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塑强汉》
第1章 楔子
“你已经完美地通过了五年的训练。我猜想,你一定非常好奇,为什么要让你们研究古代战争的战略战术,研究帝王将相的各种方略。今天就要告诉你真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目光炯炯地望着楚天。
楚天开始时,确实是内心中充满了好奇。因为他是现代人,地球上核战争都已经爆发过了近千年了,可为什么让他研究远古时代的历史呢?
楚天从来没想过成为一个历史学家,准确地说,他对历史一点都不感兴趣。
可没有办法,他是国防大学的学生,只不过在经过一系列测试之后,就有人告诉他,他需要进一个特训班。
作为国防大学的学生,也是一个军人,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切行动听指挥。
何况也根本没有人告诉他,特训班训练的是什么,你只能选择去还是不去。
为了前途,当然要去。如果不去,这一生大概就只能泯然众人了。
“终于要揭开谜底了吗?”听了老者的话,楚天内心还有一些小激动。
楚天没有开口,静静地看向对面的三位老者。
他不知道这三位的姓名和职务,但仅凭其身上的气度,就知道来历不凡。
“我们现在是代表国家和你谈话。你听了我们的解释和命令之后,你将没有拒绝的资格。你想好愿意继续听下去吗?”居左的老者开口了。
“这还用想吗?”楚天内心暗嘲。
只不过,他的口中却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了祖国,我愿奉献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为祖国、为人民奉献一切的理念,早已经根植于他的生命中。
“好!”居右的老者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在千年前爆发了核战争之后,整个地球几乎被打烂了。是我们中国在废墟中挣扎,带领着全球幸存者,重新让地球恢复了生机。再经过千年的发展,让地球的方方面面都超过了核战争之前。”居右老者低沉地说道。
“这只表面的荣光。”居左的老者开口道。“真实的情况是,千年前的核战争,严重地破坏了地球的生态,尤其是对大气层的破坏。千年来,地球上最顶尖的科学家,一直在努力修复大气层。然而,近百年来的结果证明,修复是失败的。”
“按探测结果,地球还有三百年的寿命。是地球上的人类毁灭了地球。”中间的老者语气悲哀。
“不过,”中间老者语气瞬间变得坚定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科学家已经研究出时空穿梭机。按科学家的推测,用时空穿梭机,可以回到数千年前。所以,我们需要有人用时空穿梭机穿越到数千年前,重新塑造地球。”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以目前的科研成果,无法保证三百年内,能够找到修复大气层的办法。
所以才需要用到时空穿梭机,穿越到过去,重塑地球。
居左的老者接着说道:
“由于没有人使用过时空穿梭机,所以,虽然有科研成果的保证,但也有几个不确定。
“第一个不确定。不确定能够穿越到哪个年代。或许穿越过去后,成为原始人,或许穿越到春秋战国、或许穿越到强汉盛唐,就连穿越到千年前都是有可能的。
“第二个不确定。我们为穿越者准备了密封舱,里面有各种物资,比如说种子、武器等,但不确定穿梭机可以把密封舱和肉身送回到过去。如果密封舱无法穿越,那就只能是灵魂穿越。
“第三个不确定。灵魂穿越后,能否携带记忆。
“为了防止密封舱和肉身无法穿越,我们将在你的脑中植入一个芯片,这个芯片中的内容将通过生物电转化为你的记忆。哪怕没有密封舱和肉身,只要你穿越到过去,就可以凭借你强大的知识,去重塑地球。”
居左的老者说完后,目不转睛地望着楚天,似乎想在楚天的脸上读出什么。
楚天已经听明白了。
他毕竟是现代人,知道科学家必然会针对穿梭机做实验。但目前地球上没有任何异动,说明过去的历史并没有发生改变。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过去的实验是没有明确结果的。
或者说,这是要让自己用命去尝试。
“总得有人去尝试吧?总得有人牺牲吧?”楚天露出微笑,微笑中带着坚定。“我愿意做这个尝试者!”
楚天的话掷地有声。
只是楚天紧接着问了一句:“一旦尝试成功,是不是当前地球上的一切,就会毁灭?”
