低头看舆图的男子抬起头,即刻看到了他。 “五弟,你怎的在这时候过来?” 说着,男子往楚惊云的身后看了一眼,又问:“只有你一人?” 楚惊云上前几步,说:“新月城大事不妙。” 他神色焦急,面容惊慌,好似受惊不小。 男子察觉事情有异,即刻道:“哦?莫慌,座,发生何事,你且慢慢说来。” 楚惊云张张口,正欲将来龙去脉说明,可就在这时,账外忽然传来一声: “报!——营地外,有一名女子求见殿下!” 话音刚落,帐内的将军便斥责道:“放肆,咱们西陵大皇子,堂堂太子殿下,岂是一名女子说见就见的?” 说着,将军不耐地挥挥手,说:“将人轰走!” 那侍卫又道:“可是那女子自称是大周的通缉要犯别卿筠,手中还拿着当世宝剑道隐剑,属下,属下认为……” 话未说完,楚惊云便冲了过来:“你说什么?别卿筠,道隐剑?” 这时,帐内着华服的男子皱了皱眉,旋即下了命令:“带她进来。” * 就在楚惊云进入营帐后不久,别卿筠也从山林中踏出了,并且堂堂正正地走到了山门前。 师父要她将道隐剑交给大皇子,那么只能闯进这营地之内,亲自将东西双手奉上了。 于是,她走上前,直接开口:“我是大周通缉犯别卿筠,我要见你们大皇子,麻烦通报一下。” 守在营地外的侍卫一听,登时愣住:“什么?” 别卿筠又重复一遍:“我要见你们大皇子。” 这一回,侍卫听清了。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就你,也想见我们大皇子?做梦!” “哦,你是大周的人,就是咱们西陵国的敌人!既然是敌人,就不能放过。来人啊,将她抓起来,就地打死!” 话音一落,周围的守卫纷纷围了上来,锐利的长矛指着别卿筠: “我劝你不要反抗,或许我们能留你一个全尸。” 见状,别卿筠只能轻轻叹了一声。她道:“原本我是不打算靠武力闯进营地的,毕竟那样不文明,而且还充满敌意。” “我是来给你们送宝贝的,不想和你们为敌,更不想打架。可是我好言好语,怎么你们还偏偏不愿意配合呢?” 太难了,做个不惹事的好人真是太难了。 倏地,长矛向她刺了过来: “少说废话,看招!” 别卿筠旋即往后一退,单手一接,那长矛的便牢牢握在了她的手中,无法再前进一寸。 侍卫一惊:“你?!” 下一刻,别卿筠用力一抓,即刻扼住侍卫的咽喉。霎时,人质落在了她的手中。 “你将人放开,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 闻言,别卿筠不在乎地笑了笑,道:“给你们一个机会,进去通传,就说大周别卿筠,带着道隐剑,求见你们大皇子。” 就这么一句话,守门的侍卫立马屁滚尿流地跑进去通传了。 别卿筠抓着人质站在原地,不慌不忙,甚至哼起了小调。 其余的西陵将士有心提防着她,依旧拿着长矛对准她,不肯松懈。 过了一会儿,方才通报的侍卫又急匆匆的跑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算、算你好运,我们殿下要见你。” 别卿筠一挑眉梢:“哦?效率挺高的嘛你。” 说罢,即刻松了手。 她拍拍手掌,随后背着双手,扬起下巴道:“还不带路?” * 西陵援军的营地,比想象中的大一些,不过从外头到主帅的营帐,并不需要多久。 片刻后,别卿筠被带到了一处装点颇为华丽的营帐外。 侍卫朗声道:“回殿下,人已带到。” 随后,里头便传来一个男人沉稳又清亮的声音:“进。” 第一百六十章 西陵大皇子(下) 别卿筠一听这声音,觉得对方沉稳有度,倒像个人物。 然后她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她赫然出现,一抬头,便发现里头竟站着不少人。 第一个吸引她的,是那主位上的男人。对方头顶着金玉冠,三千发丝束于脑后,鬓角处留了两须垂下的发丝。 而他的脸,则是难得一见的俊美。不同于任定宗那般的温润君子风,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睛就像两弯沟壑,硬气非常。 男子的面部轮廓很是硬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嘴唇似笑非笑,眼睛炯炯有神。从他的眼神中,别卿筠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野心和欲望。 另外,她还留意到,对方的下巴上还长出了一丛青色的胡渣。 而在男子的周围,则站着数名穿甲胄的将军,还有……方才从新月城匆忙逃离的楚惊云。 不用旁人解释,她即刻分辨出高座上的男子是谁。 “大皇子,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了。”在江湖上混迹得久了,她一开口就是武林人打招呼的方式,还冲对方拱了拱手。 听见这话,男子笑道:“你就是别卿筠。”他的目光落在别卿筠背后的剑上,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在下凌玉渊,想问姑娘一句,这道隐剑怎会在你手上?” 他开门见山,别卿筠也直来直往。 她反手将后背上的剑给卸了下来,双手奉上:“这剑,是我师父委托我交给你的。” 凌玉渊低头看了眼,道:“呈上来。” 下属得了命令,旋即将剑送到了他的手中。 凌玉渊握着剑柄,指尖在锋利的剑锋上划过:“这道隐剑,原是我师父的宝物。这数月以来,师父并未与我联系,我并不知这剑如何便流入外人之手了。” 他看向别卿筠:“姑娘的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莫青子。”别卿筠说着,从身上拿出了一封信函,“还有这封信。师父说,你看了这封信便会明白。” “莫青子?” 楚惊云皱了皱眉:“莫青子是你师父?这不可能,江湖传闻,莫青子从不收徒,你怎么会是他的徒弟呢!” 别卿筠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师父临死前,确实是将一身功力传给了我,并且收我为徒。” 一句话,更是让众人震惊。 “莫师叔,死了?”惊讶的是凌玉渊。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相信:“师叔是如何死的?” 别卿筠越听越糊涂:“怎么,你也认识我师父?师叔……” 她道:“你是说,我的师父莫青子是你的师叔,那么你师父与我师父是师兄弟了?” 话音一落,便听楚惊云嗤笑一声,说道:“笑话,江湖上谁不知道,莫玄子与莫青子,还是同出琼华门的师兄弟?” 别卿筠:“哦,我就不知道。”她道,“也就是说,你是莫玄子的弟子咯。” 他们说话的时候,凌玉渊已经打开了信,一字不漏地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沉着脸将信收好。 “事情的经过,我已然明了。姑娘今日前来,想必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如此,姑娘不如在此歇下,让我好好款待你。” 话甫落,楚惊云头一个不答应:“皇兄!你还要款待她?你可知这个女人坏了咱们的好事!她扰乱了我的计划,将城内的百姓救走,还打伤咱们的人。若不是她,新月城早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说着,他面色不善地盯着别卿筠:“这个女人来这里的目的不纯,皇兄,你莫要相信她。” 闻言,别卿筠不由得转头看他一眼。这一眼,将楚惊云上上下下大量了个遍。 楚惊云只觉得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你看我做什么!” 别卿筠嘴角一勾,笑道:“先前与你相遇,还以为你这人有多高冷,多么深不可测呢。今日一见,方明白你不过是外强中干,还是个兄控。啧。” 楚惊云一愣:“什么控?” “没什么。”别卿筠别开头,“不过你喊他皇兄,那么……楚惊云这个名字看来是胡编乱造的了。” “呵。”楚惊云鄙夷地看着她,嗤笑道:“废话。行走在外,怎么可能用真名。” 凌玉渊没心情管什么真名假名。他敛衽坐下,抬起漆黑的眼眸看看斗嘴的两人,只问:“是怎么回事?” 楚惊云瞪一眼别卿筠,哼了一声,随后道:“皇兄,事情经过是这样……” * 经过楚惊云的解释,又经别卿筠的一番辩解,凌玉渊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他的好五弟瞒着他下了屠城的命令,但却失败了。而失败的根源便在于别卿筠。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招数,但一定是她搞的鬼!” 第二件事,不久之前,莫玄子、莫青子师兄弟受仇家追杀,一人失踪,一人受伤坠于悬崖。为了将道隐剑交给他,莫青子将浑身功力传授与别卿筠,并让她来到两国边疆。而之所以会与五弟相遇,便是在新月城的那场难民意外。 第三件事,承蒙别卿筠出手,新月城中的百姓尽数逃出,此刻的新月城,已然空无一人。 了解了来龙去脉,凌玉渊这才叹了声气。 他道:“此番还要多谢姑娘相助,救出城中百姓,否则我们西陵犯下的罪孽,恐怕几辈子也还不完。” 说着,他对别卿筠鞠了一躬。 这一下,教别卿筠不知所措起来了。她连忙将人扶起来,说道:“不必多礼,我只是行所当为,算不上什么的。不过比起这个……” 她看了眼不服气的楚惊云,随后道:“大皇子还是应该好好教育一下你的五弟,否则,后患无穷。” 楚惊云:“……” 他怒而瞪向别卿筠:“你!” “好了!”凌玉渊沉声一喝,“此事是你不对,怎么反怪别姑娘?下去,禁闭三天!” “皇兄!”楚惊云急了,“我不,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我怎么能——” 不等他把话说完,凌玉渊便脸色一冷:“五天。” “……是。” 纵然心中不忿,楚惊云也只好听命。 他目光含恨,瞪着别卿筠。 而别卿筠耸了耸肩,心说:还不是你活该。 不过这是他们兄弟的事情,与她没什么关系。于是,她对凌玉渊拱了拱手,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完,那我也不久留了,这就告辞。” 话音刚落,营帐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难得碰见,娘子又何必急着走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军对垒(上) 那声音来的突兀,教众人不由得一愣,而别卿筠更是讶异。 别人可能对这个声音不熟悉,可在她听来,那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她立马掀开帘子跑出去,却发现营地之内的西陵军严阵以待,手中长矛对准了不远处的人影。 别卿筠立刻抬头,赫然见得前方数丈开外的大树上,站着一个人。 男子长身玉立,负手立在树梢之上: “怎么,见到本王,你很意外?” 这令人讨厌的说话口吻,教人厌恶的声音,还有惹人痛恨的面庞,不是任定宗是谁? 她恶狠狠盯着男人,一字一顿道:“任定宗,又是你!” 这时,营帐内的众人也冲出来了。 凌玉渊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刚好任定宗正开口说话: “你我也曾有过一场露水姻缘,为何久别重逢,竟是这样恶语相向呢?为夫我很是心痛啊。” 说着,任定宗做作地单手捂住胸膛,做出痛苦的表情。 别卿筠:“……” 她当场翻了个白眼:“你少恶心我了。谁他妈跟你有露水姻缘,你就是倒贴我,倒插门,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哦?” 任定宗的话音上挑:“可是那晚你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到这话,别卿筠顿时脸都红了:“你闭嘴!” 说着,任定宗轻笑一声,随后身子一轻,慢悠悠地落到地面上来。 与此同时,营地内的西陵将士围了上去:“站住,别过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然而任定宗将他们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一步步上前,抬起另一只手,一个金色铃铛出现在他的掌中。 瞬间,别卿筠的瞳孔紧缩:“不要用那招对付我!” 话音刚落,便听任定宗轻笑一声,道:“那可不行。不这样,娘子可就不要我了——说,你有多爱我?” 同时,铃铛轻晃。 失去自己的意识前,别卿筠只听到风中清响的“叮铃”一声,下一刻,她的双眼便失了神。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她抬起脚步,缓缓走上前去:“我愿以我的生命爱你。” 见状,任定宗满意地笑了,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紧接着,别卿筠果真向他走去。 “是。” 她一语落毕,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楚惊云指着别卿筠骂道:“我早说过这个贱女人不可信,现在你们看到了?她勾结外人,将咱们的营地位置透露出去,她狼子野心,居心不良,应该立马将她斩杀!” 凌玉渊沉着脸按下跳脚的楚惊云,上前一步道:“你便是当今大周的谦王?久仰。” 嘴上说是久仰,可脸上可没有半分恭敬的表情。 “此地乃是我西陵军驻地,谦王孤身前来,未免不智。” 凌玉渊说话时,双眼对上任定宗的视线。 到时有几分大胆,任定宗心想。 然后下一刻,他目光便是一冷——凌玉渊拉住了向任定宗走去的别卿筠。 “她不是你的玩物,还请谦王不要捉弄她。”说着,凌玉渊扣住别卿筠的肩膀,强行将她往身后一带,然后摇摇她:“别姑娘,你醒醒。” 然而别卿筠纹丝不动,双目依旧无神。 她口中喃喃自语,双脚仍止不住地要往前走。 见状,任定宗笑道:“白费力气。现在,她只会听我一个人的。”忽然,他的声音放软,好似谆谆引诱,又像是脉脉情话:“好筠儿,杀了这个碍事的家伙。” 话音一落,突然! 别卿筠骤然出手,抬起胳膊击向凌玉渊的面门。 身后,楚惊云大叫一声:“皇兄小心!” 凌玉渊早有准备,就在别卿筠攻来的时候,他偏头闪过,同时伸出手,紧紧扣住对方的手腕,同时将人一带。 别卿筠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倒,在弯腰的时候飞起一脚,将要踢中凌玉渊的后脑。 而凌玉渊则是矮身错过,然后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 两方钳制之下,将别卿筠往地上一摔。 楚惊云喊了一声“漂亮”! “快打死她,皇兄!” 相反的,凌玉渊并不想打死别卿筠。他将别卿筠的身子一扭,让对方背对着他,然后抬手在她后脑的位置重重打了一下。 瞬间,别卿筠晕死过去。她倒在了地上,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将她待下去。”凌玉渊对随从下命令。 随后,别卿筠便被随从带走。 没有了旁人,凌玉渊这才对上任定宗的目光:“谦王使用蛊毒来对付一个弱女子,让她不得不听命于你,这样的行为未免也太不耻了些。” 任定宗冷着脸看他带走别卿筠,又听见对方这样说,嘴角即刻掀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手段下流又如何,有效便可。” 他一顿,又道:“哦,对了,方才殿下说,我是孤身前来?” 凌玉渊还没说话,楚惊云便插嘴了。 他冷笑道:“要不说你傻呢。现在你只有一个人,而我们西陵军千千万万,即便你有三头六臂,也休想从这里逃出去。受死吧!” 说罢,他即刻拔剑冲上,二话不说便向任定宗刺来。 任定宗往后急退,手背轻轻一挡,便将剑锋扫开。紧接着,他的两根手指捏着剑尖,说道:“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来的。” 下一刻,他沉声一喝:“动手!” 那一瞬间,楚惊云手掌虎口一麻,不过眨眼功夫,利剑脱手而出。他惊愕地睁大眼,然后被任定宗一掌击中,整个连连倒退。 凌玉渊及时托住他的后背,再一抬头,发现四周的山上忽然窜出无数将士。他们嘶喊着冲入营地:“杀啊,杀啊!” 而在那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更有无数箭矢落下。 “快撤退,有埋伏!” 凌玉渊身后的将军说道。 这是,任定宗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树旁,说道:“看来今日,死的只能是你们了。”他笑着说,“这还得多亏五王爷。若不是你,我们筠儿如何能找到这营地来呢?本王又怎么能够在这短的时间内,寻到西陵援军的藏身之处呢?” “所以,如今的局面,五王爷你功不可没。” 此时的楚惊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已然是怒极。他一把躲过下属的长刀,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我杀了你!” “五弟,不可冲动!”凌玉渊阻拦不及,只能紧随其后。他身影飘忽,一闪身便来到了任定宗身侧。 “擒贼先擒王,谦王,我手下不会留情。”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两军对垒(下) “手下留情?”任定宗不屑嗤笑一声,“你当你是谁?” 话音一落,任定宗身形一闪,躲开攻来的拳脚。两方夹击之下,他尚且游刃有余,闪避之中,打出一掌正中楚惊云的肩膀。 楚惊云登时受创,不由得连连后退。 “你!”他惊愕地看着对方,“你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见到兄弟败退,凌玉渊不由得拧紧眉头。他抬步上前,挥拳想要打在任定宗的面门上,但是被对方的胳膊挡住。 于是,他顺势一个转身,同时矮身错过上方挥来的臂膀。 错身而过时,他伸出腿,转而攻向任定宗的下盘。 但任定宗好似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似的,脚尖一踩,人便凭空跃起。下一刻,他掌中忽然出现一根银针,陡然刺向凌玉渊。 凌玉渊神色一凛,正欲闪躲。然而身后羽箭又至。那一瞬间,他顾此失彼,动作稍有凝滞,便觉得脖子上微微刺疼。 他的动作出现瞬间的凝滞,随后使出一招擒拿。只见他五指成爪,猝然抓去,精准扼住任定宗的脖子。 “呵,身手不错。”任定宗挑眉看去,两人僵持着相互对望。 凌玉渊一手钳制着他,另一只手则被对方控制住。两方都讨不着便宜,但细究下来,还是凌玉渊占了上风。 此刻,听见任定宗这般神态自若,凌玉渊也不由得困惑——都这时候了,只要他手下稍稍用力,任定宗便会身首异处。为何这个男人仍是这样谈笑风生? 不过对方既然淡定从容,他也不能显出任何的错愕。 “谦王好气魄,即便落了下风,也淡然处之。”他道。 “哦?谁告诉你,本王落于下风?”任定宗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殿下恐怕对局势有错误的认知。” 闻言,凌玉渊眉头微皱。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望着对方那满是算计的眼睛,倏地,脊背一疼。 不等他开口说话,任定宗便笑道:“殿下怎么了?哦,本王忘了,方才在你的后颈上,用这银针轻轻刺了一下,这时候,毒药应该起效了。” 这句话落入楚惊云耳中,他即刻冲出,对着任定宗挥出一拳:“你对我皇兄做了什么!” 掌风扫过任定宗的面庞,可他却是一动不动。 就在楚惊云即将打中他的时候,忽然,一支利剑飞刺而来。楚惊云连忙闪躲,但脸上还是挂了彩。 他怒然回头,看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两个身影。 首先看到的是一名长身玉立的男子,他背上背着一个空荡荡的剑鞘,一身劲装。料想方才那飞剑便是他搞的鬼。 而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坐着轮椅,由那位高个儿男子推着。 这两人最终来至任定宗身后,并且恭恭敬敬喊了声“主子”。 见状,凌玉渊不由得微微皱眉:眼下,任定宗尚且不能擒拿,这时候又来两个劲敌,恐怕今日无法善了。 他在心中如此想着,下一刻便开口:“五弟,准备撤退。” 一听这话,楚惊云是一万个不愿意。 他道:“为什么,我们都已经抓住他了,只要挟制他要挟大周将士,害怕拿不下大周的江山么?我不,我不要撤退!” 凌玉渊顿时气结:“你!”他想扭头呵斥五弟,可是他的脊背僵直,整个身子动也不能动了。他微微闭了闭眼,声音有些许无奈:“这是我下的军令,难道,你想违背?撤退!” 楚惊云咬咬牙,道:“要走一起走,皇兄,我掩护你,你先走!” 说着,他便要代替凌玉渊牵制敌人。 然而下一刻,他便听到任定宗轻笑出声。 楚惊云怒瞪过去:“你笑什么!” 见到他又是这样暴躁,凌玉渊有些头疼:“不必管我,你先走。”什么时候,他的五弟才能沉稳一点?这样的性格,太容易让人利用了。 同一时刻,任定宗笑着说道:“难道你看不出来,你的好皇兄已经没有能力反抗了么?” “哈!”楚惊云冷笑一声,道:“胡说八道什么,现在被挟制的人是你——” 话未说完,楚惊云的话音便是一顿。他睁大眼睛,看着任定宗抓着凌玉渊的手,将其狠狠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凌玉渊感觉自己的手被扭断了。 他忍着痛苦,死命咬着牙一声不吭。 任定宗:“倒是有几分傲骨。” 说着,他又抓住凌玉渊的另一条胳膊,用力一折。 毫无悬念,凌玉渊的两条胳膊都废了。 楚惊云双目赤红,即刻攻向任定宗:“不准你伤害我的皇兄!” 他出招狠戾,又因为怒极气极而乱无章法。他还没伤到任定宗,便被对方身后的剑客拦了下来。 无奈之下,楚惊云只要与任定宗的近侍搏斗。打斗过程中,他不由得分神看向凌玉渊。只见他的皇兄被任定宗拿捏在手里,随后便被丢弃到一旁。 “皇兄!”楚惊云喊叫一声。 万分危急时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嘶吼声: “快,援救太子殿下,援救五王爷!” 楚惊云一回头,看见方才带着别卿筠离开的副将,去而复返。不仅如此,他还领了无数将士而来。 “杀,杀啊!” 楚惊云心中一喜:“有救了!” “快救皇兄!”他对副将喊道。 随后,副将带着西陵将士冲锋陷阵,将营地之内的大周兵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五王爷恕罪。” 都这时候了,楚惊云已经无暇怪罪他。他道:“无妨,算你来得及时,赶紧的,先救皇兄要紧。” 说完,大周兵马与西陵援军打成一片,而楚惊云更是和银风缠斗在一处。 先前他因为凌玉渊被擒而方寸大乱,现在见到援军,登时来了信心,手下动作也稳当不少。 面对银风的攻势,他不退反进,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不多时,楚惊云已然来到凌玉渊身侧。 他心中牵挂皇兄伤势,顾不上收拾敌人,于是连忙抓起凌玉渊,头也不回地往后退。 他一声令下:“撤退!” 说罢,他便带着凌玉渊往身后的深山逃匿而去。 不一会儿,副将带来的兵马也且战且退。但是西陵将士并没有跟着楚惊云离开的方向而去。 副将心想:不能暴露主上行踪,还是先引开大周的人要紧。 于是,他带着人,往另一座山退隐而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中毒 “不必追了。”任定宗如此命令。 银风收剑立在一旁:“主子打算如何?眼下西陵援军驻地已然落入我手,是否应该乘胜追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任定宗摇摇头,说道:“不必。这件事,本王自有决断。” 说罢,他看向轮椅上的人,说道:“舒倦,你可还撑得住?” 欧阳舒倦点了下头,回答道:“多谢主子关心,属下已经无碍。还得多亏主子带来的雪域灵芝,纵然无法根治属下的伤势,但属下已经能够借助这个轮椅行走。” “还是可惜了。”银风道:“若是能拿到完整的雪域灵芝,欧阳大哥的腿一定能恢复到行动自如。” 欧阳舒倦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能够活着陪伴在主子身边,已经是我的福气,我不会奢求太多。” 任定宗拍拍他的肩,道:“叙旧的话日后再说,现在,先将这营地毁了。然后派出一支小队,连夜搜山。然后……” 他低头在随从耳边低语几句,随后,随从领命退下:“是,属下领命,必当将这事办得万无一失。” * 别卿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片漆黑当中。周围没有一丝光亮,好似深夜一般。 她先是回忆一番,脑海中只记得任定宗摇起的铃声。 “不用说,一定又是被他害的,让我瞬间失去意识,还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了。” 别卿筠骂了任定宗一通,随后又想:只是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她伸手摸索周围,随后便摸到了一片坚硬潮湿的山壁。 “嗯?” 难道这里是山洞么? 她心中疑惑片刻,随后四处转了一圈,最终发现不远处有一点点的亮光。同时,还有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那阵声音嘈杂纷乱,好似有很多人在说话。 别卿筠向外走了数步,这才听见有人在争执。 * “若不是你们来得不及时,皇兄会变成现在这样么!废物,都是废物!” 这是暴怒边缘的楚惊云。 “五王爷息怒,事发突然,咱们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务之急,还是先治好太子殿下的伤要紧。” 这是试图安抚楚惊云的副将。 楚惊云骂道:“好啊,你来,看看本王的皇兄,怎么治,你说!” 副将很是为难:“这……属下并不会医术……” “多稀奇啊,本王难道不知道你不是大夫?废话一箩筐,还不赶紧的找大夫!”楚惊云在怒吼,“军医呢,军医去哪儿了,把那废物给本王找来!” 话音刚落,一名步兵就跑了过来:“不好了五王爷,不好了!” 此刻的楚惊云十分烦躁:“什么不好了,吼什么!” 一旁偷听的别卿筠:……谁也没有你吼的大声。 这时候,步兵急忙说道:“属下方才回到营地看了一眼,发现那群大周的狗杂种,竟然将咱们的营地一把火烧了,不仅如此,还杀了不少的人。” 楚惊云拧眉骂了一句“该死”,然后问:“让你去找大夫,找到了吗?” 步兵有些唯唯诺诺:“找到了,找到了,他在……” “老夫来了,来了……呼……” 众人转头,只见一名穿灰布衣裳的老者,抱着药箱赶来。他气喘吁吁,十分疲累的模样:“累死老夫了。我说小兄弟啊,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他刚喘上一口气,楚惊云便拉着他:“过来,看看我皇兄的伤势。” 医者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都快栽倒了。 “哎哟,五王爷,轻点儿、轻点儿。” 他被迫扑到了地上,然后看到了靠在树根上的男人。 此刻,凌玉渊十分的虚弱。 因为中毒的原因,他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先是浑身僵硬,然后所有肢体都开始发软,最终,他连话都说不出了。 如今,他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珠子。 他乌黑的双眸先是责怪地看了眼楚惊云,随后望向医者。 但无论是谁,没人能读懂他眼神中所表达的意思。 医者的手指搭在凌玉渊的脉搏上,细细把脉片刻后,叹息一声,说道:“这毒……不好解啊。” 闻言,楚惊云着急了:“怎么不好解,你说清楚!” 大夫说道:“毒性不强,只是这解法太难。依老夫所看之脉象,再瞧殿下的症状,可知殿下所中之毒,乃是出自南疆的血麻草。 “凡是中了此毒者,第一阶段,会出现全身发麻,不能动弹;到了第二阶段,肢体将软化不能控制,甚至失去说话的能力;等到了最后……便会五感尽失,浑身血液凝滞,心脉俱碎而死。” 闻言,楚惊云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什么!”他低头看向凌玉渊,道:“如今皇兄已然不能说话了,那岂不是,马上就要到最后阶段?本王命令你,马上解皇兄的毒!” 大夫摇头道:“王爷暂且不必忧心。这血麻草发挥毒素,尚且需要时间。至最后阶段的毒发,最快也要三天时间,因此,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研制解药。” 楚惊云松了口气:“本王明白了。你说,解毒需要什么,是天山雪莲还是千年人参,本王都可以给你找来。” “不,既不是什么雪莲,也不是人参。想要解开血麻草的毒性,只需要一种花。” “是什么花?” 医者:“水镜花。” 楚惊云眉头微皱:“那是什么东西?” “水镜花依靠毒沼而生,其花瓣可解血麻草的毒性。我们只需要找到这水镜花,便可解了殿下的毒。所幸的是,大周新月城外的坞戚峰便有一处毒沼,那里便盛产水镜花。” 楚惊云抚掌:“好,本王这便命人去取。” 话刚说完,医者便急忙打断:“等等,王爷。” “怎么?还有何事?” “坞戚峰遍布毒瘴,里头更是凶险万分,若是派出武功低微的人去,恐怕没能拿回水镜花,便要丢了一条命。正是因为坞戚峰难闯,老夫才说血麻草毒性难解。” 闻言,楚惊云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凌玉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那就由本王亲自去。” 然而医者仍说:“还是不可。” 楚惊云微怒:“怎么还是不行?还有什么话,你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老夫说过了,此行去坞戚峰十分凶险,王爷您尚且有伤在身,还是内伤,如何能为殿下拿来水镜花?” 医者看看周围,道:“这里难道没有武艺高强的将军么?若是能有武艺高的……”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让我去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寻药(上) 别卿筠从山洞中走出,立马就看到了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凌玉渊。她道:“除去你们大皇子殿下,我应该是这里武功最高的。让我去最为稳妥。” 这话虽然是表达了要帮助他们的意思,但是楚惊云却有些不乐意。 他口中“哼”了一声,说道:“你少得意,好像我们西陵军营之中,完全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似的。论人才,我们西陵有的是,用不着你。” 别卿筠:“……”她深深地看了楚惊云一眼,并且认为对方是个傻子,“找一个外人帮你们冒险,这还不好?” 楚惊云:“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外人,若是你故意不将解药带回来,弄死本王的皇兄,又当如何?” “……我无缘无故的,害死你皇兄干什么,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别卿筠耐心解释。 “你是大周的人,自然是为大周办事。”楚惊云神情倨傲,“你们大周之人,一个都不能相信。更何况……” 他仗着身高比别卿筠高出一个头,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和任定宗的关系匪浅,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说不准,你就是他派来的卧底。” 别卿筠:“……” “行吧。”她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你们爱派谁去派谁去,跟我没关系。”说完她拍拍衣袖,准备离开: “道隐剑已经交给你们,接下来就没我的事儿了,告辞。”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然而楚惊云却冷声一喝:“站住!” 别卿筠无奈回头:“又干什么?不是你说不需要我帮忙的么?” “既便如此,本王也没有允许你走。”楚惊云笑容阴狠,“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援军驻地也不会被任定宗发现,你就是大周派来的奸细。来人呐,给本王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话音一落,周围的西陵将士一拥而上,将别卿筠团团包围。 别卿筠一瞧,忍不住笑了。她挑眉看向楚惊云,说道:“敢情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拿了道隐剑,现在就想抓住我?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罢,她一扭身,撩开裙摆,下盘立的稳稳当当。别卿筠摆出一个“请”的手势,道:“还等什么,动手罢。”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医者连忙拦在中间:“等等,等等五王爷,您别千万别冲动,眼下还是太子殿下的伤势要紧啊。” 然而楚惊云心中有气,他瞪向别卿筠,咬着牙说道:“你想找死,本王成全你。”他将挡在前面的医者拉开:“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话音刚落,地上就传来一声短促又激烈的咳嗽: “咳咳!”凌玉渊挣扎地动了动手指,拼尽了全力在说话,“且、且慢!” 他一开口说话,楚惊云立马就顾不上别卿筠了。 “皇兄,你能说话了!” 楚惊云连忙俯下身,查看凌玉渊的伤势。 医者也急忙地为他把脉:“诶,奇了。血麻草的毒性已经起了作用,殿下竟然还能开后说话,当真是奇迹。” 楚惊云:“别管什么奇迹不奇迹的了,皇兄如今情况如何?” 医者摇摇头,说:“不行,还是得拿到水镜花方能彻底解毒。” 楚惊云咬牙:“那就由本王去!本王还就不信了,那坞戚峰能是什么龙潭虎穴,还会要了本王的命不成!” 说罢,他当即站起要走。 这时候,凌玉渊又艰难开口:“五弟,不可……” 楚惊云关切地看向他的皇兄,问道:“皇兄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闻言,凌玉渊的眼珠子却是看向了别卿筠:“还、还请……别、姑娘,帮、忙……” 一语落毕,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别卿筠身上。 楚惊云睁大眼睛,不服气道:“皇兄,她可是大周派来的奸细!” 纵然凌玉渊行动艰难,他仍是说:“我、我相、信……” 楚惊云有些不可置信:皇兄竟然愿意相信她? 另一边的别卿筠看着凌玉渊挣扎着要起来,浑身上下好似都瘫软了,全身无力却还要爬起来说话,她看了都觉得累得慌。 于是她主动说:“你别说了,我会帮你。”接着,她转而看向大夫:“坞戚峰在哪里?” “坞戚峰在……”医者拿起纸笔来,说道:“姑娘且稍候,老夫画一张路观图给你。” 这时候,楚惊云终于不再说话了。 他闷声不语地看着医者画地图,心中有些烦躁,可是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毕竟,这回是皇兄亲自开口,请这卧底帮忙的。 楚惊云有些气结,但也只要无奈答应。 片刻之后,别卿筠带上地图,辞别众人下了山。 根据地图上的指示,别卿筠抵达山脚之后,又向南去,越过一个山丘后,终于在弯月高挂的时分,来到了坞戚峰的山脚。 * 黑夜中的坞戚峰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在一众山峦之中,它比所有远山都要高耸。远远看去,它好似穿破了云霄。 沉沉的夜幕之中,别卿筠望见山峰插入高空,而它的背后,则是一轮散落浅淡光华的月亮。 她想起医者的叮嘱:“坞戚峰终年萦绕至毒瘴气,若是不慎吸入一点,便可中毒。吸入的瘴气越多,则越是致命。因此,姑娘必须小心行事。” 别卿筠拿出医者交给她的药丸,脑海中浮现医者的声音:“此药乃是老夫独门研制的解毒丸。虽然比不上巫灵谷的驱毒丹,但是对坞戚峰的瘴气,还是有一些用处的。” 她低头看了眼药丸,旋即仰头吞下。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别卿筠望着眼前的山峰,一步踏了出去—— * 诚如医者所说,坞戚峰上确实是遍布瘴气。 刚走上山峰,别卿筠便闻见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腥臭味。在这臭味之中,有夹杂着松木的味道,闻起来,好像是木材腐烂的气味。 虽然说不上又多难闻,但也不是什么花草香气。 她跟着地图,一路来到坞戚峰的半山腰。越是往上走,空气中的瘴气便越是浓厚。 别卿筠捂着口鼻,心想:即便不被瘴气毒死,闻久了也会熏死的。 “这坞戚峰真不是人来的地方。” 她正抱怨着,忽然,头顶乌云散去,月华洒落下来。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沼泽—— 霎时,别卿筠心中一喜:“那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寻药(中) 别卿筠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数丈开外,是一片漆黑的沼泽地。即便隔得很远,她也能闻见从那边传来的腐臭气味。 虽然有些难闻,但她还能忍。 于是,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借着月光,看见了那片沼泽地的中央,有一块浮起来的地面。宛若一座小岛。 而在这小岛之上,则盛放着一丛粉白色的花。花朵为多重花瓣,花心是金色的蕊。远远看去,每一朵花静静立在泥污之中,隐约可见得沼泽中倒映花朵的景象。 “白中带粉的花瓣,还有金色的花蕊。和老大夫描述的一样。”别卿筠喃喃道,“想必这就是他们要找的水镜花了。” 别卿筠提起内劲,飞身向沼泽地中飞掠而去—— 忽然,一条长长的黑影从毒沼中窜出! “嘶!” 只听一声怪异的长鸣,那条黑影便向别卿筠攻了过来。 别卿筠心中一惊,连忙后退,慌忙之中,被那黑影的尾巴一扫,登时腹部一疼。她稳住身形落在地面上,同时抬头看向那抹黑影: “什么鬼东西?” 与此同时,那黑影又向她猛冲过来。它张着血盆大口,几乎要咬到她。 别卿筠身子一轻,即刻施展轻功,转瞬间便来到数丈之外。 见状,黑影却不再跟上。 它在毒沼中环游,时不时地向别卿筠这边看来,并且示威似的嘶吼几声。好像在说:如果你敢再靠进一步,就吃了你。 如此一个来回,别卿筠总算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了——是巨蟒。 月光下,蟒蛇在沼泽中游动,宛若巡视它的领地一般。它浑身上下是黑色的鳞片,上方还沾有毒沼中的污秽物。 远远这么一瞧,尤为瘆人。 “奇了,那大夫并没有说,这毒沼中还有这么一个怪物啊。”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赤血蟒,坞戚峰的怪物。据传,它最喜欢水镜花,因此常年守在毒沼之中。没有人能击败它,也没人能通过它拿到水镜花。” 会在这时候出现的,毫无疑问,是那个人。 别卿筠转过头,看到任定宗的时候几乎都想翻白眼了:“又是你。怎么,想来这里看我笑话,还是再次阻挠我的计划?” 任定宗看着她微微一笑:“都不是。本王来这里,当然是来帮娘子你的了。” “……”别卿筠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你可得了吧。帮我,你才没有这么好心。说罢,你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任定宗故作伤心:“在娘子眼中,本王竟是如此险恶之人么?真是令人难过。” 别卿筠:“……” 天呐,原作中,任定宗是这样喜欢装腔作势,喜欢说令人恶心的话的人吗? 得亏晚上没有吃饭,不然她真的是要吐了。 “我没空和你虚以委蛇,老实讲,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想打架就尽快。” 说完,她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然而任定宗并没有要和她相斗的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坐在了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别卿筠:“打?本王可没想伤害娘子。娘子想要水镜花,那便去拿,本王在这里帮你守着。” 说完,他还真就坐在那上头不动了。 这男人真的不会中途阻挠吗?别卿筠并不相信。 她可没有忘记,眼前这个人,可是原作中的大反派。他要做的事情,全都是十恶不赦的。他手段阴毒,为人阴险,所害的人数不胜数。 她别卿筠就是其中的受害者——若不是任定宗,她怎么会中蛊毒? 所以,任定宗要来帮她,她是一点都不信。 她更不相信,这个人只是单纯来看她取药草的。 如果没有任何的利益驱使,任定宗会大晚上的到这里来? 不可能的。 这当中必然有鬼。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卿筠想不通。 别卿筠看了眼那毒沼之中的水镜花,再回头看看任定宗,说道:“你发誓,一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你不会趁机背刺我。” 任定宗挑眉:“呵,本王是何许人也,怎会行此阴险狡诈之事。” “哈,你阴险狡诈的事,干得还少么?”别卿筠瞪了他一眼,道:“废话少说,快发誓。” “……幼稚。”任定宗嘴上嫌弃,但还是依言道:“本王发誓,不会趁乱偷袭你,否则天打雷劈。这样行了吧?喏。” 话音一落,一柄长剑便抛了过来。 别卿筠一吓,差点被长剑刺了个正着。她手忙脚乱地将剑柄拿在手中,手背也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喂,你忽然丢剑过来干什么,刀剑不长眼啊你不知道?” 任定宗往树干上一靠:“没有兵器,你怎么对付那赤血蟒?去罢,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这武功有多高。” 别卿筠:“……” 看样子他确实是不打算偷袭我了,别卿筠心想。 随后,她转身面向毒沼,只见那赤血蟒仍在沼泽中游走,时而探出头凑到那水镜花前,吐出的蛇信一下又一下地舔在花瓣之上。 那一瞬间,别卿筠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别的不说,她最怕蛇了。 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只要一举击中赤血蟒的弱点,那么这怪物就不足为惧了。 嗯,计划完美。 别卿筠一鼓作气,口中轻斥:“喝!”然后飞身而起,猝然挥剑刺向赤血蟒。 那赤血蟒见她又来夺花,即刻吐着蛇信子,向她而来。 别卿筠飞出数块石子,在石子沉没在沼泽之前,脚尖踏在石子之上,然后挥剑砍向赤血蟒头下七寸的地方,然而—— 只听“呲啦”一声,别卿筠手中长剑擦过赤血蟒的鳞片,竟是半分血肉都没有划开。 “卧槽?” 别卿筠惊愕一瞬,然后拿赤血蟒一甩尾巴,登时打中她的胸膛。不仅如此,那蛇尾沾上的沼泽污泥,也甩到了她的身上。 顿时,她闻见了自己身上的臭味。 “……” 啊!等拿到水镜花之后,她一定要回去好好洗一个澡! 别卿筠有些崩溃,即刻飞身后退。可就在他后退的时候,那赤血蟒也追了上来。眼看着那血盆大口要咬上来的时候,她着急地挥剑一斩,登时—— 赤血蟒嘶吼一声,长长的蛇影一扭,顷刻间便栽倒下去。 别卿筠立刻落到地面上,还差点没站稳。 她心惊胆战地抬头,感觉脸上有些黏腻,于是伸手摸了一下—— “是血?!”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寻药(下) 别卿筠很清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的痛觉,所以她是没有受伤的。那么她脸上的血,只有一个解释:血是来自那条赤血蟒的。 她即刻抬头,只见前方泥沼之中,赤血蟒挣扎嘶吼,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样。 方才她已经试过,赤血蟒通体坚硬,想要伤它,恐怕只有刺破它的眼睛,又或者伤害它的口腔。 这时候,不远处的任定宗又说:“忘了告诉你,这赤血蟒浑身坚硬如铁,一般的兵器根本无法伤它。” “……”别卿筠明白了,任定宗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她深吸一口气,忍着不生气:“那你不早说?” “你又没问。” “……” 任定宗:“不过……” 别卿筠没了好脾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据说,天下第一的宝剑,道隐剑,削铁如泥,便能将这赤血蟒剁成肉泥。你若是能得到这道隐剑,说不定能成。” 别卿筠心头一跳:他为什么会提到道隐剑?难道他知道是我将道隐剑带给凌玉渊的? 事情不简单,她想。 下一刻,任定宗又道:“不如你现在回去,找凌玉渊拿回道隐剑,再利用道隐剑将这赤血蟒砍杀,如何?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你又能拿回宝剑,又能得到水镜花——” 他话未说完,别卿筠便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哦,然后再给你一个机会,抢走道隐剑是么?” 听到这里,她算是明白过来了,“呵,我说呢,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来帮我,原来是打着道隐剑的主意。你这么厉害,这么深谋远虑,怎么不自己去抢?偏要来我这儿寻我的麻烦。” “嗐,娘子何出此言呢?为夫是真心为你着想,可不是图一柄破剑的。既然娘子不愿意听,为夫不说话就是了。” 说完,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靠在树干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别卿筠:“……”装你爹的装呢,恶心死了。 她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赤血蟒身上。 此时,赤血蟒受了伤,整个口腔都流满了血。它狂躁地扭动身躯,嘶吼片刻之后,即刻向别卿筠望了过来。 它的两只竖瞳大得恐怖,幽幽地盯着她,好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别卿筠顿觉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有一种直觉,好像她已经完全将这怪物给激怒了。 别卿筠握紧手中的长剑,深吸几口气之后,再次提剑杀去。 这时候,她已经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首先,弄瞎赤血蟒的两只眼睛,然后从它的口腔内部,破开它的表皮。 说做就做,别卿筠飞身而上,脚尖在赤血蟒的头顶一点,随后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她俯身向下。 在赤血蟒仰头冲向她的时候,别卿筠横剑一刺,刷刷两下便刺破了赤血蟒的眼球。 而与此同时,赤血蟒吃疼挣扎。它的尾巴一甩,打中别卿筠的背部。 别卿筠先后遭遇三次重创,这回事再也忍不了了,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来。那一瞬间,她感到浑身上下痛得要命,仿佛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行,得先拿到水镜花。 她撑着长剑从地上爬起来,随后掌中运起内力,攻向赤血蟒。 片刻后,利剑刺入大蟒口中,赤血蟒登时受创,张嘴一咬,即刻咬中攻击者的胳膊。 别卿筠忍痛咬牙,旋即狠命一扯,霎时,长剑穿透赤血蟒的口腔,随后由上而下地划开蟒蛇的身体。 只听“呲啦”一声长响,赤血蟒浑身鲜血四溅。 长蛇的身体被破成两半,没多久就脱了力倒在毒沼之中。 别卿筠踏着它的尸体落到沼中孤岛之上,这时候,她才发觉浑身疲软。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原本触手可及的水镜花,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伸手去够,却摸了个空。 这时候,头顶降下一片阴影。 任定宗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好娘子,你干得不错。” 别卿筠呆呆地注视前方,听见这话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谢我? 紧接着,在她的视野中,任定宗走向了那一丛水镜花,并且伸出手,将水镜花一朵接一朵地摘了个一干二净。 她睁大了眼睛,渐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任定宗利用她,除去了毒沼中的巨蟒。 而他渔翁得利,将所有的水镜花都那走了。 她挣扎着伸出手,她想说:不,快停下来,不许带走水镜花…… 然而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别卿筠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任定宗将水镜花打包带走,甚至,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她只听见男人的声音:“对了,还有件事。赤血蟒的牙齿含有剧毒,中毒之人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没命。真是可怜。” 他说:“本王的好娘子,你为何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如此拼命呢?为夫真是好嫉妒啊。不过……”任定宗笑了笑,“得亏了娘子,本王才能拿到这些水镜花。为了犒劳你……” 他从怀中拿出两片花瓣来,“这花瓣便赏你了。希望你能活到我们下一次相遇。” 此刻,别卿筠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任定宗捏着她的下巴,并且将花瓣塞进她的嘴里。 她心想:这男的是不是有病? 然后,她便觉额头上一凉—— 任定宗的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又快速离开。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旋即消失不见。 别卿筠:“……” 她心中惊悚万分:任定宗为什么要亲我! 与此同时,意识之中,888号系统再次上线:“叮!恭喜宿主,您已完成‘瞬间心动’任务,攻略对象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八十个点,即将完成攻略,请您继续加油!” 闻言,别卿筠愣了一下:“怎么还额外完成任务了?八十点?嗯?任定宗的好感度怎么这么奇怪?他是不是,有什么奇葩的情感爱好?” 话刚说完,别卿筠就发现了不对劲:“咦,我能说话了?” 她动了动手脚,发觉手脚也恢复了行动力。 随后,她即刻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怎么办,水镜花都被任定宗拿走了,凌玉渊的伤势该如何是好?” 倏地,她低下视线,然后看到了脚下被压扁的花朵——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招揽(上) 是水镜花。 别卿筠立马就有了判断。 方才她倒下的时候,正好压住了一朵水镜花,所以任定宗才没有看到,所以才会留下一朵来。 她惊喜地将花摘下来:“太好了,这下人有救了。” * “没错,这就是水镜花!”医者从别卿筠手中拿过花瓣,登时喜不自胜,“太好了,殿下这回有救了!” 楚惊云在一旁踹了他一脚:“废话那么多,还不快配置解药!若是晚了一步,耽误皇兄的伤势,本王便杀了你偿命!” “是是是,老夫这就研制解药……” 此时,别卿筠卧倒在地,西陵将士在为她包扎伤口。 她闭着眼睛养神,片刻后,察觉身边来了一个人。她睁开眼睛,看到楚惊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多谢你出手救我皇兄。” 别卿筠挪开了一点,道:“这不算什么,之前他也帮过我。” 闻言,楚惊云诧异地看她一眼,说道:“你胡说什么,皇兄何时帮过你?” “……”别卿筠耐着性子说,“不久之前,你们在和任定宗打架的时候,是他让人把我带走的,否则,现在我还在任定宗的控制之下。” “哦,这个。”楚惊云点点头,道,“是啊,没错,你的命就是皇兄救回来的,所以,你欠我们西陵一条命。这个恩情,你必须得偿还,比如为我们西陵做事什么的……” 话未说完,别卿筠便抢答道:“所以啊,我现在救了你们太子殿下的命,也就还掉了这救命之恩了。” 她一挑眉梢,眼中带笑,表情中带着一丝挑衅:“这位大哥,你说是吧?”她看向为她包扎伤口的士兵。 士兵一脸茫然:“啊?” 楚惊云要说的话,被别卿筠堵在喉咙里,当下有些生气,但是又不好撒在别卿筠身上。于是,他瞪了士兵一眼,恶狠狠道:“啊什么啊,还不快包扎!” 士兵战战兢兢,颤颤巍巍:“是、是!” 见状,别卿筠只觉得好笑:“神经。” 楚惊云被骂了也不走,反而问:“神经是什么意思?” 别卿筠很想白他一眼,但是她忍住了:冷静,我要冷静。 “就是骂你有病的意思。”她说。 楚惊云登时气结:“你!” 别卿筠看着他扬起来的巴掌,挑了挑眉:“哦?王爷该不会要打我吧?哎呀,原来你们西陵的人就是这样的。对待你们救命恩人,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不讲武德。过河拆桥也不过如此啦。” 这是挑衅的话语,楚惊云知道,不能上当。但是看着女人那得意的表情,他又恨不得将人给宰了。 可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惹人厌恶的女人? 当初他就不应该在难民手里救下她,让她自生自灭,死在新月城算了! 哦,对了,说到新月城。若不是这个女人,新月城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该死,她怎么不去死? 楚惊云恨得牙痒,但是一时之间又不能将人怎么样——现在,别卿筠还是救下皇兄的恩人,若是皇兄醒来,发现别卿筠死了,或者不见了,他应该怎么交代? 所以,现在别卿筠还不能死。 但是要他咽下这口气,也是万万不能的。 楚惊云阴恻恻看她一眼,心中想:你可别落在本王手里,否则…… “对了,你皇兄叫凌玉渊,那么你是?”别卿筠问道,“你姓楚?怎么,你们皇室还有两个姓?你哥随爹,你随妈?” 楚惊云眉头微皱:“你胡说什么?” “还是说……”别卿筠上下打量着他,说道,“你和你皇兄,并不是亲兄弟?” “放屁!”楚惊云彻底被激怒了,“你少胡说八道,本王当然是皇兄的亲弟弟!还有,谁告诉你本王姓楚了——” “你自己说的,那天在新月城里,你帮我从难民群中逃脱的时候。” “……”楚惊云噎了一下,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扭过头,哼了一声,道,“本王乃是西陵皇室五王爷,姓凌,名青薮。” “哦,原来如此。” * 两人说话的时候,医者已经配好了药,放下水,已经熬煮完毕。 “药好了,药好了。” 医者端着碗跑过来,呼呼吹着碗中的热气。 凌青薮接过药碗,然后服侍凌玉渊喝下。 片刻之后,凌玉渊恢复了行动能力。 “咳咳!”凌玉渊靠在树干上,猛咳几声,吐出几口血水。 凌青薮拍着他的背:“皇兄,你无恙否?” “无碍。” 凌玉渊长出口气,随后仰倒下去:“还得多谢别姑娘,为我带来了水镜花。姑娘的伤势还好么?” 别卿筠动了动胳膊,感觉除了有些疼痛之外,并无什么不妥:“尚可。” “如此便好。” 凌玉渊还要说话,但是医者说:“殿下的伤势尚未恢复,虽然解了毒,但是内脏受损,还需要疗养。” “无碍,我就与别姑娘说几句话。”凌玉渊看向别卿筠,问道,“姑娘下一步,打算如何?” 别卿筠:“走一步看一步,目前来看……应该会周游天下罢。” 凌玉渊一笑,道:“虽然你我相处时间甚少,但是在下能够看出,姑娘豪气干云,不拘小节,乃是难得一见的江湖豪杰,能够结识姑娘,是在下的荣幸。” 这一番话,听得别卿筠倍感舒适。 看吧,果然是年纪大一点的阅历多,连说的话都那么好听,哪像凌青薮这个愣头青,傻乎乎的。 她道:“哪里,殿下过奖了。” “姑娘何必谦虚。不过,在下相劝姑娘一句话,不知姑娘听或不听?” 别卿筠道:“你只管说,若是有理,我自然是采纳的。” 凌玉渊:“如今西陵与大周两国交战,战火很快便要燃至大周境内。这时候周游天下,恐怕并不安全。姑娘若是愿意,不妨呆在咱们西陵营地中,等战事结束,在完成你的计划不迟。” 闻言,别卿筠点点头,说道:“嗯,话是在理。不过,我始终都是大周的人。将我留在西陵,难道你们不会提防我么?而且,我的家人都在大周京城,即便不能四处游历,我也是要回家的。” 这是推辞的话。回家是不可能的。 开玩笑,她现在可是通缉犯。回家那不是等着别人来抓么? 她还没有那么傻。 下一刻,她听见凌玉渊说:“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明说了——我想招揽姑娘为我西陵国所用,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招揽(下) 意外的招揽,让别卿筠愣了片刻。半晌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一旁,凌青薮凉凉道:“让你成为我们西陵国的幕僚啊。傻了吧你。呵,能留住你的性命,还让你为我们办事,你就偷着乐吧。” 别卿筠最讨厌别人这般用施舍的口吻跟她说话。于是,她也不客气地回嘴道:“偷着乐的是你吧?如今,你们西陵军处于下风,想要掰回一局,可谓是十分困难。” 她一字一句分析道:“我又与任定宗有那么一点交情,若是你们能利用我,设计将任定宗给抓住,到时候,你们便可利用他这个人质,一路高歌挺进。 “所以,现在的我对你们来讲,是一个可以带来无数利益的香饽饽。”别卿筠转过头,看向凌青薮,眼中颇有几分不屑,“那么我这个香饽饽,在毫无利益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帮你们呢?” 她这一番剖白,教凌青薮无话可说。 “你!”凌青薮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还想要好处?本王告诉你,做梦!别忘了,现在你可是在我们手上,我们想什么时候杀你,就什么时候杀你!” “哦,是吗,那你倒是杀一个看看啊。”别卿筠一分也不愿意退缩,“若你们杀了我便罢了,若是留下我一条命,他日,我逃出去,便告诉天下人,西陵皇室是何等不知廉耻之徒。你们屠城的事迹,残杀俘虏的壮举,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道:“到时,即便你们坐拥天下又如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全天下的百姓必将群起而攻之,你们西陵皇室也会彻底玩儿完。” 说罢,她看一眼气到脸黑的凌青薮,笑了一声,道:“行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要不要杀我,随你的便。” 凌青薮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瞪着双大眼瞧着她,恨不得就地将她给解决了。 他唰的一下站起,怒道:“你敢?!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男人的轻斥:“你敢!” 凌青薮回过头,惊愕地看着凌玉渊。 凌玉渊抬起眼睛,嘴角轻抿,端出了太子的架子:“五弟,退下。” “皇兄,她,她出言不逊!”凌青薮不甘道。 凌玉渊并不看他,话语中尽是威严:“我再说一遍,退下。” “……是。”凌青薮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后退了一步。 别卿筠看向凌玉渊,嘴上还是不让步:“哦,看来你们西陵人,还有那么一两个是会讲道理的,我还以为,全是像凌青薮一样的莽夫呢。” 闻言,凌玉渊微微一笑,说道:“方才是舍弟多有冒犯,在下给姑娘赔罪,望姑娘不要怪罪他。” 他态度诚恳,拱手作揖,倒像是个真心道歉的模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别卿筠即便再有脾气,也不会对一个心诚的人阴阳怪气。于是她道:“殿下不必多礼,我没有生气。” 她又道:“不过我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确实应该离开。如果日后有机会,你我还会相遇。” “姑娘等等。”凌玉渊叫住她,“姑娘不必如此心急地拒绝我。方才姑娘说,没有好处,不会帮助我们。若是我们能给姑娘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别卿筠双臂环胸,道:“抱歉,我对钱财什么的没什么兴趣。”我只对我的任务积分感兴趣。 凌玉渊温声问道:“那么姑娘想要什么?” “哦?我想要的,你都能给我?”别卿筠挑眉,“若我说,我要天下共主的宝座呢?” 话音一落,在场的男人都皱起了眉头。尤其以凌青薮的反应最为激烈。他道:“胡说什么,哪有女人当皇帝的,你莫不是疯了。” 凌玉渊瞥了他一眼,说:“五弟。” 凌青薮:“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说话了行了吧?” “姑娘,天下共主的位子,不是谁都能当得起的。”凌玉渊面带微笑,“既为天下之主,便当为天下人谋福祉。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比得是一代明君。姑娘,你认为你可以么?” 不等别卿筠回答,凌玉渊又说:“若姑娘自认能成百姓之皇,那么在下护你左右,拥你为帝,也未尝不可。” “殿下,不可!” “皇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凌玉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你们无需多言。” 而别卿筠则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这个人……还真跟别人不太一样。” 男子眼中带笑:“如何不同?” “哈,这个时代的男人,不会愿意让一个女人骑到他们头上去。你么……居然赞同女子当皇帝?” “谁当皇帝都一样,重要的是,谁能给百姓带来安居乐业的生活。” 别卿筠赞同地点点头:“你的思想很超前,我很喜欢。”她道,“就冲你这个超前的思想,我愿意再多帮你一阵子。” 凌玉渊眉中爬上喜色:“当真?” “当真。” 别卿筠一屁股坐下来,说道:“行了,说说你们接下来的计划。” 凌玉渊道:“我打算利用我的伤势,为大周设下陷阱。” “这个我赞同。”别卿筠说,“在我去取水镜花的时候,遇到了任定宗。中途发生了些意外,他将所有水镜花夺走,导致我只能拿到一朵的花瓣。” 凌青薮插嘴道:“还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别卿筠:“早说你能怎么办?现在杀到新月城打他么?你是他的对手?” “你!” 凌玉渊没管他的五弟,径自道:“也就是说,如今大周的人以为我必死无疑了。” 别卿筠点点头,说:“是。这样的话,他们必然会趁西陵六军无主的情况下,大举进攻,从而将西陵击溃。” 凌玉渊:“若我们能在这段时间内,尽快布局,必定能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沉思片刻,随后让众人聚拢过来:“我们便如此行事……” * 新月城。 银风将最新的战报送到了桌案上:“回禀主子,您交办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 桌子后面,任定宗拿着朵花,放到鼻子下方轻嗅:“没有活口?” “没有活口。”银风道,“西陵那片驻地已经一把火烧尽,现在,咱们的人正在尽全力搜山,只等那群乌合之众落马。” 任定宗一笑,说道:“搜山太麻烦,不如放一把火,烧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将计就计(上) 银风垂着头,说道:“可是主子,若是放火烧山,恐怕整座山就毁了。而且那几座山连着新月城,恐怕会烧到城内,还请主子三思。” 任定宗沉默片刻,随后看向一边的人:“舒倦,你怎么看?”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沉思片刻,随后道:“银风说的不错,纵火烧山,对咱们也有风险。” 然而任定宗却是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说道:“那是对大周有风险,不是我。” 欧阳舒倦道:“主子道意思是,让大周与西陵狗咬狗,主子好坐收渔翁之利?” 任定宗笑着把玩水镜花,并不说话。 纵然他没有回答,银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下,银风领命回道:“属下明白了。”说罢,他便推开门退了下去。 随后不久,一名侍卫跑了进来:“启禀王爷,属下在山脚处发现西陵人留下的东西。” 欧阳舒倦道:“何物,呈上来。” 随后,大周士兵双手托着一面白色的旗帜,送到了任定宗眼前:“王爷请看。” “哦,白旗。”任定宗挑起白旗,“看来他们是做好投降的准备了。” 士兵道:“可不是么。我们还在半道上抓到了一名西陵步兵。经过一番盘问之后,那步兵说,他们的太子殿下已经毒发,不治而死。 “他们的五王爷则是一个没什么用的莽夫,只知道使用蛮力。现在西陵军上下军心涣散,无人能够做主。就连他们的军医,也连夜跑路了。” 欧阳舒倦道:“若此话属实,那么用不了多久,西陵军便会溃败而亡。主子,咱们是否应该早做部署?” 听见这话,任定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你当真以为,西陵军如此不堪一击?” “主子的意思是,此事有假?”欧阳舒倦想了想,说道,“但医治凌玉渊的水镜花已经全数被您带走,即便他现在没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本王说的不是这个。”任定宗道,“即便凌玉渊重伤不治,西陵军也不该溃败得如此彻底。敌人还未出手,那有自乱阵脚的道理?除非其中有诈。” 欧阳舒倦:“主子的意思是,他们利用凌玉渊的重伤,伪造出西陵军溃败的假象,好让我们放松警惕。等我军稍有松懈之时,他们再出其不意,将我们一网打尽?” “或许。”任定宗微微颔首,“不过……即便他们使用多少个计策,也无济于事。” 他说:“血麻草的药性,唯有水镜花可解。如今水镜花都在本王手上,料想他是死定了。没了凌玉渊,西陵军中的其他人,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纵然有几个长脑子的,没了太子殿下,这仗,他们还想怎么打?” 欧阳舒倦赞同道:“所以,我们目前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他们内耗结束,到时再出手,便能击溃西陵军。” “嗯。”任定宗丢开水镜花,转而对士兵挥挥手:“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侍卫的通报声:“报!王爷,有您的一封信。” * 太阳落山之后,别卿筠打点行装,来到了约定好的坞戚峰。 为了辨认相会地点,她没敢选择陌生的地方,于是就定了坞戚峰上生有水镜花的毒沼。 她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等头顶月色渐朗的时候,身旁忽然起了一阵微风。紧接着,她听见了任定宗的声音。 那狗日的一如既往的轻佻:“看来娘子真是很想念为夫,才分别不久,就这么着急寻我。” 说着,他飞身从树梢落下。轻飘飘来到别卿筠身边。 “找我什么事?” 闻言,别卿筠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你都说我想你了,那我自然就是想你了呗。” 任定宗才不信她的鬼话:“哦?本王可记得,你不是这般无聊之人。” “果然啊,还是你了解我。”别卿筠脸上笑意不减,“王爷是一个人来的?”她一面说,一面往任定宗身后看。 “娘子都说了,让本王一个人来,本王敢不从?” 下一刻,别卿筠造作地扭了下身,然后上前一步,双手搭在任定宗的肩膀上:“你又在拿我寻开心。你说我想你,怎么,难道你不想我么?” “?”那一瞬间,任定宗的身体都僵了。 他有些不太明白,这个女人在玩什么花样。 照理来讲,她面对轻佻的他,应该怒而大骂,气的跳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对。怎么今天反倒羞答答地贴上来,还搂着他? 说实在话,他还是更喜欢原来那个动不动生气的别卿筠。 于是,任定宗后退了一步。此刻,他脸上也没有笑了:“有事儿说事儿,你找我,究竟干什么。” 别卿筠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倒不是她细致入微地观察到对方的表情,而是来自于系统的提示:“提醒宿主,任务对象对您的好感度忽然降低,目前好感值为60,请宿主努力让任定宗改变对您的看法。” 别卿筠愣了:怎么回事,任定宗这男的有病吧? 先撩她的不是他自己吗?怎么现在她撩回去了,他不乐意了? 怕不是脑子有病。 别卿筠神色莫名,然后乘胜追击:“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她想男人走近,“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怎么我与你诉衷肠,你却嫌弃起我来了?” 她步步逼近,任定宗步步后退。 不仅如此,她还时刻留意着他们身后的那片毒沼。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将他推进毒沼之中了。 忽然,任定宗骤然出手,抓住了别卿筠的手腕:“你不是在耍我吧?” 他低下视线看着女子的脸,脸色有些阴沉。 见状,别卿筠娇娇一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耍你干什么?快松手,你弄疼我了。” 说着,她挣扎着挣脱对方的控制,紧接着,她两手一番,忽然在任定宗胸前拍了一下:“死去吧你!” 任定宗没有防备,整个人便往后栽倒下去。 同一时刻,她飞身后退:“动手!” 语毕,周围的树丛忽然窜出数道黑影。只听一阵“嗖嗖”声,无数箭矢飞刺而来,直指任定宗而去! 别卿筠躲得及时,一个闪身就藏到了树后面:“咦,恶心死我了。你真当我愿意跟你搂搂抱抱?老娘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洗个澡!” 第一百七十章 将计就计(中) 别卿筠动手推他的时候,任定宗早有防备。他心中已有猜测,这个女人平白无故约他相会,见了面又是那般矫揉造作之态,傻子也能看得出来她另有所图。 于是,任定宗假装被她推倒。而对方见他倒下,即刻将周围埋伏的西陵军士给叫了出来。 “杀啊,杀了任定宗这个狗贼!” 那些西陵军骤然冲出,将他前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任定宗眉头微皱,下一刻,他掌中运气内力,挥掌拍向身后的毒沼。 两股力量相冲,他很快便借力站起:“你果然想杀我。”他看向别卿筠,眼中像是燃了一团火。 很好,非常好,不愧是他看中的猎物。这般顽强不服输,这般有气魄。为了能将他杀死,居然愿意放下身段,虚与委蛇。 他笑着说:“你很不错,娘子。” 别卿筠看着他嘴角那抹嗜血阴狠的笑容,不禁汗毛直竖。 这个笑容她记得。在原作的描写中,每当任定宗这样笑了,就代表他的虐杀本性被激发,很快他就要大杀特杀。 想到这里,她不禁摸摸自己的脖子,心想:把他弄到这里的是我,他不会把我杀死吧? 同时,她又想:不,这里的西陵军那么多,加上还有我对付他,即便任定宗武功在高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他还能从这么多对手之中逃出生天。 她渐渐放下心来,正准备和任定宗决一死战的时候,系统说:“恭喜宿主,目前任定宗对您的好感值为90,上升了三十点好感值,请宿主继续努力!” 别卿筠:“……哈???” 怎么好感值在这个时候上升了? 她不禁奇怪地看一眼任定宗,心想:这个人……该不会是什么抖M吧? 这时候,任定宗不慌不忙地拍拍衣角,说道:“只有你们几个人,那恐怕不行。” 他说:“想杀我,至少需要凌玉渊那样的高手,怎么,没见你们太子殿下?” 话刚说完,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我呸!” 随后,凌青薮从人群中走出。他指着任定宗的鼻子骂:“你杀我皇兄,事到如今,竟然还想侮辱他,侮辱我们西陵军。今日,我便要亲手将你杀死,以告皇兄在天之灵!” 他挥臂一呼:“来人啊,杀!” 一语落毕,众士兵蜂拥而上,刀剑齐出,直逼任定宗。 而任定宗则向后退了半步,旋即双掌蓄力,奋力打出一掌。顷刻间,冲在最前头的将士被打翻在地,而后头的士兵则被连累,双脚被绊住,动作也迟缓下来。 凌青薮骂了一句:“废物!” 说罢,他自己就提剑杀来:“看剑!” 任定宗偏头一闪,随后抓住凌青薮的手腕,将人一扯,紧接着抬脚一踹。 凌青薮的武功虽然不比他高,但是终究不是个傻子。在手腕被对方扼住的时候,他挥起一拳,攻向任定宗的面门。 任定宗仰头错过,而凌青薮也身子一轻,整个人变凌空跃起。下一刻,两人交换了位置,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凌青薮再起攻势,一脚踢向任定宗下盘。与此同时,西陵军赶上,挥剑向任定宗砍来。 任定宗神色一凛,即刻松开对凌青薮的钳制,同时踢出一脚。两人的脚掌相撞,各自退开了数步。 他的忽然动作,让西陵军扑了个空。霎时,那名步兵便一头栽入毒沼之中:“啊!救我,救我!” 那士兵惊慌求助,想去抓住凌青薮的脚,却被对方踢了一下。 随后,士兵挣扎着“呜呜”两声,便没了声息。 别卿筠一看,发现那士兵已然没入毒沼之中。 紧接着,又有多名士兵冲上前去,但都被任定宗一一打入毒沼之中。剩余的西陵军只觉十分惊骇,不由得有退缩之意。 这时,凌青薮再度出手。他飞刺一剑,剑锋擦过任定宗的臂膀。顷刻,任定宗的胳膊就见了血。 凌青薮忽然对树丛之中的别卿筠喊了一声:“你还要看多久的热闹,快过来帮忙啊!” 任定宗也不由得像别卿筠看去。即便这时候他被众人围攻,无暇分身,但他仍是一副轻佻的模样: “如果让本王选择,本王愿意死在娘子手中。” 别卿筠:“……”妈的,骚死你算了。 下一刻,她骤然出手,径直向任定宗攻去。 照理来讲,多方围攻之下,而且他还是处于下风,任定宗应该神情紧张,不敢有一丝的松懈才对。 可此时的任定宗却气定神闲,看到别卿筠出手的时候,他甚至笑出了声:“娘子。” 他轻轻唤了一声,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熟悉的铃铛。 刹那间,别卿筠气得要呕血。 又来这招,又是这招! 她冷笑一声,说道:“除了拿这个对付我,你还会干什么?这么多次了,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一点防备都没有吧?” 说罢,她单手捏起剑指,即刻在身上点了几下。顿时,几处穴道被封。她微微一笑,耳旁已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别卿筠说:“你尽管摇,看我会不会有反应。” 随后,她掌中凝起内力,攻向任定宗。 两人一来一往,左闪右避,竟是一时僵持。 另一边,凌青薮也攻了上来。他对着任定宗的下盘左刺右砍,而别卿筠就专注于攻击任定宗的上半身。 他们三人在毒沼岸边缠斗,渐渐的,鞋面上都沾上了些许毒沼泥污。 战况激烈,三人战得不分高下。 忽然,不远处传来箭矢破空之声! “嗖!” 羽箭穿过树梢,直指任定宗。 见状,凌青薮心中一喜:“好机会!” 下一刻,他使劲在任定宗腿上一刺,而别卿筠则在任定宗肩膀处拍下一掌。顷刻,任定宗的身子意外,直挺挺地往下栽倒。 成了,别卿筠心想。 可这时,任定宗却拿着铃铛晃了几下。 别卿筠听不见铃声,只说:“别白费力气了,我听不——”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忽然一僵,旋即双目失神。 任定宗嘴角带笑,说着:“娘子好天真。这铃声控制的并不是你,而是你体内的蛊虫。你封闭了听觉又如何,蛊虫的听觉并没有被你封闭。”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将计就计(下) 凌青薮惊叫一声:“别卿筠!”该死,就不应该让她过来! 旋即,任定宗开口道:“娘子,救我。” 别卿筠再次失去了意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名大夫了。 彼时,大夫正在收拾医药箱。他正准备离开。 别卿筠挣扎着起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先的山洞里。而一旁则点着火堆。 她问:“大夫,我怎么回来的?” 医者说:“自然是咱们的将士带姑娘你回来的。” 别卿筠又问:“大夫你可知道,在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医者摇摇头,说道:“我可不知道。我又没有跟着你们去坞戚峰,更没有与谦王打斗。姑娘若想知道,可以去问五王爷。我想,五王爷应当很清楚才是。” “好吧。”别卿筠动了动手脚,说:“多谢你。” 说罢,她便要往外走。这时候,医者忽然将她叫住:“姑娘,且等一等。” “怎么?”她回过头问:“还有什么事儿么,大夫?” 医者叹了口气,说道:“老夫为你把过脉,姑娘,你中了蛊毒。” 闻言,别卿筠点点头,说:“没错。” 医者道:“这蛊毒虽然不致命,但是却会让姑娘失去意识。在姑娘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内,你的身体将被蛊毒所控制。而蛊毒会听命于下蛊者。” “是这样没错。”别卿筠即刻来了兴趣——这大夫所说的,与她的情况基本一模一样。于是,她问道:“大夫,你识得此蛊?还是说,您知道怎么解?” 医者摇摇头,说:“我确实是认得此蛊,但是并不会解。数年前,老夫在江湖上游历之时,曾经在南疆的一处村落里,见过有人与你的症候相同,都是被蛊毒所控制。 “此蛊名唤神思不愿。所用的是南疆顶级蛊虫,一百年才出一只,可谓是十分珍贵。” 别卿筠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好个任定宗,对付我居然还用这么稀奇古怪的蛊虫,他有病吧? 她问医者:“那么,关于解蛊的线索,您有没有什么思路?” “这个……恐怕姑娘得亲自去一趟南疆才能解决了。”医者说,“若姑娘想要解蛊,那么必须要尽快。因为中此蛊毒时间越长,您日后背蛊毒控制的时间就越长。到时候,您将是被下蛊者控制的行尸走肉。” 别卿筠觉得无奈又头疼:“多谢你,我明白了。” 她冲医者拱了拱手,随后便离开了山洞。 山洞内,医者对着四周空气,挠了挠头:“不对,不对不对,这蛊毒还是有得解的,只不过……不过什么,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 别卿筠从山洞出来,正好看见凌玉渊与凌青薮正在商量事情。他们周围还有几名将士在旁听。 见到她出现,凌青薮即刻傲慢地“哼”了一声,说道:“某些人总算是醒了。毁了咱们的大计,亏你还能睡那么香。” 凌玉渊警告地看他一眼,凌青薮只能噤声。别卿筠懒得理会凌青薮,径直看向凌玉渊,问:“我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凌玉渊说:“没什么,姑娘你没事就好。” 凌青薮:“什么叫没什么!我们本来都要弄死任定宗了,结果这个女人又着了对方的道,硬生生带着任定宗突出重围。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还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呢!” “五弟!”凌玉渊责怪地看他一眼,“不许对别姑娘无礼。” 他转而看向别卿筠,说道:“正如无敌所说,我们找到姑娘你的时候,你已然昏迷。而你是怎么晕倒的,想必是任定宗所做。在此之前,你再次不受控制,帮助任定宗从围杀中逃脱了。” 别卿筠微微颔首,旋即道歉:“对不住,是我的错,否则他不会逃脱,扰乱了你们的计划。” “不,姑娘不必自责,此事并非你的过错。”凌玉渊的声音温柔,让忍不住放下心来:“其实任定宗逃脱,倒是免得我们想方设法,将我的‘死讯’传入大周的军营之中。” 他说:“围杀任定宗之局,他不见我出现,必然认为我已死。如今他成功逃脱,亦会将我的死讯传回新月城。到时候,两军再次对垒,他们大周的兵马必然料想不到,我会再次出现。” 别卿筠听着,觉得很是在理。 “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做?” 凌玉渊手指在地图上:“此处乃是新月城西门。西门之外,有一处两山相交的山谷。” 他道:“我们会先与大周交战。随后佯装失败,退回到这山谷之内。然后递出降书,约任定宗来此谈判。” 别卿筠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接下去说:“于是他们来到这个山谷,但是山谷之中全是你们的埋伏。西陵军便可将大周兵马一网打尽。” “没错。”凌玉渊道,“不仅如此,为了切断大周的后援,我会特派一队人马,暗中潜入新月城,击溃他们留守的驻军。” 别卿筠道:“但若他们在城内留下了重兵把守呢?” 凌青薮回答:“那边先烧毁他们的粮草。到时大火一烧,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火上,正好让我们的人趁虚而入。” 对此,别卿筠没有意见了。 她点点头,说:“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可以尽管说。” “呵,现在谁还敢让你帮忙啊。”凌青薮不太乐意地说,“你随时都有可能被任定宗控制,若是让你相助,下一刻你直接投敌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别卿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凌玉渊:“五弟!” 凌青薮看看自己的皇兄,哼了一声,随后别过头去。 别卿筠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我可以为你们守在这个营地里,免得被大周的人攻入。” 凌玉渊点点头,道:“那边麻烦你了。” * 依照凌玉渊所做的布局,第一次的突袭,西陵军以失败告终。大周军士乘胜追击,直到山谷之外才停了下来。 任定宗策马停在山脚,却不再前进一步。 银风跟在他身边,问:“主子,是否要接着追?他们的人马坚持不了多久了。” 任定宗道:“前面是山谷,易守难攻,最适合埋伏。你认为,是否应该进去?” 闻言,银风低下头,道:“是银风愚钝。那么我们整装返回城内。” 任定宗:“留下一队人守着。” 说罢,他转身离开。 就在他抵达新月城之时,欧阳舒倦递过来了一封信:“主子,敌军送来了一封降书。” 第一百七十二章 突袭(上) “降书?”任定宗眉梢一挑,“呈上来。”他拿过降书一看,片刻后将书信阖上。 银风问道:“主子信上说了什么?” 任定宗转身坐回椅子上:“西陵军主动求和,愿意以五座城池作为交换,让咱们的人撤军。” “撤军?”银风有些惊讶,“我们还未采取攻势,他们这求和也太快了。” 同一个房间内,另一名副将却疑惑了:“他们急于求和,不就说明西陵军那张就要溃败了?” 他又说:“这是好事儿啊。咱们可以乘胜追击,一举将所有的城池给抢回来!” 但是欧阳舒倦并不赞同:“不。依照先前西陵军那般迅猛地攻城略地,即便没了个作为主帅的太子,也不该这么早投降。难道西陵军中,除了凌玉渊,就没有能人了?” 副将嗤笑一声,说:“若是他们有能人,今日也不会如此仓皇地攻入新月城,更不会战到一半便丢盔卸甲,四处逃窜。因此,属下认为,西陵军确实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银风没发表见解。他看向任定宗,问:“主子有什么打算?” “盯紧西陵军的后路,看看他们有没有派出斥候,与西陵国都通信;另外,你们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便亲赴西陵军驻地,看看他们玩什么花样。” 欧阳舒倦记得那降书的内容,于是道:“但是这回他们主动邀请主子商议求和条款,恐怕是场鸿门宴。主子,您该小心留意。” “此事本王明白。”任定宗对他说,“你的伤势尚未痊愈,暂且留在城中。至于银风……” 银风跟在他身边许久,自然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什么。于是他道:“属下会选出一批精锐,护送主子到西陵军营地中去。” * 第二天清早,别卿筠收到了凌玉渊的来信。心中说,西陵军的降书已经送到了新月城中,是否能擒捉任定宗,就看这至关重要的一役。 信中还提到,关于援军驻地的防御工事。 “应当留心西南与东南两个方位,敌军或许会从这两个方向进攻,请姑娘早做防备。” 这个道理,别卿筠也是明白的。但是…… 西陵军并不听她指挥啊! 她好话说尽,那些西陵军却只是当做耳旁风。非得人耳提面命,否则绝不愿意按照别卿筠的计划行事。 她有些生气。 “唉,谁叫我答应下来了呢。” 没办法,她只好再次去盯着西陵军办事。这一去,差点没把她气死。 “不是让你们用这些木头,筑起一道木墙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别卿筠指着地上的那堆木头,觉得脑仁二一阵一阵的疼。 而那些西陵军,则懒散地坐在地上,或是靠着树根,或是倚着石头。没有一个人在认真干活。 见到她来,一名步兵不甘不愿地站起来,说:“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意配合,只是这木头实在难以料理,咱们是兵,不是木匠啊,您说的那些,我们根本不明白。” 在场的西陵军纷纷附和:“就是啊,我们根本不理解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怎么照您说的做呢?不如……” 那士兵咧嘴一笑,说:“不如您给我们示范一遍,又或者,您自己来将这些东西弄好,如何?也省得咱们动手了。” 闻言,别卿筠冷笑一声。 眼下的情景,如何会不明白呢? 这些人摆明了要给她难堪,不将她当一回事。甚至觉得,他们可以指挥她,控制她。 可笑,他们真以为,她没了西陵军,离了西陵国,就成不了事儿,就活不了了? “成,你们愿意做也好,不愿意做也罢。到时,等你们太子殿下回来,我会如实禀报。至于这个木墙……”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木块,说:“那便就这样罢。没了这防御敌军的木墙,横竖遭殃的是你们西陵军,并不是我。既然你们不愿意做,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们接着休息罢。” 她转身要走,方才与她呛声的那位士兵忽然站起来,说道:“站住。” “怎么?还有事儿?”别卿筠连头都没回,“难道还要我给你们送饭?” “姑娘,你不能就这么离开。当时,你可是答应了太子殿下,要协助守住营地,你如今此举,如何对得起太子殿下的交托!” 别卿筠“哦”了一声,摊摊手,说:“我让你们做事了啊,是你们不做啊。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士兵不屑嗤笑一声,说:“恕在下直言,姑娘所给的木墙构造图,根本不能防御敌军的攻击,轻轻松松就能被对方击垮。” “哦。那你来呗。”别卿筠说,“既然你很有想法,又很有主见,有能力,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什么样的建筑能够抵挡敌军的进攻,你来说,他们来做。一样可行。”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即刻起哄:“我说别姑娘,事儿都是我们做,那你干什么?” “我帮你们加油鼓掌喽。”别卿筠歪头眨眨眼。 士兵登时一愣:“你!” 别卿筠觉得麻烦得很:“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还想怎么样?随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本姑娘不伺候了。你们西陵军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告辞。” 说罢,她也不管众人如何想,施展轻功便飞上枝头,几个起落之后消失不见。 营地之内的士兵看得呆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个女人一点本事也没有,只有一张嘴,怎么她还会武功?” “谁知道,反正她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居然放任我们不管,拍拍屁股就走。她这个人,就该去死!” “说得对!哈,还有,你们听见刚才她说的么,好像敌军马上就会攻入咱们的营地似的。好笑,当真是好笑。咱们的营地如何隐蔽,那大周的兵马搜了那么久都没搜出来,怎么忽然就能找到了?” “没错!我看她就是在虚张声势,杞人忧天。不必管她,我们继续乐呵。” 一番讨论过后,士兵重新坐了回去,三三两两地躺在地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 别卿筠并没有离开西陵援军的营地。 她飞过一个山头,在山巅处的一座树干上休息。借着登高望远的好处,她能够看到远方深藏于山谷中的西陵军,与平原之中的新月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别卿筠靠在树枝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七十三章 突袭(下) 就在别卿筠决定闭目养神,休息片刻的时候,忽然远方的山脚传来一阵飞鸟的鸣叫。 她抬眸望去,只见靠近山腰的地方,无数飞鸟展翅而起,扑棱棱飞到了空中。 这一看便知情况不简单。 照理来说,天色渐晚,正是百鸟归巢,万籁俱寂的时候,怎么会忽然有鸟从山林中飞出呢? 除非是鸟类受了惊吓,因此躲避。 所以—— “莫非大周的兵马,果真寻到了西陵援军的营地,特意趁月黑风高的时候,搞一场突袭?” 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登时连休息睡觉也顾不上了,即刻飞身返回营地。 然而她返回之后,看到的仍是一个守卫松懈的营地。所有的西陵军不是这里休息一个,就是那里躺下一片,哪里有战争中的紧张感? 不仅如此,地面上还丢了不少的酒坛子,酒液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香气。 目光稍稍放远,还能看到两名士兵在抱着酒坛子划拳。 别卿筠看得气都不打一处来。就这样一个管理松散的军队,任定宗打不赢才怪了。 真是,难怪在原作中,任定简上位之后,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西陵国给打下来了。敢情全拜这些脑子有病的将士。 她飞身落下,一把将地上的步兵抓起来,劈头盖脸便怒斥:“你们在干什么,大周的兵马已经攻上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吃喝玩乐,像话吗!” 那士兵浑浑噩噩,一张嘴便打了个酒嗝,熏得别卿筠都想吐了。 “你算老几?咱们西陵军营,自然是咱们西陵人说了算,你这个大周的逃犯,哪儿来的哪儿凉快去……嗝……” 别卿筠忍无可忍,立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她揪着士兵的衣领,将他拎到半空之中:“酒醒了吗。” 那士兵惊慌地蹬蹬脚,连忙说:“醒了醒了。属下知错了,还请姑娘恕罪!” 别卿筠冷笑一声,旋即松了手。登时,士兵失重落下,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呸!”他愤然将最终的草吐出,然后瞪向别卿筠:“你!” “你什么,还不快整军以待,大周的人马一会儿就到了!”她简直想翻白眼。 营地的士兵中,终于有一个人清醒过来了。然而他张口说的却是:“姑娘所言是真?兹事体大,姑娘莫要那我们开玩笑。” “就是啊,我们营地这么隐蔽,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别是你瞎说的吧!” 别卿筠冷眼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你们若是不信,一会儿他们的人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本姑娘好心好意告诉你们一声,不领情便罢了,何必出言讽刺。早知如此,我变让你们死在这里得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听完这番话,那群士兵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当中的副将连忙将所有人敲醒:“都起来,起来!一个一个的,醉得东倒西歪,像什么样子!打起精神来!” 随后,他腆着笑脸走向别卿筠:“姑娘稍等。”他道:“是我的这群属下不懂规矩,冲撞姑娘,还请姑娘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们这伙没见识的小人计较。” 别卿筠面色冷然:“不敢计较。告诉你们太子殿下,从今以后,你们西陵国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与他的合作,就此作废,告辞。” 说罢,她飞身跃上了树梢,不消片刻,她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之间。 那名副将在后头追了一段路:“姑娘,姑娘等等,姑娘!” 然而无论怎么叫喊,别卿筠就是不理会他。 眼见着不见她的身影,副将这才召集起来。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这名叫别卿筠的女子,当真是要撇下他们离开了。 “可恨!”他骂了一句,“都是你们,把人气走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有士兵不服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这个女人,她小肚鸡肠。我们还没说什么呢,她便气冲冲地走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不过是大周的一名逃犯,咱们殿下愿意重用她,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哪有像她这般作威作福的道理?还敢对我们颐指气使,走了好,走了清静!” 不少人附和他:“张哥说的不错。依我看,这个别卿筠根本没什么本事,她之所以这么早走,就是不想暴露她武功不好的事实。上官副将,你还是别理她了。” 上官副将却是啐了一声,说:“你们懂什么!她可是太子殿下亲自请来的帮手。若是太子殿下回来没见到她,我们还怎么和太子殿下交代!” 士兵张哥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就说是她自己走的呗,反正与我们无关。” “没错没错。” 副将叹了声气:“也只能这样了。”他道,“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方才别卿筠说,大周的军马已经到山下了,我们要尽快准备——” 在场士兵正想说话,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厮杀之声: “杀!这里就是西陵援军的营地,杀进去,将所有的西陵人,杀个片甲不留!” “杀啊,杀啊!” 震天的响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一瞬间,副将宛若晴天霹雳,呆呆的张大嘴巴,失去了反应。 片刻后,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即刻抓起一旁的长刀,大声一吼:“还愣着干什么,抄家伙,杀啊!” 一众士兵如梦初醒,连忙丢了酒壶,跌跌撞撞地拿起兵器,准备迎敌。 方才还放言无所畏惧的士兵张哥,此刻握着刀瑟瑟发抖。他双目失神,似是不敢相信这一幕:“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大周兵马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不可能的……” 然而现实击垮了他的幻想。没过多久,便见前方明晃晃地闪着火光,大批大周兵马冲了过来—— “他们果真在这里!谦王当真料事如神!” “杀!” 大周士兵如有神助,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破了营地大门。紧接着,又端了无数个营帐。西陵军步步后退,且战且走。 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反抗,终究不是大周将士的对手。 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溃不成军。 眼看着营地就要守不住了,副将这才下达命令:“快逃,从后山的通道逃走!” 说罢,所有西陵军便从小路分散而走。 而带领大周将士的银风则一声令下: “不准留下活口!”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败露(上) 说是要和凌玉渊分道扬镳,但是别卿筠仍是没有走远。她藏身在一片密林之中,借着火光,看到了带领人马,歼灭西陵援军的银风。 她心想:任定宗拿了降书,应该会亲自赴约,而现在带兵来的是银风,那么守在新月城的便是那个坐轮椅的欧阳舒倦了。 按照凌玉渊的安排,会见任定宗的将是凌青薮,而攻入新月城的是凌玉渊本人。 照此推算,西陵军攻破新月城的可能性很高,这一局胜局已定。 不过…… 即便是西陵军胜算更大,她也不能放任银风率领大周人马将西陵援军全部杀完。 毕竟她答应凌玉渊在先,说什么也得将这些浑水摸鱼的援军保住,否则她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之人了? 别卿筠可不想做一个无能的背叛者。 于是,她大步一脉,拦在了大周兵马面前:“站住。” 银风即刻停下脚步:“别姑娘。” 别卿筠道:“银风护卫,这是要做什么?” “姑娘明知故问,我来此处,自然是为歼灭西陵军而来。在下知道姑娘武功高强,但是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在下,否则即便是姑娘你,在下也不会手下留情。” “银风护卫说笑了,我可不认为你会手下留情。不过既然说到歼灭敌军……”她微微一笑,说道:“很抱歉,今日,你不可能杀死任何一个西陵军。” 银风拧眉:“既然如此,在下只能得罪姑娘了。”说罢,他振臂一挥,“活捉她。” 话音一落,一众大周将士蜂拥而上,将别卿筠团团包围。 别卿筠摆出架势,三下五除二便将近前的几名将士打倒在地。 片刻后,众人见拿她不下,而且还损失了好几个同伴,不由得有些畏怯。 此时,银风拔出长剑,号令下属:“你们去追西陵军,此人交给我。” 下一刻,大周将士分散开来,分别往西陵军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而银风则挡着别卿筠,不让她移动毫分。 不过,别卿筠本就不打算将所有人都拦住。 从刚才开始,她为西陵援军所争取的时间,足够他们趁机逃离了。即便这时候大周将士再追,也只能追到一小部分的人马,根本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因此,在被银风阻拦的时候,别卿筠并没有动。 她说:“你主子与我交手,尚且还不分胜负,你如何能捉的住我?” “在下的目的不是捉住姑娘,而是阻止姑娘营救西陵援军。只好能拖住姑娘的脚步,在下便算不辱使命。”银风说。 别卿筠:“原来如此。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就算你的人现在去追,恐怕也追不上了。我为西陵军争取的时间已经足够,料想他们已经逃走了。” 说完,她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天空,随后道:“我还有事要办,就不和你浪费时间了,再会。” 下一刻,别卿筠飞身跃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月色之下。 * 任定宗率众来到的时候,凌青薮正在心中计算整一个计划: 只要那个男人一出现,所有埋伏在周围的西陵众军便会倾巢出动。首先是放冷箭,随后便真刀真枪的厮杀。 这一次,他们西陵可是带了三万兵马,光是埋伏的人,就有一万人。即便是任定宗生有三头六臂,想必也是插翅难飞。 凌青薮在心中冷笑:哼,任定宗,今日你必死无疑! 随后,便有斥候来报: “报!——启禀五王爷,大周来人了!” 凌青薮拍了下掌,说:“好!快将谦王带入营帐,咱们来一个请君入瓮!” 然而斥候却是支支吾吾:“这、这……” “这什么这,让你去带人,你还结巴上了。有什么话就说,别浪费本王时间。”凌青薮眉头一拧,不耐烦地说。 斥候一弯腰,磕了个头,说:“来的并不是大周谦王,而是谦王身边的军师,名唤欧阳舒倦。就是先前来到咱们营地,坐着轮椅的男人。” “什么!” 登时,凌青薮拍案而起:“本王亲自写的降书,要任定宗过来会面,结果他没来,却派了欧阳舒倦那个瘸子过来?” 斥候胆战心惊:“是……” “放肆,欺人太甚!”凌青薮怒道,“任定宗真以为我们西陵拿他没办法么,竟敢如此藐视本王!很好,既然你敢派个无名小卒前来,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下达命令:“来人,将欧阳舒倦带进来。本王要让他见识见识,西陵的厉害手段!” * 凌玉渊事先摸清了新月城内的布局。 如今,城内的士兵基本上分布在城南与城西这两大城门附近。而任定宗下榻的地方,便是上一任新月城刺史的府邸。 刺史府邸位于新月城的中央大街,无论是从城西还是城南的大门进入,与刺史府都有一段距离。 不过既然任定宗不在城中,那么刺史府便无需考虑。 眼下,他们只需潜入城中,设法将这一城的士兵解决即可。 月光下,凌玉渊拿出了一个白玉瓷瓶。他将瓷瓶交给随从,同时嘱咐道:“此乃军医特制毒药,只要投入大周将士的饮用水源之中,便可令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这事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做得稳妥、隐秘,明白了么?” 随从从他手中接过瓷瓶,随后拜别:“属下领命!” 随后,凌玉渊与一众下属换上夜行衣,悄悄潜入城门之下。借着银钩,他们一行二十人的小队爬到城墙之上。 凌玉渊轻身落地,身后的侍卫同时爬上。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随行的侍卫忽然脚下一崴,整个人栽倒下去。 “是谁!” 不远处一个周国步兵举着火把走过来:“是谁在那里!说话,否则我要放箭了!” 凌玉渊神色一凛,旋即一个闪身,不过眨眼工夫,便来到那人身后。 他手起刀落,周国士兵未发出一声惨叫,便没了声息。 凌玉渊冲下属们比了个手势,随后,一行人便来到了周国军队驻扎的军营。 此时的周国军营一片黑暗,像是所有人都睡着了一般。 不对劲,凌玉渊心想。 他登时后退一步:“此地有诈,快走!”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火光大亮。顿时,无数周国士兵举着火把冲出来:“将他们围起来!” 人群中,任定宗缓缓来到凌玉渊面前:“多日不见,殿下果真毫发无伤。” 第一百七十五章 败露(下) 霎时间,凌玉渊瞳孔一缩:任定宗怎会在此?他没有去赴五弟的约。 但是惊讶的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后,他又恢复了如往常一般的淡定从容。 “谦王果真是料事如神,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什么计划都会被你所破。在下拜服。”说着,他冲对方拱了拱手,又问,“不过在下很是好奇,你是如何得知,西陵军溃败,乃是一场骗局?” 任定宗不答反问:“从一开始,你们西陵军便势如破竹。殿下该不会以为,本王当真相信,你已然身亡的传言吧?” 他又道:“即便你死了,西陵军也不会无能到破绽百出。本王料定你们坚持不了多久,但是并不觉得会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走向一败涂地。” 凌玉渊点点头,说:“因此,你就认为这是一个陷阱。”他由衷赞赏,“谦王果真聪慧过人。” 任定宗:“与其关心本王是如何识破你们的计策,殿下不如好好想想,应该怎么突破本王的围攻罢。” 他坐在下属搬来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凌玉渊笑。 凌玉渊看看周围,只见大周将士将他们二十人的小队团团围住,更远处还有藏于暗处的弓箭手。 向从这团团包围中逃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生了翅膀,能从这里飞出去。 “王爷你思虑如此周密,在下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任定宗一挑眉梢:“哦?难道殿下你一点都不打算反抗了?” 这时,凌玉渊身边的随从上前一步,他护住他们的太子殿下,说道:“殿下,这里交给属下,您快走。” “没错。我们的使命是守护殿下,即便大军压境,我们也不会让殿下以身犯险!” “啪、啪、啪!”任定宗拍手笑道:“说得好,说得好,真是一群有情有义的忠仆啊,不过很抱歉,今日你们——” 话未说完,忽然,营地之内的某处,忽然燃起了火光! 一名大周士兵急匆匆跑过来,他跪地大喊:“不好了王爷,咱们营地的粮草库起火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粮库会忽然起火!” 一名副将大声斥责,就连任定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带上你的人,去救火。”任定宗道。 “是,属下领命。” 副将带兵而去,围困的士兵便少了一部分。 此时,凌玉渊笑了:“看来王爷您的营地里,并不太平。” 任定宗脸上是冰凉的笑意:“太子殿下,即便你烧了我大周的粮草,也无济于事。今日,你离不开新月城。” 然而凌玉渊却说:“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下令烧您粮草的人,并不是我。”他指指周围,说,“你也看到了,我被你的人困在这里,可是一步都没法离开,如何能烧了你的粮草呢?” 任定宗沉默着不说话。 凌玉渊又说:“难不成,是你们大周内部,出了投靠我们西陵军的反贼?” 这是他随口胡说的。 谁知道粮库的火,是谁放的。不过,若是能在这时候动摇大周的军心,也算是不错。 随后,任定宗说:“大周不会出叛徒。本王更愿意相信,是救援你的救兵来了。” 凌玉渊嘴角是淡然的笑容:“或许罢。” 他心中在想:救兵?青薮正在城外设局。既然任定宗没有在这里,那么去赴鸿门宴的就是别人。那个银风的侍卫,还是坐轮椅的男子? “王爷的两名随从呢,他们今夜又在何处?”凌玉渊看了一圈,问道。 任定宗:“他们是本王的人,自然是为本王办事去了。”说罢,他便从椅子上站起,“废话不必再说,太子殿下,请罢。” 他令下属让开一条道来。 听了任定宗的话,凌玉渊这才确定,前去赴鸿门宴的,应当是银风与那位坐轮椅的男子。 那么,西陵的所有部署当中,只剩下别卿筠尚未遇到敌人。 凌玉渊即刻有了判断:十之八九,烧粮库的正是别卿筠。 当下,他微微一笑,说:“那就劳烦谦王你带路了。” 他即刻跟着任定宗的手下往前走,不多时,便被带到了一处柴房。 任定宗:“军营简陋,辛苦太子你在这里将歇一晚。” 说完,他手下的士兵便将柴房的门给关上了。 此时的凌玉渊被捆住了手脚,还被单独关在了这里:“不知周将军他们被关在了何处。” 柴房之内并未点灯,因此周围是昏暗一片。 他靠在墙角,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隐隐约约,他听到了不远处大周将士匆忙救火的声音。 忽然,头顶的房梁传来“哐啷”一声清响。 凌玉渊抬起头,说道:“别姑娘,是你么?” 下一刻,一个黑影悄然落在跟前。 * 别卿筠摘掉脸上的黑巾,声音轻快:“你怎么知道是我?” 凌玉渊面带微笑:“猜的。” “行,就你料事如神。” 别卿筠说着,立马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同时道:“你不是身边带着随从么,为什么被任定宗抓住了,也不挣扎?” 凌玉渊道:“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而且,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行吧。”别卿筠说,“不过我可告诉你,我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你我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哦,这是为何?” 别卿筠挑眉:“你这么聪明,怎么不自己猜猜?” 凌玉渊沉吟片刻,随后道:“是我们西陵将士不愿意服从你的命令?” “哈,你果然机智。”别卿筠说,“你那群属下,啧啧啧,真是没用啊。一点活儿都不愿意干,大周的军队来的时候,他们还喝了酒,醉得东倒西歪。得亏我脾气好,要不然,论军纪,当场就得死几个人。” 凌玉渊:“姑娘仁善。” 别卿筠:“……”这人是见了谁都要夸几句吗?“别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推开屋顶的木头,向凌玉渊伸出手:“赶紧的,我们一会儿还要去看一场好戏呢。” “哦?” 凌玉渊顿时来了兴趣:“姑娘有什么安排?” 别卿筠对他眨了下眼睛:“跟我来就是了。” * 任定宗回到房间,可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援救凌玉渊的人,只是在粮库放了把火,就没有其他动作了? 他沉默地饮了口水,背靠在软榻上。 或许,对方只是故布疑阵? 就在这时,房间外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喂,任定宗,你在不在啊?” 霎时,任定宗从软榻上坐起。 是别卿筠。 第一百七十六章 教训(上) 任定宗开门走出去,只见屋子外立着两个人,不就是别卿筠与凌玉渊?他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相携的两人,只觉得异常刺眼。 别卿筠……她果然与凌玉渊关系匪浅。 只不过,他们的关系何时变这样好?她竟不惜以身犯险来救他?凌玉渊,他也配? “娘子,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你是本王的娘子,怎么能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过来。”任定宗对别卿筠伸出手,“你是大周的通缉犯,更是本王的娘子。就算你投靠西陵,他们也不会真的相信你。过来,本王可以给你安稳无忧的后半生。” 这番话若是在数月之前,别卿筠可能会信。 但是现在…… “我呸。”别卿筠不屑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为什么会变成大周的通缉犯?为什么会变成你的未婚妻子,这都是拜谁所赐?” 她道:“是你!是你苦心经营一切,让我掉入你设下的陷阱中,使我颠沛流离。不仅如此,你还数次想杀了我。如果不是我福大命大,这时候,我已经去见阎王了。 “所以,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相信你?骗子,王八蛋,世界上最可恶的人渣!” 她骂得痛快,顿时觉得十分解气:“哈,你不是要大周的皇位么?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要全力辅佐凌玉渊,帮助他成为天下共主。到时候,你见了他还要俯首称臣。你完了,我跟你说。” 别卿筠每说一句,任定宗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他心中冷哼,看着凌玉渊,傲然道:“凭他也想让本王俯首称臣?娘子,你莫不是在做梦。你说你要辅佐他?你可别忘了,你身上还中了本王的蛊毒。除了本王,没有人能够号令你。” 说着,他便要取出铃铛来。 别卿筠看到他的动作,人便是一惊。 她忍不住靠得凌玉渊近了一点,小声说道:“欸,你给我的那个东西,确定有用啊?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来这里挑衅他的。要是没用,我又被他给控制了,你可得负全责!” 闻言,凌玉渊笑了笑,同样小声回答:“你放心,那是我们西陵皇室的传家之宝,专门克制各类蛊虫。即便是你所中的蛊毒,也不在话下,你只管看着。” 得到了他的保证,别卿筠顿时放下心来。 她抬起下巴看向任定宗,道:“哦,又是老花样。来啊,你看看我还会不会为你所用。” 他们低着头窃窃私语的画面,全部落在了任定宗眼中。 他皱着眉思忖片刻,认为这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他不知道的交易。 但是这交易是什么呢?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别卿筠所说的话。 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牵思铃对她身上的蛊虫不起作用? 难道他们所做的交易,便是与蛊虫有关? 不可能。 他心中闪过这三个字。 想解开神思不愿的蛊虫药性,除非使用南疆的玄妙蛊,否则别无他法。 任定宗确定她是在虚张声势,于是摇动手中牵思铃:“娘子,你会后悔你所说的话的。” 下一刻,只听“叮铃、叮铃”的声音响了三下,然而…… 别卿筠一动不动,而且还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任定宗的脸色冷了下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牵思铃失去了作用? * 就在任定宗摇动铃铛的顷刻,别卿筠是有一些惊慌的。她在想,如果凌玉渊给她的东西并不起作用,她还是被任定宗给控制了,那该怎么办? 若果真如此,西陵军必败无疑,而师父委托她交办的事也将失败——因为只要凌玉渊被抓,西陵兵败,那么道隐剑必将落入大周手中。 这就意味着,大周将获得原本属于西陵的宝藏,并且很有可能统一天下。 别的不说,就论个人恩怨,她都不希望任定简当上天下的主人。 因为他不配。 如果让她选,不如让凌玉渊当皇帝。至少,他比任定简与任定宗更加靠谱,更加像个君子。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别卿筠前前后后想了无数。 然而等那铃铛响起的时候,她却是什么也没感觉到。 大脑不会空白,身体也不会僵硬。 她动动手脚,张张嘴巴,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并没有被任定宗所控制。蛊虫失效了。 顿时,她乐开了花。 太好了! 终于,终于不用再忐忑自己的身体控制权了!她还是她,永远自由的别卿筠!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挑衅地看向任定宗,说道:“我早说过,你的老招式不管用啦!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任定宗脸色冷硬:“确实令人意外。”他看向凌玉渊,“你用了什么招数?” 他的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吃人。 “王爷不妨猜一猜。”凌玉渊说。 别卿筠步子一跨,挡在了凌玉渊前头:“你管是什么招数呢,总之,你现在可别想着控制我了。” “呵,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任定宗瞥了凌玉渊一眼,随后又道,“不过,即便无法操控你又如何?