“完全有这个可能。按科学家的推测,一旦有人更改历史,更改后就会对后世产生破坏性的影响。但这只是推测。”居右的老者话语沉重。
“这岂不是说一旦尝试成功,牺牲的不仅仅是我一个,而当前地球上的所有人?”楚天目光凝重。
居中老者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们当前的科技,已经能让飞船接近太阳系的边缘,可至今却没有发现有生命的星球。”
楚天一下子就懂了。
这是去赌。
赌历史能够改变,从而来保证太阳系中能够有生命的存在。
可见,当前大气层已经被破坏到了什么程度,估计连三百年都维持不到了。
一旦大气层崩溃,地球上的生命都将不复存在。至于是否还能诞生生命,也是未知的。
或者说,连地球能否自我重建大气层都不知道。
这已经不是为了地球了,而是为了保证太阳系的生命存在。这个赌注史无前例。
无论输赢,当前地球上的生命,都可能会就此消失。
楚天沉默了片刻,目光愈发坚定。
“请下首长下令!”楚天站起身来,对着向前的三位老者,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三位老者也都站起身来,目光炯炯,身体挺得笔直,同时给楚天还了一个军礼。
然后居中老者大声说道:“我命令:编号97号选手楚天,明天进入实验室,在大脑中植入芯片。半年后,进入时空穿梭机,参与‘重塑计划’。”
特训班当然不止楚天一个人。
只不过最终的结果,是看能否穿越,或者谁穿越得最古远。
只有穿越最古远的那个人,才有可能活下来。
其他人,由于历史的变更,都会受到影响。
第2章 蔡家嫡子
“主公,主公……”一个下人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出现黄巾叛贼了?”
东莱太守(也称郡守)蔡立(字伯涵)在书房中,捧着竹简,正看得起劲呢。
东莱郡的公务本来就不多,朝廷下发邸报,说黄巾之乱已经平定。所以蔡立每天基本都是闲着。
时已过午,他没有事做,就跑回书房,悠闲地看起书来。
听到下人的叫声,第一反应就是东莱郡又出现了黄巾叛贼。
今年还没开春,突然四地黄巾叛贼四起,遍布八州之地。东莱郡所处的青州也是黄巾叛贼的重灾区。
好在东莱郡地广人稀、积贫积弱,出现的黄巾叛贼,没在东莱闹,都一窝蜂地跑去协助攻打北海国了。
可以说,从二月份黄巾叛乱开始,蔡立就一直处于惊吓状态。东莱郡基本没有兵,如果黄巾叛贼来犯,官府根本无法抵抗。结果就是如同其他地方一样,官员全部被杀死,大族全部被劫掠……
朝廷不是说黄巾叛贼都被剿灭了吗?难道是黄巾叛贼在其他地方无法容身,跑到东莱郡来了?这刚刚消停下来……
想到此处,蔡立捧着竹简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不过,随着他看到冲进屋内的下人,脸上都是喜色时,他的心放下来许多。
“主公,不是出现了黄巾贼。是公子……三公子回来了!”下人略带喘息,急忙把话说完。
“什么?成儿回来了?”蔡立听之大喜。
三年前,他突然收到一根竹简,上书:
太守之三子,天赋异禀,麒麟之姿,未来不可限量。速派人送其前往徐州小沛(今江苏沛县),吾将收其为关门弟子。三年后,还你一个绝世之才。
最后的落款是“山中客”。
蔡立本是陈留蔡家的旁枝庶子,根本不受人待见。好在天生聪颖,才被举荐为黄县(今山东烟台)县令。
东莱郡虽然不是天下十三州最为贫瘠之处,也属末流。虽是渔盐之产地,但因地理原因,常受海上飓风之灾,导致地广人稀、贫困不堪。
黄县是东莱郡的治所,在太守的眼皮底下,蔡立虽然是县令,但也只能听命于太守,其他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不是上任太守因病去逝去,无人愿意来接任东莱太守,可能也轮不到蔡立来做这个太守。
当然,朝廷也没有再派黄县县令,反正都是他了。蔡立上任后,直接让郡丞兼任黄县县令。
当前陈留蔡家家主蔡邕年事已高,已致仕在家。何况,蔡邕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旁枝庶出的蔡立存在。
所以,他们自称为东莱蔡家,借以区别于陈留蔡家。
蔡立自上任之始,就知道,自己此生仕途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有背景,则可能会调任,但也是平调,从来没有东莱太守在任上升迁之事。
刚刚上任,蔡立就接到了“山中客”的竹简。
蔡立有三子一女。其三子蔡成虽然不是长子,却是唯一的嫡子。
蔡立接到竹简时,蔡成年方九岁,一直中规中矩,也未见有何出彩之处。
当然,看到有人说自己嫡子蔡成有“麒麟之姿”,蔡立内心还是很欣喜的。