新月城里里外外都是大周的兵马。如今只有你们两个,如何从重重包围中逃出?你们未免太过自负。” “谁说我们要逃走的?”别卿筠说。 凌玉渊紧接着道:“我们是来占领新月城的。” “痴人说梦!”任定宗话刚说完,忽然觉得腹中一疼。他微微皱眉。 这时候,别卿筠满脸窃喜地看着他,说:“看来药效差不多发挥作用了。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肚子很痛,四肢乏力呀?” “你……”任定宗未来得及说话,便觉身子十分沉重。他想抬起胳膊,可手指只能轻轻一动,整条胳膊却是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不仅如此,他的双腿也重得像灌了铅一般,无法挪动半分。 顿时,他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你对我下了毒。” 别卿筠噗哧一声笑出来:“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坑了我那么多次,我不趁机阴你一把,那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她笑着说:“怎么样,中毒的滋味还不赖吧?” 另一边,凌玉渊恍然大悟道:“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别卿筠:“还不止呢。” 她转头看向任定宗:“哦,我差点忘了,我还在你的毒药里,掺了一碗巴豆,如何,是不是很想上茅厕呀?”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教训(下) 那一瞬间,任定宗的脸色阴沉如锅底。他双目阴沉地看着别卿筠,说道:“你竟敢如此对待本王!” 恐吓的话语,经过他的口说出来,此刻竟是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别卿筠不仅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觉得十分好笑。 好笑,且解气。 她大大咧咧地勾住凌玉渊的肩膀,说:“我就这么坑你、害你了,你能怎么着?怎么样,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呀?哦,或者你大声喊,说不准还可以将你的随从喊来哦。” 她掩嘴偷笑:“不过叫来的是人是鬼,那就不知道了。” 凌玉渊:“原来你还对大周兵马下了手,难怪,难怪你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找他。” 任定宗:“很好,你果真很好。” “我自然知道我很好。”别卿筠抬起下巴一笑,然而下一刻,她笑不出来了。因为系统来了一条新的提示: “恭喜宿主,任定宗对您的好感值已经达成一百!恭喜宿主,他已经对您情根深种!目前,您的积分为两百五十万,请您继续努力,继续加油!” 别卿筠:“……” 她奇怪地看了任定宗一眼,说了两个字:“变态!” 她道:“拿下任定宗,新月城就是西陵的了。”别卿筠看向凌玉渊,“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合作大礼。” 凌玉渊同样笑看着她:“多谢。” 随后,他身子一轻,转瞬间便来到了凌玉渊身边。他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抓住任定宗,谁知—— “住手!” 话音一落,一个黑影从天而降。霎时,剑光四起: “快保护王爷!” 顷刻间,数名大周将士从外冲进,齐齐攻向了凌玉渊。凌玉渊下意识躲闪,不多时,便从任定宗的身边离去了。 见状,别卿筠连忙出手,几招过后,便将攻击凌玉渊的男子打退。 她定睛一看,看到的是本该在西陵援军营地大杀四方的银风。银风会这么及时地出现,这是别卿筠所料想不到的。 “银风护卫来得可真是及时啊,赶巧在你家主子落败的时候赶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仆心有灵犀?” 此时,银风握着长剑,他望着别卿筠的眼睛寒冷无比:“别姑娘,在下念你是主子的妻子,因此处处忍让,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别卿筠听了直冷笑:“到底是谁做得过分?你可真好意思说啊。好像你主子没干过坏事儿似的。我如今被人通缉,都是你主子害的。我小小报复他一下,怎么了?呵,多说无益,反正你们是一丘之貉,都是人渣!” 说罢,她掌中凝起内力,二话不说便向他攻去。 银风左闪右避,与她斗得难解难分。 但他终究不是别卿筠的对手,不过数十招,他便已经落了下风。 另一边,任定宗说道:“银风,先撤。” 银风是发誓效忠他的忠仆,在听到主子的命令之后,随机后退。他伸出手抓住任定宗,将人背到背上。 “众将听令,撤!” 随后,剩余的大周兵马不再恋战,即刻跃下墙头,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 凌青薮带着西陵军进入新月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彼时,城内已经让任定宗给整肃干净。 所有的大周将士,都被关入了打牢。因为别卿筠所下的药量太多,导致那些大周将士至今仍是昏迷。 而远在西陵营地的援军,则收到信号弹召唤,在清晨时分也入了城。 倒是凌青薮,他是最后一批到达城中的人马。 他刚进议事厅就骂骂咧咧:“欧阳舒倦就是一个怪胎!他竟然在我们营地里设下八卦阵法!可恨,可恼,若不是他,我们早就将新月城给攻下来了!” 阵法? 这倒是让别卿筠意外了。 “欧阳舒倦还挺厉害啊。”她说,“看来任定宗身边有不少的能人异士,银风善战,坐轮椅的会排兵布阵,他自己还会使用南疆蛊毒。当真是……五花八门,样样精通。” 凌玉渊点点头,说道:“所以,咱们能拿下新月城,是咱们的运气。”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别卿筠说,“怎么着我也是尽了力的,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拿下这座城池的。” 闻言,凌青薮冷笑一声,说:“你还好意思说!” 他道:“你本该守在营地的,结果放着援军不管,跑到新月城来。你可知西陵援军遭受了什么?营地内一点防御工事都没有,援军死的死,伤的伤,一部分人至今还昏迷不醒。若不是他们跑得及时,这时候,早就死在大周将士的手上了!” 别卿筠一听,就知道是那些西陵援军在搞鬼了。 啧,最烦这种人了。关键时候不听从指挥,吃了苦头就将责任甩到别人头上,他自己倒是撇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令人作呕。 她理都没理凌青薮,径直对凌玉渊说:“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要怎么做,全看你。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否继续,由你自己决定。” 别卿筠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身:“折腾一晚上,我困了,你们继续。” 说罢,她转身回了屋子。 凌青薮追在她身后:“站住,你给本王站住!” 然而别卿筠连头都没有回。 “行了,回来。” 凌玉渊在他身后说。 “皇兄,你看她。正经事情不做,犯了错还不愿意承担,什么人么!我看,咱们以后都不要与她来往了。” 凌玉渊放下纸笔,道:“关于别姑娘在援军营地里发生的事,我已全数知晓。此事不是她的错。你不要再怪她了。” 凌青薮不信:“怎么就不是她的错?不管怎么样,皇兄你交办给她的任务,她没有完成,那便是她的过失。有过而不惩罚,那么西陵军纪岂不是人人都能犯?” “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么头一个该收拾的便是咱们西陵援军。你可知道,昨日别姑娘让那些兵将办的事,他们一个都没做。甚至还在军营里饮酒。别姑娘劝谏无果,这才到新月城寻我。” “什么?”凌青薮呆了呆,“那、那也是他没有能力,所以……” “而且,若不是她来新月城,我如何能逃过任定宗的暗算,活着站在你面前?”凌玉渊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罢了,此事暂放。你为我给父皇母后写封信,便说……我选定了一位女子,让她做我的太子妃。” 凌青薮愣了:“什么太子妃?” 第一百七十八章 婚约交易(上) 凌青薮的表情僵硬,他开始有点结巴了:“你、你要娶、娶那个女人,当太子妃?” 凌玉渊一面看桌上的地图,一面说:“是我说得不够清楚?我说了,要迎娶别卿筠姑娘,为我们西陵的太子妃。” “不行,我不同意!”凌青薮拍着桌子站起来,说道:“她凭什么成为西陵太子妃,凭什么?她还是大周的逃犯呢!皇兄,你糊涂了啊!”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凌玉渊道,“纵然她是大周之人又如何?她救了我的命,又聪明识大体,有谋略,我娶了她,是如虎添翼。” “我看是如鲠在喉吧。”凌青薮道,“她又粗蛮又不懂礼,举止粗俗宛若市井泼妇,这样的女人,如何当得起太子妃的名头?” “更何况,”他看向凌玉渊,说,“将来皇兄要继承皇位,更有可能成为天下共主。难不成,还要让她做西陵的皇后,天下之母?” “有何不可?” 凌青薮登时睁大眼:“皇兄,你当真是疯了!那般粗鄙的人,配不上你!” “这话我不同意。”凌玉渊放下毛笔,说道:“我瞧她好得很,有勇有谋,有担当,如何不能当太子妃之位,皇后之位?此事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皇兄!”凌青薮气得咬牙。 凌玉渊将桌案上的奏折用信封封好,随后放到一边:“册封太子妃的奏折,我已经写好。不日你便要改口,称她一声皇嫂了。” 凌青薮:“……”想让我叫她皇嫂,想得美!“皇兄,且不说我同不同意,你这样做,新娘子本人答应了吗?” 他挑眉看了眼凌玉渊,心想:据我所知,那个女人不贪恋权贵,而且对皇兄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恐怕她不会轻易答应皇兄的安排。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舒服了。 呵,总之,那个没见识又卑鄙的女人,休想当我的皇嫂。 听见凌青薮的话,凌玉渊沉默了。 顿时,凌青薮心中窃喜。 凌玉渊:“她会同意的。” “哦。”凌青薮不冷不热地说,“那就先预祝皇兄你成功了。”成功个屁,老子现在就去警告别卿筠,让她滚出西陵军营。 他即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先休息了。”说罢,转身就走。 * 别卿筠在院子中练功,按照师父的叮嘱,先运行内力三十个小周天,而后练习挥剑一百下。然而她练到一半,就看见一个人气势汹汹地从外头进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不对付的凌青薮。 她只觉得奇怪:难不成我又哪里惹到他了?不对啊,今天我安分得很,没惹事儿,除非凌青薮还在因为援军军营的事情怀恨在心。 “别卿筠,本王命令你,即刻离开新月城,离开边关,离我们西陵远远的!”凌青薮来到她面前,低声吼道。 别卿筠:“……你又哪根筋不对了?有病就去看大夫,少来我这里撒野。” 她白了对方一眼,打算接着练功。结果凌青薮劈手一夺,竟是将她手中长剑给丢了。 “本王和你说话,你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应付本王的?” “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呗。”别卿筠道,“怎么,就因为这么件小事,你就要大发雷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娘生你的时候,夹你脑袋了?” “你、你!”凌青薮指着她,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粗鄙,下流,无耻!” “没错,是我,怎样?”别卿筠毫不示弱地抬起下巴:“有本事你打我呀。打你又打不过我,骂我一顿能让你舒服吗?唉,不过说的也是,你都打不过我了,再骂不过我,那也太可怜了。” 她故作惋惜地叹口气,说:“算了,那我就让你骂一骂吧。” “别卿筠,你!” “噗嗤!” 凌青薮骤然扭头,眼神凶狠:“谁,谁敢看本王笑话!” 别卿筠同样转头看去。只见得凌玉渊站在不远处,正笑着看他们两个。 他朝别卿筠走过来:“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偏巧又看到一出好戏。” 凌青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皇兄,连你也笑话我?我可是你亲弟弟!” “你还知道我是你亲哥,结果你就跑到这里来,坏你哥的好事?”凌玉渊凉凉看去一眼,“看来,你是太闲了。” 凌青薮:“……”他转身就走,“我好累,我先走了。” 别卿筠:“???” 她纳闷地看看凌玉渊:“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觉得他有些奇怪?” “哦?他与你说什么了?”凌玉渊问。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疯话。不过他向来都是这样疯疯癫癫的,料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别卿筠说。 对方点点头,又道:“说得没错,你不必管他。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说。” 别卿筠比了个“请”的手势:“这边坐。” 两人在桌边坐下,别卿筠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什么事,你说。” 她端起茶杯。 凌玉渊:“我想娶你为妻。” “噗!——” 凌玉渊:“……” 那一瞬间,别卿筠嘴里的茶全都喷了出来,她没有防备,不留神便让满桌子都是茶了。 她抹抹嘴,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凌玉渊只好再重复一遍:“我说,我要娶你——“ “停,打住!”别卿筠说,“平白无故的,你娶我做什么?还有,我和你一点情感基础都没有,为什么要成亲?我可告诉你,这事儿我不会答应你。” 被拒绝了,凌玉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对你而言,我是你最有利的靠山。只要与我成婚,你便能摆脱大周的通缉,从此不必再亡命天涯。而且我现在是西陵太子,你嫁给我,便是西陵太子妃,日后更有可能是皇后。你为什么要拒绝?” “哈,我为什么要同意?”别卿筠简直想笑:“婚姻,最重要的是感情基础。我跟你顶多算是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当然了,你这人确实不错,但不是我的菜。” 凌玉渊没有反驳,问:“还有呢?” 别卿筠:“还有,我说过了,我不在乎门第,更不在乎钱财。如果你想利用财富权势来使我答应你的求婚,那你可就想多了。我这个人呢,重感情,没有感情基础的话,我是不会无缘无故和人成婚的。” 话刚说完,意识中的系统又悄然上线:“胡说,你之前还和任定宗定亲了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婚约交易(下) 别卿筠:“……”她觉得无语,“你能不能闭嘴,那还不是为了快速完成任务么?好了,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 888系统:“但是宿主,系统这边检测到您有重要剧情点哦。” “……”霎时,别卿筠立刻想到了凌玉渊求婚的事。她无奈地想,这破系统该不会想让她嫁给凌玉渊吧? 那也太离谱了。 拿自己的婚姻换取一个任务成就,她才不干。于是,她立马道:“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说罢,她立马切断了和系统的对话渠道。 她转过头,对凌玉渊说:“总之,我是不会与你成婚的。” 男子闻言,只低低叹了一声。随后,他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勉强。那么,就请姑娘将在下给你的祖传玉牌交还给我罢。” 别卿筠:“???”她惊愕地睁大眼:“你不是说,那件宝贝是送给我的么?” 凌玉渊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那是我准备送给未来的妻子的。既然姑娘并不想成为在下的妻子,那么玉牌自然是要回收的。” 别卿筠:“……” 不是她不想将东西还给他,而是这东西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若是没了它,日后任定宗还是会利用那个见鬼的铃铛,将她给控制住。 但如果能一直保存着玉牌,以后这个隐患便不会存在了。 她有些纠结。 但是凌玉渊在催促:“还请姑娘将东西归还。” 他说话的语气严肃,好似这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如果别卿筠不归还,他就要动手了。 别卿筠:“……成吧。”然后她从怀中一掏,果真将昨日他赠送的玉牌双手奉上。“还给你。” 凌玉渊也不多说,即刻将玉牌收走:“劳烦姑娘。”他站起来,道,“若姑娘后悔了,还可以来找我。等你我婚事底定,这玉牌还是你的。” 说完,他就走了。 还真是不留情啊,别卿筠心想。 等没人的时候,她这才打开系统:“888,说罢,什么事?”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您都拒绝了此次任务了,还让我说什么。” “……还真是让我嫁给凌玉渊啊?你这任务是不是有点草率?之前不是让我攻略任定宗么,怎么这时候又让我改嫁西陵太子,那我这不就是二婚了?” 系统:“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促进您与任定宗的感情线哦。否则剧情进度无法刷新,您就无法获得新的任务成就了。” 别卿筠:“我不信,这是你整我的。” 说罢,她立马就打开了任务栏,然后看到了一长串与任定宗的任务: “任定宗吃醋,飞奔向西陵国抢婚,二十万积分;与任定宗携手离开,抵达南疆,三十万积分;通过任定宗的帮助,解开蛊毒,五十万积分……” 系统:“我说了吧,需要您答应婚约的。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在意,您只要将这当做是一个交易。而且您也不必真的和他成婚,等到了西陵都城,任定宗自然会来救您。” 一时之间,别卿筠陷入了沉默。 答应吗? 好像也不是很亏的样子。 “算了,我再想一想。” 她倒头躺在了床上,预备睡醒了再说。 * 次日,西陵军已将新月城上下控制住了。不过城内的百姓老早就已经逃走,因此,新月城不过是一座空城。掌握一座空城,并不难。 于是,到了这天,凌玉渊便闲了下来。他独自守在刺史府,面对着湖面品茶。 这时候,别卿筠来了。 而凌玉渊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早就在桌上摆下了两个茶杯。 别卿筠在他面前坐下,说了声“早上好”。 凌玉渊单刀直入:“姑娘想好了?” “想好了。”她说,“不过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回答我。” 凌玉渊态度诚恳:“姑娘请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卿筠:“你为什么想娶我?照理讲,你这太子的身份,应该有无数豪门贵女等着嫁你,而你必得挑选一位最适合你的女子,做太子妃。可你为什么选中了我?” 她说:“我可是西陵的宿敌,大周的通缉犯,你娶了我,不怕西陵朝野上下,都反对你登上帝位?” 闻言,凌玉渊却是笑了。他说:“姑娘很是善良,竟为了我思量如此周密。” 别卿筠:“……不用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只是单纯好奇。” 对方道:“姑娘说的不错,在西陵都城,父皇确实为了相中了不少的贵女。她们每一个都比你身份尊贵,门第显赫,比你更适合我。但是,我不愿意。” 凌玉渊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湖面上:“作为西陵太子,我曾经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我没办法反抗,只能顺从。这是身为太子的悲哀。” 别卿筠:“身居高位,必然要有所舍弃。既然你是西陵的太子,那么你就要失去寻常人的自由。这是必然的结果。” “自由?那本是我最向往的东西,可是自从我成了太子,我便没有了自由。”说着,他转头看向别卿筠,“所以,这一次,我想拥有一次自由。” “用你我的婚事,来表达你对皇权的反抗与愤怒?太子殿下,这么做可是相当的不智。”别卿筠说。 然而凌玉渊却说:“可我却认为十分值得。只要能与你白头,什么都值得。” 这句情话出口,登时让别卿筠惊讶了。 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对方的表白。 凌玉渊什么时候对她有意思的?她怎么没看出来?而且他居然一点马脚也不露? “可是……殿下先前的行为,可没让我感觉你心悦于我,忽然这么说,让我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你真的中意我?” 面对她探究的目光,凌玉渊不闪不避,并且点了下头:“是。自打你出现在柴房中,将我救走的那一刻起,我便确定,我心悦于你。” 别卿筠:“……”好家伙。 他居然承认了! 不得不说,被这样一个俊俏的男人表白,感觉还不赖。而且……她的心跳也有点快。 “你这样说,我很难拒绝你。”她说,“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你都是绝佳的伴侣。你有风度,聪明,有礼貌,还如此俊美。当真是一个佳婿。”可比任定宗那个神经病好太多了。 凌玉渊露出了笑容:“那么说,你答应了?” 别卿筠同样还以微笑:“嗯,我答应了。”不过,是骗你的。 第一百八十章 成婚典礼(上) 任定宗败走新月城之后,便失去了行踪。西陵军在新月城周围四处探听消息,但始终没有任定宗的下落。 “纵然他还活着又如何?如今新月城已经落入我们之手,料想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凌青薮满不在乎地说。 但凌玉渊始终不太放心:“但那是大周的谦王。坊间传闻,谦王智慧多谋,他会这么容易便兵败?这当中,或许有异。” 别卿筠插嘴说道:“有没有可能,其实他并不是很想答应西陵呢?” 凌青薮:“愚蠢妇人。再怎么说,任定宗都是大周的王爷,他若不想与我西陵交战,那前阵子,他是在做什么?你若是不清楚局势,大可将嘴闭上。” “怎么,这不是在讨论么,我说出自己的观点有错吗?”别卿筠白了他一眼。 凌玉渊责怪看向凌青薮:“五弟,若你还是如此无理取闹,我便要将你赶出去了。” 凌青薮:“……我知道了。”行,你们未婚夫妻两个,就知道欺负我! “卿筠为何会这么说?”凌玉渊看看别卿筠,笑着说:“我唤你卿筠,不知可否?” “没事没事,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别卿筠摆摆手,说道:“我会那么说的原因是,任定宗与任定简两个很不对付,即便任定宗在朝为官,我想他也不会尽心为大周办事。” 凌玉渊:“哦?我确实是听说,数月之前,任定宗曾安排人刺杀还是太子的任定简。而且杀手还是你爷爷的部下?” 别卿筠没有否认:“没错。或许你们不清楚,他刺杀任定简那回,已经是他第三次谋反了。” “第三次谋反?”凌玉渊沉思道,“看来当中还有些故事,想必卿筠你十分清楚,不如与我们说一说。” “可。” 说着,别卿筠便将皇家狩猎场事发始末,还有雍亲王造反过程,一一告诉他们。过程中还提到了她中了任定宗蛊毒一事。 “任定宗这个人……性格捉摸不定,我很难看透他心中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别卿筠说,“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不想看到大周皇室好过。不管是大周先帝还是现在的任定简,都是任定宗认定的仇人,即便现在为大周做事,将来也必然会让那些人受尽折磨。” 凌玉渊点点头,说道:“卿筠说的不错。从这三次谋反经历来看,任定宗似乎很想看到大周皇室因争权夺利而乱作一团的场面。局势越乱,对他来说便越有利。而他又不单单是为了夺下大周皇权……” 别卿筠想了想,说:“我认为,以任定宗的性格,他比较乐意看到大周在西陵手上吃尽苦头,然后再借势击溃大周与西陵,当上天下之主。” 她道:“他就是个变态,看到敌人痛苦,他就高兴。所以他做事情是没有原则的,唯一的原则,就是他高兴,他乐意。他想看到敌人痛苦挣扎,因此策划了三次谋反,想搅乱大周朝堂。但是他的内心又极度空虚。好像除了报仇,似乎没有别的人生目标了,所以,才会在第三次谋反的时候,故意失败……” 话音刚落,凌玉渊与凌青薮向她看来探究一眼。 凌青薮:“怎么他的事情你那么清楚,你很了解他?” 凌玉渊:“卿筠将任定宗看得很透彻。你说报仇,难道大周皇室,曾经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 别卿筠愣住了。 糟糕,说得忘我,一下子将原作剧情中,对任定宗这人的描述全说出来了。 她立刻笑了笑,说:“我是大周兵部侍郎的女儿嘛,而且之前还和任定宗有婚约,因此对他有些了解。” “我是听说,任定宗幼年的时候,因为生母出身不好,在宫中不受待见。所以我想,他应该很想报复以前欺负过他的人。”别卿筠说,“当然了,这毕竟是道听途说,我也不敢确定是真是假。但是看他行为举止,可以知道,他确实是个变态。” 凌玉渊微微颔首:“此时我明白了,多谢你,卿筠。” 他的眼神貌似多情,看得别卿筠都不好意思了。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心想:怎么搞得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似的,好恐怖,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三人又讨论了片刻,凌玉渊最终拟定了两套应对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若任定宗带了援军反攻新月城,则在周围各大山隘设计陷阱,同时利用降军将敌人引来,以此攻破。 第二个方案是,若任定宗并不反攻新月城。则西陵留下部分驻军在城内,另派出大军攻占其余城池。 两个方案都交由凌青薮亲自执行,拓跋将军全力配合,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内,西陵又拿下了两座城池。 而逃走的任定宗,至今杳无音讯。 别卿筠在两国的边关呆了一阵,随后等来了大周求和的国书。 看到这份国书,她并不意外。 因为现在的大周,能打的没几个。基本上全被任定宗第三次谋反的时候,给抓着流放了。 别卿筠心想,任定宗笼络定国公旧部那一招,当真是妙。不仅让大周朝廷失了民心,还损兵折将。 等西陵攻打过来的时候,大周朝廷一个能用的武将都没有。 忽然,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他从一开始便打着这个目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未雨绸缪的本事也太大了。 多智近妖,她脑中冒出了这四个字。 “啧,罢了,反正大周如何,与我无关。” 她安心回了房间,预备着洗漱休息。刚一开门,就看到候在厅中的凌玉渊。 看到她进来,凌玉渊扭头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你来了。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别卿筠坐下:“你说。” “三天后,你与我一同回朝,半月后便是你的册封大殿。”他说,“我呈给父皇的奏折已经批了下来,父皇认可了你这个太子妃。” “啊。”别卿筠放下了茶杯,“这么快啊?”她想了想,又问:“那你们家的玉牌,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凌玉渊说:“成婚大典结束,自然会交到你手上。” 闻言,别卿筠便放心了:“好,可以。”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成婚大典(中) 天气晴朗的下午,来自边疆的车队终于抵达了西陵国都——玉城。浩浩荡荡的军马行在玉城的主干街道上,两侧迎兵的百姓热烈欢呼,山呼: “恭贺太子殿下回朝,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在前头的凌玉渊与凌青薮并肩策马,不时与百姓招手致意。 看到这番景象的凌青薮,不禁有些感慨。他小声道:“谁能想到,这万民拥护的太子殿下,竟然要迎娶大周的通缉犯,为太子妃呢。唉,我说皇兄,你真的要娶她?” 凌玉渊神色未改:“我说过,从今以后她便是你的嫂子,你得改口,至少,也得尊称一声别姑娘。” 凌青薮:“……我才不。” 他回过头,看看身后车队中的某一顶轿子,不屑地嗤笑一声,心想:想我叫她嫂子?下辈子都不可能! * 此时的别卿筠坐在马车之中,她望着街道两侧欢呼的百姓,不由得心想:能够看出来,西陵皇室很得民心。 比起任定简,不知强了多少倍。 不过可惜,任定简才是本书的男主。不过说是男主,这时候的任定简好像并不是很强? 按照原作剧情,不久之后,任定简挂帅亲征,一口气便拿下了西陵十五座城池。逼得西陵求和。 任定简假装议和,却密谋着杀掉西陵的皇帝和太子。 当然,顶着男主光环的他成功了。 但是…… 现在因为别卿筠的干预,她这蝴蝶翅膀扇起来,已经让不少的剧情因此改变,甚至让西陵与大周的战事提前。 也就是说,大周攻破西陵都城的时间也将提前。 “唔,不过这也说不好。”她心想,“我干预的剧情太多了,或许大周并不能拿下西陵,反而是被西陵吞并也说不定。”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车队在驿馆门前停下来了。 礼部的郎官亲自将她迎了下来。 “下关奉太子殿下的令,特意在此等候姑娘,还请姑娘随下官来。您的住处,驿馆已经安排好了。” 别卿筠下了马车,看到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对方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眼神很是恭敬。 她微微颔首,然后问:“那么太子殿下他……” 郎官说:“殿下与五王爷正在皇宫内与陛下议事,等政事忙完,便会来见姑娘。” “好。”她道,“你便领我去罢。” 别卿筠跟着郎官进了驿馆,侍奉的丫鬟婆子站了满屋子。她们低伏身子,道了声:“姑娘万安。” 这时,郎官道:“这些都是伺候姑娘的丫鬟奴婢。姑娘住在驿馆的这段时间里,有什么吩咐,尽管让她们去做。还有这位。” 他手一指,一旁的太监立刻站了出来。 郎官道:“这是陛下亲派来照顾姑娘起居的岳林公公,姑娘有什么缺的物件儿、衣裳,尽管跟岳林公公提,他会为姑娘办得妥妥当当。” 说罢,岳林公公上前鞠了一躬:“奴才见过姑娘,姑娘万安。” “都起来罢。”别卿筠说,“那么便劳烦诸位了。” 岳林公公道:“照顾姑娘,是奴才们应当做的,娘娘毋须多礼。” 郎官笑着说了会儿话,随后道:“走了一路了,想必姑娘也累了。那么下官便不叨扰,还请姑娘在此处好好歇息。” 别卿筠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嗯,好。你去吧。” 她目送郎官离开,随后才回了屋子。看着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别卿筠顿觉头疼。 原以为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没想到这回西陵皇室派来服侍她的人,比当时在大周做嫡小姐的时候还多。 不说有五十个,三十个人是有的。 她问岳林公公:“这些人里,谁是近身伺候我的?” 岳林公公点出六个人来,说:“香移、近月、霖水、苑芳、舞宁、杯雪,这六位是贴身侍候姑娘您的。旁的二等丫鬟十六位,则掌管一些杂物,另八名末等丫鬟与六名婆子,是为姑娘洗衣做饭、打扫院落的。” 别卿筠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她说:“眼下我也乏了,且天色不早,可先备些膳食来。若院子里里外外皆以清扫干净的话,那么洒扫的丫鬟婆子便不必在院中候着了。” “香移、近月,一会儿为我换身衣裳,霖水、苑芳,你们便去烧一壶上好茶水来。舞宁、杯雪,将我的行囊送入房中。” 吩咐完毕,别卿筠看向岳林公公,笑着说:“我对玉城尚不熟悉,后头还需公公您多多关照。不过我眼下没什么事儿,公公可先退下歇着。” “哟。姑娘说哪儿的话,您是主子,奴才是卑贱之躯,哪有主子未歇息,奴才便先回房的道理?”岳林公公说,“奴才不敢歇息。不过既然姑娘暂时用不着奴才,奴才便在西厢房的回廊里候着。奴才告退。” 说着,他便退出了房间。 别卿筠:“……”啊这, 那好吧,随他去。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别卿筠渐渐习惯这个封建社会,明白在人的心中,门第等级无可跨越,便也不再多管。 她任由丫鬟为她换下衣裳,重新套上新衣。随后,在里间看着从大周带来的话本。 香移与近月两人服侍她,不时添上水果茶点。 别卿筠一边看,一面与她们闲聊: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西陵玉城,不知玉城的风土人情如何?有什么特别的习俗?”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随后,香移说道:“说起习俗……半月后姑娘的册封大典,便是玉城每年一次的射月节。每年到了这天,无论是外出的商人,还是游历的学子,都需回到家中,与家人共度节庆。若是因故无法归家的,便会在门上挂一株‘思乡竹’以寄思乡之情。” “原来如此。”别卿筠点点头,心想:这便是西陵的中秋佳节了。 她又问:“诶,两位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今年多大岁数了?” 香移说:“奴婢今年十五。” 近月说:“奴婢今年十六。” “一个十五,一个十六,与我年纪相仿。”别卿筠笑着说,“我也十六,不过是年初生的。说起来,你们年纪这样小,便入宫为婢,你们家里人同意?” 语毕,两名丫头面有迟疑。 “奴婢卑贱之躯,自小无父无母,能入宫伺候主子娘娘,是奴婢的福气。” 别卿筠:“原来是这样。抱歉,提到了你们的伤心事。”她来开凳子,“罢了,我这边没那么多规矩,你们坐下说话。” 结果下一刻,两名奴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饶命,奴婢不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婚典礼(下) 两名侍女忽然跪下,别卿筠吓了一跳。她想将人扶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不坐就不坐吧,不必行此大礼……” 但是那俩侍女不愿起来,不仅如此,她们都不敢让别卿筠碰到。侍女跪着连连后退:“奴婢卑贱,不敢当姑娘的礼,请姑娘勿要折煞奴婢!” 别卿筠:“……” 她伸出去的手只好尴尬地收回来:“好吧。抱歉,我并不知道西陵的规矩。既然你二人不愿坐下,那便一旁候着罢。” 侍女唯唯诺诺:“是。” 说完,真的到一旁站着了,连头都不敢抬。 别卿筠看了只想唏嘘:瞧瞧,这才多大的姑娘啊,就这样谨小慎微地伺候别人。生怕伺候不好主子。 别的不说,她们连坐都不敢坐,料想平日的生活很不好过。 她不禁想起在大周时,身边侍奉的几位丫鬟。 虽然都是伺候人的,但大周的规矩好似并不严格。府内的丫鬟也很是自在,并不像这两个侍女战战兢兢。 片刻后,她叹了声气,心说:罢了,无论怎样,这些人的命运我都无力改变,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还是想办法办正事要紧。 于是别卿筠问:“你们知道凌……太子殿下的府邸在何处?” 香移道:“太子殿下的住处,自然是东宫了。” “哦,这样啊。”别卿筠说,“那么这东宫又在何处?我有事与太子殿下商议,想去寻他。你们告诉我地点。” 近月说:“回姑娘的话,姑娘想找殿下,可令岳林公公带着您去。” 别卿筠:“……啊,好,我了解了。”让岳林公公带她去?那可不行,她是要去偷玉牌的,让人带着她,岂不是要露馅? 她道:“不过我还是想多了解一下玉城,比如果,皇宫在什么位置,有什么官员大臣,除了五王爷,殿下还有几位兄弟,等等。毕竟日后,我便与太子一体同心,自然是要多多了解他的。” 一番解释之后,香移便道:“既然如此,那奴婢便给姑娘说一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两位侍女将西陵玉城的官员结构,皇室成员一一介绍一遍,还谈到了后宫的嫔妃荣宠。 别卿筠听得认真,将重要人物都仔细记了下来。最后,她还从她们手上拿到了玉城的坊市地图。 近月指着一处房屋说:“此时东岳大街,便是太子东宫的所在地,再过去便是宰辅的府邸。姑娘日后若是想拜访宰辅夫人,很是方便呢。” 别卿筠乐呵呵地笑着,说:“照你这么说,那果真是方便极了。” 几人说话的时候,小厨房的人来传膳。别卿筠借口累了,用了膳便关灯歇息。 天色一黑,整个驿馆静悄悄的。 别卿筠睁开眼睛,悄然下床。 她的动作极轻,瞧了眼在外间熟睡的侍女后,换上夜行衣便出了驿馆。 按照地图线索指示,凌玉渊的东宫在东岳大街。而驿馆所在的位置则在西岳大街。直走穿过几条街巷便能到达太子东宫。 别卿筠纵身掠起,几个起落之后,便来到了东宫的一扇侧门。 此时,侧门紧闭,周围隐约可听见人声。 她翻过墙,然后在门后抓到一个护卫。 护卫的脖子被她扼住。她问:“太子寝殿在什么地方?” 对方一惊,颤颤巍巍道:“我、我只是个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侠,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别卿筠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她加重了手上力道:“说不说,你真当我不敢杀你是吧?” 护卫一疼,登时松口:“在前头君澜殿里,大侠往前直走,穿过回廊便到了。” 别卿筠点点头:“谢了。”然后一掌将人打晕。 * 凌玉渊的寝殿并不难找,其中最富贵的那一个便是了。别卿筠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偷偷溜了进去。 借着光影,她看到里面的床榻上并无人影,凌玉渊本人不知去了何处。 她关上木窗,随后在殿内搜索。 这一次的目的是要找到西陵皇室的玉牌。别卿筠猜想,这么重要的东西,为免丢失,凌玉渊应该不会随身携带。 所以她这才偷偷潜入,希望能在东宫找到玉牌偷走,这样就不必真的嫁给凌玉渊了。 她可不想因为一个玉牌就跟凌玉渊牵扯不清。 但是…… 别卿筠里里外外将寝殿翻了个遍,却没发现玉牌的踪影。 一个时辰后,她靠在软榻上思忖:东西到底在哪儿?凌玉渊究竟将它藏哪里去了? 难道不是在寝殿里,而是在其他地方? 不行,得上书房瞧瞧。 她下定决心,即刻要走。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恭迎太子殿下。寝殿已经为您打点妥当,请殿下歇息。” 随后,寝殿大门便倏然打开。 别卿筠一惊,连忙身子一闪,悄悄打开窗户跃了出去。 * 刚进门,凌玉渊便发现了不对劲。他转过视线,看到了洞开的窗格。 随行的太监连忙跪地:“奴才该死,竟然忘了关窗,请殿下降罪。” 凌玉渊淡然移开目光,道:“无碍。” 他走到一旁的软榻,伸手摸上去。隐隐约约,掌下仍可触摸到一片温热—— 方才殿中来过人。 他仰头闭目沉思片刻,从空气中闻见了一丝某种花瓣的芳香。霎时,他笑了,喃喃道:“玉牌可不是藏在这里的。” “太子妃册封大礼,预备得如何?”他问身边的太监。 太监道:“回殿下,礼部已经着手准备了,一定会在这半月个内办得妥妥当当。” “嗯,务必要确保玉城内外戒备森严,不可让贼人侵入,明白么?” “是,奴才明白。” * 别卿筠在走廊下偷听了这么一嘴,便知道凌玉渊发现她了。当下,她飞身越过墙头,转而回了驿馆。 她在房间内踱步:“玉牌不在他的寝殿,看来是藏在了别的地方……得好好想想。” 东宫那么大,她不可能一次性搜完,而且凌玉渊发现她偷偷潜入,必然会将玉牌藏在更隐蔽的所在。 “看来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当务之急,应该事先将东宫的房间布局弄清楚。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她耗费精力,终于从服侍的几个丫鬟口中,套出了东宫大概布局。 而后,便是她的成婚大典。 这天清晨,别卿筠被香移早早地叫起来了。 她还没睡醒,睡眼朦胧地被人从床上拉起,然后像个木头人般梳妆打扮。 别卿筠见过别卿婷嫁人,这一回,也轮到她受苦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婚礼上的意外(1) 为了让别卿筠的妆容符合太子妃的身份,天蒙蒙亮的时候,皇宫内的几位嬷嬷便来到了驿馆。满屋子十几个人,只围着别卿筠一个人转。 而此时的别卿筠正因为睡眠不足而昏昏欲睡。这半个月来,别人在准备太子妃的册封典礼,她却在明察暗访,打听玉牌的消息。 这些天,每一个晚上她都偷偷溜出去,在太子东宫四处搜索,寻找玉牌下落。 可谁知道,玉牌的影子没见着,倒是将东宫上上下下摸了个透。甚至每个小门的守卫,都让她了解得一清二楚。 偏偏,最关键的玉牌没找到。 别卿筠愁得很,这才没有休息好。 “哎哟,我说姑娘,快把眼睛睁开,您这妆得睁开眼睛,奴才方能帮您妆点眼尾啊。” 嬷嬷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别卿筠睁开眼睛。 “是,我知道了。” 别卿筠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句,然后强打起精神来,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只见那平面镜中,是一个面容有些许憔悴的女子。虽然有些无精打采,但是眉目中的艳丽仍无可比拟。 经过几位嬷嬷的一番装扮,这时候的她更加光彩夺目。 唇瓣嫣红,眼下带着些许粉色,脸颊还打了一层淡淡的腮红。 端端是个美人,别卿筠心中感叹。 她细细瞧着镜中之人,差点都认不出来自己了:“我居然……这么好看?” 闻言,边上的香移便笑了笑,说:“姑娘天生丽质,自然是好看的。先前姑娘未施粉黛,便已难掩姿色,如今胭脂上了妆,那必定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周围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 这一番夸赞,让别卿筠瞬间不好意思了。 她是个什么模样,她心里是很清楚的。以前在大周京城的时候,世人只知道别三小姐倾国倾城,说到别卿筠的时候,却一脸的不忍直视。 别卿筠自己也曾对镜打量,虽觉得长相不差,但是相比别卿婷,那是差得远了。 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听这么多人夸自己长得好看。确实让她有些惊讶。 她想道:看来我还是很好看的嘛。 这时,身边的嬷嬷提醒:“姑娘,您该换衣裳了。” “哦。”别卿筠站起来,由侍女们换上火红的新娘衣裳,随后,又戴上凤冠。 折腾完之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这会儿,别卿筠终于清醒。她略微照照镜子,端坐在凳子上,等着凌玉渊来接她。 过了片刻,驿馆之外有太监来报:“恭请太子妃娘娘,乘銮驾祭天。” 岳林公公事先跟她说过,西陵国册封太子妃的流程,首先需要盛装打扮祭天,而后是册封大殿,最后才是在太子东宫完婚。 整一套流程下来,约莫要花去一天的工夫。 比起大周的册封仪式,西陵更为繁琐。但是别卿筠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照做。 她由岳林公公搀扶着上了銮驾,透过纱帐,隐约可看到仪仗前方策马的凌玉渊。 今天的他也是一身吉服,衬得他十分气宇轩昂。 他们一行人在天坛祭天之后,又就地完成了册封仪式。随后在返回玉城太子东宫。 别卿筠到了喜房时,时辰已然接近傍晚。 拜堂的吉时在一个时辰后的黄昏,现在正是新娘子休息的时候,因此喜房之内除了随行伺候的侍女外,再无别人。 别卿筠等了片刻,随后自己揭开了喜帕。 “娘娘,拜堂前不该揭下喜帕,这不吉利……”香移愕然说道。 别卿筠:“别说了,我有点饿了,准备些膳食来。” “这……”侍女有些犹豫。 “快不快去?”别卿筠瞪去一眼。 侍女:“……是。” 碍事的人走了,别卿筠这才放松下来。她示意香移扶着她:“过来,扶着本宫。” “是。” 香移连忙上前,刚把手搭上别卿筠的手腕时,忽然后颈一麻—— 别卿筠微笑着将手收回来,凑在香移耳边说:“抱歉啦,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娘娘,您、您要做什么?”香移浑身僵直着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珠子尚能移动。 别卿筠:“我是不可能与你们太子殿下成婚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不过这件东西我还没找到,需要你在这里顶替我一下,当一会儿太子妃。” 霎时,香移瞪大了眼睛:“不可,娘娘,这万万不可!此乃欺君大罪,奴婢绝不敢……” 她话未说完,别卿筠便点了她的哑穴。 “呃,啊!——” 别卿筠拍拍她的肩膀,说:“我已经点了你的哑穴,现在你说不出话。放心,如果被人发现了,你就说是我点了你的穴道,给你换上我的衣裳。所以,并不是你有意装扮太子妃,明白么?” 香移的眼神里只剩下惊恐。 别卿筠脱下身上属于太子妃的吉服:“你们太子殿下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知道你的苦衷,不会伤害你的。” 香移的衣裳被她换了下来: “而我的目标很简单,拿到东西之后,我自会离开。没了我,这大婚典礼也成不了,到时,你便能安心做的宫女了。” 她给香移换上太子妃的吉服,然后将模样、发饰全都打扮成她的样子。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漂亮的。换上这身衣裳,到像个真太子妃。这仪态,那可是比我强。”别卿筠拿了个镜子在香移面前照了照:“看吧,多好看?” 可这时,香移却流下了眼泪。 “诶,新婚当天,掉眼泪可不吉利。”别卿筠擦擦她的脸,然后将人扶到床边,“安心呆着,到时会有人来接你的。” 说罢,别卿筠换上丫鬟的衣裳,将头发梳成丫鬟的样子后,离开了喜房。 整个东宫她已经轻车熟路,没过多久,便找到了太子的书房。 她想再找一找,如果这里没有,那就只可能是藏在凌玉渊的身上了。 她悄悄躲在柱子后面,然后伸手推开窗户,这时,她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皇兄,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时凌青薮的声音。 “此乃解芳玉令。可控制世间所有蛊虫。我之所以确定别卿筠会嫁与我,便是此玉牌可暂缓她被任定宗控制之症状。” 毋庸置疑,这是凌玉渊。 凌青薮的语气有些酸:“为了娶她,你居然舍得将祖传的玉牌都送给她,你莫不是疯魔了?!” 凌玉渊道:“我这不是疯魔,是计谋。难不成你看不出来,任定宗对她,有非同一般的情感?” 第一百八十四章 婚礼上的意外(2) 窗外的别卿筠不禁一愣。 任定宗?凌玉渊与她成亲,竟然还跟任定宗有关系?但是……会是什么关系?是她成亲,又不是任定宗成亲。 而且…… 他是怎么看出来任定宗中意她的?她自己都看不出来!凌玉渊该不会是眼神有问题吧? 凌青薮代她提出了疑问:“非同一般的感情?皇兄,你看错了吧?任定宗那家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疯子,他会看上别卿筠?我都看不上别卿筠!” 别卿筠:“……”够了,我还看不上你呢! 凌玉渊回答道:“你可知南疆的蛊毒神思不愿,最初研制出此蛊的人是谁?” 凌青薮摇摇头:“不知。” “是扶风老者周靖。他研制神思不愿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他的侄女。他想娶他的侄女做妾室,但是那姑娘不愿意,因此,周靖用此蛊毒逼她就范。”凌玉渊说。 “啧。”凌青薮鄙夷说道:“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人。那是他的侄女,这岂不是有悖人伦?人渣!” 他又接着问:“可是这与皇兄你迎娶别卿筠有什么想干呢?” 凌玉渊解释道:“神思不愿的毒性中,所有被下蛊者,必然会在蛊虫的作用下爱上下蛊者。换言之,别卿筠必然会爱上任定宗。” 凌青薮讶异:“那蛊虫竟是如此厉害?任定宗为何要给她下这种蛊虫?”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别卿筠表示她也想知道。 凌玉渊回答:“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下如此情爱之蛊,为了什么,难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了。”凌青薮说,“正因为任定宗心悦于她,可又得不到她,所以才对她下蛊。” 窗外的别卿筠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任定宗? 心悦于她,还求而不得? 哈? 好离谱的剧情,她迷惑了。 紧接着,凌玉渊又道:“你我皆知,任定宗的性子强势。他是个谋朝篡位的叛逆分子,如此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他若是知道,自己心爱的人即将嫁与我,他会如何反应?” 凌青薮想当然道:“那必定是暴跳如雷,恨不得亲自杀过来,将皇兄你大卸八块。” 忽然,他话音一顿:“难道,皇兄你这是给他设下的局?” “没错。”凌玉渊道,“我设法让别卿筠嫁与我,便是为了引任定宗出来。他既然自诩无所不能,那么我倒是要看看,这西陵都城,他敢不敢来。他若是来,那明年的今天,便是他的忌日。” 凌青薮抚掌而叹:“此计甚妙,甚妙!皇兄,你既然定好了这样的计策,怎么不早些跟我说,好让我做个准备!” “此计仅有我与父皇知晓,若是传出去,于大计不妙。”凌玉渊说,“他任定宗敢对我下毒,今日,我便要了他的命,很公平。” “皇兄说得是。”凌青薮说,“但是今日的册封大典上,任定宗并未出现,也没有来抢人。若是他不来怎么办?” “他会来的。”凌玉渊坐下说道,“册封大典上守卫众多,他不是个不长脑子的人,不会在危机情况下出现。所以,我推算他出现的时机,乃是我与别卿筠拜堂成亲的时候。” “那不就是半个时辰后?” 凌玉渊点头:“正是,所以我们要早作准备。你拿好这玉牌,以免被别卿筠所窃。” 凌青薮不是很明白:“她不是都答应嫁给皇兄了,怎么还要来偷?” 凌玉渊没有说话,下一刻,凌青薮愤怒地拍了下桌子,说:“我就知道,平白无故的她为什么答应嫁给你,原来是打着偷东西的主意。呵,想不付代价便拿到我西陵的宝物,做梦!” 他道:“皇兄,你放心,这玉牌我一定看得牢牢的,绝不会让她偷走!” 凌玉渊道:“那此事便交与你了。为兄还有些事要处置,暂别。” “皇兄去罢。” 随后,房间门打开,别卿筠躲在房梁上,看到凌玉渊离开之后,这才回过头盯着凌青薮。 透过窗子,她看到凌青薮将玉牌藏到身上,随后也出了这个房间。 别卿筠略一思索,即刻跟上。 * 凌青薮离了小院后,即刻回到前厅,与前来观礼的宾客谈话。别卿筠跟在后头,只双眼睛盯着他。 在这半个时辰内,凌青薮除了去招待宾客之外,便与东宫的几名护卫交谈了几句,无非是注意贼人闯入之类的话。 随后,他又回到了喜堂。 而这时,吉时到了。 * 喜堂内,司仪高喊着:“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堂成亲!”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中,太子凌玉渊穿着一身吉服从外走入。同时,由丫鬟搀扶的新娘也走了进来。 堂内是一片叫好声,往来宾客无不笑着看他们。 而别卿筠就藏着这些宾客之中,她心想:凌玉渊与我成婚的目的,是想引出任定宗,将他杀死在西陵国。 按照系统所给的任务与剧情,任定宗是会出现没错。 但是不是来抢婚的,那就不一定了。 或许他和凌玉渊是同样的想法,也想趁此机会将凌玉渊杀死。 毕竟曾经在大周,他也对任定简这么干过。 不过他们要怎么做,都和她没有关系。她的目标是玉牌。 这会儿,新娘已与新郎并排站在了一处: “一拜天地!” 两人跪下磕头。 “二拜高堂!” 坐在前方高位上的,乃是凌玉渊的皇叔,和皇嫂。新人面对他们,正要下跪的时候,忽然—— “不好了,不好了,外头打起来了!”一名仆役冲了进来,在喜堂内大喊。 “放肆!”凌青薮拍桌道,“没看见殿下正拜堂?还不退下,否则砍了你!” 话音刚落,堂外边传来一个声音:“哦,许久不见,五王爷气性不改。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砍本王的头。” 随后,一名同样穿着吉服的任定宗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折扇一开一合,灿若流星的双目锁定堂内的新娘身上:“筠儿,你当真是无情,竟然想抛弃为夫,与这样一个伪君子成婚。本王哪里比不上他?” 一旁的别卿筠:“……”好家伙,这话问的,你比得上谁? 还有,她纳闷地想:他还真敢来,就不怕这是一个陷阱?该说他自负呢,还是脑子有病? 此时,凌玉渊将新娘护在身后:“你果然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婚礼上的意外(3) 任定宗朗声而笑,说道:“你故意设下此局,不就是为了引本王出来?如今,既然本王来了,那么……” 他手中折扇一指,点在了新娘子身上:“就请你将本属于本王的娘子,还回来。” 闻言,凌青薮挑衅地看他一眼,随后不屑嗤笑一声,说道:“什么娘子,呵,瞧你这一身新郎打扮,莫不是想趁此机会,和本王的嫂子拜堂?笑话,她如今是本王的嫂子,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 “拜堂仪式尚未结束,她便不是的嫂子。”任定宗说,“况且,本王与她早有婚约,她已是本王的娘子,岂可再嫁。” 凌玉渊道:“你也说了,那只是婚约。你们并未正式成亲。而且……”他搂住了新娘,说:“卿筠与我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二人成亲,自然是顺理成章。敢问,卿筠可亲口承认过,她爱慕于你?若是没有,那么谦王你便是自取其辱。” 说罢,他低头看一眼新娘,轻声问:“卿筠,你不用怕他,说罢,你可曾亲口说过,你爱慕他?” 然而此时的新娘沉默着不说话。 别卿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这新娘子可说不了话,她是侍女香移啊。 凌玉渊等了片刻,不见新娘有半分反应,甚至一动不动。当下,他眉头一皱,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微微一笑,转而看向任定宗,说: “卿筠不言语,便是不承认,谦王,你并未得到过她的心。” 任定宗看着新娘子,起初亦是不悦。而后,他朗声一笑,说:“那又如何?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我与筠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别卿筠:“???”她满头问号,惊愕地看着任定宗,差点没忍住想冲上去,痛骂他一顿:什么夫妻之实?有没有我会不知道? 这个男的有病,他有神经病! 为了阻止这场婚事,他竟然拿她的清白开玩笑! 别卿筠想杀了他。 而与此同时,整个大堂哄闹开来了,不少宾客在窃窃私语: “什么,太子妃与这个男人有了夫妻之实,这是怎么回事儿?” “疑惑,纳闷。话说,此人是谁?他好似与殿下和五王爷相识,难道是旧交?” “他方才自称王爷,可是咱们西陵并没有他这一号人,难道是外邦人?” “外邦人……除了南疆便是大周。我看他的装扮不像是南疆人士,许是来自大周。啧,竟然是大周的王爷,咱们这太子妃究竟是什么来历?” “管她是什么来历,既然与别的男子有了婚约,还行了周公之礼,那她便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够当咱们西陵的太子妃?” “说的不错,这个女人配不上太子,殿下,将她休了!休了!” “没错,休了她,休了她!” 顿时,整个喜堂全乱了。所有人都在叫凌玉渊休了新娘子。 别卿筠立在一旁,只觉得头疼无比:看吧,她的名声果然是毁了…… 此时,凌玉渊的脸色并不好看:“……都安静!”他目光阴冷,一双眸盯着任定宗:“谦王,请你慎言,切勿毁了卿筠清誉。” 凌青薮脸色铁青。他指着任定宗直骂:“你放屁!我嫂子清白得很,是你一直求而不得,否则会给她下毒蛊?你这无耻的歹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杀了他!” 一语落毕,周围的禁卫军蜂拥而上:“将人拿住!” 他们早就在喜堂内外埋伏,此刻得了命令,即刻将人团团围住。 “拿下此大周贼人!” 随后,短兵相接,任定宗与侍卫战成一团。 另一边,喜堂内的宾客纷纷退散,向后退到了院子之中。 别卿筠险些被人撞倒,而后躲到了柱子后面,偷偷看着前方的战局。 只见凌青薮亲自拿了长剑,一股脑冲上前去:“本王偏就不信,如此重重包围之下,你还能逃脱?!看剑!” 长剑飞刺而来,直取任定宗的面门。 任定宗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转而夺下侍卫的长刀,随后刀剑相撞,凌青薮虎口一疼,旋即被对方一掌打中。 凌玉渊凝眉,将新娘子交给侍女,吩咐道:“看好你们太子妃。” 而后,他亦是持剑抢上。 霎时间,双方战成一团。 此刻,别卿筠躲在柱子后,心中喜道:此乃大好时机! 她抓了一张帕子,二话不说便遮住了面庞,旋即飞身上前,飞拳攻向凌青薮。 凌青薮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圆睁怒目:“你是何人,胆敢坏本王好事!” 然后与别卿筠扭打。 别卿筠没有说话,招招试试都向着凌青薮胸膛而去。 她出手凌厉,纵然凌青薮功夫不弱,但这会儿也渐渐趋于下风了。他神色不悦,有些不耐烦起来:“你穿着侍女的衣裳,混在东宫之内,意欲何为?”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任定宗,又道:“很好,原来你是任定宗的帮手。那便怪不得本王了!” 说罢,他长剑一扫,指向了别卿筠的脸。 别卿筠身子一仰,闪避开去。随后从侧边一躲,进而来到了凌青薮身侧。她快速挥掌,打落他手中长剑,紧接着又击向凌青薮面门。 不过片刻工夫,凌青薮便败下阵来。 他身子仰倒,别卿筠欺身而上,手臂一伸,即刻从他怀中夺下了玉牌。 霎时,凌青薮眼睛睁大。他明白了眼前是谁:“你是别卿筠!你、你竟敢帮着任定宗对付西陵!” 话音一落,另外一侧战的火热的凌玉渊与任定宗即刻转头看来。 既然已经被认出,别卿筠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她将面巾一揭,露出本来面目:“正是我,怎样?就许你们利用我掉出任定宗,难道我就不能用点诡计,将玉牌夺走?” 她道:“现在你们将任定宗骗来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我拿玉牌也是天经地义。” 凌青薮愤恨地瞪她一眼,说:“既然你在这里,那个新娘子又是谁?” 别卿筠满不在乎地说:“那自然是你们的的侍女喽。不过我点了她的穴道,她现在动也不能动,话也不能说。所以从开始到现在,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向凌玉渊,道:“我的目的达成。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婚礼上的意外(4) 别卿筠说完,即刻飞身而走:“告辞!”她身形一闪,即刻飞跃了高墙。 凌青薮在她身后叫喊:“站住,你给本王站住!” 同一时间,他追了出去。 另一边,任定宗却失声笑道:“呵,看来你所说的,并不完全正确。”他道,“筠儿并不爱你,凌玉渊,你想利用她来算计我,那可就是打错算盘了。” 他转头看向别卿筠消失的方向,笑着说:“筠儿她,可不是什么任人随意操控之辈。” 凌玉渊冷笑道:“说起利用,谁能比得上谦王你?当初你利用她拉拢定国公旧部,害得她被大周通缉。若卿筠无意与我,那更不可能心悦于你。” 任定宗:“你也说了,她中了本王的神思不愿。她如今对我无意,总有一天,她会情不自禁地为我心动。不过……” 他笑了一声,说:“既然筠儿已走,那么本王也不久留,下回再见,便是你我生死决战之时。” 说罢,他身子一轻,即刻要走。 然而这时,天空之中落下万千箭雨,直冲他而来!—— 任定宗侧身闪避,手中长刀不断飞舞。 凌玉渊与他有数步之遥:“你莫不是忘了,这是我亲自为你设下的局。既然你出现在此,岂能说走便走?” “区区箭阵,如何拦我?” 语毕,他双臂一展,霎时,磅礴内力聚于双掌,而后内劲打出,只听“嗖嗖”数声,空中所有的箭矢应声折断。 同一时刻,他一挥衣袖,数十支羽箭被他一扫。羽箭裹挟着内力原路折返,随后,远处的房檐之上传来几声惨叫,数名禁卫军便从墙头跌落下来。 任定宗甩甩衣摆,说道:“看来你西陵禁军的实力,不过尔尔。” “这还只是开始。”凌玉渊说。下一刻,他长臂一挥:“众军,上!” 语毕,院外的伏兵即刻出现,上千之众围住了任定宗。 面对团团包围,任定宗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负手立在原地,朗声道:“很好,很不错。为了对付我,看来你也是费了一番功夫。不过……我可不是孤身一人而来的。” 他抬头看看天色,说:“时间快到了。” 闻言,凌玉渊神情冷肃。他尚且没弄明白任定宗说的时间是什么意思,下一刻便见院外跑进来一人。 凌玉渊认得对方,他是皇宫之中,伺候父皇的贴身太监,四院公公。 四院公公冲进了院子,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不好了,太子殿下,不好了,皇上他被大周的贼人劫走了!” “什么?” 凌玉渊即刻转头看向任定宗:“是你搞得鬼。” 毋庸置疑,除了任定宗,再没有别的大周人马在此。 他示意禁卫军停下动作,随后说:“皇宫禁闭森严,你的人是如何闯入的?” 任定宗笑着说:“这还多亏了你父皇,谁让他如此好色,本王的人不过是勾勾手指,他便轻易上钩了。” 就这么一句话,他轻易便反客为主了。 “你!”凌玉渊脸色铁青,道:“放了我父皇,我便放你走。” “哦?”任定宗挑眉,说道:“你似乎搞错了。现在握有筹码的是本王,不是你。不过本王要拿老色鬼的人头亦是无用,若你想救他,本王愿意与你做个交易。” 他说:“如数奉还大周的城池,不仅如此,你还要献出十座城池,并且每年向大周奉上贡品。若是接受,再来与本王谈。” 任定宗轻身一跃,身子飞出了高墙。他留下一句:“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若不答应,你便等着收西陵皇帝的脑袋罢!” 语毕,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 别卿筠拿了东西,即刻马不停蹄地往外奔。她没有回头,便知道凌青薮追在后头。他一面追还一面喊: “别卿筠,站住,你给本王站住!” 别卿筠只觉得他在说没用的屁话:“我若是站住脚了,你不是就要将玉牌夺走了?我可不傻,凌青薮,你想都不要想。”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凌青薮的大名,登时,凌青薮气得简直想跳脚。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个女人着实可恶,先前装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恭敬地喊他王爷,都是假的,她的真是面孔,便是如此不知礼数,好不尊重的女人! “原来你压根就没想嫁给皇兄,而是想空手套走西陵皇室珍贵无比的玉牌!”凌青薮不甘心地说。 闻言,别卿筠亦是一挑眉梢。 她轻功卓越,此时还能抽空回头对他说:“好笑,说得好像你皇兄是真心想娶我似的。你们不也是指望着利用我引出任定宗么?怎么,这会儿你们目的达到了,我反而不能拿到我应得的东西了?” 她这个态度,凌青薮看到了,恨得牙痒:“玉牌交换的代价是,你嫁给皇兄!你又没嫁给他!” 别卿筠:“不用我嫁,你们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你们高兴了,自然也得让我这个苦力高兴高兴。这叫礼尚往来,你懂不懂?” “我不懂。”凌青薮穷追不舍,“你将玉牌还来。” 别卿筠:“……” 她纵身跃上树梢,一回头,发现凌青薮也紧跟上来。 “我说,你们西陵皇室应该不缺宝物吧?不过是块玉牌而已,至于你追我追这么久吗?”她十分纳闷,然后脚踏着水波,越过了一条宽大的河,“你怎么这么小气!” 凌青薮口中“哼”了一声,然后道:“我们西陵的东西,除非是咱们不要的,否则决不能让人夺走!” “……”别卿筠摇摇头,说:“你真是不可理喻到了一种境界。在我见过的所有男子之中,要说最无礼的,你当属第一。” 凌青薮气急:“你!”她竟然敢,竟然敢说他无礼?他可是堂堂西陵五王爷! 别卿筠故意气他:“不仅如此,你还十分无能。” 她道:“打不过我就算了,还不承认。非要与我一较高下,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这话说完,她便停了下来。 而这会儿,凌青薮已然是怒到极致。 他眉头紧皱,一双眼睛紧盯着她:“有胆子,再将你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哦?看来你的耳朵也不好使。啧,”她说,“建议五王爷,还是先找个大夫看病要紧。”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分道扬镳(上) 话音放落,一道劲风便向别卿筠横扫而来。这是夹带怒气的一掌,比之先前的所有攻势都要来得猛烈。 别卿筠一挑眉梢,便知凌青薮是真的生气了。 “这便恼羞成怒了?看来堂堂五王爷还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呢。”她揶揄说道,然后云淡风轻地往后一躲。 她躲避的动作落在凌青薮眼中,他只当做她怕了,于是道:“先前本王未与你较真,眼下,绝对不会再饶恕你。非得叫你知道本王的厉害不可!” 说罢,他再次欺身而上,欲扼住别卿筠的脖子。 但是别卿筠的动作比他更快。就在他踏步而上的时候,别卿筠回身一抓,骤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见状,凌青薮不由得心惊。 他暗自感叹:此女的本事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好,先前的几番交手,难不成她也留有余地? 想到这里,他不禁沉下脸来。 想不到,她的武功造诣如此不凡。即便得了莫老前辈的一些内力又如何?她不过才习武几个月,如何能与他修习十数年的老手相较? 当下,凌青薮收敛心神,只想着:无碍,她花招再多,不过是花架子罢了,中看不中用。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习武的几个月里,别卿筠没有一日懈怠。每日起早贪黑,都在练武。包括下山后的日子,她依旧不停修行。 因此,她与旁人差的,不过是经验而已。 不过这点经验,在行走江湖的这些日子以来,也渐渐得到了弥补。即便是面对任定宗,她也能十拿九稳——不会输。 所以,看到凌青薮,她更是不怵。 ——不过是个略微有点本事的男人罢了,有什么稀奇? 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思,下一刻,别卿筠手掌又是一抓。这一回扣住了凌青薮的肩膀。 凌青薮即刻反击,但是别卿筠立马就给他来了一脚。 这时候,他们在树梢之上打得有来有回,凌青薮一个不慎,身形一歪。 随后,别卿筠脚下一踏,紧接着便出现在他的身后。 凌青薮正欲凝神应对,忽然肩膀一疼! “呃!” 他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顿时,钝痛感从肩膀处传来。他的脸色有些许苍白:“你!” 别卿筠立刻跳开数步之远:“现在好了,你的胳膊使不上劲啦。应该知难而退了吧?放心,只是脱臼了而已,没什么大碍。那么我就先走啦!” 说罢,她纵身一跃,身影在月色下飘忽不定,随后没了踪影。 凌青薮看着远处,骂道:“可恶!” * 别卿筠来到四野无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她四处望了望,只见周围静谧得出奇,附近是一片森然的树林,抬头便可看到一轮弯月。 许是到了郊外了,她心想。 然后从怀中拿出那块玉牌来。 月光下,玉牌晶莹剔透,触手温润,是一块上好的美玉。 “有了这个东西,便能不受神思不愿的影响了。” 她想到神思不愿的作用,不由得沉思:这蛊虫当真会让我情不自禁爱上任定宗? 别卿筠想起与任定宗相处的日子,心中平静无波,对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觉得这人喜怒无常,并不适合做朋友。 她将玉牌贴身藏好,然后敲敲系统:“在嘛?赶紧的,给我核算一下积分。” 888:“宿主您好~您的任务成就已经完成,积分奖励已经到达您的账户,另外,还有最新更新的任务栏,请您及时完成哦~” “又有任务?” 她点开任务栏,看到了最上头的一项:“救人一命:解救被杖杀的侍女香移,积分奖励,三十万,距离任务完成时间——” 别卿筠睁大了眼睛:“半个时辰???” 她不明白:“为什么还有时间限制?而且,为什么香移会死?她不是被我丢去假扮新娘了,照理讲,顶多被斥责,不至于杖杀吧,谁这么狠心?” 888:“关于这些细节,我并不清楚,还需要宿主您自己去看看。”系统提醒道,“但是经过系统检测,半个时辰后,侍女香移便会被杖杀,还请宿主尽快救下她,否则将扣除您六十万积分。” 别卿筠:“……你可真行。给积分给那么点,扣就扣翻倍。” 抱怨归抱怨,她可不敢有半分迟疑。若是去晚了,那么香移的命就没了。她命没了,六十万积分就没了。 唉。 而且,那总归是一条人命,不能不救。况且,香移的祸事乃是因她而起。 别卿筠不再犹豫,立刻折返。 * 香移被解开了穴道,她松了口气,正欲说话,下一刻一个耳刮子便打了过来。 “啪”的一声,火辣辣打在她脸上。 她还不及哭,立刻屈膝跪了下来,一面重重磕头,一面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求殿下恕罪,求王爷恕罪!” 管事的嬷嬷啐了一声,骂道:“下贱的蹄子,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扮作娘娘,与咱们殿下成婚?” 随后,香移脸上又挨了几个巴掌。 此刻,她心中满是无助。脸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她更畏惧的,是未知的下场。 纵然这回是太子妃所逼,可她险些与太子殿下成婚乃是事实,无论怎样,她都不可能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冒犯太子,那就是个死。 忽然间,她想起有关这位太子的传闻,不由得打一个寒颤。 不、她不想死! 香移狠命磕头:“奴婢知错了,求殿下,不要杀死奴婢,奴婢——” “闭嘴!” 不等香移把话说完,另一边的凌青薮便上前一步。他抬脚在香移身上重重一踹:“贱婢还敢狡辩!” 这一脚下了狠劲,一下去就教香移吐了口血。 “咳咳!” 她低低咳嗽,但还是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流了满脸:“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另一边,凌玉渊神色不耐地坐在高位上。 他阴沉着脸,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生气。 凌青薮问道:“皇兄,如何处置她?” “既然是贱婢,那便拉下去杖杀便可,你又何须与她置气?”凌玉渊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平白脏了你的手。” “皇兄说的是。”凌青薮坐了回去,道:“拉下去,杖毙。” 可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女人的声音:“我原以为,太子殿下是个仁善的君子,没想到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分道扬镳(下) 这声音来得突然,登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凌青薮转过头,却见得门外的院子里,赫然站着去而复返的别卿筠。看到是她,凌青薮更是生气。 他冲上前去,骂道:“你当太子东宫是什么地方,岂是由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怎么,拿了玉牌还不满意,特意来此耀武扬威?” 他横眉怒目,忽而又鄙夷嗤笑一声,说:“呵,难不成,是觉得没捞着太子妃的位置,觉得十分可惜,所以便回来当太子妃?” 不等别卿筠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说:“那你可就是白日做梦了!我们西陵,绝不会接受一个大周的女子当太子妃的。不过既然你来了,那便别想离开!” 说罢,他振臂一呼:“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藐视皇权的女人抓住,生死不论!” “等等——” 凌青薮顿时愕然地转过头:“皇兄?难不成你要放过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她可是将一名婢子塞给你,要让你与卑贱的奴隶完婚!” 此刻,凌玉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反常,反而是面带微笑。 但是别卿筠的感官敏锐,立马就发现了他这与众不同的笑意。 照往常,凌玉渊的笑容是谦谦君子的风度,让人见了如沐春风。但此时此刻,他的笑容却是凉飕飕的,阴恻恻的,旁人见了,只觉得十分胆寒。 他笑着上前,周围的随从无不是退避三舍。 见状,凌青薮也闭上了嘴巴。他跟在凌玉渊身边甚久,自然明白这抹笑容是什么意思——皇兄可能要大开杀戒了。 别卿筠品出气氛有些不寻常,不得不全身应对。她道:“太子殿下可是有话要说?” 凌玉渊道:“你若是后悔,这太子妃之位,仍为你留着。” 听见这话,不仅是别卿筠,所有人都觉得万分诧异。 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凌青薮:“皇兄,不可!——”但是他还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就被凌玉渊暗示闭嘴。 “……”凌青薮不甘地瞪了别卿筠一眼,接着退后一步。 别卿筠没顾上管他,径直看向凌玉渊。她道:“你这是……真的想娶我?”随后,她一笑,道:“可我不会嫁给一个处心积虑算计我、利用我的人。而且,我对你也毫无爱意。强扭的瓜不甜,我想你这太子妃之位,还是留给别人吧。” 凌玉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似的。 别卿筠认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们便没什么要说的了,于是道:“那既然如此,我们便就此别过。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与你要一个人。” 说着,她手一指,落在厅内的侍女身上—— “横竖她对你们已经一点用处也没有了,不如将她交给我,也省得你们杀人,多添一条人命,如何?” 被点到名字的香移一愣,不由得转头看来。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一亮,眸中似乎藏着希冀。 凌玉渊挑眉笑道:“别姑娘不会以为,本宫如此大度吧?” 别卿筠眉头一拧. 对方接着说道:“此处是西陵都城。你撇下太子妃的身份,夺走我西陵至宝,不仅不心怀感恩,竟然还想带走我西陵的奴隶。怎么,姑娘是当我西陵无人?” 言尽于此,别卿筠算是明白了。 过往凌玉渊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本质还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混球,跟凌青薮一模一样。 她笑道:“我说呢,世上哪有那么多君子,原来一个一个的,都那么能装,还都给我碰上了。你说我这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呢,先是任定宗,又是你。啊,看来你们有野心的人,本性上是互通的,都那么喜欢演戏。” 凌玉渊道:“一点虚以委以的手段罢了。姑娘莫不是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如五弟一般,说话直来直去吧?” 他比了个手势,登时,周围的禁军都围了上来。 别卿筠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的人靠近:“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五弟的性格。”说着,她冲凌青薮咧嘴一笑:“是吧,五王爷?这些日子以来,咱们相处得很是融洽呢。” 凌青薮:“……”谁他娘的跟你相处融洽! 他深吸口气:“杀!” 顷刻间,所有将士齐齐出动,刀光剑影攻来,别卿筠不得不凝神应对。 她的武功虽高,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西陵禁军并非等闲,即便她有心,但招式处处受到掣肘。 不过片刻工夫,已经显露下风。 她心中有些焦急,但是不敢自乱方寸,只能且战且退。 但在这时,一旁的凌青薮忽然提剑杀出,二话不说便刺伤了她的肩膀。登时,她肩膀一疼,即刻咬牙给了对方一脚。 她这一脚的力道不轻,自然是将凌青薮给踹远了。 但是她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身上的伤口疼得要命,血流了半条胳膊。而且周围还有那么多禁军虎视眈眈,别卿筠是一口气都不敢松。 她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凌青薮被打飞的同时,另一人也加入了战局。 别卿筠听到身后有长剑破风之声,即刻弯下腰躲避。结果头这么一仰,便看见动手的凌玉渊。 他道:“既然抓不到任定宗,那便捉住你。拿心上人威胁他,你说,他会不会让步呢?” 什么威胁不威胁,别卿筠不明白。 她想从这些人手中逃脱,但是后背又是一疼——有人在她背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脚步没站稳,立马就给了敌人机会。 纵然她及时打出一掌,但是他们人多势众,加上还有凌玉渊这个劲敌,一时难以分身。 这时,凌玉渊攻向她的面门,别卿筠躲闪不及,登时被禁军给抓住了。 只是一个马脚,眨眼间,所有人便都将她架起——她逃不了了。 凌青薮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你还能不能趾高气扬!” 而另一边,凌玉渊收了剑,嘴角仍是带着一抹笑:“有了你这个筹码,谈判可成。”他道,“将人带下去,关押起来。别让她死了。” 别卿筠无奈,只得由着侍卫押走。 * 侍卫将别卿筠带到了天牢里。玉城的监牢当真是坚不可摧,困住犯人的栅栏都是钢铁铸就,中间的缝隙小得连一个拳头都塞不进去。 别卿筠原本还想找机会逃狱,但是她的内力被凌玉渊点了几个穴道,被封住了,接着又被关到这地方来。 “唉,我太难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交换人质(上) 别卿筠刚叹息完,前头大牢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串铁链牵动的声音。 “你这还算惨啊小姑娘?”那人道,“里头有个满门抄斩的大官儿,他都没叫惨呢。” 她抬起头,这才看到跟她说话的是个满脸胡须的男人。 对方头发披散,浑身乱糟糟的,但是听声音,年纪不算大,约莫三十岁的样子。 看来这就是狱友了,她心想。 “怎么,这里关的都是死刑犯?”别卿筠问。 那人道:“也不是。虽然有几个是要被流放的,不过过半是死囚,应该说,是重刑犯的牢房罢。” 别卿筠“哦”了一声,心中想:我记得凌玉渊说要拿我做人质,与任定宗谈判。 看来凌玉渊设下的局,是没有抓到任定宗了。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可是他既然精心布局,那一定是将所有细节都筹备妥当的,怎么还会失手呢? 难道说任定宗的武功当真到了鬼神惊骇的地步,那么多的西陵禁军都拿他不下? 而且…… 更奇怪的是,凌玉渊还要和任定宗谈判。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任定宗跑都跑了,他为什么还要跟那人谈判?难不成,任定宗人还呆在西陵都城没走? 若任定宗侥幸能逃走,那么派人去追就是了。总不至于那么多人捉拿,任定宗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别卿筠越想越觉得不对:仔细想来,当时凌玉渊说话的表情也很不对。怎么感觉他好像对任定宗心有顾忌似的。 “啧,不明白。”她纳闷地往后一躺。 这时候,对面牢笼里的囚犯凑过来道:“什么不明白?进了这玉城大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我说啊,姑娘,你也是凶多吉少了。不过……” 囚犯看了别卿筠一眼,问:“不过姑娘是犯了什么事儿被关进来,还被官差打伤了?” 说起这个,别卿筠不禁叹一口气,说:“我骗了当朝太子,答应他做太子妃,但是我临时变卦,趁乱逃走了。” 她一面说,一面碰了碰肩上的伤口。 虽然伤势已经被大夫包扎好,但是轻微一碰,还是能感觉到疼。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随便一动,便觉得刺痛无比,当下便想骂一通凌玉渊。 她说:“这西陵太子就是个过河拆桥的王八蛋,若是逮着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话音刚落,便听对面的囚犯倒吸口气。他不敢置信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不仅没和太子拜堂成亲,还抓了个奴隶伪装太子妃的……别卿筠?!” “……啊?”这下吃惊的变成别卿筠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 那囚犯道:“你还不知道?你撇下太子撒腿就跑的事迹,可是在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大街小巷啊!” 别卿筠:“……这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玉城的范围可真够小的,居然这么点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诶,可不是我们玉城小,而是你的举动,太让人惊骇了。” 说着,他便哈哈大笑起来,说:“不过你这小妮子真是大胆,干得漂亮!就该给他们这些天皇贵州一些颜色瞧瞧,否则真当别人是没有脾气的了。” 这话说得在理,别卿筠觉得十分中听。 “怎么,听你的话,好像对西陵皇室十分不满?” 闻言,囚犯口中“哼”了一声,说:“不仅是西陵皇室,整个玉城,整个西陵,都肮脏透顶!” 他看向别卿筠说:“看在你是折辱太子的巾帼英雄份上,我便告诉你——其实我是西陵的奴隶。之所以被抓起来,是因为我杀了三任主子。” 囚犯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淡风轻,甚至有些得意,好像杀那三个人是一项不得了的功勋。 别卿筠从他的话中品出点味道来。 自打来到西陵开始,她便知道,西陵的等级有些分明,甚至有些森严。 为奴为婢的,都是上位者的奴隶,生命只能由主子做主。身为奴隶,不能有所僭越,否则便要付出性命。 而在西陵这个国家里,奴隶便是最低贱的存在。所有人见了,都要踩上一脚。 更别说是杀了三个主人的奴隶了。 别卿筠看向对方:“所以你也是死刑犯?” “没错。”囚犯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这条命,能杀那三个畜生,已经值了。若是再给我一个机会,一定杀更多的贪官,杀更多的掌权者!” 别卿筠被他的豪言壮语所打动:“你倒是个性情中人。就是不知,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呢?” 经过一番解释,她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囚犯名叫班纳错,原本是个商人。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纵然家境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算是殷实。 可是好景不长,玉城的一名达官显贵看上了他的女儿,说什么都要娶回去当小妾。那小女孩才十岁,还是天真懵懂的年纪,班纳错自然是不答应的,于是就这么得罪了人。 那位权贵使了点伎俩,伪造出他不交国税的假证据,将他一家人都送进监狱。小女儿为了救全家人,自愿做了显贵的小妾。 但是那位大人并没有依照承诺,放了班纳错一家,而是将他们发卖为奴。 女孩知道后,悲痛欲绝,随后一病不起,最终一命归西。 班纳错知道了消息,险些没缓过来。紧接着,那位大人找到了他,并告知,在他女儿去世前,还曾经偕同另外两名大人,对她的女儿进行了下流之事。 听到这里,别卿筠都忍不住气愤骂人:“真是畜生!” 后来的事便不用多说了,班纳错一气之下,杀了那三位高官,随后被官府追捕,关入了大牢。 “这便是我的故事了。”班纳错说,“不过,你既然已经离开了玉城,怎么又折返了?” 别卿筠叹了口气,正想说话,忽然,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警告,宿主援救侍女香移的任务失败,系统将扣除您六十万积分!” “!” 她登时一惊:香移死了? 班纳错纳闷:“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这时,牢狱之内传来狱卒的谈话声: “听说在太子成婚宴上,假扮太子妃的奴隶死了?” “哈,可不是么,丢入了流民窟里,让人玩弄了好一会儿才死的。” 第一百九十章 交换人质(中) 那两人谈笑的话语一字不漏地进了别卿筠的耳朵里。她手紧抓着栅栏,不由得睁大眼睛。 香移她……真的死了。不但死了,还死得很不体面,受尽折磨而死。 别卿筠闭了闭眼睛。 此时,班纳错愤怒地在墙上重重打了一下,骂道:“可恨!” 别卿筠也觉得甚是可恨,不仅是那些凌辱香移的人可恨,还有下令杀死香移的凌玉渊,见死不救的凌青薮,无动于衷的西陵禁军,还有…… 将香移假扮成太子妃的她。 别卿筠脑海中浮现香移那一张稚嫩的脸,略微腼腆的面容还带着婴儿肥,说话时眼神闪躲,不敢与人对视。 若不是她,或许,香移不会死的。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认了罪,凌玉渊就不会将罪归到香移身上。结果竟是她天过天真,仍是没有救下香移。 片刻后,她低叹一声,问道:“在西陵国,所有的奴隶都该死么?” 班纳错语带不忿:“奴隶本不该死,不,这世上本不该存在奴隶!”他大叫一声,“是那些人,那些人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奴隶,变成了物品,变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草木。该死的是他们!” 这句话,别卿筠很是赞同。 “你说的对。”她说,“但是反抗的力量太小,你们无法扳倒西陵国。” 这是事实。 不过班纳错说:“什么叫‘你们’,是我们!”他说,“姑娘,我看你是女中豪杰,不如与我一起,干掉这个西陵国。” 此时,别卿筠还在因为香移的死而难过,乍然听到这个建议,愣了一下: “哈?”她眨眨眼睛,说:“可你在大牢之中,马上就要死了啊!” 而且——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与你一起了?” 班纳错亦是一愣:“你不是看不惯西陵,看不惯那狗太子,所以才来此教训他的么?” 别卿筠觉得他们只见有误会:“不,不是的。我是来这里偷东西的。现在我的东西已经拿到,就没有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了。” “什么?”班纳错纳闷片刻,随后又笑道,“哦,那又如何?你现在被关在这里,总是要想办法逃走的。等你我从这里离开,到时候,我们再干一票大的。” “……我觉得你不像是商人,到像个土匪。”她说,“而且我逃不出去,我的内力被封,想走也走不了。” 这一下,沉默的变成了班纳错。 他问:“那么,他们把你抓起来是想做什么?总不会也想杀了你?”他奇怪地笑了一声,说:“你的模样不差,若是就这么杀了,凌玉渊那个狗贼一定不同意。他必然会想千万种折磨你的办法,让你受尽痛苦而死。” “这……他们应该不会让我死。在来之前,他们说要用我跟别人交换某个东西。”别卿筠想了想,问道:“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对凌玉渊的为人很是清楚?” 闻言,班纳错嗤笑一声,说:“全玉城,谁会不知道凌玉渊?作为西陵皇帝的长子,他在西陵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他语带讽刺,别卿筠可不认为坊市中的传闻,是什么好话。 “敢问,凌玉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班纳错道:“自然是个十足十的小人!你可知,死在他手上的人,有多少?光是他府中的奴隶,送到乱葬岗上的便有上百名。 “从太子东宫出来的奴隶,身上都没有一块儿好地儿,有的四肢截断,有的遍布伤痕,有的中毒而死……总之,这些人都是被凌玉渊虐杀而死。” 别卿筠倒吸口气:“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班纳错说,“不仅如此,他还喜欢看见奴隶与奴隶相斗。他买下了一个角斗场,专门供给那些高官,观看奴隶相斗。直到一方奴隶活活被打死。” “……竟有如此骇人之事!” 班纳错叹道:“可不是。包括他那个爹,西陵的狗皇帝,他不仅不训斥太子,甚至鼓动看客下注。谁押对了赢家,便可应得大笔金银珠宝!” 别卿筠心中一凛,暗自骂道:拿人命做赌注,他们当真是一群畜生。 随后,又听班纳错道: “不过,那狗皇帝的好福气是到头了。” “哦,这话怎么说?”反正关都关着了,别卿筠乐得听八卦。 班纳错说:“你还不知道?狗皇帝被大周的什么王爷挟持了,不仅如此,那个王爷还放话威胁凌玉渊,要凌玉渊交出十数座城池,交换狗皇帝呢!” 这一刻,别卿筠什么都明白了。 她就说么,按照班纳错所描述的凌玉渊的性格,那个人模狗样的太子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还说什么筹码谈判。 跟谁谈判? 跟任定宗啊。 为什么要和任定宗谈判,因为他抓到了西陵国的皇帝。凌玉渊不得不谈判。 即便凌玉渊不想要这个混账老爹,他也该想一想,抛弃皇帝,西陵国将面临多大的动荡。 所以,谈判交易,不得不做。 但是凌玉渊绝不会想交出那十几座城池。那么他应该用什么替换? 别卿筠相信,在她去而复返之前,凌玉渊一定为此发愁。 可是她偏偏回来了。 她回来想要救香移的命,结果却搭上了自己——凌玉渊抓到了她,想利用她和任定宗交换,换回西陵皇帝。 “难怪,难怪凌玉渊交代了不能让我死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她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班纳错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别卿筠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凌玉渊会怎么将皇帝救出来。” 闻言,班纳错嗤笑道:“呵,或许啊,他就放任他爹受死,自己当了皇帝也说不定。” 别卿筠心想:大概率是不会的,毕竟现在有我这个筹码在了。 只不过…… 她有一些忧心:任定宗看上去可不是什么会轻易受人威胁的人,即便是我,他也不会放弃手中的人质。 如果任定宗不愿意交换,那么她的性命就堪忧了。 得想个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牢狱的声音:“别卿筠,有人来看你了。” 接着,一名狱卒走了过来。他懒懒散散地将别卿筠眼前的牢门打开,然后对身后穿黑衣的男子说道:“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说完,狱卒便走了。 班纳错定定地瞧着。 而别卿筠也呆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揭下兜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别姑娘。”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交换人质(下) 脸是陌生的,但是声音有些熟悉。可是别卿筠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她警惕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见我。” 对方没什么反应,并且在她的面前蹲下来。 “我是能给你活路的人。”他低沉着嗓音说。 别卿筠:“???”活路?他想救我出去?她尚未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下一刻,手中就被塞了一个包子。 那人道:“你我曾有一面之缘,你救过我,如今我报答你。此处狱卒与我相熟,这些日子,他会多多照顾你。你好自为之。” 说罢,也不管别卿筠有什么反应,便转身离开了。 别卿筠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心想:这人说的是什么鬼话?还有,我什么时候救过人了?他话说得好像是在背诵课文,一点感情都没有。仿佛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说完就走了。 奇奇怪怪,令人费解。 她歪着头寻思,终究没想透。 此时,班纳错凑过来:“你还挺善良的,喜欢帮助人?” 这话…… 别卿筠不想横生枝节,只好尴尬笑笑:“还行吧,以前路见不平,是救过几个人。”她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班纳错道:“我看得没错,你果真是英雄豪杰。”他见了别卿筠手中的东西,道:“哟,还给你带了粮食,不错。你可不知道,这牢饭可不好吃,他还不忘记给你带包子,可见是个细心周到之人。” 别卿筠皱了皱眉,心想:细心周到?我看不像。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我上那边吃去了啊。”别卿筠晃晃包子,随后来到了角落。 得亏班纳错提醒一句,她终于想通了诡异之处。 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救过这样一个人。可是他凭空出现了。 还往自己手上塞了一个包子。 包子已经凉透,若是真的让她吃,怎么不拿个热乎的来,而且……一个包子够吃?未免太小瞧她了吧? 于是,别卿筠断定,这包子有鬼。 她靠在墙上,装作在吃包子的模样,然后小心翼翼找寻里头的东西。片刻之后,她果真在肉馅之中,找到了一个小纸条。 “今夜丑时三刻。” 上方只写了这六个字。 别卿筠眉头紧锁:这个时间代表了什么含义?那个人又是谁? 她百思不得其解,因此不敢妄动。她将剩下的包子吃完,然后靠墙闭上了眼睛,睡觉。 * 即便是在玉城的监狱里,已然会听到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 别卿筠别上眼睛却没有睡着。她心里默默计算着打更的次数,然后折算时辰。当最后一个声音响起后,她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大牢里一片昏暗,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她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慢腾腾地挪动身体,左看右看。 应该到时候了,她想。 忽然,大牢走廊里传来几声极轻的“啪嗒”声。别卿筠屏息静待,不消片刻,眼前闪过两个黑影。 他们悄然出现在别卿筠眼前,并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没敢发出声音,然后看到其中一名黑衣人拿着钥匙打开了她的牢门。 “别姑娘。”那个人说,“我是银风。” 别卿筠:“银风?”她惊讶了一瞬,“是任定宗派你来的?” 银风点点头,然后从怀中拿出夜行衣:“还请姑娘换一身衣裳,属下带你离开这里。” “可是我走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她说。 闻言,银风看了身边黑衣人一眼。 另一名黑衣人道:“姑娘放心,其余的事情包在属下身上。” 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别卿筠还是听出来了——那是个女子。 随后,银风转过身去。 那女子道:“还请姑娘脱下你的衣服。” 此刻,迟钝的别卿筠反应过来:“好,我明白了。”旋即,她换上夜行衣,将身上的衣服交给了女子。 片刻之后,女子换上了她的衣服,将脸上的头发弄乱。 而等对方揭了面纱之后,别卿筠才看清对方的脸。她不由得惊了一下——女子的面容竟与她一模一样! 银风道:“易容术而已。” 别卿筠点点头,然后说:“这是任定宗拟下的计策对吧?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银风带上了女子的夜行衣,在前头领路:“别姑娘请跟属下来。” 别卿筠跟在后头,忽然脚步一顿:“等等。你将钥匙借我一下。” 她拿着钥匙,来到了对面牢门前面,然后开了锁。她看着里头熟睡的人,心想: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不要死在那些人手上。 接着,她将钥匙还给了银风。 作为任定宗的得力下属,银风办事向来妥当。他将钥匙重新放回狱卒的口袋里,继而领着别卿筠出了牢房。 别卿筠低头看了眼醉倒的狱卒,头也不回地走了。 * 银风解开了别卿筠身上的穴道,两人即刻往城郊而去。 到了城外,她才发觉出城门后不久,便有一座小镇。镇上很安静,除了有几声狗吠之外,街上空无一人。 银风在一个院门前停下,然后轻轻叩门。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出现的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他张望四周,然后将人迎了进去:“快进来。” 别卿筠推测这里就是任定宗藏身之处了。随后,银风带着她到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姑娘请进。” “好吧。” 她没有犹豫,即刻推门而入。 下一刻,她看到的是任定宗穿着亵衣,在灯下看书的情景。 别卿筠:“……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 说完便要退出房间。 “站住。”任定宗说,“进来。” 别卿筠心想:罢了,他这个衣服穿得少的都不介意,我介意个什么劲儿? 于是,她大大方方走进去:“干什么。”她假装说得很自然:“没想到你这么好心,会派人救我。” 任定宗面带微笑:“你是我娘子,我自然应该救你。” 他的话,别卿筠才不相信:“你可得了吧。你是为了你自己。你让你的人假扮成我,目的是找机会接近凌玉渊,然后趁机将人坑一把。我猜的不错吧?” 闻言,任定宗定定看她一眼,然后朗声笑起来:“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真是——” 他放下书,朝别卿筠走了过来。 昏黄的烛光之下,她看到对方的影子拉长,面容妖冶。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锁住她。 任定宗挑起了她的下巴,道:“一颗蒙尘的宝珠。” 第一百九十二章 谈判、筹码 “……”别卿筠一把打掉了任定宗个手,没好气地说:“呵呵,我当不起你的夸赞。保不齐这夸赞之后,就是无止尽的陷阱。我惜命得很,不想和你有牵扯。” 任定宗道:“诶,娘子何出此言,为夫怎么会害你呢?为夫心疼你还来不及。” 别卿筠:“……有事儿说事儿。” “啧,为夫救了你,你怎么一句好话都没有,为夫很是伤心。”说着,任定宗当真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来。 “你伤个屁的心。”别卿筠说,“我谢谢你,感谢你,多谢你,感激不尽行了吧?不要再装腔作势了,看了真的很恶心诶。” “罢了。”任定宗说,“能看到你无恙,也好。” 别卿筠松了口气,道:“你可算是正常了。不过你这里应该没我的事儿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欲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站住。” 下一刻,任定宗来到她身边:“本王没让你走,你就不准走。” “哈,这是什么道理。”别卿筠嗤笑一声,抬头看着对方:“你不会以为,你手中还有筹码能对付我吧?我可告诉你,你对我下的蛊毒对我是不起作用的,我不会再任你摆布。” 任定宗:“本王要的,是你全心全意,何须神思不愿?总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爱上本王。” “我呸!”别卿筠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蛊毒的另一个作用,就是会让中蛊者爱上下蛊者。你口口声声说毋须使用神思不愿,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对我下蛊毒?” “我明白了,原来早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对我情根深种了?哈,想不到,堂堂谦王竟然是个痴情种。” 别卿筠气急了,没忍住口不择言。她字字句句都是挑衅,就是想气死任定宗。 “你!”任定宗脸色一僵,旋即又笑道,“你也不必激怒我,无论如何,你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别卿筠挑眉:“看来你很有自信。不过你又如何肯定,我不能一个人离开西陵国呢?” 任定宗道:“用不了多久,西陵与大周将再次开战,这你不会不知道。到时烽烟四起,你如何能在乱世中保命?况且,凌玉渊不是个吃了亏还善罢甘休的人,他知道你逃走,必然派出重兵追杀你。双拳难敌四手,你怎么从他手中逃脱?” 他低头看着别卿筠的眼睛,道:“所以,你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投诚于我。只要你与我完婚,你便是我的妻子。大周的谦王妃,那么大周的子民都会护着你。” 闻言,别卿筠冷笑一声:“保护我?我不需要。你以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每天翘首以盼,就等着你们男人的庇护吗?如果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那你可就太小瞧我了。” 她道:“我有手有脚,即便身处困境,面对困难,我也有我的办法可以应付。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与垂怜。即便我是个女人,但我也有属于我的尊严。我不会乞求别人的帮助,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任人宰割。” 别卿筠的神情坚定。任定宗看着她,只觉得女子的眼睛好似闪着灵动的光。 半晌,他说:“你确实……与众不同。” 别卿筠:? 他这是在夸我吗? 她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道:“所以,你把我留在这里是没用的。你们与西陵的争斗与我无关,告辞。” 这一次,任定宗没有再拦住她。 别卿筠走出屋子,随后纵身一跃,离开了小镇。 * 在别卿筠离开之后,银风进了房间。 “主子既然不想让姑娘走,为何不将她留下?”银风问。 任定宗淡然道:“她性子倔强,本王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罢了走便走了,终有一日会再见。” “是。”银风微微颔首,又道,“另有一事,想回禀主子。” 任定宗:“说。” 银风道:“离开大牢之时,姑娘放走了一名死刑犯。是否要调查那人的底细?” 任定宗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可知我们此行的目的?” “银风记得,乃是杀尽西陵皇室余孽,拿下西陵版图。” 任定宗丢下书册,转身进了里间:“那么,便无须节外生枝。” 银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不用刻意调查那名死刑犯的底细了。他旋即退了出去:“属下明白。” * 别卿筠出了任定宗的小院,随后在山林中过了一晚上。虽然荒山野岭的,没有任定宗的宅院舒服,但是好歹是自由的。 说实在话,她心中很是忌惮神思不愿的副作用。纵然现在她对任定宗没什么感情,但若是相处久了,难保不会被蛊毒影响,继而爱上任定宗。 想到这里,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想就觉得恐怖。”所以,当天晚上她没敢在任定宗的院中停留,立马就走了。 但是她也没走太远,只敢停留在玉城周边。 主要原因是——没有钱。没有钱就寸步难行。 天一亮,别卿筠就决定去找一点事情做,看看能不能赚到点钱,搞到盘缠。 她在镇上行走,四处打听哪里需要帮佣。一个茶馆的老板告诉她: “这你就问对人了。”老板说,“咱们这镇上刚好缺一个搬运尸体的。不过你是个姑娘……” 对方有些疑虑地打量着她,欲言又止:“你姑娘家,不方便吧?” “方便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别卿筠连忙说,“不过是搬运尸体,我可以的。敢问搬一具尸体多少钱?” 老板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得问管事儿的。”他往长街的前方一指,“喏,往前走到头,就是刘府,你问他们家的管事就知道了。” 别卿筠感激点头:“谢谢。” 顺着老板所指的方向,她来到了挂满白绸的刘府。只见眼前的宅院大门挂着两个写着“奠”字的白色灯笼,门外的家丁身上穿着白色孝服。 别卿筠上前探问:“请问,你们这儿是缺人搬运尸体么?” 两名家丁相互对望一眼,旋即道:“是,你且随我来。” 说罢,他们便领着别卿筠进了门。 院子中一片萧索,且陈设杂乱,好似经历过一场大战。 “官家,这人说可以搬运尸体。” 别卿筠抬头,旋即看到一名穿白衣的中年男子走来:“怎么是个女子?” 第一百九十三章 南疆(1) 别卿筠脸上是礼貌的微笑:“女子如何?我一样能搬。不知你们要搬运的尸体在何处?” 官家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开一步,引着别卿筠走在通往后院的小路。片刻后,他停下来,道:“便是此处了。” 别卿筠抬目望去,登时一惊。 只见眼前的院落之中,满地都是停放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淌了一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死了这么多人?” 官家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一群奴隶罢了,无须废话,快搬。” 闻言,别卿筠微微皱眉,心想:这西陵国的人,当真是不把奴隶当人看,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些人命揭了过去。 她深吸口气,又问:“想搬到何处?工钱多少?” 官家:“一具尸体三十个铜板,你慢慢搬。将所有尸体都弄到城外的乱葬岗,就算你一两银子。” 别卿筠数了数,搬完这些尸体,一两银子刚好。 她道:“好。” 说完就开干。她撸起袖子,将两三具尸体绑在一处,然后拿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她气息一沉,旋即纵身一跃,直接奔向了城外的乱葬岗。 所幸乱葬岗距离小镇并不算远,一来一回也耗费不了什么时间。 等尸体搬到最后三具的时候,才过了一个时辰。 期间,家丁给了她一些吃食。 趁着休息的时候,她问:“这些奴隶是怎么死的?而且看你们的模样打扮,好像府上有人去世,难不成,是因为这些奴隶?” 家丁笑道:“哪儿能啊。咱们刘府确实是死了人,不过这丧事是给咱们老爷办的,那些个奴隶,哪里能劳动咱们给他们办丧事儿呢!” 另一人说:“看姑娘辛苦,不妨告诉你,这些奴隶是被咱们老爷玩儿死的。原本老爷是打算玩儿完便放他们走,但是这些奴隶竟然反抗,不禁伤了老爷,还打伤咱们的少爷。” “所以老爷一气之下,将他们全数杖杀了。最后,老爷身子虚弱,一气之下又病倒,昨日不幸殁了。” 别卿筠“啊”了一声,说:“那是挺可惜的。”太可惜了,这一家子竟然没有一起死!弄死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好意思苟活于世? 太不要脸了! 她吃完最后一个包子,然后来到最后三具尸体面前。这三具尸体都是女子,衣衫还被人给扯坏了。 只要看上一眼,便可知道这三人生前受了多大的凌辱。 别卿筠心中叹气,旋即将三具尸体扛到身上。 这时候,官家送来了一两银子:“将这三具尸体弄走,这一两银子便归你了。” 别卿筠将银子揣到身上,说:“成。”然后扛着尸体跑没影儿了。 * 城外乱葬岗。 别卿筠将最后的三具尸体下葬,随后坐在地上休息。此刻,她当真希望任定宗能将西陵给打下来,好让西陵的奴隶彻底解放。 她往土坑里盖上土,喃喃道:“希望你们来世投胎到一处好人家吧。” 忽然,土坑内的某处动了动。 “?” 别卿筠动作一顿,登时靠上前去:“难道还有活口?” 这个认知让她不再犹豫,立刻将土堆给挖开,旋即,一只手从黄土中伸了出来。同时,下方传来女子低沉的求救声:“救、救我……” “稍等一会儿。”别卿筠立刻抓住对方的手,将人从土堆中拉了出来。 眼前的少女满脸黄土与血污,浑身脏兮兮,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彼时,女子感激地看着她,连声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别卿筠摇摇头,说:“你没事就好。先起来再说。” 她将女子从土坑中带出来,给对方将身上的土弄干净,然后问:“你可曾受什么伤?” 对方摇头:“我无碍的。”她说,“是我胆子小,看到所有人都被老爷杀了,所以……所以害怕得晕了过去。” “原来如此。”别卿筠说,“得亏你晕过去了,否则你也难逃一死。” 随后,她又问:“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变成奴隶?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虽然她身上也没什么钱,但是眼前的女子着实可怜,若是能帮,她一定会帮。 话音一落,女子便哭了起来,解释道:“我、我不是西陵国的人……我叫蔺间雪,是南疆人氏……” 原来,女子乃是南疆一名商户的女儿。蔺间雪生母去世,父亲续弦再娶。但是进门的继母是个口蜜腹剑的女人。趁着商户外出行商,便将蔺间雪卖给了人贩子。 途中辗转,蔺间雪被卖到了西陵国。 她哭着说:“我没想到,继母会如此狠心,竟让我在西陵国成了人人欺辱践踏的奴隶。” 虽然来到西陵国的时间不长,但是别卿筠也知道,这里的奴隶日子不好过。 “那你……”她看着对方,欲言又止地问,“你在多少个人家里呆过了?” 蔺间雪擦擦眼泪,道:“镇上的刘家,便是我被卖入的第一个主子。我以为苦日子要到头了,可没想到,那刘家的老爷是个畜生!他竟然想凌辱我们所有的女子!” 她愤然道:“后来有人反抗,刘家老爷便死了。可、可我也……” 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别卿筠心中叹气,只能在她背上拍几下,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总算是恶有恶报,没事了……” 蔺间雪哭了片刻,等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才擦干眼泪。她抱歉地说:“对不住,让姑娘见笑了……” 别卿筠摇摇头:“无事。不过既然你恢复了自由,可曾想过回南疆?” 闻言,女子一愣,旋即眼中放出光彩来:“可、可以么?” “可以的。”别卿筠说,“我正好有事要去一趟南疆,可以与你同去。” 蔺间雪破泣为笑:“那太好了!” 说罢,她站起来,面对别卿筠便跪下了:“姑娘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愿、愿一路照顾姑娘,绝不反悔!” 别卿筠连忙将她拉起来,说:“诶,不用行此大礼,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我不太认得去南疆的路,所以需要你帮忙带个路了。” “那是自然!” * 别卿筠敲敲系统:“我要看一下我的积分。” 888:“宿主累积了许多积分未用,但是……您没有完成与任定宗的共同任务,系统已经为您扣除了四十万积分。” 别卿筠:“你们可真是小气。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卡牌,可以让我一夜暴富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南疆(2) 系统的一句话破灭了别卿筠的幻想:“宿主您想多了,积分商城里没有这种东西。” 别卿筠:“……”她无奈道,“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这什么破商城,我拿这些积分有什么用?放着长草嘛?不是我说,你们这系统也太垃圾了!” 虽然话是粗鲁了些,但是都是实话。 从穿越到现在,积分商城里的卡牌,都是一些整蛊的东西。现在她身边没有了需要对付的人,当然也用不上那些东西。 所以,偌大的积分商城,对她来说,俨然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每每想到这里,别卿筠便十分生气。她说:“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系统千挑万选出来的优质用户,怎么一点福利都没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说好的金手指呢,现在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我要投诉!” 说着,她便要点开系统设置一栏,选择客户投诉。 这时候,888连忙拦住了她:“宿主别生气,别生气。