欣喜归欣喜,徐州小沛与东莱相距千里,又从未闻过“山中客”之名号,哪里敢把自己唯一的嫡子送往小沛。更何况,自己在小沛无亲无故。
本来蔡立只把这竹简当成一个恶作剧,谁知道,三子蔡成却主动找上门了。
蔡成告诉他,前日出门玩耍,被一个白发老者叫住,还问了他很多问题。
最后,那白发老者告诉他,观其面相,日后至少是位极人臣的富贵相,所以要收他为徒,而且还是关门弟子。
只不过,当前因为那自称“山中客”的老者有事不能脱身,所以让他自行前往小沛。到了小沛后,自会相见。
蔡立拗不过蔡成,何况这“麒麟之姿、绝世之才”的诱惑力也足够大,于是,就派两个仆人送蔡成前往小沛。
结果到了小沛后,只在郡邸中住了不到五天,蔡成就不见了,只给两个仆人留下了一根竹简,让他们自行返回黄县,三年后,蔡成公子自会归家。
两个仆人苦寻公子数日而不得,无奈之下,只能带着竹简回到黄县。
这三年中,蔡立数次派人去小沛寻找,却杳无音讯。自己的正妻、蔡成的生母更是隔三差五就以泪洗面。
谁知道,今天成儿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可是经历了黄巾之乱呀。
“快……快去告诉夫人……”蔡立的嘴都不好使了,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太守府的门外跑去。
太守府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四进大宅院。
第一进为太守办公的衙门。
第二进为部分衙役和下人居住之地。
第三进为厨房、餐室。
第四进则为蔡家居住之地,包括蔡立的书房。
等他跑出太守府门,已是气喘吁吁。
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跑这几步,本不应该如此不堪。可他听到成儿归来,内心已是急不可耐,更是用尽全力。
还没出太守府门,就看到数辆马车。
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正站在马车前,身后是两位老者,以及十数个后生。
“父亲,我回来了!”
看到蔡立冲出府门,蔡成赶忙上前几步,曲下双膝,跪于地上,恭敬地给还气喘吁吁的蔡立叩了三个响头。
“我儿……我儿回来了……快起来,快……你母亲……”蔡立高兴得语无伦次,冲上前,一下子就把蔡成扶了起来,直接抓住蔡成的双肩,不错眼珠地上下打量。
“是我儿……确实是我儿……”
也不怪蔡立如此失态。
要知道在汉朝,任何一个家族,除家长之外,地位最高的便是嫡长子。
如果没有嫡长子,那就看嫡子,然后才是长子。
蔡立就这一个嫡子,三年多杳无音讯,突然归家,让他如何不激动。
蔡立还在打量着,就听到府中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我儿回来了吗?”
第3章 先找华佗
语音未落,一个面目憔悴的妇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冲出府门,然后一把从蔡立手中夺过蔡成,只叫了一声“儿啊,想死为娘了——”,然后就把蔡成紧紧地搂在怀中,泣不成声。
蔡成本来想给母亲行叩拜大礼,现在却无法做到了。
蔡立看着夫人抱着成儿就不撒手,知道她这三年多有多么思念成儿,几乎快要思念成疾了,就没有打扰他们母子,而是把目光投向车辆前的两位老者。
看到蔡立的目光,两位老者马上拱手为礼。“见过使君!”
“多谢你们送小儿归家。还没有请教两位是?”蔡立马上还礼。
这些人很可能是山中客的部曲或下人,蔡立可得罪不起。
哪怕他们不是山中客的部曲,至少也送了成儿回家,不仅要有足够的尊重,而且还要重谢。
还在母亲怀中的蔡成,听到父亲和两位老者的对话,马上从母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急急地说了声“母亲稍候”,然后就跑了过来。
“父亲,这位是华佗华神医,字元化;这位是张机张神医,字仲景。二位神医随我前来,是想在东莱建立一个大医堂。”
“蔡成公子医术了得,尤其是方药之术,更是让我们二人赞佩不已。建立大医堂是贵公子的提议,我二人跟随前来,就是想与令公子一起,共研医术。”华佗面带微笑,看向蔡成的目光,都是钦佩之色。
“医术?大医堂?”蔡立有点懵。
“父亲,这事回头我再向您详细禀报。现在麻烦父亲先让人把他们十数人安置好。
“不用安置在太守府中,这样他们不自在。请父亲为他们寻一空置宅院,再寻一可作为医药铺的门面。最好能够多收购一些药草,以便于他们尽快开始行医布药。”
蔡成笑着对自己父亲提出请求。
蔡立一想也是,总不能堵在府门口说这些吧?