这样吧,我给宿主安排一个应用升级商城,您花费一百万积分即可开启,到时,您可以在商城中使用积分兑换一些生活用品,您觉得如何?” 别卿筠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赶紧安排上。” 随后,系统即刻为她安装最新的应用商店,不过片刻工夫,积分商场后头便多出了一栏购买项目。 别卿筠顺手点进去,发现里头卖的果然是一些好东西。 有各色的美食,还有服装首饰,以及漂亮的植物花卉。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赏心悦目。 别卿筠很是心满意足,然后拿着几十万的积分,换了两套衣裳,还有一些粮食。 不过凭空拿到这些东西,却是会让人有些怀疑。于是别卿筠谎称路上抢了别人的东西,让蔺间雪换上崭新的衣物。 虽然从小被教育温婉贤淑,三从四德,但是经历了一番变故,蔺间雪已经变得很是世故圆滑了。 她穿上干净的衣裳,小声说:“多谢姑娘。”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虽然抢劫不好,但是抢的是西陵国的人,那便没什么要紧了。” 别卿筠笑了笑,说:“嗯。我也就抢这么一次。” 两人说笑着,随后雇了辆马车,辗转往南方而去。 * 南疆地处西南,多有山脉,地形崎岖,可谓是地势险要。 与西陵大周不同,南疆并没有建立任何一个国家。他们像是草原上的部落,分族而居。每一个大族,都各自占据一方土地。 每一方领域,都由大族的族长发号施令。且族与族之间各有规矩,虽然相互之间也有往来,但是每一族都对其他族群很是忌惮。 因为所有的大族,都在暗地里谋算着别人的领土。 这么多年以来,南疆的各大族群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相互通婚也相互算计。族长之间也各有谋算,可谓是暗潮汹涌。 别卿筠听蔺间雪解释了一路,渐渐明白南疆的局势: 如今的南疆,主要由四大部族所统治管辖。四大部族分别是:涌泉族、池云族、玄族、寅族。 四大部族掌管着领地里的商业、农业交通等要务,连政务也是他们说了算。 而蔺间雪所在的部族,便是玄族,也就是所有部族当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一族。 “我在家时,父亲曾告诉过我,咱们玄族势力渐大,引得其他三族很是忌惮。但是他们又仰仗我们生产的丝绸与南边海域通商的渠道,因此只能与我们表面交好。就在不久之前,涌泉族族长的儿子,还娶了咱们玄族最大的商户之女呢。” 别卿筠了然地“哦”了一声,然后问:“我记得,你们南疆盛产蛊毒对吧?” 蔺间雪点点头,说:“没错。咱们南疆之人,每家每户都会养蛊。不过说到养蛊的本事,最厉害的是各族族长之家了。” 她说:“各个部族评选族长,靠的便是一手养蛊的本事。只有养出最顶尖的蛊虫方有可能成为部族之长。” “原来如此。”别卿筠笑道,“你们这儿还挺民主的。靠实力说话。” 蔺间雪疑问:“什么是民主?” “呃……没什么。说说你,你家既然在玄族领地,也就是说,在南疆之南喽?”别卿筠问。 蔺间雪点点头,道:“没错。我们一族靠着海域。世世代代都经营海上商队。” 别卿筠有意与她闲聊:“那么你们家应该也算富庶之家了。不知,你们家都养的什么蛊虫?” “富庶嘛,倒也还好。前几年收成还不错,但是近些年就渐渐不行了。阿爹因此很是发愁。”蔺间雪道,“至于蛊虫……” 她笑道:“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蛊,不过是一些能令人发昏、失去神智的东西,没什么新鲜的。” 别卿筠:“是么?可我从没见过,因此觉得你们养蛊之家很是厉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蛊毒,名唤神思不愿?” “姑娘问的是神思不愿啊,那当然是有了。”蔺间雪说,“南疆之人,谁不会不知道神思不愿呢?凡是中了此蛊者,皆会听从下蛊者的号令,不仅如此,还会情不自禁地爱上那个人。” 神思不愿的毒性,别卿筠已经有过了解,因此并不惊讶。 “哦,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蛊毒。不知,此蛊是否能解呢?”她问。 蔺间雪想了想,说:“有是有,但是只有研制出神思不愿的扶风老者,才能研制出解毒的秘方。” “这样啊。”别卿筠又说,“那么这位扶风老者又在哪里?” 蔺间雪:“听闻,他是寅族的人。性子非常古怪。不过……”她奇怪地看了看别卿筠,问:“姑娘好像对神思不愿很是好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呢?” 别卿筠笑笑,说:“不过是想买一个神思不愿玩玩儿。” 闻言,蔺间雪促狭地笑了一下,说:“姑娘想用这蛊虫做什么?哦,我明白了,原来姑娘已经有了心上人,想利用它,来做一些坏事……” 这…… 别卿筠尴尬地笑说:“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忽然前方的河岸传来一声呼救: “救命,救、救命——” 别卿筠立刻抬头:“有人在求救。” 蔺间雪也探出了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河中心有一人的拼命挣扎着:“快、快救我!”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南疆(3) 别卿筠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立刻飞身而下,足尖在水面还是那个轻点几下,几个起落之后,便将女子从河水中捞了出来。 女子一张小脸惨白,捂着胸口拼命咳嗽。 别卿筠拍拍她的背,用内力逼出了她腹中的河水。 “多、多谢姑娘。” 她脱力倒在地上喘息,这时,蔺间雪递上来一个手帕:“擦擦脸。” 对方道了谢,然后用干净的手帕擦掉脸上的水渍。 等她休息了会儿,别卿筠才问:“你怎么会到摔入河中呢?河水湍急,太危险了。” 闻言,女子登时哭了起来。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满脸都是眼泪:“我、我不是自己要掉进去的,我是、我是被家里人配了冥婚,逃出来,顺着河水漂流到这里的。” 别卿筠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婚?” 蔺间雪道:“冥婚。你家里人要将你许配一个死人?” 女子点点头,说:“没错。我爹娘收了别人的钱,将我放入棺材,沉入水中,要和那人完婚。” “这……为什么偏偏要将你沉入水中?难不成那人还是溺水溺死的?”别卿筠问。 “姑娘说中了。那人确实是被水淹死的。” 当时,别卿筠心中只有两个字:好惨。 “没事了,现在你已经逃出来了。”她安慰道。 然而女子哭得更惨了:“可是、可是逃出来又怎样,我已经、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别卿筠道:“你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行呢?虽然你是女子,但是也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 她说:“不过你家人既然打定主意让你跟一个死人成婚,说明他们不要你了。眼下,你也不好再回去。不如,你寻一个好地方,找一块地,种田养家罢。虽然辛苦些,但好歹不用寄人篱下。” 蔺间雪摇摇头,说:“姑娘,你有所不知。这个世道,女子想独立生活有多难。若是夫妻也便罢了,可她孤身一人,少不得要被左邻右舍说三道四,而且像她这模样的女子,独自居住实在是过于危险。” 闻言,别卿筠转头看看女子。虽然她身上湿淋淋的,又满脸泪痕,但仍能看出,她生了一副好样貌。 别卿筠叹了口气,说:“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你暂时无处可去,不如先跟着我们,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女子抬起头,欲言又止:“可以么?” “嗯。”别卿筠道,“不过我们要去南疆,不知你愿不愿意?” “愿意的,我愿意的!”她立刻爬起来,对着别卿筠重重磕头,“是姑娘救了我,从今以后,我便是姑娘的奴婢。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愿意跟着姑娘!” 她说得情真意切,恨不得要为别卿筠肝脑涂地的模样。 “到不用你上什么刀山火海,快起来罢。”别卿筠让她上了马车。 随后,一行三人趁着天还没黑,便急着赶往下一个城镇。 * 三个女子一同上路,多少有些引人注目。不过别卿筠有了行走江湖的经验,若是旁人多看一眼,她便睁大眼睛瞪回去。因此,旁人见了她们也只敢偷偷摸摸打量,不敢明目张胆搭讪。于是,他们就这么无惊无险地来到了西陵与南疆的边界。 但是就在她们要进入南疆的时候,却遇到了意外。 守在边界的乃是南疆四大部族之一的池云族。 与西陵、大周的城镇相同,南疆的城镇也有守城的将士。 将士将别卿筠三人拦在城外:“进城时间以至,尔等想要入城,明日请早。” 别卿筠觉得有些荒谬:“太阳还没下山呢,怎么就宵禁了?你该不会在骗我们吧?” 将士冷哼一声,不屑地看她一眼,说:“让你明天来就是明天来,再废话一句,小心我不客气!” 说着,手中长矛指向了别卿筠。 “……”别卿筠看着利刃,眼皮直跳,心想:想打架是吧,来打,又不是打不过! 这时候,蔺间雪拉住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姑娘,不可。” 别卿筠:“……好吧。”她收回了手,然后重新回到了马车上,“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不闹事就是了。” 她驾着马车四处观望,一面问:“蔺姑娘,你知道附近有村落么?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落脚。” 蔺间雪说:“往东边走或许会有。” 到底是当地人,按照蔺间雪所说的方向走,别卿筠果真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村落。 彼时,太阳已经落山,天也渐渐黑了。 别卿筠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看到了村落的原貌: 夜色中,古朴的村落静静伫立,周围有微风吹过,地上的杂草为之倾倒。而村落之内,并不见一丝的烛光,一间又一间的屋舍,都是昏暗一片的。 看着眼前阴森的村庄林芳芳不禁有些害怕。她靠近别卿筠,声音有些颤抖:“姑娘,我、我们要在这里投宿吗?”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别卿筠说,然后抬步往里面走。 村子静悄悄的,偶尔可以听到几声鸟叫。 而左邻右舍得道路崎岖不平,地上还有许多没用的垃圾。 她们走了一会儿,这才看到前方隐约有一丝亮光。 别卿筠快步上前,发现那是一家客栈。 “荒村野外的,竟然还有客栈。当真是惊喜。”她将马车停在外头,然后走了进去。 客栈之内只有几名农夫,还有守在柜台的店小二和老板。见到有客人过来,店小二即刻摆出笑脸: “三位客官住店么?” 别卿筠点点头,然后拿出身上仅有的一两银子:“一间大客房,再给一些吃食来。另外,请照顾好我们的马车,就在外面。” 店小二拿了钱:“好嘞!客官请稍等!” 随后,小二领着她们到一间客房之内,然后说:“一会儿再给客官准备小食。客官还有什么需要么?” 别卿筠让他准备些热水来,随后就将人打发走了。 蔺间雪问道:“为什么不开三个房间?” 别卿筠道:“我身上没钱了。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个村子有些奇怪么?” 说到这个,林芳芳登时身子一抖,情不自禁地靠了过来:“我、我也这么认为。” “村子里里外外那么多屋舍,竟然没看到一个人。这个时候,天色并不算晚,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如何会不见一个人呢?”别卿筠说,“而且一点灯光都不见,好似一座空城。古怪的很。”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疆(4) 听见别卿筠这么说,蔺间雪与林芳芳也觉得奇怪。 蔺间雪道:“姑娘说的对,这个村子却是令人匪夷所思。好似村子中不住人似的。” 林芳芳是个胆子小的,情不自禁往别卿筠身上靠:“会不会是,这个村子闹鬼啊?”她先前被家里人送去冥婚,因此撞见鬼神,总是有几分害怕。 别卿筠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是想到自己是灵魂穿越过来的,因此不免也有些迟疑。不过她还是安慰身边的姑娘: “莫慌,今晚我们三人睡在一处,轮流守夜,应当不会有问题的。” 林芳芳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可是、可是我害怕……” 怕鬼乃是人之常情,蔺间雪也有些害怕。但是她经历的苦难多些,因此并未显露出半分惊慌。他神色凛然,拍拍林芳芳的手背,道:“无事,到时我与你一同守夜。” 守夜的安排定了下来,由别卿筠守前半夜,林芳芳与蔺间雪守后半夜。 别卿筠自认是习武之人,因此并不十分害怕,只是有些担忧。而且她熬夜惯了,晚睡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三人吃过晚膳之后,略作梳洗,蔺间雪与林芳芳便在床上和衣睡去。 别卿筠靠在另一侧的软榻上,闭上眼睛运功调息,一面静下神留意四周的情况。 起初是没有什么异常的,直到子时,打更人打过第三次更之后,客站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那哭声凄厉,沿着道路缓慢靠近。不仅如此,还有此起彼伏的诵经的声音。经文的声音宛若念咒一般,混杂着男女老少的喃喃之声,伴随哭喊声回荡在客栈的里里外外。 别卿筠睁开眼睛,眉头不禁拧紧了。 她看了眼屋内熟睡的两个姑娘,然后打开窗户的一条缝往下望。 店小二给她们安排的房间是靠着大街的,因此,别卿筠一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客栈外的街道。 她放眼一望,只见得漆黑的路面中,黑压压地走来一群人。领头的人持着两盏灯笼,往后便是一座伟岸的佛像。 诵经的百姓便跟在佛像之后,喃喃自语。 别卿筠觉得奇怪:看来这个村子不是没有人,而是躲着不出现。 怪异的是,这些人大晚上的不睡觉,竟然扛着一尊佛像在街上乱走,好像一群跳大神的。 她目光后移,随后见着队伍后头,还跟着几名扛着棺材的百姓。棺材后面,则是不停哭喊的家眷。 别卿筠心中闪过一个疑问:那些人是送葬的吗?为什么偏偏要选在大晚上的时候送葬? 她想不明白,然后关上了窗子,接着打开房门走出去,想打听打听。 不过就在她开门的时候,隔壁客房的门也开了。 里头走出一名男子。 两人打了个招呼,别卿筠便向他探问:“外头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会有人大晚上的送葬呢?” 对方听见“送葬”两字还愣了一下,随后紧张兮兮地说:“你看到了?” 他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观望四周,道:“姑娘,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直视光明萨神巡街!” 别卿筠没反应过来:“什么神?” “光明萨神。”那人重复了一遍,说,“一看你就是外乡来的,竟然不知光明萨神。” “什么鬼鬼神神,没听说过。”别卿筠纳闷道,“为什么不能看它巡街?还有,为什么它大半夜的巡街?既然见不得光,为什么还叫光明萨神?” 话刚说完,男子都想上手捂住她的嘴了。他神情焦急,有些头疼地说:“不可以对光明萨神无礼。你可知道,若是惹怒了神明,便会降来灾祸?除非是光明萨神的信徒,否则不可直视萨神的仪仗队!” 别卿筠听得一知半解:“若是直视了萨神的仪仗队伍,会怎么样?” 对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去西天。” “……”别卿筠才不信,“可我好好的站在这里了。” 见状,男子便知她不相信,于是道:“一个月前,咱们村子虽说不上有多繁荣昌盛,但也算是富庶之地。可是自从村内爆发那场怪病之后,村民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众人苦不堪言,这时候,光明萨神出现了。” 别卿筠静静听他解释: “萨神出现之后,很快就将失踪的百姓找了回来。但是百姓得了重病,宛若行尸走肉,毫无精神。为了治愈怪病,萨神被请出巡街,祷告天上诸神,请神明拯救村内的生灵。” “这就是你所说的,光明萨神巡街的由来?”别卿筠问。 男子点点头,说:“没错。起初也有不少人像你这般,不顾萨神的神威,直视仪仗队。到了第二天,我们便在街尾发现了那人的尸体。浑身僵硬,惊愕而死。” 别卿筠不禁摸了摸脖子:“有这么玄乎吗?”真的有鬼?不可能吧。 她说:“我看是有人趁机扰乱民心,不会有鬼的,更不可能有神。天上的神明忙得很,才没有工夫管百姓的生死。” 闻言,男子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说:“姑娘若是不信,等天亮便知道了。只不过,等你相信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 他看着别卿筠,宛若在看一个死人,语气也变得怜悯起来:“看在你即将命陨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一句:找块舒服的地方,睡一觉。至少死前还能求个安稳。” 说完他关上门,走了。 别卿筠:“……”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她也回到了屋中。此时,蔺间雪与林芳芳尚且安睡。她心中犹豫,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她们两人。 这么思索着,前半夜便过去了。 而客栈外,巡街的光明萨神的仪仗队也已经离开。 别卿筠摇醒蔺间雪与林芳芳两人,在她们睡眼朦胧的时候,别卿筠将所见所闻告诉了她们。 林芳芳惊恐地睁大眼睛:“你、你要死了?” 蔺间雪亦是皱眉:“姑娘……” 别卿筠摆摆手,说:“什么光明萨神,我是不信的。但是那人说得神乎其神,让我有些在意,正好你们二人醒了。一会儿劳烦你们盯着我,瞧瞧我熟睡之后,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林芳芳很是害怕:“那若是,有人冲上来,要杀你,怎么办?” 别卿筠笑了一下,说:“那便将我叫醒呀。” 第一百九十七章 鬼怪(1) 别卿筠叮嘱道:“不过建议你们,如果一会儿外头还有奇怪的动静或声音,最好别探出头去看。你们没有功夫傍身,我担心你们遇到危险。” 听到她这么说,林芳芳更是恐惧。她不由得抓住别卿筠的手臂,声音颤抖:“你、你别睡,万一、万一真的有意外怎么办?” 顿时,蔺间雪皱了皱眉头:“姑娘已经劳累了半宿,若是不休息,身子会扛不住的。你莫要闹。” 林芳芳只能松开手,讷然道:“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别卿筠没有怪她,只当她是胆子小:“无事。总之,若你们遇到什么意外,便叫醒我。我自然会护着你们。” 蔺间雪没说什么,冲她点点头,道:“姑娘休息罢。” “嗯。” 别卿筠没有推辞,即刻便躺到床上。 折腾了半夜,她也有些累了。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还在想,若是果真有那什么神的天谴到来,她便要亲眼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惩罚,竟然让整个村子的人都这么畏惧。 这么想着,她渐渐沉入了梦乡…… * 最初听到的是一串冗长沉闷的诵经的声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哭声。最后,是来自佛像的低吟。 顿时,别卿筠惊坐而起。她张望四周,以为刚来过不久的光明萨神仪仗队又来了。 她张张嘴,想叫来蔺间雪与林芳芳。可是无论她怎么说话,喉间愣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卿筠一愣,费劲嘶叫几声,口中只能发出短暂的“呵呵”气音。 她这是怎么了? 别卿筠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她便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睡前躺着的客栈。虽然也是一个房间,但是内中的陈设并不是留宿的客栈,而是一个简朴的农舍。 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 蔺间雪和林芳芳呢,她们去了哪里? 她回想到梦中所听闻的哭声,还有诵经的声音,心想:这应该和光明萨神有关系。 然后,她推开门想走出去看看。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一名农妇端着洗脸的盆子走进来。 别卿筠拉住她,张张嘴,比了几个动作。 她想问对方,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农妇却像是毫无知觉似的,任由她怎么比划,对方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卿筠拧紧眉头,心说不对劲。 然后丢开农妇往外走。然后她就看见了村名下地耕作的村落。 在她所在的农舍外,还有不少的屋舍,周围有不少的人里里外外忙碌,或是栽种菜园,或是喂食鸡鸭。 远远看过去,好似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如果忽略掉所有人脸上的木然,别卿筠倒是愿意相信,此处是个避世的好所在。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一名妇人身上,只见对方脸上无悲无喜,宛若木头人一般给怀中的幼童喂食。而那幼童同样是一脸木讷。 任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里的百姓生活幸福。 有鬼,肯定有鬼,她心想。 但是现在她说不了话,即便想问个清楚,也不能够。 别卿筠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四处查看,发现这里的人都是自做自的事情,没有人理会她这个多出来的人。 于是,她大胆往外走,想从这怪异的地方找到一些线索来。 她在小路上信步而走,倏地,她心有所感地往西南方一望,登时望见了一间庄严的屋舍。 与一路上所见的农舍不同,那间房屋格外肃穆,陈设之中隐约可见其宏伟华丽,不像是一般百姓所居住的房子。 同时,还有不少人从那屋子出入。进去的人带着香烛,出来的人两手空空。 别卿筠回想到梦中听闻的一声佛语低吟,于是抬脚往那屋舍走去。 走得近了,她这才闻到空气中若隐若无的檀香味道。没有人理会她,她便自行走入屋内。在香烛烟熏缭绕之中,她看到了高堂之上,摆放的一尊佛像。 与她所见过的所有佛像不同,此佛像虽说庄严,但是看着总让人觉得瘆的慌。它那一双眼睛微阖,嘴角微扬却不慈悲,好似鄙夷嗤笑万民的愚昧。 而身边的香客好像丝毫未觉,依旧木然的给佛像上香,然后跪下磕头。 终于有人发现别卿筠了。 好几个人向她围上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她,个个面色不善。 别卿筠已经有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刚想运气内力的时候,忽然感到体内气息一顿。 霎时,她脸色一变——不好,有人封住了她的内力! 这时候,围着她的人开口说:“对光明神不敬,赶出去!” 责难的声音此起彼伏:“对光明神不敬,赶出去!” “对光明神不敬,赶出去!” …… 别卿筠被逼得连连后退,不得已被赶出了屋舍。她想说:“你们上当了,这世上没有鬼神,更没有佛,你们清醒一点!” 但是她喉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也没有人理她,那些人仍是叫喊着将她给赶了出去。 别卿筠无奈,只能睁着眼睛瞪了一眼被供奉起来的神明,然后转头离开。 她前脚刚走,先前在农舍中给她端水的农妇便追了过来。对方拉着她的手,二话不说便将她带回了原来的屋子。 别卿筠搞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眼下没有脱身的办法。而且她也想弄清楚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 于是暂时并不打算离开。 她回到房间,想找一些纸笔来。即便她不能说话,但是好歹能写字。 可是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文房四宝,只在厨房内找到了几篓碳。 无奈之下,她只好用木炭写字,并指给妇人看: “这里是什么地方?” 农妇呆呆地望着她,说:“光明萨神永远庇护永宁村,姑娘安心留在这里,不要想着逃走。” 她说话时条理清晰,不像是被人控制的模样。 但是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双目无神,宛若木头人呢? 别卿筠又写道: “你们被那所谓的光明萨神欺骗了,你们不是自愿来这里的。” 至少根据她自己的情况看,能推断出她并非自发来此。若是自愿,她怎么会说不了话,还被封了内力? 别卿筠断定,背后利用光明萨神欺骗百姓的,是一个险恶的组织。 尽管她现在还云里雾里,但是基本能确定,这里的百姓都是像她一样,被那个组织给弄到这里来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鬼怪(2) 别卿筠想设法打听出这村落的具体位置,但是这里的人嘴巴都严得很,而且识字的人还少。她侧面打听过,除了照顾她的那名农妇外,旁的人是一个字也不识得。 这就叫别卿筠十分头疼了。 那名农妇虽然举止木讷,但是打定了主意不与别卿筠说话。无论她如何询问,妇人三箴其口,像个闷葫芦似的。 她尚且如此,别的人就更难以沟通了。 一天下来,别卿筠不但没有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是受了一肚子的气。她回到屋子里,简直想骂人:这是什么鬼地方! 彼时,天色也黑了,村庄里的人都开始关灯休息,连照顾别卿筠的妇人也不例外。 别卿筠吃了晚膳,装作困倦的模样回到屋中,心中则在盘算:等天一黑,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正好四处看看,瞧瞧这里究竟有什么秘辛。 怀着心思,别卿筠洗漱之后便上了床。 她不敢休息,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别卿筠不敢打草惊蛇,僵着身子没动。 随后,她听见开门与关门的声音。再翻身一看,只见屋内的那名老妇不见了。 别卿筠立马从床上起来,透过木窗,看到了外头隐约有烛火闪动。光影交错之间,不少移动的人群从农舍中渐次走出。 她心中即刻有了计较:看来这村子里的人都在这大半夜的时分起来了。 不过,他们大晚上的起来干什么? 她略一思索,紧跟着装作木讷的模样,动作僵直地开了房门。 * 此时此刻,别卿筠的神态与村子里的农夫农妇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动作僵硬,一样的无悲无喜。 她跟在聚集起来的农人后面,借着视野的余光打量周围的人。 她时刻留意着旁人的行为举止,免得自己格格不入。 好在周围并没有人察觉出她的不妥,别卿筠松了口气,但精神依然是紧绷的。随后,这群农人动了。他们沿着乡村小道往前走,口中发出喃喃的经文。 这一回,她离的近了,才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光明萨神,庇佑万民;千秋万世,不死不灭。” 说是经文倒也不像,反而神似传销口号。一声一声的低语,莫名就有了蛊惑人心的能力。不知不觉,别卿筠也跟着念了起来。 不久,农人们来到了村内庄严肃穆的豪华屋舍之外。 “咚、咚、咚——” 屋舍之中传来沉闷的敲钟的声音。顿时,别卿筠神思一清。她动作一顿,有一瞬间的恍然,好似想不起自己来此处的目的。 不过好在她反应快,只是失神片刻,立马就回过神来。她紧跟着农人身后,停下脚步,口中依旧是默念那句恼人的口号。 与此同时,她分神看向了不远处的屋舍。 在群山掩映之中,那农舍的大门打开,之后便有人扛着那尊诡异的佛像而出,沿着道路,走在了最前头。 隐隐约约,她听见了有人山呼“光明萨神,救世菩萨”。 佛像出现之后,队伍开始移动。别卿筠感觉到身后亦是跟上来几个人。不消片刻,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这一回,别卿筠明白了——她这是混迹在了光明萨神的巡街仪仗队里。 跟着光明萨神巡街的农人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必然是有所来处。最有可能的,就是先前落脚的村落。 那些村民受了光明萨神的蛊惑,被拐到了这个神秘的村子里,成了光明萨神的追随者。 别卿筠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也出现在这里,猜想这诡秘的巡街仪式,一定有鬼。它能够祸乱人的心智,让人跟着巡街队伍走,进而被拐入这奇怪的村子。 她暗中捏了捏拳头,心想:我倒要看看,这狗屁仪仗队,究竟想干什么。 * 仪仗队慢慢行出了村子,沿着山道一步步往城镇中走去。 别卿筠虽然无法说话,但是口型一直张着,一副虔诚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将走过的路记在心中,然后记住沿途经历的景物。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队伍来到了一处依稀亮着灯火的城镇。城门大开着,好似迎接光明萨神的到来。 此时天色已晚,街道空无一人。道路两旁一片萧索。 别卿筠留意到只有几处房屋亮着烛光,而街的前头则是几家客栈。 仪仗队声势浩大,很快便引来百姓的注意。有不少人打开窗户探出头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别卿筠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露出一丝马脚。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一瞟,望见了数步之外的客栈某处,一扇窗子推开了。 里头出现一张脸,是她万万想不到的人。 * 南疆与西陵边界的几个城镇出现异状,这任定宗早就知晓。只是没想到,当中竟然还牵扯到了别卿筠。 他目光落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意外地看到了神色木讷的未婚妻子。 见得对方的目光是那般毫无神采,任定宗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在他面前是张牙舞爪的,永不服输的,怎么遇到个装神弄鬼的狗屁萨神,便成了这幅丧失心智的模样? 怎的,他堂堂一个王爷,竟还比不上个披着鬼神面具的畜生? “别卿筠,你未免也太小瞧本王了。”他说,“不管你是没了神智也好,真心服从也罢,你只能对本王一人卑躬屈膝。胖的人一根头发也别想染指!” 他看着即将离开的光明萨神仪仗队,目光有些发狠。 银风恭敬地退到一旁,说:“主子,是否动手?” 任定宗并不急着动:“急什么,先看看情况。” 他的一双眸子注视着外头,神色不明。 * 看到任定宗的一瞬间,别卿筠是十分惊讶的。她心想:这时候,任定宗不应该正对付凌玉渊么,怎么会上这里来? 他是大周的人,难道南疆的事情,会与他有关系?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跟随仪仗队往前走。等离了城镇之后,巡街队伍又在几个村落巡游一回。好似绕圈似的,不久又回到了村子当中。 到了村子,农人们便自发地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而别卿筠亦是跟着照顾她的农妇回到房中。走了这么久,她感到双脚有些疲乏。 正要躺下睡觉的时候,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抓住: “你为什么混进队伍里?” 第一百九十九章 鬼怪(3)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别卿筠一愣。她的身子僵了僵,眼睛忽然变得无神。她转过身,张嘴喃喃道:“光明萨神,庇佑万民;千秋万世,不死不灭。” 她说不出话,但是单看口型,应该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下一刻妇人便松开了手。对方眼中不再有疑虑,而是跟着别卿筠一起念道:“光明萨神,庇佑万民;千秋万世,不死不灭。” 别卿筠眼看着她转身回到床上,然后和衣躺下,仿若定好程序的机器。 见状,别卿筠便知危机解除。她暗松口气,随后爬上床,闭上眼睛。 她假意睡觉,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如果料想不错,那么村子里的人,都是通过光明萨神巡街而蛊惑来的信徒。这些信徒基本上没什么思想,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便是唯萨神之命是从。 表面上,他们是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但是一旦触及到光明萨神,就会变得精明得很,还十分敏感。 比如看护她的这位妇人。 她转念又想,白天的时候,她闯进供奉萨神佛像的屋舍,想必已经引起幕后之人的注意。若是他们对她下手,保不齐要将她脱下一层皮来。 思及此,别卿筠只能暗叹一声,心道:看来日后行事必须小心再小心了。等局势稳定了再想办法探听消息。 她思绪渐渐飘远,又想到在城内看到的熟悉面孔:也不知道任定宗与凌玉渊之间的角斗如何了。 他怎么会到南疆来呢? 别卿筠满腹疑惑,脑子里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随后呼吸渐沉,慢慢睡着了。 * 太阳升起的时候,别卿筠正好醒了。她望望四周,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农妇此时不知去了哪儿,却在架子上留下了洗漱所用的水盆和洗脸的手巾。 别卿筠略擦了擦,这才走出屋外。 一如先前所见到的,白日的村舍依旧有不少农人在忙前忙后。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大多数在菜园子里劳作。 她想趁着这些人忙活的时候,再探一探村子的底细,瞧瞧供奉神像的屋子有什么玄机。 可当她抬脚往外走之时,就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两个人。 很不巧,那两人别卿筠还十分熟悉。 * 会见到任定宗,这并算不上十分意外。因为昨夜巡街的时候,他正好掀开窗户往外看,偏偏看的还是光明萨神的仪仗队。 这种时候,他不被蛊惑,谁被蛊惑? 别卿筠不闪不避,恰好与任定宗打了个照面。而在他身侧,还跟着侍卫银风。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别卿筠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对面两人便跟着摇摇头。她登时了然——看来任定宗与银风也说不了话了。 她给两人使了个眼色,随后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屋舍之中。 因为没有纸笔,她只能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字:你们也是一觉醒来出现在这里的? 任定宗似笑非笑地点头。银风跟着写下一行字:内力被封。 别卿筠又写道:光明萨神,巡街。 前后因果很明了了,三人都是因为看了光明萨神的仪仗队而出现在此。 想要出去,还是得从光明萨神着手。 别卿筠简单将神像的事情介绍完,然后问:“你们有没有办法,恢复内力,或者修复嗓子?” 这或许是一句废话——如果他们有办法,这时候就开口说话了——但别卿筠还是问了。 毫不意外,银风摇摇头。 任定宗在地上写下两个字:神像。 别卿筠暗示他们跟着她走,随后,三人来到庄严的屋舍之外。隔着一道墙,他们能清楚地听见里头农人跪拜神像的动静。 任定宗没有说话,转而与银风绕到了屋舍的背后。他们在后墙找到了一扇小门。 对了个眼神,别卿筠立马就知道任定宗打的是什么算盘了——他想翻墙进去看看。 她心想:翻就翻吧,没了武功内力,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翻。 然后她就见银风蹲了下来。任定宗便踩着银风的背爬了上去。他爬上墙头,而后轻身跃下。 银风看了别卿筠一眼,示意她也爬上去。 别卿筠:“……”成吧。 以往,这么点高的墙,对她还说是轻而易举地跃过的。但是现在施展不出轻功,只能费力爬上墙。 任定宗冲她伸张双臂,明示要接住她。 别卿筠不疑有他,即刻跳下去。 结果—— “砰”的一声,别卿筠整个人跌倒在地。 她抬头瞪了任定宗一眼,对方却嘴角一勾,笑了。他薄唇微张,比了个口型:“骗你的。” 别卿筠:“……”妈的,混账王八蛋,怎么不去死! 她愤然站起,然后扭头走向院子中的某一间屋子。 任定宗虽后她一步,却越过了她,在走廊下站住了脚。 这时候,别卿筠听见前头屋子里传来男人的对话: “记录在册的,有多少信徒了?” 另一人答道:“算上昨日新到的几位,共计三百六十名。” “太慢了,照此速度下去,想控制四大部族的百姓,为时尚早。” “已经很快了。”那人说,“遵行御的蛊毒尚未发挥出最好的药性,能配合断魂香控制那些愚民的行动,已属不易。只要得等些时候,更完美的遵行御研制而出,到时便可控制更多的人。主子交代的任务,便能早一步完成。” “说得轻巧,扶风老怪有意拖延,迟迟不给咱们新的蛊毒。眼看着主子定下的期限越来越近,到时候,恐怕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唉,你别忧心。左右他的姘头在我们手上。他若是识趣,自然会交出东西来。” “要我说,这些日子便多走些镇子。我就不信,这样还弄不到人。” …… 别卿筠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们走进一条密道,消失不见。 她与任定宗对视一眼,随后从后门离开。 三人找了个隐秘的树林,交换信息: 别卿筠拿着树枝在地上写:“扶风老怪,扶风老者?”研制出神思不愿的,便是扶风老者,她怀疑那两人口中所说的扶风老怪便是扶风老者。 任定宗写道:“蛊毒,断魂香。”这些人利用蛊毒,将附近的百姓控制住,让他们听从幕后之人的号令。 而关键的媒介便是断魂香。 第二百章 鬼怪(4) 对于蛊毒,别卿筠知之甚少,更不了解断魂香的由来。她仔细回想,只隐约记得,在供奉神像的桌案前,确实点着不少的香烛,不知道那是否就是断魂香。 不过相比于断魂香,她更在意的,是村内农人口中念叨的口号:光明萨神,庇佑万民;千秋万世,不死不灭。 她回想到在不久之前的巡街仪式中,自己曾有片刻的晃神。猜想应当与这口号有所关联。于是,她将这事儿告诉了任定宗。 得知此事,任定宗沉默不语。 别卿筠没急着问结论,而是在地上写字: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任定宗回了两个字:密道。 方才在那屋子中的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潜入了密道之中。想必内中藏有旋即。或许,解开“光明萨神”之谜的关键,便在那密道之内。 别卿筠点点头,随后写道:我虽不知你们怎会忽然来到南疆,但既然你我目的相同,那便暂时联手。 写罢,她又好奇地加上一句: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你们与凌玉渊的角斗如何了? 银风代替任定宗回答:西陵太子重伤,且不愿以城池交换西陵皇帝。他逃离之后,自行登基称帝,如今,他已是西陵新帝。 西陵新帝? 别卿筠心中感叹地“啊”一声,心道:果然如此。凌玉渊居然真的放弃了他的父皇。虽然有些惊讶,但倒也符合他的行为作风。 更多的细节她没有问,继而在地上写道:既然你们出现在南疆,想必这里有某些你们需要的东西。既然如此,你们应该留了后手。我不会多问,但是也希望你们不要将我丢出去,当你们的挡箭牌,否则我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见状,任定宗微微一笑,随后写道:我怎会坑害娘子?放心,为夫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别卿筠:“……”信你才有鬼了。 几人又商量片刻,随后拟下策略,只等天黑,光明萨神的仪仗队再次出动巡街。 * 天终于黑了。一如前夜一般,本该熟睡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从床上爬起,然后成群结队地聚在一处。 他们口中喃喃念着口号,一面往神像所在的宅院里走。 别卿筠与任定宗、银风二人约好,走在了队伍的最末端。就在农人停下脚步的时候,三人对视一眼,旋即,任定宗与别卿筠悄然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昏暗的夜色中,他们携手隐匿在树丛之中,悄然来到了宅院的后巷。 而此时,银风仍装作一副失神的模样,在神像被抬到队伍前方的时候,他身后亦是出现了扛着棺材的农人。 哀戚的哭声从他身后传来。 银风神色不变,旋即跟着队伍往村外走去。 * 别卿筠眼看着光明萨神的仪仗队消失,这才与任定宗轻手轻脚地来到宅院的大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隐约闻见空气中尚未飘散的檀香味道。她心想:难道这就是断魂香的香气? 别卿筠还未琢磨明白,任定宗便推了推她。 而后,两人踩着墙下的石头,翻身进入了宅院之内。 光明萨神的神像被扛走了,整个院子便显得静悄悄的,而且有些阴森恐怖。前方的大堂内幽幽的燃着两盏灯,像是黑夜中的一双眼睛。 别卿筠在大堂里搜寻一番,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之处。两人一无所获,随后便来到后方的一个房间。 这个地方,她有印象。 白日的时候,她与任定宗便在此处听到有人在谈话。而谈话的两人便是控制百姓的幕后黑手。 随后,她还见着他们入了房间内的一处密道。 而此刻,她与任定宗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探查那条密道。 任定宗推了推门,发现门从里面上锁了。 别卿筠拉开任定宗,从怀中拿出一把柴刀,二话不说便将门里头的插销给砍断了。 木门应声而开。 任定宗朝她瞥来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别卿筠回以眼神:看吧,我厉害吧? 两人没有废话,立刻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没有点灯,周围黑得只能靠他们两人自行摸索。 别卿筠身上没有火折子,还是任定宗点了灯,这才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她歪着头回忆片刻,想起那两人先是在墙上摸索了会儿,随后书架后的暗门便打开了。 料想关窍便在墙上的某个地方。 别卿筠伸手摸了过去,而后在墙上摸到了一张古画。古画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古画后面的墙。 于是,她手撩开古画,往里头一探。 这一摸正好摸到了一个小花瓶。不仅如此,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手。 她抬眸望去,见得任定宗一手举着烛火,一手探入了古画之后。两人的手指如此触碰着,而她则从男人黑沉沉的眼眸之中,瞧见了烛光的倒影。 倒影中,有一个女人。 别卿筠就这么抬头注视了任定宗片刻,随后仿若被烫到似的抽出手。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睛,心想:该死,我怎么又被他的美色给迷惑了! 她恨自己心智不坚,到底没有重新抓上那个花瓶。她冲对方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的弄开? 见状,任定宗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他握着花瓶,将其一扭。旋即,两人身侧的书架后头,便打开了一扇门。 别卿筠惊喜地拍拍他的肩,然后先一步走进暗门之内。 密道之中并未点灯,两人沿着狭窄密道潜行,前前后后绕了几个弯,随后又是直行。 如此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便没有路了。 别卿筠伸手摸了摸,发现前头是一堵厚厚的石门。 她拧紧了眉头:不对啊,那天明明看到那两人从密道进来,怎么会是死路呢? 这时候,任定宗从后方伸出手,在两侧的墙上一番摸索。 因通道狭窄,这时候任定宗是站在别卿筠身后的。而男子伸出手,则像是半抱着她,姿势有些暧昧。 彼时,别卿筠脑子正想着有的没的,紧接着听见“咔哒”一声,眼前的石门打开了。 纵然开了门,他们看到的仍是一片昏暗的场景。 借着烛光,别卿筠看清了这是什么地方——一间药房。 她上前两步,在两侧的架子上摸到了一篮子的草药,空气中还有中药的苦味。 第二百零一章 鬼怪(5) 别卿筠与任定宗负责打探供奉神像的宅院,而银风则留在光明萨神的巡街仪仗队中,趁机给援兵留下线索。 与前一天的路线不同,今夜巡街经过的地方,并没有先前银风与任定宗落脚的城镇。 看来这位萨神每天巡街的地方会有所变动,他心想。 然后,银风掏掏袖子,拿出几块碎布丢在地上。 每隔一段路他都丢下一块,作为暗号,等援兵见了,自然会循着线索,找到萨神所在的村落。 银风木讷地往前走,同时在心里想:希望主子的方法能够奏效。 * 密道的尽头是一间药房,这倒是在别卿筠的意料之外。她想的是,既然这密道如此隐秘,那么里头兴许藏着幕后主使商议公事的书房。 不过如果是药房……有没有可能,研制蛊毒的扶风老者便藏身于此呢? 别卿筠拿不定主意,只好现在药房内查探一番。 但是并没有什么线索。 她回过头想问问任定宗,结果看到男人正对着一篮草药研究。 别卿筠丢给对方一个眼神:“你还会分辨药草?” 任定宗并不理她,转而从那几个药篮子上挑出几味药来。那些都是新鲜的、刚采下来的药草,经过他一手碾磨之后,倒出一小杯浓稠的药汁。 别卿筠看不明白,于是比了个口型:“你要干什么?” 不等她问明白,任定宗便猛地回身,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登时,别卿筠心头一跳,立马就要挣扎。然而任定宗早有防备,先一步封住她的穴道。一瞬间,她动弹不得。 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任定宗将那碗药汁倒入了她的口中。 粘稠的药汁进入口中,别卿筠只觉得难喝得要死,舌尖上全是苦味。 等她将所有的药汁都吞下去之后,任定宗这才放开她,同时解开了穴道。 重获自由之后,别卿筠立马拍着胸脯喘气:“咳咳,咳咳!” 她皱着眉头,二话不说便责问:“你给我吃了什么,有病吗你!” 虽然声音很是沙哑,但好歹能说话了。 顿时,她动作一僵,然后呆呆的摸摸喉咙:“我、我能说话了?” 任定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自己也饮了几口药汁。 片刻后,他拿手帕擦擦嘴角。“你的声音若是再大声点,恐怕今日你我二人便要前功尽弃了。” “……”别卿筠顿时觉得理亏,“你怎么会配药,解了你我哑巴之症?” 任定宗神色淡然,转头将方才的药重新配了一遍,揣进袖袋里:“年幼时,曾与一名江湖郎中学过药理。” 他道:“莫要废话,看看周围有无线索。” 说罢,他便从药房走了出去。别卿筠“哦”了一声,立马跟在他后头。出了药房之后,她这才看见这是一个颇为宽大的院落。 东西两面皆有厢房,正中央则是正厅与卧室。 而在不远处的卧房之内,则亮着烛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躲到卧室的墙根下方。走得近了,别卿筠这才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骂声: “狗东西,论蛊毒,老子自问天下从无敌手,偏偏这几个畜生,他娘的不懂用蛊还乱用,白费老子千辛万苦研制出遵行御,我呸!”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基本上确定了,里头的人便是扶风老者。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被碰上了。 这运气可真是好啊,别卿筠心想,一会儿正好让扶风老者看看,能不能解开身上神思不愿的蛊毒。 随后,任定宗也不管里面在骂什么,开了门就走了进去。 * 这是扶风老者被捉拿关押的第七十一天。七十一天了,他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每天除了炼蛊还是炼蛊,连娘子的面都不能见。 可恨的狗贼,竟然还将娘子给抓住了! 每每想到这里,扶风老者便怒然将桌子一掀:“狗杂种,有本事杀了我!若是让我逃出去了,老子非得将你们抽筋剥骨,挫骨扬灰!”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股脑将炼制的蛊虫烧了个干净,然后倒在软榻上喘息。他在心中思索,怎样才能将娘子给救出来。就在这时,他的房门打开了—— 房门被踹开的刹那,扶风老者即刻扭头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长得都十分俊俏,乍一看还很是登对…… 扶风老者立马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什么登对不登对的,这两个人闯了他的屋子! 他即刻全神戒备:“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老子的房间?快给老子滚!” * 扶风老者出奇地暴躁,他二话不说便要赶人,当下便抓着一个瓶子,说:“若你们不走,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比尔青云瞥一眼那白色瓷瓶,心想:不用说,里头一定是蛊虫。 这时候,任定宗开口说:“老者何必如此抗拒?我们是来帮你的。” “呵,帮我?这话你们骗三岁小孩儿还行,骗我,想得到挺美的。”扶风老者说。 任定宗:“我们知道,你的妻子被那些人拿捏住,因此,你不得不按照他们的命令行事,研制遵行御。” 老者一惊,道:“你如何得知?”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任定宗道,“我们要破坏他们的计划,而你想带走你的妻子。最终目标都是那些拥护光明萨神的神棍。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彼此合作。您认为呢?” 扶风老者冷哼一声,道:“老子凭什么相信你?你们忽然出现在老子的房间,又装模作样地要帮我。敢问,你们拿什么帮我?就你们两个人,给狗屁萨神当信徒都嫌多余。” 别卿筠道:“就凭我们能来到这里,还能帮你从这里离开。”她说,“虽然你看到的只有我们两个,但是上万援兵马上就到。用不了多久,神棍的老窝就会被我们一锅端了。” 虽然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援兵,但是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闻言,扶风老者有些犹豫。 “你们果真能救出老子的妻子?” 任定宗回答得十分肯定:“那是自然。” “可以。”老者说,“不过以防万一,请你们吃下这两颗药。” 说着,他掌中出现两粒黑色的药丸。他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未免你们欺骗我,还请吃下毒药,以保万全。” 第二百零二章 人祸(1) 送上门的交易,竟然还要吃毒药才能完成。别卿筠着实吃了一惊。她定定地看着那两粒药丸,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道:“既然是友好合作,我们双方就应该彼此共赢,为什么还得吃毒药?你若是不相信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了。” 别卿筠想争取一下,不用吃毒药就和扶风老者达成合作,然而她话音刚落,身旁的人便动了。 她眼睁睁看着任定宗朝对方走过去,然后仰头将毒药吃了下去。 别卿筠:“???”这男的疯了吧? 她惊愕地睁大眼:“你吃了?” 任定宗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还挺甜的,你也试试?”然后将药丸塞进了别卿筠嘴里。 那一瞬间,别卿筠只觉得他疯了。哪有跟人谈判,事情没办成,自己还先吃一口毒药的? 然而药丸进口,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不是毒药,是糖丸。 扶风老者故意送上两颗糖丸来试试他们两人的决心。 见到他们两人都吃了所谓的“毒药”之后,扶风老者抚掌而笑:“好、好!很有诚意,那老子就答应你们!说好了,事成之后,带走我娘子,若你们敢骗我,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你们!” 任定宗笑容不改:“我们也想将幕后黑手揪出来,自然不会骗你。” 别卿筠:“……”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谈判结束,三人便交换了彼此的信息。 根据扶风老者所说,在数月之前,一个名叫周也得男人出现在他家的小院。 “他身后的随从称他为怒王。”扶风老者说,“他们进门就将我老婆抓住了,我不是他们的对手,跟着被关押起来。” 怒王不让他与妻子见面,并且将他关到一间院子里。 怒王告诉他:“想要救你老婆,就乖乖研制我要的蛊毒。如若不然,明年的这时候,便是你老婆的忌日。我大发慈悲,可以让你和你老婆葬在一处。要不要做,你自己考虑。” 在这之后,怒王与他的随从便消失不见了。 此后三天里,扶风老者在房中思考良久,最终答应了怒王的要求。 “那肮脏的狗东西,上来就要我帮他制蛊,偏偏还要通过念咒、焚香来控制思想的蛊毒。”老者说,“虽然这蛊听上去是挺厉害的,但是他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任定宗道:“所以你只用了一个月,便研制出了遵行御?” “没错!”说到这里的时候,扶风老者有些得意,“不是老子自夸,放眼整个南疆,再也找不出蛊术比我还高明的人了。” 别卿筠与任定宗对视一眼,道:“所以,遵行御要发挥最好的药性,便是结合断魂香与特殊口令?那口令便是‘光明萨神,庇佑万民;千秋万世,不死不灭’?” 扶风老者点点头,说:“看来你们对遵行御的蛊毒并非一无所知。但凡中了此蛊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地方走,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脑中奉行的唯一准则,便是光明萨神。” 对此,别卿筠觉得有几个地方不太对。她说:“但是我们也中了遵行御的蛊毒,为什么我们只是不能说话,内力被封了而已?” 闻言,扶风老者抬眸看他们一眼,随后道:“现在他们使用的遵行御,并没有发挥到最好的效用。断魂香并不是最适合遵行御的香,因此对遵行御的药性发挥,有几分抑制的作用。 “因此,遇上内力深厚的人,遵行御的效用就不大明显了。” 别卿筠道:“原来如此。” “照这么说,封住我们内力,将我等毒哑的,并不是遵行御,而是幕后操控光明萨神的人了。” “或许。”扶风老者说,“不过老子倒是很好奇,为什么怒王的手下,发现了你们的异样,却没有将你们杀死?” 别卿筠:“……这就不知道了。”她说,“您知道,怒王这么做的原因么?他费尽千辛万苦,将南疆的百姓都蛊惑到一个村子里,利用光明萨神的名义,将所有人骗得团团转,他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扶风老者嗤笑一声,说:“畜生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大概,他跟西陵的皇帝一样,都在做统一天下的美梦。” “好吧。”别卿筠觉得他有点难沟通,“既然遵行御是你所研制,那么解毒的方法,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不过你想做什么?”扶风老者问。 别卿筠:“自然是救百姓出去了。” 话刚说完,就遭到另一个人的反对。 任定宗:“不可。” 别卿筠不明白:“为什么?” 任定宗说:“贼头还没抓到,救先放人,岂不是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顺着他们的计划,步步为营。等时机一到,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得轻巧,你带人来了么?”她比了个数字“三”,“我们只有三个人!怎么对付他们?” 男人道:“这你无需操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说罢,他转头看向扶风老者:“既然已经达成共识,还请前辈在研制蛊毒的过程中,不要太顺利。若是万不得已,也得弄个残次品来。” 扶风老者:“这老子当然知道。” “过一阵我会探听尊夫人的行踪,一旦有消息,便告知前辈。” 三人商议完毕,任定宗与别卿筠便从屋中退了出去,沿着原路返回村落。 * 等他们返回村落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放亮。别卿筠急忙四处张望,发现外出巡街的百姓尚未归来,于是放下心。 约莫过了片刻,不远处的山脚传来踢踢踏踏的动静,随后,光明萨神的仪仗队出现在村口。 两人旋即躲在队伍的最末端,跟着进了村。 仪仗队一如往常四散开去,百姓浑浑噩噩地回到屋中睡觉。 别卿筠亦是装作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木然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 至第二天正午,别卿筠才悠悠转醒。洗漱一番后,她来到相约的地点。此时,任定宗与银风已经在原地等候了。 银风已经吃了任定宗带回的草药,张口便能说话:“昨夜,属下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沿途留下了线索,用不了多久,援兵就会抵达。” 任定宗说:“不急,且先看看他们的动向。” 第二百零三章 人祸(2) “属下明白。”银风说,“那么依照主子的意思,咱们依旧要观望几天?” 任定宗点了下头,说:“你去点一点,看看这村子里一共有多少个人。算好了,再来回报。” “是。”银风领命退了下去。 别卿筠问:“你给银风解了穴道了?” 就在昨夜的药房里,任定宗托扶风老者帮了个小忙,用针灸解开了周身几大要穴,是他恢复了内力,顺便还帮了别卿筠一把。 因此,他们回到村子的时候,功体已经完全恢复。 任定宗道:“自然。没有内力,他如何为本王办事?”他从地上站起来,说,“走,你与我再探探那宅子的虚实。” 别卿筠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横竖现在也无事可做,便依他说的办。 两人悄然来到宅子的后巷,发现今天给神像上香的人,比以往要多。 别卿筠躲在柱子后面,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在大堂内跪拜萨神。而后,又有十数人从院中走了出去。 他们行色匆匆,不知要干什么去。 她随着那些人的方向看了几眼,发觉那并不是回村子的路,倒像是要出山。 “你看他们,好像要出村子去。”别卿筠小声说道,“要不要去看看?” 话刚说完,身边的男人便先她一步动了。任定宗躲在树后,等那些人看不见他们了,这才跟了上去。 别卿筠就紧跟在他的后头。 * “都跟快点,慢吞吞的。” “快跟上!” 领头的两名男子对身后的村民吆喝:“磨蹭什么,赶紧的,说你呢,赶紧拿上柴刀!” 被叫到的村民连忙将掉在地上的柴刀捡起来,说:“谨遵萨神旨意。” 而后,十数个人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一条溪流,来到了一个山谷。 领头的两人在山脚停下:“行,就是这里了。老六,让他们现在这里挖个坑。” 叫老六的人应了一声,旋即指挥道:“你们三个,拿着刀,到附近的林子里砍五棵树来,快去。还有你们四个,照着这张图纸,把地基挖好。其余的人,去周围找一些石块来,越多越好。”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来。只见上方画着一个祭台模样的建筑,颇为宏伟。 在他的指示之下,农人口中说着“谨遵光明萨神旨意”,而后行动起来。 老六推推身旁的人:“三哥,你说他们看得懂图纸么?连我都看不懂。” “三哥”打了下他的头,骂道:“没用的东西,早就让你多读点书,你不听,现在好了,关键时候大字不识一个,废物!把图给我!” 老六被骂了也不生气,讪笑着将手中的图纸给了过去。 “三哥”对照着图,指挥农人在地上划出几条线来,随后在线的中央出一个大坑。 等寻找石块的农人回来之后,又指挥他们将石块敲开,将碎石填入土坑之中。最后,再将收集来的木块劈成条状与柱状,扎实地打入土坑之内。 而在不远处,别卿筠与任定宗躲在树梢上,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地搬运东西。 别卿筠:“看他们的模样,好像是要在这里造房子。” 任定宗先是沉默片刻,随后道:“这或许与那位怒王的真实目的有关。”他的目光落在农人手中的图纸之上,道:“应当想办法将那图纸拿来一看。” 别卿筠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认为。” 她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有办法了!” * 彼时,老六正与农人一块儿,在将碎石倒入土坑之中。忽然,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啊!救命啊!——” 登时,老六动作一顿。“三哥”亦是放下手中的活计:“怎么回事?” 老六眉头微皱,道:“那那边似乎有人,而且……还不是咱们的人。” 他们面色凝重,相互对视一眼后,便挥手喊停。“你们几个,拿上家伙过来。” 由老三老六牵头,七八名农人抄起家伙便往林子中走去。 与此同时,躲在树上的任定宗闻风而动。一个闪身便来到众人身后。他装作木讷的模样,混入其中。 在将手中树干丢下的时候,他趁机看了一眼放在原地的图纸。 顿时,他眉目一冷——图上画的是祭台。 * 别卿筠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救命,同时利用内力将声音广泛地传达出去。 她躲在树丛之中,见到前方人影闪动,便知道他们上当了。于是没有留恋,立刻抽身而退。她轻身跃起,在山林中隐没了身形。 * 老三和老六在密林中搜寻一番,并未找到什么女子。别说人了,连一只鸟的影子都没见着。 老六纳闷道:“难不成还见鬼了?” 老三说:“青天白日的,哪儿来的鬼,恐怕是……!”话未说完,他脸色一变:“不好,调虎离山!快回去!” “什么调虎离山?三哥!” 老六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回去。 然而等他们返回山谷的时候,却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农人依旧在原地搭建地基,稳中有序,不慌不忙。 而现场很是简洁干净,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混战的样子。 老三又查看了一圈,发现连东西都没少。 “奇怪……”他拧紧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老六着急忙慌跟上来,大口喘气:“三哥,什么调虎离山,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三揉揉眉心,说道:“无事。或许是错觉罢。” * 别卿筠与任定宗在山谷外会合。 她回过头,确认那些人没有追上来,这才问:“图纸上是什么东西?” “祭台。”任定宗说,“他们要在这里建一座祭台。” “无缘无故的,他们建祭台干什么?”别卿筠纳闷地问。 “此事我亦不知。”任定宗道,“且先看看,或许等祭台建起之日,便见分晓了。” “哦。” 他们这一等便是半个月。而半个月后,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天,村中的百姓都被召集起来。老三老六站在人群中,说道:“肃静!” 老三望了一圈被控制的百姓,说:“诸位拜神虔诚,光明萨神心中有感。就在今天,神明将遣派使者,领导你们走向光明之城!” 村民毫无意识,只跟着喊:“光明萨神,天下无双!祈祷万民,赐我光明!” 别卿筠混迹在人群中,无声地张嘴呐喊。 这时,老三又说:“请诸位随我来,到祭台迎接光明使者!” 第一百零四章 人祸(3) 别卿筠藏在人群之中,听见“光明使者”四个字,不由得心头一跳:这些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心中疑惑不解,她只得与众人一同前往祭坛所在的山谷之中。 她原想问问任定宗的主意,哪知道一回头,身边已经没有了任定宗的身影。 别卿筠:“???”这时候,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她原想往后退一退,等村子里的人都走了,再找机会去寻他。但是转念一想,任定宗是怀有目的来探查光明萨神的底细的,想必早有准备。 而今日应该就是他在等的好时机。 想通之后,别卿筠便没想往回走了:横竖那王八蛋有自己的办法,我又何必去关心呢?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事先也没跟我通气儿,拉着银风一溜烟儿就不见了。摆明了是没将我当做自己人,我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平白讨人厌? 于是,她便忍下心中不快,抬脚跟着人群,一心去往山谷祭台了。 从村子到祭台,一路顺当,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别卿筠暗自计算着,任定宗会在什么时候动手。这时,她目光放远,忽的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山谷中,赫然伫立的庄严祭台。 在祭台周围,则立着数支火把,熊熊火光照着泼上一层黑漆的祭台。 领着众人的老三和老六两个,则祭台前停住脚步。 “停!” 百姓纷纷站住脚,而老三就在这时说:“众人且看,这边是光明使者命我等建造的祭台!” 别卿筠转头看去,只见祭台的正中央是一块凹下去的大坑,而大坑的正中心,则立着一尊光明萨神的神像。 她心中疑惑:他们打算用这祭台干什么? 此时,又听老三在高台上喊道:“光明使者,是光明萨神座下护法,特此降临,庇佑万民!” 那人张开双臂,面对着光明萨神的神像,神神叨叨地念出一串咒语,周围百姓纷纷拜倒,跪地山呼“光明萨神万岁”。 别卿筠即便很不情愿,但还是跪了下去,嘴巴微张。跟着无声念叨:“光明萨神万岁。” 同时,她还听上方的小卒说道:“我等信徒,恭迎光明使者!” 一众百姓:“共迎光明使者!” 别卿筠:“……”这是传销组织! 就在百姓山呼过后,忽然周围狂风大作。 猎猎风声回响在耳边,随后,头顶雷声滚滚。百姓更是虔诚,无不拜倒在地。 别卿筠悄悄抬头,忽的便望见前方祭台之上,一顶轿子从天而降。强风吹开轿子上的纱帘,现出内中伟岸的身影。 距离有些远,别卿筠只看见对方穿着玄色长袍,黑发高高竖起,头戴着黑玉发冠。 先不说那人是不是光明使者,她倒觉得这人是光明萨神的传销头子。 轿子降落下来,为首的老三老六同时跪地:“恭迎使者!” “使者”从轿子中走出,眉目中带着笑意。他看向低下跪着的黑压压的人群,朗声说道:“尔等既是光明萨神的信徒,自当为萨神效命。念尔等之功,光明萨神自当保佑尔等,福寿安康。” 老三站起身说:“有了光明使者,从今往后,桃源村将永受光明萨神之庇护,世世代代,长盛不衰!” 说罢,百姓又是一阵欢呼:“光明萨神万岁!光明萨神万岁!” 周围静默了一瞬,忽然,上方的“使者”伸手一指:“你,抬起头来。” 别卿筠心想:这是又要干什么? 未等她想明白,旁边四只手便伸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架了起来。 别卿筠:“???” 她顾忌着自己此时的身份,只能木然地来到“使者”跟前。而使者则是淡定打量她一眼,而后说: “你信奉光明萨神么?” 别卿筠双目无神:“光明萨神,天下无双。祈祷万民,赐我光明。” 使者笑了:“很好。本使者欲以万民之血肉,请光明萨神下凡。既然你如此虔诚信奉,便从你开始,向萨神献祭你的血肉罢!” 说罢,也不关别卿筠愿不愿意,即刻抓起她的衣领,将人往大坑一丢! 别卿筠虽然存了个心眼,但眼下亦是猝不及防。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定睛一看,发现那大坑底下,竟是藏着无数的小虫。 又黑又细的虫子布满整个大坑,相互缠绕着扭动。 霎时间,别卿筠心头大骇,顾不上其他,即刻挥掌拍下。 这一掌用足了力道,登时,一阵强劲的风扫过,坑底的黑虫有一半都被打死了。别卿筠借力飞身跃起,足尖一点,落在了神像的头顶。 她再低头一看,发现坑底死掉的黑虫,连流出的液体都是黑色的。 这一眼看得她有点想吐,立刻别开了视线。 此时,使者诧异向她看来:“你的武功竟然没有被封住?”说罢,他转头看向了老三和老六。 下一刻,那两人噌的一下跪倒:“请主子饶命,属下确实是封住了她的穴道,但是不知,她是如何恢复内功的。” “哦?你们不知,那谁知,本座么?”使者虽然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十分阴森可怖,教人看得胆寒万分,“办事不力,等事了,自去领罚。” 两人不敢再求饶,颤抖着身子重新站起来。 这边,使者望向别卿筠,道:“想不到,被抓来的村民里,竟然还有个会武的。六百人之众,想来也并非全是酒囊饭袋。” 他道:“我不管姑娘是如何恢复意识的,眼下,我只给姑娘两个选择:第一,乖乖从这上头跳下去;第二,死在这六百百姓的乱刀之下。” 使者一甩衣袍:“姑娘,你自己选。” 闻言,别卿筠却是笑了。她说:“说什么自己选,到头来,不都是死路一条。” 她看了眼下方蠕动的黑虫,略微思索,便知道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道:“你们将这些百姓哄骗过来,想利用他们的血肉,养大这些蛊虫。由此炼制出药效强劲的蛊毒,没错吧?” “以血肉炼蛊,你们当真是丧心病狂,没有人性!”她骂了一句。 “人性?”使者轻笑一声,“呵,跟十恶不赦的魔头讲人性,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想利用这些杂种的血肉炼制蛊毒。手段卑劣又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即便杀千千万万个人,又何足道哉?” 第二百零五章 人祸(4) 别卿筠只觉得这人疯了:“你那么想炼蛊,你怎么不跳?害起人来还理直气壮,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人。” “要脸也好,不要脸也罢。总之今日,你休想从这里逃出去!”使者忽然敛了笑意,他的眼光忽然变得十分狠戾,“还愣着干什么,信奉光明萨神的子民,快将这渎神的贱民就地砍死!” 忽然就变成渎神的贱民了,别卿筠毫不意外。她目光一扫,发现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纷纷站起,手中还拿着柴刀。 在使者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们一呼百应,登时向别卿筠猛冲过来。 虽然别卿筠内功深厚,对付几名百姓也是绰绰有余,但是她并不想对一群失去心智的百姓下手。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使者身上,旋即轻身一跃。她的脚尖踩过几名百姓的头顶,不过片刻工夫,便来到使者面前: “应该牺牲血肉之躯的,是你!” 说罢,别卿筠掌中运起内力,便向使者打去。 使者往后退了一步,旋即与她缠斗起来。双方你来我往地斗殴,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老三和老六大喊:“主子小心!” 同时,数支羽箭直冲别卿筠而来。 别卿筠往后急退,一个俯身便躲过了箭矢,随后,她踏步而上,五指成爪,抓向使者。 而使者则不闪不避,任由她抓住咽喉。 别卿筠眉峰一蹙,正欲说话。这时,使者面带微笑,下达命令:“无上神明的信徒,光明萨神命令你们,跳下神明的祭台!” 话音一落,那边的百姓便一个接一个地从高台上跳了下去,身影隐没的大坑之中。 别卿筠一惊:“你竟然!” 使者脸上带着微笑:“我的目的本就不是你,而是那些百姓。”话一说完,他便扣住了别卿筠的手腕,将她的胳膊狠狠一扭。 顿时,别卿筠的胳膊被卸得脱臼。 她疼得脸色煞白,但反应极快,立刻挣脱了对方的束缚,往后一退。她咬咬牙,盘算着应当如何对付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笛子的乐声。不仅如此,空气中还有某种檀香焚烧的香气。 香气配合着笛声,很快,祭台大坑里头便传来了动静。 无数百姓顺着大坑石壁,手忙脚乱地爬上来,口中喊道:“救命,救命啊!” 他们着急抖落身上的黑虫,急得浑身颤抖。 有来不及将虫子弄下的百姓,在不久之后,浑身血色尽失,整个人好气被抽干了似的瘪了下去。 随后身子往后一倒,断了气。 旁人见了这一幕,惊得话都说不出了,连忙要将那些虫子甩掉。 站在后面还没有跳下去的百姓,则纷纷避让开来,惊恐地往后退。 见此情景,使者神色一冷,目光看向他的两个手下:“怎么回事!他们身上的蛊毒药性怎么解了?” 老三和老六亦是惊愕:“属下、属下不知……” 而别卿筠则是松了口气。她眉梢一挑,看向使者:“看来有人的报应来了。” “报应?你以为我会信?”使者说,“必然是你搞的鬼。还有方才的笛声。原来你早就串通了你的援兵,要毁掉本座的计划。呵,本座岂能让你如愿?” 下一刻,他振臂一呼:“来人!” 话音放落,周围树丛之中便涌出了数不尽的武士,将整个祭台都团团包围了。 使者看着别卿筠的眼光,寒芒乍现:“将所有愚民都推进土坑,还有这个女人。”他上臂一指,“将她就地砍死!” 登时,一众武士杀了过来:“杀啊!” 别卿筠心中一惊,即刻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脚尖一踩,飞身跃上了树梢。 然而就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身后的利剑飞刺而来。 她骤然回头,只见那利剑将要刺中她,忽然!—— 前方的树林之中爆发一阵响动,旋即无数箭矢破空而来。在那箭矢之后,一条黑影陡然窜出。黑影脚踩着箭矢,几个呼吸间便来到别卿筠身侧。 顷刻间,别卿筠只觉耳旁刮过一阵风,旋即,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与此同时,原本要刺中她的长剑,则在男人的掌下断成两节。 别卿筠抬起头,看到的是任定宗冷硬的下巴。 彼时,任定宗下令:“将一干逆贼,就地格杀。” 一语落毕,两人身后的树丛之内即刻窜出一队侍卫。他们身上穿着大周的甲胄,口中呐喊:“杀逆贼,救百姓!” 在他们当中,别卿筠还看到了银风。目光再放远些,便可见到排兵布阵的欧阳舒倦。 这会儿,任定宗终于将她放了下来。不仅如此,还一把将她脱臼的手臂归位了。 别卿筠顾不上疼,只说:“原来你早就带了重兵,在祭台周围埋伏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退出了任定宗的怀抱。语气淡漠疏离,颇有种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任定宗默不作声地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沉默片刻后,他笑道:“娘子打算与我分道扬镳了?当真是狠心,为了救你,为夫可是踩着箭阵冲出来的。” 别卿筠忍不了了:“这时候了,你还装个屁的深情款款呢,你要是真将我放在心上,怎么不把你的计划告诉我?让我陷入如此险境?可别在我面前说喜欢我了,我觉得恶心。” 然后推了他一把,转身便走。 她发了一通火,倒是让任定宗深感讶异。“等等。”他说。 别卿筠冷着脸回头:“你还想怎么样。” 见状,任定宗却嘴角一勾,笑道:“你在生气,气我不信任你。对不住,这次是我不好,下一回一定将所有事情,都与你交代清楚。” “……”别卿筠奇怪地看他一眼,道:“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趁早撒开手,就趁早过快活日子。” 她嘴上的态度很是强硬,但是不知为什么,心底却是有一点高兴。 别卿筠搞不清缘由,只是说:“我还有要事处理,没功夫和你闲扯。” “可是你的两个朋友?”任定宗说。 闻言,别卿筠顿住了脚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们如今在何处,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们。”任定宗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将这些人处理干净。” 别卿筠明白了,原来这些日子以来,任定宗不光是想办法对付光明萨神的信徒,还在四处打听她的底细。 第二百零六章 人祸(5) 别卿筠表示很无语,并且不是很想理他:“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做出什么选择对你最有益。”任定宗说,“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但是,难道你不想看到你的朋友?” 别卿筠长出一口气,随后道:“行。我可以听你的,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要是再对我耍花招,那我可就要联合凌玉渊来对付你了。” 听到凌玉渊三个字的时候,任定宗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正色道:“我不会骗你。” 语毕,前方的战圈中便传来一声尖叫。 别卿筠扭头看去,正见着一名百姓浑身抽搐,全身血肉被黑虫吞噬而死。他在死前发出最后一声尖啸,而后栽入祭台中央的大坑之中。 她听见任定宗说:“果然如此。” 她眉头紧锁,心想:怎么任定宗好似知道“光明使者”要在这里炼制蛊虫? 未等她想明白,那边的战局渐渐分明。 任定宗带来的援兵与光明使者的属下,双方战得不分高下,最终是任定宗那一方占得上风。但既便如此,他们亦是伤亡惨重。 原本定好要献祭的百姓纷纷逃走,被蛊虫吞噬的百姓不过二分之一。而光明使者的一干下属,则伤的伤,死的死,存活下来的也只有十中之三。 使者败局已定,便不再恋战。 他往后一退,目光紧锁不远处的任定宗与别卿筠两个,眼中几乎要烧出火来:“你们等着瞧!” 说罢,便领着残余人马,掠起轻功,从后山小道逃走了。 银风上前道:“主子,要追么?” 任定宗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自然要追。不过无需紧跟,在后头悄悄跟着便可。” “属下明白。”说罢,银风便带着几名下属,跟在那使者后头,离开了山谷。 祭祀仪式暂时告一段落,众人休整现场,别卿筠则找到任定宗,问:“你是想让银风尾随,找到那伙人的老巢?” “娘子果然聪明。”任定宗道。 顿时,别卿筠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难道……我的两个朋友正好在他们手上?” 她的猜测令任定宗刮目相看。 他讶异地看了看她,说:“看来娘子是为夫肚子里的蛔虫,为夫想什么,你都知道。” 别卿筠冷笑一声:“呵,我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一定每天都让你闹肚子,让你一整天都蹲茅坑!” 任定宗摆出受伤的表情:“娘子真是狠心。” 别卿筠懒得理他,甩掉他的手便往回走。 “娘子要去哪儿?”任定宗在她身后问道。 别卿筠:“饿了,吃饭。” * 前去跟踪使者的侍卫很快便回来了。 用过晚膳之后,别卿筠在院子里溜达,一回头便看见那名侍卫半跪在任定宗面前,回报说: “属下跟到永眠镇便看到他们进了一间宅院,银风将军守在那院子内探听消息,便遣派下属来回报消息。” 任定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别卿筠问:“怎么,有我朋友的线索了?” 任定宗眼中带笑:“嗯。娘子可愿与为夫同行?” 一路走来,每次她让任定宗改口,对方都置若罔闻,别卿筠便懒得跟他较真了。娘子就娘子罢,叫一叫也不会少块肉。她道:“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 有任定宗的下属带路,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永眠镇。 永眠镇位于南疆的西南部,中间跨越一个部族,再往南走,便是靠海的玄族领地。来到宅院门外的别卿筠心想:这伙人还挺能藏的,又能躲又能跑,跨越大半个南疆。 此时,她与任定宗立在高墙之下,抬头便可看到院中挺立的阁楼屋舍。 “我们是直接从正门闯进去,还是偷偷溜进去?”别卿筠道,“我觉得还是先遣派一支队伍进入,而后确认内中没有大批兵力的时候,再一举将其拿下。” 任定宗没有反驳,即刻轻身一跃,翻墙进了院子里。别卿筠紧随其后,身子一轻,落到了他身边。 进了院中之后,她才发现这院子出奇的大,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尽头。他们此行并没有带太多的人,加上他们两个,不过才二十人而已。 别卿筠管不着任定宗的下属,自己指了右边的长廊,说:“我从这条路过去搜查,你们自便。” 说罢,她便身形一矮,隐没在树丛之中了。 * 别卿筠顺着长廊往里头走,脚步忽快忽慢地在院子中急行。偶尔见到昏暗的房间,便停下脚步,破开窗子往里头瞧。 但是如此下来,约莫瞧了十数间屋子,都没见到林芳芳与蔺间雪。 她不禁怀疑:她们真的在这里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厢房中传来一声呵斥:“废物东西,一个菜都端不好,快滚!” 紧接着,仆役将一名女子从厢房中撵了出来,不仅动手打骂,还在女子的腰腹踹了一脚。 女子咬着下唇不敢吱声,只能任由对方将她拖到院子中。 “滚去重新做一碗来!” 语毕,一碗滚烫的汤水便倒在女子身上。女子无从躲避,一头青丝都沾上了汤液。 别卿筠躲在廊柱后面,听到那女子委屈的声音:“是、是,奴婢这便重做。” 说罢,她便颤颤巍巍地将掉落地上的汤碗捡起,然后掩面退下。 因为距离较远,加上视野的问题,别卿筠没能看清女子的面容。但是听对方的声音,她却神思一震——那是林芳芳! 她分神回头一望,见得女子穿过回廊的小门,退到了园中。当下,她不再迟疑,即刻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的时候,别卿筠猛地往前一冲,拉住女子的肩膀,将人往后一带:“林芳芳,是我!” 她忽然的动作,教女子惊了一瞬。 两人面对面相望,只片刻工夫,女子便眼角一红,哭了:“别姑娘!” 这回凑近了,别卿筠才看清对方的面容——果真是林芳芳不假。 同时,林芳芳丢开汤碗,将她一把抱住,带着哭腔说:“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呜……你没死,没死……” 别卿筠知道她这是喜极而泣,便拍拍她的背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蔺间雪呢,她应当和你在一处的。” 第二百零七章 相逢(上) 听到别卿筠说到蔺间雪的名字,林芳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她松开别卿筠的怀抱,抹了抹眼泪,说:“别姑娘,你可别提她了。” 别卿筠察觉到她话里的异样,便问:“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林芳芳瘪瘪嘴,不服气道:“当日姑娘你被那什么萨神的骗走,我们两个急坏了。之后立马寻找你的踪迹。就在这时候,村里来了部族的人。他们说,有办法找到失踪人口的踪迹,于是,我们便跟上去瞧瞧。 “我们到了那些人说的地方,发现是一间宏伟壮观的院子。而接见我们的人,自称是什么王爷。听那人的属下说,那人是怒王。之后,怒王和他的属下便带着我们上了一条船。带着我们一路往南走。” “怒王?”别卿筠心想:那不就是设下光明萨神骗局的人么?“就是他将你们带走的?” 林芳芳点点头,说:“嗯。他将我们带上船之后,就把我们迷晕了。每天,他们送来的吃食里都加了迷药,让我们吃饱了就躺倒,等醒了又送来撒了迷药的饭菜。 “那几天我们过得浑浑噩噩的,连日子都记不清楚。后来,是蔺间雪发现不对劲,让我不要再吃他们给的东西了。可是、可是……” 她说着,便急道:“可是她竟然丢下你不管,自己和那怒王的属下好上了!” 嗯? 别卿筠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她便和怒王手下搭上线?你将过程说清楚。” 林芳芳道:“是这样。那天我们没有再吃他们给的饭菜,很快就被怒王的手下发现了。他们将我们殴打一顿,而后蔺间雪扛不住,便哀叫着难受。我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会儿我疼得难受,在甲板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蔺间雪是从怒王最得力的下属房间出来的。” 她气呼呼道:“她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散乱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胳膊、手臂,还有脖子,都是青青紫紫地痕迹。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之后,她就住进了那名下属的屋子里,成天和狗男人调笑。” 别卿筠听了,一时之间有些发愣。随后,她叹了口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在屋檐下,必须要学会明哲保身。” “什么明哲保身,我不懂,但我是绝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出卖自己的身体,和青楼的妓子有什么区别?”林芳芳不满道,“难道姑娘也认为她这么做是对的?” 别卿筠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问:“后来又怎么了?” “后来,那伙人便将我们带到了永眠镇。等下了船,我才发现,原来船上还有许多女子。跟我一样,都是贫苦人家出身,但是却被乱七八糟的原因被拐到这里。” 林芳芳道:“照那伙人原先的安排,这些女子都要被送到南边海上的陀罗国。之后,蔺间雪将我叫住。然后我就被安排到这个院子里,做奴才了。” 这便是林芳芳与蔺间雪一路上的际遇,虽然比不上别卿筠那般惊险,但也是险象环生。 别卿筠沉思片刻后,道:“听你这么说,我想,蔺间雪这么做,是为了救下你。” 闻言,林芳芳睁大了眼睛,吃惊道:“她让我给别人当奴才,她自己却和怒王下属玩乐,那便是救我?” “凡事不能看表面。”别卿筠解释说,“怒王此人心思叵测,他将南疆的女子骗来,一定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南边,陀罗国。我想,怒王是想将你们卖到陀罗国。” 她道:“我虽不清楚陀罗国是什么地方,但一定不是什么好去处。蔺间雪与怒王下属搭上线,其一是为了自救,其二是将你保住,留在南疆,以谋后路。” “原、原来是这样?”林芳芳顿时有些愧疚,“那我岂不是误会她了?” 别卿筠笑了笑:“没事。既然我来了这里,便是要救你们离开的。我答应过蔺间雪,会带她回家,就已定要做到。” 闻言,林芳芳眉目中抑制不住的惊喜:“当真?太好了,姑娘,多亏有你!” 别卿筠笑了笑,随后望望四周,将林芳芳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问:“既然你们都在这个宅院里,那么你知道蔺间雪的下落么?” 这回林芳芳很是积极地说:“我知道的。她的院子在北边东北角的落花居。姑娘跟我过来。” 说罢,她便牵着别卿筠的手,穿过右侧的长廊,一直往北走。 * 林芳芳对这个宅院熟门熟路,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东北角的落花居。 别卿筠带着她躲在了墙角栽种树木的地方,抬头便可看见高高挂起的灯笼,以及院子中盛放的牡丹。 从里头抢人稍微有些风险,别卿筠不想让林芳芳跟着自己陷入险境之中。于是她单手搂着林芳芳,足尖一跃。 登时,两人落在了树上。 林芳芳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连忙抱稳了树干:“姑娘,你这是……?” 别卿筠说:“这里恐怕戒卫森严,带着你进去,会很危险。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将蔺间雪救出来以后,我们便离开这里。” 林芳芳有些害怕:“可、可是……” “没事的。”别卿筠笑着摸摸她的头,“你躲在这里,不要乱动,有树枝树叶遮挡,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安心等我。” 说罢,她便纵身一跃,身子轻飘飘落在房檐上,随后往院子中飞掠而去。 * 此时天色已晚,园中各处已经点起灯火。各房用过晚膳之后,亦准备歇息。但是别人敢睡,蔺间雪可不敢睡。 她坐在靠窗的矮凳上,眼前是一面铜镜。镜子映照出她经过胭脂妆点的姣好面容,也映出了她的满面愁容。 “姑娘何故叹气?”身边的丫鬟帮她卸去头上的装饰,“文二爷对姑娘是极好的,姑娘应当高兴才是。这不,今日二爷才回来,便给姑娘带来这么好看的珠钗。” 蔺间雪看着眼前的珠钗玉环,心中一片凄凉。 珠钗再好又如何呢,她只想回家。 当日受怒王及其手下的蒙骗,她和林芳芳被拐到这永眠镇来,回乡见亲人的幻想破灭,她还怎么逃离这个牢笼? 还有别姑娘。不知她现在如何了。若是她还活着,应该马上来找她们才对,为什么到现在还为出现,难不成,当真是死了? 第二百零八章 重逢(下) 蔺间雪满心愁苦,若是别姑娘当真死了,她如今又困在这里,又如何能归家?虽说有同时沦落人的林芳芳陪伴,可是那女子胆小怕事,如何能帮她脱离苦海? 丫鬟递出帕子给她洗脸,一面说:“姑娘别嫌奴才烦,您也该高兴些才是。文二爷不曾苛待姑娘,将姑娘放在心尖儿上。姑娘您应该多想想二爷,回报二爷才对。” 听见这番话,蔺间雪只想冷笑。 文显章占了她的身子,又将她们掳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她如何还能对他有好脸色?没趁机杀了他便是不错了。 蔺间雪胡乱擦了擦脸,将帕子一丢:“我乏了,你先退下。” 丫鬟愣了一瞬,随后道:“可是姑娘,您不打算去看看二爷么?” “他们爷们儿自有要忙的事,我凑上去干什么?”蔺间雪觉得这丫鬟烦人极了,“你收拾收拾,退下。” 说罢,便往床边走。 丫鬟无法,只得拿了东西,开门离去。 * 别卿筠守在院子的屋檐上,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小丫头端着水盆出来。接着房门一开一合的间隙,她看到里头端坐子啊床沿的蔺间雪。 小丫头退出院子,口中喃喃抱怨:“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尚未出嫁便没了贞洁,我呸,不过是下贱的妓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丫鬟骂骂咧咧地绕出落花居,而后从另一侧的长廊离开。 她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别卿筠的耳朵。别卿筠心想:看来蔺间雪在这里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随后,她飞身而下,脚步轻得比猫步还安静。 她敲敲房门,里头传来蔺间雪的声音:“不是让你退下了么,还来做什么?!”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别卿筠清清嗓子,道:“是我。” 说罢,便开门走了进去。 那一瞬间,蔺间雪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她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赫然见得消失已久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 “别姑娘?!”她难以置信道。 别卿筠面带歉意的说:“抱歉,是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女子便呜呜哭了起来。蔺间雪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你……你来得太晚了!”她靠着别卿筠的肩,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没事了,一会儿我们就离开这里。”别卿筠安慰她道:“现在怒王和他的手下败局已定,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伏法。不过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嗯。林芳芳也在这个宅子里,我们需要找找她。”蔺间雪说。 “她现在就在院子外的树上,”别卿筠道,“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是她带我来找你的。” “原来如此。” 别卿筠指了指她的衣裳:“你先换一身衣服,一会儿我们就从后门出去。” “好。” 蔺间雪立马拿出一身素衣换上,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便随着别卿筠出了房门。 为了伪造出她还在房中的假象,别卿筠特意将衣架子放在了床边,并且在上头挂上了衣裳,显得屋中有人的样子。 收拾好一切之后,别卿筠与蔺间雪来到院子外头。她飞身而上,将林芳芳从树上带了下来:“芳芳,你来带路。” 林芳芳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有林芳芳带路,三人很快便摸到了宅院的后门。别卿筠正想将人送出的时候,身后的院子里忽然爆发一阵呼救声: “来人,快来人,着火了,快救火!” 登时,无数仆役从院子中的各个角落出现:“什么着火?怎么会着火的,哪里着火了?” “前面,是主子的院子!” “快救火啊!”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别卿筠不再耽搁,立马拥着蔺间雪和林芳芳两人,纵身跃起,飞越墙头。 眼下宅院已经乱成一团,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蔺间雪不见了。以防万一,别卿筠立马带着他们两人出了城。 但是蔺间雪和林芳芳终究不是习武之人。她们跑到一半便累得不行,三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这时候,蔺间雪便问:“别姑娘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 闻言,别卿筠便将光明萨神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 “他们将那些百姓骗走的目的,是想练成一种诡异的蛊毒。”别卿筠说,“我们调查下去,发现是一个名唤‘怒王’的人做的手脚。没想到,这个怒王竟然还企图将南疆的百姓拐卖到南海之外的陀罗国。” 蔺间雪思考片刻后说:“听姑娘的描述,你在祭坛中遇到的光明使者,应当便是怒王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文显章。便是将我收做妾室的文二爷。” 别卿筠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窍:“你对他们这个团伙很熟悉?” 蔺间雪道:“谈不上有多熟悉,但是知道一点底子。姑娘,你的朋友打算今夜突袭冷宅,这并不妥当。” 她说:“怒王还有许多下属藏在院中,若人手不足,轻易就会被他们拿捏住。”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那个朋友本事大得很,轻易不会死的,不用为他担心。”别卿筠满不在乎地说。 “但是怒王手底下,还有三员大将。江大爷、周三爷,和李四爷。他们每一个都不好惹。”蔺间雪道,“我暗中调查过他们的底细,文二爷的武功是他们当中最弱的,江大爷力大无穷,周三爷善用智谋,李四爷……他阴险狡诈。” 她道:“总之,那几个人都不好对付,你的朋友……或许有危险。” “嗯……” 说实在话,别卿筠并不关心任定宗有没有什么危险,如果他能吃一点苦头,相反的,她会很高兴。 她想象不出任定宗会死。毕竟祸害遗千年么。 别卿筠道:“我朋友不是冲动的人,应该不会打草惊蛇……” 话刚说完,不远处忽的亮起一个火把。同时,她听见有男人在说:“任定宗尚未打草惊蛇,惊动我们的,是你。” 倏地,三人齐齐扭过头去。蔺间雪的脸色顿时煞白:“文、文二爷……” 别卿筠眉头深锁,看着眼前的“光明使者”,面色不善:“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对,她们一路上未有停留,就算他们知道蔺间雪逃走,可不可能现在就照过来。当中一定有鬼。 第二百一十章 死厄(上) 林芳芳惊恐地躲在后头,惊惧地拉住了别卿筠的衣角:“别姑娘……” 此时,文显章邪笑着朝她们走了过来:“找到你们,很难么?”他动作一顿,道,“哦,我忘记了告诉你们,我的美人儿,我可是在你身上种下了蛊毒的。千里寻踪。你可还记得,那日我让你吃下的药丸?” 登时,蔺间雪神色剧变。她恐惧地连连后退:“你、你给我下了蛊毒,那是蛊毒!” “啧啧啧,真是可怜呐。”文显章故作叹息道:“若是你们脚程再快一点,离开南疆,说不准我就找不着你们了。可惜,你们偏偏在城外就停了下来。这不就给了我机会么?” 别卿筠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她拧紧眉头,说道:“你是故意放我们走的。在冷宅的时候,你们故意撤掉了防卫,好让我将人带走。之后,你再带人杀出,将我们一网打尽。” 她冷笑一声,说道:“很不错的计谋,阴险小人。” 文显章道:“若不阴险,怎么能抓到你们呢?”他说:“其实早在今日下午,我们离开祭坛的时候,便发现了你们派人跟踪。为此,我便想了一个计策。请君入瓮。 “为了能让那些尾巴跟上,我特意放慢了速度,好让你们的人发现我们的据点。之后,我们撤掉了冷宅的侍卫,引诱你们趁虚而入。 “果然不出所料,你们上当了,并且在当天晚上就潜入冷宅。实话告诉你,你们进入冷宅之后的每一步动作,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别卿筠冷着脸,没有说话。 对方接着说:“不过,你的同伴,任定宗,大周的谦王,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谨慎。即便面对一座空城,他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审时度势之后,离开了冷宅。可是你……” 文显章看着别卿筠讥讽一笑,说:“果然女人都是没有脑子的,一见到利益与好处,便马不停蹄的将自己暴露出来。亏你的福,我们总算摸清楚了任定宗的底细。这还要多谢你。” 别卿筠很想翻个白眼:“被你们追上,那又如何?你以为凭你带来的这几个人,能拦得住我?” “啪啪”,文显章拍拍手,说:“你嘛……以你的功夫,我们自然是拦不住你的。不过你的两个朋友就不一定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蔺间雪与林芳芳,说:“带着这两个拖油瓶,你以为你能逃走?” “呵,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别卿筠无所畏惧,立刻将身后的两个女人一推:“你们快退开,找准机会,立马走!” 说罢,她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便攻向了文显章的脖子。与此同时,对方身后的侍卫齐齐出动,将别卿筠团团包围。 “拿住她,若是拿不住,就地杀死也成。”文显章一面躲避,一面说道。 他往后闪避,瞬息间离开了别卿筠的攻击范围。同时,一名侍卫攻上前来,拦住了别卿筠的视线。 别卿筠神色一凛,即刻出招。不过眨眼工夫,对方便死得无声无息。她躲过对方手中的长剑,进而几个劈砍,四名侍卫紧跟着倒地。 她不敢马虎,一面护着身后的女子,一面将攻上前来的侍卫击杀。 一刻钟后,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此时,文显章带来的侍卫只剩下三分之一。而最关键的文显章还未出手,可她已经感到了一丝疲累。 别卿筠心想: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人走不了的。 她咬咬牙,叫唤系统:“888,赶紧出来,给我买个卡牌!” 888立马上线:“宿主您好!您需要什么卡牌?” 别卿筠:“上次你提议的,时间停止卡牌。” “好!” 她将所有的积分耗尽,一共买了三张时间停止卡牌。下一刻,她眉目一冷,即刻将卡牌施放—— 霎时,周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别卿筠脚尖一踩,身影迅速,寒月下,刀光闪过,四名侍卫断首。 就在他们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别卿筠再次施展卡牌,随后,另外四名侍卫殒命。 最后一张—— 别卿筠将剑锋对准了在场剩余的三个人——文显章与他身边的两名侍卫。 杀两名侍卫容易,但是文显章就难了。 别卿筠的刀划过对方的脖子,可在同一时间,男人的身形动了一瞬。她眉峰一蹙,即刻挥剑砍下。 文显章躲避不及,整条手臂都被她砍了下来。 随后,时间停止卡牌失效—— 别卿筠借力后撤,剑锋没入土中,她撑着剑柄喘气:“呼,看来今日是阁下必败无疑了。” 骤然被砍断手臂的文显章痛叫一声,旋即往后仰倒。他脸色煞白,表情十分痛苦:“你、你怎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所有人都杀死?怎么可能!” 他愤恨喊道:“妖术,你用了妖术!” 别卿筠笑了,讥讽道:“将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妖术,看来你也是个无用的废物。既然如此,那边请你将命留在这里了。” 她重新举起刀,向文显章走去。 就在这时,文显章忽然一喊:“小雪,你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登时,别卿筠动作一顿——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身体反应快过思想,她立马转过身,挥剑格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眼前笼罩下一片黑影,随后,小腹处传来一阵刺痛之感。 “蔺间雪,你干什么!别姑娘,别姑娘!”耳边是林芳芳的哭喊声。 蔺间雪被控制了,别卿筠心想。然后打出一掌。眼前的女子便被她推了出去。连带着刺入她小腹的匕首也被打出。 顷刻间,无边的刺痛从伤口处传来,别卿筠疼得脸色发白,即刻封住身上的要穴,减缓血液流失。 这时,林芳芳冲到她身边,哭着捂住她的伤口:“别姑娘,你别吓我,你不要死啊!” 别卿筠无力地笑了笑,说:“放心,我还死不了。” 而此时,蔺间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疯狂大笑,而后抹掉了脸上的尘土:“别卿筠,你穷途末路了,还想活么?是你,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 林芳芳不可置信地喊道:“你疯了,是别姑娘将我们救出来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你没有良心!” 第二百一十一章 死厄(下) “良心?呵!”蔺间雪跌跌撞撞站起来。她眼中含泪,盯着别卿筠的眼光,好似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了:“救了我又如何,她对待我,还不是对待小猫小狗似的。她答应过,要护送我回乡。结果呢?当天晚上消失不见,半个多月以来,一个影子都不见。为了自保,我不得不伺候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见我如今落魄,试问,难道她就有良心了?!” 听见这番话,别卿筠也明白了。蔺间雪并没有被文显章所控制,对方是自愿要置她于死地的。 面对她的控诉,别卿筠无话可说。 她是答应了要送蔺间雪回乡,但是事情演变成今日这样,并非她所愿。要说罪责,罪大恶极的乃是怒王一党,而不是她。 当然,她不是没有责任。 只是那时她亦是被困于桃源村之中,想要自保甚是困难,又如何能救旁人? 况且,桃源村上下数百名百姓,她就应该放着百姓不救么? 别卿筠自问不是什么圣人,当然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她说:“我知道你怨恨于我,但是请你想清楚,将你折磨至此的人,并不是我。想报仇,你应该亲手杀了他。” 她手指向了一旁的文显章:“那才是毁了你人生的人。” 蔺间雪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他?哼,等我杀了你,再将他碎尸万段!” 下一刻,她大喝一声:“贱人,偿命来!” 旋即,刀光一闪,蔺间雪即刻向别卿筠扑了过来。林芳芳脸色一变,急忙拉住别卿筠,要将她带走。 然而别卿筠只是握住她的手,道:“无事,她伤不了我。” 顷刻,蔺间雪刺来的刀子被别卿筠伸手一抓。薄薄的刀刃夹在她的两指之间,半分动弹不得。 蔺间雪惊愕地看着她:“你、你不是受伤了么,怎么还能……” “我是受伤了,但我还不至于一击便死。”别卿筠说道,同时,她出掌在蔺间雪的后颈打下。 眨眼的功夫,女子便倒地晕死过去。 而后,别卿筠回头看向文显章。她的脸色冷肃,眼中带着一丝冷光:“是你欺辱她,要她杀我的,是不是?” 文显章捂着伤口连连后退。他看看周围,发现他所有的下属都没有留下活口。就连本该一举杀死别卿筠的蔺间雪也昏迷不醒。 即便他不愿意承认,此时,他败局已定。 “是又如何?”他冷笑一声,“难道不是你丢下她们不管的?若不是你,她们也不会落到我的手上。这一切,还多亏了你。” 这句话激起了别卿筠的怒意。她挥舞着长剑向对方刺去。瞬间,文显章惊得往后一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住手!” 语毕,一道剑光飞刺而来! 别卿筠神色一凛,当即退了开去。 眨眼的功夫,冷宅的援兵已至。别卿筠嘴角抿成一条线,旋即抓起林芳芳的衣领,即刻施展轻功,飞身而去。 江大和李四带着人马赶来,看到的便是一地的尸体,还有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文显章。 “哟,老二,你这伤得不轻啊。”说话的是一名彪形大汉,手中拎着一个锤子。“刺客人呢?” 文显章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来,说道:“跑了。”他瞪了身边的人一眼,“大哥,你别光顾着看我笑话,快给我包扎包扎,再迟一步,你二弟就要死了!” “死了正好。”李四说,“我们可没有你这么没用的兄弟。” “好了四弟,你先给他包扎伤口,我去追人。” 说罢,拿着锤子的江大即刻领着人往前头追去。 李四惋惜地“啧啧”两声,低头看了眼文显章,说:“我可真倒霉,怎么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干。” 文显章啐他一口:“手脚麻利点儿!” * 别卿筠带着林芳芳马不停蹄地往树林深处跑。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留,只怕晚了一步,追兵就追上来。 不过她也不傻,为了混淆敌方视线,故意在林中四处乱转。 她将身上的血洒在树林子里,随后用林芳芳衣裳将自己的小腹包裹住。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我一起走,到时也会凶多吉少。”她说,“我们分头走。” 分散逃离,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林芳芳不愿意。 她死死抓住别卿筠的衣角,带着哭腔说:“我不,我不走!姑娘伤的这样严重,若是我走了,你怎么办?被抓就被抓,我不在乎,但是姑娘你会死的!” 患难真情,别卿筠很感动。但是再拖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有危险。 “我不会出事的,你放心,我虽然受伤,但是武功底子还不错。”她说“而且你跟在我身旁,我还得分神照顾你。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听我的,你从东边走。” 别卿筠都这样说了,林芳芳哪还有不同意的。 她擦擦眼泪,说:“我知道,我一直都是最没用的那个。一路上都是你们在照顾我,我很感激。所以……所以在关键时候,我决不能拖你后退!” 林芳芳抬起头,露出一个坚定的眼神:“姑娘,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等天亮了,我便在东方的树林等你!” 别卿筠点点头:“嗯,你去罢。” 林芳芳咬着下唇,回头看她一眼,旋即头也不回地奔入深林之中。 而别卿筠,她则立在原地。等林芳芳的身影消失了,她才扭过头去。月光之下,不远处的林间小道里,现出点点的火光。 她保持原地不动,直到追兵走得近了,这才纵身跃出。 就在她飞身而起的时候,后方追兵大喊一声:“她在那里,快抓住她!” “站住!伤了我二弟还想走?”江大振臂一挥:“将这女人给我抓住,千刀万剐!” 顷刻间,追兵纷纷追上。 别卿筠自问轻功不差,但是先前失血过多,加上与人相斗,力量极速流逝。因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她感到自己的四肢有些发冷,眼皮也渐渐沉重。没过多久,她便觉得十分困倦。 而她身后的追兵马上便要追上。 不可,她不能死在这里! 别卿筠忽然掐了自己一把,脚尖踩在树梢上,登时整个人跃了起来。与此同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怒王(1) 羽箭飞刺而来的时候,别卿筠感到后背一阵刺痛,旋即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摔了下去。她的身体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枝,而后重重落在地面上。 她听见一声“砰”的声音,随后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她看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双黑色锦鞋。 江大带着一干属下追上的时候,却见林中立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男人的脚下,则躺着身受重伤的女人。 见到对方,江大停下脚步。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男人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俊秀的面容,眼角有两道皱纹,下巴处留着短短的胡须。 他面带微笑,负手而立:“你来得不巧,这个猎物是本王的。” 江大即刻跪地行礼:“见过主子!” 怒王摆摆手让人起来:“外头就不必行礼了,起来罢。”他抬脚往前走,手一甩,掌中的弓箭抛了出去:“将这个女人带上,记着,别伤了她,身上的伤口也给她处理了。本王留着她有用。” “是。”江大将弓箭接过来,目送怒王离开。而后命令下属:“愣着干什么,赶紧将这女的带走?” 一干属下手忙脚乱地将别卿筠扛起来,紧跟着怒王的脚步回了冷宅。 * 别卿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住了。肩胛骨与小腹仍有痛楚传来,但没有再流血了。 她抬目望向四周,观察到她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布局雅致的房间。屋子内的摆设颇为高雅,看上去不像是寻常的丫鬟房间。 别卿筠心中有所预感,自己这是被抓回冷宅了。 她动了动发酸的手脚,然后挣扎着坐起来。她摸摸身上的衣裳,发现已经被人给换过了。 这个时候,她没有纠结是谁给她换的衣裳——没有死就不错了。 “有人吗?”别卿筠喊了一声,“我饿了!” 下一刻,一名丫鬟模样的人推门而入。她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别卿筠留意到对方是托着托盘进来的。 “姑娘,请用饭。”丫鬟说。 别卿筠:“……我手脚被捆住了,怎么吃?要不你给我松绑罢。” 丫鬟动作一僵。 “怎么,难不成你要我爬过去吃啊?”别卿筠说。 随后,丫鬟端着托盘,将饭菜放在了床边的矮凳上,并且端起饭碗,执起筷子:“奴婢伺候姑娘用饭。”她依旧不敢看别卿筠的脸。 别卿筠:“……行吧。” 丫鬟一勺一勺地给她喂饭,别卿筠便趁机问话:“你知道昨儿是谁将我抓回来的么?” 对方摇摇头,并不说话。 别卿筠很有耐心地问:“你别紧张,我就是跟你聊聊天。你看,我被困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很可怜?你随便应付我几句就行,不用有压力。” 她觉得自己十分和蔼可亲,但是对方却是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丫鬟道:“主子吩咐了,不许奴婢与姑娘说话,姑娘莫要为难奴婢。” 说罢,她便打定主意不开口了。不管别卿筠什么问,怎么试探,她就是抿着嘴,甚至连目光都不给。 别卿筠气得头晕。她看着宛若木头人的丫鬟,心中愈加没底。 话说,这怒王的手下将她抓来做什么?她抢了冷宅的人,又趁机捣乱了光明使者的祭祀仪式。照理来讲,他们应该是恨死她了才对。怎么这时候偏偏要留她一命呢? 别卿筠想不明白。 她在脑子里理了理思绪,心想:厌恶一个眼中钉,却不愿意杀死对方,说明那个人对他有用。 所以…… 她对怒王有所用处? 奇了怪了,她又不认识怒王,更不与他的一干下属相识,她能有什么用处? 问题无解,别卿筠索性不想了。 她任由丫鬟喂饭,等饭菜都吃完之后,丫鬟便拿着东西退了出去。此时,正是四下无人之际。 别卿筠靠在床沿,打算运功调息。可就在她提气运起内力的时候,却发现四肢无力,浑身都软趴趴的。筋脉好像被什么给堵住了,完全提不上劲儿。 这熟悉的感觉…… 她顿感头疼:这下好了,内力又被封住了。 别卿筠无奈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怒王的这些手下,真的是很喜欢封人的内力。” 眼下,既不能和人打听消息,又不能运功调息。别卿筠只好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睡觉。 