于是,他马上叫道:“中伯,你马上给两位神医及一众人安置一下,日常用度万不可缺。至于要收购什么药草,听两位神医的吩咐。”
然后蔡立再看向华佗和张机二人。“一路旅途劳顿,两位神医先随中伯安顿下来。黄县城中空置的宅子不少,你们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待明日,我再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向两位神医致礼。
要知道,自秦汉以来,郎中的地位是很高的。大概除了那些门阀世家、达官贵人,就数郎中的地位高了。
人食五谷杂粮,谁还没有个生病的时候?
晚上,蔡母一直等到蔡成打起了轻酣,方才不舍地离开了蔡成的房间。
听到蔡母轻轻带上房门的声音,蔡成悄悄地睁开双眼。
“一切都有说法了,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蔡成暗自忖道,同时也松了口气。
看官肯定猜出来了,这个蔡成,就是穿越而来的楚天。
他是在蔡成在海边戏水,且被浪头卷入海中,在窒息而亡的那一瞬间,占据了蔡成的灵魂。
然后他就被几个仆人给救了上来。
他假装呛水昏迷,慢慢融合着蔡成的记忆,方才知道他是来到了东汉末年的光和四年,也就是公元181年。此年,他年方九岁,而不是他穿越前的二十四岁。
在返城的途中,他发现,植入自己脑中的芯片已经不见了,但由芯片灌输的记忆,可是一点都没少。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自己的肉身根本无法穿越过来,芯片留在原来肉身的脑中了。当然,密封舱也自然无法穿越过来。
要改变历史,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见识和脑海中无尽的知识了。
这就是后世小说中所说的“上帝视角”吧?楚天不禁有些自嘲。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是楚天了。现在的身份,才是他奠基发展、改变历史的根本。
所以,他只能是蔡成,也必须是蔡成。
然后他就想到,自己年方九岁,如何才能解释自己脑海中那无尽的见识和知识呢?
返回黄县太守府之后,他足足躺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中,他听到了蔡立惩处仆人的声音和蔡母的哭泣,也听到了郎中说他只是受到惊吓,两三天就可以下地。
好在,这两天,他想到了解释自己无尽知识和见识的办法,也对如何以东莱郡为基础开始发展。
他知道,此时华佗正在小沛一带行医。他可以借山中客收徒之理由,前往小沛,寻找华佗,并以自己的药方知识,寄于华佗门下。
在汉代,小沛是个很小的地方。只要华佗确实在那里,他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
当然,如果能够通过华佗,寻找到张机张仲景,那就更好了。
华佗和张机,那可是东汉末年的两大神医,后世称之为“建安三神医”之二,还有一个神医是是董奉。
三人中,华佗的知名度最高,为关公刮骨疗毒、想给曹操开脑颅治头痛却被曹操所杀等,都是他流传下来的故事。可惜的是他的麻沸散和外科手术,都失传了。
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可是影响了他身后的数千年。
当然,如果他在小沛躲上三年,恰好错过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的黄巾起义。很多人可都是利用镇压黄巾军获得地位的,包括曹操、刘备、公孙瓒……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如果不能解释自己的知识和见识从何而来,不要说他人,就连自己的便宜老爹都不会信自己的话,那自己还怎么能一展宏图呢?只会被这个时代的人当成疯子,或者是怪物。
不过,他认为错过黄巾之乱,未必是坏事。
他要发展,首先需要一个稳固的根据地。既然穿越到了东莱郡,这个根据地只能在东莱郡,何况自己的便宜老爹还是东莱太守。
东汉末年人口逐年降低,粮食奇缺。直到曹操统一北方、孙权割据江东,缺粮情况才稍有好转。而占据益州的刘备,从来没有足够的储备粮。
所以,蔡成的根据地,必须是能够提供足够粮草的风水宝地。
第4章 天衣无缝
遍观东汉十三州,就没有这样的风水宝地,只能蔡成自己打造。
所以,蔡成把目光放在了青州。
他打算尽快控制在东汉末年存在感一直不高的青州,并利用天下大乱之前的几年,全力建设青州。
自然,这样他会和青州一样,并没有太多的存在感。但韬光养晦、低调发展,不也是策略之一吗?