但是她刚睡醒,这会儿并没有睡意。脑海中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 任定宗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惹,所以提前走了?他走就走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搞得我错失良机,现在被困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出办法来对付怒王。希望他尽早来攻破这个见鬼的冷宅,她也好趁机逃出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的房门停了下来。 别卿筠一挑眉梢:有人来了。 随后,房门被人打开。进来的是两名穿蓝色衣裳的仆役。他们进来也不说话,直接扛了别卿筠便往外走。 别卿筠:“???”她叫道:“喂,你们要带我到哪里去?” 可惜这两个仆役跟方才的丫鬟一模一样,半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别卿筠死心了,任由他们扛着。 片刻之后,他们将她放在一间空屋子里。这屋子很是杂乱,地上都是尘土。将人放下之后,仆役便关门离开,也没将她的绳索解开。 她放弃向别人求助,自己爬着靠在了墙上。忽然她听见前头传来一个声音,是女子的嘤咛。 别卿筠抬头看去,只见数步之遥外,立着一扇屏风。屏风将屋子分割成两半,只能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却不能看到另一边是什么情况。她正疑惑着,忽而听见一阵衣衫摩挲的声响。 她神色一凛,心想:对面好像不止一个人。 紧接着,她听见女人求救的声音:“不、你不要碰我,不要……” 话音刚落,便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女子似乎被打得昏头了,一个劲儿的哀求:“不、不要……” 别卿筠听得分明,那是林芳芳的声音! “林芳芳,芳芳!”她对着屏风后大声一喊。 顿时,另一边的林芳芳哭着大叫:“姑娘,姑娘快救我!” 与此同时,林芳芳的衣衫被撕开。她尖叫一声:“不、不!——” 第二百一十二章 怒王(2)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别卿筠情愿自己聋了、瞎了,也不想听到对面传来的一丁点声音。结束之后,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手脚的绳索困着她,在她的皮肤上留下数道深深的勒痕。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睛一阵一阵的疼,连眼眶都是热的。 别卿筠心想,她可真是无能,内力发挥不了,身上还都是伤口,除了呆在这里哭,费尽力气挣扎,也没办法从绳索的桎梏当中挣脱。 到了最后,她听见屏风后面传来林芳芳虚弱的声音:“别卿筠,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气若游丝,只用听的便知道她受了多大的侮辱。 别卿筠张张嘴,没法说出一个字。 而后,室内是一片沉默。别卿筠挪动四肢,这才从地上坐起来。与此同时,她看到对面的另一扇门开了,没一会儿,一个浑身青紫的女人被拖了出去。 女子的头贴在地上,眼眶红肿。她望着别卿筠的方向,既不说话,也不求救。她半滴眼泪也没有流,只是这么盯着。 她盯着别卿筠,然后被拖出了房间。 那一刻,别卿筠觉得,不仅仅是林芳芳受到了侮辱,她也是。对方明晃晃地在她脸上打下好几个巴掌。 她觉得有些无力。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她脑子是一片空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随后,她打了个激灵,心想:是谁,为什么要怎么做?要她亲眼看着林芳芳被侮辱? 对方有什么目的? 别卿筠在心里茫然地想。 不一会儿,她身侧的房门打开了。对方一开门,便带来了一阵风。风中有隐约的脂粉味道。 还没看清楚人,她便听见了对方的声音:“别卿筠,亲眼看着小跟班被糟蹋的滋味如何?” 别卿筠抬起头,看到的是浓妆艳抹的蔺间雪。 对方穿着一身嫣红色襦裙,上身是墨绿色褙子,袖口绣着花团锦簇的牡丹花。头上的金钗步摇熠熠生辉。 打眼儿看去,很是富贵。 她道:“原来是你。”是蔺间雪,让人折辱了林芳芳。“我想不明白,你若是要恨,应当恨文显章、怒王才对,为什么要恨我?即便是恨我,你要伤害的也该是我,为什么要碰林芳芳?” 别卿筠目光冷然,道:“怎么,像一个畜生一样,欺辱妇女,对你来说很快乐是吗?原来你已经堕落成畜生了,是我的错。我错在不应该还将你当做人来看。” “你!” 蔺间雪被讽刺一通,甚是生气。她高举手臂,作势要打。 忽然,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主子说了,这个女人碰不得,你是聋了不成?”未等蔺间雪反应过来,江大便抓着她将人一甩:“把这脏东西给老子弄出去,省得在这儿碍眼。” 蔺间雪脸色一白,旋即被仆役夹着拉出去了。末了,还瞪了别卿筠一眼。 别卿筠懒得理她。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魁梧的男人:“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江大笑了笑,当即捏住了她的下巴:“别说,这张脸长得还挺好看,怪不得那贱女人恨不得杀了你。” 说罢,他拍拍手站起来,说道:“行了,跟我走。主子要见你。” 下一刻,江大身边的侍卫便将别卿筠一扛,将她带出了房间,并且往隔壁小院里走。 路上,别卿筠心想:能让蔺间雪有所忌惮的,身份一定不低。很有可能便是与文显章同等地位的江大爷、周三爷和李四爷。 她悄悄打量了下那人的身材,猜测对方的身份:应当是排行最大的江大爷罢? 在她分神的时候,侍卫已经将她带到了一间正厅里。她被放了下来,手脚的绳索也解开了。 江大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声“主子,人带到了”,而后便退了出去。 别卿筠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甫一抬头,便瞧见了一张久违的面容。她呆了片刻:“雍、雍亲王?” 在大周京城的时候,雍亲王不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丢在了城南的一间破庙里了么?坊间传闻他已经死了,怎么如今会出现在这里? 登时,她想到了方才那人的尊称——主子? 能让江大爷、文显章称一句主子的,不就是怒王? 也就是说,雍亲王就是怒王本人? 这个发展还真是出乎意料了。她想:任定宗竟然没有趁机将雍亲王杀死,而让他成为怒王,搅动南疆乱局。 这还真是…… 迷一样的人生际遇。 她惊讶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怒王。他正过身子,对别卿筠微微一笑,说:“别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别卿筠:“……我身上的伤,你没看到么?”眼瞎,她想。“看来你造反失败,不仅伤了手脚,连眼睛都出了问题。” 她毫不客气地说。倒不是她胆子大,上赶着挑衅对方。而是雍亲王不杀她,肯定是因为她有用处。 遥想当年,任定宗与雍亲王的恩怨历历在目。她想忘记都不行。恐怕,如今他将自己抓住,还给治伤,目的便是任定宗。 雍亲王被她讽刺了一通,也不生气,而是笑道:“寄人篱下,姑娘竟还如此从容不迫,果真是好气度。” 别卿筠:“好说好说,苦中作乐,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知道自己暂时逃不了,她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端着茶杯饮水:“我实在是很好奇,王爷你是如何从京城逃到南疆来的?想必这一路上,很是惊险罢?” “惊险倒是算不上。”雍亲王说,“不过确实是费了一些周折。这些还得拜你未婚夫婿所赐。” 别卿筠:“那么王爷专程将我带到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你也想用我引出任定宗?” 说着,她不由得叹一口气,心想:怎么遇到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想利用我来对付任定宗呢?他们真的以为任定宗那么容易上当? “你可是他的未婚妻子,本王不信他不会来。”雍亲王说。 别卿筠:“那你可能不太了解他,我觉得他是不会来的。” 雍亲王道:“他是本王的侄子,本王很清楚他的个性。他之所以选中你做他的未婚妻子,便是因为将你放在了心上。纵然嘴上不说,他的所作所为却表明了他的心思。” 第二百一十四章 怒王(3) 表明心思? 别卿筠不由得嘴角一抽,心说:你们皇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懂。 她道:“那王爷你可能产生了错觉。任定宗这个人,只爱他自己。为了一个女人以身犯险,这个事儿他做不来。” 怒王脸上虽然是挂着笑容的,但是笑意并不达眼底,看上去有些淡漠疏离。他说:“听上去,你好像并不希望他来救你。拿着就难办了,若是人质不能发挥他的作用,那么本王只能将人质给处理掉了。” 他叹息一声,好似很可惜的模样。 别卿筠:“……”可恶,她就不应该多嘴。 她道:“不,我想了想,还是你说的对,任定宗一定会来的,你在这里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怒王:“你倒是很快就改口呢。” “没办法,我的命拿捏在你手上了。”别卿筠说,“不过,你费心思对付任定宗干什么,他阻碍了你的计划?” 趁着聊天的时候,她想套一会儿话。 怒王道:“不,本王想拉他入伙。” “啊?”别卿筠呆了呆。 “论计谋,我那侄儿确实是一个人才。想要完成本王的计划,没有他,可不行。”怒王说着,低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该不会是,在套本王的话?” 别卿筠:“……哪儿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聊会儿天呗。”她说,“话说,你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真是跟我聊天来着吧?”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思绪在极快地运转:怒王利用蛊毒,控制南疆百姓,以此炼出更强大的蛊毒,目的是将南疆夺下? 不,或许不仅仅是如此。 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怒王的目光,应该放得更远,比如整个天下。只有统一天下,才能彰显出他独一无二的能力。 而他所炼制的蛊毒,便能帮助他夺下大周,拿下西陵,甚至攻占南疆。但是他的兵马应该不多吧? 很快,她想到了蔺间雪与林芳芳说的,怒王曾送了一批女子到南海的陀罗国。 别卿筠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怒王打算与陀罗国联手,拿下中原呢? 啧,利用外邦,拿下中原,倒是一个不错的计策。不过就怕到时候尾大不掉。陀罗国进入中原之后,一定不会甘心地退出中原。 到时候,恐怕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她想:怒王想在这时候联合任定宗,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有了任定宗的兵马相助,说不定,也不需要借助陀罗国的力量,就能统一天下呢。 别卿筠心中想一堆有的没的,这时候,怒王道:“找你来,自然是有要事的。不过不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头便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随后,一名仆役冲了进来:“启禀主子,外头有人攻打冷宅!” 说话间,江大爷与周三爷也赶来了。 他们一个手上拿着锤子,一个拿着扇子,一左一右地站在大厅里。 江大爷说:“任定宗那厮果然是来了。啧,亏他有胆量,竟然敢一个人来。主子,要不要属下去对付他?” 怒王摆摆手,说:“不用,让他进来。” 于是没过多久,任定宗便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他冷傲地目光在大厅里搜寻一圈,随后落在别卿筠身上。顿时,他眉目中的冷霜一秒散尽,同时叹息一声,说道:“娘子,你让为夫找了好久。” 别卿筠有些无语,感觉头疼:“……这么多人在呢,你好好说话。” 任定宗笑了笑,旋即看向高座上的男人。见到雍亲王,他并不意外:“皇叔,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你。不过……” 他话音一转,冷然道:“皇叔将我娘子抓到这里,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叔也想利用娘子来威胁我?” 怒王道:“你我叔侄,不过拿筹码谈判,如何能叫威胁呢?这不过是叔侄叙旧而已。别姑娘,你说是吧?” 别卿筠:“……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往后躲了躲,专心吃碟子里的点心。 任定宗:“不过皇叔此举,着实有些不太明智。纵然你我从未交心,但皇叔也应该知道,侄儿并不喜欢被人威胁。” “既然不喜,你又何故出现在此?”怒王脸色不变,“若是侄儿不愿答应本王的要求,那么很抱歉,今日,你的娘子就会死在这里。” 闻言,别卿筠手上的点心便掉落在地上。她茫然地眨眨眼睛,心说:怎么矛头又转到我这里了?我只是一个小角色,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可恶! 她愤恨地盯了任定宗一眼,说:“看吧,都是你带来的好事!” 任定宗:“我在这里,你动不了她。” 怒王:“侄儿真自信。就在你来之前,她已经中了毒。” 别卿筠:“???” 她放下碟子站起来,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怒王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看向任定宗:“你娘子真不聪明。肚子饿了,谁给的东西都吃。连有没有毒都不知道。” 别卿筠:“……”可恶! 怒王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说:“侄儿,想清楚了,要不要与本王合作。若是答应,本王立马给她解毒。” 任定宗抿着嘴,问道:“皇叔想做什么?” “本王需要一支军队,能彻底打败大周与西陵的军队。”怒王说,“这支军队,本王已经有了眉目——陀罗国,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本王需要你,成为本王的军师,做本王座下第一大将。” 别卿筠听了,愣了片刻,心想:好家伙,你可真会打算盘,让本档最强的大boss来当你的小弟,你想的可真美。 她看向任定宗,说:“你要答应么?让外邦人占领中原,这……不太好吧。” 然而下一刻: 任定宗:“可以,我答应。”他手一指,“给她解药。” 话音刚落,怒王身边的江大即刻拿着一瓶药上前:“谦王答应得可真快,不过,这解药可不能一次性给你。每半个月,我们会给她一粒解药。直到清除余毒为止。” 说着,他便要将一粒药丸塞进别卿筠口中。 就在这时,任定宗忽然身子一动! 他挥掌打在江大的手腕上。男子手一松,解药即刻落在了任定宗手里。 别卿筠眉梢一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任定宗拉到了怀里——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决心(1)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别卿筠吃了一惊。但是立马就想到对方是想要救她,于是也没有反抗,任由任定宗拉着,退出了大厅。 彼时,江大爷轮着锤子攻了上来:“将她放下!” 李四爷也跟着发号施令:“将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一落,院子外的暗卫齐齐出动,将整个小院都给围了起来。 任定宗将别卿筠给放下,问道:“你的内力?” 别卿筠:“被他们封住了。帮我冲开穴道。” 任定宗微微颔首,旋即在别卿筠背上打下一掌。登时无边气劲落在她身上,不过多久,她周身被封住的穴道被一一冲开。体内的内力得意重新运转。 重获内力,别卿筠便宛如新生。她抬起胳膊,二话不说便与几名暗卫缠斗起来。她下手狠戾,不再想着留住对方性命,抓着刀便往对方的喉咙割去。 她手下不留情面,任定宗自然也不会。甚至,他的手段比别卿筠狠绝数倍。一出掌,对方的血肉便宛若被刀剑剜过一般,倒下的尸体浑身是血,比凌迟还要恐怖。 但既便如此,怒王的手下仍是不见退缩。他们配合有度,攻完一波还有一波。 别卿筠不再单打独斗,而是与任定宗携手,两人进退得宜,一刻钟之内,暗卫数量只剩下三分之一。 这边,江大爷追了出来,首先冲上前去,与任定宗交手。 “方才,你便是用这只手碰她的。”任定宗眼睛微眯,目光落在江大爷的右手。 而对方的右手,此时正拿着一个大锤子。 “是又如何?” 江大爷挥着锤子打来,任定宗侧身闪避。他冷笑一声,说:“不过如此。”而后,手中残剑落下,顷刻间,男人的胳膊便被他砍了下来。 “你这胳膊没用,我就做主,替你砍了:”任定宗说得云淡风轻,二话不说便将那条胳膊给丢了出去。 登时,江大爷怒目圆睁:“你!” 他脸色惨白,因失血过多而血色全无:“你以为凭你们两个人能从这里逃走?做梦!老四,还不动手?” 话音一落,一旁观战的李四爷即刻飞身而上。 他与江大不同,擅长的是智谋,因此,手下也比较阴毒。一招一式,都冲着任定宗的下三路去。 任定宗神色不变,随后转身与别卿筠换了个位置。 彼时,别卿筠专注攻击暗卫,又在任定宗的配合之下,怒王的人马便已损失一大片。 这会儿,她骤然面对李四,即刻踩着对方的兵器,纵身跃起。同时双掌凝力,控制着数十柄刀剑直向李四飞刺而去。 李四连忙闪避,躲过了剑光攻击。他弯着身子喘息,正欲给对方来一个措手不及。结果眼前黑影一闪,女子娇美的面容忽然就来到跟前了。 他没有反应过来,旋即感到腹中一痛。 李四低下头去,只见他小腹上插着把刀,鲜血正从伤患处汩汩流出。 别卿筠脸色冷然,即刻将刀一抽,同时挥掌在对方胸口拍下。 登时,李四整个人飞了出去。红色的血溅得满地都是。 江大痛苦大喊一声:“老四!” 就在这声呐喊之后,大厅中飞出一个人来。 别卿筠与任定宗并肩站立,此时,他们脚下躺了一地的尸体。连他们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怒王抚掌而笑:“很好,很好。不愧是本王的好侄儿,你们两个配合无间,当真是将本王的地盘……” 他眼睛一眯,杀意涌现:“当做你们的后院了。” 语毕,他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来到两人面前。 别卿筠神色一凛,即刻闪避。而任定宗轻轻将她给推开,两人成包抄之势,分别立在怒王的左右两边。 怒王首先对付的,是别卿筠。他知道,别卿筠身上有伤,即便现在还游刃有余,但是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力疲。 纵然任定宗武功如何高强,也不能在他面前,带走一个将死之人。 对此,怒王很有自信:只要拿捏住别卿筠,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的所有举动都落在了别卿筠眼中。不需要多做思考,别卿筠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没错,她与任定宗两个,确实是她比较弱一点。而且她还受了伤。此时此刻,小腹与背部的伤患处不停地传来痛感。即便她怎么忍耐,那伤口依旧疼得真切。 所以在这场打斗之中,只要将她给拿下,那么局势自然就解了。怒王此举,为的就是这么。 但是别卿筠岂是能让他人随意操控之人?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任定宗求助:“我受伤了,怒王准备拿住我来威胁你。你想想办法。” 闻言,任定宗动作顿了一下。 他神色莫辩,脑海中回响着别卿筠那句——“我受伤了”。 “皇叔,对付一个柔弱女子,不是你的作风。”任定宗上前一步,拦在了别卿筠面前,同时与怒王斗起法来。 两人身影交错,不过片刻工夫,便已经过了十数招。 怒王道:“是么,那么侄儿不太了解本王。”他说:“现成的人质,为何不用?” 他说的理所当然,而后又向别卿筠攻去。 后者侧身一闪,借助任定宗的掩护,在男人的脚踝踹了一脚。怒王身子一绊,任定宗即刻使剑在他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顿时,怒王眉目一冷。 任定宗即刻抢上前去,手中长剑一挑,接连瞄准怒王手腕与脚腕的位置。他说:“皇叔曾受手筋脚筋挑断之苦,当日的痛苦,不知皇叔可还记得?” 顷刻间,怒王不禁连连后退。 他神色一变,好似看到了那日京城的破庙之内,他浑身是血,骤然发现手脚都不听使唤,无边的痛感向他袭来。 怒王分神了。 任定宗乘势而为,即刻在对方胸口刺下一剑,同时将人打退。 别卿筠跟在他身侧,说道:“后头好像有援兵来了,我们先走。” “嗯。” 任定宗应了一声,旋即拉着别卿筠,两人施展轻功,即刻从院子中飞掠而出,转瞬间便不见踪影。 * 别卿筠与任定宗在城外的树林子里停下,此时,别卿筠无法再抑制疼痛,单手撑着树干,张口便呕出一口血来。 任定宗在一旁扶着她,脸色并不好看:“你的伤……” 他定睛一看,发现别卿筠的背部与小腹,都渗出了血。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决心(2) 别卿筠没顾上他有没有什么好脸色,只说:“一点小伤,还死不了。”她说,“你这次来南疆,就是为了调查怒……雍亲王的?” 任定宗收了手,难得正色道:“是。当大周与西陵交战之时,怒王的人马便潜入了大周,以光明萨神的名义,将不少的百姓掳走。为调查真相,任定简便派了本王来。” “哦。”别卿筠挑眉道,“你现在还挺听他的话?当时不是恨不得要杀了他么?” 任定宗说:“你当时不也恨不得杀我,现在还不是只能与我合作?” “……”别卿筠被他噎了一下,立刻扭过头去,“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更何况……”她冷哼一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被怒王抓住?” 说着,她挣开任定宗的手往前走:“这次多谢你救我,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任定宗扣住她的肩膀,没有动:“你别忘了,你还中了毒。” 这么一说,别卿筠倒是想起来了。她伸出手,道:“把解药还给我。” 然而任定宗却是手一缩,牢牢将那瓶药握在手中:“本王若是说不呢?” “……”别卿筠简直想打他:“你有病?这时候又来找我麻烦?赶紧把解药给我。” 任定宗道:“我认为,这时候你应该看大夫。” “等离开这里,我马上就会去看大夫,不用你管。”别卿筠执拗地说,“把解药给我。” “你怎知他们给的就是解药,如果是毒药呢?”任定宗说,“你这么蠢,他们给你下毒都没发现。如果吃了这所谓的‘解药’,中毒更严重,那该如何?” 别卿筠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那你想怎么办?怎么,你要给我找大夫?” 任定宗没有说话,默认了: 一时之间,别卿筠也不说话了。 这时候,888系统好死不死,又开始了:“宿主!这是难得的好时机,您加把劲儿,把任定宗拿下呀!” 别卿筠:“……”拿你爹呀拿。她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对系统说:“我有一个打算,可能会改变后续的故事剧情。” 888:“您说。” 下一刻,别卿筠嘴角一勾,笑了:“你说,这个时代是不是还没有出现过女皇?” 888犹豫了一下,说道:“宿主想要当皇帝?”它沉默片刻,“也不是不可以。宿主,现在剧情掌握在您的手上。您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能能往女配逆袭的路上更进一步,那么系统是不会阻拦您的。” 得到这个答案,别卿筠心中立刻有谱了。她道:“好,再过一阵子,你就等着我当皇帝的消息吧。” 退出与系统的对话之后,别卿筠抬头,黑黑的双瞳望向任定宗。 她道:“我想了一下,横竖你也不想在任定简手下做事。更不愿意与雍亲王合作,那么,你不如投奔我?” “哦?”任定宗眼角漾开一抹笑:“你这话是,想让我扶持你当上皇帝?” 别卿筠点头承认了:“没错。也没有说,女人不能当皇帝吧?与其将这个天下,交给那些没用又狠心的男人,不如让我打理。或许……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出色。” 她眼睛好似在发光:“你觉得呢?” 任定宗望着她,不由得顿了顿。片刻后,他笑道:“你果真是与众不同。”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答应你,本王有什么好处?”任定宗道,“与其帮助你,本王为何不举兵而反?” 别卿筠顿时说不出话了。她想:任定宗说的,不无道理。啧,但是这家伙不是喜欢我么,怎么让他办点事儿都磨磨蹭蹭,唯利益至上? 哦,她明白了。 系统说的都是假的,任定宗根本就不喜欢她。 唉,亏她还想着要跟他合计合计,结果到好,他根本没将她放心上。罢了,她还是自己想想,怎么搞垮怒王要紧。 于是她说:“嗯,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什么好处可以给你的。想必那些东西,凭你自己也能拿到。那既然如此,你我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将解药给我。” 话题又扯了回去。 然而任定宗又不同意了:“本王说了,不给。” 别卿筠再好的耐心也没了:“这不同意,那也不同意,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说,怎么做你才满意,嗯?” “你要让我满意?”任定宗笑了,这一回,他舍弃了“本王”的自称。“其实,要我满意很简单。” 他单手勾住了别卿筠的下巴,说:“你是我的娘子,娘子取悦我,我满意了,自然答应娘子的一切要求。” 别卿筠:“……” 她扭过头,深吸几口气。而后,她抬起头来,眼中含笑:“取悦你是吧?” 下一刻,她不顾身上的疼痛,直接给任定宗来了一脚。顿时,任定宗吃疼闷哼一声。 别卿筠笑着说:“现在,取悦到你了吗?” 被踢了一脚的任定宗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出来。他扶着别卿筠的肩膀,震动的胸腔贴着她的背。 听得别卿筠想再踹他一脚。 “我愿意帮你。”任定宗忽然说。 这会儿,换别卿筠愣住了。“你说什么?”她愕然看向任定宗。 “没听清么?”任定宗说道,“我再重复一遍。我愿意帮你。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主子。” 他紧贴着她,气息就落在别卿筠的脖子上。 太暧昧了,这个距离。 别卿筠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可这时,任定宗却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而后靠了过来,双唇吻了上去。 别卿筠动作一顿,男人的便吮吸着她的唇瓣,低开了她的牙关…… “嘶——” 任定宗忽的往后一推。此时,他嘴角渗出了血。 别卿筠冷哼一声,说道:“你在耍一下流氓试试。想让我用身体来换取你的支持,任定宗,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任定宗的笑容僵住。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罢了,我不会强迫你。不过,我得搞清楚,你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当皇帝,可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要做。” 她的眼神坚定,心中想的是,不久之前,林芳芳被带走时一片死灰的眼神。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决心(3) 自从穿越到现在,别卿筠对于这个世界一直都没有什么实感。面对周围他人的际遇,她最多是感慨一番,想道,原来这里的人也是真实的。 但是旁人的生死,她其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由始至终,除非关乎她自己,要么一直都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直到那时,林芳芳向她瞥来那一眼。她才知道,自己打心眼儿里,是多么冷酷无情。要说心狠,或许,任定宗还不及她心狠。 她看上去是挺善良的,又不愿意伤害人。但是心底中的毫不在意,才更伤人。 任定宗尚且愿意为了断了脚的下属,费尽心思夺取雪域灵芝,但别卿筠对曾经有过恩情的别侍郎一家,也是说丢下就丢下。 别卿筠很清楚,她并不算是很重情的人。 偏偏就在林芳芳被带走的那一瞬间,她看透了自己。她心想:如果自己愿意,其实林芳芳并不会遭此劫难。 如果没有被她全城围观林芳芳受辱的过程,如果林芳芳不是与她相识,或许她也只是感慨一番,而后便掀了过去。 此时,别卿筠心想:这个时代,真是恶臭啊。 女子、奴隶,身为人却偏偏被坐在高位上的畜生压了一头。 凭什么呢,凭他们会投胎?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么?”别卿筠抬眸望了眼任定宗,说道:“为什么女子不能当皇帝?一样是人,女子也应该与男子有同等的权利。男人可以,女人一样也可以。” 任定宗看她的眼神有一丝讶异:“但这天下,本就是不公平的。若你要一一细算,如何能清算得过来呢?” 别卿筠摇头,说道:“我并没有要将天下变成绝对公平的世界。世上不会存在绝对的公平,有等级,便会有压制,有压制,便会有不公。” 她说:“我只是希望,天平能够倾向公平的一方而已。当然,这件事做起来很困难,我知道。所以只能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她说完这番话,任定宗不由得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她似的。 别卿筠被他看得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任定宗笑了笑。这抹笑容里没有掺杂其他情绪,是纯粹干净的笑。他说:“我感觉,我好像从没有了解过你。” “……废话。”别卿筠心说:老子从未来穿越的,你能了解个什么?你了解个皮毛! 她正正脸色,问:“所以,你要不要帮我。一句话的事儿。你要是不帮,我找别人合作也行。” 闻言,任定宗一愣,旋即语气冷下来:“除了我,你还想找谁?帮你就是了,何必找别人。” “凌玉渊啊,任定简啊,能合作的多了去了。”别卿筠承认,她这是在赌气,而后又咧嘴一笑:“不过说好了啊,你要帮我,不能反悔哦?” 她眼中是真诚的笑意,望着男人的眼睛闪闪发光。 任定宗想起来,这好像是她头一次对自己笑这般艳丽。 他点点头,说:“嗯,你反悔。” 别卿筠:“行。你们营地在哪儿?带我过去,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 任定宗带来的人就在不远处的农舍之中。相比于怒王所在的冷宅,他们这儿就小巫见大巫了。不过好在陈设一应俱全,要什么有什么。 见到任定宗回来之后,银风首先迎了上去:“主子,一切都办好了。” 任定宗“嗯”了一声,而后带着别卿筠入了他们议事的大厅。 此时,厅内摆了一张舆图,上面是西陵、大周与南疆的领地地图。当中,好包括了南疆以南,海域之外的陀罗国。 在来的路上,别卿筠已经听任定宗提过,他们一行人来到南疆的目的。 在几个月前,大周的几个城镇里,也发生额了光明萨神的事件。不少的百姓因此失踪。经过一番明察暗访,任定简最终查到,光明萨神是来自南疆。 不仅如此,还发现组织光明萨神的怒王一行人,还掳走了不少的大周女子,送往南边的海域,陀罗国去。 此举,挑衅了大周的国威。任定简忍无可忍,便命任定宗带兵前往南疆,将怒王的人马杀除。同时将那些无辜受害的大周女子给救出来。 经过任定宗的一番谋算,由他本人亲自对付怒王及其下属。而其余人马,则负责探查押送大周女子的船只。 兵分两路,行动果然是快一些。 不过数日,银风派出的潜行队便有了线索。 此时,银风将南疆南部沿海城市划出来,说:“属下已经查明,那些女子被带到叶城,明日便要上船,送到陀罗国。” 欧阳舒倦道:“负责押送的人,是怒王的得力下属。不过他所带的人马不多,应当不足为惧。” 任定宗“嗯”了一声,说:“负责掌管叶城领地的部族,有没有行动?” “那几个部族安静得很,好似早就与怒王有了合作。”银风说,“与怒王船只一起下海的,还有叶城的一队商户。” 欧阳舒倦紧跟着说:“那商户依靠着与怒王合作,开拓了与陀罗国的商贸往来,从中得了不少的好处。” 银风:“看来,怒王得到的船只补给,便是那商户给的。这是他们互惠互利的交易。” 任定宗看了看地图,随后道:“本王明白了。吩咐下去,明日行动。务必要将那一船大周百姓救出来。” 众人得令,随后便退了下去。 最后,剩下别卿筠与任定宗留在房间里。任定宗抬头看了看她,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别卿筠说:“我想救人。顺便弄死怒王的人。” “人,自然由你来救。你既然想起事,自然得有百姓的拥戴。除去怒王一党,解救受困的百姓,便是你的机会。” 这里道理,别卿筠也明白。 她抬头看向任定宗:“你果真愿意将这个机会给我?” 男人笑了笑,说:“你我夫妻一体,自然是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别卿筠又无语了。片刻后,她道:“我打算潜入那艘商户的船上。从内部出手,将人救出来。” 对此,任定宗没有疑义。他说:“那这段日子,便先养好伤罢。” 第二百一十八章 威信(1) 南疆的叶城与任定宗的驻地尚且有些距离。他们一大帮人又不好一起行动,否则将引起怀疑。于是,他们兵分四路,绕开最近的路,前后脚来到叶城。 在中途的时候,别卿筠便与任定宗分开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上药,而任定宗身边的欧阳舒倦乃是神医之后,一手的医术1十分高明,用药也十分精准。 不过几天的工夫,她身上的伤便已经结了痂,开始长肉。她摸摸伤患处,感到隐隐约约有一阵发痒。 应该用不了多久,这伤就能好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一路快行,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赶到了叶城。别卿筠拿着任定宗给的钱,定了一家客栈,而后吃下欧阳舒倦给的解药。 说起解药,她不得不感谢了一下欧阳舒倦。 当日在怒王的冷宅,她误事了对方下的毒药。原以为江大给的药瓶是解药,没想到还真被任定宗的乌鸦嘴说中了——解药非解药,乃是慢性毒药。 别卿筠不得不佩服,他们这群玩儿心计的,心都那么脏。 而后,欧阳舒倦重新给她配了药。不过那毒药出自南疆,古怪刁钻,需得吃上十天的解药,才能完全解开毒性。 别卿筠很是惜命,所以一路上一直谨遵医嘱。 她在客栈中大点了一番之后,即刻上了大街,寻找那伙要出海的商队。 这会儿时辰尚早,大街上的集市尚未结束。别卿筠穿梭在人流之中,找到靠海的码头,逮着一名船夫便问:“您好,请问明日要出海的商队,是哪一户?我想上陀罗国找亲戚,但是我听闻,只有大家商户才能乘船出海。” 船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听见别卿筠这么问,便回到道:“姑娘你要明日出海啊?那只能搭蔺家的船队了。蔺家你知道,叶城的大户。这几个月来,他们每个一阵子,便要出海,哟,那派头,真是大啊。听说还有不少的护卫随从。姑娘若是能搭上蔺家的船,那一路必定稳妥。” “哦,我知道了,谢谢老伯。”她感激地道一声谢,随后便离开了码头。 别卿筠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在街上溜达一圈。 在她四处观望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蔺家商队所在的商行。 “蔺户商行。”她站在一处宅子外头,看到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她绕到院子的后巷,果不其然地瞧见了仆役在往外搬东西。 一摞一摞的马车驮着货物,似乎要将东西都运到码头去。别卿筠心念微动,旋即跟上了那些马车。 片刻之后,马车在海港停下。别卿筠躲在树后,看着那些仆役将货物运送的一艘大船之上。而那船的船舷上,则刻着一个大字——蔺。 别卿筠不由得微微皱眉:蔺? 蔺间雪也是这个姓氏,二者有什么关联么? 她未想明白,那边的货物已经快送完了。 瞬间,别卿筠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明天船队就要出发了,但是那些女子的下落还不明朗。而且这船……难不成一晚上都停在这里? 她沉思片刻,想到客栈之中并没有她的多少行李,干脆…… 当下,她有了决定,即刻轻身一跃,转身跳入水中。 * 水中潜水对她还说有些困难,但是好在距离不长,憋着一口气,费力又过去,没多久便摸到了船舷。 这艘船有些大,别卿筠费了老大劲才从船尾爬了上去。好在这会儿船上没有什么人,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踪迹。 她拧干身上的水,随后悄悄潜入货仓,趁着仆役送货的时候,给藏了起来。 这一藏,就藏了两个时辰。彼时,天已经黑了。 别卿筠感到有些饿。 她动了动手脚,从满地的货物中站了起来。周围没有一丝光,空气中带着几分寒气。别卿筠用内力烘干身子,而后四处走走看看。 蔺家的商船上,大多都是些干料、丝绸之物,还有一些金器银器,并没有什么食物。若说有什么沾边的—— 便是最外头那几笼或的兔子老虎了。 当时,别卿筠心想,怎么连动物都要往外送,难不成陀罗国没有这些东西?当真是奇怪。 她纳闷了会儿,随后坐下,正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的船板开始移动了。 别卿筠讶异地“嗯”了一声,而后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船终于停了下来。 隐约之中,她好像听见了女子的哭喊声。别卿筠心中一惊,心想:难不成是怒王带来的女人,终于要上船了? 她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静静地在船舱里等着。没过多久,上头的船板上便传来“叩叩”的脚步声,沿着船板移动。 这阵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在几个角落里停了下来。别卿筠暗自计算着,这些女子的数量,还真是不少。 她的耳朵贴着船舷,隐约听到从船板另一端传来的声音:“都给老子呆在这里,如果被老子发现,你们有谁想逃走,那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随后便是“哐”的一声,那人摔门走了。末了,还用锁链将门给锁了起来。 在那人离开之后,上头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哭声。看样子,这些女人便是怒王要送到陀罗国的人质了。 不过…… 她在心中想,任定宗曾经说过,穿上的护卫是从怒王手底下拨的,想必武功不低,这样的话…… 别卿筠暗自思索。而后从怀中拿出一柄短刀:罢了,做了再说。 * 临行前的夜晚十分安静。赵允拿了令牌,守在房门外头。按照主子说的,一个人都不放进去,一个人也不能出来。 他知道,这些女人都是送给陀罗国国王的礼物,若是有了闪失,恐怕会坏了主子的计划。 但是主子联合陀罗国的目的是什么呢?赵允想不明白。 将外敌引入中原,无论是对大周还是西陵,都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凭南疆那一盘散沙,更不可能抵抗陀罗国的入侵。 或许…… 主子心中在盘算更大的计谋。 但是不管怎么样,主子的计划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 这么想着,他的背更加挺直了些。 他望着暗沉沉的天与海,脑中想着,希望这次能够顺利。 可就在这时,船板下面忽然响起“叩叩”的声响。 第二百一十九章 威信(2) 赵允眉目一凛,旋即拔剑:“谁?是谁在那里?”他两眼盯着周围,倏地,四周一静。他心中疑团更甚,立马拿着剑四处查看。就在这时,眼前飘过一抹黑影! “嗖!” 猝然一声,黑影落在他的身后。 赵允立刻回身,正欲出剑,身影却忽然僵住。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女子,僵着身子倒了下去—— * 别卿筠收了匕首,旋即侧身上前一步,将倒下的男子接住,并将其放倒在地。她精准地计算过,这艘船上,一共有四十名守卫,分别在船只的各个地方巡逻。 而困守百姓的船舱,则是重中之重,因此把守最为严密。这块区域的守卫一共有二十人,前前后后堵住了所有通道。 她选了最偏僻的位置动手,将守在此处的守卫一击毙命。 不过单是杀了他一个,是不可能成事的。这艘船上,还有三十九名守卫。再加上轮流守夜的船夫、水手,想将所有人处理掉,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段期间内,她不能打草惊蛇,所以需要将尸体都处理干净。 别卿筠拖着男子的尸体,将其丢入海中。只留了对方身上的钥匙与长剑。 有了称手的兵器,别卿筠行动起来更加方便。她在夜色中潜行,遇到落单者便挥剑割喉。簌簌几下,便丢下了十数具尸体。 她并没有急着将船舱中的百姓解救出来。而是在各个位置巡查过后,将守卫一一杀尽,而后再对付船夫与水手。 别卿筠是不会划船的,因此,只是将船夫给控制起来。 “立刻改道,向北而行。” 她的长剑架在船夫的脖子上。原本昏昏欲睡的船夫登时惊醒。 他睁大眼睛,冷汗从额际滑落:“侠、侠女饶命!” 别卿筠:“我不喜欢说废话,你驾驶船只,往北走直到行驶到大周境内海域。明白了么?” 船夫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明白。”他低下视线,战战兢兢地说:“女侠,这剑是不是能拿开一下?” 别卿筠冷哼一声,旋即松开手。就在船夫松一口气的时候,别卿筠拍了一下他的下巴,同时,一颗黑色的药丸滑进了船夫的喉咙里。 船夫:“!” 他猛地捂着喉咙,连忙要将药丸吐出来:“女侠,女侠饶命,不要毒杀我!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求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指望着我赚钱呢!” 别卿筠瞪了他一眼,说:“闭嘴!”她道,“这不是什么剧毒,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了,等到了大周境内,我自然回给你解毒。” 船夫面露难色:“这、这……” 别卿筠重新举起剑:“怎么,难不成你想现在就死?” “不不不,我听你的,听你的。”船夫苦着脸,立马掌舵,改变了航向。“女侠,这样行了吧?” “嗯。”别卿筠道,“在这里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你随处乱走。” 说罢,她转身走向水手所在的船舱。 船舱之内,不少船夫与水手躺在一处,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趁着所有人熟睡,别卿筠找来一根长长的绳索,将所有人都捆在了一处。 两刻钟之后,船舱内的船夫、水手,都被困在房间之内。 未免他们醒来挣脱逃走,别卿筠将屋内的所有利器都收走,而后,又将房门牢牢锁住。 至此,整条船都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别卿筠拍拍手,这才来到了关押大周女子的船舱之内。 她拿出从守卫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门房门。 * 房屋骤然打开,室内还醒着的女子登时一惊。她们身子往后一缩,而后同时抬头,赫然见到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有女人发出尖叫:“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人惊慌失措,其余的人也战战兢兢。 顿时,女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别卿筠往里面走了两步,安抚众人道:“静一静,静一静!” 她的声音传了出去,众人这才听清楚,原来对面站着的,是一名女子。随后,尖叫声渐止。 有女子问:“你、你是谁?”她们依旧是十分害怕的模样。 别卿筠道:“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可以相信我。我会帮助你们回家。”她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 借着烛光,她看打船舱内的女子都浑身脏污,发髻散乱。她们的手脚被绳索捆住,脸色苍白,一副遭受巨大惊吓的模样。 别卿筠:“你们放心,船上的人已经被我所控制,没有人会伤害你们了。” 说着,她便用长剑割开绳索,将所有女子的手脚都解放开来。 她数了数,这个船舱里,一共有六十多名女子。 “你们都是大周人氏?”她问。 被解救的女子连声道谢:“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一开始回应别卿筠的女子说:“这里过半的女子是被他们从大周掳来的。其余人则来自西陵与南疆。” 别卿筠点点头,道:“现在这艘船正往北方而去。几日过后,将在大周境内沿海停下。到时你们便可归家。” 听到“归家”这两个字,不少人呜呜哭泣。 “怎么了?”别卿筠问。 “女侠有所不知,他们这些恶人将我们掳来之后,杀了我们的家人,如今、如今我们已是无家可归了!” 语毕,众人靠在一处,掩面而哭。 别卿筠不由得一愣,随后在心中骂道:怒王这个畜生,竟然连他们的家人都不肯放过! 她叹了口气,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包干粮来:“不知你们用过饭没有,这里还有一些干粮,你们先吃一点,一会儿我们慢慢说。” 众人连声道谢,然后各自拿着粮食,蹲在地上吃。 别卿筠跟着她们靠在船板上,问:“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吗?” 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则迟疑对视。 下一刻,一名女子举着手说:“我、我知道。” 别卿筠扭头看去,见到对方从人群中站起来。她的头发披散,脸上沾了不少的尘土,唯有一双眼睛是乌亮乌亮的。 女子说:“他们要将咱们中原的女子,送给陀罗国当娼妓!” 闻言,别卿筠眉梢一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回答:“我叫吴青青,本住在大周南边项城朱岭村。” 第二百二十章 威信(3) 在别卿筠的注视之下,吴青青说道:“那一日,我与我的母亲正在家中劳作,忽然听见外头的乡亲父老说,光明萨神来了。之后,所有人都跑出去看。可是没过多久,他们都消失不见了。” 她说:“那天晚上,我看到光明萨神在村子里巡街,当天我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死了。他们倒在地上,身上的血好似流干了,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一点呼吸后没有。” 想到当日的场景,吴青青尚且心有余悸。 身边的女子即刻搭腔说:“没错。他们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死亡的。我……”女子说着,便抽泣起来:“我在死人堆里找到了我的父母,他们、他们已经断气了!” 一人哭,引动数人哭。顷刻间,好几个人都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我的父母也是这样死的……” “我爹娘也是,一早醒来,人便那么去了,呜呜呜……” 别卿筠听着,只觉得可惜。 同时在心中想:既然他们都看到了光明萨神巡街,说明在这之后,他们是毫无意识地被带走了。等时机一到,怒王的手下便下令杀了所有的男子与老弱妇人。只留下年轻的女子。 她又问:“在这之后呢?你们又遇到了什么事?” 吴青青接着说道:“之后,我们就被名叫江大的给抓了起来,押送到南疆来。后来,我便遇到来她们,随后就送到这条船上来了。” 线索串联起来了。 别卿筠道:“光明萨神是怒王使出的障眼法。那不是什么神明,而所谓的巡街仪式,则是通过蛊毒,来将你们控制住。利用焚香与吟诵的声音,将你们带到陌生的地方。在这段期间,你们会失去自我的意识,成为他人的傀儡。” 她说:“而你们成为傀儡的这段期间,会跟着光明萨神上街游行,继而控制更多的百姓。所有被控制住的百姓,将会被安排在一处静谧的村子里。白天的时候,你们像往常一般劳作,等到了晚上,便会跟着光明萨神巡街。 “再之后,等百姓的数量日益庞大,他们便会造出一个祭台来。让所有的百姓跳入祭台之中,喂养蛊虫。目的是炼制出最强的蛊毒。” 一众女子登时惊愕:“竟是如此?!” 有人骂道:“当真是恶毒,人面兽心!” 别卿筠接着说:“至于你们,我想,应该是被他们选中,要送到陀罗国的礼物。作为礼物,你们自然不会出事。所以,被用来炼制蛊虫的,便是你们的父母兄弟。而当你们醒来之后,控制你们的蛊毒便已失去效用,所以你们才能见到怒王的手下。而后被带到南疆。” 有人提出疑问:“可是在我们的印象中,父母身亡,好似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若当真如姑娘所说,那么那段日子,我们岂不是失忆了?” 别卿筠点点头,道:“应当是如此。毒蛊控制的人,在被控制期间,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所以恢复意识之后,也不会有那段记忆。” “原来是这样……”吴青青说,“可是如今姑娘你救了我们,可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没错,家人已死,我们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家了!” 说罢,又是一阵哭声。 别卿筠也觉得生气,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片刻后,她道:“既然诸位无处可去,是否可愿意追随我?”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吴青青睁大眼睛看着她,问道:“姑娘这话的意思是?” 别卿筠说:“古往今来,这天下都是男子做主。他们占有土地,坐拥财产,享用娇妻与美妾,更能够开疆扩土,建立事业。可是女子,却只能守在小小的宅院之中,农耕也好,做个大家闺秀也罢,竟是没有半分权力。 “我们在家不能做主说话,在外亦是无自保之力。凭什么,只是因为我们是女子?怎么,难道女子不是人?” 她说得慷慨激昂:“好似只有他们男子是人,咱们女子便不是人,不应该占有土地,不应该拥有财产,更不应该迎娶男子?!” 如果说,一开始众人只是悲伤愤怒,那么这会儿便是惊吓过度了。 她们一个个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别卿筠,好似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可、可是,自古以来便是这样的呀……” 不少人面露难色:“是啊,爹娘教育我们,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无需像男子一般建功立业,只要相夫教子便可……” “胡说!”别卿筠道,“你们可知道,将你们掳来这里的,便是那本该建功立业的男人?他们杀了你们的父母,难道你们不想报仇?” 有人说:“我们当然想了!可我们是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别卿筠笑了笑,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们可知道,这船上数十名的守卫,都是被谁杀的?” 她道:“是我。是我将怒王的手下杀了,丢入海中。又将你们救出。我也是女子,既然我能做到,你们自然也能做到!” “说得好!” 第一个响应的是吴青青。她蹭的一下站起来,说道:“姑娘说的对,那些狗贼杀了我们的父母,还我们无家可归,流落他乡。若不是姑娘所救,我们根本无法从虎口中逃生!” 她大步买上前:“我愿意追随姑娘,将怒王一党杀除,为民除害!” 说罢,她回过头,对众人说:“横竖都是个死,不将怒王的人头砍下来,我誓不为人。你们说呢?” 似乎是受到了她的鼓舞,不少人也站了起来: “我、我愿意追随姑娘!” “我也愿意!” “我也……” 但是还有人迟疑:“但是……我们连你的底细都不知道,更不清楚你的计划,你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么?而且,你也是一个人啊……” 别卿筠站起来,对众人微笑:“你们看到的是我一个人,但是……等过段时间,你们便可看到千军万马!” 她的声音通过内力传达了出去:“我要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女人的国度!这个国度,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够做主!” 第二百二十一章 会合(1) 别卿筠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船舱,顿时,四野都寂静下来。吴青青抬起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她,好似当真看见了她们的未来。 她大喊一声:“跟随姑娘,建立属于我们的国度!” 霎时,一呼百应,众人都跟着呐喊起来:“建立属于我们的国度!” “建立属于我们的国度!” 姑娘们有的笑着,有的哭着。她们聚在别卿筠身边,七嘴八舌的问:“姑娘、姑娘,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做?” “姑娘打算在何时起事?” “我等愿意追随姑娘左右!” 别卿筠示意种人稍安勿躁,她道:“目前我们还在海上,等抵达大周境内之后,我自当有所计划。”说罢,她让众人好好休息:“眼下天色已晚,你们先休息,等天亮了再说。” 她一面说,一面退出房间。离开之前,她将吴青青叫了出来。 别卿筠记得很清楚,在刚才说话的时候,这个吴青青是所有人当中主意最大的,或许,她在今后能够发挥巨大的用处。 “姑娘。”吴青青追了上来,“姑娘找我?” 别卿筠带着她到一间没人的厢房,然后给吴青青倒了杯茶:“你可认识字?先坐下。” “诶。”吴青青在她对面坐下,说道,“年幼时曾跟随我们村子里的老先生学过一两个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只是学习的时间有限,所以字写得并不是很好。” 别卿筠点点头,而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空白的册子:“现在,我有件事要交代你——你能帮我给船舱里头的数十位姐妹写下名册么?记下她们的姓名,年龄,擅长的事。最好……” 她想了想,说:“最好是能在这十天之内办好。” 吴青青从她手中接过册子,看到每一页的书页上都写了三个栏目:姓名、年龄、特长。 而她只需要按照这几个栏目,将获得到的信息填进去就可以了。 这个工作简单明了,吴青青很快便明白过来。 她当即拍拍胸脯,说道:“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 别卿筠:“那就麻烦你了。” “是我应该做的。”吴青青说,“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么?” “你除了认识一些字,还会什么?”别卿筠有意与她说说话。 吴青青腼腆地笑了笑:“我是乡下的姑娘,自然只会一些农活了,烧水做饭,砍柴种地,我都会。柏油针织女红,我也很是拿手。” 别卿筠心中“啊”了一声,心想,自己要问的不是这个。于是道:“你可会武功?” 闻言,吴青青摇摇头,说:“这个我自然是不会的。” 这个答案在别卿筠的意料之内。于是她说:“那么你回去再问所有人一个问题,愿不愿意跟我学武。我打算等上岸之后,组建一支娘子军。若是有人愿意的,便登记在这册子上。” 末了,她又说:“别忘了把你自己的那份,也填上去。” 吴青青笑着答应:“那自然是好的!” 她站起来,道:“那姑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我保证会尽快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别卿筠微笑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应该做的。” 说罢,吴青青便退出了房间。 * 将人送走之后,别卿筠独自一人坐在凳子上,然后从怀中拿出纸笔来。 根据先前与任定宗所讨论的方案,她将所有的女子救走,而任定宗则负责率领部众根除怒王及其党羽。 等她将众人带到大周境内后,他们双方将在大周北部的辽西城碰面。而从南疆到辽西成海域,中间约莫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任定宗会负责暗中将一批精锐部队,带到辽西城。 之所以将会合地点选在辽西城,不仅仅是因为哪里紧靠海域,而且,那还是个山匪频发的地带。 若是能将辽西城的山匪除尽,那么,他们所建立的威望自当更上一层楼。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获得一批山匪的武装物资。这批物资将支持他们对抗朝廷的攻击。 别卿筠在心中拟定了大致的计划,只等船只送到辽西城,便可以依次开始实施。 她揉揉酸胀的眼睛,这才发觉自己劳累了一天,已经疲惫得不行。于是躺在床上,和衣睡去。 * 第二天清晨,别卿筠准时醒来。她来到甲板上,看到天际已经升起了一轮太阳。 船只航行了一晚上,如今也已经离开了南疆境内。 别卿筠先是去看了眼船夫,彼时,掌舵的船夫仍在睡眠之中。他靠在船舷,正呼呼大睡,还发出一阵鼾声。 别卿筠踢了他一脚,将人叫醒:“赶紧起来。” 船夫打了个激灵,立马爬了起来:“女、女侠,您来了。”他谄媚地笑着说,“按照姑娘的吩咐,我是一刻都不敢停歇,走了最快的路,现在已经离开了南疆。” 他伸出手,往前面一指,说道:“您看那儿,那个高高的塔,便是大周嘉仓城的凌云塔。咱们已经到大周啦!” 船夫搓搓手,小心翼翼地说:“您看,您是不是应该给我解个毒?” 别卿筠移开视线,极目远眺,果真见得前方的山脉之中,伫立着一座宝塔。 她说:“看来你确实挺卖力的。不过……”她偏头看了眼对方,说道:“我的目的是,将船只停靠在大周北部辽西城。等你将我们带到辽西城,我自然就放过你。” 闻言,船夫立刻面露苦色,心想:我这也太倒霉了,怎么能遇上如此倒霉的事! 但是他面上不敢表露出来,于是道:“都听女侠的,都听你的。” 别卿筠道:“你也辛苦了,趁着时候,吃点东西去罢。”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离开甲板,她照例去找了船舱里的姑娘。 经过一夜的休整,众人也恢复了些许精神。见到别卿筠出现,她们纷纷上前,与她打招呼。 “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别卿筠点点头,说:“这船上应该有些干粮,你们可以去仓库里找找。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便要在这船上度过了。” 众人兴奋地答应,而后各自散去,或是整理仪容,或是寻找吃食。 第二百二十二章 会合(2) 吴青青走了过来,与别卿筠说话:“姑娘,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找了十几人登记名册。她们的情况与我差不多,都是农家出身。好一点的,则是商户的女儿。” 别卿筠点点头,道:“嗯,还有呢?是否有人愿意组建娘子军?” “其中有三人是愿意的。”吴青青道,“加上我,便是四个人。” 四个人,那么勉强算是十分之四的概率,六十多人,便是十二三个人愿意组建娘子军。 别卿筠想了想,觉得数量有些少。她说:“成。那你先做着,等名册都登记好了,便交给我看。” 除了要知道这些女子所擅长的事情之外,她还需要知道,有多少人是识字的。 趁着在海上航行的这段时间,最好能教她们认一些字。 于是,在姑娘们吃完了饭之后,别卿筠将所有人叫到跟前来:“我想问问你们,谁识得字,谁不识字?” 她说:“认字的,站到这边来,不识字的,便站到另一边。” 吴青青根据她的指示,在房间内划出两片区域。没过多久,所有的姑娘都分类站成了两边。 认字的人不多,统共才十三人而已。而不认字的占大多数,乌泱泱的站满了人,共计五十二人。如此一来,别卿筠心里便有数了。 她说:“既然你们都愿意跟着我,那么我少不得要教授你们一些道理与知识。在我这里,女子不认识字是不行的。不认字,将来如何与我打天下?” “在这十几天内,我会交你们认字,写字,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她想了想,又问:“你们……都愿意与我学文化的吧?” 别卿筠心想,应当不会有女子会拒绝吧? 然而事实出乎她的意料。 在这五十二名的女子当中,还真有人不愿意学文化的。 那女人说:“为什么要识字?不识字不行么?” “是呀,我们长这么大,从没有学过字,就算学了,又有什么用处?女子无才便是德……” 话还没说完,便被别卿筠打断了:“在我这里,没有女子无才这一说。女子之德,不在于无才,而在于安邦治国。所以,你们必须要有,将来成为安邦治国的栋梁之才的准备。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但是,你们若是认得一些字,便有一些出路。将来即便不跟着我,你们可以凭着本事,做生意也好,打理家宅也好,对你们都有好处的。” 话音落下,方才犹豫着是不是要学认字的女子,登时无言。 别卿筠又道:“这样吧,你们可以先跟我学一段时间,等船靠了岸,你们再想想,是不是要继续跟着我,如何?反正在这船上,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些事情做。” 大概是被这句“闲着也是闲着”给打动了,不少人站出来说:“我愿意学。” “我也愿意试试看。” 片刻的功夫,所有的女子都答应下来,愿意追随别卿筠学认字。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里,她便拿出船上库存的纸笔,从早到晚地教授姑娘们认字。 最开始,她们连笔画都不会。别卿筠一笔一划地交给她们,然后又教她们如何写她们的名字。 “我们学写字的第一步,便是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认清楚你们的名字,是哪几个字。这样,别人问你们叫什么名的时候,才不会说不上话来。” 别卿筠握着女子的手,在纸上写下“周芸”两个字。 虽然这两个字说不上顶好看,但至少完完整整地写下来了。她笑着说:“周芸便是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的夸赞让姑娘红了脸。 “姑、姑娘说笑了,哪有姑娘写得好。” 别卿筠说:“不瞒你说,一开始我的字也很是难看,还没有你写的一半好。这不,慢慢练着就好看了,是吧?” 她又走到另一个人身边,一样是手把手教:“像这样,横竖勾……” 虽然吴青青也认识一些字,但是也会时不时来请教她。 别卿筠说:“目前船上没有多余的书册,所以我只能简单地教几个字。你已经有一些功底了,只要慢慢练就行。等下了船,我再寻一个夫子,好好教。” 听见这话,众人都很是高兴,愈加迫不及待地想下船。 而在半个月之后,原本应该送到陀罗国的船只最终在辽西城靠了岸。 这天,别卿筠也拿到了吴青青交来的花名册。 她并没有急着看,而是组织众人下船。 别卿筠登上港口的岸上,发现沿岸已经有人在等候。 是任定宗身边的侍卫,银风。 见到别卿筠,银风立马便迎了上去:“属下在此恭候多时,请姑娘虽属下来。” “不着急,你先带诸位姑娘回去。”别卿筠说。 银风道:“此事,主子已有吩咐。”说罢,他挥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将船上的女子引了下来。 而诸位女子在侍卫的带领下,回了城。 别卿筠留了吴青青与周芸跟在身边。 她问银风:“任定宗人呢?” 银风回道:“主子已经物色好了一座庄子,正在庄中等您。” “好的。” 说罢,她便跟随银风,来到辽西城郊的庄园。 * 风铃山庄,是任定宗花重金买下的庄园。依山靠水,风景很是宜人。别卿筠与被解救的女子,都被安排在这座庄园之中。 而在庄园之外,不到一里地的地方,便有一座另起的宅院。 也是任定宗买下的。 先前,别卿筠与他书信往来,让他在庄园附近寻一个院子,劈出来给姑娘们读书习字,再请一个教书先生,教她们研读书册。 同时,还要在院子中弄出一个校场来,日后,好让组建的娘子军,在校场上习武。 这些事情,任定宗都按照她的要求,一一安排妥当了。 是以,当别卿筠见到庄园和宅院的时候,很是满意。随后,便在大厅之中,与任定宗商讨后续事宜。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座山,都有土匪。”任定宗在别卿筠面前铺展一张地图,上方表明辽西城外,所有山脉的匪寇所在地,“我们要拿下的便是这几处地方。其中,以齐云寨实力最为雄厚。据说,他们手底下的土匪,共计有三百余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剿匪(1) 三百多人的土匪,确实是个大土匪窝。别卿筠道:“你打算从这土匪窝入手?” “杀一儆百。”任定宗说道,“只要我们拿下这个齐云寨,其他几个山寨必然十分忌惮。到时,将他们拿下,自然不在话下。” 既然他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别卿筠也不再说什么。她相信任定宗的计策,必然不会出错。 而后,他们商定,五日后进攻齐云寨,并且由别卿筠与任定宗打头阵。详细计策,随后拟定。 一个时辰之后,别卿筠带着吴青青与周芸两个回了房。这会儿,她才有空看起不久之前,吴青青交来的册子。 “有意组建娘子军的,有十五人。”别卿筠点点头,说道:“比我预想中的多了那么两个。” 吴青青给她倒了杯茶,说道:“姑娘说,要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女人的国度,可是为什么,还要与那些男人合作?咱们打咱们的,不是更好?” 别卿筠翻了一页,说道:“想要获得成功,光靠我们是做不到的。咱们的兵马,统共不过六十五人,除了我,没有人会武功,识字的更少。如此,如何能起事?” 她说:“所以,这个过程中,必然要借助他人的力量。放心,任定宗是我的合作伙伴,他说到做到,必然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吴青青没话说了。 周芸看她一眼,而后道:“姑娘说得也没错。但是,若我们一直用的都是别人的力量,而不曾壮大咱们的兵马,日后,坐上皇帝宝座的,恐怕并不是姑娘。” 是不是当皇帝,其实别卿筠并不在意。但是若想号令群雄,那么她必然得坐上最高的位置。 所以,她只能选择当皇帝。 “皇帝,我要当,天下,我要拿,两者我都要。”别卿筠说,“你们无须担心,我不会眼看着江山落入他人之手。而这段时间……” 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说:“你们需要勤加练习,每日跟随武将师父练武,学习摆兵布阵,还要读书习字明白么?” “我们明白的,还请姑娘吩咐。” 别卿筠:“我这里没什么事儿了,你们两个去安抚安抚诸位姐妹,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等休息好了,明日便开始操演。到时,会有人来带你们。” “是。” 吴青青与周芸领了命,随后退下。 别卿筠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手中的花名册。看了这么一会儿,她差不多弄明白这些女子的长处。 多数的女子,擅长的都是农活,很少有拿得出手的绝活。 她发现当中有一名女子擅长算数,名叫李盈盈。册子上写,她家曾经是经营当铺的,不仅识字,而且对于管账很有一手。 别卿筠记下这个名字,等日后,便将行军获得的物资交给她打理。 还有一个是武馆馆主的女儿,名叫赵艺芯。她跟着他爹学了不少的武功。虽然工夫不强,但是也看过兵书,懂一些兵法。 别卿筠准备提拔她,或许日后她可成为一名大将。 除此之外,她将有意组建娘子军的人命都记下来,写好记在单子上,交给银风,让他尽快安排,让这些女子尽快学好武艺。 筹划结束之后,天色渐晚。别卿筠洗漱吃饭,正好遇上任定宗来访。 男人换了一身蓝色衣衫,瞧上去贵气逼人。他一进门,便使暗淡无光的房间绽放异彩。别卿筠扭头一看,嘟囔一句:“我当是谁,原来是花孔雀上门,闪人眼睛。” 任定宗在桌边坐下:“我这花孔雀可还配得上你?” “……”别卿筠翻了个白眼,“你又来了。大晚上的你不睡觉,不忙着造反,上我这里来干什么?” “自然是配娘子用膳的。”他拍拍手,不一会儿,门外的丫鬟便托着几碟精致小菜端上来。他道:“我命人弄了些好吃的,给你送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别卿筠低下头,看到对方带来的菜肴铺满了整整一张桌子,顿时皱了皱眉头:“你带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这不是还有我么。” 别卿筠:“加上你也吃不完啊。没事儿别弄这么多菜,浪费。” 任定宗一挑眉梢:“好酒好菜,这还不好?” “哪里好了?吃不完就是浪费。”别卿筠忍不住要说教,“天底下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呢,你还在这儿浪费粮食,你觉得好么?若是真的觉得钱多没地方花,不如开仓赈灾,那我就乐意夸你几句。” 闻言,任定宗沉默了。 别卿筠:“怎么,没话说了?你也觉得你浪费了?” 然而任定宗却是摇头:“我是王爷,我所用的东西,自然得是最好的。若我不喜欢,即便浪费再多,也没什么要紧。” 他看了眼别卿筠,说道:“你是本王的妻子,本王享用什么,自然你也享用什么。无需考虑浪费或不浪费的问题。” “至于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他嘴角一扯,笑了,“呵,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开仓赈灾,救济一群没用的废物?” 别卿筠:“……”她倒吸口气:“你吃的是民脂民膏,你还有理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这些王公贵族,根本就不把平民百姓当回事。他们从百姓身上榨取价值,却又贬低他们的生命,无视他们的劳苦,冷漠地看着他们死亡而无动于衷。 “你可曾想过,你现在所拥有的尊位,他日也会被人所践踏?”别卿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王权更迭是用不会改变的历史潮流。今日是你们任氏做皇帝,明日就是别人。今天你不可一世,明日你就会被新皇踩在脚底。现在你看不起平民百姓,或许有一天,你就为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你那么聪明,不会想不明白这一点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是……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任定宗说,“若我愿意,这一辈子,没有人可以将我踩在脚底。” 别卿筠:“事情无绝对,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把事儿说太满比较好。万一日后打脸,那就不好看了。” “哦?看来你并不相信我。” 别卿筠:“我相信你有能力,但是不相信你的人品。” 第二百二十四章 剿匪(2) “我的人品又如何?”任定宗问。 “刚刚你说的,还不能够证明?”别卿筠挑眉道,“你看,你这种人就是分明坏到骨头里了,却还不自知。看了就让人觉得讨厌。” 任定宗不以为意:“世间道理便是如此。杀人人杀。我若是不将那些人践踏在脚下,他日,若他飞黄腾达,岂不是要将我弄死?所以,未免他伤害本王的利益,本王先一步将他们弄死,又何妨呢?再说,本王如今的地位,想弄死谁,便弄死谁。就算他日一朝落寞,本王也在今朝充分行使了权力,不亏。” 别卿筠:“……”好有道理的歪理,她竟无法反驳。她闷闷地吃了口菜,而后说:“总之,我不喜欢每次弄这么多菜。你少给我带就是了。如若不然,你就别进我的门。” 闻言,任定宗不耐地“啧”了一声,说:“你竟如此对待我。你可还当我是你的相公?” “还没拜过天地,那就不是。”别卿筠说,“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多么?赶紧吃,吃完我要睡觉了。” “罢了,谁让我心悦你。”任定宗动起筷子,“都依你,你开心就好。” 别卿筠:“……” 她搓搓手臂,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于是踹了对方一脚,聊以泄愤。 这一顿饭别卿筠吃得并不是很开心,略微吃过之后,就让人将饭菜撤了。临了,吩咐低下的丫鬟奴仆,可以将剩下的饭菜吃掉,不用留到明天。 任定宗看了看她,眼神有些莫名:“娘子,你果真是与旁人不同。” 别卿筠回敬一句:“你也与旁人不同——格外的变态。”她将人推出房门,“行了,这儿没你的事,快走快走!” 就这么给推了出来,任定宗也不生气,反而是翘着嘴角,和别卿筠开玩笑:“娘子这是做什么,你我夫妻,自然应当同睡一屋。难道娘子不想与我在一块儿?”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响起“哗啦”一声。 别卿筠扭头看去,正见着吴青青两手空空,原本托着的茶盘就这么掉在地上。 霎时,她脸色一青。 不用想,方才任定宗说的话一定是被吴青青给听到了,顿时她有些生气。任定宗平常跟她开玩笑就算了,反正没人知道。 但是现在被外人看见,她的脸面和清白还要不要了? 她立即恶狠狠地说:“不想!赶紧给我滚!” 说罢,在任定宗的注视之下,她将门紧紧关闭了。 这时,吴青青才上前道:“方才的男子,与姑娘您……” 别卿筠说:“你不用管他,他就是个神经病。”她回头坐在凳子上,“不过是与我有过婚约而已,如今尚未成亲,他便拿着这婚约屡次威胁我,动不动就喊我娘子。但是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婚约早已经失效,是他一直厚脸皮缠着我。所以——” 她说:“你不用管他。” “但他好似是姑娘的合作伙伴?” 别卿筠:“利益当前,短暂结盟,算不上什么。”她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示意吴青青坐下,“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吴青青说:“也没什么,只是想到明日便要开始习武,心中有些紧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时不时抬头看别卿筠。 “日后,若是我们习武遇到了难处,是否可以来请教姑娘?” “当然可以。”别卿筠说,“只是我并没有教过别人武术,就连我自己的武功,也是别人教的,或许,到时候,你们可以多多请教你们的武术老师。” “嗯,我明白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吴青青这才离开。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别卿筠照例起得早。她没有与任定宗商议攻打齐云寨的事宜,而是早早来到那六十五位姑娘所居住的院子。 那是一个大院落。 东西南北都有厢房,两人一间,六十五个女子,将其塞得满满当当。 别卿筠来的时候,她们也陆陆续续的起来了。 见到别卿筠,她们立刻打起精神来,纷纷与她打招呼:“姑娘好。” “姑娘早。” “姑娘怎的这样早便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别卿筠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便要接受老夫子的教导,还有武艺学习。一会儿你们先到校场上活动活动,之后再去上老夫子的课。” “等你们用过午膳,休息一会儿后,下午便跟随武术老师学武,明白了么?” 此番安排简单明了,众人自当明白。于是,各自梳洗之后,别卿筠便领着她们来到校场。 此时的校场上,已经有人在等候。 别卿筠望去一眼,便知道对方是谁了——任定宗身边第一侍卫,银风。 虽然早就跟任定宗打了招呼,要他安排一个人来,教姑娘们学武。但是,来的人是银风,到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银风对她颔首致意,而后看向后头成排站立的姑娘,说道:“请诸位扎好袖子,先扎几个马步。” 闻言,众人不得不转头看向别卿筠。 “银风的武功很好的,你们跟着他学,准没错。”别卿筠说,“愿意学的留下来,不愿意的,记得跟我去找父子念书哦。” 毫不意外,愿意跟随银风学武的,是那十五位自愿组建娘子军的姑娘。 别卿筠在一旁看了会儿,随后便带着剩余的姑娘到了庄子外的书院。此时,书院已经被人打扫干净。 众人来到的时候,刚好遇上老夫子上门。 老夫子留着满下巴的胡子,眉毛与胡须都半白了,鬓角还有不少的皱纹。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看上去是个非常严厉的老师。 他挑眉看向别卿筠与她身后的五十名姑娘,说道:“你们便是老夫的学生?” 别卿筠说:“我不是,她们是。劳烦夫子照顾她们了。” 闻言,老夫子吹了下胡子,嘟囔着说:“女人学什么字,相夫教子便可,平白无故浪费老夫时间。” 别卿筠:“……”任定宗这是找的什么夫子?能不能给退了? 埋怨归埋怨,别卿筠表面上还是客气的:“夫子请进。” 而后,将众人领入院中。 每一位姑娘手上都拿着一本书册,纷纷在学堂里落座。 老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老夫不教你们别的,教你们,《女训》。” 第二百二十五章 剿匪(3) 听见《女训》两个字,别卿筠眼睛都睁大了。她诧异地看看那位老夫子,心想: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女训?他居然敢给这些姑娘讲女训? 她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劝说这些姑娘跟随她,让她们创造一个,属于女子,没有压迫的国度,结果,他上来就要讲女训? 这人是上赶着来拆她的台的吧? 别卿筠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这老夫子是古代人,古代人思想迂腐。而他又是个念书念老的的老夫子,思想更是顽固不化。 她是新世纪的女性,绝不会跟一个思想不开化的老人家计较的。 于是,她推开门走进去,面带微笑,说:“老先生年纪大了,教授学生这样的苦差事,还是我来做吧。先生,您可以先回去了。” 老夫子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来这手,登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你、你说什么?”他手指着别卿筠,难以置信地说:“还没开课,你便要赶老夫走?你是谁家的姑娘,竟如此不知礼数!” “教书?你还想教书?哪有女子教书的!”他丢开书,骂道,“女子,只要相夫教子便可,没事读什么书?更何况抛头露面?你这样的女子,便是在老夫的家中,那是要罚跪祠堂的!” 别卿筠眉目冷了下来:“需要我提醒你,这里不是你家,是我的地盘。”她拉开门,让开一步,说道:“请你离开,这里不需要你。” 老夫子登时被她气得满脸通红:“你、你!……好,很好,老夫教书育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无知妇人请出去的。成,你不愿我教,老夫还不乐意教!” 他愤怒地甩袖而走,放下一句狠话:“老夫倒是要看看,你教出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呵,今日老夫走出这个门,你可别后悔,日后辽西城内,不会有人上门为你教书!” 他气呼呼离开,脚步声蹬蹬的响。 别卿筠转身,看到整个课堂上的女子都一脸震惊。她们呆呆地看着别卿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前排的姑娘张张嘴,说:“姑娘、您、您将先生赶跑了。” 别卿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所以,接下来仍是由我教你们读书。”她丢开《女训》,从堂下姑娘的手中拿出一册书来,展开来看:“那么我们便从这《礼记》开始。” 说实话,别卿筠此时也是有点心虚的。这个时代的古书,她并没有阅读过,根本不知道怎么根据书本教授学生。 不过好在这本《礼记》通俗易懂,粗略一看,也能看明白大致内容。 但是里头讲的道理,却是古代的精神糟粕。与方才那名老夫子所奉行的封建主义思想,没有什么差别。 别卿筠顿时感到头疼——看来想要扭转这些姑娘的思想,还需要费一大把的工夫。 但是这种事情也急不来,只能徐徐图之。 她从最基础的认字开始教起,每一个字,都向她们解释这些字的意义。从而由字引申出词,再由词引出语句。 当中引用古典,教授道理。 一晃眼,一个上午便过去了。 她给所有人布置了课业,让她们在午休的时候完成。 末了,她便带着书册先行离开。她心想:得给她们安排一份课表,可不能一天到晚只学习文字,数学、艺术也得学一学。 当然,这还是得和任定宗通一通气儿,让他找个算数高明的,绘画、音乐在行的老师。关键是,这几个老师还不反对女子读书。 最好,这个老师也赞成女子学习文化。 别卿筠在纸上拟下教学计划,正准备去找任定宗,偏巧对方就上门了。 “听说你将教书先生赶走了?”任定宗刚坐下来就问。 “是啊。”别卿筠说,“谁让那个老顽固说,女人最好不要认字,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我听的就烦。他难道没看见,学堂里呆的都是女孩子?这些女孩子要念书啊!他怎么能当着姑娘家的面说这些,我不拿着扫把赶他出门,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任定宗笑了笑,说:“可你这样做,用不了多久,整个辽西城就会知道,咱们这里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女人。她要天底下的女人与男人一样,能够习武读书,建功立业。” 别卿筠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这样有什么不好么?等名声传出去了,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有不少的女子登门拜访,也跟着我们读书识字呢。” “再说了,我不认为女子就比男子差,男人能做到的,女子也能做到,甚至比你们做得更好。” 她抬眸看向任定宗:“你说,是吧?” “关于这一点,为夫不做评论。”任定宗说,“你这写的是什么?”他拿起别卿筠桌上的纸,看到上面写着“教学计划”几个字。 “你还打算让她们学习算术?” 别卿筠点头:“没错。文化术数二手抓嘛。所以还需要你帮忙找术数老师和艺术老师,分别教授算术与绘画歌艺。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排斥教女学生。” 任定宗面带微笑:“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难题。” “不找难题,怎么凸显出你的神通广大呢?”别卿筠笑嘻嘻的,“对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相信你一定能办好的,加油!” 她将教学计划塞到任定宗怀里,然后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任定宗:“你可还记得,咱们要攻打齐云寨的事?” “怎么,你们已经定好计策了?”别卿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是还有几天时间么?” “还剩四天时间,但是……”任定宗说道:“从这里到齐云寨,有一天的路程。另外,我们需要事先做好埋伏。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好吧,我知道了。”别卿筠将桌面收拾了一下,道:“我们什么时候要出发?” “今晚。” “行,那我下午安排一下。等时间到了,我便去找你。” 两人商定后,任定宗便离开了她的小院。 别卿筠将下午需要用到的书册罗列好,并且给那五十多名的学生拟定课业,这才回到书院之内。 彼时,学生们已经用过午膳了。她们在课桌上拿笔写字。 用的不是别的笔,正是别卿筠手把手教她们刻出来的蘸笔,只要沾一点墨水,便可像使用钢笔似的,在纸上写字。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剿匪(4) “今晚我需要去剿匪,接下来的几天,你们需要自行研读书册。”别卿筠将做好的教学计划交给周芸,叮嘱道:“这是我给你们拟定好的学习计划,你需要督促她们,严格按照计划施行。” 周芸接过别卿筠手中的书本与纸张,道:“是,姑娘。” 别卿筠又对众人道:“过几天,会有新老师来,分别教授你们算术与艺术。你们要好好听老师的话,认真完成课业,明白么?”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交代一番之后,别卿筠便离了课堂,转而去了校场。这时候,那十五名姑娘正跟着银风习武。她在远处望了一眼,见到那几个姑娘们按照银风的指示,在练习刀法。 虽然还没学成样子,但是这么一瞧,倒是像模像样的。 别卿筠只呆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庄园。 彼时,天色渐晚,夕阳逐渐西下。 她来到任定宗的小院,看到他身边的军师欧阳舒倦在指挥侍卫,将所有的武器装备佩戴整齐。 “你主子呢?”她问了一句。 欧阳舒倦指了指大厅,道:“还在里头。” 别卿筠抬步走进去,看到任定宗面对着地图,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想什么呢?” 任定宗没有回头:“在想一个更好的法子,最好能兵不血刃,将齐云寨拿下。” 别卿筠:“不如……我们两个想个办法,潜入寨子当中,之后再找机会,将宅子里的人药翻,如此不就能将齐云寨拿下么?” 任定宗道:“难道你不想将齐云寨的土匪,收为己用?” “不想。”别卿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些都是强盗。强盗有几个是好的,我收一伙穷凶极恶之徒干什么,等着他们找机会将我杀了,再找机会起事?我可没那么傻。” 任定宗:“但那有三百余人,对我们来说,是一批重要的兵马。” “兵马有好有坏。我宁愿我的队伍里是一群老弱妇孺,也不想与烧杀抢掠的强盗为伍。” 别卿筠的态度很是坚决,任定宗便不打算再劝。 “你想如何便如何罢。”任定宗说,“你若是不愿意收编那些人,那么从今往后,我们可要选择用智谋攻城了。” 别卿筠“嗯”了一声,道:“没问题。我相信凭我们两个,一定不成问题。” 任定宗:“……”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片刻后,他笑道:“看来娘子已经十分信任我了。” 别卿筠:“是啊。我这么信任你,以后可指望你来帮我打天下了呢。”她指了指地图,说,“不如齐云寨就我俩打头阵,将它拿下来罢?” “好啊。”任定宗笑着应答。 当天夜里,别卿筠与任定宗两个换上了夜行衣,匆匆来到了齐云寨山脚之下。 *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一辆华丽马车缓缓行驶到山脚之下。赶车的仆人对着马车里喊了一句:“公子,少奶奶,前面便是辽西城了,再有一天的脚程便能到。” 话音一落,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女子俏丽的面容映在日光之下:“怎么还有一天,赶了这么久的路,竟然还要一天才能到。” 马车内伸出另一只手来:“娘子无需着急,横竖也不差这一天。” 女子道:“但是这一天是非常惊险的一天啊。我听说,辽西城外很是危险,到处都是土匪贼寇,若是耽搁了,恐怕你我的命都要栽在这里。” “怕什么,有为夫在,定然不会教娘子受了委屈。” “可得了吧,指望你不如指望我自己。你想想,如果我们被土匪抓住,你倒好,是个男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我是女人,说不准,皮都会被扒一层下来。” “土匪图钱,应当不会害命。” 女子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不会?到底是亡命之徒,说不准他们还真就豁出去了。” 男子妥协道:“罢了,都听娘子的。”他对仆从说:“快赶路,必得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镇落脚。” 仆从应一声:“好嘞!”旋即策马扬鞭。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上传来一声尖利的鸟鸣,像是某种信号。 女子登时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紧紧牵住她的手,说:“莫慌,快赶路!” 仆从亦是受惊不小,连忙策马。可这时,前方的路面上,忽然倒下一棵树。树枝粗壮,直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了?”女子问道。 仆从急道:“有棵树倒了,咱们过不去!” 男子即刻掀了帘子,抱着自己的娘子下了马车:“马车不要了,直接走过去——” 话音刚落身后的山丘上骤然奔来无数黑影。黑影手中执着刀剑,口中喊着“杀啊,杀啊”,冲到了他们面前。 他们一行三人被围在中间,面对的是数不尽的山贼。 不一会儿,山贼的包围中让开一条道来,一人骑着马来到他们眼前。 “想走?做梦!”那人脸上有条长长的刀疤,泛着冷光的长刀指着他们:“留下钱财,否则,留命!” 男子将女子护在身后:“钱财都在马车上,你们尽管取,切莫伤害我等性命。” 闻言,山贼头子即刻给了属下一个眼神。不一会儿,一个小喽啰上前将马车帘子一掀,从里头拿出好几个包袱出来。 他抖搂两下,里面掉出好几个银锭子,还有不少的银票。 小喽啰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当家的,好多银子,他们有好多银子!”他连忙将银子与银票送到强盗头子面前,“您看,银子!” 山贼头子见了,拿起一锭银子,送到嘴边咬了一下。登时,他眼睛一亮:“是真的!” 他转头看向那三人,喜形于色:“将他们抓回山寨!” 一众山贼欢呼着:“回山寨,回山寨,回山寨!” 女子脸色一白,道:“我们明明给您们钱了,为什么还要抓我们,放手,放手!” “我呸!他娘的再说一句试试?老子就抓你们,怎么了?我只说过,给钱不杀你们,每说要放过你们。”山贼头子道:“呵,你们既然这么有钱,那么就请你们家人拿钱将你们赎回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剿匪(5) 女子一听,脸都白了:“不,我不跟你们回去!我不跟你们回去!”她整个身子缩在她丈夫怀中,双手紧紧抓着男子的衣袖:“相公,我不要跟他们走。” 此时,男子紧紧拥抱住她,安抚地在她背上轻拍几下:“别怕,有为夫在,别怕。” “我呸!”他们身后,有人抬脚踹了男子一脚:“装什么深情款款,操他娘的,还不跟我们走?赶紧走,要不然,我宰了你老婆!” 话音刚落,山贼头子便抬手阻止:“等等。” 被叫到的小山贼立马赔笑着凑到山贼头子跟前:“什么事儿呀大当家的?您说,小的一定依您。” 山贼头子下了马,一脚把小山贼给踹开。“滚开!”他来到女子面前,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盯着对方。 男子登时警铃大作,拦在自家娘子面前:“你想干什么?你们不就是要赎金么,我给,我给!你别过来,别过来……” 与此同时,女子在男子身后掉眼泪:“相公,相公……” 山贼头子眉头一拧,即刻将男子往边上一推:“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给老子滚开!” 男子应声倒地。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将他的娘子护在身后。但是身边的山贼立马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毫不客气道:“我们老大让你滚,你没听见吗?钥匙再敢废话,小心我们杀了你!” 见状,女子尖叫一声,哭得梨花带雨:“相公,相公,你们干什么,不要伤害我的相公!” 她挣扎着要去她相公身边,结果面前的山贼头子深伸出手将她狠狠一拉。她便落入了山贼头子的怀抱之中。 霎时,周围的山贼即刻哄笑出声:“我说老大怎么不杀这两个人呢,原来是看上了别人的娘子了啊!” “就是,这小妮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哟,哭得好凄惨啊!” “哈哈哈,怎么,你不是一向觉得女人的哭声很是聒噪么,这会儿又不嫌她吵闹了?” 那人回答道:“诶,那是老大看上的女人,怎么能嫌弃她聒噪呢?不吵不吵,好听的很呢,哈哈哈!” 说罢,那几人便仰头大笑起来,对着女子指指点点。 这时候,山贼头子抱着女人,闭上眼睛在对方身上深深嗅了嗅。片刻后,他的眼睛眯起来,笑得眼角满是皱纹:“哟,好香啊。” 他转头对一众小弟说:“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女人,身上竟然这么香。”说着,他还在女子身上捏了几把,道:“不仅香,而且软。这身材……” 女子吓得满脸泪痕,哭着说:“求求你,不要……” 一众山贼哄笑道:“行了老大,你要是想上她,那可得回山寨。在您的大床上,好好享用这个美人!” “好!” 山贼头子手一挥:“走,回山寨!” 下一刻,一众山贼抢了马车,闹哄哄的往山上走。 而被山贼头子挟持的女子则被丢到马上,晃晃悠悠地被带到山寨之中。 女子的丈夫则被小山贼牢牢控制住。他一面焦急的往山贼头子那边看去,一面大喊:“娘子,娘子!” 气得小山贼在他身上狠狠打了几下:“闭嘴!那是我们大哥的女人,不是你娘子!” “赶紧走,若是耽误了我们老大的好日子,小心把你的手给砍下来!” 男子目光含恨,眼神紧紧盯着前方。 * 被抓走的那对夫妇,不是别人,正是别卿筠与任定宗。被山贼抓走,正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 他们伪装成富商,特意从齐云寨的山脚下经过。并且一路上走得慢吞吞的,就等着那群山贼上当。 果不其然,他们奔了下来,并且将他们团团围住。并且夺走了他们的银子。任定宗早就有所准备,那些银票都是假的,不过银子是真的。 目的是想让山贼以为,他们是一条大鱼。这样。山贼就会将他们带回山寨,让他们写信回去,通知家人来赎。 一开始进展非常顺利,每一步都按照计划走了。只不过在这个演戏的过程中,别卿筠过于投入,不小心让山贼头子给看上了。还让对方吃了一口豆腐。 她心中生气,但是为了大计着想,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口中不住喊着相公。 而山贼头子似乎对她十分有耐性,一路上虽然多有调戏,但是并没有对她怎么样。 半刻钟之后,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山寨之外。 别卿筠一路暗中观察,一面哭,一面在地上留下记号。 这会儿,山贼头子抱着她,将她丢入了一个房间里。 “看好她,别让人跑了。” 守在门外的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姑娘,个子小小的,面对山贼头子的命令,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是”。 别卿筠在床上抹泪,随后便见山贼头子走了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与看守她的小丫头说话:“这位姑娘,求求你帮帮我,将我放走罢?我已经嫁人了,怎么可能让一个山贼将我玷污?” “若我果真在这里丢了名节,他日回乡,又如何立足?这不是要我死么!” 然而看守她的姑娘愣是一个字都不说,好像是一个哑巴一样。 别卿筠心中纳闷,只要先退到屋子里去。她心想:这时候,任定宗的部众应当跟随路上的记号追过来了,到时候,这个山寨的粮食、兵器,都将归我们所有。 * 此时,任定宗被山贼带到了一处牢房。这一路上,他都在细心观察,发现这个山寨虽然地处偏僻,但是里头却是各色物资,一应俱全。 进了山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广阔的校场。周围有许多军用武器,诸如长矛、刀剑,还有盾牌等等。 再往里走,便是商议要事的集贤堂。 穿过集贤堂,便是山贼们的居所。东西南北各处分散,当中,要数山贼头子的住所最为华丽。 而关押犯人的牢房,则在西边的柴房后面。 牢房远离了一切人烟,孤零零的藏在山林之中。将任定宗送到牢房之后,山贼便锁上门离开了。 末了还骂了一句:“晦气!” 任定宗动了动手脚,发现手腕与脚腕都被绳索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剿匪(6) 纵然被单独关到了一间牢房,但是任定宗依然不敢轻举妄动。他等了一会儿,听到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过多久,牢房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生面孔,但从对方的衣着打扮可以判定,对方也是一个山贼。 山贼手中拿着信纸与笔墨,丢到了任定宗面前:“过来,给你家人写信,让他们出一万两银子,将你们夫妇两个赎回去。” 任定宗没有忘记自己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当即吃惊叫道:“什么,一万两?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这位大哥,求求你,放了我,你们已经拿了我们的钱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对了,还有我的娘子,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求你了,放了我娘子吧!” 然而话音刚落,对方却是踢了他一脚:“废话那么多,让你写你就写!”随后,山贼冷笑一声,说道:“至于你的娘子……哈,这会儿她已经在咱们老大的床上大叫了。” 山贼将任定宗手上的绳索解开: “啧啧啧,不是我说,你这娘子长得真不赖,还有你,你长得也不错。”山贼在他面前蹲下来,摸着下巴说,“要不这么着,你呢,赶紧写完,我给你一个机会,让老子爽一爽,我就放你出去,能不能逃走,就看你的本事,怎么样?” 他笑着说:“这笔买卖可是划算的紧呢。” 闻言,任定宗的眼中涌现出一股杀意。他眉目凌厉地看了山贼一眼,嘴角一勾,道:“是么?可我不这么认为。” 说着,他拿起笔,便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最后在末尾写上自己的名字:任定宗。 “拿去。”任定宗说:“你们等着,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哈,报应?”山贼不屑嗤笑,道:“世上若真的有报应,那这报应早就该来了,而不是等到今天。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伸出手将任定宗打倒在地:“死到临头还敢威胁老子,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老子早就一刀砍死你了!” 任定宗:“是么,你现在也能砍。”他偏头看着对方挑衅。 山贼不耐地瞪他一眼,骂道:“你!好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哼,挑衅我,我今天就将你收拾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向任定宗靠近。不善的目光盯着任定宗:“我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儿呢,今天就拿你来练练手。” 山贼大笑一声,立马丢开信纸,向任定宗扑了过来。 这一刻,任定宗却是侧身闪避,同时双脚一挣,绳索应声而断。 见状,山贼惊讶地向他看来:“你、你会武功?”他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道:“你刚才一直在骗我们!” 任定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旋即抬手劈来:“现在领悟,为时已晚。” 山贼躲闪不及,只见眼前影子一闪,下一刻,胸腹传来一阵剧痛。他眦目欲裂,倒地而亡。 任定宗看也没看他,径直抬脚往外走去。他拿一张帕子擦了擦手,好似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随后,他的身影隐没在山林间,消失不见。 * 齐云寨拿了一块大肥肉,一众山贼都十分兴奋。他们吵吵闹闹地围在集贤堂,要山贼头子分赃。 作为齐云寨的大当家,山贼头子自然也是欣喜万分。不过,他更在意肥肉家属手中的一万两白银,所以,并没有将这次抢劫夺到的几百两银子放在心上。 于是,他抓着大把的银子往下方一撒,说道:“都拿去,每个人都有份!” 顷刻间,山贼们哄闹一片:“大当家威武,大当家威武!” 整个集贤堂内一片和乐,众人不亦乐乎。大当家又道:“赶紧的,准备好酒好菜,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回大当家,已经在准备了,好酒好菜一会儿就来!” 不多时,果真有几名妇人端着酒菜上来了。一众山贼端起酒碗:“来,大伙儿,干了这碗酒!” “干!” “干了!” 大当家大笑几声,随后仰头饮下烈酒。末了,他抹了抹嘴,说道:“你们先吃着喝着,我这就回去,享用我的美人儿!” 说罢,他便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诶,大当家的真不够意思,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们还没有喝尽兴呢!” 山贼头子笑道:“急什么。等老子先享用了,明天,那婆娘就送给你们。你们是一起上也好,一个一个来也罢,总之,得等老子睡完才行。” 众山贼都乐了:“好,这可是大哥你说的,我们都等着呢!” 随后,大当家独自回了房。 * 彼时,别卿筠正绞尽脑汁想与看守她的姑娘套话:“你来这里多久了?你爹娘呢,都去哪儿了?把你留在这里,他们能放心吗?” 但是不管她怎么问,小姑娘就是不愿意开口。只有在提到她父母的时候,她的眼光才会出现片刻的闪躲。 那一瞬间,别卿筠断定,她的家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至于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罢了,等将人救出去了再说。 就在别卿筠暗自盘算的时候,房间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她警惕抬头,随后看见齐云寨的大当家推门而入。 对方嘴角挂着危险的笑容:“小娘子,我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往里走,同时推开了挡在门口的小姑娘:“滚开!” 小姑娘被推倒在地上,撞到了一旁的架子,手被摩擦了一下,登时冒出了血。 别卿筠看得太阳穴直跳:娘的,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对女人这样粗暴吗? 她气得上前两步,语气不善地说:“你撞到人了,向她道歉。” 结果大当家嘿嘿笑着,伸出手要去摸别卿筠的脸:“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过是一个贱女人而已。哪有小娘子你重要啊。过来,老子亲一口。” 他说着便要去搂住别卿筠。此时,别卿筠忍无可忍。她伸出手,在对方胳膊上狠狠打了一下,登时,大当家的胳膊被卸了下来。 男人痛苦嚎叫一声,当即怒不可遏:“爱死的臭娘们儿,你敢打老子?!” 第二百二十九章 剿匪(7) 齐云寨大当家即刻跳起来,腾出另一只手向别卿筠抓了过来。然而别卿筠早有防备,他这一抓,自然是抓了个空。 “你还敢跑!”山贼头子身子一扑,直接向别卿筠身上倒下来。 别卿筠眼明手快侧身闪避,同时在对方背上打下一掌,登时,大当家口吐鲜血。他惊愕回头,眼光怔怔地看着她。这会儿,他才恍然明白,眼前的女人好似会武功。 “你骗老子,你会武功?”他嘴里骂道:“娘的,你骗老子,让老子把你带回来,你好将老子杀了?我呸!” 山贼头子怒不可遏:“想杀老子,你还不够格!”说罢,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夺下一把刀来,径直向别卿筠砍去。 别卿筠冷笑一声,而后飞起一脚,正好踹在他的手腕上。大当家手腕一疼,手中长刀即刻落地。别卿筠骤然上前,劈手一夺,将长刀握在手中。 那一瞬间,大当家瞳孔一缩,心说糟糕。 旋即,别卿筠挥着长刀,侧身来了一个旋劈。只听“呲啦”一声,大当家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大股鲜血涌出。顿时,房间的地上满是赤红一片。 山贼睁大了眼睛,身子僵直地倒在地上。到死,他都没有闭上眼睛。 退到一旁的小姑娘见到这一幕,登时受了惊吓。她惊恐地捂住头蹲在地上,真格身子都在发抖:“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 见状,别卿筠便丢开手中的刀。她连忙走到小姑娘身边:“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杀你的……” 小姑娘抬起一双惊吓过度的眼睛,她怔怔盯了别卿筠几秒,旋即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别卿筠:“……”不是,她有这么吓人吗,不过是看了一眼,就吓晕了? 她有些无奈地将人放下,确认大当家死了之后,这才从屋子中离开。 按照她与任定宗的计划,任定宗这会儿应该已经将齐云寨上下都给药翻了,只等援军来到,彻底攻占齐云寨。 别卿筠穿过小院来到前头的集贤堂。放眼望去,只见满地都躺着齐云寨的人。他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全都昏死过去。 “山贼头子死了?”任定宗站在她身后说。 别卿筠没有回头,俯身探了探山贼的脉息:“嗯。他想杀我,我就把他杀了。”语毕,她的动作一顿,继而转头望向任定宗。 她不可思议道:“你给他们下毒?” 任定宗神色不改:“齐云寨之人作恶多端,每年走抢走附近百姓过冬的粮食,若是不杀了他们,难道要继续让他们作恶?”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别卿筠想了想,最终没说什么:“罢了,死都死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说:“对了,这山寨里有不少的妇人女子,我想将她们一并带走。当然,如果是这些山贼的妻子或是女儿,那便慎重些放她们离开。但若不是,我想将她们收编到娘子军里。” 关于这一点,任定宗没有疑义:“都随你。” * 任定宗的援兵很快便到,他们将齐云寨所有山贼的尸体都运到后山埋葬。并且将他们仓库里的兵器一一带走。 不仅如此,还有山寨内的粮食,也被搜刮干净。 别卿筠清点了一下寨子中的妇人女孩儿,一共有二十六名。这二十六名女人当中,有六名是山贼的女儿,剩余二十名,则是山贼从山下掳来的老婆。 知道是别卿筠与任定宗两个杀了所有山贼,她们连连磕头:“多谢两位大侠的救命之恩,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奴才愿意为您做牛做马,以偿大侠的救命恩情。” 任定宗退开一步,说:“你们是娘子救下的,应当如何,你们可问娘子。” 闻言,众人抬头看向别卿筠。见到来人是一名美貌女子,不禁一怔。“原来是姑娘救了我们,多谢姑娘。” 别卿筠道:“你们起来,不用多礼。不过说到报答……我有意组建一支娘子军,想让你们参军,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参军?” 众人一愣:“世上哪有女子参军的道理,我们……” 别卿筠:“我说有,那自然是有的。你们只管相信我就好。给句话,愿意的便留下来,不愿意的,我也不会强留,你们自寻出路便可。” 听见这话,众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颇有些犹豫。其实她们都知道,跟随别卿筠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即便现在她们回了家,但是身子已经被山贼占过,想要再嫁,属实难上加难。再者,家里人即便是不嫌弃,但是也扛不住左邻右舍的闲言闲语——谁愿意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家中出了一个山贼老婆呢? 所以,她们现在是有家不能回,无家没处去。 眼下却有人愿意收留她们,虽然是要她们从军,但是也好过回到没有温情的家乡,整日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好。 片刻之后,她们当中有人下了决心: “奴才万映雪,愿意跟随姑娘。” “我也愿意参军,请姑娘收留。” “请姑娘收留!” 不过片刻工夫,在场的二十名妇人全都归顺于别卿筠。她让众人起来,由侍卫领着,回到辽西城。 至于剩下的六名女孩儿…… 别卿筠的目光落在这些女孩儿身上,她问:“你们都是山贼的女儿,可有想过将来的出路?” 几个女孩儿害怕极了,她们抽抽噎噎,一面抹眼泪,又怕发出声音引人不快。有一人回答说:“我们也不想的,但凡投个好胎,我们也不愿意成为一名山贼的女儿。” 说着,她撩开自己的袖子,现出胳膊上的斑斑青痕,哭着说道:“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托生在齐云寨中——我爹是大当家身边的红人,可就算如此又能怎样,他脾气差得很,每每喝醉了,便拿我撒气,打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我想走,可是每一次逃走,都会被抓回来。” 她上前两步,抓着别卿筠的衣袖哀求道:“求姑娘救救我,即便是参军我也愿意,我不想留在这里!” “而且、而且我也没处去了呀!” 听见这番话,别卿筠很是动容:“好吧,那你便跟着我从军。不过,你可认得字?” 姑娘摇摇头,苦笑道:“我每日都被父亲打,哪里还认得字呢。” 第二百三十章 剿匪(8) 别卿筠点点头,说道:“嗯,我明白了。今后你的任务很多,要学会兵法武功,也要学认字。日子会过得辛苦,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 闻言,女子大喜过望:“当真?我真的能读书习字么?” “当然。”别卿筠笑着说:“不仅是你,方才被带走的那些妇人,一样要读书习字。你起来吧,先在一旁等着。” 听见别卿筠这句话,其余人也纷纷望来。她们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两眼定定地望着别卿筠。 “姑娘此话当真,不是骗我们的?” 其他女孩儿也露出希冀的目光。就在这时,一旁年纪最小的姑娘忽然跳起来,指着别卿筠就说:“你们别相信她的鬼话!她和她的丈夫杀了整个寨子的人,杀了我们的父亲,她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不可以相信她!” 顿时,有人因为这番话动摇起来。 那小姑娘继续说:“再说了,她说的什么娘子军,那是什么东西,参军?哈,那是要让我们去送死啊!” 说着,他冷笑一声,说:“倒也不是没有女子进军营的先例,不过你们知道,进军营的那些女子,是干什么的么?那是给军中男子狎昵玩乐的妓子!到时候,我们都会变成人人践踏的妓子!” 话音一落,所有女子都变了脸色。她们苍白着脸,纷纷看向别卿筠。 那姑娘又道:“这个女人,她害了我们父亲还不够,现在还要将我们送到军营当妓子,她是个骗子,是个罪犯!” 说完,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其余几位女子纷纷往后退,惊恐地说:“我、我们不要去军营,也不要参军,我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被如此数落一顿的别卿筠没有什么反应。她低头看了眼那个指着她骂的小姑娘,说:“哦,那你不想去就别去了,其余人也是一样。” 她看着她们说:“我并不是这位小姑娘说的那个坏人。我是杀了你们父亲没错,但是你们要知道,你们的父亲是山贼,无恶不作的山贼。他们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害得周围百姓叫苦连天。即便今日我不杀他们,终有一日,官府也会派人踏平这里。 “当然,我不会强人所难。你们既然不愿意参军,那么我也不会逼你们。你们想走,大可以一走了之,我绝不会阻拦。不过,我也得为自己辩白一句。” 她说:“我所说的参军,便是真的参军,要上阵杀敌,并不是要你们去用身体伺候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而所谓的娘子军,则是由女子组建而成的军队。自然,作为娘子军的成员,必须要会认字,这是我的要求。” 别卿筠的目光在这些女孩儿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说:“我要说的说完了,是去是留,随便你们,请。” 说罢,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的语气与作态很是坦然,不见一丝的窘迫,顿时,女孩儿们也犯了难——她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众人心有犹豫,于是难以做决定。 别卿筠看了她们一会儿,而后说:“你们可以慢慢想。不过,等我们清理完齐云寨之后便会离开,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好好考虑,直到我们离开为止。当然了,如果你们中途想走,也尽管走,我们不会阻拦。” 说罢,别卿筠便扭头回了大当家的房间。 她还记得,不久之前,自己将一个小姑娘丢在了大当家的房间里。 当她回到大当家房中的时候,小姑娘已经醒了。她捂着头张望四周,脸上仍是惊慌的表情。 别卿筠在她面前坐下,问:“现在山寨已经被我拿下,姑娘,你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了么?” 此时,先前跟在别卿筠身边的姑娘说:“姑娘想知道小云的过往?” “哦?”