等底蕴雄厚之时,后发制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认为,诸侯讨伐董卓,就是他初露峥嵘、大展身手的时机。
在东汉末年的乱世中,还担心没有热闹吗?
(其实不是蔡成担心,而是作者自己担心。担心没有热闹,读者会不喜欢本书。放心,本人会尽量写得热闹点。)
于是,两个月过后,蔡立就收到了山中客的竹简,然后就是他主动找到蔡立,要求前去徐州小沛。
到达小沛后,他很快就发现了华佗为百姓治病的场所。于是,他再次刻下一根竹简,然后就躲了起来。
直到两个仆人寻他不得,无奈离开小沛返回东莱后,他才赶到华佗所在。
他借口是他师傅山中客让他来寻找华佗,并以他数之不尽的药方,来帮助华佗行医,同时向华佗学习医术、药术。
他哪儿来的药方?
要知道,在他的记忆中,不仅有张机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而且还有孙思邈的《千金要方》、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等众多的古医学专着。
最重要的是,他脑中有综合了所有古代医药专着,并经过实践检验的《赤脚医生手册》,足以应对汉代的多数常见病了。
《赤脚医生手册》诞生于建国之初。
那时,国内医疗资源严重不足,华夏大地各种疫病肆虐,广大农村尤其缺医少药。
可以说,那时的农民如果生病了,根本就没地方看病,连个郎中都找不到,只能硬挺。
伟人组织当时国内的顶级中医,依据古中医之专着,专门编撰了《赤脚医生手册》。
《赤脚医生手册》,不仅有所有常见病的症状、药方,编撰成册,其上还有各种草药的生长地、形状图片、种植、制药方法等。
最重要的是,还是根据不同地域、不同地理气候特征进行分册的。
如此,就可以从各地农村抽调识字之年轻人,短期培训后,然后就照着《赤脚医生手册》照猫画虎般的,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行医。
如此一来,虽然会有一些误诊,但对于缺医少药的农村来说,无异于久旱之甘霖,不知道因此挽救了多少人的生命。
之所以叫“赤脚医生”,也就是“赤脚在田中”的意思。
这些经过短暂培训的年轻人,本来就是各村抽调出来的。平时照常务农,药箱就放在田边。
可以说,《赤脚医生手册》是集古医药之大成的巨着。
就凭此,蔡成的方药知识,就远超过华佗和张机二人。
通过华佗和张机而建立大医堂,用不了几年,虽然不能说掌控大汉的医疗资源,至少也会是大汉的医疗中心。
至于张机,当然是在蔡成与华佗商议建立一个“大医堂”之后,借华佗感叹“如果能够寻来张仲景共同操办大医堂”之机,建议华佗派人去找寻张仲景,并告知张仲景此时大概在南阳一带。
为什么知道张仲景在南阳一带?当然是自己的师尊山中客所言。
如此,蔡成不仅带回了华佗、张机两位神医以及他们的弟子,还把他为什么能懂那么多,也掩饰的天衣无缝了。
至于山中客是谁,他在哪里,谁说得清呢?
同样,他也可以告诉自己的父亲蔡立,山中客就住在小沛,只是平时从不露面,只是让他寄居于华佗之处,顺便和华佗学习医术。
而山中客都是利用晚间,来无影、去无踪地潜入自己的房间,传授自己各种知识。
三年期满后,留下一句“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后,就再无踪迹。
本来没有这个人,别人想找都找不到。
毕竟在大汉,很多高人不会入仕为官,反而是隐居田园深山,个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三年多的时间内,蔡成已经考虑好了整体发展战略,以及实施的策略,甚至包括具体的办法。
具体实施时,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计划加以调整。
虽然黄巾之乱表面看起来已经被镇压,但蔡成知道,各种余波要延续二十几年,而汉灵帝刘宏又放开了党锢,也就是可以招募私兵了,给蔡成创建了良好的外部环境。
此时,是公元184年年底,也是汉灵帝刘宏,因黄巾之乱改元的中平元年,他也已经十二岁。再过半年多,他就十三岁了。
在大汉,十二岁参与一些政事,也属正常。
君不闻,甘罗十二拜相、孔融四岁让梨?
他当然知道,在东汉末年,直到三国期间,青州都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作为孔圣人的故乡,自古富饶的齐鲁大地,似乎有一些悲哀。
所以,蔡成的第一个目标,可不是东莱郡,而是整个青州。
当然,在富庶程度上,青州虽然比不上司棣、豫州、兖州、冀州、徐州、荆州、扬州和益州,还是要比幽州、并州、凉州强上很多,至于交州,那属于南蛮之地,瘴气遍布,根本和富庶不沾边。
可既然比幽、并、凉、交四州富庶,为什么说青州没有存在感呢?