别卿筠扭头看她:“你认识她。” “当然认识,整个山寨,谁会不认识小云?”那姑娘说道,“姑娘不用费力气与她说话了,小云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嗯? 别卿筠一愣,心想:不对啊,刚才这小姑娘还躲在角落里,求我不要杀她呢,怎么会是一个哑巴呢? 这当中莫不是有什么内情? 别卿筠即刻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跟我说一说,她是怎么变成一个哑巴的。” 那姑娘道:“我叫李菁菁。小云是在半年前被带到山寨里来的。我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会说一两句话,但是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哑巴了。” “那件事?” “嗯,一些不太好的事。”李菁菁说,“小云是被大当家带回来的。因为她模样生的好,所以大当家想让她做压寨夫人。但是小云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后来在小云十四岁生日的时候,那畜生寨主终于忍不下去,将小云拖到了他房中,将人给……” 李菁菁说着,便叹了口气,说:“第二天早上,小云便浑身是血的躺在了院子里,连一件好衣裳都没有,浑身冻得发紫。我们都以为她要死了,可经过万姐姐的调理,她终于还是活了过来。” 别卿筠想了想,说:“你说的万姐姐,便是万映雪?” “没错。万姐姐的父母是开医馆的,所以会一些医术。”李菁菁说,“小云醒来之后,性情大变。从此以后,便不再说话了,无论我们跟她怎么说,怎么逗她,她也不笑,不回答。” “原来如此。” 别卿筠觉得,这女孩儿的身世确实是十分可怜。 她对小云说道:“你可还有什么亲人?有的话,便点一下头。没有就摇摇头。” 小云似乎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了别卿筠一眼,而后缓缓摇头。 见状,别卿筠沉默片刻,而后道:“既然你没有家人,我也不好让你独自一人在外闯荡生活。这样吧,你跟我走,从此在我身边做事,好不好?” 语毕,小云即刻讶异地看向她。 别卿筠依旧是微笑:“跟在我身边,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的。你会像所有女孩子一样,有好衣裳穿,有好东西吃,从此不会做噩梦。好不好?”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满是真诚。 小云似乎是被她打动了,片刻后,眼眶一红,哭了。她抹掉眼泪,重重点头。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进展(1) 齐云寨的剿匪行动最终告一段落,山寨中的尸体最终被清理干净,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唯有山寨头子被砍下了头,头颅被挂在山寨大门口的牌坊上,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这主意是任定宗出的。他说:“只有这样,才能震慑到其他山寨。” 对此,别卿筠没有意见。想要段时间内拿下辽西城周围的土匪窝,只有用杀鸡儆猴的办法。要么他们归顺,要么便与齐云寨一样,全员死亡。 攻占齐云寨之后,这个山寨便成了起义军新的根据地。任定宗手下的部众都在这里扎根,等着其他山寨的人前来投奔,或者在这段时间内,攻下其他山寨。 而别卿筠则带着齐云寨的二十多名妇人回到辽西城,一方面要专心组建娘子军,另一方面则要培养她们的文化知识。 别卿筠带着这些女子回到庄园的时候,十五名训练的女子正好下课。她将新的成员交给银风训练,自己则去看看原先十五名女子的训练成果。 吴青青抹掉脸上的汗水,笑着对别卿筠说:“姑娘,您不在的半个月里,我们的进步很大呢。现在已经学会拉弓射箭啦!还有,我的刀法也进步神速,没有给您丢脸!” 别卿筠笑着摸摸她的头,说:“辛苦了。我想去看看那些姑娘们读书认字的情况,你跟我一块儿去。” “嗯,好!” 别卿筠原本以为,这些女孩子接受过古代封建礼制的洗礼,在读书方面可能不太理想,学起来或许很是吃力。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她们交上来的答卷非常优秀,甚至超过了别卿筠的预期。 吴青青说:“大家伙儿都非常努力,感念姑娘的救命之恩,每天天不亮便起床念书,每天写字都要写三个时辰。现在每一个人,都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字啦!” 说着,她从以为姑娘的桌上拿出一张字帖来,送到别卿筠的面前。 别卿筠低头一看,果真看到一行行娟秀的小字。比她写得还好。而在半个多月前,这些姑娘还大字不识一个,别卿筠顿时有些自惭形秽。 她说:“你们都幸苦啦,做的非常好!既然你们都这么用功,那我少不得要奖励一下你们了。”别卿筠站在讲台上面对大家:“想来这些日子大家都没有休息过,从明日开始,休息三天罢。这三天内,你们可以四处去逛逛。当然,仅限咱们庄园附近。你们身份户籍尚未安排好,不太方便进城。等你们的户籍手册办理好了之后,我会挑个时间,让你们进城去逛逛。” 众人喜笑颜开,大声喊了一句:“多谢姑娘。” 而后,别卿筠又道:“对了,最近会有新的一批姑娘来念书。她们都是娘子军的成员,到时候,还请你们众人能够和睦相处。” “是!”众人回答道。 别卿筠与众人寒暄片刻,又与周芸、吴青青讨论了一下教学进度,而后便回了书房。 她这一次回来,主要是考察一下诸位女子的学习进度,然后将齐云寨的女子送过来,让银风接手教导。 因为她们读书的教学进程很快,别卿筠不得不另拟了一套教学计划。相比先前的教学安排,这一套计划,则更加深入。主要涉及各家经书典籍的学习。 别卿筠对这个时代的古籍不甚了解,只能请人去找一个不那么老成骄傲的教书先生来。 由她亲自面试,好几轮下来,终于选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夫子。 听人介绍,这个夫子家中只有三个女儿,夫人早逝,为了将三个女儿抚养长大,他在外接了很多活儿。 而这书院的教书先生出价很高,他便来应聘。 说到让女子念书的时候,对方展现出一个讶异的眼神,而后笑着说:“姑娘此举功在千秋。其实男子与女子并无什么不同。要说差别,不过是男子的力气比女子的好些。而男子能做的,女子自然也能做。我夫人在世的时候,也常常说,若是科举不限制男子,那么有朝一日,她也能高中状元。” 别卿筠惊讶地说:“看来尊夫人是个特别的女子。” “是啊。”先生说,“因为有她,我也认为,女子还是应该多多念书习字的好,这样一来,日后相看夫君,也能多长见识,多长心眼,明白有些人不过是表面君子,背地里实则小人一个。” 别卿筠很赞赏他,立马就定下了新任的教书先生。 于是第二天,教书先生便走马上任。同时,从齐云寨带来的几位女子,也开始读书识字。 又过了半个月,书院中的女子都小有所成,不论是娘子军还是其他人,都有拿得出手的优点。别卿筠放了心,这才离开庄园,回到了齐云寨。 彼时,齐云寨中,任定宗与欧阳舒倦正在商议如何拿下其余的土匪窝。 * 集贤堂里,欧阳舒倦指着地图说:“如今,辽西城附近的土匪寨子还剩二十一座。不久之前,齐云寨被灭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这些日子,寨子外多了不少前来打探消息的人。” 任定宗说:“震慑效果如何?” 欧阳舒倦:“闻风丧胆。”他说,“大部分的土匪都十分畏惧,如今各自关起门来,连下山打劫也很少有了。” 别卿筠道:“看不出来,他们竟然还想从良?” “从良是不可能的。”欧阳舒倦说道,“只不过是一时害怕。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团结起来,对抗咱们。” 任定宗点点头,说:“不无道理。他们知道,仅有我们这一支人马,无法分散精力对付他们所有的土匪窝。所以,他们暂时团结起来对付我们,是最好的出路。” 别卿筠:“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团结不起来。” 闻言,任定宗向她瞥来一眼,笑道:“这么说,娘子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说不上计划,不过是一个小点子而已。”她说,“山贼么,他们都是唯利是图的,如果在他们的联盟中,有几个背着组织,向我们投靠过来。你说,这个反抗联盟还有可能成立么?到时候,用不着我们去打,他们自己就会窝里斗。”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进展(2) “娘子是说,用离间计?”任定宗问道。 “没错。”别卿筠重重点头,说,“你也说了,我们的人手有限,不可能同时对付二十一座山寨。若是咱们对其中一个发起攻击,那么其余山寨便会趁机攻打我们齐云寨,所以这时候,我们最好按兵不动。” 她道:“但是按兵不动,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我们可以趁这时候,派出一支小队,伪装成那二十一座山寨的某一支,带上美女与金钱,前来投奔。并且对外放出消息,说是某个山寨已经向齐云寨投诚,如此,便可破了他们的联盟,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任定宗嘴角含笑,赞同道:“娘子此计不错,为夫很是赞同。” 别卿筠一听,就知道他又在拍马屁:“你的意见不做数。”她转头看向欧阳舒倦,问道:“你有什么看法?这个法子能行不?” 欧阳舒倦点点头,说:“姑娘提的这个办法甚好。这样做,有两个效果。首先,那些商量着建立联盟对抗咱们齐云寨的,自当心有余悸;其次,若他们不打算建立联盟,一见到有人投诚齐云寨,一些小的山寨,自然也会跟着投诚。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他由衷赞叹道:“姑娘果真智勇过人!” “啊,谢谢你的夸奖。”别卿筠说,“那么就先这样?咱们先按照这个计划行事。” * 当天傍晚,一支山贼队伍驾驶几辆马车,来到了齐云寨的山门。 为首的脸上有一道伤疤,他扯着嗓子在外叫门:“逸云寨三当家,求见齐云寨大当家,请你们速速通报!” 此时,别卿筠与任定宗正在集贤堂内商议后续计策,忽然听见下人来报: “回禀主子,逸云寨的人求见。他们还带了两车的粮草,与一车的金银珠宝,前来投奔。” 别卿筠眨眨眼睛,看向任定宗:“你手下办事儿挺快啊,我们才商量出一个计策来,你的人就乔装打扮上门了。” 闻言,任定宗挑了挑眉梢,说:“胡说什么,我的人可没有这么快的速度。”他道,“那是真的有人来投奔。” “哦豁。”别卿筠立刻说,“那还不赶紧让那人进来。” “是。”下属得了令,即刻退出集贤堂。 没过多久,八个山贼打扮的男人带着好几个箱子出现在集贤堂。为首的刀疤男看看别卿筠,又看看任定宗,最后向任定宗拱手行礼:“小的逸云寨三当家,见过齐云寨大当家。” 任定宗摆摆手,说:“诶,我可不是大当家,大当家是这位。”说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来到别卿筠的下首:“我只是大当家手底下的小小军师,哪里敢受三当家的礼。” “……”别卿筠的嘴角抽了一下,心说:你就演戏吧你。 此时,刀疤男一愣:“啊?” 别卿筠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说:“不知逸云寨的三当家,找我有何要事?” 这时候,刀疤男才尴尬地擦擦冷汗。他赔笑道:“原来齐云寨当家作主的,是女侠你。是我该死,一时眼拙,没瞧出来。还请大当家不要怪罪。” 别卿筠摆摆手,道:“无碍,客人有话不妨直说。” 刀疤男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实不相瞒,我想带着我的小弟,投靠咱们齐云寨。” “哦,你这是为什么?”别卿筠好整以暇地问。 “自然是钦佩大当家您的雷霆手段了!”刀疤男道,“整个辽西城谁不知道,大当家您深入虎穴,一夜之间便铲除了整个齐云寨。这偌大的山寨,如今全凭大当家您一人号令!” 他紧接着说:“可知道,这齐云寨上下三百多号人,您竟然能一举将其歼灭!可见大当家您的手腕是多么的狠辣豪爽!听说您有意招揽辽西城附近的山寨,这不,我就带着小弟来了么。希望大当家不要嫌弃。” 说着,他对手下招招手。而后,手下便咻咻几下,将那几个大箱子给打开了。 别卿筠扭头一看,只见其中三分之二十粮草,三分之一是金银财宝。 她道:“三当家很有诚意。不过……您这个举动,是代表整个逸云寨来的,还是您自己呢?” 关于逸云寨的介绍,别卿筠曾听欧阳舒倦说起过。 若说齐云寨是这附近第一大土匪窝,那么逸云寨就是排名第三的地头蛇。这样一个地头蛇,是不可能轻易向别人屈服的,除非对方已经打到门上了。 因此,见到逸云寨的人出现,别卿筠觉得很是奇怪。 如果逸云寨因为齐云寨被灭一事而如此慌张,那么说明逸云寨也不过尔尔。但若是三当家代表的是自己…… 那么事情就有意思了。 下一刻,刀疤男说道:“我这次来,自然是我自己的主意了。”他说,“您是不知道,就在您占领齐云寨之后,逸云寨的大当家二当家也想来分一杯羹,若不是我拦着,眼下逸云寨的人已经攻打过来了。” 别卿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仗义相助,免得我损失惨重了?” “不敢不敢。”刀疤男说,“我就是想,咱们齐云寨实力雄厚,即便是逸云寨,那也不是对手。守着逸云寨那一亩三分地的老大老二,看起来很是勇猛,其实是个有勇无谋的。我不屑与他们为伍,与其浪费时间跟着他们鬼混,不如早日投奔到大当家您的麾下,说不准,还能成为您跟前儿的红人呢!” 别卿筠笑着说:“原来如此。不过我若是答应了你,那岂不是明摆着要和逸云寨对着干?我是想要拉拢其他山寨不错,但是我的目标是,收拢那些小山寨,而不是要与逸云寨对着干。若你成为我的部众,到时候,逸云寨岂不是要立马攻打过来?” 她靠在椅背上,说:“这笔买卖可不划算啊。” 刀疤男立刻急了:“那、那大当家以为应该如何?我这可是将身家性命都带来了,您、您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我若是这么回去,老大老二一定会杀了我的!” 别卿筠为难的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你毕竟是真心实意投奔我来的,我若是不收你,那便是害了你,但是……” 忽然,她笑了笑,说:“不如你告诉我,收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若是这好处够多,我说不定就帮你一起对付逸云寨,如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夺城(1) 双方商议结束,刀疤男及其部众被别卿筠安排在齐云寨的客房里休息了。彼时,任定宗陪在别卿筠身边,查看刀疤男带来的那几箱子的粮食与珠宝。 别卿筠:“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么?” “应该可信。”任定宗说,“这位三当家看起来可不怎么聪明,他以为我们拿下齐云寨,目的是当起一方恶霸,争夺辽西城附近的主导权。所以带着东西来投奔,希望从此能呼风唤雨。” 别卿筠道:“虽然他带来的粮草不多,金银珠宝倒是很丰厚。”她道,“不过我认为还是应该查一查,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任定宗道:“他说,逸云寨已经联合周边小寨,打算拿下其余的山寨,与齐云寨平分秋色。这一点,前半句是真的。” “一山容不下二虎,但凡有野心,都不可能容许有人与自己平分天下。”别卿筠看了任定宗一眼,说:“这一点,看看你就知道了。” 任定宗被她讽刺一通,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说:“你说的没错。床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我想,那逸云寨的大当家与二当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收服小山寨,除了要扩张自己的势力,便是要拿下辽西城的主导权。” 他说:“或许,他想的与我们一样,也想聚众起事。” “哦。”别卿筠说,“那他倒霉了,碰上了我们。” “娘子提出的计策不错,正好借此机会瓦解逸云寨的联盟。”任定宗道,“不过,我们可以……” 别卿筠接下话茬,说道:“可以将三当家叛变的消息传出去,最好啊,是让那些与逸云寨结盟的人知道。如此一来,氤氲摘联盟不攻自破。” 任定宗抚掌而笑:“没错!” 别卿筠低头看着掌中的地图,一连点了好几个山寨的地点。而那几个,都是距离齐云寨较近的小寨子。 “不过,如果逸云寨的人狡辩,那么像瓦解他们的联盟,也不会太容易。”她道,“所以,在放出消息的同时,我们应该同时攻略下周边的小寨。最终做实逸云寨内讧的传闻。” 任定宗没有疑义:“此计甚好。” * 逸云寨三当家钱四元投奔齐云寨的消息,不胫而走。辽西城周边无数土匪窝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此时,从衡山逸云寨,从龙堂上,逸云寨大当家将手中茶碗猛地一砸!登时,瓷碗碎成了一地。他张口骂道:“好一个钱四元,亏老子一直当他是兄弟,他倒好,卷了老子的东西跑了,转而拜入齐云寨门下。他竟然敢,如此大胆!” 他身边坐着二当家,同样是怒不可遏:“他早该死了!当日他落难,咱们就不应该救他,现在好了,这个狗杂种反而坏了咱们的好事!” 大当家深吸一口气,问道:“其他寨子的当家,都怎么说?” 二当家手中拿着一张纸,念道:“秋庭寨的老大胆小如鼠,原本今日应当来咱们逸云寨商议要事,结果不久之前派人送来这封信,说,身子抱恙,来不了了。” 大当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还有其他的呢?” “品亦寨倒是来人了,不过这寨子统共不过五十个人,成不了大事。”二当家粗略看一眼纸上的记录,说道:“其他的寨子不提也罢,多数都闭门不出,而来的几个,不是寨子小,便是没什么能力的。” 说着,二当家叹了口气,说:“现在外头都在传,不少的小山寨畏惧于齐云寨的势力,纷纷带着家产投奔。不仅如此,他们还说,连咱们逸云寨也对齐云寨的新任大当家心有忌惮。特意派了钱四元去投奔。” 他咬了咬牙,说:“这是离间之计!”二当家骂道,“齐云寨之人竟然如此阴狠,利用这个消息,瓦解我们的联盟!” “可恨!”大当家一气之下又砸碎了一个碗,“你去打探清楚,这个齐云寨,到底是谁在当家。我倒是要看看,谁这么有本事。呵,他能恐吓别人,却恐吓不了我!” “是。” 说着,二当家便要退离大堂。就在这时,一名小山贼从外跑了进来。他慌慌张张的,指着外面说:“不、不好了大当家,齐云寨、齐云寨的……” 这会儿,逸云寨的大当家正在气头上。他抬头瞪去一眼,怒道:“什么不好了,齐云寨的怎么了,说清楚!” 那小山贼说:“齐云寨的大当家带着人,上咱们逸云寨来了。” 闻言,二当家一愣:“什么?”他心想:这人在搞什么名堂,竟然敢在这时候举兵进攻逸云寨?果真当他们逸云寨没人了? 就在这时,大当家却是冷笑一声,他道:“呵,他竟然敢来!好啊,那便让他过来。我可要好好地瞧一瞧,看看他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旋即,他振臂一呼:“带着弟兄们列阵!趁此机会,拿下齐云寨大当家!” 然而前来报信的小山贼却说:“不、不是。那齐云寨的人说,他们是来与大当家您,做交易的,不是要打仗。” “什么,交易?”二当家愣了片刻,随后与大当家对视一眼,“大哥,你怎么看?” 大当家面色阴沉,说道:“无碍,放他们进来。” 随后,小山贼得了命令,即刻去请齐云寨之人。 片刻之后,一行人来到了逸云寨大堂。可令人惊讶的是,为首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 别卿筠与任定宗带着一帮手下来到逸云寨的议事大堂。她的视线在周围游走一圈,随后目光落在首座上坐着的两名男子。 他们长得凶神恶煞的,差点就把“我是坏人”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别卿筠拱手道:“在下齐云寨当家人,见过诸位。不知在场的,谁是逸云寨大当家?” 话音刚落,首座上的健壮男子便大步迈出:“我便是这里的大当家。”说着,他探究的目光在别卿筠身上游走一圈,而后笑道:“想不到,拿下齐云寨的人,竟然是一介女流。呵,看来那姓张的不过尔尔,竟然败在了一个女人手里,真他娘的丢人!” 说罢,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他骤然扭头,瞪向别卿筠:“我原先还想,应该用什么办法引你出来,现在,倒是不用想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夺城(2) 逸云寨大当家语气阴狠:“既然你不怕死地来到这里,那就顺便将命留下罢!来人!” 下一刻,堂外忽然蹦出无数持枪执械的山贼,同时将矛头指向了别卿筠与任定宗。他们口中喊着:“杀、杀、杀!” 与此同时,大当家亦是抽出了长刀:“呵,我可不是那姓张的废物,今天,我便用你们的血来祭旗!” 说罢,他大吼一声,立马就冲了上来。 见状,别卿筠只想摇头。她叹了口气,悠哉悠哉说道:“其实我今天过来,并不想大开杀戒的,只是想着擒贼先擒王,拿下贼首就好了。但是现在……” 她看向周围,而后与任定宗对视一眼,道:“不如我们来比一比,看谁杀敌的速度快?一个小山贼的人头,记一分,但不管是谁,先拿下逸云寨大当家与二当家的,便直接算赢,怎么样?” 见她这样云淡风轻地与旁人说笑,大当家登时便怒了。他大喝一声:“贱种,看招!” 在刀光劈来的时刻,别卿筠侧身闪躲,身材灵巧地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她身子一飘,立刻从身后侍卫的手中抽出长剑。 只听剑声铮鸣,大刀与长剑碰在一处,一片刀光剑影。 任定宗亦是灵活闪避,他知道别卿筠此举是为了将对方激怒,从而打乱这些山贼的阵脚。于是他道:“好啊。” 说着,他从侧面给了二当家的一脚,而后又与逸云寨的一干山贼缠斗。 任定宗夺下二当家手中的兵器,随后砍了几名山贼,口中在计数:“第九个。”他说,“娘子,今日你恐怕要输了。” “输个屁!”别卿筠骂了一句,道:“我也九个了。”语毕,她翻了一个后空翻,而后跳到了大当家的身后。 此时,逸云寨大当家怒不可遏。他指着别卿筠骂道:“娘的,这贱货还挺能躲!有本事你别跑!” 别卿筠觉得他在说废话:“你都要拿刀砍我了,我能不跑?” 说话间,手下又杀了一名山贼:“第十一个。”下一刻,她骤然回身,长腿一扫,立刻将山贼踹倒在地。 大当家登时一惊,他连忙挥刀格挡。旋即,长剑落在他的刀背上。此时此刻,别卿筠与他面对面。 他终于意识到了眼前女人的恐怖之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竟有如此深厚的武功!”难怪,难怪姓张的会败在这个女人手里。 然而别卿筠却是微微一笑。她说:“骗你的。” 没等大当家反应过来,他便感到腰侧一痛。他低下视线看去,只见腰腹之间插着一柄匕首。 原来,就在他方才分神的时候,别卿筠便腿脚一踢,径直将地上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腰侧。然而他这时候明白已经是来不及了。无边的痛意将他包围,顷刻间,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大当家的开始后悔:这个女人所有的匕首乃是出自逸云寨。 而逸云寨的兵器有一个特点,就是刀刃上必得抹上剧毒。目的是让敌人处于必死无疑的境地。即便一刀无法毙命,但是刀刃上的毒也会要了敌人的命。 而此时此刻,那淬毒的刀子就扎在他的身上。 到死之前,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输了,输得如此彻底。最终,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另一边的二当家惨叫一声:“大哥!” 凄厉的喊声响彻在整个大堂。二当家不管不顾地便要赶至大当家身边。然而这时,身后的任定宗忽然掷出长剑。 剑光骤然刺入二当家的身体,染红的剑锋穿透了他的躯干,登时鲜血四溅。 随后,二当家睁大着眼睛,僵直地倒了下去。 他是死不瞑目的。 彼时,别卿筠来到任定宗身边,说:“哎呀,看来我们只能是打个平手了。” 下一刻,她忽然扭头,以内力将声音传了出去:“所有逸云寨的山贼听着,你们的大当家、二当家已经伏诛,你们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否则,你们将会落的与他们一个下场!” 顷刻间,所有的山贼惊恐得连连后退。他们不敢妄动,而且立刻将手中的刀剑丢下。他们纷纷跪倒在地,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他们不住磕头:“都是大当家的要我们杀你的,跟我们没有关系,真的,我们只是一群小喽啰,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 “是么?”别卿筠上前,一脚踩在一名山贼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难道你们当山贼,还是他们逼迫你们的不成?” 闻言,山贼们连连点头,道:“女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是被逼得落草为寇的,请女侠饶恕我们一命!” “哦?”别卿筠奇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老实交代。” 山贼立刻回答道:“女侠且听我说……原本,我们也是辽西城的百姓。虽然是郊外农村里的农户,但是也算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 “但是自从逸云寨出现以后,周围村民就开始陆陆续续失踪。”另一人说道,“有时候,是一整个家子失踪,有时候是农户单独失踪。我们很害怕,就去报了官,但是衙差并不理会我们,他们说,死一两个低贱的农民,算不上什么。” “我们没有办法了,只好自己去找我们的家人。”山贼道:“后来,我们在田间劳作的时候,忽然被人打晕,接着便出现在了逸云寨。” 别卿筠道:“是逸云寨的人,将你们抓来,也是他们带走了你们的家人?” 山贼点头,道:“没错。他们用我们家人的性命威胁我们,让我们为他们效力。如若不然,他们便要杀了我的父母。” “唉,所以,我们只要留在了逸云寨,从此成了山匪。” 别卿筠:“……”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儿都有,见过逼良为娼的,但是逼着人落草为寇的,还是头一次见。 她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不找机会,带着你们的家人离开?” “我们也想啊!”山贼痛苦地说,“可是他们一早就给我们家人下了慢性毒药,若是我们走了,我爹娘就会毒发,生不如死!” “不仅如此,我偷偷溜下山的时候发现,辽西城内已经到处都是我们的通缉画像。”另一人说,“就在我们被逼成为山匪的时候,官府已经派人通缉我们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夺城(3) 别卿筠皱了皱眉,觉得有几分奇怪:“怎么山贼来的时候,官府毫无动作,你们成了山贼,就立马有通缉令?这似乎……很不对劲。” 山贼道:“那是因为狗官和逸云寨的大当家串通好了!他们官匪勾结,就是要将咱们平民百姓往死里逼!” 这个回答令别卿筠感到意外。“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回,我趁着大当家与二当家喝醉了,本想拿走库房的钥匙,带上金银珠宝逃走。没想到,却意外听到他们的对话。”山贼说,“大当家的说,他们与辽西城郡守达成了协议,只要帮助逸云寨扩充人马,逸云寨便每年向郡守缴纳十个箱子的金银珠宝!” 另一人道:“没错!那郡守人面兽心,为了钱财,竟然还将一个村子的收成通通交给了逸云寨!正因为有官府的庇佑,逸云寨才能在满是土匪的辽西城站稳脚跟!” “竟是如此……” 别卿筠没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会是这样的。想来,辽西城的郡守也是不干人事,这样下去,百姓岂非怨声载道? 忽然,她转头看了任定宗一眼,道:“这边是你选择辽西城作为根据地的原因?”辽西城作为一个腐败透顶的城市,民心必然涣散。这时候,最容易被人所攻占。 而她要起事造反,最好就是要选择一个民怨最重的地方,这样百姓才会自愿追随,她的武装力量也会更加抢答。 加上辽西城地处沿海,绝对是一个绝佳的造反根据地。 任定宗与她对视一眼,双方要说的话,不言而喻。他微微笑道:“娘子好聪明。” 别卿筠感叹此人果真算无遗策。而后低头看向跪倒一片的山贼,道:“既然你们已经是被官府通缉的对象,那么从今日起,你们便跟随我。若你们好好做事,日后,总会有你们的好处。今日我且问你们,愿不愿意,成为我的手下?” 听见这句话,众人都愣了一下。有人不满的说了一句:“从一个土匪窝,到另一个土匪窝,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压榨的人不一样罢了。” 这样的反应,别卿筠早就意料到了。 她说:“其实你们并不用跟着我当土匪。用不了多久,我是打算造反的。”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 “什么?” 山贼抬起头,惊讶道:“你、你要造反?”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别卿筠,好像在看一个怪胎。“你一个女子,竟然要造反?你疯了不成?” 别卿筠道:“女子怎的就不能造反了?我不仅要造反,还要当皇帝。”她负着手来回踱步,说道,“凭什么你们男的将所有好事都占尽了,连造反都不给我们女人留一份?我偏要造反,而且还要夺下大周的半壁江山。” 这话听上去有些荒谬,别卿筠知道。她也不指望他们相信。她之所以这么说,主要还是想让这些山贼放心,她并不是要落草为寇,而是要举兵造反。跟着她,也不会成为土匪山贼,而是正正当当的起义军。 别卿筠说:“给你们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跟我打天下,说不定,日后还能封侯拜相呢。这个买卖不亏,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话说得很像传销,但是她没有更好的话术了:“横竖你们都是被通缉的山贼,到哪儿都是洗不清的污点。不如跟着我起事,将来还能某一条更好的出路。如何?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五天之内,我等你们的答复。” 而后,她身后涌进一大群侍卫,将寨中的所有山贼都关进了大牢。 依照她的吩咐,欧阳舒倦立马放出了逸云寨被攻占的消息,同时,让有意向的山贼,可带着部众与财宝,前来投奔。 任定宗陪着别卿筠办事,前前后后收到十几封山寨投诚的信件,还接待了不少人。 别卿筠一方面收容跟过来的山贼,另一方面,等着逸云寨的山贼倒戈。 几天过去,逸云寨过半的山贼都投入了别卿筠门下。至于其他的山贼,却是誓死不从。她没有立马要了他们的性命,而是先调查每一个山贼的过往。 若是有不愿意投降的山贼,手上沾过人血,那便一刀将他砍了。如果只是普通山贼,那就废掉他的手脚,再将人放走。 若是被逼迫当了山贼的,则扣留他所有的财物,将人放下山。 横竖那些人曾经落草为寇,即便她不对他们出手,曾经在他们那里吃过亏的百姓,也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因此,别卿筠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等她将逸云寨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便让一队侍卫将他们送去齐云寨,交由武官训练兵法。 而在另一边,任定宗亦是将其他小山寨收容得差不多了。他用了和别卿筠一样的方法,愿意留下来参军的,则送到齐云寨操演。不愿意留下的,则查清底细,根据所犯罪行的大小,一一处理。 约莫过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将辽西城里里外外的山寨都肃清干净。 “接下来,便是想办法拿下辽西城了。”别卿筠放下手中兵书,转而看向任定宗,“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任定宗回答道:“辽西城地域广阔,而且有众多的府兵,依靠我们眼下的军队,恐怕没法将其拿下。以少胜多,并不是常常都有。” 别卿筠点点头,眼睛看着地图:“所以,强攻是不行的,只能智取。但是智取,也不能用到太多的武力,因为论武力,咱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心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拿下辽西城呢? 忽然,她眼睛一亮:“既然辽西城内百姓怨声载道,不如我们就利用这些百姓,让他们帮我们对付辽西郡守和他的手下。” 任定宗微微颔首:“是个办法。”他先一步在地图上标注出一个位置,说道:“我事先查探过,城东的孙家,是当地有名的富商。他们家与郡守乃是姻亲关系,郡守夫人便是孙家的女儿。” 别卿筠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是重点,于是道:“然后呢,你查到了什么?” 任定宗道:“孙家老爷有个嗜好,便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每每看到容色貌美的女子,便要想方设法掳到家中。若是碰上动不了的女子,便由郡守出面,将女子威逼到孙府。”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夺城(4) 任定宗说:“而那些被孙老爷带回来的女子,无一例外,都死相凄惨。她们大多数被弄死在床上,有的甚至还怀着身孕。而这些,都是因为孙老爷见不得人的嗜好。” 一听这话,别卿筠便明白了。敢情这孙老爷是个喜欢玩重口游戏的猥琐男人,竟然将如花似玉的女子折磨到死。真是畜生一个。 她道:“你的意思是,从这个孙老爷入手。”她略略想了想,道:“揭发他的所作所为,让百姓唾弃,进而将怒火转移到郡守头上?” 闻言,任定宗却是摇摇头:“他不过是一个郡守的姻亲,再怎么混账,也无法撼动郡守。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郡守也卷入这浑水中来。最好,犯事儿的不是孙老爷,而是郡守。” 隐隐约约,别卿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是想,给对方放出一个诱饵,然后让他们上钩,从而激发众怒吧?” 任定宗特意提起孙老爷好色的事,又说他那些肮脏不堪的喜好,这是一种暗示。紧接着,又说到郡守,还说要让郡守犯事儿。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设计往郡守的床上送一个女人,并且让那女人被郡守玩儿死,接着让人逮到,从而引发辽西城百姓的众怒么? 这样做,未免也太恶毒了。 怎么能平白无故,让一个女子去死,还要让她在临死之前失去贞洁? “这个提议,我反对。”别卿筠说,“打垮郡守的方法不止这么一个,为什么偏偏要牺牲一个女人?牺牲无顾之人,只会彰显我的无能。” 她会这么说,任定宗并不意外。此刻,他脸上仍是笑着:“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只是暂时通知你一声。” 顿时,别卿筠心头一跳。她拧紧了眉毛:“通知?”下一刻,她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已经安排人着手去做了?” 任定宗不闪不避,并且丝毫不隐瞒:“是。”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头被打偏了,嘴角甚至渗出了血。 别卿筠瞪着他:“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竟然不与我商量,就擅自行事,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当我是什么人?你这么做,要我以后如何面对追随我的那些女子?我能告诉他们,你们的领导者,便是牺牲了女人,才能有今日的荣光吗!” 她浑身发抖,简直要被任定宗给气死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吓。她还以为,这个男人变好了,没想到,他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任定宗被她打了一耳光,也不生气,径直靠在椅背上,脸上还笑嘻嘻的:“我若是不这么做,你保不齐便要与那狗郡守以命相搏了。辽西城守卫众多,即便你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他们所有人,所以,给敌人下套,是最好的办法。” 他摊摊手,说:“这样不是很好么,你不用费力气与别人相斗,更不会身陷险境。还能兵不血刃,攻占辽西城。一举三得,多好的计策。” 别卿筠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立马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下,说:“你选出的,是哪家的女子?”她打算去救人。 而任定宗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说:“你要救人也来不及了,就在昨天,这件事已经在辽西城闹得沸沸扬扬了。” “什么?”别卿筠一愣。 任定宗嘴角挂着笑:“你放心,我选出的人,自然是最合适的。上官容馨,曾是辽西城最大青楼的花魁。但是她是因卖身葬父入的青楼,因此坊间都称赞她是一名孝女。而后,她赞了银钱为自己赎身,便在城中开了一件成衣铺子。又经常接济穷人,因此,在辽西城内有很高的威望。” 他说:“辽西城内,不少人曾受过她的恩惠,百姓乐意与她打交道。在他们心中,纵然上官容馨曾流落青楼,但灵魂是纯洁无暇的。你认为这样一个女人,被人发现死在郡守的床上,辽西城内的百姓还坐得住?” 别卿筠觉得他心黑:“你真是算无遗策,连百姓的反应都算计到了。” “承蒙娘子夸赞。”任定宗道,“请娘子速速收拾行囊,即刻下山,进入辽西城。否则这个机会也就没了。” “……你真是,卑鄙无耻!”别卿筠骂道,却一动不动。 任定宗说:“你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上官容馨白白牺牲?再说了,为成大事者,少不得要做出些许牺牲。若你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他日,你手下的将士为你打天下而战死沙场,你岂不是要自责得当场自尽?” 他负手而立,身影在烛光下拉的细长:“我一向欣赏你的果决,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 任定宗转身往外走,末了却回过头:“我便将你取而代之!” * 这个时候,不应该顾前顾后的矫情,别卿筠很明白这一点。她也知道战争,就会有牺牲,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亲眼看着一名无辜女子在自己眼前送命,为的还是她的霸业。她不禁有些动摇。 但是很快,她便收拾好心情。 虽然不认同任定宗的所作所为,但是他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她既然组建了军队,要众人跟着她一起造反,那势必会给他们带来战争。 而战争总是要有牺牲的。 在她的一众追随者中,势必有人会死亡。或许有人会因此产生退意,从而离开她的队伍。到那时候,别人可以放弃,但她不行。 她是策划这场战争的人,别人可以退,但是她不能退。否则,便是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在南疆被折磨致死的林芳芳。她那个眼神,至今还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质问她,为什么不救人。 每一回做梦,别卿筠心志便越发坚定。 她想,从前她办不到的,今后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努力办到。她救不了林芳芳,便要将这全天下的女人从火坑里救出来。 别卿筠收拾行囊,跟随侍卫回到辽西城外的山庄。 这一次,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夺城(5) 辽西城最有名望的女子被人发现死在了郡守床上,传出这个消息的是郡守府上的一名仆役。而这名仆役则是任定宗安插在郡守府的眼线。 在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的时候,眼线便完成了他潜入郡守府的使命与任务。当天晚上,他便离开了郡守府。而作为亲眼目睹上官容馨死亡的证人,他则号召了大批民众,聚众在郡守府外闹事。 起初,林郡守还颇为心虚,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不稳当,竟然让人发现了马脚。但是等府外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便有些不耐烦了。 而这时,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郡守府外围困的百姓只增无减。 林郡守急得直骂娘。他将手中的茶碗摔落,口中骂道:“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将那些百姓弄走?宋将军人呢,快让他过来!” 守在花厅内的仆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他连忙跪在地上,说道:“宋将军一早就不见了。奴才四处打探,才知道他卸掉了战甲,眼下正在房中喝闷酒呢。” 闻言,林郡守登时坐不住了。他大步上前,踹了仆役一脚,骂道:“什么!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家中喝酒?!他难道不知道,本官府邸之外,围着那么多闹事的百姓?若是本官有个三长两短,他宋承信拿什么偿还!” 仆役怕极了,只能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口中说着:“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就在这时,花厅之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这会儿知道着急了,昨晚上和我爹玩儿那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害怕?” 话音刚落,一名貌美妇人便出现在花厅之中。彼时,林郡守还没消气。但是看到自家夫人,又想起昨天的荒唐事,便有些心虚。 他让开一步,说:“原来是夫人来了。夫人快坐。” 林郡守给林夫人弄来一把椅子,正想请她坐下,结果一眨眼,脸上就落下一个巴掌。只听“啪”的一声,林郡守的侧脸上便浮现五个指印。 林夫人面若冰霜:“你有脸坐着休息,我可没脸!”她骂道:“平日你荒唐也就罢了,怎么偏偏要碰那个女人?你不知道,上官容馨在辽西城,可比你一个郡守还得脸?” 林郡守被打了一巴掌,心情自然也不好受。但是他自知理亏,即便心中不爽快,当下也忍了下来。 他道:“她的名声再好,那也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玩一玩儿又怎么了?娘子未免太大惊小怪。” 闻言,林夫人冷笑一声,说:“是,我倒是忘了你与我父亲一样都是流连花丛的伪君子,自然是不怕这些流言蜚语的。可你不该不留个心眼!” 她言辞激动:“即便你不将上官容馨放在眼里,也该考虑考虑,辽西城的百姓。他们将上官容馨当做神女,现在神女在你与父亲双重折磨之下身亡,你以为外头那些刁民会放过你们?” 听到这话,林郡守更是暴躁。 他狠狠将桌子一推,桌上的茶碗登时摔碎。他道:“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些刁民给弄死!”他目光一转,落在躺下的仆役身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宋将军叫来!” “是、是、小的遵命!” 仆役屁滚尿流地滚出去了。 此时,林夫人在椅子上坐下来,道:“你可知道,将这件事传出去的,正是咱们郡守府的人?” “什么?”林郡守忽然一愣。 见状,林夫人便冷笑一声,说:“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动动手腕,最终忍下打他耳光的念头,“你自己去看看,外头的人都是怎么说的。什么亲眼看见你将上官容馨拖入房中,又将我爹叫了过来。没过多久,房门外就听见上官容馨的惨叫。半夜三更的时候,女人的尸体又被人从房中拉出来。” 她道:“知道的这么详细,不是咱们郡守府的人,还能是谁?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做事顾前不顾后,迟早会出大乱子。现在好了,你们的丑事被人揭发,现在郡守府都成了众矢之的,我看你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林郡守不耐烦地来回踱步,“你可别将所有过错都算在我头上。”他手指着林夫人,说道:“当初提议将上官容馨抓来的人,可是你爹,我的岳父!若不是他,事情怎会演变至此?!” 林郡守越想,便越是觉得生气。他道:“我就是被你们父女俩给联手害了!” “放屁!”林夫人大骂一声:“怎的,我爹逼着你将上官容馨抓来了,还是我逼着你们折磨上官容馨了?自己犯下的事儿,不仅不知道悔改,竟然还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呵,你当真是厉害的很,不愧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夫婿。” “呵,你也知道你我乃是夫妻?”林郡守道,“这么多年以来,我帮着你爹瞒下了多少肮脏事,为他处理了多少个女人,怎么现在你相公出事儿了,你就撒开手不管了?你别忘了,当初岳父被人缠上,是你求着我帮忙,在我书房之外跪了整整一夜!” 林夫人气笑了:“好啊,这时候你来和我算账了是吧?好啊,那就好好算一算。当初若不是我,你会有郡守当?是我拿着十万两白银,给你捐了这么一个官儿,怎么,现在你出息了,嫌弃我了是吗?很好,那从今开始,你我各自撒开手,桥归桥路归路!” 说罢,林夫人甩甩袖子,怒不可遏地离开了花厅。末了,她丢下一句:“今日,不是你休我,便是你我和离,我倒要看看,没了我和我的娘家,你能成什么气候!” 她走得洒脱,连一个头都不回。 林郡守又是生气,又是憋闷,半晌,他将椅子踹倒,骂了一句:“他娘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声:“不好了、不好了老爷!” 林郡守正烦着:“什么事鬼吼鬼叫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好好说话!” 官家唯唯诺诺地在他面前站定,说道:“是、是这样的老爷,如今辽西城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所有的百姓都在等着您的交代。还有……今早,城里忽然来了一批人,他们说,要杀了您,为上官容馨姑娘报仇雪恨。”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夺城(6) 闻言,林郡守猛地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官家吓了一跳,连忙缩了缩脖子,接着说:“而且,领头的人,还是一名女子。她说非得要给天下的女子讨一个公道不可。” “还讨公道?”林郡守冷笑道:“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公道能讨得。她们就是活该,活该是个女人!” 一时间,管家欲言又止。他犹豫地看看林郡守,有移开目光,很是不安的模样。林郡守看他一眼,说道:“有什么话,就说。” “老爷,就在方才,那说了要将您杀了泄愤的女人说,这不是您第一次弄死女人。加上昨日的上官容馨,一共有五十五名女子曾经死在郡守府中。他们还对百姓说,您帮着夫人娘家做了不少坏事,辽西城失踪的女子,都是被你们合伙弄死的,现在,尸骨都丢在乱葬岗里。” 闻言,林郡守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不可能!他们不可能知道!当初,我已经将所有的知情者都杀了,他们是不可能知道的!是谁,是谁放出的消息?” 他暴躁地走来走去,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眼神变得阴狠:“是她,一定是她!是她将所有消息放出去的!该死,她是我的老婆,竟然帮着外人对付我?” 官家吓了一跳:“什么?您是说,是夫人将那些事儿告诉了刁民?这不可能啊老爷,那是夫人!夫人绝不可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的!” “哼,疯女人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林郡守骂了一句,道:“你赶紧去,务必把宋将军给叫来。我去办点事情。” “诶,奴才遵命。”官家退了下去。 而后,林郡守怒气冲冲地来到了林夫人的房间。可这时候,林夫人的小院早已是人去楼空。空荡荡的院落里,唯有地上残留一片落叶。 他四处叫喊,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情况有变,林郡守心想。 即便是那贱女人有心要离开,也不可能将整个院子里的丫鬟奴婢都送走。这当中一定有鬼!他手握成拳,捶了下墙,骂道:“真是该死!” 林郡守左思右想,觉得郡守府无法再待下去了。这府邸是他的私宅,平日并没有重兵把守。所有的侍卫捕快,都在县衙里。为了安全着想,他还是去一趟县衙比较稳妥。 他道:“眼下郡守府并不安全,外头那些刁民很快就会闯进来。府内没有重兵,我一人留在此地,必然遇险。与其如此,不如早些离开。” 辽西城县衙,是他唯一的去处。因为宋将军所带领的将士,就驻守在县衙,那里最是安全。 思量过后,林郡守立马收拾行囊,揣着包裹悄悄来到后门。 可当他打开门后,差点没惊得背过气去——门外站着数名持枪执械的侍卫,而他们的首领,正是宋将军,还有……一个女人。 * 辽西城宋将军带着人来投奔的时候,别卿筠带着大伙儿围在郡守府门前。得益于任定宗手下提前号召,城内百姓此时情绪十分激动。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郡守府给踏平了。 别卿筠带着侍卫将郡守府团团包围,并且在府邸前,面对众多百姓,康概陈词,最终鼓动众人,撞开了郡守府的大门,将郡守府的仆役赶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留意到巷子外带人围观的将军。对方身上穿着甲胄,脸色严肃,眼角下还有两抹青黑。 她原本以为这是林郡守的援兵,但没想到,她刚过去一看,对方就屈膝对她跪下了。 “末将辽西城驻守副将军宋承信,在此投诚于起义军,一举拿下辽西城!” 别卿筠愣了片刻:“啊?”她道:“你怎的知道,便是我带来的起义军?” 宋将军说:“早前便听说,辽西城外的山匪都被一名女子带兵除尽了,同时,她还率领部众,在齐云寨聚众起义。如今见到姑娘,又听方才姑娘的一席话,末将便能肯定,你便是率众起义的女子。” 别卿筠说:“那你还挺聪明的。”她说,“不过我想问一问,你为什么要投奔于我?你不是辽西城的驻守将军么?照理说,你现在应该与郡守大人共存亡才对。” 听到林郡守的名字,宋将军的表情出现一丝的嫌恶。他说:“一个拿百姓不当一回事的畜生,末将不屑为伍。姑娘若是要将郡守府拿下,末将愿意代为指引。郡守府有多个侧门,并三个后门。此时,那姓林的定然不敢与我等正面冲突,需要将所有的出口都围住,以免贼人逃走。” 对此,别卿筠很是赞同。 她即刻道:“那么就有劳将军为我指路。” 于是,片刻之后,别卿筠便带着人,堵在了郡守府的后门。而她前脚刚到,那后门就倏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她抬头一看,果真见得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正拿着包裹要从这后门逃走。 男子一见宋将军,立马道:“宋将军,你、你竟然带人将我的门给堵了?我可告诉你,本官乃是朝廷命官!若是有了闪失,一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你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便要动手。 别卿筠上前一拦,道:“哦,原来你就是杀了上官容馨的林郡守。”她打量对方一眼,说道:“果然是人面兽心!” 林郡守被骂了一通,很是不悦:“你算什么东西?贱人,狗杂种,还不快滚开?!” 他上前一步,要将别卿筠推开。 然而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别卿筠忽然伸手一抓,立刻将他的胳膊给卸了下来。登时,林郡守痛得惨叫:“啊!你、你个贱人!宋承信,你还不动手?本官要被这个贱人弄死了!” 宋将军一动不动,而是对别卿筠说道:“姑娘,是否要将他杀了?” 闻言,别卿筠微微一笑,说:“不用。他还有用处。” 林郡守心中一惊:“什么用处?” 未等他想明白,别卿筠便抬手在他脖子上狠狠打了一下,登时,林郡守晕死过去。 * 此时,城内百姓已然闯入林郡守家中,忽然,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诸位,我已经抓到林郡守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夺城(7) 百姓齐齐扭头看去,只见人群之中,那名叫别卿筠的女子,抓着林郡守的衣领,将其丢在地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辽西城郡守,道:“今日我替天行道,为诸位杀了这个作恶多端的林郡守,从此,辽西城不再归属朝廷,而是由我别卿筠领导的新月军所管辖!” 话音一落,众多百姓都安静下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什么新月军,你知道吗?” “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我记得好像就是你告诉我的?这新月军和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诶诶诶,这个我知道!新月军么,在一个多月前,攻破了齐云寨的军队。听说他们的领导者,便是这个叫做别卿筠的女子。她本事可大着呢,兵不血刃地将整个齐云寨给灭了,不仅如此,还将周围大大小小的二十几个土匪窝,都收拾得一干二净!手段果决凌厉,比起男子来,还要更加勇猛!” “此话当真?” “是啊,而且我听说,不久之前,便是他们在齐云寨聚众起事,说是,要建立一个众民平等的国度。你说奇不奇怪,这起事的人是个女子就算了,怎么还想要建立一个众民平等的国家?说得好像咱们大周国不平等似的。” “嗐,这个世道,哪有什么公平可言,我看她就是胡说八道的!” 诸如此类,不绝于耳。 别卿筠站在高处,得益于身后的内功,她将百姓的议论声都一一听了进去。片刻后,她示意百姓安静。 她道:“我知道诸位现在心有疑虑,但是请你们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一天,这辽西城便不会再有官匪勾结,达官显贵借用权势谋害百姓的事情发生。” 有人喊了一句:“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们的!说不定,你与林郡守是同一路人!” 别卿筠微微一笑:“等过些日子,你们就会明白。”她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而后说:“而且你们也没有选择。因为从今天起,我便是辽西城之主。现在……” 她手中长刀落在林郡守的身上:“你们想看这个禽兽怎么死?” 一句话,很快便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了开去。不少人喊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众民激愤,在一片呐喊声中,别卿筠挥刀砍下,登时,鲜血四溅。林郡守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而后在百姓的脚边停了下来。 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啊!死人了!——” 顿时,众百姓乱成一团,纷纷叫嚷着“死人了”,然后四处逃窜。别卿筠沉声一喝:“肃静!” 声音通过内力传达了出去,整个郡守府都是她的声音:“罪犯林郡守已经伏法,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辽西城郡守,也不会再有人迫害尔等。现在,请诸位回到家中,一如往常一般劳作休息。” 众人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别卿筠所说,一一打道回府。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条讯息:辽西城变天了。 纵然辽西城政权迭代,不过新任的掌权者似乎并没有将怒火撒到百姓身上。一连好几天,辽西城风平浪静。 而此时的别卿筠正忙着处理辽西城堆叠已久的政务。 等看了堆积如山的折子时,她终于确定,林郡守就是一个对政务一窍不通的垃圾。百姓的事情他一概不管,只顾着自己贪图享乐。 为了处理这些公务,别卿筠连着熬夜大半个月,终于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 当然,这当中少不了任定宗的帮助。作为大周国曾经的谦王,他处理公务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好。他们二人联手,终于在一个月内,重新将辽西城的政务处理完毕,同时还推出来一系列的政令,还替换掉原先的规矩条例。 比如,原本辽西城的苛捐杂税收的太多,别卿筠便在原来的基础上,扣去大半的赋税。并且将所有的农田归为郡守府同意管辖。每一户农人,皆可凭借户籍,在衙门登记造册,领取相应的田契。 新规之下,所有的农户不再向地主缴纳赋税,而是向官府上缴百分之五的收成。这一举措得益的是老百姓,但是城内的富贵之家便不太乐意了。 因为原先那些田地都是属于他们的。 为此,别卿筠特意敲打了他们。将他们族中之人犯罪的诉状一一送到他们眼前。 “若想保住你们族中老小的性命,便将手中田契交出,否则,你们便等着家族没落罢。” 辽西城内的权贵,无一不是跟着林郡守犯事儿的,只要是林郡守做下的肮脏事,这些权贵手中自然也沾了几分血腥。 有了这些证据,别卿筠对付起他们易如反掌,所以才在几天之内便将所有的农田归属到辽西城县衙。 而后又经过几天时间,她将农田一一划分给辽西城百姓。 从此,城中百姓关于她的负面流言便消失了,众人无不称赞她的英明果决,仁善爱民。 解决了农业,接下来便是解决商业。 与农业相似,商业在辽西城也不甚发达,主要是因为苛捐杂税太多。别卿筠大刀阔斧,同样减去了诸多繁杂的赋税,然后将商铺的经营权还给百姓。 但是这么做的后果便是,辽西城上下的官差、士兵,都没有了主要经济来源,长此以往,恐怕军中会有怨言。 这一点,别卿筠也考虑到了。 军中所需要的无非是两个问题,粮草与兵器。 粮草方面,别卿筠让军中士兵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全部下地耕种,可解决将士的饱腹问题。此外,她还专门开辟了大片农田,作为官田,并且聘用农人代为耕种。 官田上获得的粮食,全部用作军粮,从而解决将士饥饿的问题。 至于兵器…… 别卿筠特意请了辽西城内有病的工匠与铁匠,请他们组建一支官窑,专门为军中打造军用兵器。 如此一来,最迫切的两个问题便解决了。 而后,别卿筠便着手办理女学。所谓女学,便是专门供给女子念书的学堂。因为是辽西城县衙主办,因此只收学生们的学费,其他费用一概不收,课本书册也是学堂负责分发。 第二百四十章 建城(1) 这一举措,让辽西城上下都议论纷纷。不少人看不懂别卿筠的操作。偶然一日,别卿筠与任定宗处理完书院的事,来到城内客栈吃饭,正好遇见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怀着几分好奇心,别卿筠拉着任定宗坐下来,听百姓们怎么说: “怎么这新任的郡守,比林郡守还奇怪?你们说她这是想干什么,让女子念书识字,岂不是让阴阳颠倒?这样下去还了得?” “就是说。先前我还以为这个是个仁善的郡守,没想到,她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女子不好好学着相夫教子,出去抛头露面算什么?现在是让女子读书,日后岂不是要让男子在青楼卖身?以后咱们辽西城岂不就是家不成家,男不成男,女不成女了!” “没错!这事儿万万行不得!若是那些女人有了本事,往后,咱们男子还靠什么压制她们?”那人叹一口气,说:“你们不知道,这女子若是读了书,有了学识,便要闹翻了天!她们可不会甘心在一个小小院子里相夫教子,她们只会想着往外跑,或是做生意,或是做教书先生。总之,就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你们说,这样下去,岂不是反了天了?” “李兄说得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要我说,不如咱们联名上书,请新郡守看看百姓的反响,好让她尽快打消这个念头。” 有人觉得不可行:“一看你们就知道,你们没什么见识。新郡守是男是女?女的。作为一个女人,她会站在谁那边?自然是站在女人那边。她想着建立女学,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让所有的女人都像她似的,建功立业!” “这、居然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那人冷笑一声,说:“我早就说了,新郡守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你们瞧,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唉,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好办啊,把这个事情告诉大周朝廷。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对付她。” “这……” “新郡守除了这一点不好,其他时候,对咱们还是不错的。你看看,现在我们要交的税少了一大半,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若是让大周的官员来官,说不准又是一个林郡守。” “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我看,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死罢!”那人噌的一下站起来,说道:“我可不想在这个女人当家作主的城镇等死,总有一天,我会将别卿筠从郡守的位置上拉下来,我来当郡守!” 另一边,别卿筠听了,心中“哦豁”一声,然后站起来,走到对方身后,说:“你挺有志向的么。不知道你将她拉下马来之后,打算做什么?” “自然是让她好好瞧一瞧,真正的女人应该做什么了——我要让她一辈子困在宅院之中,生孩子也好,做农活也好,这辈子都别想出去抛头露面。” 男子回过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也是一个女人,便道:“你也是个女人,应当能明白,相夫教子对于女人来说,才是她们最后的归宿吧?” 别卿筠没有说话,反而是任定宗站起身。他道:“哦,你想让她给谁相夫教子?”他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是眼神却十分冰冷,叫人一看,不寒而栗。 闻言,男子笑道:“我听说新郡守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儿,若是可以……”他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倒是乐意她嫁给我。” 说罢,他抬头看了眼任定宗,说:“这位兄台看上去也很是俊俏,你这样问……该不会也看上了新郡守吧?” 登时,别卿筠起了玩闹的心思,她说:“你猜对了一半。这位公子是新郡守的相公呢。” 闻言,众人一惊:“什么?!” 他们登时想起方才说过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登时有些尴尬。尤其是方才说要迎娶别卿筠的男子,他讪笑着说:“误会,误会一场,我们不过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 别卿筠嘴角一扯,说:“可我看诸位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且不说你能不能娶到新郡守吧,像你们这种生怕被女子压过一头的废物男人,想必也不受家中妻子待见。” 她道:“不过是让女子读一点书,你们就怕得跟什么似的。身为堂堂男子,不想着利用自身现有的优势建功立业,反而想着怎么打压女子,这是大丈夫所为么?” 他们被数落了一通,登时脸色有些难看:“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得着你管?你算哪根葱,来管我们的闲事?” 别卿筠将这句话奉还给他们:“新郡守作为辽西城之主,她想做什么自然就做什么,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还是说,你们这些男人这么废物,只要女子稍微念一点书,就能越过你们,成为了不得的角色?” 她冷笑一声,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们也太可悲了。看在你们作为一个废物的份上,我倒是不愿意计较你们说的那些胡话。” “你说什么!”男子立刻拍桌而起,“有本事你再将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他指着别卿筠的鼻子。 见状,别卿筠挑眉一笑,道:“急了?看来是戳到你的痛点了。不过是骂了一句废物便恼羞成怒,看来我说的没错,你果真是个废物。” “欺人太甚!” 男子大怒叫喊一声,立马伸出拳头,想要打在别卿筠脸上。 别卿筠不闪不避,一双眼睛就这么看着对方,无形的嘲讽落在他们身上。 这时,任定宗忽然身影一动。他出掌的速度又快又猛,“哐啷”一声,出言侮辱别卿筠的男人登时摔倒在地。 任定宗上前一步,脚踩在男子的手掌之上:“谁准许你碰她的?” 一旁围观的几人登时一惊。他们连连后退,甚至没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同伴。 “你、你们想干什么?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们在这里动手,就不怕惊动官府的人?” 别卿筠面带微笑:“方才可是他要动手,不关我们的事。不过……”她道:“奉劝你们一句,如果对女学创办一事心有不满,担忧被女子压上一头,那你们可得好好努力,只有蹭强实力,才能让别人心服口服。” 说罢,她拍拍任定宗的肩膀要走。 第二百四十一章 建城(2) 倒在地上的男子不甘抬头,问道:“你又算什么东西?跟新郡守的相公走在外头,举止亲密,你又算什么好人?” 别卿筠本来是不想理他的,但是没忍住想教训对方:“他是我相公,你说我是谁?” 一句话让众人愣在了当场。 几个男人呆愣愣地看着别卿筠与任定宗双双离开:“她刚才说什么的来着?” “她说,那个男的便是她相公?” “可那位公子不是新郡守的相公么?” “……” “所以刚才那个女人,就是新郡守,叫别卿筠的?” 众人沉默了。半晌,有人说:“我们得罪了郡守,她不会杀了我们吧?” “……早知道这样,何苦来,唉!” “不过我看这新郡守脾气好的很,应当不会迁怒于我等。” “你知道什么,女人都是小肚鸡肠的。老子去青楼睡一晚上,我老婆都要死要活的。更何况这个新郡守?她可比所有人还要难缠!你别看她现在没有发作,到时候,有我们的苦头吃!” 有人不以为然:“她又不知道我们是谁,还能把我们怎么着?再说了,我们也没犯法,不过是背地里一轮几句被她给听到了而已,她难不成还能把我们抓到大牢里去?别开玩笑了,不可能的。都放宽心,这女人的本事也就那么大。” “是么?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在你身后?” 闻言,男子忽然回头,脸色都白了:“哪儿,她在哪儿?” 众人:“……傻子!” 几人最终不欢而散,唯有被任定宗一掌打在地上的男子愤恨地瞪着一双怒目。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别卿筠与任定宗离开的方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好好教训你们! * 客栈里遇到的事虽然只是一个意外,但是也让别卿筠明白了推行女学的艰难。在这个封建时代,想要让女子走出家庭,掌握话语权,确实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且不说受传统观念桎梏的女子,她们家中那些思想顽固的大家长可比所有人都难缠。若是所有男子都团结起来,抵制女学开展,那么她所设想的未来,都将付诸东流。 得像一个办法,稳住那些没用的男人。 “还在因为那几个杂种说的话而忧心?”任定宗说,“不过是一群市井无赖,不用理会。” 别卿筠摇摇头,说:“不是因为他们,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推行女学,太过着急了?” 任定宗:“此话怎讲?”他在她面前坐下,姿态悠然,好似什么事情都动摇不了他的心。别卿筠被他这副悠哉的模样给弄得清醒了一下,而后也慢慢冷静下来。 她说:“我看城内的百姓似乎很是不满开设女学一事,若是有人集合百姓,向我们当初抵制林郡守一样,抵制女学,应当如何?” “原来如此。”任定宗笑了笑,说:“他们之所以会抵制林郡守,是因为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而你创办女学的初心,是想让女子也能多一些才识,将来也有更好的出路。这二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再说了,”他道,“你认为上官容馨为何会受辽西城百姓的拥戴?因为她本身便是一名杰出之女性。所以,在他们眼中,并没有女人便该受男子控制揉搓一说。若是一名女子能打破桎梏,成为品质高尚之人,自然也能得到百姓们的拥戴。” 别卿筠想了想,道:“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任定宗又说:“况且,今日你我见到的,不过是一些思想狭隘的无用之人,他们的想法,如何能代替辽西城千千万万的百姓?所以,你无需因为他们的话过于忧虑。” “好吧,我被你说服了。不愧是谦王,口才真好。”别卿筠肩膀一松,整个人放松下来。她从架子上拿下几张地图。上方标志的是辽西城各个县城、村落的位置。 她道:“既然如此,女学的事情也要继续推进。不过……我想到一个问题。你们这个时代,是不是男子读书也很是困难?” 任定宗愣了一瞬,道:“你们这个时代?”这话有些奇怪。他笑了笑,说,“这是什么意思?” “呃……”别卿筠表情一僵,心想,糟糕,竟然一时嘴快,说漏嘴了。她连忙改口,说:“不,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大周,是否连寻常百姓、庄稼人也很难有念书的机会?” 任定宗微微颔首,道:“那是必然的。学堂收费昂贵,家中贫困的子弟,不可能有上学堂念书的机会。” 别卿筠心道果然,而后说:“那么,既然开办了女学,也是时候开班男学了。” “男学?” 别卿筠道:“也不是男学,就是你们现在比较普遍的学堂。因为如今的学堂都是男子在读书识字,所以我暂且管它叫男学。” “你想让所有寒门子弟都能有学堂可上?” “是啊。”别卿筠道,“既然男女平等,无甚差别,那么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最好有学可上。便从辽西城开始。组建学堂。” 任定宗不想泼她冷水:“但你可知,创办一所学堂,需要耗费多少银钱?” 别卿筠道:“嗯,你说得有道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钱财,都在达官显贵的口袋里。所以,我想,创办学堂的钱也应该由他们来出。” 任定宗开始对她的决策好奇了:“你打算怎么做?” 闻言,别卿筠对他眨了下眼睛,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好。”任定宗说,“你若大力开办学堂,还有一点好处……” 话没说完,别卿筠便接下去道:“让那些觉得办女学不好的人从此闭嘴,因为我并没有顾此失彼。在全力推进女学的过程中,还鼓励创办学堂。我想,原本对女学颇有争议的百姓,这时候应该没话可说了。” “正是如此。” 说着,任定宗笑吟吟地看着她说:“我的娘子果真是聪明。” 别卿筠:“咦,少肉麻了,快干活去!” * 不得不说,任定宗此人虽然心狠手辣了些,但是办事的效率是很高的。就在别卿筠提出要学堂、女学两头并进之时,他果真选出了多了场地。城外四处宅子,城内两处宅子。普通学堂与女学各三处。 第二百四十二章 建城(3) 不过因为这是别卿筠主张建立的最新意义上的学堂,所以教学计划与纲要,都是她亲手拟定并且修改的。 虽然她本身的灵魂是个现代人,但是她没有忘记,这是一个封建礼教的社会,想要真正达成现代化的男女平等,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并没有将太过先进的思想搬到学堂上来,而是根据现有的思想文化基础,做了一些修改。 当然了,这当中还需要教书先生的配合。若是先生是个能够接受新思潮的人,那么与她合作,更是事半功倍。 与先前一样,所有学堂的教书先生都是由她亲自面试选出来的,不仅有难道教书先生,更有女的教书先生。 别卿筠为此筹备了大半个月,最后,终于在立秋这天,所有学堂一并开办!学堂面世的第一天,她和任定宗来到了现场。 当日,书院之外满是辽西城的百姓。许是听到了学堂开办的风声,不少人聚在了学堂外头。他们之中,有不少是刚从农田里过来的,身上还有很多泥点子。也有人穿着富贵,相貌不凡。 别卿筠抬目望去,只见前方是乌压压的一片人群。在这一刻,她充分感受到了百姓的热情与希冀。 面对辽西城的百姓,她道:“我知道,在咱们这辽西城里,不仅是女孩儿,男孩儿想要读书,亦是十分困难。所以,在开办女学的同时,我也命人选出几个书院来,创办学堂。” “所有报名来念书的孩子,每年只需缴纳二钱银子作为读书费用,若是家中距离书院太远,还可选择在书院中住宿上学。我们的书院,将统一给学生安排住宿。” 话音一落,周围的百姓便议论不断: “什么,一年要二钱银子?上哪儿找那么多钱?我可没有钱。” “就是啊,二钱银子也太贵了!不行不行,我们不念了。” “……” 说这些话的,基本上都是家境贫苦的百姓。在这些人中,一年到头也就赚个几钱银子,既要生活,又要供小孩儿念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种情况,别卿筠自然也是考虑到的。她朗声说道:“诸位不用担心,既然我提出了,要让每一位寒门子弟能够上学念书,自然会将所有的因素都考虑进去——若是有孩子交不出学费的,可来我此处登记造册。” “凡是记在名单内的学生,我将请城内的贵人,资助你们上学念书。不过这样的代价是,等你们学得功成以后,需要在贵人门下的商铺里,工作满五年。而这五年内,你们只能拿一半的工钱。这便是请人资助尔等的代价。若是愿意接受,你们便可到我这里来,记录你们的名字。” 此话一出,一众百姓都沸腾起来: “什么,不仅包念书,还有工可以做?世上有这样的好事?” “但是你没听郡守说么,要在贵人手底下做五年的工,五年里,还只能拿一半的工钱!” 另一人道:“那已经很好了!若是能念书识字,将来在贵人的商铺里,能做的活儿就多了。五年而已,若是被贵人相中,说不准啊,还能混一个掌柜的当当!” “就是,这笔买卖不亏,你们怕什么?!” 登时,便有人摇着手呐喊:“我、我来,我们家的孩子愿意给贵人做工,不过,贵人得给我们念书的钱!” 别卿筠跟前是一张大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身边还跟着几名护卫。而在她身侧,则立着一块告示栏,上方有学堂的一些注意事项。 她说:“好,请这位家长与学生到这里来,报上你们的姓名,住址,还有籍贯。” 紧接着,不少人凑了过来,他们身后都带着自家的孩子,有序地排队,让别卿筠登记名字。 这时候,有人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学堂所用的书册,是否还要我们来买?” 闻言,别卿筠微微一笑。她指着身侧的告示栏,说:“有关书院的细则,都写在这告示栏上了。”她侧目望去:“周芸,你来念给大家听。” 跟在她身边的周芸,便是当初从南疆的货船里救下来的女子。这些日子里来,她学识方面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成绩遥遥领先。所以今天她特意将周芸带在身边,想让她试试看,在其中一个女学担任教书先生。 对此,周芸自然没有意见。她本身便是受了别卿筠的帮助,这才脱离苦海。能够跟随她念书识字,这放在以往,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现在,她却能够独当一面,当一个教书先生。她都快高兴疯了,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我愿意做一名教书先生!” 别卿筠很是满意,于是在所有学堂开办的这一天,带了她过来。 此时,周芸将有疑问的百姓引到告示栏前,她道:“咱们辽西城的所有学堂,现今都是由郡守一手操办。因此,这些学堂都是官办。而这些官办的学堂,学生的书本、笔墨纸砚,都是由书院统一采买,不会消耗诸位一分钱。” “原来如此。那么,如果我们的孩子要送去学堂住宿的话,那么棉被衣服什么的,是不是也可以帮我们解决一下?” 此话一出,登时受到旁人的嫌弃。有百姓说:“我说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郡守愿意给你包笔墨纸砚的钱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想让人家给你送棉被呢!” “怎么就不行了?这学堂又不是我们非要上的,是郡守,出了主意请我们去上的。既然如此,不就应该为我们办的周到一些么?” “我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谁不要脸了,你在说一遍!” …… 说着说着,两人便要打起来。周芸连忙安抚,说道:“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是这样的,咱们书院既然给学子包了住宿,棉被自然也是不缺的。而且,我们会为所有学生定制统一的服装,作为校服。” 周芸面带微笑:“而且诸位也不用担心孩子会在学堂挨饿。我们书院配备小厨房,每日都会给孩子们准备饭菜。” 她看看众人:“诸位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有有有,你们书院的教书先生都是些什么人,不会把我们孩子给教坏了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 建城(4) 周芸道:“我们的夫子有不少是秀才高中的,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而且为了我们女学生的安全。所有的女学,都将由女先生进行教授。并且会有咱们郡守亲自制定教学内容。” 闻言,众人沉默半晌,而后有人问道:“你们这女学竟让女先生教书,能教好么?” 别卿筠转头看去,正好瞧见一名中年男子。她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既然女学有女学生,为何不能有女先生?女先生又如何?一样学富五车,照样有资格教学生。这位老伯,您还有什么问题么?” 那中年男子讪笑道:“没了、没了……” 别卿筠别开视线,目光转向在场众人:“诸位若是对老师有所疑问,眼下可尽管提问。但你们若是想说,不让女先生教授学生,那么我不能答应。自古以来,男女平等,因何男子可成为教书先生,女子却不能?” 她指了指身边的周芸,说道:“这位周先生乃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她虽不比得状元郎那般博学,但若是教授孩童,乃是绰绰有余。请诸位不必担忧我们的女先生无法教学。” 有人说道:“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一个妇人,如何能对朝廷时政有所见解?再说,咱们的孩子,往后可是要考取功名的,自然得请学识更加渊博的老师来。” “就是,你让一个妇道人家教书,不是误人子弟么?” “没错没错,咱们学堂可不能让一个女先生坏了前程。” “换老师、换老师。” “对,换老师!” 登时,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别卿筠见了只觉得头疼。她想,这些百姓当真是冥顽不灵,固执得很。她示意众人安静:“既然你们都如此坚决,那么……有谁是愿意报名入学堂的,请站到这边来。” 她将右边的空地腾出来,让众人站到一边。一刻钟之后,只有约莫四十五人站在队列中。而这四十五人当中,仅有十三个人是有意报女学的。 别卿筠说:“愿意报女学的几位,我可以为你们担保,为你们找的老师,都是足够资格教书的女先生。当然,也包括我。每个月的几天,我也会到书院教学。当然,女学不仅仅有女先生,同样也有负责教授武艺的女将军。你们若是愿意,现在可到我这里登记名册。” 那些女学生的家长相互对视一眼,旋即在名册上写下自家孩子的名字等事项。 外头看热闹的百姓立马叫起来:“诶诶诶,你们怎么都签字了,若是女先生将你们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闻言,别卿筠没了好脸色,立马瞪去一眼:“怎么眼下家长都同意了,你还有意见?” 说话的那位百姓硬着头皮说:“怎么不能说,我们家孩子上学堂,如何不能提意见?” 别卿筠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道:“除了女学以外的学堂,一应照旧。教书先生皆为男子,也不会有女先生教授读书。不过,教学计划依旧由我与教书先生共同拟定。” 她想尽快将这事儿了结,于是摊开书册:“对此没有疑义的家长,亦可在此处登记名册。” 听完别卿筠的解释,众人再无疑虑,可以说是各自心满意足地签上了名字。 半个时辰之后,各个书院预先报名结束,别卿筠收拾好材料,对众人道:“从今日起,至下个月,学堂与女学将持续招收学生,若是还有疑虑的家长,可在这一个月内想清楚,想清楚之后,也可到各个学堂进行报名。” 她将东西都交给仆从,准备领着周芸离开。末了,她回头道:“对了,这一个月内,每个学堂外都会防止这张告示牌,诸位若是还有那处不明白的,可仔细对照告示牌。我还有事,不便打扰,告辞。” 说罢,她当即与周芸相偕离开。 * 书院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别卿筠便将注意力集中放在了辽西城的军防布局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组建的娘子军颇具成效。 虽然比不上正规的军队,但是已经能够与之对抗将近一个时辰而不落败。对比,别卿筠很是高兴。 亲自验收了娘子军的成果之后,她与银风交代了一番,要娘子军专注速度上的训练。毕竟女子比不得男子,力度达不到男子的标准,因此只能从侧面挖掘优势。 对此,银风道:“属下明白,这些时日一定加强对她们的训练。” 别卿筠颔首,而后放人离开。接着,她转头回了议政厅,正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任定宗。男人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娘子军训练的如何?” 别卿筠同样脸上带笑:“甚好。”她看到对方手中拿着一个折子,便问:“这是什么?外头有什么消息?” 任定宗将折子送到她面前,道:“大周朝廷知道了你我起事,如今已下了圣旨,派了十万兵马,正往辽西城而来。” 别卿筠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她拿上折子,与任定宗双双坐在了椅子上。在他们面前,则摆着一张大周的地图。 任定宗拿着别卿筠改良之后的蘸笔,在纸上划了一条线:“十万兵马从大周京城出发,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得半个月才能抵达辽西城。” “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尽快布局,定好对敌之策。”别卿筠看向辽西城附近的几个城镇,道:“木兰城与葵令城是距离辽西城最近的城镇,而木兰城则有天下粮仓之说,此城产出的粮草甚多,我认为,可先将此城拿下,以保我方粮食无忧。” 认定总点点头,道:“相对于木兰城粮食丰饶,葵令城便盛产铁器。据传,葵令城中有不少当世着名之铁匠,若得他们相助,对我等更是如虎添翼。” “半个月的时间……”别卿筠呢喃几声,而后拿来一个大沙盘,上方堆积的,便是辽西城与葵令城的地势布局。 “我们所剩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将这两座城池夺下。” 任定宗手中拿着几块令牌:“先前我已清点过,我们所拥有的兵马,全数加起来一共有两万。两万人,要拿下这两座城池并非易事。我们必须筹划得天衣无缝。” 第二百四十四章 攻城掠地(1) 这一点,别卿筠自然明白,但是世上哪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行军打仗方面,任定宗的经验比她多,所以,别卿筠也愿意向他请教。于是她道:“你有什么想法?” 任定宗说道:“纵观木兰城与葵令城,两地虽然都是地域广阔之城镇,但是,木兰城兵马比辽西城还少,但葵令城的兵马却比辽西城的多一倍。” 他在沙盘上点出葵令城的位置:“但是,葵令城相距辽西城要近,所以,我们需要先对付葵令城。” “哦?这当中有什么道理”别卿筠问道,“我以前只知道,为了节约时间,我们一般都先解决相对简单的,再解决困难的,如此更为方便。” 闻言,任定宗便微微一笑,他道:“你若指的是旁的,那么此法还行的通。但是兵法上,这乃是下策。” 别卿筠虚心受教:“愿闻其详。” 任定宗道:“若我们要先行攻打木兰城,那势必要派出兵马。兵马先行,其声势必然会让葵令城的郡守知道。他们得了消息,必然会有所行动。” 别卿筠道:“所以,他们会在我们攻打木兰城的时候整军戒备,等我们再回过头攻打葵令城之时,便会十分吃力。因为那时候,我们的人马已经疲敝,而他们正是精神饱满的时候。如此一来,局势对我们不利。” “没错。不过还有一点,”任定宗道,“若是葵令城有意相助木兰城,那么在我们包围木兰城之时,葵令城便会派兵攻打辽西城。如此一来,我们也讨不着好处。” 别卿筠:“我明白了。那么现在只能先打葵令城。” “对,而且要出其不意。”任定宗说,“如今大周派了兵马而来,他们必然认为我军正筹备对抗,不会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时候想他们发起进攻,所以这时候正是他们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候。” 别卿筠道:“但即便他们精神松懈,我们不过两万的兵,也抵挡不住他们四万的兵。虽然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有,但是咱们能成么?” “若能里应外合,自然能成。” 听到这句话,别卿筠便知道任定宗已经有了计划了。她说:“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任定宗向她勾了勾手指。 别卿筠:“……这时候你还搞神秘?”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凑了过去:“快说。” 然而下一秒,她的侧脸却贴上来两片嘴唇。 别卿筠:“???”什么鬼? 她立马往后退,同时转过头去,正想问“你搞什么”,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便罩下一个黑影—— “唔!” 其实这并不是别卿筠第一次与他亲吻,细算下来,两人亲密接触已经有了好几次了。但是每一次,她都是在无知无觉中吻了任定宗。今日却是真正与他有如此肌肤相亲的时候。 她感到唇上的两片唇瓣吻过她的口齿,上下来回吮吸,颇有几分缱绻的意味。 而这一吻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别卿筠以为自己快要断气了。片刻之后,任定宗这才松开了她。而别卿筠也从迷离之中回过神来。 彼时,她发现自己竟在无意之中搂住了任定宗的脖子。 “……”别卿筠没忍住骂了一句,“流氓啊你是?” 任定宗眉眼具是笑意:“嗯,我是。” 别卿筠:“……你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这里胡闹。”她坐正了身体,说道,“快说,什么计划。” 闻言,任定宗却是叹了口气,说:“你与我,难道只有这些话说了?你可知道,我抛弃了荣华富贵跟随你,可不是为了打这个天下来的。” “那你想干什么?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除了我自己,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别卿筠说着,便睁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都到这时候了,他反悔,那她怎么办? 下一秒,任定宗却是叹息一声:“你可真是……让我该怎么说你好?我想,你脑子当真是不开窍。”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别卿筠面无表情。 “至少,你也应该给我一个机会。”任定宗说,“一个可以大大方方追求你的机会。” 别卿筠呆住了。她傻傻地看着任定宗,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我们不合适。” 她说:“我跟你思想观念不同,有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若是在一起了,将来如何过日子?以后我们每讲一句话,就会吵起来,这样的日子,便是你要的?” 然而任定宗却说:“不是每一个人生来,便与另一个人合适。所谓日久生情,相处久了,双方脾性相互磨合,还怕有朝一日分道扬镳?” 别卿筠:“……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些东西即便是你我想改,也无法改变,比如你那种天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将黎民百姓当做蝼蚁的性格,我就很看不惯。即便你现在装的好像是个好人,但我只要想到你心底里的真实想法,我就觉得讨厌。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任定宗:“你怎知道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改变了又怎样?你我现在的状态不就很好?互惠互利,不求其他。”别卿筠道,“再说,我对你也没有男女之情,你何苦逼我?” “……”任定宗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道:“可方才,可是你拉着我要亲的。” 别卿筠:“……啊!我就是一时半会儿被你的美色迷惑了不行吗?啊?!食色性也,我就是喜欢你的脸不行吗!” 下一刻,任定宗却是噗哧一声笑了。 别卿筠没好气说:“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只是忽然觉得,若有你陪伴,往后的日子不至于太无聊。” 这句话无端有些伤感,别卿筠听了反倒是沉默了。片刻之后,她重新将话题扯回来:“你说清楚,计划是什么?” 这时候,任定宗也不再逗她了,当真将所有的计划都一一解释清楚。 听完之后,别卿筠拍着手掌说:“妙啊!这样一来,不仅是葵令城,木兰城也能一并落入我手!” 任定宗重提旧话:“看在我如此用心帮你的份上,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么?” 他黑黑的眼珠子望着她,眼神中满是虔诚。 忽然间,别卿筠语塞了。她看着对方,忽的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正犹豫要不要答应的时候,又听对方说: “你迟疑着不敢答应,是怕真的爱上我?” 第二百四十五章 攻城掠地(2) “哈?”别卿筠噌的一下站起来了,她脸色通红,不知是生气还是因为别的,她指着任定宗说道:“爱上你,想得到是挺美的。我就是死了,从楼上跳下去,也不会爱上你!哼,你以为你很有魅力?不过就是一张脸长得好看罢了。” 她双臂环胸,不客气道:“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虽然好看的男人是少了点,但是打着灯笼找还是能找到一两个的,比如凌玉渊他们几个……” 话未说完就被任定宗给打断了:“怎么,你心里还想着凌玉渊?他将你当做诱饵,设下陷阱引我上当,你却到现在还想着他?” 他的声音拔高了,似乎很不可思议。 别卿筠:“谁说我想他了,不过就是一个比喻,你激动什么!行了,闲话少说,说正事!” “说正事可以,在这之前,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答复。”任定宗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说。 别卿筠:“……你还真是得寸进尺——行,你要机会,我可以给你,但是在这段期间内,你不能做过火的事情,知道吧?” 得到了这个答案,任定宗脸上立马浮现了几分笑意:“好,我答应你。” 看着他的笑脸,别卿筠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真是,服了你了。没事儿你可以下去了,赶紧执行你的计划。如果晚了一步,坏了我统一天下的大事,我就立马将你扫地出门。” “哦?那我可得好好办事才行。”说罢,他便摇摇手中的扇子,转身走了出去。 别卿筠无奈地揉揉眉心,心想:“任定宗这个家伙,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啊?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难道人的变化会这么大的吗?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忽然,系统上线:“这或许就是爱情的力量!” 别卿筠:“……你有病?” 系统委屈:“宿主,我这不是为您答疑解惑么。您怎么这么凶?” “你废话真多。”别卿筠道,“我问你,积分商城里有没有能用的卡牌?我最近忙着休整辽西城上下,还没来得及看商城里的积分。” 系统回答道:“是这样的宿主,您现在的积分一共有八十万。并且咱们的任务系统也根据您现在的主线剧情做出了调整,您可以看看哟。” 成就任务有所变化一事,别卿筠心中有数,只是粗略扫过一眼,而后打开了积分商城。 与任务一样,积分商城里的卡牌也被换成了跟她现在进行的主线剧情有关。比如“桃李满天下”、“千钧一发”、“万夫莫当”等等。 有的能够帮助她快速建立书院,有的则可加快铁匠打造兵器的速度,有的能段时间内将一个完好的城墙打个稀烂。 别卿筠一目十行地看下来,暗中记下了这些卡牌的名字,准备到两军交战的时候用上。 她退出了系统,而后去了女学。 在正式建立女学之前,她将城外私塾里读书的女学生们都叫了过来。作为报答,她们如今都在辽西城内各个女学教书,多余的人手则留在她身边办事。 众人对她都十分感激,恨不得拿出浑身解数来做事。对此,别卿筠表示很满意,并且期待她们日后的成就。 这天,别卿筠与夫子讨论了今后女学生的教学方针与教学计划,而后便将事情丢给女先生处理。接着,她来到了习武的校场。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娘子军进行考察,但是眼下情势有变,她想让娘子军在与葵令城的交战中发挥一些作用。 这个过程或许会有所伤亡,但是如果能让百姓们看到娘子军的威力,或许日后娘子军便会日益壮大。 而民间里对女子读书习武有所偏见的风气,也能够有所改善。 这个做法或许对现在的娘子军有些残忍,但是眼下已经到了不得不为的地步了。 她命人将娘子军成员都叫过来,而后登上高台,面向众人:“我知道,各位姐妹们为了习武,这些日子甚是辛苦。我也知道诸位付出的努力有多大,更知道,你们都想着有一天,能够建功立业,创出一片天。你们很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颇具规模。但是……” 别卿筠说:“但是以现在咱们的人员数量,还远远不能与正规军队抗衡,所以,我想培养你们作为突击兵,等到必要的时候,再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在所有的女子脸上一一扫过。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惊。她们脸上有几分喜色:“真的要打仗了?” “太好了,我早就想过要给那些男人一点颜色瞧瞧,现在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是啊,什么时候行动,我们都准备好了!” 别卿筠微微一笑,道:“我们明天就动身,不过……”她说,“这是一场战争,我希望你们明白,有战争,就一定会有伤亡。我不能保证没有人不死,但是我能保证,我们一定能赢。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有些心理准备。” 她道:“想要获取胜利乃是千难万险,少不得会有些牺牲。但是我想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安然无恙地会来,带着胜利回来。你们要记住,你们不仅仅是为了我战斗,更是为了自己战斗,为了全天下所有的女子战斗!” 她的声音回响在整个校场:“你们要让所有人都看一看,我们女子,纵然体质上比不过他们男人,但是我们做的事情,一点也不会比他们差!女子也能建功立业,女子也能挺直腰杆做人,明白吗!” 她的一番话让众人热血沸腾。世上有哪个女子自愿成为他人的附庸?谁不愿意像男人一样,能够堂堂正正做人,不必在男子面前奴颜婢膝? 这世道对女子而言,太艰难了。她们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每一刻都是别人的附属品。她们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甚至从来都做不了主。 凭什么,这世道竟是如此? 第二百四十六章 攻城掠地(3) 如果有机会,让全天下人看清,女子也能做大事,女子也能上阵杀敌,女子也能教书育人,她们为何不做? 这一刻,她们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更是为天下女子而活! 一名穿着战袍的女子喊道:“大人,您不必多说,我们愿意跟随您上阵杀敌!战死沙场也好,马革裹尸也罢只要有我们一口气在,一定为大人你,为我们自己,赢得荣誉!” 登时,场上的女子纷纷喊道:“上阵杀敌,赢得荣誉!上阵杀敌,赢得荣誉!” 她们慷概激昂地呐喊,好似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挠她们。场面声势浩大,别卿筠见了也不由得为此动容。 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道:“你们的决心我都明白,放心,这一战,必然是我们娘子军的成名之战!今日,请你们收拾行囊,明日便根着我,整军出发!” 众人欢呼:“好!” 与她们交代之后,别卿筠留下了娘子军的小队长吴青青。她将人叫到议事厅。 “今晚你和娘子军的姐妹们收拾东西,不要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只几件换洗衣裳与必要的衣物便好。” 吴青青应道:“好,属下明白。” “还有,”别卿筠说,“再让她们准备一些梳妆所用的胭脂水粉等物,我到时有用。” 吴青青将她的吩咐一一记下:“大人要胭脂水粉……” 别卿筠微微笑道,说:“放心,这些东西必不可少,到时候能够排上大用场。” “嗯,您吩咐的,一定是有用的。” 等吴青青记下重点,别卿筠便让她离开了。 她转头回了屋子,也开始打点行装:“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接下来,城内的一切事务就要交给银风与欧阳舒倦打理了。” * 第二天一早,辽西城的南城门缓缓打开,一只纪律有素的队伍从中走出,并且往西南方向而去。 按照别卿筠的指示,吴青青将率领娘子军成员,先一步到木兰城外的客栈投宿。之后,便需等待她的进一步指示。 等娘子军的队伍离开之后,别卿筠与任定宗亦是点兵出发。他们一路往南边而行,并在山中驻扎。 天黑之后,他们换掉身上的衣裳,乔装打扮成一路土匪,在附近的山寨之中敛财。别卿筠作为山寨的大当家,沿路抢走了不少葵令城官家的物资。 此举终于引来葵令城内百姓的不满。 至第二天,别卿筠与任定宗照例下山抢劫,结果遇上了一队官家士兵。彼时,她将马车上的一箱金银财宝扛下来,而后便见不远处烟尘滚滚。随后,穿着大周官服的捕快侍卫来到,将他们的去路拦住。 为首的侍卫手执银枪,脸色不善道:“此地是葵令城外,官家地盘,容不得尔等宵小之徒撒野!” 闻言,别卿筠一副流氓做派,说道:“哦?我们都在这里嚣张好几天了,你们的人才来,怎么是不是连你们这些当官的也怕了本姑奶奶的威名?” 她一屁股坐在马车上,享受着任定宗的伺候,说:“我看你们虽然比不上我的男宠有姿色,但是身材不错,宽肩窄腰的,很是好看。不如你们别跟着官家出生入死、当牛做马了,根着我,好吃好喝,做个快活神仙,岂不美哉?” 语毕,侍卫当即大喝一声:“放肆!” “尔等宵小,焉敢出言不逊?来人,将她拿下!” 旋即,他身后的侍卫齐齐出动:“是,将军!” 别卿筠见状,登时来了兴致:“哦?你还是个将军呢,怪不得你的仪态与旁人有所不同,很是威风。不过……再威风又怎么样,还不是男人一个?是个男人,就逃不过美色。你看我美吧?将军,我瞧你身形不俗,不如你跟了我,我便让你做压寨相公,怎么样?” 闻言,身边的任定宗立马不满道:“夫人,你有了我还不够么?” 别卿筠挑起他的下巴,道:“不够呢。” 而在另一边,被别卿筠调戏的将军登时怒不可遏。他丢开手中的缰绳,二话不说便提着长矛向别卿筠猛攻过来:“贼人,看招!” 见状,别卿筠故作惊慌,连忙往后一躲:“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的保护本寨主?” 结果她身后的“山贼们”并没有护着她,反而是提上长刀,将她团团包围:“大胆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别卿筠吃了一惊:“你们干什么,你们可是我的手下!” 另一胖的将军也十分迷惑。他拧紧了眉毛,看着眼前的局势,一言不发。 此时,围住别卿筠的一名“山贼”立马向将军跪地求饶:“将军饶命,我等也曾经是良家妇男,可是不曾想,被这个贼子掳了去,逼迫着做了山贼,不仅如此,她还占了我们的身子!当真是可恶至极!” 另一名“山贼”紧跟着说:“没错!这个女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她掳走我们,要我们为她做事,否则便杀了我们。可恨的是,我们被她下了毒,所以只能听从她的摆布。求求将军,救救我们!” 紧接着,不少山贼纷纷跪下:“求求将军,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然而将军却沉默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他身边的侍卫欲言又止:“将军,您看这……” 同时,别卿筠大怒喊道:“好啊你们,竟敢当着我的面背叛我?!我平常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心里没数?我对你们那么好,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现在见了救兵,立马就背叛我了?很好,一群没良心的白眼儿狼!让你们背叛我,我现在就引发你们体内的毒性,让你们生不如死!” 别卿筠说着,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铃铛来。她脸上是得意的笑容:“你们可知道你们中的是什么毒?那是产自南疆的蛊毒!除了我。没人能够化解。现在,只要我摇动手上的铃铛,你们就会被毒虫嗜咬,直到全身器官溃烂而死!” 说罢,她立刻晃动手中铃铛。 只听空中传来“叮铃叮铃”的声响,所有山贼都忍不住满地打滚,口中痛苦地喊着“哎哟哎哟”。 这时候,那名犹豫的将军终于没忍住出声了。他怒然一喝:“住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攻城掠地(4) 别卿筠立刻停手。她笑着看向年轻的将军,说:“怎么,将军舍不得他们死?可以呀,只要将军愿意,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他们所有人。只要将军你愿意点头。” 话音刚落,年轻将军身边的侍卫便怒喝一声:“放肆!粗鄙妇人,焉敢对我们将军无礼?!大伙儿快上,将这无礼的女贼头拿住!” “杀!” “杀啊!” 霎时,周围的葵令城将士拔刀攻来。一片刀光剑影扑向别卿筠。别卿筠往后退了退,而后从山贼手中夺过长刀,眨眼间便与侍卫交起手来。 与此同时,任定宗在她身边闪闪躲躲,口中喊道:“夫人,保护我、夫人!” 旁人见到他如此怕死,纷纷露出几分鄙夷神色。 “堂堂男子,竟如此不珍重,委身于一个女山贼,真是丢全天下男人的脸!” “哼,此人不会武功,不必理会他,先将那女贼头拿住,最后再对付他。” 紧接着,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别卿筠。不仅是葵令城的将士,还有原本在别卿筠阵营的一干山贼。 有山贼喊道:“老子早就看这贱人不爽了,今日得了机会,速速将她拿下!老子必然要将她千刀万剐,以泄老子心头之恨!” “没错!众兄弟上啊!杀了女贼头,报仇雪恨!” “杀了女贼头!杀了女贼头!”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无比。 别卿筠一面对付迎面而来的杀招,一面表现得痛心疾首:“枉费我往日对你们这么好,你们竟然想杀我!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今日谁先死!” 说罢,她立马拿起了手中的铃铛。正要摇晃的时候,从侧面忽然飞来了一柄利剑。寒光冲着她的面门飞刺而来,别卿筠立马侧身闪避。 “竟然搞偷袭,宵小之徒!”她骂了一句,而后弯腰躲过攻击,旋即在一名侍卫的胸膛上踹一脚。 年轻将军一个闪身来到近前。他声音冷然,道:“对付一个穷凶极恶的山贼,还需要讲道理?”他手中长矛忽的一刺,别卿筠不得不凝神格挡。 然而她的反击并未奏效,手中的铃铛依旧被对方打落。下一刻,落地的铃铛就被年轻将军一脚踢开,同时,他上前一步,横出一只手臂来,捏住了别卿筠的脖子。 眨眼间,别卿筠便被对方牢牢拿捏住。 “哼,凭你这点子功夫,竟然也敢在葵令城外撒野?真是不自量力!”年轻将军轻而易举地拿住了别卿筠,将她丢给下属:“带走!” 顿时,葵令城士兵立马欢呼喊道:“好,好!姬将军威武!” “姬将军威武!好!” 周围呐喊声一片,姬将军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此时,一众山贼相互对视一眼,立马给姬将军跪下了。他们口中喊道:“将军饶命,我们愿意投降,求将军饶我们一命!” 姬将军并没有杀他们:“将所有山贼都抓起来,送到衙门,等候发落。” “是!” 忽然,姬将军眉目一冷,骤然向前一跃。他伸手一抓,立马就将企图逃跑的任定宗给一把抓了回来:“你想跑到哪儿去?” 任定宗演技一等一的好。他立马求饶道:“求求将军,放过我。我只是女贼头身边的小喽啰,我什么坏事儿都没干啊!请你放过我!” 这时,被抓起来的山贼喊道:“放屁!将军别相信他,就是这个小子背地里给女贼头出谋划策,也是他让女贼到葵令城来抢劫的,不仅如此,他还私自吞了百姓不少财产!女贼头犯下的罪,有他一半的责任!” 任定宗的脸色顿时一白:“不,我没有,将军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那女贼逼迫我的!” 另一边,别卿筠听到他这么说,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好啊郑应宗,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在这时候背叛我?呵,与你无关?亏你说的出口。当初不是你说,咱们寨子里的米粮不够了,这才怂恿我下山打劫?现在见我失了势,你也和他们这群白眼狼一样,要弃我于不顾?很好!” 她冷笑一声,旋即看向姬将军:“你可别放过他,他口袋里可有不少老百姓的血汗钱。” 话刚说完,她就被押解她的侍卫打了一巴掌:“有你说话的份儿?闭嘴!” 火辣的疼痛从脸上传来,别卿筠没忍住倒吸口气。她扭过头,瞪了那侍卫一眼,心说:可别让我逮着你。 任定宗见状,眼中乍现寒芒。 别卿筠连忙警告地看他一眼,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任定宗:“……”他忽然笑了一声,说,“罢了,您要抓便抓吧。只要能让我与夫人待在一起,我便认了。” 姬将军:“……” 他将任定宗一推:“全都押走!” * 葵令城的将士快捷高效,不一会儿便将所有山贼都押解到了葵令城中。一路上,别卿筠都在观察四周,将附近的地形牢牢记住,而后,她与任定宗便被关押到了大牢之中。 虽然狱卒没有将他们关在一个牢房里,但却离得不远,只隔了三个牢房。别卿筠一抬头,便看见斜对面的任定宗。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后再牢狱中坐下休息。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大牢里的狱卒也换过了一批。等外头传来打更的声响之后,别卿筠忽然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她凑到栅栏边上,听到外头狱卒打鼾的声音。确认对方熟睡之后,她掌中运起内力,随即—— “砰!” 一阵轻响回荡在牢狱之中。外头的狱卒却是翻了一个身,并未惊醒。但是对面牢房的囚犯醒了。 “你、你,你要逃狱!”囚犯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威胁道:“快将我放出去,否则我就大喊,说你要逃狱!” 别卿筠:“……行,你等着。” 然后她就走到狱卒身边,从对方身上摸出一串钥匙。她先是将任定宗的牢房打开:“一切按照计划执行。” “嗯。”任定宗看她一眼,旋即几个闪身,离开了大牢。 被惊醒的囚犯睁大眼睛:“你们是一伙的!” 别卿筠:“那是自然。” 对方又道:“现在你又两个把柄在我手上了,快将我放出去,否则你们两个都要玩儿完!” 第二百四十八章 攻城掠地(5) 别卿筠脸上笑意不减:“我知道,这不就是来救你了么。”她拿着钥匙走近,试了几把之后,才将囚犯的牢门打开。 登时,他大喜过望:“太好了,我终于出来了,这下我不用死了!” 别卿筠问他:“你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杀人喽。”囚犯说。 “哦?”别卿筠微微一笑,“你为什么杀人?” 闻言,囚犯蔑视地看她一眼,道:“老子为什么要告诉你?让开!” 别卿筠说:“你就这么出去?穿着囚服,不一会儿你就会被抓走。而且你有钱么?出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用得着你管?”囚犯恶狠狠地说,“怎么,看你的样子,难不成你想要帮我?”他捏着下巴上的胡须,在别卿筠身边走了几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你又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别卿筠不隐瞒:“抢劫。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一个山贼。唉,不过我运气不好,抢钱的时候被一个叫什么姬将军的抓到了。结果就到这里来了呗。” 他们两个走出牢房,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两人才来到墙角。别卿筠说:“既然你我有缘,就当交个朋友。你说说为什么要杀人,怎么被抓进来的,说不定我能帮你报仇呢。” “你?帮我报仇?”囚犯口吻鄙夷:“不过一个女人,竟然还想帮我报仇?” “女人怎么了,别看我是个女人,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山寨的头目呢。”别卿筠道。 “哟,你还挺厉害,比我先前见过的女人强多了。” “怎么,你还见过不少女人呢?” “哈,不瞒你说,我就是杀了女人才进来的。那女的长的还行,就是太能嚎了。不就是占了她的身子么,嚎的街坊邻居都来了,害老子被抓。” “原来是这样。”别卿筠捏了捏拳头,又问:“对了,我想问问你,这附近哪儿还有大牢?我想将我的弟兄们都救出来,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方才你放走的那人,不就是你的同伙?” 别卿筠道:“是,不过我还有一群弟兄,他们被关在了别的大牢里。” “哦。”忽然囚犯笑了起来,“不如这样,你把寨主的位子让出来,然后当我的压寨娘子,我就告诉你他们在哪个牢房,怎么样?” 他满脸脏污,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皱纹,别提多猥琐了。 别卿筠一忍再忍:“可以,你快告诉我。” “光是用说的不算,你得先让老子爽一爽……”说着,他便向别卿筠伸过手来…… 这一刻,别卿筠再也忍不了了。她忽然发作,“啪”的一声给了囚犯一巴掌,然后又在他下体踹了一脚,说:“给你脸了是不是?快说,否则我杀了你!” “你你你、你敢打我?我要喊了,一会儿所有狱卒都会出来,我看你怎么办!”囚犯咬着牙说。 别卿筠冷笑一声,道:“好啊,你尽管试试,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死的快,还是狱卒来得快。” 说着,她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囚犯的喉咙。她眼睛微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我说、我说,女侠饶命!”囚犯发觉自己呼吸困难,立马就求饶了,“葵令城有两个大天牢,一南一北。咱们这个是北大牢,还有一个南大牢。” 别卿筠加重手上力道:“带我过去。” 囚犯疼得直叫:“好好好,我带你过去,不过侠女,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疼的紧呢。” “哼。”她冷笑一声,旋即松开手,然后再他背后推了一把:“快带我去!” “是……哎哟,侠女跟我来……”囚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好似在盘算着什么。 别卿筠瞪他一眼,道:“我知道你不是个老实的人,想逃跑是吧?可你得想清楚,是你跑得快,还是我杀得快。别耍心眼,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哪儿敢啊!”囚犯苦着脸说,“还请女侠随我过来。”他彻底老实了,一路上不敢东张西望,一旦有了逃跑的念头,别卿筠也会立马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 他心中叫苦不迭,最终还是在半个时辰后,将别卿筠送到了南大牢门口。 在距离两丈远的地方,囚犯停住脚步。他道:“前面就是南大牢了,我只能带到这里,否则若是被那群狱卒看到,我又要被抓进去了。” 别卿筠与他躲在高墙之后,接着月光往前头看了一眼,果真见得南大门的戒备甚是森严。 囚犯小心翼翼道:“那……我可以走了吧?” 他悄悄转身,想趁别卿筠不注意的时候溜走。然而他刚走了两步,后领就被一只手牢牢捏住了。 别卿筠在他身后微笑道:“我说你能走了吗?” 囚犯立马不干:“说好的我带你到南大牢,你就放我走,怎么,你竟然说话不算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狱卒叫过来?” “我没答应过你,要放你离开。” “你!”囚犯气结。 别卿筠:“你说你是杀了无辜女子进了大牢的,那么……你想从大牢里出来,便该将你的罪孽偿还。” “哼,大家都是罪犯,别说得好像你是个好人似的。” 别卿筠:“我是算不上好人,不过……我想杀你便杀你,难不成还要对我进行道德考核?” 囚犯怒目圆睁:你、你,真是岂有此理!我现在就——” 未等他把话说完,别卿筠便骤然出手,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唔!” 随即,只听“喀嚓”一声,囚犯脖子一歪,断气了。 别卿筠将人丢开,嫌弃地拿衣裳擦了擦手,随后转头看向另一端的南大牢。 此时,南大牢外一共有五个狱卒在巡逻,他们身上拿着长刀,时不时往外探看。 别卿筠略一沉思,随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往外砸了过去。同时,她大喊:“救命啊!——” 登时,狱卒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来: “怎么回事?” “有人在喊救命,我过去看看。” “等等,此地乃是天牢重地,恐怕事情不简单,我跟你过去。其他人在这里守着。” 而后,两名狱卒同时往别卿筠这边走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攻城掠地(6) 别卿筠藏身于黑暗之中,在那两名狱卒靠近之时,她倏地飞掠而起,两掌下去,狱卒便没了声息。 她从对方身上拿下长刀武器,同时扒下他们的衣裳,替换到自己身上来。外头还有三名狱卒,她没有轻举妄动。别卿筠静静等待,直到对方按耐不住,提着刀与灯笼向高墙这边走来…… * 此时,南大牢外。 “奇怪,陈四和老张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啧,我看别是被那姑娘勾了魂去了,这会儿正玩儿着呢,别理他们。等过一会儿,他们玩儿够了,自然会回来的。” 另一人有些犹豫:“大半夜的,别开这玩笑。你也不想想,这这个时辰了,谁家的姑娘不睡觉跑到这里来?我看八成是歹人。” “我说李哥,咱们这儿大牢!就算是歹人,要干坏事也不是来大牢外头干吧?你别多心,我想,应当是谁家的姑娘晚上呆不住,所以才跑了出来,不会有事儿的。” “但愿如此。” 几人闲聊着又等了一会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名狱卒才等不住了。 “陈四和老张怎么回事?就算是玩儿,现在也玩儿够了吧?再等下去,就应该交班了。” “不行,我过去看看,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 说完,一名狱卒便提着灯笼跑过去了。 * 别卿筠等了老半天,这才等到别的狱卒过来,但是只来了一个人。她往后退了退,等对方提着灯笼过来的时候,别卿筠横刀一砍,登时鲜血四溅。 又死了一个。 * 大牢外的狱卒没有等到同伴回来,反而是听到远处来自同伴的一声短促的惊叫。登时,剩余的两名狱卒心下一惊: “不好,好像真的出事儿了!” “赶紧过去看看。” 两人来不及叫上帮手,立马就拔刀冲了过去。而别卿筠等的就是这一刻。此时,她猛地从高墙后头窜出。她身法诡谲,不过瞬息的工夫,便将最后两名狱卒杀的不留呼吸。 解决掉碍事的几个人,别卿筠拿上从狱卒身上搜来的钥匙,立马打开南大牢的门。此时,大牢内一片昏暗。四名负责看守囚犯的狱卒已经趴在桌上熟睡过去。 别卿筠瞥了他们一眼,随后沿着走廊一一寻找过去:“辽西守军现在何处?”她低声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前方三个牢房里纷纷站起来一群人。他们放低了声音:“参见郡守!” 别卿筠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我现在放你们出来。” 说罢,她便拿钥匙开了门。 片刻之后,乔装成山贼的辽西守军一一来到别卿筠面前。 别卿筠:“照原计划行事,速办。” “是!” 众人垂首称是,而后,立马从狱卒身上扒下衣服来,换到自己身上。但是狱卒的数量有限,少部分人依旧穿着囚服。 别卿筠指着穿着葵令城军服的侍卫说:“你们几个负责引开驻守城门的守军,其余人等跟我拿下葵令城的郡守府!” 划分任务之后,他们分头行事。别卿筠带着约莫二十名的辽西守军,一路潜行到葵令城的郡守府外。 她将身上的狱卒军服交给侍卫穿上,交代一番之后,让他前去叫门。 * 葵令城郡守府外大门,六名侍卫正在廊下巡逻,他们各自站在大门两侧,有的已经困到哈欠连天了。 此时,一名狱卒打扮的人鬼鬼祟祟地跑了过来,负责看门的侍卫立马清醒。他们手中长枪一刺:“站住,此地乃是郡守府,未经允许不得靠近!” 狱卒苦苦哀求:“打扰两位爷,是这样的,南大牢遭遇刺客袭击,所有的囚犯都被救走了,请您给郡守大人通传一声,请大人派兵援助我们南大牢!” 听见这话,侍卫果然脸色一变:“什么,南大牢遭遇?怎么回事?” 狱卒道:“我也不知道啊,对方说是什么辽西城的女郡守,要拿下咱么葵令城起事呢!” 侍卫大概也对辽西城的女郡守颇有耳闻,当下神色凝重:“你且等着,我这就去通报郡守。” 说罢,他立马打开大门跑进去,片刻之后没影了。 如今守在郡守府外的还有无名侍卫。狱卒瞧了他们一眼,随后捂着肚子一叫:“哎哟!哎哟!——” “你怎么了?”一名守卫问道。 狱卒疼得一脸煞白:“是、是方才劫狱的辽西城女郡守,她给我们下了毒!”他喘上两口气,说道:“能否请这位大哥扶我进去,我想喝口水,躺一躺。如果可以,能否请个大夫?” 另一人道:“你等着。”然后就跑出去请大夫了。 扶着狱卒的守卫将他带到院子中:“没有新烧的热水,你将就喝。”他将水送到狱卒嘴边,“快喝罢。” 狱卒感激道谢:“多谢,多谢。”他低下头饮水,倏地,眼中杀机乍现! 下一刻,他骤然暴起,藏在袖中的手掌一翻,立马拔出一把匕首出来,二话不说便刺到守卫小腹之中。“对不住了!” 他接连捅了好几刀,守卫这才不甘心地睁大眼睛倒了下去。彼时,地上已经流了一片鲜红的血。 狱卒左右看了一圈,而后躲开巡查的侍卫,悄悄将侧门给打开。 此时,侧门之外站着别卿筠与一干辽西城守卫。 别卿筠问道:“情况如何?” “一名侍卫已经进去通传,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赶往南大牢。” 别卿筠点点头,说道:“很好,所以我们要在这段时间里,将葵令城郡守给抓住。擒贼先擒王,等抓到他,这葵令城自然也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紧接着,她又现场指挥,让众人四散开去,各自找到郡守府的侧门与小门,将其拦堵住,不能让葵令城郡守出府。中途若是见着守卫,能杀便杀,不能杀便避开。 众人领命退开,别卿筠便独自守在大门之后。 约莫一刻钟之后,前方的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她听见一个中年男子在说: “怎么回事,辽西城的郡守怎么可能到葵令城来?不可能的,若是她出现,本官一定会得到消息!” 另一人说:“但是前来通报的狱卒便是如此说的。” 葵令郡守又问:“今日可有非葵令城之人进城?” 第二百五十章 攻城掠地(7) 侍卫想了想,而后道:“并未——不对,今日午后,姬将军曾抓了一群山贼回来,眼下都在大牢里。应当不会是那些山贼的搞得鬼?” “不无可能。”葵令城郡守沉吟道,“我早就跟姬将军说过,没事儿不要把那些山贼抓回来,能放了就放了,你瞧他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大人息怒,或许并不是那些山贼,而是另有其人。说不准有人见了如今辽西城新郡守得势,便想借着她的名头干一些肮脏勾当,也未可知。” “罢了,先过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别卿筠旋即看到长廊后头急急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中年男子甚至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好。 这时,她站起身来,拦在他们前头,然后重重鞠了一躬:“见过葵令城郡守大人。” 郡守狐疑地看她一眼,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女子?此处乃是郡守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诶,郡守这话便见外了。”别卿筠脸上带笑,“我千里迢迢从辽西城赶来,怎么你不欢迎我,反而要将我赶出去呢?” 起初,葵令城郡守脸上浮现困惑的神情,而后眼睛慢慢睁大,惊愕地看着别卿筠,道:“你、你便是辽西城新郡守,别、别卿筠?” 顿时,在场的侍卫全体戒备,将葵令城郡守牢牢护住。 “正是。”别卿筠毫不躲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便是——” 她正视众人的眼光,而后一字一句道:“我是来拿下葵令城的。” “大胆!放肆!”葵令城郡守骂道:“你曾经也是大周名门之后,闺阁女子,怎么如今竟敢做出此等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别卿筠不以为意:“为什么不能?怎么就准许他们姓任的能够成为天下的主人,我就不行了?我偏要造反,让这天底下的人看看,我们女人也能够当家作主。”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葵令城郡守气得满脸通红,“快,快将此人拿下!生死不论!” 一语落毕,在场的侍卫同时出动。他们手中长剑向别卿筠飞刺而来。 别卿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面闪躲,一面攻击。不过片刻工夫,这些侍卫全数拜倒在她的手中,死的死伤的伤。 葵令城郡守连连后退,他的脸上出现惊恐地表情:“你不要过来……来人呐,快来人!守卫都上哪儿去了?快来保护本官!” 别卿筠不紧不慢地说:“大人,你不用喊了。你府上的这些侍卫都不顶用,我随便打几下,他们就死了。一个不留。我劝你也别负隅顽抗了。” “不可能!”葵令城郡守脸上浮现出杀意:“本官绝对不会让你得逞!你别以为拿下我郡守府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在城东,还有姬将军率领两万大军,我看你能拿这两万大军怎么办!” 说罢,他立马推开门就想往外跑。 然而他刚打开门,门外便倏地刺来一剑,银光紧逼他的面门而来,郡守不由得顿住脚步,额际一时划过一滴冷汗。 辽西城守卫举着剑步步紧逼:“还请郡守大人投降。” “不必与他废话。”别卿筠道。 而后,她猛地上前一步,骤然在郡守的后脑打下一掌,登时,对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守卫将人抓住:“回大人,葵令城郡守府已被我等拿下。” “嗯。”别卿筠负着手走出郡守府,“其余人等留在此处,你带上郡守随我到葵令城驻军军营。” * 任定宗离开大牢之后,一路便向东而行。在接近郊外的地方,他看见了葵令城两万大军驻扎的军营。 纵然此时乃是深夜,军营仍是灯火通明。校场各处都点着篝火,来来往往有不少士兵在巡逻。而这些将士休息的房屋里,也有不少是亮着灯的。他的目光落在军营入口处,只见那边同样有不少人在巡逻。 在毫无战事的情况下,葵令城军营仍能保持如此高度警戒,当真是戒备森严,军纪有度。 不过仅有这些人,他想潜入军营之中,仍是易如反掌。 随后,任定宗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从一处小门传入营地之内。在众多营帐与屋舍之中,他精准地找到了姬将军所在的房间。 此时,姬将军的房中已经熄了灯,周围是昏暗一片。 任定宗拿匕首撬开门闩,旋即悄然潜入其中。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姬将军。 静谧的房中,唯有姬将军的深长的呼吸。 任定宗持着匕首,来到床沿,而后冰冷的刀锋架在姬将军的脖子上。与此同时,姬将军猛地睁开眼睛。他眼眸清明,半分不像是熟睡的模样。但是等看清眼前之人之后,他脸上即刻浮现惊讶的神情: “是你?”那个被女山贼当做压寨相公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姬将军思考片刻,便知道自己被骗了。他咬牙瞪向任定宗:“你们不是山贼,为何要欺骗于我?” 任定宗神色倨傲:“骗都骗了,将军现在才来问为什么,不觉得晚了么?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这个局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奏效了,这还得多亏你这个愚蠢的脑子。” “你!”姬将军怒不可遏:“大胆贼子,有本事报上明白,你我单打独斗!深夜闯入我的房中,以性命威胁,算什么本事!” “我的确没什么本事,所以只能用些手段来逼你就范。”任定宗说道,“我的主子想请你弃暗投明,来做我辽西城的大将,如何?将军可否答应?” “什么?”姬将军愣住了,“辽西城?你是别卿筠什么人?” 任定宗:“能在两万大军的营地里悄然潜入而不惊动任何一个人,将军认为我是谁?” 顷刻间,姬将军明白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对方,道:“谦王?没想到你真的助纣为虐!那别卿筠是什么来头,你竟然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去当她的走狗?身为王爷,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得不到,如今跟着一名女子造反,王爷难道不觉得跌份?” 闻言,任定宗的脸色冷了下来:“本王想做什么,是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插嘴?”他手上微微用力,姬将军的脖子上立马就见血了:“她便是一名女子又如何?本王要让她当皇帝,她就能当皇帝。” 第二百五十一章 攻城掠地(8) 当下,姬将军的脸色都变了。他看向任定宗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你、你真是疯了!即便你再喜欢她,也不应该将主掌百姓生死的大权交到她手上,那是个女子!天下间,你见过何处是女子掌权?你别做梦了,别卿筠是不可能夺权成功的。” 任定宗冷笑一声:“她是否能夺权成功,与你又有何关系?今日,我且问你,投不投降,你若是拒绝,本王便在此处杀了你了事。” 生死威胁,姬将军是不惧怕的。但是他身为大周的将军,岂能就这样死在自己的房中?即便是要死,他也应该死在战场上!纵然是马革裹尸,他也毫不在乎! 姬将军暗自咬牙,说道:“请容末将考虑考虑。” 任定宗猜到他是想拖延,于是道:“姬将军,考虑时间太长可不是什么好事。本王愿意给你三炷香的时间,你若是考虑好了,大可直言。” “只有三柱香的时间?”姬将军惊讶道。他原想假意思考几天,趁这段时间赶紧请求大周朝廷的帮助。结果任定宗只给他三炷香的时间, 他道:“为什么是三炷香?如此重大之事,末将必须好好考虑,难道不能宽限几天?” 闻言,任定宗低头瞥他一眼,凉凉道:“姬承印,你是当本王是傻子?若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岂不是要联合大周的将士,将我等辽西城将士一一杀尽?” 下一刻,他手中匕首往前一送。登时,姬将军脖子上的口子更大了。鲜红的血染透了他的寝衣。 任定宗道:“答应,或者不答应,活不活全在你。” 话音刚落,在这宅子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喊声:“都围起来,围起来!” “所有顽抗不愿意投降的,全都就地处死,一个不留!” 一片嘈杂之中,有人喊道:“是辽西城守军,辽西城的人打过来啦!” 此时此刻,葵令城内的驻军营地已经是混乱一片。 醒着的葵令城士兵被辽西城守卫一一拿下,而其余在睡梦中的士兵,则被辽西城守军团团包围。 为了防止葵令城士兵四处逃散,辽西城将士还将营地内的篝火全数打散。不一会儿,葵令城的营地之内便是一片火光。 无数葵令城士兵叫喊着“救命”、“快逃”,但是都被辽西城士兵一一捉拿。 这一招打得葵令城措手不及,纵然他们有心要御敌,但是扛不住辽西城将士扑面而来的刀光剑影。 于是没过多久,葵令城的士兵便全部战败了。 房间内,姬将军立马转头向任定宗看去:“辽西城的守军,是如何能进城的?” “这还不是得亏将军你。”任定宗道,“我们乔装打扮成山贼,目的便是要暗中潜入葵令城。只有等我们进了葵令城之后,才能与城外的众位将士里应外合。在来这里之前,本王早就打开葵令城四大城门。现在,城内到处都是辽西城的士兵,你们已经回天乏术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姬将军,说道:“现在你可以做决定了?是要投降,还是要死?” “我、我……” 正当姬将军犹豫的时候,房门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走进来的,正是不久之前,姬将军亲自带人捉回的别卿筠。此时,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而侍卫的手中,则押解着当今葵令城的郡守。 见到郡守被别卿筠押着进来之时,姬将军便知道,今日葵令城大势已去。 此时,别卿筠看了眼姬将军,继而对任定宗说:“怎么,这个骨头特别硬,你亲自威胁了,他还是不愿意投降?” 任定宗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是啊。不过娘子既然带了郡守过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姬将军便会投降了。”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姬将军道:“你说是不是,将军?” 姬将军感觉浑身力气都没了,半晌,他垂下头,说:“我、投降……” 瞬间,别卿筠与任定宗对视一眼,心说:成了。 * 夺下葵令城虽说算不上特别困难,但是多少还是废了别卿筠一番心思的。这一下折腾到后半夜,她的眼睛都开始酸疼起来。 但是她顾不上休息,立马与葵令城守城将军与任定宗连夜商议下一步动作。因为葵令城已经落入囊中,所以她马上就派了身边辽西城的亲信来担任葵令城守城将军。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拿下木兰城。”别卿筠面前摆着地图,“现在葵令城就先交由你们两个负责休整了,再过一个时辰,我便派兵拿下木兰城。” 任定宗道:“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别卿筠:“不用。木兰城守军不多,我一个人能应付。”她又问赵将军,“咱们现在可以调动的兵马有多少?” 赵将军道:“还有一万兵马可供大人驱策。” “嗯,够用了。”别卿筠点点头,说,“剩下的事情你们商议,我去点将,一会儿出发。”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任定宗终究还是陪着她去清点士兵。 “路上小心。”他说。 别卿筠命令众军休整,闻言便对他一挑眉梢:“那是自然。放心,等拿下木兰城,我便将它交给你打理怎么样?做一城郡守好不好?” 任定宗笑着摇摇头:“怎么,你现在被我烦到要将我丢出你的视线之外?说好的做你军师,便是你的军师,谁来我都不让。” 别卿筠:“……你还真是贼心不死。” “娘子乃是天之骄子,叫我如何死心?” 别卿筠懒得理他:“少在这儿甜言蜜语,我走了。”她骑上马,身后跟着一万士兵。 任定宗站在城墙之上,目送着她远去。 * 吴青青得到密令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她将信鸽脚上的纸送到众姐妹面前:“来信了,大人来信了!” 登时,所有姑娘们都凑了过来。 “大人在信上说了什么?” “快念念。” 这会儿,她们已经投宿在靠近木兰城的一处山村里,在这儿已经呆了许多天。她们换上了庄稼人的衣裳,扮作农妇,学着本地的百姓一般,下地劳作。 吴青青说:“大人说,今日她便启程赶来,带着一万大军,明日晚间便可抵达木兰城外。” 有人问道:“那葵令城拿下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攻城掠地(9) 吴青青脸上带着笑容:“那是自然!”说着,她将手中信纸递出去:“大人说,葵令城已顺利拿下,现在就差木兰城了!” “太好了!”一个姑娘欢呼一声,“我就知道,大人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果然不出所料,大人拿下了葵令城!” “没错,没错,我们追随大人是正确的选择!” 一众女子欢呼雀跃:“我相信大人说到做到,必然能给我们女子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 吴青青很是得意:“那是自然,她可是咱们的别大人呢!”她赶紧说:“好了好了,都别瞎高兴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我们是要帮助大人夺下木兰城的,若是出了岔子,咱么娘子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是娘子军的小队长,她说的话,所有人都得听。于是,一众女子都安静下来,静静听她的吩咐。 吴青青道:“大人要我们扮作葵令城的百姓潜入木兰城中,以请求援助的名义让木兰城郡守出兵,并且要趁着他们城内兵力空虚的时候,夺下木兰城。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但是想要做到却是十分困难。” 她看着众姐妹,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众人纷纷正了脸色:“嗯,我们明白!” “好,现在你们都去准备准备,一会儿我们出发!” “是!” 众人斗志满满:“我们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瞧瞧,咱们娘子军也不是好惹的!” * 今天是范青上岗的第八百七十九天,作为木兰城守城副将,他的任务就是每日在城墙上巡逻,看到可疑人士,即刻向上级上报。 他是乡野出身,年幼时幸得一名县官相助,这才有了读书习武的机会。他家中并不富裕,能够得到县官的赏识,实属不易。 所以,他拼尽全力研习兵法,修行武艺,只希望能够报答恩人万一。 而在他学成之后,恩人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守城兵的官职。虽然不过是一名小卒,但也好过每日饥不饱腹的生活。 范青很珍惜这次机会,因而每次上值都尽心值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自他上任以来,木兰城不少的逃犯都被他给拦下,一一扭送到官府。 为了嘉奖他,郡守下令给他升了官职,现在他已经是木兰城四大城门的守城副将了。 虽然升了职位,但是他每天的任务一如往常,只是多了一处办公所用的屋舍。每日,他需点卯上值,一一问过下属前一日所遇到的异样情况。 若无可疑之处,那便是岁月静好的一天。但若是出现特殊情况,那便需要紧急处理。 范青看过昨日下属提交过来的手帐,确认在今天之前,木兰城依旧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和乐。 他嘴角微微一勾,太平盛世,正是他所期待的。 然而他的欣慰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准备巡视各大城门的时候,忽然门外被士兵一把推开。一名守城士兵急匆匆冲了进来,忙不迭道:“不好了范副将,葵令城被辽西城的新郡守给攻破了!” “什么?!” 范青立马从座位上噌的一下站起:“这是怎么回事?” 士兵喘了几口气,这才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就在刚才,城外来了一群女子,她们一路哭诉着,要我们为他们做主。属下一番审问,才知道在两日前夜里,辽西城新郡守——就是那个女的,之前是咱大周侍郎之女别卿筠——她带着辽西城的守军,攻入了葵令城。并且在一夜之间,夺下城池,现在,葵令城已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范青拧紧眉毛:“这不可能,葵令城有大批兵马,辽西城最多能拿出一万的兵,如何能打下葵令城?” 士兵道:“我听那几个女人说,是别卿筠和她第一部分下属扮作山贼,假装不敌,被葵令城守城将军抓走。随后,她便从天牢逃出,首先是夺下郡守府,而后拿下守城将军,紧接着将城外的辽西城兵马放进来。就这里应外合之下,葵令城一夜易主。” 范青颇有些头疼,他道:“那这些事情,与那群女人有什么相干?她们怎么逃到咱们木兰城来了?” 士兵接着说:“那别卿筠夺下葵令城之后,竟然不对她的人马多加管束,居然让他们肆意在葵令城烧杀抢掠。不少百姓的钱财物资都被抢走。不仅如此,那些畜生还作践葵令城的妇女。投奔来的那些女子,都是从辽西守军手底下逃出来的女子。” 说到此处,士兵不由得叹一口气,骂道:“辽西城的人简直就是畜生!他们不仅抢走女子玷污,还杀了她们的父母!若是有女子不愿就犯,还得挨一顿打。您说说,辽西城那帮人可不可恨!” 范青面色凝重,并不作评价。他站起来,道:“我亲自去见见那帮女子,另外,你选两个斥候去打探消息,看看葵令城如今情况如何。” “是。”士兵说,“如今那些女子都在城中驿馆。那属下办事去了。” “嗯。” * 一刻钟后,范青来到驿馆。他站在门外,隐约可听里头大堂传来女子抽泣的声音。 “那些个兵简直不是人,见着女人就抢,将我们都关在军营里。还没到晚上,他们就兽性大发,将我们给……” 话说一半,那女子便失声哭了起来。 她的模样甚是可怜,驿馆老板不由得给她递上手帕子:“唉,别哭了。莫怕,到了此地,辽西城那些禽兽就不能再伤害你们了。” 女子哽咽道:“嗯,多谢你们。” 范青顿顿脚步,而后迈了进去。 他的出现让大堂里的众人都讶异了片刻。 老板道:是范副将,您来的正好,这些姑娘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排呢,您来看看,咱们现在应该……” 话未说完,原本抽抽噎噎的女子,立刻放声大哭。她们扑通一声跪倒在范青面前:“您便是木兰城的将军?” “求求将军,就我们家人性命,求将军,救葵令城百姓!” 哭声四起,老板也是一脸无奈。 范青没有答话,而是问:“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之后,我再决定是否要帮你们。” 众女子对视一眼:“这……” 忽的,她们当中有个大胆的女子站出来说道:“将军,只要你能答应我们,救下我们葵令城,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第二百五十三章 攻城掠地(10) 范青面色沉静,略思考片刻,而后问道:“既然葵令城已经被辽西城所拿下,那么,此时的葵令城全在辽西城郡守的掌控之中,你们又是如何能从葵令城中逃出来的。” 他说话时一板一眼的,既无同情,也无偏见,好似这个问题只是例行公事,并不夹带任何主观看法。 表达立场的是吴青青。此时的她满脸脏污,眼神却越发坚毅。她看着眼前的守城副将范青,道:“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能跑出来,都是得到姐妹们的帮助。” 她知道,眼前这个副将并不是十分相信她们。若是他相信她们所说的一切,此时此刻便已经将葵令城被大人攻下的消息上报给木兰城郡守了。 而对方之所以来这里见她们,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葵令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在她们事先已经对了口供,这时候,她们知道应该说什么。 吴青青道:“那天,辽西城的人入了城,他们将城内的年轻女子都关在一个大院儿里。当中还有章郡守的女儿。我们日夜被他们折磨,每一天都觉得痛苦不堪。后来,郡守夫人被他们丢在院子里。我们看着她,听见她对我们说出最后两个字,‘快跑’。” 另一人说:“我们害怕极了,生怕会落得跟郡守夫人一个下场,于是当晚,我们商量着如何逃走。” 旁边一名受难女子说:“可是辽西城守军在院子外层层把手,我们如何能轻易逃走?最终我们想到了一个计划。” 吴青青紧接着说道:“那便是牺牲一部分道姐妹,让她们主动引诱那些看守我们的士兵,然后另一批姑娘会掩护我们离开。若是有士兵发现我们不见了,那便会有留守的姑娘为我们打掩护。” 另一位姑娘道:“没错。等出了小院之后,我们有按照同样的方法,北城门离开。紧接着马不停蹄地跑来木兰城。” 说着,身边的姑娘便掩面而哭,哽咽道:“我们一面跑,片刻不敢停留,路上遇见人也不敢说话,好几次脚底板都磨破了。” 吴青青眼中含泪,哀戚道:“多亏了有一位好心的大哥帮忙,给了我们马拉的板车,这才能到木兰城来。” 驿站老板很是同情她们,站在一旁又是递手帕子,又是破口大骂:“辽西城那群土匪,竟敢这么作贱我们大周的子民!” 他愤然道:“辽西城新郡守如此丧尽天良,咱们应该请郡守帮忙出兵,一举将葵令城给夺回来!” 吴青青故作惊喜:“当真?你们愿意帮忙夺下葵令城,救下我们的朋友家人吗?” 老板想也不想地说:“那是自然,怎么说,葵令城也是咱们大周的地盘……” 话未说完就被范青打断:“此事再议。” 老板一愣:“范副将,您说什么?” “此事再议。”范青重复了一遍,“劳烦你照顾这些女子,我还有事急需处理,是否要出兵征讨葵令城,且等我问过郡守再说。” 说罢,他转身便走,不一会儿人就没影了。 老板想不通这事儿还有哪里有疑虑,他叹一口气,安慰大堂里受难的葵令城百姓,道:“你们放宽心,范副将是咱们木兰城里最热心的人,虽然他口头上并未作出承诺,但是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放任辽西城那群土匪不管的。你们只管等着就是,用不了多久啊,你们就能回家啦!” 女子们宛若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容来:“嗯!” * 范青询问过从葵令城逃出来的女子之后,旋即便回到了公务所。他心中回想那西女子所说的话。 明面上看,她们说的好似滴水不漏,也十分合理,但是……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心想。这件事情还需要前去探查的斥候回报,才能做出决断。然而不管他是如何打算的,葵令城被夺一事,终究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当他听到斥候查探消息回来后,天色也将近傍晚了。但是斥候并没有回来向他禀报查探的情况,而是直接去了郡守府。 木兰城的李郡守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当他听到斥候回报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处于暴怒的状态。 盛怒之下,李郡守得知了范青知晓葵令城事变一事,登时迁怒于他,当下便命人速速将范青叫来。 见到郡守身边的侍从官,范青便知道葵令城一事被李郡守知道了。他暗叹口气,随后立马来到郡守府。 “荒唐!”李郡守将桌案上的折子一丢,直接砸到了范青脸上,“葵令城被辽西郡守攻占,那么大的事情你竟不上报?还派斥候到葵令城查探情况?怎么,葵令城被攻占一事,还能是假的不成?那些逃命来的女子,说的难道也是假话?” 范青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也不管脸上的伤口如何疼痛,直言道:“属下认为那些女子有些可疑,是以并不急着将此事告知大人,请大人恕罪。” 李郡守余怒未平:“你觉得可疑?那你就更应该上报给本官!怎么,本官的眼睛不及你的雪亮,瞧不出这当中的猫腻是么?!” 范青紧抿着嘴唇,说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想先将事情弄清楚,再来回报大人,并非有意欺瞒。” “罢了罢了。”李郡守摆摆手,恨铁不成钢地说,“若非本官看你平日尽心值守,不像是个会耍心眼儿的歹人,这才将你叫过来问一问你。不是本官说你,这件事你处理的也太草率,太不当心了!若非钱将军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闻言,范青低下头,说:“是。”钱将军,他的顶头上司,木兰城的守城将军。钱将军也不是第一天看他不顺眼了,会先一步将葵令城之事上报,这确实是他的作风。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碍眼了,这几天你负责看着木兰城,至于葵令城那边,由钱将军负责带兵镇压辽西叛军。” 范青讶异道:“大人拿定主意要出兵相助葵令城?可是那些从葵令城来的女子有些可疑,她们说的话不能尽信……” 话未说完就被李郡守打断了:“好了!那些女子不可信,难不成,你派出去的斥候也不可信?葵令城被辽西叛军占领的消息,可是你身边的斥候亲自说的,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他。” 第二百五十四章 攻城掠地(11) 李郡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本官累了,你下去。” 范青无奈,只好退下。 郡守府外的天空是蔚蓝色一片,但在这和煦的阳光下,他却忽然感到了一丝渗透脊背的寒冷——或许是他的错觉,用不了多久,这木兰城也要变天了。 * 听到木兰城李郡守派兵援助葵令城之时,吴青青正与一干姐妹守在城内的驿馆之中。驿馆老板算是一个很热心的人,陪在她们不停安慰:“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们的家人虽然不能永远陪伴你们,但是若能看到葵令城重回大周,侵占葵令城的辽西叛军最终死在沙场,他们在天有灵,必能安息。” 吴青青等人表示十分感谢:“多谢你,否则我们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她看看周围姐妹,说道:“老板,我们赢没事了,您可以忙您的事情去,我们会好好的呆在这里的。” 但是驿馆老板没让她们都等在大堂。毕竟这里也是人来人王的地方,若是看到这样一群衣衫不整的姑娘在这里,恐怕对他店里的生意也不会太好, 于是,老板让小二开了几间房间给她们住:“你们暂且在店中洗漱休整一番,应该用不了多久,葵令城就会被我们钱将军打下来了。” 吴青青代替众人感激道谢:“多谢老板,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她们在小二的陪同下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小二还送来了洗漱用具。 当然这些东西吴青青等人并没有使用。她们没有忘记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木兰城守城将军已经带兵出城,想必会和大人碰上,现在,我们需要在大人处理好木兰城援军之前,先一步将木兰城拿下。”吴青青说。 有人说:“大人曾经说过,擒贼先擒王,我们需要先将李郡守处理掉,才能进一步控制木兰城四大城门。” “没错。”吴青青道,“目前我们知道的消息是,李郡守一直都呆在郡守府,想抓住他,就必须先闯入郡守府中。” 关于这一点,在出发来木兰城之前,别卿筠已经事先与众人演示过一次,吴青青等人心领神会,这时候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不过…… “我看今天审问我们的那位范副将并不好惹,恐怕他对我们心有怀疑。”有人说,“要不要提前解决掉他?” “不用。”吴青青说,“大人说过,这个范青在木兰城有一定的威望,将他留下来,或许对大人有些用处。到时我们便先拿住他,等大人来了在处理。” “行。” 众人一番商议,随后各自推开房门,从后门与侧门溜了出去。此时,驿馆中的中仍尚未发现,前来投奔的数十位女子已经悄然不见。 * 此时,别卿筠带着人潜伏在木兰城郊三十里地的山道中。跟在她身边的兵马,共计有五千人。而剩余五千人则潜伏在木兰城外。 一方面世怕兵马过多会引起木兰城守城将士的注意,另一方面是担忧娘子军那边会有意外发生。因此,别卿筠身边只跟了五千人。 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是这些人马已经是绰绰有余。 在娘子军潜入木兰城之时,她手底下的兵已经在这个山谷周围布下了重重陷阱,只要木兰城派兵援助葵令城,那势必要从这必经之路经过。 只要他们经过,那必然会引发陷阱。而她等的,便是木兰城兵马到来的时机。 这天中午,寂静的道路上终于传来阵阵马蹄声响。别卿筠极目望去,只见前方滚滚黄沙之中,行军整肃的木兰城援军正往他们这个方向策马而来。 阳光下,她微微一笑:“猎物上钩了。” * 作为木兰城的守城将军,钱英为的任务是保卫整个木兰城百姓的安危。但是自从那个木头人范青来了之后,所有的风头都被他抢光了!木兰城百姓只知道守城门的范青是个实心眼的二愣子,却不知道他钱英为为了木兰城付出了多少! 这不公平! 范青仗着自己有县官作保,从一个守城门的士兵,忽然一跃成了守城副将!这合理吗?!范青此人呆呆木木,半点不会灵活变通,思想守旧,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他是怎么得了郡守的青眼? 还不是靠的谄媚那一套! 钱英为平生最恨他那种人,半点本事没有,全靠一张嘴谋前程。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盯着范青的所作所为,就等着有一天能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机会!范青竟然私自隐瞒葵令城被辽西叛军攻占的重要消息,企图瞒天过海! 钱英为心中冷笑:此等军机大事,他竟敢隐瞒不报,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可是范青自己不慎露出的狐狸尾巴,他钱英为自然是要把握机会的。于是,在斥候刺探消息回来的时候,他特意将人拦下,将其送到了郡守面前。 经过他一番解释,将范青隐瞒军机要务之事给上报给了李郡守。 果不其然,刚正不阿的李郡守二话不说便将范青给叫来,并且大骂了一顿! 当时,钱英为还没有离开郡守府,站在门外将郡守与范青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见范青被教训得半句话都不敢说,他心里别说多高兴了。 随后,他便领着一万将士,即刻往葵令城而去。 要抵达葵令城,中途必须经过一处两山包夹的山道,名曰索桥道。经过此道,一抬头可看见两侧巍峨耸立的山壁,头顶的天光也不由得黯淡下来。 钱英为带着众弟兄赶路,心中想:此地乃是上好的埋伏地点,但是现在辽西城叛军都守在葵令城,拜拜错过了这次埋伏的好时机。 哼,且让他们得意一会儿,用不了多久,葵令城便会落入他手!钱英为心里如是想。 然而就在木兰生援军全体进入索桥道的时候,忽然,两侧峭壁的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声响。 怎么回事? 他急忙抬头看去。登时,他的因国度惊吓而变得僵直,无法动弹。只见上方的山壁上尘沙滚滚,石砺坠落,一颗颗石头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忽然,身边的将士忽然大喊一声:“不好,有埋伏,快躲开!” 第二百五十五章 攻城掠地(12) 然而这声叫喊已经迟了。众人即便临时躲避,也躲不开这乱石坠落的速度。不过片刻工夫,山谷之中已经是死尸一片。 钱英为慌忙调转马头,四处躲避之时,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援军队伍已经乱成一团。军纪严明的木兰城守军,立马变成了无头苍蝇。 不仅如此,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在往回跑,他们口中大喊着:“快跑,快跑!” 钱英为知道,木兰城援军已经是军心大乱了,这时候如果面对辽西城的叛军,别说拿下他们,便是要活命,也是难上加难了。 当下,他咬咬牙,登时大喊一声:“肃静,肃静!” 作为主帅,他的命令还有一些用处。不用多久,在场没有受伤的士兵渐渐安静下来。紧接着,他又命令道:“继续向前,只要离开这个山谷就没事了!大家快走!快走!” 就在众军有所行动过的时候,身后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杀伐之声:“别让他们跑了,杀啊,杀啊!” 四路兵马分别从前后两路包抄而来,他们身上穿着辽西城守军的军服,手中长刀与长枪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木兰城援军就在前头,大家伙冲啊,杀了这些狗贼!” 突如其来的喊声将钱英为给弄蒙了。他呆呆地看看前方,再往后瞧瞧,最终确定,他这是中了敌军的陷阱! “该死!”他狠狠骂了一句,“该死的叛军,竟然敢摆了我一道!” 一开始他是有些恐慌的,生怕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里。但是几个呼吸过后,他便感到无边的愤怒。他感到自己被对方给戏耍了,顿时怒不可遏。 紧接着,他又想到跟着自己出城的,一共有一万的兵马。一万的兵。辽西城叛军有那么多吗? 这是一场以多对寡的战役,他是多的那一方。他怕什么? 怕的应该是辽西叛军! 纵然他们先一步设下陷阱又如何?纵然木兰城援军死伤不少,那一万的士兵也不是泥做的!、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信心马上就回来了。当下,钱英为冷笑地看着不断冲向前来的辽西叛军,振臂一呼:“众兄弟们,上啊!杀了这些辽西叛军,解救葵令城同胞,夺回我大周的江山!” 他的一番话确实有些振奋人心的作用,没过多久,方才险些丢盔弃甲的木兰城士兵立马重新捡起兵刃,每一个人都目露凶光。 他们盯着杀来的辽西叛军,怒吼道:“杀啊,杀啊!” 一时之间,两军交战,甚是激烈。 钱英为也不闲着,他骑着马,手中拿着特制的长刀左挥右砍,几个回合下来,马下已经倒下数具尸体。 他策马踩过地上的辽西叛军的尸身,冷笑道:“看来这些叛军不过如此,哼,辽西城新郡守?哈,当真是女流之辈!女人手底下的兵也是如此较弱不堪,一丝用处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是么?那便叫你看看,我们女子的能耐!” 钱英为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上头飞身落下一名女子。他来不及看清女子的长相,只见对方手中执着长剑,径直向他的头顶飞刺而来。 钱英为心中一惊,立马凝神以对。他当下策马闪避,同时手中长枪猛刺而去。 见状,别卿筠长剑抵在对方的长枪之上,同时借力,身子旋转。在她将要落地的时候,她忽然飞出一脚,正好踢在钱英为的胸膛之上。 她说:“既然是一对一,那么你也得与我一样,舍弃战马才行!” 一语落毕,钱英为被她踢下马去,身子在乱石堆里滚了好几圈。他登时疼得倒吸口气,急忙从地上站起,指着别卿筠便骂:“你是从哪里来的野女人,竟敢踢打本将军!” 别卿筠嗤笑一声,说道:“我还能是谁?不就是钱将军口中最为不屑的女流之辈,别卿筠?想不到钱将军竟然如此不敌,连我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好丢人啊。” 既然对方敢直接嘲笑她女人的身份,那她也不客气的讽刺对方力弱。 “你!”钱将军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就是别卿筠?呵,很好,本将军现在就将你杀了,再夺下葵令城,为所有受难的百姓报仇雪恨!” 说罢,他猛地一冲,手中长枪左刺右刺,一招一式,都向着别卿筠的面门而来,好似要将她的脸蛋刺花。 别卿筠一面退,一面闪避。“哦?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吗?恕我直言,再来十几个你这样的弱鸡,我也一样杀你们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越说,对方出手就更是狠辣。“不自量力的贱女人,凭你一人,如何能是我的对手!现在你夸下海口,等你死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后悔!” “后悔的指不定是谁呢。”别卿筠说了一句,旋即,她飞脚一踢,正中对方长枪。 登时,钱英为的长枪被踢到一边。因为他双手紧紧握着长枪的缘故,此时虎口被别卿筠脚上的力道震得发麻。 他愣了片刻,恍然明白对方的身后很不一般。旋即,他丢了长枪,转而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刀:“贱人,看刀!” 刀刃扫过别卿筠的脸侧,她眉目一冷,旋即侧身攻上前来。她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刺,只听“呲啦”一声,剑光划开了钱英为腋下的甲胄。 下一刻,她剑尖一挑,眨眼的工夫,钱英为身上的甲胄都被她卸了个干净。 顿时,钱英为心中警铃大作。这样下去,会死的,他心想。于是,他忽然长臂一伸,猛地抓向别卿筠的胸脯—— 这一招有些下作,他知道。但是只有这样,才会让面前这个女人萌生退意,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一条小命。 在他的想象里,别卿筠一定会因为这一招而往后退的,只要她后退,那么一切都还有翻盘的可能。 但是别卿筠并没有如他所想的一般惊慌后撤,反而是冷然一笑。旋即,一刹那的白光在钱英为眼中乍现。与此同时,眼前忽然炸开一片红色的血液,紧接着,他的胳膊便传来一阵刺痛。 “啊!”钱英为捂着断臂惨叫一声,整张脸都煞白了,“你,你竟然如此狠毒!” 第二百五十六章 攻城掠地(13) “狠毒?”别卿筠说道:“怎么,就允许你伸手要占我便宜,我允许我出手反击?你们男的都这么臭不要脸啊?” 她嘴上骂着,然后毫不犹豫给了对方一掌。就冲这人方才向自己伸手的行为,足以断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虽说这是战场,但是两军交战,怎么说也应该讲一点道理。平白无故的,凭什么要出手伸向女人的弱点? 难不成他们男人跟男人打架,也会动不动抓对方的裤裆吗?不会。说明这个钱将军就是个善于欺负女人,瞧不起女人的垃圾货色。 杀一个垃圾货色,对别卿筠来说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于是,她当即长剑一砍,眨眼间便将他的头颅给砍了下来。 她出剑的速度很快,闪躲的也快。因此,从钱英为身上溅出的血液并没有落到她身上。下一刻,别卿筠抓着钱英为的头颅,转身跃上马:“都给我听着!”她的声音透过内力传了出去:“你们的将军已死,现在,你们立马放下手中刀剑投降,否则,你们将军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 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渐渐的,所有木兰城援军停下了动作。他们纷纷向别卿筠看去,然后看到了她手中钱英为的头颅。 登时,一众木兰援军脸色大变:“钱将军!” “将军!” 痛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是这个女人,她杀了钱将军!大伙儿快杀了她,为钱将军报仇!” 话刚说完,那人便要拿着刀冲刺过来。 见状,别卿筠神色一凛,身影一闪,人便出现在了对方面前。 木兰城士兵愣了片刻,旋即感到脖子上一凉。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他脖子上喷溅出血液,顿时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别卿筠神情冷肃。她转过头,视线在一众木兰城士兵的脸上一一扫过。此时,她面容之上尚且留着几滴士兵身上的血,乍然一看,十分的阴森可怖。 “现在,还有谁不服气,想要为你们钱将军报仇?”她道,“我便站在这里,看看你们谁有命来取!来一个,我便大发慈悲送你们下地狱,和钱将军陪葬。若是有愿意投降的……” 她望向众人,道:“辽西城叛军,便多你们一个。他日我夺下大周的天下,便有你们一官半职。是死是活,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众人畏惧她骇人的气势,登时纷纷丢下手中长刀长剑,束手就擒了。当然,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向一起冲上去要了别卿筠的命。但是每一个都被别卿筠一一斩杀,全都死不瞑目。 原本害怕的木兰城援军登时吓得一张脸色血色尽失。他们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想:辽西城新郡守,当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这一次,别卿筠实实在在的当了一个恶人。不过她不在意,只要能拿下木兰城,都无所谓。 她命辽西城众军将援军一一收押好,然后跟随她一同来到木兰城下。 而此时的木兰城,已经落入了辽西城娘子军的手中。 别卿筠带着众军来到称下,抬起头看到城墙之上挂着“别”字的旌旗,立马就明白,她派出的娘子军得手了。 此时城墙之上探出一个头来。对方远远与她打一个照面:“是大人,大人凯旋了!” 说罢,城门即刻打开。 与此同时,以吴青青为首的娘子军即刻从城中迎出。她们在别卿筠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军礼:“参见大人!” 别卿筠:“起来罢。”她脸上带着微笑:“你们做的很不错,果然不负众望,我很欣慰。” 吴青青等人脸上也是笑吟吟的:“还是大人您教的好。大人快进城,我们已经将所有的县官、郡守等人下了狱,现在木兰城已经落入咱们的掌控之中了。” 说着,她将木兰城的郡守印玺与调兵令牌都交给别卿筠。 别卿筠点点头,道:“辛苦你们了。接下来便交给我处理。”她抬脚便往衙门而去。 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木兰城的局势。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在先后拿下辽西城与葵令城之后,她知道夺下城池最重要的一点是民心。 若是民心不稳,极易发生暴动。若是民心稳定,那么这个城池便稳稳的掌控在手了。 因为已经有了葵令城的经验,别卿筠依旧一步步来,稳扎稳打,有序推进木兰城的制度改革。 首先,她将木兰城的援军回归到他们各自岗位上,并且从中钦点出几名重要的将士,责令他们负责整改木兰城守军。 而后,别卿筠亲自到了天牢,去看看关在大牢里的木兰城郡守与各大官员。见到他们之后,毫不意外的,她面对的是一片骂声。 痛批她作为大周的子民,竟然不想着报效国家,居然聚众起事,攻占大周城池,实乃当今不忠不孝的第一人。 这不是别卿筠第一次被骂了,她表示很习惯。 “说来说去,你们都是那一套,连骂人都没有新意。啧,你们忠义之人,连骂人都这么费劲吗?” 说着,郡守又骂她不要脸。“你的父亲岁不是什么大官,但也吃着朝廷的俸禄。你活了这么多年,用的也是大周所给的恩赐,怎么,现在有了本事,便忘恩负义,要与天子为敌?!” 别卿筠觉得这话好笑极了:“我父亲拿的是他赢得的官饷。他为朝廷办事,拿朝廷的钱怎么了?有句俗话说的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父亲不过是在给当今皇帝‘消灾’而已,拿点钱给家里人用,有错吗?” 她又道,再说了:“什么叫天子的恩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若是他们任家的人愿意,他日我荣登宝座,自然也会给他们留下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官职,给他们颐养天年。我不是不报恩的人,自然也是要‘恩赐’他们一番的。” 听见这句话,郡守差点没有背过气去,愤怒又结巴地指着她“你”了半天。 别卿筠没心情和他耍嘴皮子,当下,她只关心要怎么收拾木兰城的一干官僚。 不过这一次来,她也不是没有捞着好处的。至少这一通骂之后,她精准地分辨出了,这当中谁是可用之才,谁是滥竽充数的废物。 第二百五十七章 稳定局面 别卿筠发现,在这些人当中,只有那个叫范青的年轻人很是稳重。稳重得有些云淡风轻,好似看淡了世俗。别卿筠怀疑他早就知道木兰城会被攻打下来。为此,她专门接见了这位木兰城守城副将。 * 范青确实是个有主意的,在得知郡守将钱将军并城内大部分的将士派出去,只为援助葵令城的时候,他便知道,木兰城大势已去了。 倒不是他未卜先知,也不是他心中有沟壑,能提前计算出辽西城将攻入木兰城。只是他心中有一种直觉。这个直觉告诉他,那些进入城内的葵令城妇人并非表现所见的那般可怜无害。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些女子其实都是辽西城的娘子军。她们乔装打扮进入木兰城,目的是要将木兰城的统治权拿下。 而郡守对那些女子并不设防,轻而易举就中了对方的圈套。不仅如此,她们还潜入府衙之中,盗走了木兰城调兵令牌,以及郡守的印玺。 做完这些之后,她们已经成功了大半。 而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娘子军每一个都身怀武功。虽说比不上男子一般力大无穷,却很能利用自身的巧劲。她们趁着深夜,将所有守城的将士都除了个一干二净,同时将木兰城换成他们辽西城的旌旗。 速度之快,刚劲利落,只在一夜之间便将木兰城上下都换了一通血液。 纵然范青对她们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批娘子军很不简单。甚至,比寻常男子军队更加有勇有谋,若是有朝一日壮大起来……或许就没有男人什么事儿了。 他如此想着,不禁敬佩起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别卿筠。如此有本事的女子,当真是世所罕见。 于是,就在这天下午,范青见到了传说中的辽西城新郡守,别卿筠。 早就听说大周的通缉犯别卿筠在辽西城聚众起事,对外宣称要建立一个平等自由的王朝。他原想,一个大家闺秀,定然是做不出此等有悖人伦的造反之事。而别卿筠确确实实犯下此等大罪,想必是个不好相与、野蛮粗鲁之女子。 但是见了面之后,他恍然觉得自己好似想错了。 * 别卿筠在议事厅内接见了范青。她听吴青青回报说,范青这人便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在娘子军拿下木兰城的这段时间,范青油盐不进,无论别人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将手中实权交出。 至今,吴青青还没将木兰城守城令牌拿到手,令牌不知道被范青这人给藏到哪里去了。 别卿筠听完吴青青等人的汇报,觉得他们口中的人还颇有几分傲骨。随后,又听吴青青曾说,在娘子军入城之后,范青曾阻拦她们将葵令城陷落一事告知郡守,更是阻拦郡守出兵援救葵令城。 所以,别卿筠认为这范青应该有两把刷子。这才破例要接见他。 隔着一张桌子,她细细打量对方。男子并没有出色的面貌,充其量算得上是普通。他的眉毛很粗很黑,眉头时时刻刻保持微皱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凶。无论是什么姿势,他都挺直着腰板,一丝不苟的模样。 单是看外表,基本上可以推断范青是个忠于职守的好将士。 别卿筠将桌上的书信阖上,抬头看向对方,道:“你便是木兰城守城副将?嗯,确实是一身正气。” 范青不卑不亢:“大人若是想对我以怀柔政策缓缓取之,恐怕你要白费心思了。我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背叛大周、背叛百姓的事情,我不会做。” 他直视别卿筠的眼睛,道:“想要拿到木兰城的守城令牌,大人有这样的好本事,自然可以自己去找。” 闻言,别卿筠点点头,说道:“嗯,你说的对,所以我不打算找你拿令牌。”她背靠在座椅上,说道:“若我向彻底将木兰城拿下,大可重新定制守城令牌。否则,拿着一块旧令牌有什么用?” 这话不是说假的,别卿筠确实打算重新整治木兰城的所有军制,当然有些官职会保留下来,但是有些则需要去除。 而她会见范青,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将此人招揽过来而已。 她不确定此人日后是否会有大作为,但是在处理一个小小城池的事务,他确实绰绰有余的。而且这人很有责任心,若是能将他招揽过来,会有很大的用处。 此时,范青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为什么还要将我叫来?难道大人你想与我谈天闲扯?” “当然不是。”别卿筠道,“有话说话,我想招揽你作为木兰城的守城将军。” “什么?” 范青惊讶不小。 不仅是因为她想招揽他而感到惊讶,更是因为她要任命他做守城将军而惊讶。 范青张张口,而后道:“这是为什么,难道大人手里下没有可用的人才了么?我瞧着您手底下的那些娘子军,各个都有好本领。” 别卿筠道:“她们确实有本事,但是本事还没有练到家。加上她们并非是处理政事的一块料子,与其让她们去接触一些不擅长的领域,倒不如让木兰城中颇有威望的范将军来处置。” 范青明白了,她这是为稳定木兰城民心所做出的选择。 “抱歉,我不能接受。”范青说。 “哦?这是为什么?”别卿筠一挑眉梢,问道:“难道是我开出的条件不够优渥?难不成这些条件你还不能满足?总不至于,你想当这个木兰城的郡守吧?” “都不是。”范青摇摇头,道:“我说过了,我不会背叛大周,更不会背叛木兰城的百姓。” 别卿筠道:“你倒是很有原则。先说说‘背叛百姓’这一条。”她道:“你当了守城将军之后,肩负的使命依旧是保护木兰城的子民,你效忠的对象始终只有一个,便是百姓。所以,你并不算背叛了百姓。其二……” 她望着对方说:“至于大周,呵。难道说,你成为木兰城的守军,目的是保护大周的天下?我看不是吧。当初你之所以会成为一名将士,不过是因为曾经得到过朱县丞的帮助,学得了一些本事,所以想报答他而已。你对大周很有感情么,我看不出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兵临城下(1) 范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微变。他拧紧眉头,盯着别卿筠,语气颇有些不善:“你将朱大人怎么了?!” 别卿筠道:“诶,你别着急啊,对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我能拿他怎么办?自然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了。他日,我还指望着他为我办事呢。” 闻言,范青的脸色稍霁。 “即便你拿朱大人威胁我,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与条件。” “哦。你的骨头确实挺硬。”别卿筠道,“但是我还是想要你考虑清楚,是否要为大周卖命。我记得不错的话,你的妹妹当初便是被大周京城来的大官给带走了,说是抢回去做小妾。你们一家人想救她回来,却求诉无门,没有人愿意帮助你们。他们官官相护,反而将作为苦主的你们关起来,严刑拷打。最后,是朱大人为你们求情,那位大官采访过你们一家。” 别卿筠坐正身子,道:“我很好奇,为了这样腐败的大周,你还想全心全意为它效力?我看你不像是傻子,不会不知道,如今大周的官僚,已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吧?” 这些信息,都是在会见范青之前,吴青青搜索而来上报给她的。 原本别卿筠还想着,只凭她动动嘴皮子,没有办法说服范青投诚。但是她看完这些书信,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没有人会想为一个腐败的政权殚精竭虑,除非那个人脑子坏掉了。 果然,在听到别卿筠这番话之后,范青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紧握着双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片刻后,他道:“大人果然是好手段,竟然为此调查我。您还查到什么,不妨一一告知于我。” 别卿筠知道,他内心的防守马上就要崩溃了。 她道:“我想,其实你一直想找到那个大官,从他手中救下你的妹妹。但是在那件事之后,大官离开了木兰城,回到了京城,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你没有办法,拿他无可奈何,所以只能在木兰城当一个守军。” 范青微微闭眼:“是又如何?难不成你有办法帮我?” “没错,我有。”别卿筠倏地站起来,来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将来你有机会带兵攻打京城,亲手将那位禽兽官员拉下马,砍下他的头颅,救出你的妹妹。而你只要选择是否投诚于我。” 范青明白,这是对方为了招揽他而抛出的甜蜜诱饵。 他僵直着身子,道:“此等甜言蜜语,谁知能不能当真?或许有一日,我一家人都会被你卖了。” 别卿筠道:“我知道一时半会儿你没有办法相信我,这样吧,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让你考虑清楚。但是你必须明白,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给你的条件,也是有时限的。若是三天之后你还不愿意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那么,守城将军的位置不会给你留下。若是你拒绝,那么也只好照一般流程将你处置了。” 范青问:“什么意思?” 别卿筠道:“我不会在身边留下对我有隐患的人。所以,到时候你将与木兰城的郡守等人一样,走上断头台。” 话说到这里,她就不打算再将人留在这里了。 “来人。”她道,“将他带回大牢,这几天将人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议事厅外很快进来一人,二话不说便将范青押走了。 范青深色复杂地看了眼别卿筠,而后便跟随护卫,重新回到了大牢之中。 * 在管理下属这方面,别卿筠并不是很有经验,但是得益于有任定宗这样的好老师,每天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她多少也学会一些御下的手段,在对木兰城的整治过程当中,可见一斑。 拿下木兰城之后,别卿筠并没有急着将基层的官员给处理了。比起发号施令的大官,这些管着基层小事儿的官员更加重要,也更加得民心。 所以,在处理完范青之后,她立马就一一会见了木兰城内的基层官员。 她一贯秉承先礼后兵的原则,见了人都会笑嘻嘻的打招呼,并且好吃好喝的请对方坐下。确定对方在政事上没有出过错,为官也算清廉的份上,她会劝说对方留下来,继续在木兰城办事。 当然,劝人的方法还是那一套,即便木兰城现在换了主人,但是他们依然是百姓的父母官,依然是在为百姓做事。 大多数的官员会吃这一套。但是年纪大一些的,思想较为顽固的,便铁了心的要致仕,要退隐归田。 面对这种情况,别卿筠劝说无果,也只好放对方回去。 如此一来,能够留下为她办事的人,只有七成左右。没办法,别卿筠只好从自己身边挑人,或者直接让当地官员代为举荐,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作为木兰城的父母官。 其中,有人推荐了范青,让他代替钱将军来当守城将军。而提出这个建议的,正是意欲退休的朱县丞本人。 闻言,别卿筠叹了口气,说:“我也想让他来当守城将军的,但是人家有骨气,说什么都不愿意。没办法,我只好将他送回大牢了。不过,若是先生有意推举他,不如先生亲自去问问他的意见,看看他怎么说?” 闻言,朱县丞也愣住了。他大概是没想到别卿筠会直接让他去劝说范青。而后,他站起身,对别卿筠鞠了一躬,说道:“承蒙大人厚爱,我代范青多谢大人。请大人放心,我一定劝说范青,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投诚于大人麾下。” 别卿筠摆摆手,道:“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心态好,看得开。如果他实在是不愿意,还请先生不要勉强。” 听完,朱县丞看着别卿筠的眼光都十分感激:“多谢大人体谅!” 听这语气,好像当别卿筠是个多好的人似的,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唉,其实她确实是很想将范青招揽过来的,但是那个人的脾气实在太臭。若非今天遇到朱县丞,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拿范青怎么办才好。 这下她可就放心啦。 但是别卿筠并没有高兴多久,立马就被另一个消息弄得精神紧张—— 任定宗传来消息再有几天,大周派来的十万兵马便要兵临城下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兵临城下(2) 大周的十万兵马分成三批,分别从西方、西南方与南方这三条路线进攻辽西城。西南方与西方来的兵马稍微晚一些,最早来的是南方的兵马。 为了对敌,别卿筠听从任定宗的建议,从三大城池中挑选出精锐部队,分别驻扎在城内。她很清楚,这支起义军在三大城池中并没有完全站稳。只有辽西城稍微好一些,至少辽西城的百姓是真心拜服别卿筠的。 但是葵令城与木兰城就不是了。 他们的郡守并不想辽西城郡守那般作恶多端,百姓生活也比较富足,少见的一部分百姓比较贫穷。 所以,对于这两大城池的兵,她并不看好。一方面,他们一直受大周的礼教熏陶,论起忠心,自然是对大周比较忠心。 别卿筠担心在这场战役中,会有不少的士兵叛逃,投诚于大周。临阵脱逃这还算是好的,但如果那些生了反心的士兵与大周的兵马里应外合,给她一个苦头吃,那才叫糟。 这个问题,任定宗自然也料想到了。不过葵令城与辽西城的军心已经在他的计策下变得安定,最后只剩下别卿筠所在的木兰城。 别卿筠并不知道任定宗要亲自来木兰城一趟,因此见到他的时候十分讶异。 “你怎么来了?” 这天清早别卿筠起的很早,用过早膳之后便来到议事厅。结果她刚到,便听到里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是许久不见的任定宗。 别卿筠开门进去,正好看见议事厅中与任定宗说话的范青。 任定宗放下折子,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也渐渐学会了收买人心——这是来投诚你的守城副将,听说你要委任他做木兰城的守城将军?” “嗯。”别卿筠道,“范青还是很有本事的。” 她淡然地走进去,好似一点也不好奇范青怎么同意投降。她对任定宗道:“所以你这次来,是来帮我对付大周兵马的?” “那是自然。”任定宗道,“距离咱们最近的,是从南方来的兵马。这一批兵马一共三万,将在南方一百里的棕月城落脚。” 两人的面前摆着一张地图,别卿筠低头一看,恰好见得棕月城与葵令城离得最近。 此时,范青拱手道:“既然两位大人有要事相商,那么属下便先行退下。” “诶,等等。”别卿筠叫住了他,“现在你已是木兰城主将,记得先处理主将的公务,到时会有人与你商量木兰城的对敌之策,你先做好准备。” “属下明白。” 范青鞠了一躬,随后告退。 别卿筠没有忙着讨论大周兵马的进攻路线,而是问:“关于木兰城的军防部署,你有什么主意,我的兵马大元帅?” 一句“兵马大元帅”取悦了任定宗。他嘴角噙着笑意,道:“你放心,在来之前,我已经为你看过木兰城的各个武将的说明介绍,银风已经带着我的口令去打点了,放心,用不了多久,木兰城便会焕然一新。” “很好!”别卿筠嘉奖地在他肩上拍了几下,说道:“不愧是你。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商量一下对敌之策。不过只有我们两个恐怕不行,我们得找到率领将士的将军,一同商讨对策。” “这是自然,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听一听我的建议。”任定宗在沙盘上点出几个位置,道:“棕月城与葵令城相距不过七十里地,他们想拿下我们的兵,必得先从葵令城下手。” 别卿筠点点头,道:“相信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接连拿下木兰城与葵令城的消息已经传入大周,他们派出的这些人,必然也知道,我们手底下有三座城池了。” “所以我认为,他们这一次会兵分三路,分别攻击辽西城、葵令城与木兰城。”任定宗道, 别卿筠:“打来的兵马一共有十万,棕月城三万,辽西城与木兰城各对上三万五的兵马。可是……咱们辽西城的兵力是最为薄弱的,木兰城虽粮草丰足,但是兵却少。葵令城兵多将广,但是粮草撑不住旷日持久的战争。” “没错。”任定宗说,“而这些消息,大周自然也是十分清楚的。” 别卿筠发现这一战十分的棘手。对方知道他们真实的实力,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如何,更不知道那一批精锐部队会攻击哪个城池。 “此战对我们不利。”别卿筠拧着眉说,“你有什么法子?”到目前为止,她暂时想不出对应的办法。而且…… “如果他们并没有像你说的,兵分三路攻打三座城池,而是城三面包抄之势,直接围困其中一个城池呢?” 任定宗:“拿着就更好办了。” 别卿筠不理解:“?” “两军交战,如果他们先一步获得了我们的信息,便会对此进行排兵部署。这是他们先入为主的观念。但是,若他们手中拿到的消息是错误的呢?”任定宗挑眉看向别卿筠,眼神中有一种暗示。 别卿筠一瞧他的目光,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谁,临时将三个城池的核心优势调换?” “没错。”任定宗道,“他们知道辽西城的守军最少,兵力最为薄弱,所以最有希望将其拿下。那么便不会派出过于强劲的兵将攻城。这是他们轻敌。我们自然可以利用这一点,特意在辽西城布下埋伏,派重兵把守。” 别卿筠点头:“是个办法。同样的,我们可将葵令城的士兵调到木兰城来,以抵抗敌军。接着,将木兰城的粮草运输到葵令城,确保葵令城的粮食供给。” 闻言,任定宗却叹了一声,道:“娘子确实聪明,很会举一反三,但是,娘子只答对了一半。” “哦?”别卿筠来兴趣了,立马道:“看来你还有绝佳的妙点子,快说来听听。” “绝妙算不上,娘子可附耳来。” 别卿筠嘟囔:“还挺会装神秘的。”然而凑了耳朵过去,听闻任定宗在她耳边说“如此这般”。 * 行军将近半个月,周将军终于率众来到了了棕月城外。城内的空间有限,并不能完全容纳三万的兵马,因此,他命众军在城外驻扎。 这次别卿筠起事造反,圣上尤为重视,特意派了十万兵马剿灭叛军。当中,还特派了一名将军——别侍郎别重山之子,别君毅。 第二百六十章 兵临城下(3) 作为文官的儿子,别君毅本人亦是从文,十八岁那年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如今,他不过二十五岁,便已是十分沉稳,连周将军本人见了都不禁感叹:次子宠辱不惊,将来或许有大造化。 不过这个大造化恐怕要没有了。因为他的妹妹跟着谦王造反,聚众在辽西城起事,如今已经拿下三个城池了。 但是这么看,别卿筠身为一个女人,已经是很有本事了。一年前,她敢联合谦王造反,串通朝臣,谋杀当时作为太子的圣上。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但是不能不否认,此女胆子不小。而后不久,她又在光天化日之下逃脱斩头之刑,至此消失,杳无音信。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发现别卿筠这个女人已经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侠客。好像还参与了不少江湖斗争。 紧接着,她又莫名其妙与西陵国的太子勾搭上,还成了西陵国的太子妃。当然,这个太子妃还没有礼成,就在成婚的婚礼上当中逃婚,继而成为西陵国追杀通缉的对象。 这换作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可能做的事,她还偏偏都做了,并且成为两国逃犯! 这便罢了。不久之后,又听人说,有人在南疆的边城附近看到她。随后,南疆就传来动乱。而引起动乱的人,便是别卿筠。 据斥候来报,她劫走了商户的船,带走了船上数十名的大周与西陵的女子。而那些女子本是南疆要与陀罗国作为交易的商品。 周将军觉得自己见识够多了,可算上他一家老小的经历,都比不上别卿筠这一年的时光来得精彩。 这都不能说是精彩了,可以说是惊心动魄。 周将军觉得自己真是长见识了。 “将军,营帐已经扎好了,请将军入内。”一名士兵回报,“另,别大人求见周将军。” 周将军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道:“请别大人到我的营帐里来吧。” “是。” 没过不久,周将军便见到了叛军头子别卿筠的哥哥,别君毅。作为同出一父的兄长,别君毅自然也是长得一表人才。 他一身文人打扮,气质温良和顺,颇有几分高洁之傲骨。 “见过周将军。”别君毅在桌前躬身行礼。 “别大人不必多礼,请坐罢。”周将军指指前头的椅子,道:“不知别大人找我,有何要事?” “我此次前来,是想问一问,将军对于攻打叛军,有何良策?” “原来是这样。”周将军指指面前的沙盘,说:“别大人不妨一起来看看。” 别君毅低下视线,看到不远处的沙盘上标有几个地点。他道:“此前斥候传来消息,别卿筠与谦王已经拿下了木兰城与葵令城。这两座城池,其中一个粮草丰裕,另一个兵将众多,比起辽西城,防守更为严密。不知将军如何打算?” “这个啊。”周将军道,“在从京城出发时,我与宁将军、宋将军商议过了,要成三面包抄之势,围困辽西城,拿下别卿筠的人头,但是眼下局势有变,恐怕要另作计划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别君毅,说道:“眼看着战事将起,别大人是否觉得为难?其实你若不想亲自杀死你妹妹,这事儿,我可以代劳。” 当时,任定简之所以要派出别君毅出征,目的就是要让别卿筠死在自家人手上。面对自家人,又是平时最为亲近的大哥,想必别卿筠手下会留几分颜面。 而任定简让别家的人来处理此事,实则是给了后宫之中贵妃娘娘的面子——是的,任定简成为皇帝,别卿婷自然也跟着入宫了,成为了贵妃娘娘。 为了贵妃娘娘及其娘家的面子,圣上才特派了别家长子上前线。想让别家人收拾别家叛徒。如此,才能为别家挽回一点声誉。 圣上的意思,周将军都明白。只是让兄长亲自杀了自己的妹妹,这……确实有些令人为难了。他想,若是别君毅动不了手,他可以代劳的。 但是别君毅却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别家出的叛徒,自当由别家亲自收拾。” 他如此坚持,周将军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他道:“棕月城距离葵令城是最近的,我想,先攻打葵令城。不过采取慢攻的策略,只需围城消耗葵令城的粮草便可。等粮草用尽,用不了多久,葵令城便可轻易拿下。” “嗯,将军说的有理。”别君毅低头看着沙盘,轻声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辽西城与木兰城上,眼神晦暗,神色不明。 好妹妹啊,你当真是长本事了。 * 此时,大周皇宫。 疏桐殿之内,别卿婷一脸哀愁的坐在窗边。她一双眼睛看向飘着落叶的院子,喃喃道:“秋天到了……” “可不是么,都立秋了。”丫鬟拿着披风盖在她身上,“秋凉露重,娘娘应当保重身子才是。若是让皇上知道您如此不爱惜自己,一定会生气的。” “生气?”别卿婷自嘲笑道,“他若果真对我生气便好了。” 自打成婚以来,任哥哥便对她十分冷淡。以往,这样冷淡的眼神只有在面对别卿筠的时候才会出现,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她。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别卿婷想不通,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起初,她想不明白,还可将这当中的原因归咎于别卿筠。 但是后来别卿筠走了,任哥哥对她的态度还是那样,至此,别卿婷才算是明白,男子对她的情意已经渐渐消失。 纵然婚前恩爱非常,成婚之后,她也没有如愿以偿地成为大周皇后。她始终都被任定简的正妻压下一头,处处过得不如意。就连任定简待她,却好似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他看她的眼神始终充满了探究,目光深沉。她再也不能看透他的眼神,也不能留住他了。别卿婷开始怀疑,她嫁给任定简是否是正确的。 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怨妇,于是变着法儿的讨好他。但是任定简并不是时时都领情的。尤其是到前段时间,他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恨。 之后,别卿婷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别卿筠造反了。 自打她造反以后,别府成为众矢之的,无数责难别重山的折子,每日在任定简的案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二百六十一章 兵临城下(4) 朝堂之上,责难父亲的言论越来越多。每回上朝,那些大臣便对父亲冷嘲热讽,讽刺他生了两个好女儿。一个当了皇帝的贵妃,一个志向远大,竟然举兵造反,意图拿下大周的城池,成为新的皇帝。 别卿婷记得,有一回母亲进宫来看她,抹着眼泪说:“那些个大臣,表面上是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你的父亲。工部尚书甚至恭喜你父亲,恭喜他过不了多久就要做太上皇了!女儿啊,你说气不气人,气不气人?!” 别卿婷自然是感到生气的,但是除了生气,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任定简现在几乎都不见她,纵然她是贵妃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受冷落的嫔妃? 但凡她受宠些,父亲又何必受那些臣子的气? 她叹声气,说道:“女儿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是父亲受苦了。是女儿不好,若是女儿……” 未等她说完,她母亲便道:“婷儿,为娘记得,你们成亲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现在却冷下来了?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别卿婷张张口,却没将她与任定简的事情说出来。她道:“娘,你放心,这件事我有分寸。我一定会想办法为父亲周全。” 母女两个相对而坐,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别卿婷送走了她的母亲,转而去了任定简所在的议政殿。 或许是如今父亲正在风口浪尖的缘故,任定简并没有马上召见她。别卿婷没有办法,只好在议政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而后,总管太监请她入内。敞亮的大殿之中,仅有她与任定简两人。 时至今日,她不再喊任定简为“任哥哥”,而是毕恭毕敬地行礼:“参见陛下。” “平身。”任定简的声音比登基前更加沉稳了。 别卿婷不敢掉以轻心,依旧是跪着:“臣妾求见陛下,实乃因反贼别卿筠之故。望陛下明察,纵然我别府出了一个叛国的逆贼,但是父亲、大哥、三哥依旧是忠心于陛下的。别府一家,绝不敢忘记陛下天恩,绝不敢做出有违道德仁义的事情来的!”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寂静。 别卿婷心中有些许的忐忑。 这时,忽然听闻上方传来任定简的声音:“你来见朕,便是为了此事?” 别卿婷心里咯噔一下,头立马垂得更低了:“是。” “哦?难道爱妃认为,朕是一个会因为逆贼,而迁怒他人之人?”任定简放下折子看她,眼中似笑非笑,口味好似揶揄,又好似试探。 登时,别卿婷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连忙叩头:“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担忧朝中的风言风语,会扰了陛下的耳目。” “是么?那爱妃认为,朕的耳目竟是如此容易受他人之影响。看来,在爱妃心中,朕的形象十分不堪。”任定简淡淡道。 这会儿,别卿婷已经想哭了。 为什么会这样,换做以前,任哥哥绝不会这样用言语试探她,用身份威逼她,现在……现在她成了一个跳梁小丑,时时刻刻都被任哥哥拿捏在手上。 而她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道:“臣妾、臣妾绝无此意!” 到最后,任定简似乎有些不耐了。他不再言语逗弄别卿婷,而是让人退下:“你回去吧。关于你心中所求,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闻言,别卿婷忽然抬头:“陛下?” 任定简并没有看她:“还不退下?”这声音隐约带着一股怒意。 别卿婷没有办法,只好照做。 她回到宫中,双腿几乎发软。她感觉,自己好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事后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 当天夜里,她没有睡好,第二天起来,眼下都是一片青黑。不过值得高兴的事,任定简在朝堂上斥责了那些上折子状告父亲的人,同时派出大哥别君毅跟随大军出征,让别家人亲手将别家叛逆给解决了。 这已经是任定简所能给的最大让步,别卿婷知道,所以她很满足。 原本,她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但是听到任定简这样做,又忍不住想:或许任哥哥对我还是有几份情谊在的。只是他现在当了皇帝,有些心思不好表达出来,更不好说得太明白。 或许,任哥哥在等着她主动。 想到这里,别卿婷忍不住窃喜。几经思考之后,她决定主动一次。于是当天下午,她选出最为艳丽的衣裳,端着自己亲自熬的燕窝,送到了议政殿。 但是当她到的时候,却发现静妃先一步到了。 总管太监将她拦在了外头:“贵妃娘娘,您这会儿来得不巧,静妃正与皇上在里头呢。” 别卿婷勉强维持脸上的笑容:“是、是么?那我现在外面等等……” 话音刚落,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笑声,还有……任哥哥的笑声。 登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自从她嫁给任定简以来,她从没听见过他笑得这样放松、开心过。原来并不是他没有心情,并不是他不会笑,只是不会面对她笑罢了。 事已至此,别卿婷便没脸在这里呆下去了。 她匆匆告辞:“若是公公有空,便将这碗燕窝呈给皇上罢。若是皇上不愿意用……那便赠与公公了。” 别卿婷逃似的离开了议政殿。从此之后,她不会再妄想与任定简破镜重圆了。 她想:或许,任哥哥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不过,他爱的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别卿婷讽刺地想:呵,总不会是我那个造反的姐姐,别卿筠罢? * 远在辽西城的别卿筠完全没想到因为自己的造反,已经在大周的京城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此时的她正忙着与任定宗商议,如何对付从大周来的兵马。 “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她不禁疑问道。 任定宗:“相信我,绝不会让你输给那些酒囊饭袋的。” “好吧,那具体怎么操作,就交给你了。” “这一点你自然放心。” 他们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将三个城市的军防部署都调动起来。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棕月城,别君毅与周将军已经拟定好了攻城策略。这一战,他们将从木兰城开始。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兵临城下(5) 兵贵神速,在周将军与众人商议好攻城计划之后,立马下令众军整军以待,等第二日夜晚,便来个突袭木兰城! 别君毅作为一个文官,自然是没有参与上前线,不过在众军出发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依照计划,他会在营帐之内等着,时时刻刻关注大周兵马攻城的情况。若是中途发生什么意外,他也好从中调度。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将军带着两万的兵马前往木兰城外。别君毅低头看着眼前的沙盆,默默将大周兵马所在的位置移动到了木兰城附近。 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 作为三万兵马的主帅,周将军自然不是无勇无谋的人。相反的,能做到这个位置,在智谋上必然是有些长处的。 而周将军的优点,便是擅长突袭。在成为将军之前,他便是突袭军的一名小将。因此,他深知突袭的重要性。 在这次大周与叛军的交战之中,他首先选择了小队突袭,大队攻城的计划。在大批兵马赶至木兰城外之前,他便先派出了一支突袭军潜入木兰城之内查探情况。 而后,他率众在木兰城外的二十里地整军停留,等着突袭军带信儿回来。 但是这一回与以往不同。他在城外等了约莫有两个时辰,仍是不见突袭军回来。他心中感到纳闷:“奇了。从此地到木兰城最多只需半个时辰,而且他们比大军更早出发,怎的这时候还不见回来?难道……” 难道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不可能。这支突袭军是他亲自训练的队伍,不可能会失败,能不可能会出现意外。 周将军决定先拍一部分士兵去探一探路。 但是那些士兵一去,又是一个时辰。 到了这会儿,周将军觉得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而且……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有不少人正打着哈欠,已经是困极累极了。见状,周将军没有再犹豫,立即下了命令:“众军,出发!” 紧接着,大周两万兵马立刻出发,整军向木兰城进发。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军终于来到木兰城外。但是他们见到的,并不是布防松懈的木兰城,而是军机严明的木兰城。 此时的城楼上,处处都点着篝火,并且站满了士兵,就连城墙之下,都有叛军在巡逻。 饶是周将军再有准备,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他心想:怎么这叛军好像是知道他会趁夜突袭似的,竟然有这么多人在守城? 正在他疑惑之际,前方的城楼上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诶,我说对面的那位周将军,我们等你好久了,你还打不打啊?不打我们就回去睡觉了啊!” 那女人言语中带着挑衅,登时将周将军的怒火给勾上来了。 他立马就断定,说话的这个女人便是聚众造反的别卿筠。除了她,还能有谁?不就是她一个女子,将所有的散兵游勇召集起来造反的么? 当下,他怒喝一声:“大胆别卿筠,亏你还是诗书礼仪教出来的闺阁女子,没想到如今竟然做出此等背德忘主,不忠不孝的事情来!今天,我便要亲手将你拿下,代别侍郎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话音刚落,便闻那女子长笑一声:“我说你怎么还认错人呢。我不过是小小娘子军之领袖,可不是你要找的别大人。看来你是不打算攻城了,不过你不打,我可要打。来人,给他们来一点开胃菜!” 在与周将军喊话的,当然不是别卿筠,而是娘子军的队长吴青青。前几天她得了命令,在木兰城守着,等待大周兵马来袭。 见到大周的兵马之后,她便知道,别卿筠所料不错,他们果然是放弃葵令城,转而先攻下木兰城。 但是现在木兰城已经是重兵把守,岂是他们想打就能打得? 再加上,他们还有隐藏的王牌没亮出来呢。 吴青青看着不远处的大军,笑了:“放箭!” 话音一落,无数箭雨便从城墙之上射了出去,咻咻咻——直冲着大周兵马而去。 见状,周将军冷哼一声,下令:“射箭?当我们军备里没有箭?盾牌,弓箭手准备!” 随后,大周这边亦是放出了箭矢。同时,还有一支队伍从两侧突击向前,直冲城门。周将军心里想着,先一步将城外巡逻的这些叛军拿下,再进一步攻破城门。 他在心中想道:看来这个别卿筠也算不上什么厉害人物,明知道兵临城下,竟然还派出士兵在城外巡逻。就这么几个人,轻轻松松便能将其剿灭! 但是他心中没能得意多久,便听到前方传来数声惨嚎。 周将军心下一惊,即刻扭头望去,却见行走在前方的突袭军忽然脚下踩空,眨眼间便掉落下去,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周将军拧紧眉头。 身边的小将回答说:“将军,前方好像是有埋伏。” “埋伏?”周将军不太相信,“这么大片空地,他们能设下什么埋伏?”他双腿夹紧马腹,莫慌,随本将军冲上去!他们木兰城顶多只有一万的兵马,难道还能抵挡住我们两万大军?冲,跟随我拿下反贼!” 身边的将士领命,立马挥刀一喊:“是!众兄弟们,冲啊!” 下一刻,两万士兵忽然分作三个方向同时往前冲去,口中大喊着“杀啊”。但就在他们往前冲击的时候,前方忽然被拉起了一根根绳索。 大周将士或是来不及勒马,或是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总之,大部分的兵马都被绳索给绊倒,士兵们都砰砰几声滚倒在地。 若单单只是摔倒便罢了,那地上还铺满了众多的碎石子,众人在地上一滚,手上脸上顿时多了许多擦伤。 不少人在心里骂娘,又不得不立马站起来,重新捡起长刀长枪攻城。可是那些叛军这招过后还有下一招。 他们尚未抓到第一个敌人,眼前就忽然飞来一人。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宛若鬼魅一般在半空之中漂浮。 大周将士不明所以,正纳闷之际,却见那个白色身影忽然动了起来,然后迎面便是一阵狂风。狂风带来了沙土,更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忽然飞刺而来的无数箭雨,登时忘了反应——这些箭雨是从哪里来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兵临城下(6)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万千箭雨便冲着他们飞刺而来。大周士兵躲闪不及,多数人马都被利箭刺中。有人挥舞着长刀格挡,有人一边往前跑,一边闪躲。 待这阵箭雨过后,飘在半空中的那道人影才缓缓降下。众人定睛一眼,这才见得,对方是个女子,而且姿色上乘。 他们心中疑惑:木兰城外为何有如此武艺高超的女子?她是何人?与辽西叛军是一伙的?为什么先前打探的人没有回报,木兰城内还有这号人物? 有人惊异问道:“此人是人是鬼?” “废话,这世上哪来的鬼,你少危言耸听!此人乃是辽西叛军同党,将她一并杀除!” “杀啊!” 剩余人马大喊一声,旋即向前方冲去。 与此同时,周将军亦是反应过来,他连忙令众军利用盾牌掩护,同时率先挥起长刀,策马前冲:“给本将军拿下木兰城,拿下贼首!” 顷刻间,大周两万兵马便一拥而上。 而在另一边,双脚落地的女子轻声一笑:“开始了。” * 早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别卿筠换上一身白衣在城外等候了。在此之前,城内城外所有的机关布置都已经妥当,就等着大周的军队攻城。不过这个周将军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要晚一些。 根据她得到的秘密消息,这周将军在日落之前便已经出发,却硬生生等到后半夜才攻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大周的士兵一个个都是胆小鬼,说好攻城,却迟迟不肯出现,怕是被辽西叛军吓破胆子了。 不过好在大周兵马赶在天亮之前来了,否则这一趟木兰城恐怕是要白白劳累一晚上。 别卿筠暗中松了口气,等着大周人马落入陷阱之中。 起初,一切都如她所意料的那般,大周派出的突袭军无一不是落入城外的战壕之内。作为未来世界穿越而来的人,别卿筠的心眼可以说是坏透了。 她先是命人连夜在城外挖出好几圈的战壕,并在内中埋设木刺,随后,就在地面上盖一层土黄色的麻布,让挖有战壕的地方看起来与一般平地无甚差异。但是只要大周将士经过此处,便会一脚踩空,从而掉入遍布木刺的战壕之中。 只要他们落入战壕内,必然会被木刺扎得浑身是血,想站起来重新回到战场上是不可能的。这便是别卿筠为大周兵马送上的第一重好礼。 而第二重好礼,便是方才从地上忽然拉起来的绳索。 大周兵马众多,比木兰城的人马还要多出一万人。别卿筠很了解,这是一场以少战多的战役,想要战胜人多的一方,那么人少的一方只能多想些计策与陷阱,先将人多那方的兵马除去一部分,进而在战场上拼生死。 所以,她必须为木兰城众军争取时间。 在大周兵马一拥而上的时候,便将埋在地上的长绳骤然拉起,绊倒他们的脚步,同时射出乱箭,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这就是别卿筠给他们准备的第二重好礼。 至于第三重…… 别卿筠抖落身上的尘土,手中执着长剑,一步步走向大周的人马:“今日便让我看看,你们大周究竟是何等实力。” 远处,周将军看着她只身一人走上前来,不禁骇然失色:“大胆贼人,竟敢孤身犯险?我看你是小瞧我们大周的将士!众军,上,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万千大周兵马直冲而去,纵然途中受到阻碍,他们依旧马不停蹄。不过片刻工夫,别卿筠便被大周兵马团团包围。她从容不迫,身影一上一下,步伐飘忽不定,手中长剑更是出招凌厉,一招一式,都往敌军最致命的脖颈划去。 大周兵马料想不到此人竟有如此之高的身手,不禁有些惊讶。 此时,别卿筠脚下已经躺下一堆的尸体,而她身上却一滴血都没有沾:“接着上。” 她踩着大周将士的尸体,剑锋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弧线。看这架势,颇为骇人。大周众军见此,无不是内心大骇。他们没忍住往后退了退,旋即听到后头传来周将军的声音:“不过是一名女子,竟教你们害怕成这样?都让开,本将军来对付她,你们去攻城!” 语毕,感到害怕的大周将士便调转方向,转而攻向城门。见状,别卿筠并没有阻拦,而是径直看向骑在马上的周将军。 “将军果然威武不凡,这么一比较,我们这反叛军当真是十分磕碜,别说三万兵马了,连像样的战马都没有几匹。还是你们大周地域广阔,资源丰厚啊。” 别卿筠的眼睛盯着周将军坐下战马,心中盘算:等此战过后,定要将大周的这些骑兵都抢回来。如果人没有办法降服,至少,马应该归我们所用。 周将军:“废话少说,看招!”话音刚落,长刀便向别卿筠砍来。 别卿筠不慌不忙,脚尖一跳,立马踩在对方战马的头顶上,同时刺下一剑。周将军眉目一冷,即刻侧身闪避,同时另一只手拿起匕首便往前刺。 见状,别卿筠弯腰一躲,继而飞起一脚,踹在周将军的胸膛之上。 周将军轻敌未及闪躲,便被这一脚给踢下马去。他闷哼一声,便身子一滚,落在了满是尘土的土地上。 “哈,看来这马是我的了。”别卿筠身子一翻,立马夺过缰绳,取代周将军坐在了马上。她偏过视线看到狼狈的周将军,道:“哎呀,看来将军你的实力并不如何呢。” 说罢,她长剑飞刺而去,正中周将军的脖子。 此时此刻,周将军只觉得十分羞辱。堂堂大周的将军,这时候竟然被一个女子给踢下了马,简直是太丢人了。他心中满是怒气,正想重新站起来与对方一较高下。然而他刚抬起头,尚未张嘴,眼前便飞来一剑。 这一剑他来不及躲闪,眼睛睁大了看着剑光直冲他的脖子。下一刻,他身体僵直,直板板的躺倒下去。 别卿筠拉着马的缰绳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出手,抓着剑柄往上一挑。刹那间,周将军的头颅便被她砍下。 长剑挑着头颅的长发,别卿筠策马往前而奔:“大周的将士给我听着,你们的首领周将军已经被我所杀。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死!二,投降!” 她的声音通过内力传了出去:“是生是死,你们自己选。”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兵临城下(7) 大周兵马进攻木兰城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有人说别卿筠手底下的叛军一个个都骁勇善战,无所不能。他们只在一夜之间,便将周将军的两万人马拿下,可谓是英武非凡。 而真正阻拦了这次大周进攻木兰城的别卿筠,则更是风光无限。在木兰城中,百姓关于她的传言已经近乎妖孽的地步。 有人说她身材轻盈,只要有一阵风,就能轻轻将她吹起。她是神仙,会飞,想上哪儿便上哪儿,无拘无束。 有人说她力量强大,比之男子还要强上许多倍。她生得虎背熊腰,一拳下去就能打死好几个壮汉。 有人说她长相妖孽,生的倾国倾城的容貌,这才让大周的谦王无怨无悔地跟在她身边,成为她的鹰犬,甘愿为她打天下。 …… 市井传闻向来都是夸张的,别卿筠听过一阵只觉得好笑,便不管旁人是如何议论的。 其实在她看来,百姓们议论她,乃是好事。只有这样,她的形象深入人心,才能一步步打开百姓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真正属意她为天下之主。只有她掌握了民心,她才有可能真正成为天下共主。 别卿筠有意将木兰城拿下周将军及其两万兵马的事迹传出去,便命人装作百姓,在辽西城、木兰城与葵令城的坊市之中将此事传开。 没过多久,这件事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不过真正令她感到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距离葵令城三十里之外的棕月城郡守,带着府兵与周将军剩余的一万兵马来降了。 别卿筠喜出望外,但是又担心是对方的诡计,于是在葵令城设宴,让棕月城郡守及其随从带着降书进城。 等他们进了城,别卿筠才看到人群当中的一个熟悉身影。 要说熟悉,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熟人。若是以前的别卿筠,此刻应当会兴奋地跑过去,对着那个熟人亲热地喊“大哥”,但是现在的别卿筠,是来自异世的魂魄,自然不会傻不拉叽地冲过去。 她脸上是庄重的微笑:“谈郡守,还有……大哥。请坐。” 此时,别君毅的手上拿着降书。他在别卿筠前方不远处单膝跪地:“别君毅携棕月城谈郡守,特来投诚别将军,此乃降书,请别将军过目。” 任定宗就站在别卿筠旁边,他替她将降书拿过来,略微过目之后递到别卿筠眼前。 他嘴角带有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别大人当真信守承诺,在周将军大败之后,果真将棕月城拱手奉上了。大人此等重信用之人,我最是欣赏,还请别大人与郡守大人请起。” 别君毅脸上同样带着笑:“王爷言重了,我不过是做了最明智的选择而已。” 他们一来一回对话,别卿筠算是给听明白了。不过眼下不是拆穿任定宗的时候,于是她道:“你们的诚意,我已经知道了。既然棕月城有心投诚,我自然不会拒之门外。从此以后,棕月城的大权便交给任定宗处置,当然,谈郡守,你依然是棕月城的郡守。日后,还要多多麻烦你管理棕月城了。” 谈郡守诚惶诚恐:“哪里哪里,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而后,别卿筠与他们交代一番,提出了棕月城不久之后将与葵令城与木兰城一般,同步进行官僚制度、社会制度等改革,谈郡守依旧没说什么,只点头同意:“别将军想做什么尽管做,下官绝无二话,若有需要下官配合的地方,也请将军尽管开口。” 别卿筠:“若是需要你,我自然会与你说。”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而后谈郡守便下榻休息。别卿筠与任定宗、别君毅两人则回到了议政厅。三人围桌而坐,最先开口的是别卿筠。 她喝了口茶,问道:“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商量好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任定宗道:“早在任定简派出别大哥出征之时,我便与他取得联系。只是那时你忙着整治木兰城与葵令城,因此没有告诉你,不想让你分心。” 别卿筠奇怪道:“我分什么心,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着,她转头看向别君毅,“大哥好久不见,不知家中如何,父母可还安好?” 别君毅道:“自打你起事以来,父亲的身体总不见好,至于母亲……半个月前,母亲病重,如今正在京郊的庄子上疗养。前几日我收到三弟来信,说母亲的病已经有了起色。妹妹无需担心。” “那就好。”别卿筠道。 三人平心静气叙完旧,接着便该说正事儿了。 别卿筠:“解释一下这些日子你们的行动?让我心里有个底。” 闻言,任定宗微微一笑,道:“娘子莫要着急,我自然慢慢为你解释。” 在大周派出十万兵众的时候,任定宗正尝试与京城的内应联系。随后不久,别君毅便找上门来。最终两人搭上了线。 在联络的信件中,别君毅表明,愿意想方设法带着大周兵马投诚,并帮助任定宗拿下棕月城。 对此,任定宗表示怀疑。他并不认为别君毅是真心实意投诚,而是另有目的。比如,他其实是想借用“投诚”的名义暗中卧底辽西反叛军,并且帮助大周拿下丢失的城池。 别君毅知道他的顾虑,于是想在别卿筠拿下周将军的人马之后,在带着棕月城郡守前来投降,以表忠诚。 为了取得任定宗的信任,别君毅还透露了周将军进攻木兰城的计划。所以,任定宗与别卿筠才能在周将军率兵攻打之时,早有准备。 听完,别卿筠恍然大悟:“原来给出大周行军计划的人,便是大哥你,这便难怪了。” 别君毅道:“未事先告知你,是为兄的不是。” 别卿筠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总归是好事一件。”她道,“不过,有一点我想知道。大哥难道不认为我所做的事情是大逆不道的么?” 她提醒对方,他这么做,是在跟着她造反。 然而别君毅却是摇摇头。他道:“这天下,任家已经做主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该换一个人做主。”他看着别卿筠说:“我不想隐瞒妹妹,大哥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与任定简有私仇。” 第二百六十五章 都城(1) 私仇? 别卿筠觉得自己错过了关键剧情,什么时候,别君毅跟任定简还有私仇了?她离开京城之后,发生了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么? 按照原着的剧情,别家的几个公子爷,都是任定简的好兄弟,虽然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但是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在国子监读书,一起闯祸的情谊是做不得假的。 怎么,现在友情破碎了? 是因为她的扇的蝴蝶翅膀作用太大了? 别卿筠思考不出所以然,便问:“什么私仇,竟然让你背叛他?看来任定简做人不怎么样嘛。” 闻言,别君毅即刻向她看了过来。他道:“任定简已经毁了我一个妹妹,如今,还毁了我另一个妹妹。” 别重山一共有四个女儿,分别是别卿筠,别卿婷,别卿姗,还有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儿别卿意。 别君毅说,任定简毁了他的两个妹妹,也就是说,他娶了别卿婷之后,还娶了另一个别家小姐? 八岁的别卿意是不可能的,那就是……别卿姗? 好家伙,这个她是没想到的。 她道:“但是任定简先前不是与卿婷妹妹情深意重,说什么都要娶她为妻么?怎么反而还娶了卿姗妹妹?” “什么?”别君毅也愣了,“哪有这回事,卿姗妹妹嫁的是太傅的儿子,何曾嫁过任定简?” 别卿筠一头雾水:“可你说任定简毁了你的两个妹妹啊,不是卿姗又是谁?” 闻言,别君毅顿时哭笑不得:“傻妹妹,我说的自然是你。当初若不是任定简坚持悔婚,如今你哪会落得有家不回的下场?若不是他,你又如何会行走极端,聚众起事?所以,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难道为兄不应该恨他?” 别卿筠:“……”好家伙,原来你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她一转眼,看到一旁的任定宗在偷笑:“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啊?”她立马跟别君毅说,“大哥,你误会了,其实我对任定简早就没有感情了。我之所以想造反,只是因为我想自立为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当然,当初我在京城参与谋杀太子,也不是因为我恨他讨厌他,仅仅是因为我想站立在人群的最高处,手握无上的权力。我这样说,大哥你明白吗?” 别君毅的脸上浮现一丝迷茫,似乎有些怔然。 别卿筠不指望他能立马接受她原本就是个野心家的事实,于是转移话题问道:“不过方才听大哥的话,好像任定简也辜负了卿婷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别君毅便叹了口气,说道:“当初你与任定简解除婚约,是好事。若你如今仍与他在一块儿,少不得要受些委屈。”他说,“进宫后的卿婷并未受到宠爱,纵然被封为贵妃,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任定简都不曾召幸过她,甚至不曾去过她的寝宫。” 这回轮到别卿筠惊讶了:“什么,还有这事?敢情他婚前对卿婷妹妹的好,都是假的?” 别君毅冷笑一声,道:“任定简人面兽心,将卿婷妹妹骗入宫中,叫她受人欺凌,他不曾管过一次,我怀疑他娶卿婷妹妹实则是别有居心。但是……”他并不知道,侍郎家的女儿,有什么好让他图谋的。 别卿婷有的,不过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才德算不上是最出挑的,家世更不是顶好的,任定简娶她究竟为了什么? 别君毅不明白。 不知是他不明白,连别卿筠这事先知道故事剧情的人也不明白。在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任定简为了别卿婷都出手伤人了,结果成婚后;却将人丢到一边,不闻不问,实属善变。 别卿筠冷笑一声,讽刺说:“果然男人都是一群喜新厌旧,不长情的浪荡子。变心的很。” 一句话把现场的两个男人同时给骂了进去。 别君毅:“……” 任定宗:“……”他口中“啧”了一声,然后为别卿筠倒了杯茶,说道,“娘子可不要一杆子打死一船人,我与三哥不同,断然做不出此等泯灭人性的事情来的。” “哦。”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别卿筠了。她道:“比起你那好兄弟,你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任定宗:“娘子何出此言,我为人正派,什么时候欺骗过女子的感情?” 别卿筠木这一张脸:“你骗我的还少?” 顿时,任定宗的脸色显出几分心虚来:“我们说好的,过往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不要追究,娘子怎么出尔反尔。” 别卿筠:“我偏爱出尔反尔,怎样?” 任定宗哭笑不得:“不不不,很好,娘子怎么说,便怎么都是好的。” “你少拍马屁,说正事。”别卿筠转头对别君毅道:“不好意思大哥,让你看笑话了。他们任家的人都是这样没皮没脸,以后你习惯就好了。” 此时,别君毅脸上带笑。他道:“哪里,可见王爷是真心待你好的。” 任定宗道:“出了大周,我便不是大周的王爷。大哥唤我七公子便可。” 别君毅:“……好,七公子。” “好了,关于大周剩余两批兵马进攻一事,我们还没有商议呢。”别卿筠问,“大哥,你可知道,剩余的西南方与西方的兵马,大概何时能到?他们会攻向哪一个城池?” 别君毅正正脸色,道:“西方进攻的大周兵马有四万之数,他们会径直北上,夺取辽西城。至于西南方打来的军队,则有三万兵众,负责攻打葵令城。他们行军的路线大差不差,会一先一后在五日后抵达边关。” 五日啊…… 别卿筠沉吟道:“看来时间不多了。” 她看向任定宗,问道:“你觉得你先前设下的计划,还有用吗?” “自然是有。”任定宗回答说,“不仅有用,而且还有大用处。不过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尚且还要再做一件事。” 别卿筠问:“什么?” “处于愤怒中的人常常会失去理智,而失去理智之人,最容易对付。我们如今需要做的,便是要让这些大周兵众失去理智,扰乱他们的军心。” 听见这话,别卿筠便知道他有什么缺德的鬼点子了,于是道:“怎么做,你直说。” 第二百六十六章 都城(2) “从你我起事以来尚未正式立下我们国家的国号,趁这段时间,我们便将建立国都,立下国号的事情给定下来。”任定宗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周朝野上下都因此惊愕、愤怒,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措手不及。只要他们乱了阵脚,一切都好办了。” “嗯,成,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任定宗提出的计划,没有一次是不成功的,所以别卿筠相信他,这一次,应该也会能够大获全胜。 别卿筠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将棕月城举城投降的事情传出去,让大周的军士都看看,全城投降的棕月城。”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们还需将近期获得改造的城市现状,都添油加醋地传到大周境内。这不是说给大周官员听的,而是说给大周百姓听的。让那些百姓看一看,被咱们攻下的城池的百姓,生活得有多滋润,扰乱任定简的民心。” 这个想法任定宗很是赞同:“娘子当真是聪明机敏。” 但是别君毅便一头雾水了:“妹妹还整顿了这几个城池?” “那当然了。”别卿筠回答说:“旧社会的制度太过落后,对百姓也太过严苛,若是不做出一点改变,百姓怎么会心甘情愿追随与我呢?大哥若是不明白,等这几天有空了,我便带你四处看看,瞧瞧咱们这几个城池的百姓生活。” 闻言,别君毅自然是满口答应:“好,那便这样说定了。” 几人在议政厅商议片刻,随后各自回房休息,等第二天筹备应敌之策。 * 叛军头子别卿筠拿下棕月城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周的大街小巷。一时之间,所有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个谋逆犯上的女子。 “听说她不仅废掉了大周的旧官僚,还设立了些七七八八的杂官儿,夺走了官员乡绅的权力,反而给了平头百姓读书认字儿的机会。” “是啊是啊,而且我还听说,她还专门开设了女学,专门供给女娃子上学读书呢!” “什么辽西城、葵令城的,他们的女子都不在家做活儿了,都上外头读书去了!还真是羡慕啊,如果咱们朝廷也能让女娃念书就好了,说不准啊,将来还能给老子多赚点钱呢。” “说的好像朝廷给上就能上似的,你有钱么,还让女娃子读书。供一个男娃就已经很辛苦了,别说女娃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人说,“叛军头子别卿筠弄的学堂,不管是男娃上的,还是女娃上的,一律不收书费,连睡觉的地方都免费供给。每年只要给一点点的学费就行。而且,给不起学费也没关系,城里头有的是有钱人家帮忙出钱。只要学生念完书之后,长大在有钱人家的商铺里打工,打工满五年就行,而且打工的工钱照给。你说,这还不划算?” “竟然还有这等事?”百姓惊讶了。 “有啊!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前阵子,从辽西城来的一家商队,亲口对我说的。这事儿假不了!” “啧啧啧,要说厉害啊,别家的这几个年轻人,还是别卿筠厉害。你瞧瞧,在京城的时候,她敢出谋划策谋害圣上,现在竟然举兵造反了!当真是厉害,厉害。” “你们不知道,如今那别卿筠都在棕月城称帝了!”一名百姓颇为八卦地说:“棕月城知道吧,就是那个还没打到家门口,就带着全城老百姓投靠别卿筠的棕月城。” “哈哈哈这事儿谁不知道?都家喻户晓喽!不是我说,棕月城的郡守当真是没用得很,还没开战便先服了软,啧,没用的废物,若换了我,一定把别卿筠这个女人打得满地找牙。” “你可得了吧,就你?我看你凑上去给人家端洗脚水还差不多。” “不过端洗脚水的事儿可轮不上你,咱们大周的谦王可在别卿筠身边忙活着给她提鞋呢!哈哈哈哈哈!” “喂,你怎么说话的!” 一群人说着说着便要打起来,忽然,旁边的包厢里传来一阵响动。随后,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甩着袖子从里头走出来。 男子脸上难看的很,愤恨地离开了客栈。 * 任定简承认,当他听到那些百姓说的,关于别卿筠的话之后,他生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胸口就是憋着一团火,急需发泄。 他想立马将别卿筠从边关抓回来,质问她,当初对他那样深情款款,怎么说变就变了,还转而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原来她就是这样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想狠狠骂她一通,教训之后,若她还愿意,或许他还能给她一个妃位。只要她能安安心心的呆在后宫之中,他便不再计较当日她参与谋害自己的罪责,更不会计较她举兵谋反的大罪。 只要她愿意…… 这番话,当初他也对别君毅说过。在别君毅离开京城之前,他将别君毅叫到议政殿来。他并没有下令要杀别卿筠,而是让别君毅将人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而容许别卿筠回来的一个前提便是,她必须保证,不会再胡乱吃醋,不会再随意捣乱,并且乖乖呆在后宫之中。 