看过《三国演义》的都知道,在诸侯争霸的岁月中,好像一直没有青州什么事儿。
就是在正史上,从东汉末年到三国,青州也是打酱油的存在。
而交州则压根就没有参与。
幽州、并州、凉州,至少还有外敌入侵,乌桓、南匈奴、羌胡,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东汉的劫掠,也是挺热闹的。
各州的地位是由各州产粮数量和军队数量来决定的。青州二者皆缺,除曹操收服青州军(黄巾余部)外,其他再没有青州什么事儿了,总是等着人来接收。
在东汉末年的乱世,没有军队,没有粮草,就无法参与争霸。
改变历史,就从改变青州的存在感开始。
第5章 书房考校(1)
不过,青州东莱郡还是有一个好处的。
东莱有渔盐。
鱼可果腹。这可以缓解东莱郡的粮食不足;
盐可敛财。尽管盐铁都属于朝廷专卖,而且盐也不是东莱郡专属(冀州、徐州、扬州都有海盐,其他州也有岩盐和井盐)。但如果向乌桓、匈奴和羌胡走私海盐的话,那可是大赚特赚。
蔡成可不在意向四郡乌桓和南北匈奴走私盐,反正自己用不了多少年,就会把这些北方大敌全给打趴下,而且还可以用走私盐换回大量的铁矿石。
虽然现在东莱郡的渔盐,还不足以让渔民、盐民丰衣足食,别说丰衣足食,连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穷困潦倒还差不多。
但蔡成有信心,在他的安排下,这一现象很快就能改善,用不了三五年,东莱郡甚至整个青州,就必然是安静平和的大汉第一富庶之地。
既来之,则安之。
一切就从东莱郡开始。
所以在寄居华佗处的这三年间,他主要就是做两件事:
其一就是思考如何从东莱郡起步,进而控制住整个青州,再以青州为根据地发展。
其二就是日夜不停地忙于笔耕,把一些必要的内容,按自己制定的战略和轻重缓急,先书写出来。
等他回到东莱郡,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靠他自己口传身授吧?回到东莱郡后,让人照本宣科,这会节省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为了购买纸张,他可是欠了华佗和张机两人一大笔钱。
此时的纸张,可是奢侈品。不要说贫民百姓,就算是一般的寒门都用不起。
早在周朝和春秋战国时期,把一些显贵家族称为“贵族”。
后来由于天下需要读书人,“士”的地位越来越高,但把一些读书世家称之为“士族”。
士族这一称呼涵盖了贵族,毕竟读书人主要集中于贵族。
再后来,随着士族代代传承,又把那些传承时间较久的,称之为“世家”或“世族”。
寒门指的就是落魄的世家。
蔡成当然不能刻制竹简,不仅费时费力,而且效率过于低下。
不过,他可是给了华、张两人大量的药方,所以两人也是尽一切可能资助他购买蔡侯纸。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穿越到更古远的年代,但他知道,他只有几年的机会建立根据地,之后必然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混乱之中。
他回到东莱郡,恰好是黄巾之乱表面上已平,各州都在修复创伤、休养生息。到了中平五年(公元188年),黄巾死灰复燃,之后直到曹操统一北方、征伐乌桓后,才有了和平。
所以他的时间并不多。从中平二年,到中平五年,满打满算,他也只有这不到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内,他不仅要发展农耕、发展盐业和渔业,还要建造各种工坊、医堂、学堂,联络东莱郡的所有世家大族建立商号……
最重要的是,他还需要建立一支完全能够由自己掌控的军队,而且还得训练成为铁血强军。
身处乱世,军队才是一切的根本。否则,他连参与争霸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要去改变历史了。
组建一支军队,可不仅仅是需要一群忠诚的士兵,还需要有钱粮,需要有兵器,需要有训练,需要有实战,需要有各层级的军官将领……
而且,在这期间,他还得想办法进行实战。真正的铁血强军,都是通过实战打出来的。
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他在特训期间,会专门有一个项目是操练和指挥冷兵器军队了。
他当然知道,东莱郡本来只有四十几万人口,黄巾之乱后,更是锐减到不到三十几万。按此人口数量,要组建一支军队,几乎不可能。
就算四十万人口,女性占一半,剩下的一半中,大半又是老弱和幼童,所余青壮根本不到十万人。
这不到十万人中,仅仅各世家豪强的私兵,就占有两万人左右。
而且,东汉末年无论是制盐、捕鱼、耕种、砍柴烧炭……所有重体力劳动,全靠青壮。
如此一来,如果他真想召募青壮组建一支军队,东莱可能马上就会崩溃。
可大乱之世,手中没有军队,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他要获得兵源,只能另辟蹊径。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制订了九年发展计划:前三年,打造青州根据地;后三年,占据冀州、幽州、并州;再三年,扫荡四郡乌桓、南北匈奴和西北羌胡。
至于中原争霸,那就等消除外患之后再说吧。
常说攘外必先安内,实则是先攘外,还是先安内,则是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
在东莱,他还可以利用自己父亲的身份,不仅能够调动东莱蔡家的全部资源,还可以调动东莱郡至少一半的资源。
第二天,接风宴后,蔡立的书房中。
书房中蔡立居中而坐,蔡成坐在蔡立的对面。而两个哥哥蔡正(字俊何)、蔡必(字俊中),也被蔡立叫来坐于下首。
没办法,两个哥哥都是庶出,地位自然没有蔡成高。
只是按真实蔡成的记忆,两个哥哥对他非常好,蔡成与两个哥哥也很亲近。所以,今天在讲述蔡成这三年来的经历,蔡成专门提醒蔡立,要求把两个哥哥都叫过来。
蔡正今年十九岁,平时帮着蔡立处理政务;
蔡必今年十八岁,负责打理蔡家的生意。
两人都已经成婚。
蔡立看到蔡成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嫡子,就对两个哥哥有什么不恭之处,更为高兴。
“父亲、大哥、二哥,三年多了,我好想你们啊!”蔡成上来先煽情。
蔡立欣慰地点了点头,两个哥哥也露出了微笑。
蔡正、蔡必都知道蔡成这三年是跟山中客学习去了,可学的是什么?学的如何?他们和蔡立一样,都是茫然的。
看到小弟学成归来,并没有看不起自己,蔡正蔡必也都很高兴。
他们俩最担心的就是,蔡成学成归来,就会忘掉小时候两个哥哥对他的宠溺,更是可能会看不起自己。
现在看到蔡成这样,他们的心也算是放下一半了。
至于另一半,还需要观察。
毕竟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可能是不一样的。
东莱蔡家早晚要交到蔡成手上,如果蔡成看不起他们,那他们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第6章 书房考校(2)
“我这三年来,主要居住在小沛。明面上是跟着华神医学习医术,实则大部分时间是跟着师尊在学习。师尊都是天黑后,悄然进入我的房间……”
蔡成把山中客用来无影去无踪的方式,为他授业解惑的过程说了一遍。
“高人自有高人的风范和行事风格,这不足为奇。我关注的是,你的师尊都教了你哪些。”蔡立真的特别想知道三年时间,自己的嫡子都学到了一些什么。
“太多了。”蔡成看起来有一些雀跃。“文治武功、农耕工制、天文地理……几乎无所不包。
“比如在文治方面,有如何治理地方、如何管理官吏、如何招贤纳士、如何改善民生……;在武功方面,从我自己的功夫,到招募军士、培养将领、训练兵士,行军要素、战阵布置,临阵指挥,到兵器冶炼、粮草补给、战后处置……,应有尽有。”
“这么多?”蔡立有些诧异。
无论是学文,还是习武,蔡立自然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成儿学了这三年,总不会是纸上谈兵吧?真要是“样样通、样样松”,自己这个嫡子就毁了。
想到此处,蔡立马上拿出父亲的威严,开始考校。
“哦,那你说说如何治理地方,又如何改善民生。”
蔡立本就是一郡的郡守,最熟悉的当然是治理地方和改善民生。
而且这两个题目很大,回答时很容易陷入泛泛而谈。
蔡成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打开房门,左右看了看。看到附近没人,再次把门关好。
“不用担心,这里是宅院最深处,谁都不可以随意进入。有事情都是在门外三丈处通报。”蔡立说道。
蔡立一边说着,一边心里还在奇怪。不就是说说常见的治理地方和改善民生吗?哪个学子不谈论这两个方面?而且谈论之时,还往往高谈阔论,丝毫不加掩饰。
看蔡成如此小心,难道……
反正肯定是不简单。
蔡成“嘿嘿”笑着,讪讪地说道:“嘿嘿,这三年多习惯了。”
重新坐下来后,对着父兄微微一笑,才开口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发生黄巾之乱?”