那时,别君毅脸上没什么表情,满口答应了。 任定简原以为,有别君毅这个兄长的劝说,别卿筠很快就会回来的。但是他没想到,别卿筠这个女人如此顽固不化,竟然还在棕月城称帝了! 而别君毅这个人更是不靠谱,不禁没有将人劝下来,反而令棕月城郡守带着全城百姓,给别卿筠投降了! 这便罢了,别君毅竟然没拦住别卿筠称帝! 简直是可恶至极! 任定简十分怀疑,别君毅便是有意要给别卿筠投降的,他们一家子是铁了心要造反! 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立马叫来内侍:“来人,传朕的命令,立刻要林将军、李将军攻打反叛军,将贼首别卿筠活捉,送到京城来!” 内侍不知道皇帝出门一趟,竟然受了这么大的气,只要小心翼翼地退出议政殿:“是,奴才知晓。” * 接到皇帝密令的时候,林将军正在辽西城外三十里地的地方驻扎。他打开密令,,不由得纳闷:奇怪,皇上怎么下令活捉别卿筠?此等大逆不道的叛军,难道不应该直接斩首? 第二百六十七章 都城(3) 林将军感到万分纳闷,但是作为臣子,他没有抗旨的胆量,更没有质疑天子圣旨的资格。所以,纵然他心有疑惑,心有不满,也只能接受。 他叹口气,将皇帝的密令收起来,转而看向眼前的舆图。他问身旁的副将:“将你们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是。”副将回答道,“第一件便是贼首别卿筠在棕月城称帝一事。据探子回报,别卿筠将棕月城设立为都城,并立国号为镜。她自封为镜国国主,并受万民朝拜。” 林将军冷哼一声,说道:“简直是胆大妄为!她做此等谋逆之事,难道这四座城池的百姓一点怨言都没有?身为大周的子民,他们自当应为大周效力,怎的别卿筠称帝,他们还俯身朝拜?” 这便是副将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他道:“将军息怒。这几日来,属下派出不少手下前去查探敌军的底细,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东西。” “哦?查出了什么消息?” 副将道:“在别卿筠拿下这些城池之后,对吏治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在民生方面亦是做了变动。她减少了对百姓的赋税,还鼓励寒门子弟免费入学念书,甚至不惜创办女学,颠倒阴阳。” “什么?!”这一下,林将军彻底震惊了。“她竟然还让女同男子一般,外出念书?这成何体统!当地百姓没有反对?” 副将料到他会如此暴怒,便道:“贼首别卿筠说,男女本平等,男子与女子并无不同,他们应当在各自的领域上发挥一技之长,并不是女子就应该呆在闺阁与院子中相夫教子。起初,四座城池的百姓为此也曾闹了一番,但是都被贼首给呵斥回去了。贼首说,若是不愿意让女子与男子又同等地位,那么她所做的一切惠民的政策都将收回,并且请百姓们自发选择,是要留住惠民政策,并且让女子与男子同上学堂;还是要沿用咱们大周的规矩,加收多种苛捐杂税,只让男子上学堂。” 林将军心想:这还用选,自然是后者!大周的子民,自然该用大周的规矩。 “结果呢?”他问。 副将道:“那别卿筠是个惯会用利益条件威胁人的。因为她的惠民政策,百姓尝到了甜头,自然是不愿意丢掉手中的好处,所以……”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林将军便已经知道结果了。他愤怒拍桌,差点把桌子给掀了:“可恨,实在是可恨!这个别卿筠,难怪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拿下大周四座城池,原来,她还有这样的本事。很好,不愧是咱们大周别侍郎的女儿,好得很!” 说罢,他立马拿出纸笔,二话不说就给别重山参了一本。随后,他目光落在舆图上,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事?” 副将说:“没有了。” “很好。”林将军拿着笔,在舆图上标记一个点,“这是贼首别卿筠第一个拿下的城池,也是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我们便从辽西城入手,一点一点地将落入敌手的城池夺回来!” “是!” 在一天时间里,林将军很快便拟定好了攻城的计划。因为事先已经确定辽西城守卫并不严密,所以,他们只派出了三万兵马。 不管别卿筠留在辽西城的有多少兵,这三万兵马一定能将辽西城给拿下。 对此,林将军可以说是信心满满。 于是在当夜,他便率领着众军开始攻城。攻打辽西城一共分为三波人马。第一波人马一共有一万五千人。作为第一批冲锋陷阵的重兵,这一万五千人将着力攻打辽西城的南城门。第二波人马一共有一万人,负责从侧面攻破辽西城的西面城门。而最后一波的人马则由五千人。负责从南城门的角落暗中潜入,直到拿下辽西城为止。 林将军认真细品自己的计划,觉得这乃是万中无一的好计策,于是当下有些激动。他已经想象到拿下城池之后,辽西城的百姓将敞开城门迎接他们大周人马的景象了。 林将军精神振奋,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辽西城中。 不过他知道,行军打仗,最忌讳的便是急躁。所以,他尽力让自己沉下心来,专心看着眼前的战场。 就在不久之前,他率领的前锋部队已经来到了辽西城外。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辽西城城门,发现城墙之上竟然连一名守卫的兵卒都没有,只有几根标注着“镜”字的旗帜在空中飞扬。 林将军觉得奇怪。现在可是两军交战的关键时期,怎么辽西城的城墙之上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你们去看看,辽西城是怎么回事。” 被点到的几个兵立马领命上前查探,不一会儿便一路小跑地跑回来。他们语气十分惊喜:“回禀将军,辽西城的叛军弃守了!” “什么?”林将军傻眼了,“什么弃守,你细细的说来。” 士兵回答道:“方才属下近前查探,发现城门是开着的。我们走到辽西城的大街上,发现每一家商铺的门都是紧闭的,而且每一家商铺的门面上都放着一把白色旗子,上面写着,辽西城守军不敌大周神兵,特将辽西城献于英明神武之林将军。” 士兵说着,还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小旗子来。 林将军结果一看,果然看到上方写着几行黑子,正是辽西叛军的投降之语。 他反反复复将这小旗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天佑我大周!竟然让这帮宵小之徒弃城逃走!很好!” 他意气风发,立马振臂一呼:“走,随本将军进城,拿下辽西城!” “好!好!好!” 林将军这么一喊,众军立马兴奋起来,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兵不血刃、不战而胜的喜悦之中。 随后,大周的兵马便这样进入到辽西城中,浩浩荡荡的队伍一下子涌入了空荡荡的街道。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进城之后,南城门的大门便静悄悄的关闭了。 林将军走在前头,并未发现这一点异样。他关注到的事情是:“怎么,这辽西城的百姓呢,见到咱们大周的人马,怎么还不出来迎接?” 第二百六十八章 势不可挡(1) 林将军话音刚落,身后高楼之上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哦,原来林将军入城还需要百姓的迎接?抱歉,朕没有想到这一点,让将军你失望了。” 语毕,大周将士同时抬头。林将军惊愕的朝着声源处看去,只见前方约莫有三丈高的阁楼上,有一名穿着男装的女子迎风而立。她立在房檐之上,身子飘逸。 林将军细思对方所说的话,眨眼间,脸色一变:“你便是别卿筠?” “哟,看来还不傻。”别卿筠道。 “你胡说什么!哼,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看来你也不是传闻说的那般聪慧过人。”林将军道,“你只身一人出现在辽西城中,那不成还指望着凭一己之力打过我这一万五千的人马?实话告诉你,本将军还有一万五千名的将士正守在城外准备入城。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天,你是难逃一死了!未免受皮肉之苦,本将军劝你还是尽早投降,莫要负隅顽抗。” 他没有忘记皇帝的命令,面对别卿筠,只能活捉,不能伤人。 林将军甚是头痛:都这时候了,若是不将贼首斩于马下,真是不过瘾,不过瘾! 然而此刻立在高阁之上的女人并未如他想象的一般示弱,也并不认输。只听她轻笑一声,说道:“对不起,朕收回方才的话,其实你并不聪明。” 林将军怒目一瞪:“你说什么!” 别卿筠淡淡道:“朕既然在这里,朕手底下的兵自然不可能弃城而逃。这乃是引你们入城的陷阱。” 说罢,她手臂微抬:“众军听令——” 林将军心中不屑:“什么众军,这里只有我大周的兵!” “歼敌!” 话音落下,辽西城内的每一座房檐之上,纷纷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无数的辽西城守军手握弓箭,二话不说便朝大周的兵马放出利箭。 刹那间,林将军脸色一白。他连忙拉紧马的缰绳,大声喊道:“众军防御,快防御!” 但是因为先前过于兴奋得意,现在的大周士兵都手忙脚乱。有的人来不及拿出盾牌,就被利箭穿透了甲胄,利刃刺入心脏。 有的人速度快一些,但还是被箭雨伤到了。 就连林将军本人也受了一些轻伤。 不过他们到底是军机严明的大周将士,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立马便反应过来,纷纷抽刀应对这一阵的箭雨。 这时候,林将军就是再不愿意相信,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是上了对方的当了。“干他娘的,贱人!”他不甘心地骂了一句,同时吩咐副将,“快撤退!” 无奈之下,大周的士兵且战且退,最终回到了城门口。而此时,因为受箭雨的影响,他们已经损失了一部分的同伴。 “不、不好了,城门被封死了!”有人大喊了一句。 顿时,林将军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他片刻的失神,手臂立马就被一支羽箭刺穿了。他大骂一声“干”,然后扭头大喊:“封死了你不会想办法撞开?赶紧撞开城门,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士兵亦是心慌:“是!” 然后十数个人去撞城门。同一时刻,原本攻得猛烈的箭雨忽然停了。大周士兵尚未喘上一口气,紧接着便看见街道上原本紧闭的商铺忽然全都打开了门,无数辽西城守军执着长刀长剑冲了出来:“杀啊,杀啊!” 林将军一口气鲠在喉咙里。他指着别卿筠骂道:“好啊,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呢!没用的贱女人,只会耍阴谋诡计,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打,别拿这等肮脏计谋坑害我大周士兵!” 别卿筠摇摇头,心里只说:这人玩不起啊。 “难道将军你没有听说过,兵不厌诈吗?”她道:“是你不长脑子何必怪我阴险狡诈?” 话一说完,她便纵身从高楼上跃下。 此时,辽西城守军早已与大周士兵打在一处。不过因为大周士兵在经历中计与箭雨之后,士气大减,现在几乎是被辽西城守军按着打。 别卿筠随便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来,二话不说便冲入战局。她出手狠厉,虽然每一招都不致命,但是都能让敌人躺倒不能再战。 见状,林将军不由得背脊发寒。为什么手底下的士兵不曾告诉他,别卿筠的武功竟是如此之高?不过片刻工夫,他便损失了不少的弟兄? 顷刻间,林将军心中怒火大盛。他暴怒喊道:“你真是欺人太甚!”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即刻便向别卿筠猛冲过来。他手握着大刀,狠命朝女子砍去! 别卿筠不闪不避,只微微抬手,靠着五根手指便将大刀的刀锋给夹住了:“你想跟我打,也应该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没看见我正和你手下交手吗?” 语毕,她飞起一脚,将身侧的大周士兵狠狠一踹。这一踹就将人踢出了一丈远。随后,她手上发力,抓着林将军手中的长刀狠狠一拽:“下来吧你。” 林将军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身子便被一股大力一扯,不可控制地往地面上一摔。 “砰”的一声,他摔倒在地,身上的甲胄撞的他胸膛闷疼。 他想狠狠骂她一通,但是刚站起来,眼前又是黑影一闪。猝不及防的飞脚又一次踢来,林将军又倒了下去。 “咳咳!” 他感到耳鸣,胸膛也疼得厉害。他迟钝地想,别卿筠用的是什么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不过厉害些,他才有对敌的刺激。林将军抹掉嘴角的血,即刻整顿精神,立马捏起拳头向别卿筠攻来。 彼时,别卿筠正好解决了一名大周士兵。她看到林将军又一次站起来,也不急着将人打倒,而是在他面前,将士兵的脖子一扭,再将人丢到林将军面前。 她道:“看到了吗,这些死去的士兵都是因为你的轻敌,所以才落得马革裹尸的下场。身为众军主帅,难道你就没有一丝的愧疚之心?” 闻言,林将军嗤笑一声,道:“愧疚?他们是大周的将士,自然应当为大周效力。从他们从军的那一刻起,就应该为大周战死!” “你当真是……愚不可及。” “废话少说,我若三十招之内拿不下你,我便枉为大周将军!” 第二百六十九章 势不可挡(2) “这可是你说的,三十招之内若是你没有办法将我拿下,那你便当场自尽。不过你若是不想自尽,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带着你的部众当场投降,如何?” 别卿筠笑着看着林将军,说道:“这可是非常划算的买卖,相信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我呸!”林将军啐了一声,骂道:“我便是战死在辽西城,也不会做出卖大周的事!” “哦。”别卿筠不冷不淡的说:“虽然你脑子不太好使,但是还挺有骨气的。” 林将军只觉自己被对方连番羞辱,登时脸色一黑:“今日是我不查轻敌,不过这不代表本将军便是无能之人。”他重新站起来,手中执着长刀,“看招!” 说罢,他便猛地向别卿筠砍来。见状,别卿筠步子微微后撤,而后脚尖一挑,亦是将地上的长刀捡起:“行,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交错,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过程中,别卿筠并未使出全力。面对攻击,她或是闪避,或是借力打力格挡,却不主动攻击。 乍看之下,好像是林将军占了上风。 起初,林将军以为是自己武功上乘,教别卿筠毫无招架之力,来不及攻击。可等到第二十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不对。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别卿筠一直防守,却不采取攻势?她有能力躲开所有的攻击,说明她有办法进攻。 忽然,林将军明白了:“你这是玩儿我?二十五招了,你竟尚未使出全力?”他怒道,“你竟敢如此小瞧于我!” 别卿筠依旧是防守。她道:“诶,我哪儿敢小瞧大周的名将,林将军呐?” 林将军不信,当下便冷哼一声。分明从开始到现在,他所使的一招一式全都是拼尽全力的,结果在这个女人眼里,竟然如此轻松就避开了。不是避开一次,而是避开每一次。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对于他的攻击乃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没有半分的惊慌!她分明有数次可以拿下他的机会,可是她偏偏要如此迂回地与他搏斗。 林将军恶从心头起,双目狠狠瞪着别卿筠,心想:这个女人,她像是在看笑话一样看我徒劳无功地与她战斗! 他终于明白,对方是在耍着她玩儿。 由始至终,他就像是一个小丑,被别卿筠耍着玩儿! 意识到这一点,林将军心中更是愤慨。当下,手中力道更是加强。但是这并没有用,所有的攻势还是被别卿筠给一一躲闪开去。 他越是拿不下对方,心中就越是焦急。没过一会儿,他额头上便沁出一层细汗来。 可恶、可恶、可恶! 林将军出手愈发狠戾。 就在这时,别卿筠忽然动作一顿。 林将军登时一愣,刚想说:“你搞什么——” 话未说完,便见别卿筠展颜一笑:“这是第三十招了哦。” 顿时,林将军睁大了眼睛。 这一句话让他方寸大乱,脚下不禁一个趔趄。与此同时,别卿筠脚尖一踩,整个人便跃了起来。顷刻间,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 林将军看着眼前忽然放大的人影,动作不由得一僵。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觉脖子上一凉—— 忽然,一名大周士兵大喊道:“将军!” 顷刻间,大周的士兵纷纷停下了动作。他们惊愕地看着前方,瞠目结舌:“将、将军——” 就在别卿筠手中长刀划破林将军脖颈之时,她力道忽然加大,手中巧劲直接卸掉了林将军的脖子。眨眼的功夫,林将军的头颅便被她单手拎起。 而大周士兵正好见到她单手拎起林将军头颅的那一刻。 这不是别卿筠第一次砍人头颅,甚至可以说,在造反以来,她不知道杀了多少大周将士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一个人的脑袋拧下来,还是头一回。 震慑众人的效果非常显着,不过是一个瞬息,在场的大周士兵都安静下来,时空都仿佛凝滞一般。 别卿筠拎着血淋淋的脑袋转过身,朗声对大周士兵道:“你们的将军已经身首异处,难道你们还要负隅顽抗?这个辽西城内全是我镜国的人马,若是你们仍要与我等一战,那么,你们将永远见不到你们的家人。是缴械投降还是拼死一搏,决定权在你们。” 说罢,她拿着一根长枪,将林将军的头颅高高挂起。她道:“只要有一个人想继续为大周效力,那么,林将军的下场便是你们的最终结局!” 铿锵有力的几句话立马让大周士兵闻风丧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无数大周士兵纷纷丢下手中长刀,面对着别卿筠跪了下来:“我、我愿意追随国主,誓将大周的国土拿下!” “我等愿誓死追随国主,拿下大周!” “追随国主,拿下大周!” 顿时,辽西城内呼声一片,全是大周人马拥护别卿筠的呐喊之声。 见状,别卿筠满意笑道:“很好,你们都是弃暗投明的好汉!” * 大周第二批进攻镜国的军队最终也被别卿筠悉数拿下,打败敌军的过程并不算困难,只是治理一项,却颇令别卿筠头疼。 不过好在有任定宗与别君毅在,他们两人合作无间,不过数日的工夫,便将所有投降的大周士兵收编完毕。 之后,只需要按照镜国操演士兵的方式将他们训练一番便可。 而在别卿筠拿下这四万兵众之后,最后一批进攻镜国的大周人马也来到了木兰城外四十里地的地方。 与前两次急着进攻的大周兵马不同,率领这三万兵马的将军乃是有三十年从军经验的聂老将军。 老将军在得知别卿筠率众在棕月城建立都城之后,便命人在木兰城外驻扎,采取静观其变的作战方针。 在林将军决定进攻辽西城之前,他便发信劝导林将军:“根据目前形势,可知别卿筠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手底下的人更不是废人,所以面对此人,应当小心行事,不可鲁莽,务必确认敌人无路可去之后,才可以下追杀令。” 但纵然他好言相劝,林将军依旧没有听他的话。在战场之上,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所以,在听到林将军兵败的消息之后,老将军并不惊讶。他只是惋惜:“四万的兵马,就这样拱手给了镜国,实在是可惜,可惜啊!” 第二百七十章 势不可挡(3) 知道镜国国主别卿筠是个简单人物之后,聂老将军便命众军在木兰城外停军驻扎,然后派出数名斥候前往查探镜国的消息。 先前他们认为辽西城的兵力是最为匮乏的,但事实上,辽西城却驻扎重兵;而第一波进攻的大周人马则认为木兰城的优势乃是粮草储备丰厚,但经过一役,证明木兰城中亦是不乏军队与军需机械。 他们根据线索推断的结论是错误的,所以才会在两次大战之中失利。 聂老将军不禁想到葵令城。 “既然我们关于木兰城与辽西城的信息有误,那么葵令城所谓的军械储备众多、重兵把守的消息是否也有误?若果真如此,那么,葵令城粮草储备不足的消息是否很有可能就是假的?” 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个问题:“若葵令城中并不缺少粮草,那么,这些粮草是从哪里来的?” 老将军想不明白,于是加派了人手去调查这三座城池的虚实。 没想到这么一查还真让他查出了些东西来。 斥候带了信儿回报说:“将军果真料事如神!在葵令城、辽西城与木兰城这三个城池的中心地带,别卿筠派人在这里建立了一座粮仓,和一座兵器仓库。粮仓都是从木兰城里运过来的,至于兵器,便是从葵令城运出去的。” 同样去探查仓库的斥候说道:“我们在仓库附近打探,发现只要是那三座城池任何一方缺少相应的物资,便可带着别卿筠的手令到仓库之中领取粮草或者是兵器。” “没错,”另一名斥候说,“仓库距离三座城池都十分接近,所以城内的人领了东西,很快便会返回城中,一来一回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只要这一个时辰,便能解决任何一个城池的粮草与兵器缺少的问题。” “哼,贼首别卿筠果真是狡诈,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混肴我们的视线,打乱我们的计划!阴险小人!” 老将军叹一口气,说道:“兵不厌诈,是我们未能察觉其中蹊跷,难怪会被他们所利用。罢了,既然他们在城外建立了仓库,那我们便从这个仓库开始着手。” 他又问:“驻守仓库的都是些什么人?” 说起这个,斥候便讶异道:“说起驻守仓库的人……说来也奇怪,既然仓库是军机重地,自然是应该派重兵把守的,但是镜国的人却只派了一群女子守在仓库周围,连一个男人都不见。” “什么?”聂老将军问,“一群子女守着仓库?” “是啊,将军,您说奇不奇怪?” 奇怪,这当真是奇怪。 聂老将军沉思片刻,说道:“此事说是奇怪也不奇怪。我曾听说,别卿筠组建了一支由女子组成的军队,名唤娘子军。正是这伙娘子军,单枪匹马的拿下了木兰城,大开城门将辽西叛军迎了进去。可见这支娘子军能力不弱。” 副将说道:“但即便是娘子军有几分实力,那也不应该将仓库重地交给一群女子来看管,若是此时大军来袭,仓库岂不是便要失守了?我看那别卿筠不是愚蠢之辈,怎么会下如此草率的命令?” “不,这个命令并不草率。”老将军忽然抬头,说道:“仓库处处透露蹊跷,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他说:“他们有意让实力较弱的娘子军守在仓库,目的便是引我们出动,攻击仓库。而贼首别卿筠便趁我们出发进攻仓库之时,率兵拦住我们的后路,将我等困在仓库之中,进而将我等拿下。”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沙盘和舆图。聂老将军执着笔,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还圈出几个地点:“这是我军驻扎的地方,距离木兰城尚有四十里地,而这是仓库所在的位置,与我军有五十里地。未免引起木兰城镜国士兵的注意,我等只能派出部分精锐部队突袭仓库。如果真如我们所想的,别卿筠率兵出现拦住精锐部队的去路,那么这一队兵马很有可能将全数折在别卿筠手中。这尚是好的结果,但假如……” 副将跟在聂老将军身边多年,很快就明白了老将军的言外之意:“假如别卿筠不仅仅是拦住精锐部队的去路,还派出人马,伪装成大周将士投奔我们的营地,那么我们这最后的三万人马将岌岌可危!” 说罢,他倒吸口气,说道:“能够计划测算到这地步,别卿筠当真是足智多谋。”如果这份智囊能够为大周所用便好了。 另一名副将听得一愣:“这、那这局可有破解之法?”他看向老将军,“将军,您是否已经有了对策?” 闻言,聂老将军却摇摇头。他道:“此局我暂时想不出破解之法。罢了,今日时辰不早,尔等且先回去休息,至于仓库那边……再派人盯着。” 众人口中称“是”,而后退出了主帅的营帐。 当夜,聂老将军面对着地图却迟迟无法入眠。他心中时时刻刻想着一个问题,究竟应该如何才能破解别卿筠设下的陷阱呢? 此时此刻,辽西城内府衙议政厅。 负责看守仓库的娘子军队长吴青青单独回来,正在跟别卿筠回报仓库状况。 “国主所料不差,今日果然有大周的斥候来查探仓库的情况。我们按照国主您的吩咐,并没有将人抓住,等他们离开之后,才让大军从仓库里出来。” 别卿筠点点头,说道:“你做的很好,不过,接下来的几天还是要谨慎行事。切莫让他们发现咱们的大军藏在仓库里,知道么?” “明白!”吴青青道:“不过我不明白,国主为什么要给他们一个仓库看守松散的假象,而不选择主动出击呢?” 别卿筠道:“诶,敌不动我不动,他们还没出手,我们着什么急?你可别忘了,我们手里头的大部分士兵,可都是大周的将士,若是他们心存反心,在这时候投诚与大周,我们就完了。” 吴青青道:“所以,未免他们心生反意,只能暂时将他们扣留在军中,省得他们到处乱跑,泄露咱们的军机。” “没错。”别卿筠说:“因此,目前咱们手里头的兵并不比大周这最后的三万兵马来得多。故而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第二百七十一章 势不可挡(4) 这些日子以来,吴青青等一干娘子军都被别卿筠请来的夫子教导,学了不少道理,当然,兵书也看了不少。 起初她们还不甚明白,到后来渐渐能听懂别卿筠与任定宗口中所说的兵法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只要别卿筠稍稍提点一番,吴青青便能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国主指点。”她道,“不过,若是大周的人不上当怎么办?” 闻言,别卿筠微微笑道:“他们会上当的。因为不管他们会不会进攻仓库,我们都准备了两套方案来对付他们。” 她没有将细节告诉吴青青,只道:“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便是看守仓库,若是中途发生什么变故便速速,命人来报。” “是!” 等吴青青离开之后,别卿筠专心阅览手中奏折。等一个时辰之后,才将所有的政务处理完毕。彼时,已经将近子时了。 但她并不感到困倦,反而有些精神抖擞。 别卿筠披上衣服来到任定宗的房门外,刚要伸手叩门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昏黄的烛光下,眼前出现一张俊美的面容。 “看来你我是心有灵犀,竟然如此凑巧。”任定宗说,“我正要去见你。” “那看来你的行动并不快,我可比你早一步出发。” 别卿筠也不客气,立马一脚步入他的房中。 她道:“我有些激动,你说,我们真的能打赢大周的聂老将军?他行军多年,曾经是我外公的战友。这样的对手,我不是很有把握。” “原来娘子是为此而来。”任定宗说道:“我可以保证,咱们的计划一定能拿下大周这最后的三万兵马。”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计策,你怎么能保证我们一定会赢?” 任定宗:“我有信心。一切只待明日便可见分晓,娘子你也稍安勿躁。” “明日?”别卿筠有些惊讶,“你不是说聂老将军是个行事稳重之人,向来不会仓促进攻的么?怎么明日便会进攻仓库?” “因为大周已经没有时间了。”任定宗说,“就在方才,我收到探子来报,信上说,大周与西陵的战事马上便要结束。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德高望重、行军经验丰富的聂老将军召回战场,那么这场战争必然以大周的失败作为告终。” 别卿筠:“所以是任定简给了聂老将军压力,让他尽快将我们镜国拿下?所以聂老将军才会提前进攻仓库?” 任定宗点点头,又道:“不过我想,老将军并不会派出精锐进攻咱们的仓库。” “这我知道。不久之前吴青青回报,说是在仓库附近看到了大周人马的踪迹,想必是聂老将军派来的斥候在打探消息。老将军应当是推测出了仓库的不寻常之处,因此并没有急着攻打仓库。” “老将军谨慎,自然不会轻易上当。所以,我已命人明日从仓库中取粮,并运送到葵令城中。”任定宗说,“他不敢动,我们便逼着他动——只要让他见到葵令城粮食亏空之状,必然会派兵拦截葵令城的粮草,从而率军围困葵令城。” “哇!”别卿筠道:“好一个引蛇出洞,拜服!” 任定宗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我这点子心眼,哪里比得上娘子足智多谋,御下有术?” “得,你又在挖苦我了是吧?” “哪里,此乃为夫真心实意的真心话。” “少贫嘴。”别卿筠懒得理会他,站起来就要走,“既然计策已定,那我便回去休息了。” “这便要走了?”任定宗的口吻有些失落,“娘子当真是在利用我。从我口中套走信息之后,竟然拍拍屁股就走,当真是无情极了。” 别卿筠:“……”她回过头,“那你还想怎么样?” “想要一点赏赐,应当不过分?”任定宗拉着她的袖子,说道,“其实我想要什么娘子一直都很清楚,对不对?” 他的身子靠了过来,气息挨着她,两人的距离已经是很近很近了。 此时,别卿筠抬起头看他。 昏暗的烛光之中,她看到男子的眼中自己的倒影,在那一刻,她好似觉得自己便是对方的全世界一般。 她细细回想这一路走来的遭遇。从最开始,这个男人眼中的淡漠疏离渐渐像雾一般散去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中竟是这般情意款款。 若是她置之不理,这双黑眸便会浮现失落的神色。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一般,抛弃了这眼睛的主人。 别卿筠道:“倒也不是不能给赏赐。” 她正过身子与他对望,手掌轻轻抚上对方的脸庞,触手是一片和软细腻。 “你这皮肤怎么比我一个姑娘家还要好?” 别卿筠细细打量他的眉眼。 任定宗任她动作,眉眼俱笑:“为了能够取悦娘子,为夫可是下了狠功夫来保养的。就怕有一天为夫年老色衰,被娘子狠心抛弃。为夫过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若是往后余声没有了娘子的陪伴,为夫还不如死了干净。” “诶,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走了你就活不下去了似的。”她说,“世上没有谁是离了谁就不能活的。纵然今后没了我,你也会有别的女人。比我更好看,比我更加温柔,比我更加善解人意。这样还不好?” 任定宗的语气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不好。我所中意的只有娘子一个,再来多少个女子,我都不愿意换走娘子你。” 他的胳膊搂着她:“这时候,你就不要说这样扫兴的话来冷我的心成不成,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光了。” “诶,我这可是在为你考虑啊。”别卿筠说,“如果日后我们造反失败了,我作为造反的头子,自然是要死的,但你不一样,你好歹也是皇亲国戚,任定简不会下令杀你的。到时候你就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然后娶一个漂亮老婆,和和美美过下半辈子——” 她话未说完便被任定宗捏住了脸。 “你说你,好好的人,怎么就一张嘴这样让人心痛呢?” 说罢,他便低头吻了下来。 男子接吻的技巧可以说是进步神速。她与他不过才亲吻数次,这个男人便熟练掌握了其中诀窍。 亲吻舔舐,尤为上手。 第二百七十二章 势不可挡(5) 氛围到了,别卿筠亦是情动。不得不说,任定宗的技巧确实不错,好到她都快以为他找了别的女人练手了。 她双手揽着对方的脖子,原想垫着脚尖配合他,但是任定宗好像知道了她的想法似的,双手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而后别卿筠感到两人的位置微微变换,随后身子一落,他们便坐到了软榻上。 不过她是被任定宗抱着坐下来的,因此这时候正坐在他的腿上。渐渐的,她找到了接吻的乐趣,手指微微松开,从后方摸着任定宗散落下来的墨发,另一只手则抚着他的脖子。 她眼睛微阖,静静亲吻对方的唇瓣。她感受到对方的亲吻很是温柔,只在她的唇上流连,却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好似在等着别卿筠主动,而他却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一般。 这个举动极大地取悦了别卿筠。她心情不错。 她不是矫情的人,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没有抗拒。 怎么说任定宗也算是人间角色。她想碰一碰这个男人,有何不妥? 更何况…… 这还是任定宗自己送上门来的。 思及此,别卿筠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道。 而得到别卿筠回应的任定宗亦是十分配合。 到后来事情发展有些失控,等别卿筠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任定宗给推倒了。她从对方的颈窝中抬头,见得烛光摇曳下,任定宗衣衫半解,大半个肩头都露了出来,仔细一看,还能瞧见他脖子上靠近喉结的地方有几块浅浅的红印。 啊这…… 她忽然觉得有些尴尬,然后帮任定宗拉了拉衣服:“夜深了,我不打扰你,这便回去了。” 别卿筠忍着没有回头,生怕自己禁不住诱惑留下来。 不是她定力太差把控不住,而是任定宗那副样子实在是太引诱人了! 谁能想到,平常杀伐果决的男人,被她推倒了之后,眼角绯红的模样?谁能想到他眼中柔情蜜意地要掐出水,望着你的眼神似乎在求着你留下来? 她整理一下衣裳站起来,便听闻任定宗说:“娘子这便要走?今晚不留下来?” 别卿筠:“……”看吧,任定宗就是一个小妖精!她头也没回地往外走,说道:“不了,明日还有一场大战要打,等打完这场仗再说。” 她走得没有丝毫留恋,顺便帮任定宗关上了门。她心想:我可真是贴心。 被贴心关照的任定宗却很是失望。 “啧,只差一点点就勾到手了,结果人跑了。她可当真是柳下惠。” 没有将别卿筠哄骗到手,确实有些失落,但是明日确实还有大事要办,任定宗只好妥协。他半敞着衣衫靠在软榻上,心中回想方才的一切,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而心猿意马的后果,便是一晚上都难以睡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的都是那个半途中喊停的女人,还有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啧,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头热。” 任定宗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下床洗了个冷水澡。等天亮的时候才缓缓睡去。然而刚睡着没多久,便听下属回报: “禀告主子,大周人马打到仓库,马上便要打到葵令城了!” * 事情发生在后半夜。 别卿筠离开任定宗的房间之后,心中一片激荡,难以入睡。她睡不着就容易想七想八,想的最多的还是第二天要面临的大战。 这么一想,就更加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有一个时辰,最终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换上衣裳,趁夜直奔仓库。 她出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单枪匹马的,只在仓库附近的林子里守着。因为已经是深夜,山中的气温很低,吹得她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干什么?”她懊恼地打一下头,“被任定宗这一搞,还真是昏头了。” 她摇头失笑,旋即要返回辽西城。 不过就在她要启程往回赶的时候,忽然听见林子的另一端传来一阵达达的马蹄声响。别卿筠顿住脚步,藏身在树林之中,目光往声源处看了过去。 在道路的尽头,是一群穿着大周甲胄的士兵。他们一身铁甲,手执长枪,骑着骏马踏破了仓库的大门。 夜间来不及防备的娘子军受挫不小,让他们得了先机,在仓库的里里外外燃起火来。 别卿筠按兵不动,看着那伙大周士兵在仓库中肆意找寻。 她知道,他们要找的是藏在仓库里的粮草。 不过为了引他们出来,仓库里的士兵全部撤下,此时此刻,仓库里当真只藏着粮草。 随后,别卿筠目光一冷——视野中,大周的士兵竟然拿着一把火点燃了仓库。 那一瞬间,她不再躲藏,而是纵身一跃,跳入了火场之中。此时此刻,以吴青青为首的娘子军还在奋力杀敌。 “国主尚未下令弃仓库而走,我们便一定要将仓库守住。大伙儿听明白了吗?决不能让仓库落入大周之手!” 众娘子军喊道:“是!” 别卿筠:“……”都这时候了还不走,等着被火烧干净? 这些娘子军忠诚是忠诚,就是有时候不知道变通,关键时候就有些麻烦了。 当下,她便不再迟疑,立马来到吴青青身边:“我说你这个性子可真是轴得很,当退则退,不要逞能知不知道?” 闻言,吴青青吓了一跳:“国——” 国主两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别卿筠厉声喝止:“少说废话,快带着你的兵离开仓库,这里交给我处理。” 吴青青说什么都不同意:“不行,我不能让您陷身险境。” “可得了吧,这些人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会死在这里。我有多少本事,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不要违抗命令,叫你走就走!” 别卿筠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她离开,吴青青没有办法,只能答应。她咬咬牙,道:“主子您一切小心!” 说罢,她转头对一众娘子军说道:“众人不可恋战,现在随我从后方撤退!”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国主的命令!快走!” 不过片刻工夫,娘子军便悉数撤退了。只是有些人来不及,当场被大周的人马击毙。 别卿筠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由得心头一凉:这些都是为她牺牲的将士。 她回过头,忽然看见了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大周士兵。彼时,她在心中想:既然你们先一步出手,那么不回敬你们,岂不是太过失礼? 第二百七十三章 势不可挡(6) 一把火烧了仓库的大周士兵并没有就此离开,他们见娘子军离开之后,反而回身打起水井里的水,不用片刻,仓库内的火势又瞬间熄灭下去。 紧接着,那群大周士兵立马卸去了身上的战甲,转而换上镜国的战甲。 别卿筠:“???”这群人打算藏在仓库之内,乔装成镜国的士兵,好来一个里应外合? 她暂时没有看懂他们的操作,但是这伙人是抱着敌意而来的,她非常清楚。 只是…… 天亮后,葵令城的士兵不能来此输送粮草了,否则便会被他们拿住。一时间,别卿筠有些头疼。 眼下的状况应该怎么办呢? 她当机立断,立马转头去了木兰城。她趁夜而走,一路上未有停歇,施展轻功在黑夜中疾驰。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来到木兰城外。 守城的士兵认得她,立马给她打开城门。 “这时候,国主怎的会到木兰城来,可是有什么急事?若有急事,您发信儿让郡守代办即刻,怎的星夜兼程赶过来呢?” “你们守城将军呢,去将他叫过来。” “是、是,国主您稍待。” 随后,别卿筠二话不说便来到城墙之上。她极目远望,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谋。 不管大周的聂老将军在策划什么,总之,仓库哪里已经是不能要的了,现在她必须想出对应的计策来。 没过一会儿,守城的将士立马就带着木兰城的守城将军范青来了。 见了别卿筠,范青立马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见过国主。不知国主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别卿筠道:“你现在立马点出一队人马来,换上大周的战袍,带着兵攻打葵令城。” “什么?”范青一愣。 显然,他没有听懂别卿筠的意思。 “国主是要我带兵去打葵令城?”他不确定的问道。 别卿筠摇摇头:“不用你亲自去,只需派出几名信得过、有能力的下属就行。而且不用真打,只需要做个样子便可。” “末将明白了。”范青即刻道,“国主还有什么吩咐?” 别卿筠喜欢他的快人快语:“你也要扮成大周的士兵,同样是带着一支小队,我混在你们当中,一同到大周驻扎的军营里去,投敌。” 范青点点头,道:“国主是要假意投敌,而后趁机拿下大周士兵?此计甚好,只是恐怕大周的主帅不会上当。” 别卿筠说:“无妨,我不需要他们信任我,只要能让他们一头雾水、手忙脚乱就行。等我们到了大周的军营,到时,‘大周人马’进攻葵令城的消息就会传到大周军营。只要消息传过去,聂老将军便来不及思考我们的真假了。他们会立马出兵,探一探葵令城的虚实。” 只要大周主帅出兵,那么军营里便会空置下来。军营一旦空置,那还不是随便他们行动? 如此一来,大周军营便能落入她的手中。 而在另一边,聂老将军派兵前往葵令城便会发现,那群攻打葵令城的人,并不是真的大周士兵,而是镜国的人马。 等他发现其中关窍的时候,葵令城的将士已经将大周人马团团包围。 至于守在仓库里的大周人马…… 纵然那是大周的精锐部队,但是人数少,想必任定宗能够轻易将其拿下。 这边是别卿筠想到的计策。 但是她来不及与任定宗商讨了,只能留下几封信,让木兰城的人快马加鞭送去辽西城。 范青听完别卿筠的解释,立马就来了精神:“国主的意思,末将明白了。明日将士一场恶战,末将必当誓死保护国主。” 别卿筠:“不用,你保护你自己就行。” 说罢,她立刻换上大周士兵的衣裳,随同范青等人一同往大周军营而去。与此同时,伪装成大周人马的木兰城守军亦是乔装一番,即刻往葵令城进发。 * 任定宗得到葵令城遭受大周人马攻击的时候,正好收到了别卿筠的来信。他看完了信,这才明白那群攻打葵令城的人,乃是出自木兰城守军,而这也是别卿筠的计划之一。 她想利用葵令城遇袭一事,告诉聂老将军,趁夜潜行的大周精锐部队,不仅成功拿下仓库,还得到了进攻葵令城的好时机。 只要老将军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管消息是否属实,出于防范,他必然会带兵前往葵令城一探究竟。 就算他不亲自出马,那也必然会派出身边的副将代为出征。 只要老将军派兵,那么葵令城便有机会将这支出征的队伍给拦住。 而在另一边,别卿筠与一部分的木兰城守军假意投诚,来到大周军营。或许,聂老将军不会相信他们真的会投降于大周。但若在这时候,有人回报葵令城遇袭一事,聂老将军必然会放下假意投诚的木兰城守军,转而去处理葵令城的事。 如此一来,木兰城一干人马便能留在大周军营之内。 只要木兰城人马能够留住,那么,别卿筠便能在其中牵线搭桥,采取行动了。 任定宗拧紧了眉头:“此计虽好,但却极为凶险。若是聂老将军不派兵呢?那所有的布局都会被打乱的。” 他低叹一声,心道:但以眼下的情况看,除了配合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良心的臭丫头,发生这样大的事,竟然不早回来告诉我,反而自己行动,难道她不会来找我帮忙吗?” 那一瞬间,任定宗感到自己好像并不被别卿筠所需要,顿时有些失落。 他黯然神伤片刻,随后立马叫来银风: “整顿人马,我要亲自到仓库去,将那伙攻占仓库的大周人马擒拿。” 银风不解:“可是主子,这件事交给属下去做便可,无需劳动您……” 话音未落,任定宗便凉凉看来一眼。 顿时,银风动作一顿。他原地站好,说了一声:“是!”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别卿筠便与范青一同来到了大周军营之外。此时此刻,她扮作寻常的士兵,而范青则在前方领头。 原以为范青这人是个实诚的二愣子,没想到在关键时候,这家伙还很会演戏。 “末将是木兰城的守城将军范青,听闻聂老将军带兵来此剿灭叛军,特意带着亲信前来投奔!还请这位将军替我通报一声!”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势不可挡(7) 被范青喊“将军”的,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守卫。守卫看到范青身后跟着的上百人,不禁有些怔忡。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你们先在此地稍候,我去通报即刻便回。” 说罢,小守卫便头也不回地往聂老将军的营帐跑过去了。 别卿筠等人在原地等待片刻,随后便见一名穿着大周战甲的老者缓步而来。他发鬓斑白,长须垂胸,瞧上去得有六十来岁了。 聂老将军来到众人面前,他的目光先是在众人身上打量一圈,随后看向领头的范青。 “便是你要投诚大周?” 话音落下,范青当场就给跪了下来。他一跪,众人亦是跟着下跪。 只听范青声情并茂地说:“末将范青,参见老将军!”他磕了个头,又道,“是,是我带着诸位兄弟,前来投诚!不,这不算事投诚,我只是带着大伙儿,回到咱们大周的阵营而已!” 他道:“原本,我们是不想听命于那个反贼别卿筠的,但是无奈她抓了我们一家老小,以此要挟我们,让我们乖乖顺从,否则便要杀了我们全家!我们被逼无奈,只能答应。后来我们找到机会,将家人送出木兰城外,接着又听说老将军带兵来剿灭贼人,这才带着诸位弟兄,前来投靠将军。” “末将说的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还请将军收留我等!” 说罢,众将士亦是磕头:“还请将军收留我等!” 一声又一声,字字铿锵有力。 一时间,聂老将军沉默了。 范青一脸希冀地抬头,道:“将军,您看……” 聂老将军深色严肃,下令道:“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如今两军即将交战,尔等忽然率众投诚,行迹实在是令人可疑。本将军不能判定尔等是真心降服,还是镜国派来的卧底,因此,只能暂且先将尔等收押,待战事了结,再行处置。” 对与这个结果,范青等人并不意外。 范青道:“末将明白。但是末将还是想说,我们绝不是贼首别卿筠派来的卧底,所以将军您可以相信我们。若是将军想要知道关于镜国的一切消息,可以询问我们每一个人,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现在……我们愿意接受关押,请诸位动手罢。” 聂老将军依旧是板着脸,随后对身旁的将士说道:“将他们带下去。” 就在大周将士要将范青等人收押之时,忽然,一名斥候策马奔回了大周营帐: “报!——” 斥候脚下一摔,直接跪倒在聂老将军眼前:“回报将军,昨夜咱们的潜行军拿下了仓库,就在不久之前,潜行军攻入葵令城了!” 闻言,聂老将军大吃一惊:“什么?!” 他骤然上前,问道:“我不是说了,让他们拿下仓库之后原地待命,等镜国人到仓库取粮草之时再攻城,怎的他们不听?你细细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此时,斥候的脸上满是汗水。他道:“小、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在小的要到仓库的时候,忽然发现咱们的潜行军弃守仓库,直接便往葵令城而去了。小的跟上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正与一群葵令城士兵打斗。小的不敢耽搁,立马就回来禀告将军了。” 听完这番话,聂老将军顿觉头疼。他负着手来回踱步,身旁的副将则开口道:“将军,现在咱们应该马上派兵援助潜行军才行,否则仅仅是依靠潜行军,是没有办法将葵令城拿下的。而且,葵令城的人马众多,若是不能及时援助,恐怕潜行军凶多吉少!” 同时,另一名副将亦是劝说道:“是啊将军。潜行军中还有刘尚书、李尚书的儿子,若是他们在这场打斗之中出了意外,咱们不好跟皇上与百官们交代啊!” “这个道理,本将军难道不明白?”聂老将军无奈道,“但是我早就与他们说过,不可急躁,只需管住仓库便可,谁让他们要去攻打葵令城?这当中必有蹊跷!” “不管是什么蹊跷,咱们不能放任潜行军被剿灭而不管啊!” 闻言,聂老将军深深叹一口气。他道:“罢了,总不能见死不救。赵副将、林副将,你们二人各点五千人马,即刻前去支援潜行军。记住,务必将人给救出来!” 赵副将、林副将即刻领命:“是,末将明白!” 说罢,立刻上沙场点兵,带着众军出发了。 紧接着,聂老将军看了眼范青等人,然后道:“你叫什么名字?” 范青回答:“回将军,小人姓范,单名一个青字。” “好,范青,你随我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说罢,聂老将军便转身回到了营帐。 范青紧跟在他身后,中途回头看了一眼,与别卿筠交换了一个视线。 别卿筠明白他的意思,随后低下头,跟随大周士兵来到临时关押囚犯的大牢里。 她一面走,一面将大周军营的地理位置记在脑海之中。随后不久,她便与木兰城守军关在同一个牢笼里,手脚都拷上了枷锁。 别卿筠低头看看手脚的锁链,并不将其放在眼里。以她的功力,想挣开这些锁链并不是什么难事。 “国主,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这时候,身边的一名守卫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别卿筠闭着眼睛假寐:“等。诸位一路走来必然困倦万分,且先休息吧,等时机一到,我们便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依照别卿筠所说的做了。他们果真靠在墙上休息,不过这一休息,也只休息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大周军营之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声:“杀啊,杀啊!” 此起彼伏的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顿时,别卿筠睁开了眼睛。 她翻身站起来,然后叫来一名大周士兵,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士兵冷眼瞧瞧她,道:“发生什么事儿也与你们无关。这是咱们大周的事儿,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叛军走狗说话?” 别卿筠:“……成吧。” 此时此刻,她也不想跟这些人瞎扯了,直接道:“抱歉,可以劳烦你帮我们带一点吃的来么,我们一整晚都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很。” 结果对方直接丢一个白眼过来:“叛军还想吃东西?饿着吧。” “……”别卿筠心道,真是难缠。 随后,她不再犹豫,直接往后一倒,“哎呦!你欺负俘虏,来人呐,有人要杀战俘啦!” 第二百七十五章 势不可挡(8) 一句杀战俘立马就将那位大周士兵给喊了过来,不仅是他,还有周围守着的士兵。 “怎么了,怎么了,喊什么喊,闭嘴!” 有一人挥着刀走过来,面对着别卿筠骂道:“军营重地,不得喧哗!再喊一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别卿筠:“哦,那得看是谁对谁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她即刻猛地出手,五指一抓,登时捏住了士兵的脖子。士兵当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别卿筠狠狠一拧,登时,脖子一断。 旁边的大周士兵大为惊骇,正要拔刀砍向别卿筠的手时,别卿筠两只手往下一摸,夺到了士兵腰上挂着的钥匙串儿。 她立马将钥匙往后一丢:“行动!” 紧接着,她两条胳膊一挣,捆绑她手腕的锁链登时断裂。与此同时,拿到钥匙的镜国士兵立马用钥匙开了锁。 一系列的变化发生太快,周国士兵大喊一声:“俘虏要造反,俘虏要造反!快来人!” 就在大牢一团乱的时候,别卿筠脚上狠狠一踹,这座木质牢笼立刻应声破碎。顷刻间,所有的镜国士兵得到了解放。 别卿筠一掌打在周国士兵的胸膛之上。浑厚掌劲直接将对方的肋骨打断:“趁这大好时机,众人随我杀,一举将大周军营拿下!” 下一刻,镜国众军纷纷夺过大周士兵的刀剑,一窝蜂冲了上去:“杀啊!” * 范青跟随聂老将军来到了营帐。在进帐之前,他身上的兵甲都被卸了个干净,不仅如此,手脚还被铐上了锁链。 整个过程范青都十分配合,十分乖顺地在营帐内跪下,他道:“将军有何要问的,请一一问清,末将必定知无不言!” 聂老将军在主位上坐下,问道:“你是木兰城的守城将军?” “是。” “那你来告诉我,现在木兰城有多少人马。” “回老将军,一共有一万五千人。”范青说道,“其中,还有两千名女子组成的娘子军。其实这两千名娘子军并不算多,在葵令城与辽西城,娘子军加起来有一万人马。” 聂老将军吃了一惊:“一万人马的娘子军?我素闻镜国娘子军训练有素,原以为只有小部分的军队,没想竟有上万人。” 他细细斟酌,又问:“那么依你看,这些娘子军实力如何?比之寻常的军队,有何长处?” 范青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嗐,能有什么长处,不过是一群女人罢了,就算是人多一些,又能有什么本事?将军不必将那些女人放在心上,凭她们这伙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咱们大周的对手。” 聂老将军没有回答。他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随后,范青又听对方问:“你已是木兰城的收成将军,若是忠于镜国,或许前途不可限量,为何还要带兵投诚我大周?” 关于这个问题,范青在来到大周军营之前已经在心中设想过回答了。当下,他便按照先前拟定的说辞回答道:“什么前途不可限量,那都是狗屁!现在别卿筠着力培养娘子军,将来必然要弄出好几个女将军出来。到时,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处?” 他又道:“我只是一个守城将军,又不跟着她上阵杀敌,横竖不过是个看城门的,莫说前途,别让我死在别卿筠手下就不错了。” 说着,他又叹声气,说道:“将军,您是不知道,当初别卿筠带兵攻占木兰城用的是何等卑劣的手段。她竟然派出一群娘子军,谎称被辽西城的反军欺辱,来到咱们木兰城求救,要我们郡守派兵援助葵令城。结果,她们是想将城内的重兵引开,进而拿住咱们郡守,最终控制住整个木兰成。您说,这样的诡计多端、又倒行逆施,颠倒阴阳的的君主,哪里是个值得我们效忠的人?” “哦?她只用了小小的娘子军便将木兰城拿下了?” “是啊。”范青说,“而且还拿住我们的家人威胁我们,若我们不愿意效忠与她,她便要杀了我们的家人。此人当真是可恨!” 说罢,他抬头看着聂老将军,言辞恳切:“所以,求求将军一定要将别卿筠给拿下,给她一个教训!” 老将军并未回答。就在这时,营帐之外传来一阵杀喊声:“镜国人马杀过来了,快,快回报将军!” “镜国将军杀上营地了,速速将人拿下!” 此外,还有不少大周士兵的惨叫声。 聂老将军立马站了起来。他连声问身边的侍卫:“还不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很是惊愕,立马冲出去一探究竟。 老将军来来回回在营帐中踱步。没过多久,出去查探消息的侍卫回来了。 “回将军,不好了,镜国的人打过来了!” “什么!”老将军不相信,“不可能,咱们的营地距离最近的木兰城尚且有一个时辰的脚程,他们怎能如此之快便找上营地?再说,木兰城尚不及咱们兵多将广,他们怎么敢上门挑衅?” 话刚说完,他便动作一顿。 “是你们?” 老将军的面容好像在一瞬间更加苍老了。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范青,好似很不甘心,惊愕不已。 “是你们将镜国士兵带来的!”很快,征战多年的老将军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你们派兵伪装我们大周人马进攻葵令城,目的是想引我等出兵援助。一方面分散营地的兵力,另一方面,趁此机会拿下大周营地的援军!”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范青都想拍手叫好了。他道:“聂老将军真不愧是征战沙场的老将,这么快便识破了国主的计谋。” 聂老将军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身子一软,倒在了椅子上:“国主?此计是镜国国主别卿筠设下?” 范青道:“是,而且国主亦在随行的镜国士兵当中。” 顿时,只听“哗啦”一声,营帐内的桌子被老将军一股大力给掀翻了。他怒极反笑,“好、好、好!” 他忽然从座椅上站起来,朗声大笑:“不愧是大周定国公之外孙女,英勇无双,巧智谋划,当真有定国公当年之风采!” 范青怔了片刻。他怎么觉得这个聂老将军好像是疯了,怎的还夸起帝国君主来了? 此时,别卿筠正将一名大周士兵斩于剑下,大步一迈,正要走进主帅营帐,紧接着便听见里头有人在夸她。 第二百七十六章 势不可挡(9) 自从别卿筠带兵造反以来,听多了旁人对她的评价,或是逆贼,或是女英雄,或是颠倒阴阳的妖女,或是仁义无双的国主。 但这些人都从不提到她的外祖家。 定国公。 别卿筠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了,自打她离开大周京城之后,过往的一切好像都在与她渐渐远离,若不是在边城见到别君毅,她都快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大周兵部侍郎别重山的女儿了。 这会儿,又出现另一个人,提醒了她的另一个身份——大周定国公之外孙女。 而这人将是她这一战的对手——聂老将军。 别卿筠大步迈了进去,立马就看到营帐之内身穿战甲,精神矍铄的老者。而对方也很快辨认出她的身份。 “你便是别卿筠?” “聂老将军安好。”别卿筠说,“说起来,与老将军亦有多年未见,原想问问老将军身子骨如何,不过今日一见,多的问候倒是可以省下了——如今老将军纵然年迈,但依旧带兵亲上战场,由此便可知,将军精神尚好,身子很是健朗。” 她像是贤良的后生一般,礼貌地与老将军对话,甚至还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将军面前。面对满屋子的大周将士,她一点都不怵。这份气度不禁教众人刮目相看。 抛去她叛军贼首的身份不谈,聂老将军是真心实意觉得眼前的女子是个不错的苗子。 “若是老夫那位好兄弟还在世,必然十分宠爱你。就冲你这份气度,这份风骨,将来必定前程无限。只可惜……”他叹一口气,道:“只可惜你是女子,若是男儿身,我大周必能踏平西陵全境,统一天下。” 别卿筠道:“将军此言差矣。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身为女子,我照样为了建功立业而冲锋陷阵,上阵杀敌,并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 她甚至很是自信地说:“换句话说,这世上又有多少男子比我强呢?将军,凡事莫要拘泥于性别,其实男子与女子并无不同。” 聂老将军道:“就冲这一点,我便不得不亲自将你拿下。”他说:“你外祖父当年多么骁勇善战,多么忠君爱国,怎的到了这一代,便出了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后辈?定国公一家世代为国尽忠,怎么你偏要忤逆祖训,犯下叛国的滔天大罪!” 他洋洋洒洒指责一通,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味。 别卿筠端正身子,任由他责骂。 等对方说完了,她才说:“将军切莫生气,因为我而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不过既便如此,我还是要说,将军的话,我并不认同。定国公府是为了大周国土肝脑涂地,可既便如此,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呢?世袭的爵位,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死后敕封?这些对于我们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能活着享受,死后的荣耀又算得上什么?说到底,他们还不是为了任家的天下而尸骨无存。凭什么,凭什么这天下只是一家独大?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灵,他们的生死、他们的荣耀,当然由他们自己掌握,轮不到任何人来说三道四、指手划脚。他们的未来与人生,应当由他们自己做主。” 她道:“这就是我要造反的原因。” “胡说!”聂老将军因为愤怒而满脸通红:“天子便是天子,天子便是这个天下的主宰,这有什么不对?老夫看在你是故友外孙女的份上,今日我不逼你。只要你甘心认罪,我便留下你的全尸。” 听见这话,别卿筠便知道对方思想顽固,没得沟通。她道:“这样的好心,将军还是留给别人吧。”她道,“实话告诉将军,今日我便是抱着歼灭你大周人马而来的。没有将大周人马杀尽,我不会死心。如今胜负尚在未定之天,将军,话不要说的太早。” 下一刻,她一脚将身侧的椅子踹开,手中长剑一指—— “请诸位一起上罢。” “猖狂!”聂老将军呵斥一句,旋即下令:“将其拿下,生死不论!” 话音落下,守在一边的大周士兵齐齐出动,无数刀光剑影向别卿筠飞刺而来。而她不紧不慢,身影飘忽,几招过后,帐内的士兵便死伤大半。 能够守在主帅营帐的士兵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当然,他们也懂的兵法。 于是,在别卿筠专心对敌的时候,一名大周士兵抓住被锁链困住的范青,长剑抵在范青的脖子上:“大胆逆贼,还不快束手就擒?你的同伴就在我的手中,速速将你手中的兵器放下,否则我便要了他的命!” 闻言,别卿筠即刻扭头看去。 这一眼便与范青四目相对。 * 此时此刻,范青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他早就想到自己会在这一战中死亡。如何死的没关系,人总是要死的。 但是能让他在死前听到国主说的那番话,他便死而无憾了。此前,在为镜国效力时,他心中总有几分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别卿筠拿捏住,不甘心就这样为镜国效力,不甘心就这样成为镜国的鹰犬。 但是今天,他知道别卿筠之所以造反,并不是为了和所有当皇帝的一样,是为了荣华富贵。她心中没有那些吃着民脂民膏的权贵一般肮脏的心思,她心中只有百姓,只有平等与公平。 别卿筠想要百姓与权贵能够地位公平,想要女子与男子一般平等,想要天下靖平,百姓安康。 从这一点上看,她便与别的掌权者不同。 其实他早就应该看出来,别卿筠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这一点,从她为百姓所谋划的各项政策便可看出。 只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一个逆贼,所以才对她所做的一切善事视而不见。 范青承认,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还好,这个认知来得不算晚。 他抬头对别卿筠笑了笑,说道:“末将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守城士兵,能够得国主青眼,加官进爵,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今日能为国主之大计献上生命,末将在所不辞!请国主莫要顾忌末将,尽情拿下这大周营地!” 别卿筠:“……”她没有理解范青心中所想,而是纳闷:这人在瞎感动什么?他是不是看不起我,不相信我能在重重围困将他救下? 第二百七十七章 势不可挡(10) 范青不知道此时此刻别卿筠在心中是这样想的,他长出口气,准备战死沙场了。紧接着,他听见数步之外的别卿筠说: “拿人质威胁我,这事儿可不光彩。” 挟持着范青的人说:“光不光彩并不重要,只要管用便可。”说着,他手上微微施力,范青的脖子上立马出现一道血痕。 “束手就擒,否则他立马人头落地!” 别卿筠不紧不慢地将一名大周士兵杀死,而后一脚踢在一名士兵的背上,道:“这样啊,那就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了。” 下一刻,她身影骤然一动,电光火石之间,一剑寒芒刺向范青:“没用的东西,与其让你死在大周将士的手里,倒不如我亲自解决了你。” 见状,挟持范青的将士登时一惊。他抓着范青连连后退,同时挥剑格挡:“你当真是丧心病狂,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愿意放过!” 他这一动作,只能暂时将范青给松开。而他这一松,立马就给了别卿筠机会。只见她步子猛地一跨,旋即一剑斩下。 剑光划过,困住范青手脚的锁链登时应声断裂。这一刻,范青终获自由。 别卿筠脚尖一挑,即刻将落在地上的长刀丢给了范青:“拿着,跟我杀出去。” 此时此刻,范青从生死关头溜了一圈,最终回过神来。他握着刀,二话不说便将攻上前来的士兵一击砍杀。 刚才挟持范青的人立马明白过来。他愤然地指着别卿筠:“你使诈!卑鄙无耻!” 别卿筠:“诶,兵不厌诈。只要办法管用就行,不是么?” 说罢,她步子一迈,即刻攻上前去。 就在手中长剑要刺穿对方胸膛之时,立在一旁的聂老将军动了。 只见白光一闪,老将军提剑挑开别卿筠的剑锋,进而拦在那名将士身前。他道:“不愧是定国公的好外孙女,今日,我便来会你一会!” 聂老将军亲自上阵,别卿筠自然是要给几分面子的。她道:“抱歉,晚辈得罪了。” 说罢,别卿筠长剑一刺,两道剑光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激烈的铮鸣。 两条身影在营帐之内打斗,战得不分上下,片刻之后,别卿筠身上已经有了几道明显得口子。她忍着疼,与聂老将军一来一回的打斗。 两人的功力都相当深厚,交战之中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聂老将军到底还是年老力弱,数十个回合下来,脸上与手上都沾满了血迹。而他动作稍有凝滞,转瞬间便被别卿筠一剑刺中肩膀。 登时,血液渗透了他的衣衫与战甲。 聂老将军狠命在别卿筠的胳膊上一踢,借力将身上长剑拔除了。他原地喘息一阵,道:“没想到你这小妮子武功还不弱。想必你逃离京城之后,在江湖上有一段奇遇了。” 别卿筠亦是紧绷着神经,争取在短时间内休息片刻:“其余说不上,不过确实是一段坎坷的经历。这还是拜任定简所赐啊。” 聂老将军道:“当初是你与谦王串通,犯下谋逆大罪,如何能将这件事怪罪到陛下身上。我看你是疯魔了!” 别卿筠:“多说无益,总之今日你我已是无法善了。我敬重您是一国的将军,原想手下留情,但我又想,您这样的大英雄,应该最痛恨胜之不武,所以,面对您,我还是全力以赴。接下来……”她握着长剑,来了一个起手式:“请您小心应对。” 话音落下,别卿筠脚尖一踩,瞬间一跃,剑光直冲聂老将军的面门而来。 同时,老将军身子一闪,往旁边闪躲开去。随后,两人再次缠斗。 战斗正酣之时,忽然,营帐外忽然跑进数人。大周士兵疾冲而入,大刀同时向别卿筠围攻过来。 多方夹击,别卿筠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她拧着眉将碍事的大周士兵踹开,正喘着气,身后,聂老将军的长剑便刺了过来。 这一回她来不及躲闪,身子一侧,长剑正中她的后背。 见状,范青惊叫一声:“国主!” 同一时刻,营帐之外传来一阵喊声:“镜国谦王带兵杀到,众人快撤,快撤!” 别卿筠紧咬牙关,反手抓住刺中自己的长剑,进而将手中利剑往前一送。顿时,鲜血溅到她的手掌上。 聂老将军再难支撑,双手一松,两脚一软,身子便向后栽倒下去。 大周士兵一阵疾呼:“将军!将军!” 眼看着营帐内的将士要一拥而上,别卿筠再提一口气,身子猛地一冲,不过眨眼工夫,便将在场的所有大周士兵一一杀尽。 到了最后,她单手撑着长剑,只身站立在一片尸体当中,堪称是杀神降临。 范青解决掉最后一名大周士兵,立马来看别卿筠的情况:“国主,您……”他伸出手搀扶别卿筠,顿时失语。 他发现了,国主的手在发抖。 此时,别卿筠手掌满是鲜血。血迹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滴落下来,最终混入土中。 她摆摆手,没让他扶,而是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聂老将军:“去看看老将军的情况如何。” 闻言,范青这才注意到倒卧在地上的聂老将军。 似乎是听到了别卿筠的话,别老将军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来。他的目光落在别卿筠身上,半晌静默。随后,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穿透了营帐,回响在整个大周营地之中。 外头是震天的杀伐之声,而营帐之内,则是聂老将军一人孤独凄凉的笑声。 片刻之后,聂老将军终于停了下来。他脸上挂着两条泪痕,道:“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咳、咳咳!”他捂着嘴,最终咳出一口血来,“今日一战,老夫输得心服口服。我不是你的对手,这一战,是你赢了。你赢了大周三万人马。” 别卿筠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道:“承让。” 一句承让说得轻松,但是她知道,想打赢聂老将军并不容易。纵然她仗着一身深厚内功能与对方一战,但是眼前的聂老将军乃是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将。作战经验比她丰富无数倍。 她想打赢对方,除非拼尽全力,否则难有胜利之机。 聂老将军又道:“你纵然赢了我,也没什么好骄傲的。老夫老了,无法再为大周打天下了。你即便赢了,那也是侥幸。” 别卿筠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第二百七十八章 势不可挡(11) 聂老将军:“你选择的,是世上最难走的路。卿筠呐,你要有心理准备。今日过后,大周还有无数的将军,无数的将士。你还能一直赢到底么?” 能赢到底吗? 别卿筠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行军打仗,哪有一直赢的道理。纵然她与任定宗使的计策再多,那也不可能赢下所有战役。 她道:“俗话说得好,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当然不可能一直赢。大周也不可能一直输。但是……我只要最终的结果。最终结果是我赢,我能拿下大周,这是不可能逆转的结局。” 她定定地看着聂老将军,心中更加坚定了拿下大周的信念。 闻言,老将军又是一笑。他道:“那好,我便在天上看看,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话音落下,他忽然抓着手边长剑,骤然割向自己的喉咙:“陛下,老臣有负皇恩,这便以命抵罪!” 别卿筠来不及阻止,便见眼前血光一闪。 聂老将军浑身满是鲜血,最终无力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范青心中巨震,呆愣片刻,而后上前探了探老将军的脉息。他摇摇头:“老将军已经仙逝。” 别卿筠紧抿下唇,并不说话。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可惜了,一代英魂最终溘然长逝。 她轻轻叹一口气,随后在身上点了几处要穴,减缓身上的血液流失。 “扶我起来,战争还没有结束。” 别卿筠搭着范青的手正要起来,忽然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她意识到自己还是失血过多了。 就在这时,营帐急急闯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任定宗。 对方看到她似乎还很是讶异:“卿筠?” 男人言语中带着几分关切,别卿筠心下一暖,正要说话,倏地眼前一黑,旋即昏死过去。 任定宗心中的不安,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爆发了。 他设想过在战场之上必然会有伤亡,但是他没想到,别卿筠会伤得这样重。光是凭肉眼所见,她身上的剑伤与刀伤便有十几二十处,浑身上下都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就在别卿筠昏迷倒下的瞬间,他连忙冲上前去,将人牢牢护在怀中。他低头看着面无血色的别卿筠,顿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身后银风提醒他:“主子,此处不宜久留,应当尽早给国主医治才是。” 任定宗紧抿下唇,道:“大周营地交由尔等处置,必得将所有大周士兵一一捉拿。愿意投降的,便收留,不愿意投降的,就地斩杀。” 范青、银风齐齐跪地:“是!” 而后,任定宗看了怀中女人一眼,旋即抱着她跃上骏马,二话不说便往木兰城疾奔。 * 再次醒来的时候,别卿筠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内。空气中有隐约的药香,当中夹杂着几分檀香的味道。 她愣了片刻,有一种自己又穿越了的错觉。但是身上的痛感告诉她,这里还是她原先穿越的时空,因为身上的伤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现在她的伤势已经被人精心地包扎起来,并不像起初那般钻心的刺痛,只隐隐约约有几分痛感而已。 她挣扎地坐起来,发现房间内的软榻上躺着一人。她走过去一看,不是任定宗是谁?他甚至都没盖被子。 别卿筠从边上拿来一张薄被,正要给任定宗披上的时候,对方眼睛一睁,醒了。 “我还以为够小心了呢,结果你还是醒了啊。”她说着,便将被子放在一边。 刚把被子放下,身旁的人便扑了过来,紧紧将她保住。任定宗的嗓音响在她的头顶:“下一次不要再受伤了,好不好?” 别卿筠笑了,说:“那可说不准,这战场上的事,谁能保证呢?”她想了想,说,“你该不是被我的伤给吓到了吧?” 说着,她失声笑起来:“堂堂男子汉,怎么还被一点小伤吓到?放心,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么?” 任定宗依旧抱着她不愿意松手:“但是你差一点死了。” 一瞬间,别卿筠敛了笑意。 任定宗又道:“我将你带回来时,大夫看了都直摇头,只能尽力一试。你知道你睡了多少天么?” “多少天?” “三天。”任定宗道,“这三天里我寸步不离,勒令大夫时刻关注你的伤情,这才将你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闻言,别卿筠心中“哦豁”一声,道:“很好,代替我多谢那位大夫。不过……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怎么就要死了?” 任定宗说道:“你流血太多,若非有灵丹妙药,如何能活?总之,往后你切莫如此冲动行事,无论遇到何事,都要与我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别卿筠:“那不是事发突然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大周的人就进攻了咱们仓库,还伪装成咱们的人守在那里。没办法,我只要急中生智,拼一把了。” 纵然如此说,任定宗依旧执拗地说:“我不管事实如何,总之,你若再如此顾前不顾后,不将自己的安慰放在心上,那这天下,我便不帮你打。” 别卿筠:“……就事论事,你怎么还威胁我呢?” 任定宗板着脸:“若不威胁你,你愿意听我的话?” 别卿筠:“……随便你。”她有些疲累,“行了,快松开我,说正经事。”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来,问道:“如今局势怎样了?” 一谈到正事,任定宗的面色便严肃下来:“聂老将军所率大军已经被我们控制住,愿意投降的一共有一万八千人,其余不愿投降的……都已处斩。” 这手段颇为狠戾,别卿筠没说什么,又问:“那些投降的士兵安抚好了没有?” 任定宗道:“皆已安排妥当。对了,还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 别卿筠来了兴致,问:“什么?” “禹州、无相两座城池的郡守听闻你拿下了聂老将军带领的大周人马,二话不说便带着百姓投降来了。如今两城的降书都放在桌案上,可要一观?” “哦,真的?”别卿筠一喜,道:“那当然要看了,快给我瞧瞧。” 任定宗将她按了回去,同时命人将准备好的饭菜送了进来。 他道:“不急,你刚醒,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夺宝(1) 禹州、无相两座城池的郡守已经在木兰城内等着了,别卿筠看完他们送来的降书之后,便将他们叫到了议政厅,任定宗陪着她见两位郡守。 两城的郡守都是留着胡子的中年男子,见到别卿筠的时候,还有些发怵,连忙起身迎接:“参见国主。” “参见国主。” 闻言,别卿筠立刻笑了笑,说道:“两位大人还挺会入乡随俗的。请坐吧。” 陈郡守与黄郡守相互对视一眼,顿觉气氛有些尴尬。陈郡守轻咳一声,说道:“这不是,久仰国主威名,故而不敢造次。” 黄郡守也连忙说:“是啊,是啊,我们很是敬重国主,所以不敢怠慢。” “两位大人不必客气,你们的来意我都明了。”别卿筠摆摆手,说道,“当然,你们送来的降书我也看了。言辞恳切,看得出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两位郡守对视一眼,道:“那国主的意思是?” “两位远道而来,我当然不能让你们失望而归。既然尔等诚心诚意投降,那么,从今以后,禹州与无相两座城池就归镜国所管辖。”说到这里,别卿筠顿了一下,便道:“对了,你们两个可还愿意继续担任两座城池的郡守?” 闻言,两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这个……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国主如何安排?无论国主怎样打算,我们都誓死追随国主,必当为国主效犬马之劳!” 别卿筠点点头,说:“犬马之劳还是等着给百姓效劳吧。既然你们愿意,那么禹州与无相两座城池依旧由尔等代管,但是从今往后,两座城池的管理,将承袭辽西城所用之模式,并进行吏治改革。当然,你们对这并不熟悉,我会派出亲信来,亲自到禹州与无相城去,着手整改。” 她看着两人,问:“这个,你们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 “我们没有意见!” “好!”别卿筠说,“那尔等现在城中住下,等三日后,我在派人送你们回去。” 两人便又要行礼:“多谢国主。” 别卿筠知道,新城池改革的事情不能着急,只能徐徐图之,因此,在会见完两城的郡守之后,她叫来掌管木兰城吏治改革的官员,请他们先放下木兰城的事务,过两天便与两城郡守回去。 好在眼下木兰城的改革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这个节骨眼儿派人,正好合适。 此外,她还叫来了范青。 “见过国主。”范青对她行了一礼,“不知国主今日身体可好?” 别卿筠道:“好多了,多谢你关心。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任务想交给你做,你知道你愿不愿意?” 范青立刻道:“国主有何要事交代,请尽管吩咐,末将一定为国主办到。” “嗯,是这样。我打算派出于大人与严大人到禹州城和无相城去,针对两座城池的现状进行改革。我需要你护送他们到两座城池去,必要的时候,保护他们的安全。” 范青有些惊喜:“国主的意思是,禹州与无相城的郡守投降了?他们不战而降?” “是。”别卿筠笑着点头,说:“这还得亏你与众将士的帮助,让我们能一举拿下聂老将军的人马,震惊了大周朝野上下。这不,他们立马就带着投降书来了么。” “果真如此,那真是恭贺国主了!”范青说道。 别卿筠问:“那你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范青说,“国主放心,末将绝对会保护两位大人,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别卿筠满意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是!” 交代完范青之后,禹州与无相城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别卿筠便安心养伤。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大周并没有再派出任何将士来攻打镜国,而镜国城内,百姓亦是安居乐业。 别卿筠这一养伤,便是养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她的伤口渐渐长出新肉来,而所有投降的大周士兵,也接受了镜国将军的操演,正是成为镜国的一员。 就在别卿筠伤势即将好全的时候,任定宗带着一封信来到了她的卧房。 男人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看上去光彩夺目。 见状,别卿筠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了起来,便问:“什么事儿让你这么高兴,不如说出来与我同乐?” 任定宗将书信放在桌上,说道:“前段时间西陵与大周交战之事,你没忘记吧?” “当然记得,当日还是你带兵攻打西陵国,我还从你们的手上逃跑了呢,怎么会不记得?”别卿筠立刻问,“怎么,两国战事出结果了,谁输谁赢?” 任定宗道:“大周的将才都在你我在京城造反那时,便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你说,现在的大周还能是西陵的对手么?” 听见这话,别卿筠便知道结果了。 “看来大周这一次输得十分惨烈啊。”别卿筠道,“想必任定简一定是气疯了。”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信纸来,细细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周输的比她想象中还要惨一点。不仅丢了十五座城池,就连先祖的皇陵也被西陵国给挖了。 别卿筠看了,吃惊地“哦豁”一声,道:“不是我说,西陵国的人也太缺德了吧,怎么任家祖宗的坟墓说挖就挖呢,也不怕鬼怪半夜索命?” 任定宗说:“若果真如此,那就更好了。大周与西陵两败俱伤,你我好坐收渔翁之利。” 别卿筠:“那也是你的祖宗诶!” “那又如何,与我并无关系。”任定宗转头温柔地看着她,说:“我在乎的只有眼前的人。” 一句话,顿时叫别卿筠脸红。 “少用甜言蜜语哄我啊,我不吃那一套。”别卿筠说,“那现在大周准备怎么办?” 任定宗:“大周现今准备议和。” “议和?”别卿筠问,“那西陵国能答应?这都快打到大周的老巢了,咬咬牙,冲到底,说不定就能将大周都城给拿下了。想必西陵国不会轻易妥协吧?” 任定宗道:“若只是寻常议和谈判,西陵断然不会答应。但是现在,任定简愿意将京城最负盛名的美人赠送给凌玉渊,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再次奉送五座城池。” 第二百八十章 夺宝(2) 别卿筠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过来了,立马打断,问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任定简不仅要送出女人和亲,还要奉送城池给西陵国?” “是。”说着,任定宗转头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你可知送出的女人是谁?” 别卿筠刚想问“是谁”,旋即想到方才任定宗说,任定简要将京城最负盛名的美人送出去。 “最负盛名的美人?” 那不就是别卿婷么? 顿时,别卿筠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问:“是别卿婷?可是别卿婷已经是任定简的贵妃娘娘了啊,他这么做,别卿婷能同意?我爹他们能同意?满朝文武能同意?就算他们都同意了,凌玉渊也没有疑义?” 她有些吃惊:“任定简送一个自己的女人给凌玉渊,这、这也太离谱了吧?就算现在皇室没有成年的女子,至少……至少也册封一个郡主什么的,总好过直接送皇帝的女人去和亲来的好啊!” 把皇帝的女人送出去,那不是明晃晃要给皇帝没脸,给西陵国没脸么? 此时此刻,别卿筠心中只有三个字:真离谱。 然而还有更离谱的。 下一刻,她听见任定宗说:“但是主动提出要你妹妹和亲的,正是凌玉渊。” “哈?”别卿筠惊呆了,“凌玉渊,主动提出要娶别卿婷?”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她觉得凌玉渊的脑子有病:“他一提,任定简就同意了?他可真是没脾气啊。”说着,她便冷笑一声,“真是讽刺,当年我还在京城的时候,他可是将别卿婷爱护得紧,一点委屈都不能让她受,恨不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倒好,凌玉渊一说要他交出别卿婷,他还真就给了。” 她口中“啧啧”两声,说道:“果然啊,男人的心都是善变的。结婚前说什么要星星不给月亮,结婚之后就是糟糠之妻了。呵,渣男。” “诶,娘子此言差矣,做下错事的是任定简,你可别将所有男人都一棍子打死。”任定宗说,“比如我,我对娘子可是一心一意的。” “哦,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别卿筠说,“行了,别耍贫嘴,快说,之后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和亲之事成了?” “两国之君都同意了,那自然是成了的。”任定宗道。 “两国之君?怎么,凌玉渊当上皇帝了?”别卿筠说,“速度还真快。不过说起来,他为什么非要别卿婷不可呢?天底下的美女不少,总不会连凌玉渊都曾经倾心于我这个妹妹吧?” 还别说,有这个可能。 她可没忘记,这是个以别卿婷为主角的爱情小说。作为女主角,别卿婷可谓是集所有玛丽苏女主的特点于一身,只要微微一笑,就能俘获万千男子的心。 所以,凌玉渊会想占有别卿婷,也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任定宗却说:“听说,凌玉渊想得到别卿婷的原因在于,他想看一看,作为你的妹妹,别卿婷是否与你有相似之处。” 别卿筠:“???” 什么鬼? “呃,你在开玩笑吗?” 任定宗一本正经:“娘子看为夫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么?” 别卿筠:“……凌玉渊果然有病。” 闻言,任定宗郑重点头,道:“不仅是他,当今的大周皇帝亦同。他与别卿婷成婚一年多以来,竟从未圆房。娘子,你说,他是不是身上有隐疾?” 嗯? 别卿筠立刻在心中“卧槽”一声,心想:不会吧,任定简,竟然,从未与别卿婷有过肌肤之亲? 这合理吗? 他千辛万苦娶到了别卿婷,居然碰都不碰一下,然后,现在还将人送给了凌玉渊? 好家伙,那么他先前对别卿婷百般维护又是为了什么? 别卿筠发现她看不懂这些人了。 “罢了,横竖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随他们怎么折腾吧。”她又问任定宗:“除了这个,西陵与大周还有什么新的消息?” 任定宗:“还有一事。在大周双手奉送的五座城池里,有一座城池名唤月照州。前些日子,西陵国的人迫不及待地入了月照州,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 “哦?”别卿筠问,“这个月照州有什么特别的么?” 说着,任定宗便将一张舆图拿了过来。他在地图上标出了月照州所在的位置。 “这边是月照州。地处大周版图的正中央。” 别卿筠低头一看,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不对啊,照理来讲,两国交战,双方割让的城池应当是靠近边城的城池,怎么会让出正中央的城市呢?这不合常理啊。” 这样的话,西陵国想越过大周的其他城池惯例月照州,谈何容易?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当中一定有鬼。”别卿筠说。 任定宗:“为夫亦如此想。所以,为夫特意派人调查一番,得知,凌玉渊的人马,是要在月照州找某一个岛。回信儿的探子回报,说,岛上藏着琼楼玉宇,当中存在前朝遗留的宝藏。” 别卿筠听到“宝藏”两个字,立马精神一振。 “是了,宝藏!” 她抓着任定宗的手,很是激动地说:“你不知道,当时,你将我丢下悬崖之后,我在崖底遇到了一个武功高强的老者。就是我的师父。师父委托我将一柄宝剑带给凌玉渊,而我听说,那柄宝剑之中就藏着前朝宝藏的秘密!” “哦?”任定宗一挑眉梢,“这么说,凌玉渊是冲着这宝藏而来的,所以他才不在乎月照州在何处位置?” 别卿筠道:“应该是。” 她低头看着地图,发现要从木兰城到月照州,中途需要经过多个城池,一来一回,可能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任定宗低头看着她思索的模样,忽然开口道:“我想……”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两人同时开口,双方相视一笑。 别卿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从那双黑眸之中看到了一丝精光。顿时,她咧嘴一笑:“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闻言,任定宗亦是笑道:“我与娘子果真是心有灵犀。” 紧接着,两人异口同声:“我们去将那宝藏夺过来!” 别卿筠笑着说:“不过只有咱们与西陵国相争,场面一点也不剧烈,我想……不如将这件好事顺便告诉任定简。我就不信,他会任由西陵国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夺走宝藏。”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夺宝(3) 任定宗看她的眼神异常火热:“娘子此计甚妙。若他们两军相斗,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别卿筠兴奋地打了一个响指,道:“没错,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我们的目标不是夺到宝物,而是让他们在这场夺宝战争吃尽苦头。诶,附耳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这样做……” 她单手捏着任定宗的耳朵,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通计划。 片刻之后,任定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如此一来,大周北方城池都能归为我们所有了。” 别卿筠说:“不仅如此,如果这个计划顺利的话,我们还能长驱直入,直接攻入大周京城。” “加上在月照州拿下的西陵皇帝凌玉渊,我们离一统天下的目标就更进一步了。”任定宗道,“娘子,你果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闻言,别卿筠不禁扭头看他。 两人的视线相交,仿若撞出无形的火花来。 她两眼紧紧盯着任定宗的眉眼,道:“你这人真奇怪,跟你合作,让你留在我身边的,乃是我的主意,怎么你还感谢上老天了。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她的目光没有办法从任定宗的脸上移开:“来,说一句感谢的话听听?” 顿时,任定宗笑了。他目光炽热,道:“娘子说的没错,最应该感谢的还是娘子你。为夫,多谢娘子将我留在身边。” 他说话的气息喷洒在别卿筠的脸上,两人的脸庞靠的极近,双方呼吸缠绕,却始终没有人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别卿筠耐着性子说:“你只是口头感谢吗?我认为你应该采取一些行动,比如……” “比如?” 霎时,她眉眼一笑:“比如,取悦我。” 任定宗一动不动,只有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哦?娘子想要为夫如何取悦你?究竟怎样,才能算作取悦呢?” 别卿筠:“以前你不是挺会的么?男人取悦女人,需要用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要我教啊?你要是连这点东西都不会,那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快不快滚出去?” 说着,她还推了推他。 “我不走。”任定宗搂着她,轻声笑了笑,“我若是走了,谁来取悦娘子呢?” “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任定宗的唇便吻了上来。这并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虽只是开始,但是两人都已情动。 起初,别卿筠开始坐在男人的腿上的,但到了后来,任定宗便抱着她,将人压在软榻之上。亲吻渐渐变了味道。 任定宗的唇点在别卿筠的脸上,耳侧,而后辗转吻至脖颈。 别卿筠的呼吸渐重:“去床上,这里硌得慌。” “好。” 任定宗起身将她抱起来,顾忌着她的伤势,他并不敢将人抱得太紧。将人放到床上之后,他手臂一身,无形的气流打在不远处的纱帐之上,随后,天青色的纱帐便垂落下来,挡住了满室旖旎。 * 别卿筠花了三天时间处理镜国朝政,随后将政务交给几名有能力的亲信,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代为掌管镜国内务。 有一位张姓大臣询问:“国主这一次去,要离开多久?” 别卿筠说:“这个说不准。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这段期间,你们切记,事事应当以民为先,等我回来之后,政务都要一一检查的,不要偷懒。” 五位大臣同时跪下:“是,老臣遵命。” “成,你们忙你们的去罢。”别卿筠挥挥手,一众官员便离开了大殿。 原本她是打算取消君臣之间的跪拜之礼的,但是任定宗说,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君主的威严。若是一国之君没有了威严,那么臣下便会起反叛之心。 如今镜国根基未稳,身为国主,别卿筠还是应当威严治下,不能过于宽松。 对于这番说辞,别卿筠虽然不能完全赞同,但是不得不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时刻保持君主的威严还是有必要的。 否则若太过宽仁,让那些有反心的臣子见了,岂不是要将她一举推翻? 所以,暂时还是先保持这繁文缛节罢。 不过说到繁文缛节,等镜国统一天下之后,应当好好给任定宗一个成婚典礼。毕竟他跟了她,她还没有正式给人家一个身份呢。 虽然他现在是镜国的内阁首辅,但是到底不是她的丈夫,若两人的关系传出去,到底对两人的名声有碍。 不过这件事儿倒是不着急,等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自然是要给他一个名分的。 她揉着肩膀从议政殿中离开,回卧房换了一身衣裳后,任定宗正好回来。彼时,他身穿深蓝色的锦袍,袖口紧束,大步流星,看起来精神抖擞。 见状,别卿筠不禁轻声“哼”声,道:“哎呀,果然男人和女人还是不一样嘛,我昨晚累个半死,身上到现在还有些酸疼,结果某人倒好,这般精神饱满,怕不是吸干了我的精气。” 任定宗的脚步在她跟前停了下来:“哦?娘子身上还不舒服?让为夫看看。” “呃……”她倒是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这么一本正经的问。于是很不自然地别开脸,说道:“看个屁看,该办的事情都办完没有?” 被她拒绝了,任定宗也没缠着她问,便道:“自然是办妥了。银风已经点出一批精锐,就等咱们出发。” “嗯。”别卿筠将丫鬟收拾好的包裹丢给任定宗,“那带上东西,咱们走。” 任定宗拉住她:“急什么,等天黑再行动。” 闻言,别卿筠点点头,说:“嗯,有道理。秘密任务,自然得秘密进行。” 话音刚落,她就被任定宗拉进怀中。男人的声音贴着她的头:“方才娘子说身子不舒服,那现在可好多了?” 还没完了? “……没有不舒服,我瞎说的。”别卿筠说。 “哦?那为夫是否能认为,昨夜为夫将娘子伺候得极好?” 别卿筠:“……是,伺候的很好,再接再厉哦。”说罢,她手指一勾,旋即挑了一下男人的下巴,然后轻轻吻了吻,“这是给你的奖励。” 话刚说完,她便感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起来…… 别卿筠:“……” 此时此刻,任定宗的面色微红,显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风情来。 日哦。 别卿筠心想:罢了,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夺宝(4) 说是最后一次,但这一回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若不是顾忌着还有要事要办,别卿筠敢打包票,任定宗绝不会在三次之后结束。 事了,别卿筠感到身上黏腻,便叫了热水来洗漱一番,而后换上平民的衣服,打扮成寻常妇人。 而任定宗亦是脱下华服,穿上了朴素的衣裳。 这回出门,他们的身份是外出行商的商人。所以衣裳不能穿的太过华丽。加上别卿筠的身份是商人的老婆,所以她还梳上了妇人的发髻。 两人改名换姓,一个叫林若梅,一个叫宋青和。而银风及其率领的侍卫,则是护送商队的保镖。 任定宗办事妥贴,给每一个人都拟造了户籍身份,所以出行上不会有什么难处。 从镜国都城棕月城出发到月照州,若是走最近的路线,途中需要经过京城。别卿筠与任定宗商议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走这条最近的路。 除了节约时间,再有便是将凌玉渊拿下月照州的真是目的告诉任定简。 确定好路线之后,众人即刻出发,并且在两天后抵达京城西北处的城门口。 大约是被西陵国重重挫败了,京城百姓的脸上都有一层淡淡的哀愁。加上北方还有镜国在虎视眈眈,因此,有不少的百姓正收拾东西准备往南撤。 京城的氛围实在是说不上好,就连守城门的将士都一脸严肃,查验身份的时候,别卿筠都不禁捏了把汗。 她眼看着大周将士拆了商队的箱子,从里面翻出一堆瓷器来,还不慎打翻了两个。 “你们是做瓷器生意的?”一名守城将士问道。 任定宗与别卿筠都做了易容,所以现在两人都是中年人的打扮。中年男子宋青和说道:“是啊是啊,我们这批瓷器是要送到颍州的。” 颍州地处月照州北边,中间隔了两座城池。 将士细细打量他们的衣着打扮,又仔细瞧瞧他们的户籍文书,这才将人放入城中。 “没问题了,进城吧。” 任定宗腆着笑脸感激道:“多谢官爷,多谢官爷!祝官爷身体安泰,日进斗金。” 这一遭算是有惊无险,众人安然无恙地入了京城。 入了城之后,银风便率先一步去寻客栈安置。而别卿筠与任定宗则落后一步,驱着马车在城内兜兜转转。 离开大周京城已经有一年多了,别卿筠心中感慨:“没想到再回到这里,竟是这番场景。如果换作是一年以前的我,我绝对想不到我会成为一国之君。” 说着,她便撩开帘子,好奇地观看京城大街。 此时此刻,京城内尚且还算是安稳,只是有不少人在讨论大周与西陵国和亲的事儿。 别卿筠看了一会儿便放下了帘子:“我记得,任定简在一众皇子中已算得是出类拔萃的了,怎么治理起国家来,反倒如此差劲?” 任定宗说道:“他哪里比得上娘子这般体恤爱民,不过是一个吃着祖宗老本的二世祖罢了。” “诶,你这话说得很是形象。”别卿筠说,“但凡他有些智谋与魄力,也不至于让西陵国的铁蹄踏破十数座城池。” 任定宗:“不说他,娘子,你此次难得回京,要不要趁此机会,回家看看?” 回家? 别卿筠皱皱眉头,随后摇头说:“不了。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见他们。” 若是见了别家的人,恐怕他们此行的身份便曝光了。而且,别重山还很有可能会趁此机会将他们拿住,转头押送大牢。 任定简恨她入骨,一定会狠狠折磨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儿上,别卿筠不想节外生枝。 “横竖我与他们也没有什么感情,不需要特意见面了。” 闻言,任定宗偏头看了她一眼,便道:“为夫差点忘了,在别府的时候,娘子与他们相处得并不好。是我失言了。” “嗐,这有什么,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别卿筠是半点不在意的,毕竟她早就不是原主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随后,银风身边的侍卫便将他们接到了一家客栈门外。在客栈老板的安排下,两人入住了房间。 至于商队带来的货物,则由银风负责处理,放在了客栈的仓库里。 到了晚上,别卿筠与任定宗在房间内吃饭,同时与银风商议要事。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不要在京城停留太久,早些时候办完事,便早些时候离开。”别卿筠说,“也不知道凌玉渊那边有没有找到宝藏的下落,若是咱们去晚了,那就糟糕了。” 任定宗说:“关于这一点,娘子可以放心。凌玉渊的人马依旧在月照州四处搜寻,并未找到藏宝的地方。” 别卿筠:“那就好。我们今晚便行动,尽快将凌玉渊的计划告诉任定简。” 银风问:“国主打算怎么告诉他?” “直接给他送一封信?” “这件事,交给为夫来办。娘子无需忧心。”任定宗说,“今晚娘子便在客栈中歇息,等第二天我们便启程。” 意思就是,任定宗会在今天晚上就将事情办好。 别卿筠相信他的能力,于是道:“成,那就交给你了啊。”正好,她身子还不舒服着呢,趁这个时候多多休息。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随后银风告退,别卿筠与任定宗便上榻休息。 别卿筠一路走来累得慌,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而等到夜间子时,任定宗便悄悄换上了夜行衣,随身将信件带上,然后趁夜出了客栈。 他的身影在黑夜之中潜行,无数个起落之后,便来到了皇宫大内之外。 高高的城墙之上,是威严不可侵犯的大周皇宫。 他在宫门外站立片刻,随后身影一闪,转瞬间便跃入高墙之内。 * 深夜本该是休息的时候,但任定简闭上眼睛,却无法入睡。他脑中想的尽是大周破碎的国土,阴险狡诈的西陵国部队,还有北方虎视眈眈的镜国。 最终,他眼前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来。女人的面容渐渐清晰,成为一个明艳活泼,美丽动人的女人来。 细算下来,他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别卿筠了,可是在这时候,她的面貌却变得无比清晰。 回忆中女人的面容在他脑海之中盘桓不去,耳边犹然回荡着她的笑声。 若是、若是…… 他不禁想:若是当初是他娶了别卿筠,或许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 第二遍八十三章 夺宝(5) 但世上并没有如果,纵然任定简在心中设想无数次,已经发生的事情永远也不会改变。 夜深了,皇宫大内之中一片寂静。幽暗之中,唯有他的影子还映在议政殿中。 “来人,来人。” 任定简在殿中喊了一句。但是空荡荡的大殿之内并没有人回答他。忽然,桌案上的烛影晃动,耳畔似乎有风吹来。 顿时,他拧着眉站起身,目光扫视周围。 “谁?是谁胆敢擅闯皇宫大内,出来!”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除了自己的回音,任定简什么也没有听见。 那一瞬间,任定简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失误。“难道是错觉?” 他身子一软,又坐了回去,头疼的揉揉眉心:“许是连日来政务繁忙,看花眼了。” 话音刚落,空中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嗤笑声:“政务繁忙?是忙着和亲,还是忙着割地求和?堂堂大周皇帝,竟将祖宗基业败坏至此,我真是替你任家祖宗而感到悲哀啊。” 霎时,任定简噌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他眉心紧锁,瞪视的双眼中带着浓郁的怒气:“是谁,出来!” “我在这里。” 任定简问声看去,只见前方不远的软榻上,斜斜坐着一人。那人在昏黄的烛光之中靠在背后的墙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 任定简能清楚看到,对方穿着夜行衣,脸上也蒙着一块黑巾。 他冷哼一声,说道:“阁下真是好胆魄,竟敢孤身一人闯入朕的皇宫之中。你可知,皇宫大内戒备森严,只要朕一声令下,你便要命丧当场。” “呵。”黑衣人轻声笑道:“我既然能闯入皇宫之中而不惊动任何一人,便说明你皇宫禁卫军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群废物。想靠一群废物抓住我,皇帝陛下,您的做法可不太明智。” 任定简拧眉望着他,旋即坐下,道:“那阁下深夜来此,有何贵干?莫不是专程来此与朕聊天?” “那当然不是,我来这里,自然是有事儿要办。” 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同时,运起内力,将信件丢到任定简的桌案之上。 他道:“我来此地,亦是受人之托,将这封信交给陛下您。” “哦?你主子是谁?”任定简问。 黑衣人道:“这个嘛……时机到了,你自然明白。我的事情已经办完,这边告辞,再会。” 话音刚落,黑衣人便不见了踪影。 任定简立刻放下信件,开门去追,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殿外倒着一片的禁卫军,还有不少宫女太监。 他探了探众人的脉息,发现他们只是被打晕了,并没有死亡。而后,他目光放远,只见得茫茫夜色之中,并无半分人影。 半晌,任定简捏着拳头回了议政殿。 纵然未与黑衣人交手,但是从对方身法来看,是个高手,还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能将这么多禁卫军打晕,而且不露一点声响,可见其功力深厚。 任定简回到桌案上,看到上头的信件。 他思考片刻,旋即打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一手陌生的笔迹,上头写:“攻城为假,寻宝为真。兵占月照州,宝藏归西陵。” 短短两行字,在任定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月照州,宝藏? 西陵索要月照州的目的,竟然是找寻藏在城内的宝藏? 难怪,难怪凌玉渊说什么也要将月照州夺去,丝毫不顾月照州外尽是大周领土,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好啊,好啊!”任定简怒极反笑,手掌在桌上狠狠一拍,“你们想要朕的贵妃,朕给你们了。现在还想夺走原本属于大周的宝藏,想得倒美!” 他立刻起身,将殿外的管事太监踢醒:“起来,给朕起来!” 管事太监挨了好几下的窝心脚,终于悠悠转醒。他一睁眼,就看到满脸怒气的任定简,登时心中一慌,二话不说给跪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是奴才该死,请皇上降罪!” 任定简听得心烦,道:“好了,还不将所有人叫起来?” “是、是!” 片刻之后,所有被黑衣人打晕的禁卫军与宫人纷纷醒来,并在议政殿内跪倒一片。 任定宗脸色阴沉,吩咐管事太监:“你带朕的口谕,命云将军带一批人乔装打扮混入月照州,让他好好查一查,西陵国的人在月照州内都在做些什么。” 管事太监心中疑惑,但仍是点头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随后,任定简将目光落在禁卫军头领身上:“木统领,你知道朕的规矩。” 此刻,木统领吓得手都在发抖:“是末将管教不严,竟让他们在议政殿外昏死过去,是末将的过失,还请皇上责罚。” “责罚另说,你现在立刻带人彻查皇宫大内,务必将黑衣人的线索给查出来。另外,命左将军搜查京城,但凡有黑衣人的线索,一一回报。” “是!” 宫人与侍卫悉数退下,殿中依旧剩下任定简一人。他单手捏着信封,心中思索:会是谁将这封信带给朕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 任定宗将信件丢给任定简之后,立马从皇宫之中逃了出去。夜色中,他将身上的夜行衣丢在了护城河中,随后才转身回到客栈。 当他回到客栈中时,天际已经泛出一层鱼肚白了。客栈的店小二也早早起床,在清扫客栈内外。 见了任定宗,店小二脸上浮现茫然的神色:“这位客官,您是……住店的?我记得咱们客栈之中,并没有你这号人啊……” 闻言,任定宗登时顿住脚步。 他忘记了,昨夜自己潜入皇宫之时,将脸上的易容给卸了。于是他道:“哦?那一定是小二你记错了。昨日我与我们家老爷前来投宿,就住在这个客栈之中。” “那客官这是,刚起?” “是,作为护卫,我需要时时刻刻保证主人的安全,所以在此处巡逻。”任定宗说,“老爷还有事吩咐,在下便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他转头回了银风的屋子。 店小二纳闷地站在原地:“昨儿投宿的人里头,有这么一号人?不过他近的确实是那位员外的侍卫的屋子,难不成他就是员外的侍卫?” 他挠挠头,心想:“罢了,我还是干我的活儿吧。”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夺宝(6) 颜冰玉醒来之时,任定宗已经回来了。她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他靠在床沿,一只手正搂着她。任定宗闭着眼睛,呼吸沉沉,似乎正在睡觉。 这时,她起了玩儿心,立马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捏着发梢在任定宗鼻子底下扫来扫去。 起初任定宗还能不为所动,但是别卿筠越来越过分,不仅是拿头发作怪,还伸手在他身上挠痒。 最终,任定宗没忍住噗嗤一笑,然后立马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说:“在胡闹,我们今日就出不了城了。” 他说话时眼睛深深地看着别卿筠,无形之中透露出某个讯息。 别卿筠:“……” 可恶,都是任定宗,跟他在一起之后,那些男女之间的暗示真是越来越多了。她轻哼一声,然后抓着对方的手轻轻咬了一下,道:“你这个人真是焉儿坏。起开,我要起来了。” 说罢,便踢了他一脚,要挣扎着站起来。 任定宗顺从的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同时在她嘴上重重吻了一下。 “昨夜我已将凌玉渊占领月照州的目的告诉任定简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出兵月照州。” “哦,那好,趁此机会,我们也赶紧出发。”别卿筠推了推他的脸,“哎呀你亲够没有,快点让开,不是说要早些出城么!” 任定宗说起情话来很是不要脸:“为夫与娘子分离一晚,甚是想念,难道不能再温存片刻么?” 别卿筠:“……行行行,温存一下,就一下。” 说着,她便仰头亲了上去…… * 太阳升起之时,别卿筠与任定宗这才收拾好易容的面貌,从屋子中车走了出来。彼时,银风等人已经在大堂之内等候。 任定宗命人清点货物,随后与别卿筠到柜台处结算了食宿费用,旋即出了客栈。 一行人往南面的城门而去,途中需穿过京城主大街。别卿筠掀开帘子往外头一看,发现今日街上多了好几批执刀剑的侍卫。 沿着路往前看去,她分明看见城门口有不少禁卫军在盘查进城与出城的百姓。 她纳闷道:“昨日你进皇宫,还惊动了禁卫军?怎么今日会有这么多侍卫在盘查百姓?” 任定宗回答道:“昨夜我只是讲那些禁卫军打晕了,并未对他们做什么。” “那他们还……” “不过我到的时候,任定简正守在议政殿。于是碰巧与他说了几句话。” 别卿筠:“……你真是闲的,怎么送个信儿还跟人叙旧起来了,你就不怕被他发现你的身份?” “放心,那时我改变了声音,他认不出来。”任定宗说,“况且那时,他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不知在想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想必也想不出我是谁。” 别卿筠:“……你开心就好。” 说话间,他们的车驾来到了城门口。毫不意外,被禁卫军给拦了下来。 “车内的人,立刻下来,例行盘查。” 别卿筠与任定宗对视一眼,旋即下了马车。 此时此刻,他们脸上是中年人的妆容,任定宗满脸堆笑地冲侍卫们拱手作揖:“各位官爷辛苦了,这是我们的户籍文书。” 侍卫接过看了一眼:“你们是从禹州来的?要去哪儿?” 任定宗回答道:“我们去南边送货。”他指了指身后的货车,说道:“官爷们可以瞧瞧,没有丝毫作假。” 守城的侍卫仔仔细细查看一番,确认没有一样情况之后,这才放他们出城了。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任定宗笑着回到马车上,依旧是不住对官爷拱手:“那我们就走啦,恭祝官爷们步步高升、步步高升……” “行了行了,快走。下一个!” 他们安然无恙的出了城,别卿筠回头看越来越小的京城城门,然后放下帘子,看向任定宗。她忍不住拍手道:“演技真好,真自然,很生动。” 任定宗脸上带笑:“娘子莫要取笑我。” 别卿筠亦是笑:“行,我不笑你。咱们这还有多少的路程才能赶到月照州?” 任定宗说:“再有两日便可赶到。” “嗯。” 两人说话间,忽然,身后的南城门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隔得远,别卿筠没有听清,只隐约听见好像是禁卫军找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场面就乱成一团了。 她立马将转过视线看向任定宗:“是你做的?” 任定宗笑而不语。 在别卿筠的逼问之下,他终于是将昨夜发生的一切都说得一干二净。 听完之后,别卿筠陷入了沉思。 “你说,在你进入大殿之前,任定简在自言自语,还说,如果当初是娶了我,情况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压低了嗓音,只觉得不可思议:“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事到如今了他开始后悔了?” 任定宗摇头,说:“这一点我便不得而知了。” 别卿筠:“算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 任定宗:“不过话说回来,为夫亦有一句话想问问娘子。” “问。” “若是再给娘子一个机会,当初任定简一心求娶娘子的话,娘子是否会答应与他成婚?”任定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别卿筠,好似生怕她说一句伤他心的话似的。“娘子尽管说,不用担心为夫的感受。”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的感受?既然是问我,那我肯定先关心我自己啊。”他理所当然的说:“再说了……我对任定简并没有男女之情,就算是再来一遍又如何?我依旧不会与他成婚。” “哦?为什么?” 别卿筠:“因为任定简就是有病,我为什么要和有病的人结婚?” “但为夫记得,当初娘子可是十分迷恋于任定简。” “你也说了,是当初嘛。”别卿筠说,“过去的事情还管他做什么?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现在的别卿筠,不会再看任定简一眼。” 开玩笑,谁会喜欢恨不得杀死自己的人? 任定宗笑道:“娘子说的对,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在意。人应该往前看。” “对啊。” *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一路。终于在两天之后来到了月照州。 此时,月照州已经被西陵军所占领,就连守在城门的人,都换成了西陵国的士兵,高高挂起了西陵国的国旗。 任定宗与别卿筠在进入月照州之前换了另一个身份,佯装是月照州城外的农户,要进城采买生活物资。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夺宝(7) 任定宗担心大批人马进城会引起西陵国人的注意,因此命众人分批次进入月照州。 别卿筠与任定宗是第一批次进入月照州的。 当天下午,两人在一家客栈投宿,又因为是夫妻关系,所以两人只定了一间房。 随后,他们假装是京城游玩的小夫妻,相携在月照州内四处赏玩。 虽说是游玩,但两人并不是没有目的地。在他们观赏月照州城内景色的时候,有不少景点是西陵国士兵曾经到过的地方。 但是他们将所有地方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一样。 “难道宝藏并不在城中?”别卿筠困惑地说,“我们要不要去探探消息,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线索?” 任定宗摇摇头,说:“该打探的消息,我都已经打探过了。现在,西陵国士兵手上拿到的线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月上瓜州,蓬莱现踪,奇岛无人迹,瑰宝天下闻’。” “这……这算是什么线索。”别卿筠道,“难道道隐剑上所说的宝藏,就只有这两句话?” “此点我亦不知。或许凌玉渊还隐藏了什么线索。”任定宗说,“不过这当中有一点甚是奇怪。凌玉渊手中握有宝藏线索,为何不自己来寻,反而让一帮没用的属下来做?或许他果真隐藏了某些线索,只等着他的下属寻到蛛丝马迹,他才会有所行动。”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别卿筠说,“据我所知,凌玉渊这个人狡诈阴险,绝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全部交给属下办理。那么多的宝藏,若是被下属贪赃了,那他岂不是要气死?所以,他很有可能会亲自带人来取。” 很快,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他现在就在月照州之内呢?只是他的身份不好暴露?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来到了月照州,大周很有可能就趁此机会将他拿下,借机报仇?” 任定宗:“娘子所说不无道理。以凌玉渊的谨慎,必然不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所以,极有可能掩藏身份,像我们一样混在月照州之内。” 别卿筠说:“不过现在知道了宝藏所在地的谜语,我们只要解开这个迷,或许能先他们一步找到宝藏也未可知。” “月上瓜州,蓬莱现踪……月亮,州……”任定宗低头沉思。 别卿筠想了想,道:“所以会是在某片湖中么?但是我们在城内走了大半天,也没听说月照州之内有什么好看的湖啊。莫不是这两句诗有问题?” “应当不会。若是诗有问题,那西陵国的人更不可能找到宝藏所在的地点。” 别卿筠烦躁地靠在软榻上,说:“好烦啊,我最不擅长解这种谜题了,看了就觉得头疼。” 她忽然想,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若真将时间耗在这上头,那真是浪费了。 “横竖我们的目的不是抢夺宝藏,不如先让他们找一找,等找到了,我们在给大周的人通风报信,你觉得如何?”她建议道。 闻言,任定宗放下手中的笔,好笑道:“我看娘子是想出去玩儿了?” “是啊!”别卿筠也不反驳,“前一阵子,我一直都忙着国事,哪有时间玩乐。现在好了,终于有机会出来透透气,若是不把握时光,那岂不是白费这次机会了?” 她凑过去,在任定宗耳边说:“你觉得怎么样?咱们顺便勘查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哦?” 对于她的要求,任定宗从来没有拒绝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低头看看纸上写的那两句诗,然后将纸上叠好塞进袖中,转而将别卿筠从软榻上拉起来,说:“既然要出门,那娘子还不快些?若是天黑了,那可不好逛街了。” “诶,天黑了岂不正好?所谓月上瓜州么,天若是不黑,月亮怎么会出现呢。”别卿筠说,“等等,让我换一身衣裳,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溅上油污了。” “好。” 任定宗耐心等着,没过多久,便见别卿筠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衫,衬得她身材玲珑。 他拉过她的手往外走:“娘子当真生了一副好皮囊,赏心悦目,令人不想放手。” 别卿筠:“……你看着我这张脸就不要拍马屁了吧。”现在的她可是易容过的,皮肤发黄不说,脸上还有不少皱纹,哪里就是好皮囊了? 任定宗说话真是夸张。 “在为夫心里,娘子怎么样都是美的。”任定宗道。 “咦,好肉麻,你快闭嘴。”别卿筠搓了搓手臂,然后拉着任定宗往街上走:“诶诶诶,你快看,那里好像有花灯!” 他们跟着街上的人流往前挤了挤,果不其然看到前方的高阁之上,缀满了无数美丽的花灯。 “好漂亮啊。”别卿筠说。 这时,旁边的小贩笑着开口说:“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今日乃是月照州的花灯映节,在咱们月照州,是个值得还清鼓舞的大节日。每家每户门前都要点起花灯,迎接灯神。不仅如此,一会儿还有迎灯仪式,热闹的很,两位不妨来买一盏花灯,凑一凑热闹?” 说着,他还将摊子上最好看的花灯给递了过来:“这是最好看的花灯了,这位官人,给你家夫人买一个吧?” 见状,别卿筠喜笑颜开,推推任定宗,道:“你还不赶紧的买?” 任定宗脸上带笑,立马就付了钱:“不用找了。” 对方一看手中银闪闪的银锭子,乐开了花:“好、好,祝两位客人从此和和美美,儿孙满堂!” 别卿筠嘻嘻一笑:“倒挺会说话的。” 任定宗笑而不语。 两人相携着随人流往前走,俨然成了迎灯神的百姓中的一员。 他们跟着人群来到一处高楼之下,望到了上方挂满无数花灯的阁楼。 “近看更是漂亮了。”别卿筠说,“像是一个花团锦簇的灯塔一般。” 与此同时,月光高挂,漫天银华从阁楼上方映照下来,月光与灯光交相辉映,煞是好看。别卿筠的目光下移,在人群中的缝隙里,看到了阁楼之下竟有一汪湖水,倒映着月光与花灯的灯光。 霎时间,别卿筠动作一顿:“月上瓜州,蓬莱现踪?”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夺宝(8) 任定宗亦是一愣:“娘子你说什么?” 别卿筠连忙推了推他的胳膊,说:“你快看那阁楼下面,有湖!湖上有阁楼,那可不就是湖中的蓬莱岛吗!” 闻言,任定宗立马转头看去,果然在阁楼之下看到了那一汪湖水。顿时,他拧紧眉头:“但这里我们白日里曾经来过,当时此处并没有这汪湖水。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身旁的百姓便插嘴道:“听着话,便知道你们俩是从外地来的。”那人长相普通,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仙逸阁乃是前朝工匠大师邵大师留下来的作品,内中机关重重,外围有一圈圆形大坑,平日里是空置的,不会放什么东西,而且还会有机关石板挡着。但是到了咱们花灯映节这天,楼内的机关会开启,大坑上方的石板会打开,源源不断的水流将注入其中。形成湖心孤岛的奇景。” 那人说着便笑起来,说:“不是有句话叫蓬莱仙岛么?这仙逸阁便是咱们月照州一年一现踪的蓬莱仙岛啦!” 听完这番话,别卿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与任定宗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有了判断:“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蓬莱现踪’了。” 不过这当中还有一个疑点:为什么是‘奇岛无人迹,瑰宝天下闻’呢? 于是,任定宗问:“看来这仙逸阁是月照州难得的奇景。想必这异常珍贵的蓬莱阁楼,很难上去吧?” “嗐,何止是很难上去啊,我们压根儿就上不去!”那男子很容易套话,随便一问,便什么都说出来了,“仙逸阁没有大门,连窗户都是封死的,根本无法进出。所以每年我们只能在外头看阁楼上艳丽的花灯,无法走进阁楼看个仔细。” 闻言,别卿筠心头一跳,心说:对上了,‘奇岛无人迹”。 紧接着她又道:“但是若外头的人入法进入,那么阁楼上的灯是谁点的?总不能是自燃吧?” “诶,夫人还说对了!”男子抚掌而笑,道,“真就是自燃!” 别卿筠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 任定宗亦道:“还请这位大哥解惑。” 男子说:“具体的么,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这仙逸阁内到处都是机关,机关连通阁楼上的每一个花灯,只要我们在阁楼之外拉动机关,所有的花灯便会自行亮起,无需我们亲自点燃。” 别卿筠一听,觉得奇怪:这怎么跟现代控灯技术怎么相似? 她又问:“那若是想要熄灭花灯内的烛火,应该怎么办?” “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花灯内的油火烧尽了,那火自然就灭了。” 别卿筠“哦”了一声,心说:看来不是采用现代技术。 任定宗对男子道了声谢,随后便牵着别卿筠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走。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基本可以断定,月照州藏宝的地方,八成就在这仙逸阁当中。 “你说的那两句诗,对上了一半,还有最后半句‘瑰宝天下闻’不知何解。”别卿筠说,“要不要趁此机会上去打探一番?” 任定宗说:“不急,若只有我们,那夺宝这出戏还怎么唱?” 闻言,别卿筠当即笑了:“你说的对,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告诉凌玉渊和任定简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夫人请随我来。” 说罢,任定宗便带着她拐入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之中。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随后,任定宗从从身上拿出一枚信号弹,将其点燃放射。 一簇小小的烟火绽放在空中,发出一阵短促急切的“砰”的一声。 别卿筠在原地等了片刻,随后听闻不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数条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在他们两人面前跪下: “参见国主、主子。” 来的人正是银风及其一干暗卫。 任定宗命令道:“藏宝地点便在城中仙逸阁,速速将此消息告知驻扎月照州的西陵将士。” “是!” 一名暗卫领了命令,即刻身影一闪,消失无踪。 别卿筠问银风:“任定简的人马来了没有?” 银风回答:“就在今日下午,从京城来的马车在城内的岳馆客栈投宿,来的人正是任定简及其一干随从。” 看来任定简也是乔装打扮来到月照州的。 任定宗道:“留音,将仙逸阁之事透露给任定简知道。” “是!” 暗卫留音得了命令,亦是闪身潜入黑暗之中。 别卿筠眼中带笑,看着任定宗说:“接下来就等着收网了。” * 此刻,月照州衙门。 随从颂德小心翼翼地将一碗茶杯递到凌玉渊面前:“陛下,您忙活了一整日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凌玉渊冷着脸将茶杯放到一边:“宝藏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说起这个,颂德登时有些心虚:“回陛下的话,还、还没有……” 话音刚落,桌边的茶杯就被凌玉渊一把扫到地上了:“怎么还没有查到宝藏的下落!朕已经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来,你们除了向无头苍蝇似的在城里城外四处乱转,还干了什么?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查出半点蛛丝马迹,朕要你们有何用!” 天子发怒,颂德作为小小的随从,不敢不怕。他立马扑通一声跪下来,求饶道:“还请陛下息怒,属下、属下必然会尽全力,找到宝藏的下落。只是、只是月照州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们找寻起来要费一些工夫,所以才……” “够了!”凌玉渊沉声一喝:“都是狡辩!朕已经给你们线索,至今还没能找到宝藏的下落,便是你们无能!都给朕下去,自去领罚!” 颂德不敢不听,只好磕了一个响头,而后退下:“是……” 就在他起身退出房间的时候,忽然,一支羽箭破空飞刺而来! 只听“嗖”的一声,羽箭深深扎入了门板之内。 登时,颂德浑身一震,精神紧张道:“来人,快来人,护驾!” 话音刚落,便有无数的侍卫从外闯入:“刺客在何处?速速保护陛下!” 凌玉渊看到他们就觉得心烦。他摆摆手令人退下:“滚开!将那羽箭给朕取来。” 颂德应了一声,然后取下羽箭,同时将羽箭上方的信函拿在手里:“陛下,箭上有封信。” “你的废话真是越来越多了。”凌玉渊冷笑道:“若不是看箭上有信,朕何须命你拿箭?将信呈上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夺宝(9) 颂德被骂了一通,很是心虚,立马将手中信件呈了上去。 凌玉渊冷着脸,急忙将信拆开,旋即看到信上写的两行字:“月照之宝,藏于仙逸。” 短短八个字就让凌玉渊陷入了沉默。 他重复一遍信上写的内容:“月照之宝,藏于仙逸?”他将信件往前一推,说:“‘月照之宝’说的是月照州内的宝藏,‘藏于仙逸’,此话又是何解?” 凌玉渊抬头看向颂德,问:“月照州之内,有什么地方名唤仙逸?” “这……”颂德低头沉思片刻,随后忽然惊讶地“啊”了一声,说:“有!城内有一处阁楼,名唤仙逸阁!” 说完,他又眉头紧皱:“但是奴才记得真真的,仙逸阁之下并没有湖泊,实打实是落座在陆地上的,这是不是有人发信误导咱们?” 凌玉渊冷笑一声,说道:“当初朕命你们寻找宝藏的下落,你们找了这么久也没寻到任何蛛丝马迹,现在竟然沦落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你说你们,究竟有没有将朕的话放在心上?朕命你们小心行事,切莫泄露宝藏的讯息,你们倒好,将人都引上门了!” 说完,他“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去,将发信的人给查清楚!” 颂德战战巍巍跪下,连声说:“是、是,奴才遵命。” 他紧接着便要爬起来往外跑,然而凌玉渊怒喝一声,又将人给叫住了:“站住!” 颂德身子一颤,只能乖乖跪下:“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凌玉渊道:“派人去查查仙逸阁,若果真查到异样情况,立刻回报。” “是,奴才这就去办。” 凌玉渊看着一众下属胆战心惊退下,心中甚是烦闷:“真是一群废物。” * 岳馆客栈内,任定简与正与谢将军在房间内议事。 “恕臣下多嘴,陛下此回不该亲身前来,若是此番遭遇意外,臣下如何能面对满朝文武与列祖列宗?”谢将军说,“趁现今局势未定,陛下应当早些回宫才是。” 任定简分神批阅奏折:“朕来都来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再说,西陵国国君都亲自来月照州了,朕怎能说走就走?那岂不是太不给凌玉渊面子了。朕意已决,你无需再劝。” 见他意志坚定,谢将军也只能无奈叹气。末了,他说:“陛下吩咐的事情,臣下已经命人着手去办。但目前为止,并未在城中找到信上所说的湖泊所在之处,或许,是送信人所给的信息有误?” 任定简问:“你可有在城中找到西陵国士兵?” 谢将军道:“近日来,确实有不少西陵国军士在城中四处巡逻,经常探问百姓有关神秘湖泊,但都是无功而返。” “那就对了。”任定简说,“既然西陵人也在找,就说明信上所言并无不妥。谢将军安心寻找便是。” “是……” 谢将军看了看端坐在桌案前的任定简,一时间欲言又止。他犹豫开口,正要说话:“陛下……” 话未说完,门外便响起一阵叩门之声:“启禀陛下,末将有事禀告。” 任定简眼皮都没抬:“进。” 旋即,一名护卫拿着一封信走进,单膝跪地将信件呈上:“启禀陛下,末将在门外的走廊上发现这封信。信件被羽箭插在墙上,臣下已派人四处搜寻,寻找发信人的下落。” “哦?” 任定简放下奏折,将护卫手中的信件拿过来。只见信上只写了八个字:“月照之宝,藏于仙逸。” 闻言,谢将军的脸色骤变。 “这、这话说的便是月照州的宝藏?” 任定简嘴角一勾,笑了:“应当是宝藏没错。‘藏于仙逸’?若朕记得不错,月照州内,便有一前朝工匠留下的阁楼,名唤仙逸阁的。可有此事?” 护卫连忙回答:“确实如此。末将派人查过,仙逸阁乃是月照州一年开启一次的阁楼。因楼内四处皆是机关,因此无人能进入。每到花灯映节之际,城内郡守便会将楼外的机关开启,当夜,阁楼上所有的花灯便会燃起灯火,成为迎接灯神的关键场地。” “月上瓜州,蓬莱现踪,奇岛无人迹,瑰宝天下闻。除了最后五字,其余已然是一一对应了。想必这仙逸阁便是我们要找的藏宝之地。”任定简放下笔墨,一甩身上的衣袍,道:“即刻命人带上兵器,随朕看看仙逸阁内究竟有何宝物!” 谢将军行礼称是,而后命令随从:“速速行动!” * 将仙逸阁内的信息传达给凌玉渊与任定简之后,别卿筠与任定宗两个,便顺着人群,来到仙逸阁之外。 此时此刻,迎接灯神的仪式正在进行。 无数百姓手举花灯,跟着迎灯队伍,在仙逸阁下欢呼呐喊。有打扮成神仙似的人物,正面对仙逸阁祈福,场面浩大,甚是壮观。 在此之前,别卿筠命所有暗卫都藏在附近,等待西陵士兵与大周人马来到。 最先出现的不是西陵国人,而是一伙身穿墨色劲装的侍卫。他们护着一名着紫衣的男子,正往仙逸阁靠近。 “让开,都让开!” “诶挤什么挤啊,没看见大伙儿都等着看迎灯神仪式么?” “让你滚开就滚开,哪儿那么多废话!” 侍卫毫不客气地拔剑恐吓,周围百姓很是忌惮,便一一让开了一条道来。没过多久,一众侍卫便护送着紫衣男子来到了仙逸阁前。 别卿筠听到动静,立马转头看去,这一看,果真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故人。 她推推任定宗的肩膀,说:“喏,你亲兄弟来了。” 任定宗自然是看到了任定简的。不过他只瞥了一眼,便回过头来。“没想到先到的会是他。” “先来还是后到都是一样的。”别卿筠说,“咱们只管看他们两虎相争就行。”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环状湖泊之上,只见湖中承载着一只大船,船上摆着迎接灯神的祭台,祭台上站立着打扮成灯神的人。那人手中捏着香火,闭着眼睛不知在念叨什么。 时而,祭天的“灯神”下跪高呼:“请灯神护佑月照州,护佑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 与此同时,围观仪式的百姓和跟着高呼:“请灯神护佑月照州!”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夺宝(10) 别卿筠一面看,一面嘀咕:“这凌玉渊还来不来了?放着宝藏不取,那可真不像是他的风格。” 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便响起阵阵马蹄:“郡守出巡,百姓回避!” 无数铁蹄踏上大街,月照州的府兵同时出动。他们挤开围在仙逸阁的百姓,将仙逸阁的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郡守来了?什么时候新郡守上任了?” “哎呀,别挤别挤,你踩着我的脚了!” 顿时,周围百姓议论不断,纷纷讨论关于这位月照州新上任的郡守:“奇怪,咱们迎咱们的灯神,这郡守来凑什么热闹?” “就是啊,还将仙逸阁给围起来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八成是个昏庸的郡守,打算给咱们百姓一个下马威。” …… 议论声不断,百姓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围困仙逸阁的月照州府兵。 此刻,别卿筠神经紧绷,低声说:“要开始了。” 任定宗握住了她的手,说:“一会儿若是遇到危机情况,娘子不必担忧,尽管将我推出去挡刀便是。” “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担心你?放心,能用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用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她也紧紧回握住任定宗。 倏地,又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别卿筠回过头,看到人群之外,数人扛着一顶轿子来到。 紧接着,轿中之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正是凌玉渊。 此时,凌玉渊缓步走上前,朗声道:“今日迎灯仪式取消,尔等自可归家,切莫在此地逗留。” 有不怕死的百姓喊了一句:“凭什么?今日乃是咱们月照州一年一次的花灯映节,为的是祈求来年平安顺遂,风调雨顺。即便您是月照州的郡守,也不应该阻拦百姓们迎接灯神!” 很快,周围的百姓都纷纷起哄:“就是啊,不要阻拦我们迎接灯神!” “放肆!” 一名士兵怒喝一声,旋即长矛一刺,将那名百姓当场刺死了:“谁还敢再闹事,休怪本将军刀下不留情!” 顿时,百姓们叫嚷开来:“啊!杀人啦,杀人啦!” 现场就乱成一团,不少百姓尖叫着四处逃散,也有人抓着月照州的府兵要他们偿命。但是所有闹事的都被凌玉渊的部下一一杀除,剩余那些胆小惊慌的百姓,便都放他们回家了。 而别卿筠与任定宗混在百姓之中,迅速从仙逸阁前逃离,并且藏在不远处的巷子里。他们探出头,静静观察着不远处的局势。 * 同样在静观其变的,还有任定简一行人等。谢将军跟在任定简身边,低声询问:“此地的百姓渐渐散去,主子,咱们何时动手?” 闻言,任定简手中折扇一合,道:“现在。” 话音刚落,他便身子一轻,纵身向仙逸阁飞掠而去。 见状,谢将军亦是脚尖一踩,紧跟上去:“保护主子!” 转瞬间,原本静静观望的大周人马,同时跟着任定简的脚步,跃上了仙逸阁。 这一景象,同样落在了凌玉渊眼中。凌玉渊眉头深锁:“他们是何人,怎的跑上了仙逸阁?快追,莫让他们发现楼内的宝藏!” 说罢,凌玉渊身边的侍卫齐齐出动,立马冲上前,要捉拿任定简等人。而凌玉渊本人,则双手凝力,一把抓住身侧的长剑。 他手中发力,二话不说便将挥剑一砍。无形的剑气攻向仙逸阁的木墙,但只砍开了一条缝隙,并不能打出一道门来。 凌玉渊再次发力,这一回,他脚下点在湖面上,而后剑光划破仙逸阁的木墙。一瞬间,木墙裂开一条裂缝,旋即出现一个大窟窿来。 凌玉渊率先冲入楼中。 他随从的护卫紧跟其后,亦是闯入楼中。 另一边,任定简身影疾飞,轻轻落在了仙逸阁的屋檐之上。谢将军与他同时发功,打破了阁楼上的窗户,两人同时入内。 而在他们身后,西陵国的士兵亦是后脚闯入。 * 别卿筠没有错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再等凌玉渊与任定简都进入阁楼之内后,她与任定宗对视一眼,旋即叫来银风。 “他们已经入了仙逸阁。现在你速速派出一人回返边关,命刘将军照原计划攻城。”别卿筠吩咐道。 银风:“是,除此之外,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任定宗说:“你协同暗卫,将这外头所有的西陵国人一一除尽。若是有反抗的月照州府兵,也就地处决。” “属下明白了。国主、主子,你们保重。” 吩咐完之后,别卿筠便与任定宗同时进入仙逸阁之中。 因为仙逸阁中满是机关,未免出现意外,别卿筠与任定宗并没有分开行动。两人跟在凌玉渊一行人身后,在幽暗的仙逸阁中摸索前行。 * 在来到仙逸阁之前,凌玉渊已经让人查出仙逸阁的线索来。 “听说楼内留下了那位工匠的机关,陛下,咱们需要小心行事。” 这一点,凌玉渊自然知道。他命令属下:“此处无灯火,拿火把来。” 话音刚落,随从的护卫便送上了火把。 借着火光,凌玉渊清楚地看到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木墙高高立起,而上方则是一层木板。整个空间好像都被隔开了。 随从说:“此处有些古怪。”他在心中想:宝藏当真藏在这里? 一行人护着凌玉渊往前走,忽然,他们不知是谁脚下一踩,地面当即陷下一块—— “不好!” 倏地,只听一阵“嗖嗖”声,两侧的木墙忽然打开了无数的洞口,数不清的箭矢朝众人飞刺而来! “快趴下!” 凌玉渊拧着眉头,弯着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等这阵箭雨过后,他带来的人里,已经损失了三成。 “是谁踩中了机关?” 颂德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此刻仍是心惊胆颤:“陛下,那咱们现在接着往前走?” 凌玉渊瞪了他一眼,旋即将他往前一推:“你来带路!” “?” 颂德猝不及防,只能乖乖听话,走在了最前头。他脑中的弦绷紧了,一步步摸着木墙往前走。 忽然,他脚下一空—— “诶哟!” 颂德身子一歪,险些摔倒,连忙抓住木墙上的烛台,这才稳住了身形。他定睛一看,发现脚下是一串往下的楼梯。 “陛下,这里有通道!” 然而他没有发现的是,烛台因为他匆忙一抓,瞬间转移了位置。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夺宝(11) 颂德没反应过来,下一刻,身后的甬道深处便传来一阵轰隆巨响。剧烈的响动混合着激烈的震动,并且向众人急速靠近。 那一瞬间,凌玉渊心头一惊,眼睛不可置信微微睁大:“发生何事?” 身旁的下属连忙举着火把往后一照,登时大惊失色:“不好了陛下,是有一块巨石,巨石朝咱们滚过来了,快跑!” 颂德一呆:“什么?” 他发着愣,下一刻就被凌玉渊踹了一脚:“冷着干什么,还不跑?” 颂德没站稳,身子一歪,立马从石梯上滚落下去。紧接着,凌玉渊等人亦是从石梯往下跑。 凌玉渊估算过,这往下的通道口很是狭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按照方才巨石的体积容量,想从这通道口滚下去,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众人连忙挤着跑进通道口。不过片刻工夫,凌玉渊与其随从都进入到石梯之下。只是有个别人动作稍慢,被巨石砸到,当场在通道口毙命了。 凌玉渊沉默着,脸色铁青:“这里满是机关,接下来的行动,务必慎之又慎,明白了吗?” 颂德从石梯上滚下来,吃了满口的尘土。此刻,他还胆战心惊:“是、奴才、奴才明白了。” “往前走。” 这一回,由一名将军领路,火把照着两侧的石墙,众人一步步往前走。 凌玉渊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气,看到地上还有不少的积水。“想必这条暗道与外头的环形湖泊相通,否则不会有这么多水。” 有了先前巨石的前车之鉴,他很担心一会儿会有水漫进来。若果真如此……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开始催促:“动作快些,别磨蹭。” 说话间,众人穿过密道的拐角,来到了一间石屋。石屋的四面墙上都摆着烛台,正中央竟然放着一副棺材。 而棺材前,则放着一块无字碑。 就在所有人都进入石屋的时候,他们身后的石门忽然关闭。顿时,石屋成为了一个密闭空间。 颂德受了惊吓,当场连声音都变了:“陛、陛下,石门被关上了!这里有机关!” 顷刻间,凌玉渊觉得烦得很:“此地有机关,朕难道不知道?门若是关上了,那边找线索打开另一扇门,何必多说废话?你若再敢说一句不中听的,朕今日便将你永远关在这间石屋里!” 闻言,颂德连忙捂住了嘴,神情十分悲伤。 凌玉渊连眼神都没有给他,径直向前,命令属下:“令将军,把棺材打开。” 令将军瞧瞧颂德,叹了口气,然后拿剑将棺材盖儿一挑,顿时,一股腐臭之气从棺材中飘散出来。 凌玉渊微微皱眉:“里头是什么?” 令将军走上前,仔细一看,道:“是一副人骨。看模样,生前应当是个男子。” 凌玉渊同时靠近棺材,只见棺材之中摆着一具尸体,尸体身上穿着颇为华贵的男子衣饰。不过这尸体已经变成了人骨,看不出生前是个什么模样了。 众人细细打量,发现人骨的一截手指上,还套着一个玉扳指。它的嘴里亦是塞着一颗浑圆的明珠。 令将军将那明珠拿了出来,送到凌玉渊面前,说:“末将曾经听说,这世上有一种明珠,放在尸体的口中,可使人的尸身不受腐化。不过看来这明珠并没有这样的用处,这具尸骨腐化得很是彻底。” 凌玉渊看了一眼,说:“此珠不过是普通珍珠罢了,只不过比寻常珍珠要大一些,不值多少银子,丢了。” “是。” 凌玉渊转头看向尸体手掌紧握的大玉圭,心念微动:“去将那大玉圭给朕拿来。” 令将军即刻照做,伸手将大玉圭双手奉上。 凌玉渊眼睛一亮:“这是……这是前朝一统天下的献元帝督造的大玉圭,传闻,大玉圭失踪多年,早已不知踪影,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令将军等众人一愣:“献元帝,大玉圭?” “陛下的意思是,此人乃是当年的献元帝?”令将军纳闷道,“但史册不是说,献元帝战死沙场了么,怎么尸身会在仙逸阁?” 凌玉渊道:“看来此事尚需考证,先将大玉圭带上。尔等速速寻找此地线索,务必要找到一条出路来。” “是。” 说罢,众人连忙在石屋之内摸索探查。 凌玉渊将大玉圭收好,随后又在棺材中的人骨身上一番搜查。他的手探入人骨的衣摆,忽然,在棺材的底部摸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 凌玉渊心念微动,而后将其往下按了按。 瞬间,整个石屋都开始震动,不多时,一侧的石墙上忽然打开了一道门。与此同时,墙上的无数洞口打开,里面钻出了无数条毒蛇! 颂德几乎要吓晕过去:“蛇,有蛇!” 令将军亦是一惊。他连忙抓住颂德的衣领,对众将士道:“出口已经打开,众人快退!” 此番由凌玉渊领着头,众人穿过了打开的通道。 令将军殿后,在所有人逃离石屋之后,他按下墙上的机关,顿时,石门关闭了。 虎口脱险,颂德心有余悸。他拍拍胸口,说:“太好了,咱们安全了,安全了……” 话刚说完,前方漆黑的通道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玉渊登时神经紧绷:“闭嘴,安静!” 说罢,前方不远处忽然亮出一丝光线来。紧接着,一行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你,凌玉渊?” * 任定简与他的随从闯入仙逸阁的时候,他就料到会在楼内撞见凌玉渊等人。不过那又怎样?如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凌玉渊得逞的。 可笑,凌玉渊已经占领了大周十数座城池,不仅如此,还将他的贵妃带走。如此过分行径,竟然还妄图带走本属于大周的宝物? 想都不要想。 纵然在这里与凌玉渊一绝生死,他也决不妥协。 所以,在面对凌玉渊派出的杀手之时,他毫不犹豫,立刻将所有杀手杀了个一干二净。彼时,他正站立在仙逸阁的最高处。 任定简带着下属破窗而入,低头一看,发现阁楼之内竟是空荡荡的一片,中间的楼层好像被打通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移动的丝线。 那些丝线在微光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第二百九十章 夺宝(12) 霎时间,任定简心中有了计较。他二话不说便抓着凌玉渊派来的人,将其从高空丢下。霎时间,侍卫的身躯被那些泛着银光的丝线穿透,整个人四分五裂,一团血水在半空中炸裂开来,而后四散掉入无底的深渊。 见此情景,众人顿时沉默。 谢将军一阵无语,而后沉着嗓音问:“陛下,现在应当怎么做?” 怎么做? 任定简回头看向身后倒成一片的西陵将士,说道:“便拿他们做肉垫。” 说罢,他又拎着一名西陵侍卫,将其往下一丢。西陵将士惨叫一声,而后,身体被切块。同一时间,任定简飞身而下。 他的脚尖踩着将士被分成无数块的尸体在半空之中回旋,闪躲,同时不断下落。不过片刻工夫,他的双脚便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除了身上的衣袍被割断一些,任定简并无半点损伤。 谢将军心想:此招确实很妙。只是过于凶残了些。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随后,他咬咬牙,跟着任定简有样学样。片刻之后,亦是稳稳落地。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干暗卫。 任定简栽培的这些暗卫个个身手了得,轻功亦是不在话下。所以,众人下来的皆无损伤,全员安全抵达底层阁楼。 任定简脚尖踩了踩脚下的木板,说道:“下方是空心的,想必内中还有玄机。” 他担心这里还有别的什么机关,于是命人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向下的通道口。没想到这么一找,还真给找到了。 谢将军推开一扇木门,手举着火把,道:“皇上,这条通路是往下的。” 任定简近身一看,即刻道:“走。” 一行人从小门走入,跟着木质楼梯一直往下,最终来到一扇木门前。谢将军推门而入,发现这是一个陈旧的书房。 借着火把的光,任定简在书房之中走走看看。他发现书房正中央的桌上放着一个大沙盘,上头有中原各地的标旗。而在沙盘后面的墙上,则挂着一张中原全境的地图,上方用红线画出一片广袤的地图来。 他一下就辨认出来:“这是前朝的地域图纸。”说罢,他又喃喃道:“奇怪,这是大匠师留下的花灯映节的庆典阁楼,怎的会有前朝的东西留在这里?” 谢将军道:“皇上的意思是说,大匠师建这座阁楼,其实是为了掩盖前朝的一些军事秘密?” “不无可能。”任定简道,“罢了,看看有无其他出路。” “是。” 众人在书房内四处搜寻。随后,一名暗卫将一个书架给挪开了。挪开之后,众人才看见那背后的石墙上开了一道门。 谢将军拿火把往里头照了照,只能见得内中是一条往下的通道,但并不知道是通往哪里。 任定简下了决定:“进去看看。” 于是,众人又钻进了密道之中。 密道之内,空气中隐约有一股湿气,还有发霉的气味。行了约莫有半刻钟,众人才来到了平地上。 与此同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更为广阔的通道。 谢将军举着火把往四面的墙上照了照,发现上方有不少的石刻壁画。 任定简跟着壁画四处查看:“这些壁画记录的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帝献元帝率兵出中原,往南方攻打陀罗国之事迹。起初战事捷报频频,但到了后面,中原的兵马在海上消失,最终,献元帝大败,于南疆被杀。” 他心中出现一个疑问:“这些记录,与史册毫不相符。朕记得,献元帝是带兵攻打南疆,但是功败垂成,纵然将南疆国主斩于马下,但是献元帝亦是中了蛊毒,最终死在战场之上。怎的这段历史与壁画之上所描述的,不大一样?” 在壁画的尽头,众人来到了一处石门。石门内中竟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寝宫! 作为大周的皇帝,任定简很快就发现了,这寝宫似曾相识。 “这是……朝元殿。” 朝元殿,便是当今大周皇宫之中,皇帝的寝宫。 而在百年以前,大周皇宫也是前朝皇宫。 见这座寝宫的人有什么目的,不言而喻了。他竟是将此地当做了皇宫! 任定简率众闯入寝宫之内,并在周围找到了前朝遗失的各项古董真迹。不仅有名家画作,还有不少极品瓷器,珍贵玉石,以及天子印玺。 见此情景,谢将军纵然再冷静,也不由得吃惊了。他道:“看来此处果真是藏有前朝宝藏的地方。”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寝宫便有如此珍贵的古董,若果真能找到宝藏,不知会有多少珍贵名品? 任定简在周围看了一圈,最终只是将前朝天子印玺拿在手中。 他说:“这么多东西,等找到宝藏之后,命人将其搬走。眼下还是寻找宝藏要紧。” 说罢,他带上天子印玺,随后从另一条路走了出去。 离开了寝宫,任定简等人便又遇到了往下的通道石梯。众人一路前行,随后便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最后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往前走了数步,最后看到前方出现一行人。为首的人,任定简很是熟悉。那正是张口要走了别卿婷的罪魁祸首。 “是你,凌玉渊?” 见到任定简,凌玉渊虽然惊讶,但并不意外。当下,他冷笑一声,说:“看来这里头的机关没有杀死你,真是可惜得紧。”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通道口也传来一串脚步声。同时,还有女人的声音:“都这情况了,你们还没打起来,那才是真的可惜了。” 闻言,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却见一男一女从另一条通道口走了出来。他们看起来很是面生,模样也有三十好几的年纪了。 任定简与凌玉渊同时戒备:“你们是谁?” * 别卿筠与任定宗原本是紧跟在凌玉渊等人身后的,但是途中,凌玉渊他们触发了机关,导致他们只能绕道而走。 这一绕道,竟让他们闯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里。在这大坑之中,满是湿冷的湖水。两人一身衣衫湿透,最后在坑底找到一个机关。两人按下机关,随后脚下出现一个大口子。 他们猝不及防,随后掉入其中。 没想到,这一来竟是误打误撞—— 别卿筠费力站起身抬头,赫然发现他们竟是掉入了金窝银窝。 “这便是前朝遗留的宝藏?”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夺宝(13) 别卿筠不可思议地抬目望去,只见满室的金碧辉煌之中,每一个角落都堆满了箱子。箱子中放着无数的珍珠与宝石,金子银子数不胜数,当中更有数之不尽的美玉、瓷器,还有珍贵的古董画作。 接着任定宗点起的火光,她一步步往前走,眼中所见的全是金银珠宝。惨淡摇曳的火光印在这一室静谧之中,珠宝上泛着点点星光,令人眼花缭乱,几乎要闪瞎眼睛了。 “原来道隐剑上的秘密是真的,原来世上果真有前朝遗留下来的宝藏。” 别卿筠伸手拂过蒙上一层尘土的金银珠宝,说道:“若是能得此宝藏,必能使一个国度迅速壮大起来,成为当世一霸。” 任定宗来到她身边,声音轻淡:“娘子可想要这些宝藏?” 别卿筠看了他一眼,说:“这么多钱,你不想要?若能带走,拿回去改善民生,扩展女学岂不美哉?不过可惜了,带不走那又有什么法子。” 任定宗嘴角带着笑意:“这有何难?等处理了凌玉渊与任定简两个,咱们再寻机会将这些宝藏带走不迟。这样好的东西,怎能落入旁人手中?” “诶,不用。”别卿筠说,“等把他们处理掉了,那大周援军与西陵援军也很快杀来了。咱们此行忍受不足,别节外生枝。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这样好的东西,不能让他们带走。等抓到那两个人,我就在月照州放出消息,让百姓把这些珠宝都带走。俗话说得好,取之于民,还之于民,这才叫公道。对吧?” 任定宗笑了笑:“娘子说的极是。” “行了,我们还是快点找到他们,抓紧时间把事情了了。” 说罢,她拉着任定宗便从出口走了出去。 他们顺着出口通道往外走,最终在望到了前方的岔路口。与此同时,还有两拨人马分别在岔路口的两侧。 其中几人的声音很明显,别卿筠一下就听出来了——不就是任定简与凌玉渊的人马么? 她上前一步,好奇道:“都这情况了,你们还没打起来,还真是奇怪啊。” 作为一国之君,任定简与凌玉渊都十万分戒备:“你们是谁?” 别卿筠抬起手做出投降的手势,说:“别紧张,别紧张,我们只是中途经过的路人而已。” 任定宗亦是笑道:“我娘子说的不错,我们只是路人。” 闻言,任定简冷笑一声,说:“路人?这话你们骗三岁小孩儿?跟着我们闯入仙逸阁,你们不就是图谋此地的宝藏?” 一句话登时让凌玉渊也警惕起来。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两人:“原来你们也是冲着宝藏来的。将他们杀了!” 说完,凌玉渊身边的侍卫便要动手。 “等等!”别卿筠连忙叫了一句,“我们真是路过的,如果不是,刚才我们看到那些宝藏,早就卷着金银珠宝逃走了,怎么还会走回来告诉你们呢?” “什么?” 凌玉渊尤为激动,他上前一步要抓住别卿筠的领子,但是被任定宗给拦住了。 任定宗:“诶诶诶,我说这位公子,有话说话,切莫动手动脚。” 凌玉渊被拦下来,心情很不好,当即瞪视他:“你!” 此时,任定简亦是上前,问:“你说,宝藏在何处?” 别卿筠眨眨眼睛,佯装无知,往身后的密道一指:“沿着这条通道往里走,就能看到一个密室。那里面全是金银财宝,你们一看便知。” 话音刚落,任定简立刻将别卿筠往边上一推:“还愣着干什么,快随朕来!” 紧接着,他身后的随从纷纷紧跟脚步,跟着他往通道深处而去。 见到任定简有所行动,凌玉渊自然是不甘落后。他立马甩开任定宗,带着一干下属往里头冲。 别卿筠还在演戏,叫唤着:“诶诶诶,你们别抢啊,那里头多的是珠宝,够你们花一辈子的啦!下辈子也管够!” 这句话效果显着,两拨人斗得更激烈了。 别卿筠在后头掩嘴偷笑。她与任定宗对视一眼,道:“跟上去看看?” 任定宗眼带笑意:“嗯。” * 任定简带着人头一个冲进了密室之中。此时,密室墙上的烛台都被方才那对夫妇所点亮了。在烛光的映照下,密室中存放的财宝无处遁形,全被任定简看了个透。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满室金银,心中一阵骇然。 纵然他身为大周的皇帝,平生所见的财宝不少,但是有生以来,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珍宝。 整个大周的国库恐怕都比不上这小小密室的珍宝来得值钱。 那一瞬间,他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凌玉渊说什么也要拿到这些宝藏,原来这里隐藏的财宝竟有如此之多! 谢将军亦是惊讶:“这、这……”前朝皇帝所遗留的宝物,竟数之不尽!这可都是民脂民膏啊! 在他们之后,凌玉渊等人也追了上来。 看到满室珠宝的瞬间,凌玉渊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藏。他眉峰一冷,双眼紧盯着同一空间内的任定简等人。 顷刻间,他下达了命令:“杀!” 话音落下,凌玉渊身后的侍卫齐齐拔剑,凌冽剑锋直冲任定简等人而来。 就在他们动手的时候,任定简也有了反应——身后跟着这么一群死敌,他怎么可能办点防备都没有? 早在凌玉渊等人冲进来的时候,任定简等人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剑光扫来之时,任定简侧身闪避,同时反手拔剑。只听刀剑铿锵,任定简与凌玉渊已经交手十数招了。 在这十数招之内,任定简带来的人马亦是与凌玉渊的人马打了个有来有回。 两拨人在密室中打得不可开交,难分上下。 而凌玉渊本人更是对任定简步步紧逼:“看不出来大周皇帝你还有两下子。” 任定简手中长剑飞舞,一挑一刺,划开了凌玉渊的上衣。他说:“若是没有半点本事,朕如何能当得起大周的宝座?” “哦,是么?”凌玉渊冷笑一声,说:“但我看你的本事平平。听说在前不久,派出的十万大军竟然连东北方的叛军都拿不下来,还让贼首在棕月城称帝了,据说国号为镜?朕想起来了,起兵造反的便曾经是你的未婚妻子别卿筠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夺宝(14) “怎么,西陵国主就很有魄力了?成婚当日,还不是照样被别卿筠给甩的没脸。”任定简嗤笑道,“别人不拿你当回事,亏你还念念不忘,跑到我大周来,指望着能看着别卿婷的脸来怀念得不到的人。你这又是何苦?” 两人嘴唇相机,丝毫不让。 凌玉渊怒气愈盛,手下的力道就越发强劲。 当然,任定简也不是好惹的。虽然他登上大周至高无上的宝座已久,但是每日都不曾遗漏武艺的练习。 虽然武功比不上江湖英豪那般高深,但是面对凌玉渊也丝毫不见弱势。 对方加重力道,他的动作就越发灵巧,数个回合下来,凌玉渊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见状,凌玉渊便更是愤怒。他在心中想:可恨,可恨! 与此同时,引动他们双方动手的罪魁祸首——别卿筠与任定宗两个——正在密室外的通道口查探情况。 别卿筠看着战局,小声说:“看样子,任定简与凌玉渊的身手不分上下啊,不过任定简身边的随从好像打不过西陵国的侍卫。” 忽然,她笑了一下,说:“要不咱们去帮帮忙吧?” 见她这副模样,任定宗便猜到她又在想某个鬼点子了。于是他纵容一笑,道:“娘子想要如何?” 别卿筠示意他凑过来,并在他耳边如此这般的交代一番。 末了,任定宗眼中笑意扩散开来,道:“就依娘子所言。”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同时一闪,同时加入战局之中。 * 这边,任定简与凌玉渊打得好好的,忽然,另一旁跑过来一个身影,正是方才在通道岔路口所见的男子。 男子站立在凌玉渊身后,竟是帮着他动手! “看你们二人动手好似十分吃力,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们一把。两位应该不会介意吧?” 说完,任定宗便向任定简出了手,打来的掌气直冲任定简而去。 刹那间,任定简神色一凛。他一手握着剑格挡凌玉渊的攻击,同时打出一掌,硬生生抗下了任定宗这一不轻不重的攻击。 他有些发懵,随后回过神来,怒不可遏:“你干什么!你与西陵国有何关系,与凌玉渊有何关系!” 同样的问题,凌玉渊也想知道。他送动作一顿,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抬脚踹了任定简一脚。同时,他不敢对突然加入战局的任定宗放下戒心,于是问:“这位兄台武功不弱,敢问你是何来历?” 任定宗说道:“国主称赞不敢当。在下不过是路过,顺便来凑个热闹的罢了。还别说,这藏宝的地点,还是我好心好意告诉你的呢。” 闻言,凌玉渊的脸色登时一变:“原来你便是送信之人?!” 而在另一边,任定简被凌玉渊踹了一脚,整个人便往后倒去。眼看着要摔落在地,他身后瞬间闪过一条影子,将人给牢牢接住了。 别卿筠扶了他一把,说:“哎哟,皇帝陛下,小心啊。”她眼睛是笑着的,“看来陛下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不如我来帮你一把,对付他们如何?” 如此一来,任定简就更是不解了。他说:“你与他不是夫妻么,你们究竟是谁?” “哎哟,你还不明白啊,就是我告诉你宝藏的地点的啊,那信还是我亲自写的呢。”别卿筠说,“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绝对不会让他们两个把你欺负了。” 话音一落,对面的任定宗便佯装心痛:“娘子,你说什么?我才是你的相公,你的丈夫!你怎的抱着别的男子,还要对付我?” 别卿筠:“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有人家长得一半好看么?没有吧,那就不要怪我跟你翻脸了。” 见状,任定宗登时一怒,抓着凌玉渊的剑,同时在他身上推一把,将人推搡到前面去:“娘子如此狠心,那么为夫也只能说句抱歉了。今日为夫倒是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说罢,他抓着凌玉渊便向任定简攻去。 下一刻,别卿筠亦是推了任定简一把,让他连人带剑往前方一刺:“那就来试试啊。” 同一时刻,任定简与凌玉渊满脑袋上都是问号:这两人是谁,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刹那间,两人同时出手,将剑锋对准了忽然出现的两个人:“先杀了你们,再决斗!”说罢,两人便要挥剑刺向别卿筠与任定宗。 但在那一瞬间,别卿筠却启唇一笑:“哎呀,你们上当了呀。” 下一刻,任定简与凌玉渊同时感到手脚一软,同时栽倒下去。 两人心中大骇,同时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我们两个靠近你们的时候,已经在你们身上下了蛊毒。放心,这蛊毒并不致命,顶多是让你们手脚酸软无力而已。虽然不致命,但是它有一个优点,就是只能依靠我们所给的解药才能恢复自如,否则你们这辈子只能这么过了。”别卿筠得意地说。 闻言,凌玉渊脸上爬满了愤怒:“你们竟敢对朕下此毒手!” “如何不敢?”任定宗单手搂着别卿筠的肩膀,说:“如两位所见,你们已经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了。成为他人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任定简咬咬牙,不死心:“谢将军,谢——” 话未说完,他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原本作战的大周将士与西陵侍卫都已经躺倒一地。地上有不少的鲜血,也不知他们是死了还是活了。 顷刻间,任定简脸色一白。但是他还算是镇定:“你们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要想清楚,朕是大周的天子,上承天命,若你们胆敢杀朕,必将遭受天谴!” “啊?真的吗?”别卿筠故作害怕,“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她这是明显得装傻,胡搅蛮缠,任定简登时气结:“你!” 见状,凌玉渊冷笑一声,说:“死到临头,你少挣扎了。”接着,他转头看向任定宗,以利益引诱:“这位兄台,朕观你武功不俗,不如就此投靠于朕。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你。” “哦?包括这个天下?”任定宗挑眉说。 “什么?”凌玉渊一惊,旋即冷笑:“你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天下?你有本事吃的下?” 别卿筠口中“啧啧”两声,说:“吃不下的话,当初我们两个也不会造反啦。”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夺宝(15) 任定简捕捉到了别卿筠话中的关键字:“造反?” 破茧成蝶,卷土重来的剧本实在是太爽了,别卿筠不由得感到十分欣喜。她解开了脸上的易容皮相,咧嘴笑道:“是我呀,别卿筠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她展现真容的一瞬间,倒在地上的两人同时惊愕的睁大眼睛,似乎难以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任定简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忽然感到浑身无法动弹。紧接着,他像是失而复得一般惊喜喊道:“筠儿,是你,果真是你!” 别卿筠:“……行了行了,别叫那么亲热,我跟你并不是很熟,谢谢。” 一瞬间,任定简的脸色一变:“你是我的未婚妻子,怎么会与我不相熟?筠儿,我知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情生气,但是请你相信我,如今我心中只有你,所想的也只有你。从今往后,我愿意让你站在我身边,所以……你愿意回来么?” 闻言,别卿筠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你疯了还是脑子坏了?” 话刚说完,身边的男人便搂着她,说:“皇兄当着我的面要拐走我的妻子,这不太妥当吧?” 紧接着,任定宗亦是揭下了易容皮相,献出了真容。 见状,凌玉渊不禁冷笑:“看来朕是被你们一伙人耍了一通。别卿筠,任定宗,没想到你们竟然明目张胆地追到这里来。好啊,真是好啊!” 别卿筠说:“彼此彼此。我也没想到你千辛万苦攻打大周,为的就是月照州这里的宝藏。说实话,这么点钱,比起你们打仗所用的军需,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你都舍得花重金来攻打大周了,怎么还会为了这点宝藏冒险呢?” 她忽然笑了一下,随口说道:“难不成,打完大周你就没有钱了,所以急需宝藏来救急?” 这话不过是她随后一说的,并未经过深思熟虑,没想到凌玉渊听了,竟然当场脸色一变,神色变得非常难看起来:“你都知道什么?” 别卿筠:“……”我去,竟然被我猜中了。 紧接着,任定宗与她对视一眼,笑道:“看来娘子的计划很快就要实现了,统一西陵与大周,近在咫尺。” “看来好像是这样。”别卿筠说。 “放屁!”凌玉渊忽然暴怒一声,说道:“有朕在,你们的诡计不可能成功!” “哦?是么?”别卿筠好整以暇地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来,剑锋贴着凌玉渊的脖子,“好像只要有你在手,想拿下西陵国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再说你们国库空虚了,想攻破你们的都城,也是易如反掌啊。” “你、你敢!” 凌玉渊开始挣扎起来。 见状,任定简只是冷笑:“凌玉渊,知道这叫什么么?你的报应!” 凌玉渊回嘴:“你以为你的情况比我好多少?别忘了,你现在也在他们的手中!” “是又如何?”任定简好像丝毫都不恐惧,“我与筠儿的关系好得很,自然与你是不同的。” 听完这句话,别卿筠都要惊呆了。 “任定简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还喜欢你?” 闻言,任定简双眼一瞪:“你不喜欢朕,难道喜欢他?”他立马看向了任定宗,眼神和言语中充满了怨恨:“朕知道你与他只是逢场作戏,其实你心中真正爱着的人是朕,对不对?” 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近乎疯狂了,看着别卿筠的目光好像恨不得将她给吞噬占有。 这样的眼神令任定宗感到不悦。 他拉着别卿筠远离这两个疯子,说:“逢场作戏?看来皇兄做的美梦还没有醒。娘子心中所爱的,始终只有我一个。我说皇兄啊,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是不是应该清醒一些呢?” 任定简想也没想的怒吼:“不可能!那么多年,筠儿爱慕我那么多年,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这是假的!” 别卿筠:“……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她不想再理会任定简了,转头看向任定宗说:“要杀了他们吗?” 虽然任定宗很想这么做,但现在并不是杀死这两人的时机。他说:“他们对我们还有用处,现在还得留住他们的性命。” “好吧。”别卿筠的语气有几分失落。 而她的失落被任定简看在了眼中,顿时,他不可置信地一呆:“筠儿,你果真想要杀我?” 别卿筠只觉得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说废话:“你我两国交战,现在是敌人,我不杀你,难道等着你来杀我吗?” 她有些烦了,然后在任定简的后脑上重重打了一下,随后,男子昏死过去。 相比于任定简的冲动,凌玉渊此刻却是冷静许多。他颇为赞赏地看了别卿筠一眼,说道:“任定简输在他蠢,但我不蠢。别姑娘,你我不妨来做一个交易。我帮助你拿下大周,但是你得跟我保证,西陵国将来还在我的统治之下,如何?” 任定宗觉得他也在说废话:“方才我们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仅要拿下大周,还需拿下西陵。看来你的头脑并不好使。” 说完,任定宗便出手,也将凌玉渊打晕了。 别卿筠:“……” “好了,现在两个人都晕了,我们得亲自动手将人扛出去了。” 任定宗说:“不必。” 话音落下,身后的通道即刻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银风带着一干侍卫来到:“参见国主,主子。” 任定宗下达命令:“将大周皇帝与西陵皇帝一并带走。” “是!” * 在银风收尾之后,这场夺宝的闹剧最终停止了。 因为别卿筠事先有过交代,所以仙逸阁内的宝藏全部都赠送给了月照州的百姓。 虽然迎灯神的仪式被中断了,但是能拿到这一笔“精神赔偿”,月照州的百姓很是高兴,乐呵呵地拿着金银珠宝回了家。 而另一边,别卿筠与任定宗完成了此行的任务,随即带着两个人质遣返镜国与大周的边境。 在他们回到镜国之前,原先守在边境的镜国士兵已经在攻打大周城池了。 这场战争的开始,镜国士兵便叫喊着征讨宣言: “大周皇帝已死,大周国库空虚,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了匡扶正义,镜国率军出征,誓要拿下大周都城,为百姓谋福祉!” 从此刻起,别卿筠收纳天下版图的战争开始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征战天下(1) 别卿筠与任定宗带着人质赶到边疆的时候,镜国士兵正与大周士兵打仗。别卿筠得了消息,便抓着昏迷的任定简来到了战场,在两军即将交战之际,别卿筠大吼一声: “大周将士给朕听着!朕乃是镜国国主,你们的皇帝陛下已经落在朕的手上,想要救回你们的国君,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朕现在就杀了他!” 一语落毕,别卿筠拎着任定简立在战场之上,阻拦在镜国将士之前。 瞬间,大周士兵停止了动作。他们愣愣地看着别卿筠,不可置信道:“皇上在反贼手里?这不可能!皇上远在京城,皇宫之中守卫森严,她怎么可能挟持皇上?大伙儿切莫相信她的话,众军,冲啊!” 为首的将军来不及阻止,属下就已经带兵冲了上去。 “诶,诶,那会不会是真的皇上?” 没有人回答他,大周士兵现在只想着杀敌。 别卿筠:“……”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道:“看来你不顶用啊,你的将士竟然选择不救你诶。” 她看着任定简说:“皇帝做到你这个份上,可以说是非常失败了。” 此时此刻,任定简的哑穴被点,说不了话,只能用一双幽怨的眼睛望着别卿筠,好似在说:你当真是十分狠心。 别卿筠才没有心思理会他这眼神的意思,当下便将他交给率军攻打大周的赵将军。 因为临行前,别卿筠曾将赵将军召到面前来,因此有幸见过一面,赵将军认得她,于是拱手行礼道:“末将参见国主,国主回来得真是及时。” 别卿筠将任定简交给赵将军的随从盯着:“这可是如假包换的大周皇帝任定简,你们可别将人给弄丢了。” 一瞬间,镜国赵将军也震惊了:“这、这真是皇、不是,任定简?” “是啊,这还有假啊。”说着,别卿筠解开了任定简的哑穴。 但是解开了哑穴的任定简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他冷眼瞥了眼赵将军,扭过头。 “哟呵,还挺骄傲的。”别卿筠说。随后,她转过头,对赵将军说:“全力备战!” 赵将军精神一震:“是!” 顷刻间,镜国的兵马也挥舞刀剑冲了出去。两国士兵短兵相接,别卿筠自然也不可能坐在后头看着。 她双腿夹紧马腹,策马冲入战圈之中,拔剑对上了大周的那位主帅。 虽说是主帅,但是这位将军的功夫却是奇差无比。别卿筠与他对阵数个回合,随后,对方的头颅就被她斩于马下了。 她剑尖挑着主帅的头发,声音通过内力传了出去:“大周的将士听着,你们的主帅已经败于朕之手,识相的尽快放下手中刀剑,朕尚且留你们一命,若是尔等负隅顽抗,那么,主帅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 她的声音洪亮,而且非常有威胁性。顿时,大周士兵渐渐放慢了动作。 别卿筠又道:“是死是活,全在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有不少士兵因为害怕,顿时弃兵逃走,也有不少人放下刀剑,表示愿意投降。但是方才出言反驳别卿筠,不愿意承认皇帝被抓的副将则开口说道:“我看今日谁敢投降?!我们是大周的将士,一生一世都是大周的将士,要死,那也该是死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哪有向敌人投降的道理?不准投降!即便没有了主帅,那还有本将军!只要有本将军在,绝不会让镜国的铁蹄踏破我大周的城池!” 不得不说,这一番豪言壮语,很是能够稳定军心。不一会儿,那些放弃挣扎的士兵重新捡起刀剑,再次与镜国士兵打斗。 别卿筠其实很欣赏这样有骨气的将士,若是他能为镜国所用,那就好了。 但是…… 看眼下的情况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她丢下主帅的头颅,策马上前,与那位副将对峙。 别卿筠说:“你知道我是谁吧?” 她看着眼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说道:“你是个有胆色的人,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这里杀了我。如果你不能杀了我,那么很抱歉,你身后庇护的城池,便只能归我所有了。” 副将很不客气:“我呸!我们世代守护的大周国土,怎能落入你一个女人的手里!看招!” 说完,他率先向别卿筠攻了过来。 别卿筠不慌不忙,侧身闪避。 几个回合下来,她已经估算出了这位福将的大致实力。 如果说方才的将军武功不怎么样,那么眼前这位副将的功夫,那就只是三脚猫了。 不过眨眼的工夫,她的长剑便架在了副将的脖子上。她说:“我收回方才的话。只有一身勇气,却没有半点功夫的人,不配在我镜国当将军。我也没办法,只好送你上路了。” 说罢,当场鲜血四溅。副将脖子上的大动脉被别卿筠一剑砍断,鲜血顿时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一旁的大周士兵见了,顿时尖叫一声,丢开兵器就往后跑:“不好了,不好了,副将军死了,副将军死了!大家快逃,快逃!” 一瞬间,大周将士的军心大乱,所有人都没了战意,立马吓得丢盔弃甲,连忙逃跑。 赵将军早有准备,立马派兵拦截,将所有想要逃走的大周士兵都给拦了下来。 别卿筠回去抓着任定简,下达命令:“将所有俘虏带走,即刻入城。老规矩,不可惊动城中百姓,听见没有?” 赵将军恭敬称是,随后命众人将所有大周士兵都看押起来。 * 处理完战事,别卿筠抓着任定简回到了前方大周的城池,与任定宗等人会合。 她还是不想听任定简的废话,路上还是封锁了他的哑穴。等到了城中,银风出来迎接,别卿筠便将任定简交给他处理: “方才两军对战,这家伙一点用处都没有,暂时先将他关押起来,别叫他死了。” 银风道:“是。另外,主子命属下前来回报,主子已经在城内官衙等着国主了。” “好,我知道了。” 别卿筠即刻往官衙里去。 * “恭喜国主得胜归来。”任定宗从椅子上起身,说道:“可还辛苦?” 别卿筠在他面前坐下,说:“辛苦什么呀,这一战很轻松,毫不意外地拿下了大周人马。”她往后头看了一眼,“你的动作好快,已经在处理政务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征战天下(2) 任定宗将手边的折子递到别卿筠面前,说:“襄州城郡守见了我,二话不说便投降了,马不停蹄将城内所有事务都移交过来。他是真心投降,政务处理得干净清楚,所以我处理得快一些。” “原来如此。”别卿筠说,“看来事情很是顺利。” 任定宗问:“你那边如何?” 闻言,别卿筠一挑眉梢,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出现在你面前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任定宗立马轻声笑了起来,他说:“是我思虑不周,低估了娘子。” “算了,原谅你这次。”别卿筠说,“不过这一回任定简并没有派上用处,大周的将士并不相信他落在了我们手中,所以并没有立马投降。” 对此,任定宗并不意外。他道:“情理之中。襄州距离京城遥远,自然不会知道任定简微服出巡的消息。所以也不会相信咱们会将任定简抓来。况且,襄州城的将帅从未入京,更不会认得任定简的面貌,所以他们没有认出任定简,这很合常理。若是他们认出了,那才奇怪。” 别卿筠说:“好叭。”她没有就此放弃,心想:既然襄州城的人没有见过任定简,那京城的京官一定是见过的。如果他们知道了任定简正在他们的手中,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嘴角一扯,笑了:“我想将任定简微服出巡被劫的事情扩散出去,你觉得如何?” 任定简亦是眼睛一亮:“看来娘子与我想的所差无几。” 大周的一国之君被敌国国主擒拿,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必然会朝野震动。先不说朝堂,便是百姓,必然会民心大乱的。 国君是一个国家的主心骨,现在国君被劫,还很有可能会没命,想一想,这民心能不动荡? 民心动荡,那必然会有不少人带着家当四处逃离。十之八九,不少百姓会投靠于镜国——能拿下周国皇帝,证明镜国皇帝的实力是比周国皇帝要强的。 这就更进一步说明了,大周不是镜国的对手。 有此结论,百姓更会迫不及待地收拾细软投奔镜国。 撇开百姓不谈,大周朝堂必然也会因为皇帝失踪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那是周国的皇帝,没了做主的人,大周朝廷势必会乱成一锅粥。想要稳定局势,除非有人主动站出来,借由“拯救皇上”的口号,与镜国决一死战。 而这人最好是皇室中人,只有这样,那人才能做到真正的服众。 但众所周知,这一辈的周国皇室,唯二有出息的便是任定简与任定宗两个。现在任定简被抓,任定宗又是镜国的内阁首辅。大周还能依靠谁翻盘? 在这样的局势下,连街头说书的人都知道,这一回大周危矣。 而事实也正如百姓所料,拿下襄州城的镜国大军势如破竹,在短短的两个月之内,便接连拿下了四座城池,宛若狂风过境,势不可挡。 见状,大周百姓更是惶惶不安,生怕镜国铁蹄踏破城门,给百姓带来无止尽的灾祸。 但出乎意料的是,镜国人马并未对当地百姓做什么。他们对待大周将士是铁血手腕,对待百姓却是春风化雨,连进城都是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的百姓。 原本提心吊胆的大周百姓,一颗心高高提起,随后又轻轻放下,又过不久,每一座大周城池都迎来吏治改革,官僚制度进行了大换血。 原本百姓以为这是要拿他们开刀,但是没想到一道道政策下来,却是利民的。这样的手段不得不教人震惊了。 “前儿还说咱们大周赋税太高了,怎么今儿就改了?” “朝廷改性儿了?” 有人说:“改性儿的不是大周朝廷,而是镜国那位。不过镜国治理百姓,向来都是宽仁的,所以……还是镜国的百姓日子过得好啊。” “哎哟,你少羡慕了,现在咱们也是镜国的人啦!” …… 其实不管是大周还是西陵,只要是百姓,心中所想的无不是太平日子。若是有人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盛世,在哪个国家生活不是生活呢? 别卿筠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将稳定民心作为第一大要点。 国土可以慢慢扩张,但是民心绝对不能散。若是民心有失,镜国一样也会被其他国家给拿下。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她十分清楚。 故而,她传达给所有官员的命令中,唯有一条是最重要的:“万事当以民为先。” 遵从这一原则的镜国无往不利,在民心所向之中,顺利拿下了大周半个版图。 三个月后,镜国人马在大周京城郊外驻扎。只要一步,便能攻破京城城门。 而在此时,大周京城。 诚如别卿筠所料,现在的大周朝廷已经是脆弱不堪了。驻守在京城的武将护送后宫嫔妃与各大官员开始撤离京城,完全是置当地百姓于不顾。 少数人不愿意离开的,实则已经打定主意要投降于镜国了。一时之间,京城之内已经是人心惶惶。 就在镜国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的当夜,京城六部尚书齐聚,商讨对应之策。 吏部尚书是打算先带着文武百官撤离京城的:“镜国人马势如破竹,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亏你还身居尚书要职,到此等关键时刻,竟然一心想要逃走?”说这话的是刑部尚书,“逃什么逃?咱们还能怕他们不成?有本事将我们全杀了!” 吏部尚书说:“你懂什么?一个莽夫,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懂不懂?” “大人这句话,我还真是不明白。”兵部尚书说,“我朝虽算不上能人辈出,但这点子骨气还是有的。如今大敌当前,怎能退却?” 刑部尚书立刻道:“没错!现在还没开始打呢,怎能连士气都丢了?若果真弃城逃走,岂不是给祖宗没脸?” 吏部尚书冷笑:“你们不怕死,我还怕呢!得,你们不走,我走!我就不信了,满朝文武这么多人,当真每一个都不怕死!” 说完这句话,吏部尚书便甩甩袖子离开了。当夜,他果真聚集了大批官员,商量着逃离京城。于是在第二天,这些官员便带着家眷与细软,二话不说撤离了京城。 第二百九十六章 征战天下(3) 大官儿们一撤,百姓们也想撤。但是一条消息很快就传入了京城。 “你们听说了没有,方才镜国的使者入城了,明目张胆地放了消息进来!” 另一人说:“这谁不知道啊,那使者在街上大喊:‘两国交战,不伤百姓。镜国承诺,与大周交战期间,绝不伤害任何百姓,更不会夺取民脂民膏。’这事儿啊,全京城都知道了!” “若镜国之人果真说话算话,那么咱们就不用连夜逃离京城了,安心呆在家中,等他们打完再说。” 话虽是这么说,但仍是有不少百姓对此抱有疑虑。因此,还是有不少百姓带着家私,偕同亲人好友一同出城避难了。 对此,别卿筠并不感到意外。他们毕竟是侵略者,百姓对他们感到害怕,那也是人之常情。她无法考虑太多,一心专注着拿下京城的大事。 只差这最后一步了,等拿下京城,大周便全数归为镜国所有。 “娘子在想明日的战事?” 任定宗来到了她身边。 经过一整日的商议,他们一定决定,等天一亮便率兵进攻京城。 别卿筠说:“想到了故人。” 她没有挑明,但是话中的意思在明白不过。她在想京城内别府一家。虽然她对那一家子没有什么感情,可说到底,这个身体还是别重山的亲生女儿,想要忽视别府一家是不可能。 再加上…… 别卿筠心中还担心母亲的事儿。 早前便听别君毅说,她的母亲正在京城城郊的一个庄子里修养,如今也不知道身子骨怎么样了。若是见了她,母亲会不会病上加病? 如果母亲一时接受不了她造反的事实,杀手人寰了又当如何? 到底是这世上最关心自己的亲人,别卿筠不敢冒险去探查母亲的身体状况,生怕惹的她老人家不痛快。 她说:“我就是怕,万一母亲身子承受不住。” 任定宗安慰她:“放心,我已经命人严加守护岳母的庄子,这段期间内,绝不会有事。若是岳母身子出现意外,守在庄子外头的大夫也会立马为岳母诊治的。娘子不必忧心。” 闻言,别卿筠不由得抬眸看了看他,随后由衷笑起来,说道:“还是你贴!” 她靠在任定宗的怀里,听见对方有力的心跳。忽然有一瞬间,她觉得这辈子值了,其实能不能回到自己原来那个世界,也没什么关系。在这里有任定宗陪伴在身边,好像已经足够完美了,她不想再奢求更多。 一室静谧,两人相互依靠着睡着了。 他们睡得香甜,然而京城中却是一片硝烟。 从别卿筠派出的使者在街道上大喊之后,就连准备与镜国大干一场的官员也开始躁动不安了。 不少人来到了别重山的府邸,要见他一面。 别重山无可奈何,只能将所有人都接入府中——若非如此,他总不能让文武十数位官员都等在府外喝西北风吧? “不知各位同僚,来我的府邸有何要事?” 刘大人说:“我说你是不是在装傻?我们为什么来这儿,你不清楚?城外即将攻破京城的人,可是你的女儿,你的亲女儿,难道你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是。我说别大人,都这时候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尽快与你那不孝的女儿谈一谈,看看能不能保下咱们京城!保下咱们大周最后的命脉!” “还有!让她尽快放了皇上!一个通缉罪犯,扣押着咱们皇上,成何体统!” 一种官员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要将别重山给淹没了。他颇为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说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那女儿是个不服输、不听管教的性子,纵然我说再多,她也不可能听我的!” 众人只当他是在推辞:“那可是你的女儿,她不听你的听谁的?” “就是啊,我说别大人,你莫不是不想救咱们大周吧?” “难道别大人也想着造反?” “是了,难怪你女儿要造反呢,原来你和你的女儿是抱着同样的心思!” …… 一顿说教,终于让别重山坐不住了。当下,他拍桌而起,怒道:“你们说什么?我别重山虽无大本事,但自问忠君爱国,何曾做过违背祖宗、违背圣上的大逆不道之事?” 有人小声说:“呵,你做过的最大逆不道的事。便是养了别卿筠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咱们今日来是要讨论出一个对策的,不是来吵架的!” 闻言,别重山冷笑:“文大人说得好,既然你们想商议如何对付别卿筠,不如现在就给一套计策来?请恕下官无能,不知如何才能对付来势汹汹的镜国人马。” 文大人:“别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周的难关不是你的难关?难道你果真想要迎接你女儿入城?本官可要告诉你,若你果真这么做了,从今以后,史册上便会记载,你别重山乃是一个谋朝篡位的狗官!是要遗臭万年的!” 原本,别重山的心情便不好,这下听了他们的威胁,登时恶向胆边生:“我便是谋朝篡位了又怎样?他任定简能将我的宝贝女儿送给西陵皇帝,就不允许我将他从皇帝的宝座上拉下来?那是我的女儿,我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换作你们,你们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怒喝道:“倘若婷儿尚未出嫁便罢了,可那时,婷儿已经是他的贵妃!是他迎娶的侧妃!任定简怎能做出这样的事,难道不是要打我的老脸,打我祖宗的老脸?!” “哼,实话告诉你们,我就等着别卿筠率兵攻来,等着大周大厦将倾,怎么,你们若是不服,现在就可以将我抓起来,我绝不反抗。” 一番话,直接将所有人都说蒙了。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一众官员,顿时没了声。 半晌,有人说:“但皇上始终是皇上……” 别重山说:“现在,我女儿别卿筠也是一国之君。她是镜国国主。将来,更是这天下的君主!”他看了诸位大臣一眼,说道:“你们可要想清楚,我们寒窗苦读十数年,考取功名是为了什么?是单纯为了效忠任家的天下,还是为百姓请命?你们想一想当初为官的第一天,是想为百姓谋福祉,还是为任家治理天下?” 不等众人回答,别重山便道:“是为了百姓。我们为官的,不为自己,不为皇权,是为了百姓!” 第二百九十七章 征战天下(4) 别重山的一番话令众人都震惊了。他们呆呆的张着嘴看着别重山,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在场的官员不禁想起多年以前,他们初次进入朝堂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们纵然年轻气盛,但也是意气风发,也曾想过要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也曾想过要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也曾想过要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但是在官场上待的越久,心中的那份热忱便慢慢消失了。渐渐的,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唯一想的只有,如何才能长久的保住他们家族的荣耀,保住后代子孙的荣华富贵。 他们忘记了,他们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些荣华富贵,都是背后有百姓的付出。他们所享用的一切,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众人沉默了,同时在心中想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们不由得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他们当真有为百姓做过一件好事么? “你、你说什么胡话!”半晌后,有人嘴硬说,“咱们为官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任家的天下,还能是为了什么?” 然而现场只有那人再说话,其他人都沉默了。那人看看周围,顿时着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难道你们也想跟着别冲啥造反?不行,说什么都不行!你们可别忘了,咱们今天会有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全是皇上给的,若我们都背弃皇上,那么大周才是真正的灭亡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站出来说:“不错,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都是因为皇上。但是……我们不仅是皇家的官,更是百姓的父母官。关键时期,我们应当为百姓考虑,而不是想着如何维护任家的天下。” 那人不可置信道:“你们都疯了,都被别重山给迷惑了?!皇上是天子,我们作为臣子,怎能抛弃天子于不顾?” 别重山道:“哦?我女儿也是天子,怎么不见你们效忠于她?”他冷笑一声,说:“同为天子,这天下属于谁,还未有定论。诸位若是心中没谱,那么大可等战事底定,倒是再为天子效忠,时犹未晚。” 言尽于此,他话中的一丝已经很明白了:反正效忠任定简是效忠,效忠别卿筠也是效忠,既然镜国已经打到京城来了,说明镜国的实力远比大周要来的强悍。既然如此,何不投降于镜国,安心做个为百姓谋福祉的父母官呢? 在场的都当官十数载了,能不知道别重山话中的意思么? 他们看了一眼别重山,随后借口有事,便纷纷离开了别府。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他们已经知道,现在的别重山,已然有心投靠镜国了。甚至可以说,镜国已经说服了别重山,要他来做大周文武百官的说客,让所有官员投降于镜国。 这就是别重山的算盘。 仔细想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说到底,镜国现今的国君,乃是别重山的亲生女儿。别重山不帮她,那谁帮她? 想通这一层之后,众官员只好叹一口气:“罢了,横竖都是为民效力,换一个君主又能如何呢?” * 另一边,别重山送走了那些官员,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对满室寂静,他重重叹了口气。 此时,秋姨娘端着刚熬好的燕窝送来。她蹙着眉头,关切地摸摸别重山的发鬓:“老爷,我们当真要向镜国投降么?” 别重山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能不投降么? 大周的天子已然落入镜国之手,而镜国大军正在城外虎视眈眈,他即便是想与敌军来个你死我活,到最后还不是只有一个输的下场? 他若是孤身一人,那倒是无所谓,可是别府上下数百口人,他能拿这些人作为赌注么? 不能,所以他只能投降。 “此时你无需担忧,筠儿是个有情有义的,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别重山说。 况且,今日那位镜国使者还登门造访了。使者带了别卿筠的口信来,承诺进城之后不会伤害任何百姓,更不会主动残杀大周官员。 除非有人拼死相抗,否则她不会下令诛杀俘虏。 两军交战,哪有不死人的?别重山知道,这已经是身为镜国国君能给出的最好的承诺了,所以他不会奢求更多,只希望一家平安就好。 但是秋姨娘却不这样想:“老爷,此话当真?”她眉中藏着忧色,“她毕竟是镜国的国主,若不能在京城树立威信,恐怕难以服众。就怕到时抓上咱们侍郎府的人,来个以儆效尤怎么办?” 若是镜国国主是别人还好,但若是别卿筠…… 秋姨娘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的。她可是记得,别卿筠是个有仇报仇的人,如今故土重游,少不得回想起以往在侍郎府受罪的那段日子。加上别卿筠现在得了势,那必然要回来找她算账的。 大概是做贼心虚,此时此刻,秋姨娘心惊胆战,生怕别卿筠现在就杀上门来,拿她杀鸡儆猴。 “老爷,要不您再想办法劝劝筠儿。咱们别府虽然比不上那些高门大户,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书香世家。咱们家怎么能出一个谋朝篡位的逆贼出来呢?这不成体统啊!若是可以,何不劝说筠儿改邪归正?” “改邪归正?”别重山无奈的说:“你以为为夫不想么?筠儿是个什么样的个性,你不是不知道。咱们越是劝,越是会适得其反。” 秋姨娘噎了一下,心说:这倒也是。可恨,这臭丫头怎的这样难缠? 她又道:“那何不劝她将皇上放了?” 若是能将任定简放了,那么大周的局势一稳,别卿筠纵然想将大周闹个底朝天,想必也十分困难。 “皇上到底也是她心中所爱之人,相信筠儿不会这样狠心的。” 这话要是让别卿筠听见了,必然会嘲笑秋姨娘痴人说梦。即便别卿筠不嘲笑,别重山也觉得这话离谱。 他说:“如今镜国大军压境,筠儿便是心存仁善,那也绝无可能将皇上放出来。要知道,只差一步,筠儿便能颠覆大周,成为新的君主了。这会儿将皇上放出来,岂不是给了大周喘息的机会?她不是蠢笨之人,不会做此等蠢笨之事。” “老爷!难道我们便看着大周覆灭么?”秋姨娘震惊道,“咱们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从此以往,百姓将如何看待我们?” 第二百九十八章 征战天下(5) 起初,别重山也在乎百姓如何看待他们别府,他也在乎皇上如何看待他别重山,在乎祖祖辈辈、列祖列宗。但是这几个月以来,他受朝堂同僚排挤,被皇上冷遇,背地里还听见曾经的同窗咒骂…… 他曾经也曾责怪过别卿筠,怨恨她丝毫不考虑别府,丝毫不为他这个父亲考虑,竟然在北方聚众造反,一点也不将皇权放在眼中。 从别卿筠起兵造反以来,他每天都担惊受怕,生怕皇上捉了他全家,借此威胁别卿筠。若不是后宫之中还有一位出自别府的贵妃娘娘,此时此刻,别府上下已经是阶下囚了。 但是他没想到,到后来,成为贵妃娘娘的婷儿,还是被他们尊敬的皇帝陛下送给了西陵国,成为西陵国国君的后妃。 这对别府上下来讲,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别府的庇佑没有了,别重山纵然不表露出来,但是心中还是对任定简心存怨怼。或许是因为别卿婷被迫和亲的缘故,任定简对别府也是心怀几分愧疚,因此并未将别府捉拿关押,也没有用他一家老小威胁别卿筠,到现在为止,也只是暂时停了别重山的官职而已。 如今,没了皇帝的恩宠,没了后妃荣耀,别府已经是门可罗雀,惨淡非常。到了这步田地,别重山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别府了么? 不会了,他甚至还期待着别卿筠率领的镜国大军能够尽快攻破京城,这样,别府正好翻身。 所谓成王败寇。若是别卿筠成为了天下的主人,那么谁还敢说别府的不是,谁还敢背后议论他别重山? 不会。他们只会更加忌惮,忌惮别府的权势,忌惮他别重山。 所以,在镜国大军压境的时候,别重山边已经有了决定,要带着全家老小投降镜国。 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 于是,别重山对秋姨娘说:“若是筠儿能成为天下之主,那么别府便一飞冲天,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指摘咱们的不是。纵然他们心存不满,至多只能背后议论,明面上是不敢做出什么逾越举动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秋姨娘便是再蠢也应该想明白了——别重山是打定了主意要投降。 当下,她只能尴尬地扯扯嘴角,说道:“但愿如此。” 苍天保佑,千万不要让别卿筠顺利拿下京城,否则、否则她小命都会交代出去的! * 离开别府的官员们各自回家,每一个都心事重重的模样。 刑部尚书得知了他们曾经见过别重山,更从部分官员口中得知了别重山所说的话,顿时陷入沉思。 “大人,咱们不能任由别家掌权呐!若果真让别卿筠当了皇帝,那这京城还有你我说话的份儿?当务之急,咱们应该拿住别府,用别重山一家老小威胁别卿筠。我就不信,别卿筠当真冷血无情,能无视亲爹的性命!” 刑部尚书沉默了。 “哎哟,您可别再犹豫了,这可是最后的办法了,若是错过,明日镜国大军便要踏破京城的城门了!” 片刻之后,刑部尚书低叹一声,说:“既然如此,只能对不住同僚了。” “这就对了!” 当夜,刑部官衙涌出大批士兵,伙同兵部大军,将别府上上下下都包围了。不仅如此,景城内的禁卫军亲自登门,将别重山等人一一拿下。 别重山早就预料到这些官员会对他下手,于是先一步将家人都送走藏起来了。现在,整个别府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堂堂正正坐在花厅之中,看到禁卫军闯入,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茶杯。他道:“老夫等候多时。” “哦?看来别大人早就料到我们回来抓你了。”说话的是禁卫军首领,上官将军,“别大人单枪匹马面对禁卫军,想来早已将全府上下送走。大人果真是未雨绸缪,在下佩服。” 别重山说:“未雨绸缪算不上,比寻常人多一个心眼而已。”他非常平静的伸出双手:“来罢。” 见状,上官将军也不与他废话,立马下令:“拿下!” 顷刻间,围在外头的禁卫军一拥而上,将别重山双手铐住,将人扭送至刑部大牢。 * 京城内的风风雨雨,别卿筠已经有所预料。在放出攻城风声之前,她便已经有了计划: 别府上下好几百号人,她想将人从城内接出来,还不引动旁人注意,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那些大官儿回过神来之前,率先将别府上下悄悄转移。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众人的安全。 因此,她派出使者进入京城放消息是一个目的,援救别府上下又是另一个目的。相信在使者的劝说之下,别重山会审时度势,先一步将众人转移。 果不其然,在深夜时分,城中传出了信儿——兵部与刑部伙同禁卫军,将别府上下包围,并且将别重山捉拿了。 现在,在那些大官手中,只有别重山一个人质。 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别卿筠有自信能够救下万军之中的别重山。 这个晚上,不仅是京城不眠,城外的镜国军营亦是彻夜未眠。 别卿筠与任定宗商议数个时辰之后,最终确定了一套对敌之策。 待天际泛出一丝鱼肚白之时,他们换上了作战的甲胄,带上了兵器:“该动手了。” 他们同时步出营帐,迎着最早的一丝晨光,打响了收官之战。 * 作为京城禁卫军之首,面对即将攻城的镜国大军,上官奇骏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拿下别重山之后,他带兵在京城四大城门巡逻,封锁城门,不将任何人放入城中,亦不会将城内百姓放出城门。 他的精神高度紧绷,直到一批穿着大周甲胄的士兵叩响了南城门。 “速速回报上官将军,大事不好了,镜国人马攻破了城外京城守军的营地,现在正往南城门攻来,还请将军速速准备迎敌!” 听到这个消息,上官奇骏足足愣了片刻。随后,他带上兵器,立马会见城下的大周士兵。 此时天还没亮,但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清楚地看见称下是带着刀伤与剑伤的大周将士。 “你们是哪里的兵,如何得知守城军军营的事?” 城门外的士兵说,他们便是从军营里逃出来的,来请京城上官将军的援助。同时,也请上官将军准备迎敌。 上官奇骏不疑有他,立马将人放入城中。 第二百九十九章 征战天下(6) 上官奇骏想不到的是,京城的败局,在他将人放入城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城外的将士入了城,起初还客客气气道谢,可是在见到上官奇骏的时候,忽然就动起手来了。他们大喊一声:“动手!” 紧接着,身后城门之外的树丛里,忽然冒出无数的黑影来,那些黑影齐刷刷冲进了城门,并且挥舞着刀剑,无止尽的杀伐声响了起来:“杀啊,杀啊!” 上官奇骏一惊,连忙让人关闭城门:“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同时,他的手下也在喊:“快来人,有敌情,有敌情!” 但是这时候,他们想要关闭城门已经来不及了。率先进入城中的将士将守城门的大周人马杀了个一干二净,不仅如此,就连上官奇骏等人也被包围了。紧接着,城外攻入的镜国人马速速冲上前,将南城门的守城将士全数杀尽。 伪装成大周将士的银风将身上的衣衫一扯,丢开了破旧的大周甲胄,露出里头墨色的锦袍。他大喊一声:“杀!” 顷刻间,所有镜国人马一拥而上,不过片刻工夫,便将南城门的人马给解决了。 随后,银风将南城门大开,单膝跪地:“恭迎国主!” 城门口的镜国士兵纷纷跪地,山呼:“恭迎国主!” 只见别卿筠与任定宗穿着镜国的甲胄,策着骏马,带着上万将士,浩浩荡荡的进入南城门。她手中长剑一指,道:“不得扰民,将所有大周官员的府邸一一扣押,其余人等,随朕攻入皇宫!” 镜国人马长驱直入,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便将现今大周所有官员都押解起来。别卿筠凭借众多的人马,攻破了宫门口,直接占据了大周的皇宫。 所有大周将士、禁卫军都被一一拿下,后宫的宫女、太监则被关押在大牢之中。至于任定宗的那些后妃们…… “不过是一些可怜的女人,暂且将她们看押起来,不必将其关入大牢。” 任定宗说:“娘子打算如何处理她们?” “这个啊……”别卿筠揉揉太阳穴,说:“我还没想好。若是她们无处可去,其实让她们继续呆在后宫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白吃白喝了,得给她们找一份工作。”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我记得任定简这人很是喜欢才女,想必后宫之中的女人应该都会读书习字,到时候让她们去我的女学上教书好了。” 不过这事儿不急着处理,还是先忙着接手大周的政务要紧。于是她说:“先将这件事儿放一放,咱们还是看看大周这段时间的政务吧。” 要接管大周的政务,他们就必须要接见大周的大臣。毕竟他们对政事才是最为了解的。 但是这些守在京城的京官,并不是每一个都对别卿筠心悦诚服的。别卿筠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接见那些大臣,其中有一半是不愿意投靠镜国的。 对此,别卿筠没什么反应。 她心想,这些人都是大周的官,不愿意为她办事,那也是情理之中的,所以她也没有勉强。于是在那些愿意投降的大臣当中,选了几个能力出众的,委以要职,先一步将政事给处理了。 之后,她又命人查抄了所有不愿意投降的大官的家产,将他们流放出京城,非传召不得入京。至此,大周的官员算是处理完毕了。 除了这些,别卿筠还特地命人将别重山从刑部大牢放出来。 两父女时隔一年多再次见面,却是相顾无言。 别卿筠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还挺魔幻的。一年多以前,她还是一个初来乍到的臭丫头,转头就成了镜国国主了。 时移世易,她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变幻无常。站在别重山的角度,想必他更是十分感慨。分明不久之前,别卿筠还是他不懂事的女儿,结果人转头就带兵打入京城了,还即将成为天下之主。 想必别重山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末了,还是别卿筠移开视线,她说:“父亲想必也累了,还是先回府好好休息吧。” 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说到底,她终究不是原来的别卿筠了。原身在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死亡,而她对别重山、对整个别府都没有感情,更不可能和他们说什么亲情。 而且以她的个性,也不适合与人聊情感。在这样下去,也不过是徒增尴尬而已。还不如早些时候让人回家去。 好在别重山也不想和她聊亲情,重重点点头便退下了:“微臣辞别国主。” “国主……” 是啊,她已经是国主了。 就在别重山要离开的时候,别卿筠忽然将人叫住:“父亲若是愿意为镜国朝廷效力,往后,您还是兵部侍郎。这一点不会有所改变。” 闻言,别重山惊讶回头,而后对着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是,微臣……会好好考虑的。” 别卿筠没有送他,眼看着他离开议政殿。 就在他离开之后,任定宗也拿着一沓折子进来了。 “怎么样?”别卿筠问:“有人松口,要效力咱们镜国了?” 任定宗嘴角带笑,说道:“有一两个,听说要查抄家产,连忙改口,答应继续为大周效力。” “啧,这样贪生怕死,贪恋权势之人,他想留,我还不稀的要呢。” “我也这样认为。”任定宗说,“因此我将那人连同他的家人一同驱赶出京城了。” “很好。”别卿筠说:“没要他们的命,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有,大周那些皇室子弟也是一样,家产全部查抄,全都流放出京。” 这一点任定宗自然明白:“此事我已命银风着手去办,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办妥。” “好。”她将桌案上处理好的奏折放在一边,说:“等过几日,京城稳定下来,便将任定简送到菜市口处斩了罢。到底是大周最后一个皇帝,应该给他一个体面。你对外宣称,就说咱们要在三日后的午时,将任定简处斩。” 任定简不愧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立马就明白了她这个举动的意思:“娘子是打算利用任定简引出背后对镜国不服的残余势力?” 别卿筠打了个响指,说:“没错!” 第三百章 征战天下(7) 说到底,镜国的局势尚未稳定,若是这时候不将大周的余党一一清除,恐怕日后要留下祸患。趁这机会,将大周最后的余党逮住,往后她便能安心治国了。 “时局未稳,我不得不未雨绸缪啊。”别卿筠说,“这件事还要劳烦你一一办好了。” 说罢,她有些头疼地揉揉酸胀的太阳穴。 自打拿下京城以来,她已经一宿没有睡觉了,忙着处理大周的政事,这会儿困得要死,但是闭上眼睛又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着大周这里苛政,那里压榨百姓,气得心脏突突的。 见他如此疲累,任定宗也很是心疼。他放下手边的东西,走上前去按了按她的太阳穴,并轻轻地揉了几下,说道:“这些事情你大可不用亲力亲为,若是累了,边早些回去休息,一切有我。” 话是这么说,但是别卿筠还是不想放手。她承认自己掌控欲是比较强,送到她手里的东西若是不能掌控好了,她便会有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 但是现在跟她说这句话的是任定宗,忽然,她还真就想撒手不管了。半晌,她笑了笑,说:“还成吧,不怎么累。不过现在你既然来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她伸手一指,“上头那些事情,就交给你处理罢。” 里头大部分是她在辽西城推广的惠民政策,等时局稳定之后,她准备将这些政策复制到京城,复制到眼下镜国版图上每一个城池。 任定宗知道她的计划,也清楚她的梦想。她想要在这个国家上建立一个自由平等的国度,说实话,难。 但是她想做,他即便是排除一切万难,也要为她达到这个目标。 于是,任定宗微微笑了笑,将人拥入怀中:“我知道,你先休息罢。” 别卿筠靠在他的怀里,在他低沉的嗓音中,最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任定宗的行动力不是一般的迅猛,在别卿筠交代下去之后的三天里,京城的局势一片稳定,原本还战战兢兢,为战事心惊胆战的百姓也敢出门做生意了,所有愿意投降的大周官员也开始着手处理镜国政务。 见此情景,别卿筠很是满意。 她基本上放权交给任定宗处理,所以现在任定宗比她还要忙碌,成天不见人影。别卿筠乐得清闲,还去大牢之中看望了任定简与凌玉渊两个。 要说他们两个如今沦为阶下囚,应该很是心慌才对,但是他们两人却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慌张。 尤其是任定简。 见了她,他还笑着脸和她打招呼:“筠儿,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别卿筠:“……看来你是真的疯了,我都要将你送上断头台了,你还能笑出来,我真是佩服你的胸襟。怪不得你能当皇帝呢。” 现在她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任定简就是当皇帝当傻了,竟然在这时候还能笑出来。 任定简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了。他看着别卿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当真要杀我?” 别卿筠:“……你问这句话是不是问晚了一点?你我立场对立,我想杀你,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换作是你,当初我造反的时候,你也应该想杀我才对。” “不,我从未想过要杀你。”任定简摇摇头,说:“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杀你,我甚至……” 甚至什么?他想说什么? 来不及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现在的他们已经形同陌路,不可能再回到从前,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从前的别卿筠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任定简闭上了嘴。 别卿筠却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任定简愣了片刻,随后又问:“你我之间,当真是毫无可能了么?” “……”别卿筠有些无语,“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想着这件事?罢了,告诉你也无妨。那日,从你一掌将我打入水池开始,别卿筠与你就再也没有可能了。这样说,你明白了吧?我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情,后来也是真的要杀你。现在也是。” 她站起来,说道:“不过到底还是相识一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若是能为你办到,尽量会办到的。” 闻言,任定简却是沉默了。他低着头,半晌才道:“以往是我对不住你,你怨恨我也是应当的。此前,我曾做了一件对不住婷儿的事,请你将她从西陵国救回来,就当是我生前最后做的一件好事了。” “这个容易,我会去做的,还有呢?” “没了。” 别卿筠又问:“确定没有了?” 任定简点头:“是。大牢非国主尊贵之躯久待之地,还请国主速速离开。” “……这,好吧。” 听见这话,别卿筠也不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转头看了眼凌玉渊,见对方是一脸怨恨,遂没有了与他聊天的兴致,转头就走了。 别卿筠离开之后,大牢之内一片安静。 凌玉渊心中憋着气,扭头看了任定简一眼,说道:“你对她还真是用情至深,但是你看看,她可曾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情谊?”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都过去了。”任定简说。 是的,都过去了。 他回想起从前别卿筠还在京城的日子,那段时光在从前的他看来,是非常可耻的历史,但是在如今的他的眼中,却是难得的快乐时光。 那时,别卿筠会将得来的新鲜玩意儿送到他面前,不管是扇子、香包、还是书册,全都一股脑的送过来。 他曾经是不屑要的,甚至当着别卿筠的面,将那些东西丢得一干二净。他讨厌她总是以他的未婚妻子而自居。 相反的,他更喜欢温柔知礼的别卿婷,尽管婷儿从未对他送过什么东西。 在那一瞬间,任定简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好像充满了错误。但是错在哪里,他说不上来。他好像现在才看明白了从前的荒唐,而荒唐之处就在于,他对别卿筠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没有什么道理的。对别卿婷的喜爱更是没有道理。 从前的他好像是一个木偶,做什么都没有什么自我主张与意识。 他叹口气,心说:罢了,想那么多有何用? 用不了多久,便是他的死期了。 而这个死期很快就来了。第二天,狱卒打开了他的牢门,说:“起来,该上刑场了。” 第三百零一章 征战天下(8) 在过往的岁月里,任定简送过很多人上刑场,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他是要自己上刑场。因此,心境顿时有些不同了。 一时之间从云端堕入尘埃,任定简起初是茫然地,到最后便释然了。 改朝换代,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别卿筠想要站稳脚跟,就不能将他这个前朝皇帝留下来,否则便是给镜国留下莫大的隐患。换做是他,他也不能留住前朝皇帝的性命。 没有人会拿亲手打下来的江山做赌注。他不会,身为镜国国主的别卿筠也不会。所以,今日他必死无疑。 任定简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奢望着会有人来救他。 狱卒与侍卫押着他走出牢房,一抬头便能看到头顶的青天,日头正毒。他回想起当日自己登基为帝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好的天气。 “愣什么,还不快上去!” 身后的狱卒推了他一把,任定简手脚都铐着锁链,行动有些不便,路上险些摔一跤,但跟快就被推入囚车之中。 狱卒将囚车锁好,然后一行人推着囚车往菜市口去。 囚车一路来到街上,狱卒与侍卫将街上的百姓赶走:“让开,都让开!” 远远的,百姓见到囚车来到,纷纷避让,同时又好奇地往囚车那边看过去,顿时,议论声四起: “这押送的是谁?” “不知道了吧,那可是大周的皇帝!” “大周……”那人愣了一下,心说,大周已经被镜国所灭,已经是前朝了。于是说道:“传言都是真的?前朝皇帝当真是落在了咱们国主的手里?”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若不是早就被国主拿下,大周末代皇帝怎么能在这时候被送去砍头?” “认真说起来,这任定简当皇帝以来,其实并没有什么错处,只是……” “只是也没什么政绩。在他手底下的那些大臣,一个一个的,都贪赃枉法,不知挪用了国库多少银两。先不说去年江南水灾,便说今年西方大旱,那一个一个的难民哟,多少人是饿死在路上的?结果看看咱们京城的这些大官儿,吃的身上长膘。” “这话说得不错。若不是拜这些吃着民脂民膏的大官儿所赐,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不知道过的有多舒坦呢。” “唉,若是这任定简能早一步彻底清除官场贪污舞弊,或许镜国大军也不会这样早便攻入京城。”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现在堂堂一国之天子,还不是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 任定简是习武之人,五感很是敏锐,自然是听到了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他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双眼再次迷茫起来。 他不由得在心中想,原来在他的手下,百姓的生活竟是如此困苦?原来有那么多人,对大周抱有怨言? 可是他都不知道。 在所有大臣上交的奏折中,无不是称赞他英明神武,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风调雨顺的。没想到,是是竟是如此。 忽然间,他笑了。 “看来这场仗,大周输的不冤。” 镜国显然是赢得了民心,才能一举攻入京城的,而大周不过只是强弩之末罢了。在经过与西陵的战事之后,三军早已疲敝,朝中无大将,大周败亡是迟早的事。 想通这一点之后,任定简背靠在木栅栏上,心想:但愿别卿筠能比我有本事些,为这些百姓带来真正安稳平和的生活。 * 囚车最终来到了菜市口,彼时,刑场周围站满了人,不少禁卫军在维持刑场的秩序,以免百姓扰乱刑场。 任定简被狱卒抓着送到断头台,此时此刻,他身边站立着八名禁卫军。他站立在原地不动。忽然,身后的狱卒在他膝盖上忽然踢了一脚。 剧烈的疼痛让任定简脸色一白。他身形一晃,紧接着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他内功被封,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力气,旁人随便这么一踢,他属于皇帝的尊严就这么没有了。 头顶着太阳,任定简跪在断头台上。他的前方,是空置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桶行令牌,还有几张纸。 他知道那是行刑官的位置。 随后不久,行刑官在众人注视之下来到刑场,坐上了那张椅子。任定简不认得这个芝麻大点儿的小官儿,推测对方是被别卿筠扶持上来的官。 行刑官抽出行令牌,将其往下一丢:“行刑!” 话音落下,任定宗身后的刽子手便拿干净的帕子擦擦手中大刀。在日光的映照之下,任定简能清楚看到长刀即将在他头顶落下。 死亡即将来临,任定简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来不及想,便轻轻合上了眼睛…… 忽然,周围爆裂声响起,行场上忽然漫起一震烟雾。在这片烟雾当中,任定简感到背后的绳索被人一刀砍断了,同时,一股力量拉扯他从地上站起: “皇上,卑职救驾来迟,还请皇上速速与我等离开京城!” 任定简一惊,即刻回头。他看到对方穿着一身夜行衣,还扯下了脸上的黑布:“是我,皇上,卑职来救您了。” “于将军。”任定简将人认出来了。 于世威乃是平阳侯府的小世子爷,在登基为帝之前,任定简与他有几分交情。 后来他当了皇帝,于世威从军。虽然于世威没拿下什么功绩,但是一身武功还是不错的。 “你带了多少人?”任定简问。 于世威以为他是在担心众人无法逃脱,于是道:“共有二百余人。您放心,咱们手里头不止这么些人,加上城外的兵,少说也有三千人。您快跟我们走,等离开京城,皇上便可东山再起!” 那一瞬间,任定简心中涌现一股异样的感觉。不是被搭救的狂喜,更不是对将来的期望,而是……担忧。 他总觉得今天的刑场有些不太寻常,但是说不上哪里不对。 于世威拉着他要往外走,同时,周围潜伏的暗卫与现场的禁卫军打在一处,耳边夹杂着一片呼喊声:“有人劫囚,有人劫囚!” 紧接着,是行刑官的怒喝声:“大胆,快将人拿下!” 任定简此刻没有武功傍身,只能一路奔跑。忽然,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子的声音:“想跑,那还真是晚了。” 第三百零二章 征战天下(9) 刑场之上,一片迷雾。别卿筠在这片迷雾之中纵身而降,手中剑锋直指任定简:“这辈子你都不要想东山再起了,门儿都没有。” 说罢,她手臂微抬,胳膊挥了一下,旋即沉声一喝:“众军,上!” 话音落下,刑场上围观的百姓纷纷一动,他们拔出藏在暗处的刀尖,二话不说便与劫刑场的暗卫打斗在一处。 而别卿筠则一步步向于世威与任定简两人走来。 于世威心中即刻警戒。他将任定简拦在身后,道:“你们早有埋伏,就等着我们上钩?卑鄙无耻!” 闻言,别卿筠一笑,说:“你是叫于世威吧?我看过你的资料,听说你也是军中一名勇将。怎么,你混在军营这么久了,难道不知道兵法里有一句话,叫做兵不厌诈么?看来你这段时间在军营的历练还不够,竟然连兵法都没有学透。白白在军营里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你!”于世威心中不快,张张口,最终咬牙道:“别卿筠,你别以为我怕你。我可告诉你,今天,我还非要将皇上救走!你等着,一年之后,这个天下将重新回到任家的手中。” 他说着,同时将任定简往后推,小声对任定简说:“皇上您快走,这里有我应付!” “走?他是走不了的。”别卿筠说:“我早就在他的身上下了蛊毒,现在离开,最后他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什么?!”于世威先是一惊,而后是怒不可遏:“别卿筠,你至于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怨,将皇上逼到这步田地么?皇上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不爱你,难道你不知道?当初也是你拼了命缠着他的,我原以为这一年多以来你会有所长进,没想到你还学会了下毒威胁这一招。怎么,你想威胁皇上,成为你的丈夫?” “哈?”别卿筠差点没傻了,“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已经有一个丈夫了,还要他干什么?你没想明白,我今日要杀他的目的,主要是想引你们出来?” 她无语了,拿着剑便向于世威攻了过去。 于世威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是终究不是别卿筠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败于别卿筠之手。别卿筠也没与他客气,当下便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随后没过多久,刑场上大部分的暗卫也被禁卫军所捉拿。 按照原先的计划,别卿筠将其中几名暗卫放跑了几个,然后又命禁卫军乔装打扮追上去,想找到这些乱党的老巢。 此时,于世威被人押解着,送入了大牢之中。任定简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着站在原地。 别卿筠率先开口:“你放心,我其实不打算杀你。” 任定简忽然抬头。 “但是我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你。我会废了你的武功,给你另一个身份。若你愿意安安稳稳做一个平民,那么我不会派人去追杀你。”别卿筠说,“今日此举,主要是想将背后隐藏的那些乱党揪出来,免除后患而已。等过几天,我会宣告天下,大周最后一个皇帝死在牢狱之中,而你会用另一个身份离开京城。这辈子都不能回京。” 闻言,任定简笑了一下,笑容之中颇有几分苦色:“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别卿筠耸耸肩,说:“有啊,你可以选择自杀。这样我就省一些麻烦,直接昭告天下,说大周最后一个皇帝是在大牢之中自尽而亡的。” “我明白了。”任定简说,“我会以另一个身份而活,从此,不会再踏入京城半步。” 他紧紧盯着别卿筠,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几分不舍的情绪来。但是徒劳无功。在别卿筠脸上,出了满不在乎,便是公事公办。 没有爱,也没有恨。 任定简释然了:“那你要保重。” 这是最后的道别。 “嗯,你也是。”别卿筠说。 * 当天,派出的禁卫军在城东的郊外找到了乱党的据点。为免打草惊蛇,别卿筠派出了一支小队潜伏在外,同时与任定宗乔装出城,立马将据点的三千余人全数缉拿,从此,京城里里外外,再也没有前朝余孽了。 处理完这些之后,别卿筠遵照约定,给了任定简一倍“毒酒”,将人毒倒于监牢之中。第二天便昭告天下,大周皇帝身亡。 与此同时,乔装成平民百姓的任定简带着行李,匆匆离开了京城。 至此,大周的版图全数落入镜国之手,世上再无大周,仅有镜国。 * 拿下大周之后,别卿筠的第二步棋,便是要进一步拿下西陵国。她见识过西陵国腐败的旧制度,心中愈发想要对其进行彻底改革。 不过镜国刚吞并大周的版图,局势未稳,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而这休息的时间,一直持续到冬至方才结束。 经过数月的调整,镜国总算是恢复了生机。不仅仅是朝廷,还包括了民间百姓。 别卿筠与任定宗在政治与民生方面做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给每一个官员都定制了每年的绩效考核,还做了许多惠民举措。 全国上下,没有不对别卿筠心悦诚服的。 百姓安居乐业,别卿筠也很高兴。高兴之余,她的心思也活泛起来。她可没有忘记,现在京城的刑部大牢里,还关着一个重犯——西陵国皇帝凌玉渊。 被关了好几个月,凌玉渊的心差不多也死了。他看着别卿筠一步步当上皇帝,心中很不是滋味:想当初,她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还是我的未婚妻子呢,差一点就拜堂成亲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对方在成亲当天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差点没把他给气死。气着气着就笑了,心说,别卿筠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到最后他不禁发起愁来,也不知道西陵国现在如何了,他失踪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传遍了全国上下,用不了多久,相信凌青薮便会打着大军攻打镜国,将他从这牢狱中救出去。 凌玉渊等了又等,但就是没有等到西陵国的人出现。 他有几分绝望。 偏偏别卿筠还动不动跑过来和他说话聊天,搞得他看到别卿筠就烦。 烦人的日子还在继续,因为别卿筠上门了。 * 别卿筠亲自带着食盒来到牢狱之中,将吃食送到凌玉渊面前,说:“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西陵国打算放弃你这一国之君了——准确来说,是你的亲弟弟放弃了你——凌青薮登基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