蔡必还没什么,蔡立和蔡正听到,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可是禁忌之言!
蔡必对此不敏感,是因为他主要负责蔡家在东莱郡的生意,对政事从来不关心。
可蔡立、蔡正父子俩,可一直是在从事政事。
这样的话题,蔡立、蔡正父子俩可没少私下交流。
但也只是私下交流,毕竟这个问题可不是一个郡守能够提及的。
不要说郡守了,哪怕是州刺史,都未必敢谈及。
但为什么会有黄巾之乱,别说一个郡守,哪怕是一个县令,甚至是一个普通的吏员,都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汉延续至今,皇室宗亲、外戚集团、官僚士族、门阀世家、地方豪强……,哪个不是巧取豪夺?
庙堂之上,连续几任帝王,都是年少登基,由于没有自己的班底,无奈之下完全依赖于宦官内侍,几乎已经失去了对朝堂的把控。
准确地说,近百年来,皇帝昏庸无道、宦官当权、外戚结党、卖官鬻爵、横征暴敛、兼并土地,各处充斥着贪污受贿、私相授受、结党营私、残害百姓、渎职懈怠……
百姓不反,根本就活不下去了。
而太平道正是看准这一点,才打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率领百姓造反。
但凡能够活下去,有几人会造反呢?
就算是东莱蔡家,从上任黄县县令以来,直到当上郡守这几年,虽然不是不择手段,但也没少借官职捞取财富。
当然,黄巾之乱爆发后,蔡立被吓住了,老实的不得了。
黄巾军所到之处,会杀光所有官吏,抢光所有世家大族……
他是真的害怕了。
不仅不捞了,而且还时不时地实施一些利民之政。
青州的黄巾叛匪虽多,但都集中在北海、齐国等郡,东莱郡反而风平浪静。
不是东莱郡没有黄巾之众,只不过都跑去攻打北海、齐国等郡了。
没办法,东莱郡太穷了,估计黄巾乱匪根本就没看上这里。
当然,这也让东莱郡的人口大幅度缩减,只剩下不到三十五万人口,导致东莱郡更为困顿。
这一年,不要说东莱蔡家了,就是整个东莱郡的世家大族,都是在提心吊胆中过来了。
“成儿,你这……你这是直指朝堂的弊端?”蔡立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能不怕呀。
轰轰烈烈的黄巾之乱刚刚平息,此时指责朝堂,就凭他一个东莱郡太守,恐怕挡不住朝廷的责难吧?
“朝廷如何,咱们管不着,也没资格管。但我们可以管好东莱郡这片土地。”蔡成轻松地说道。
“你是说?”蔡立不得要领。
“我们让东莱郡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东莱就不会有波折。治区稳定,是治理地方的首要。”
“这可就难了。”蔡正接口说道。“三弟可能对东莱不了解。东莱是天下渔盐之地,但因为地势原因,常常受海上飓风之影响,以渔盐为生的百姓,生计艰难。
“当然,没有靠近海边的百姓,主要是以农耕为生。东莱郡下辖十二县,经黄巾之乱后,估计人口已经不足四十万了。今年一年间,应该有近十万人口去北海、齐国等地加入黄巾乱匪。
“当前东莱,不仅地广人稀,还匪寇丛生,山匪海匪尽有。就算是没有士族豪绅的盘剥,百姓都生计唯艰。何况绝大多数农户都是士族豪绅的佃户,官府根本就管不到他们。你可知‘皇权不下乡’?
“当前,土地都在士族豪绅手中,真正的农户人均土地只有两亩多一点,连糊口都不够。
“不过,没有土地的流民,都跑去北海参加黄巾之乱了,剩下的除渔盐之民外,就都是佃户和有土地的农户。这也是东莱安稳至今的原因。
“东莱虽然号称渔盐之地,可有汉以来一直都是贫瘠之地。想让东莱郡的百姓吃饱穿暖,难,太难。”
第7章 联姻管氏(1)
“大哥不愧是一直在协助父亲理政,对东莱情况了如指掌。”蔡成先拍了一记马屁,然后接着问道。“大哥,当前真正的农户人口大概有多少?荒地又有多少?”
蔡正思考了一下,答道:“真正的农户不到三万户,按每户五人计,大概有十五万人口。其余的人口,不是大族,就是佃户、渔民、盐民。具体数目完全不清楚。
“至于荒地那可就太多了。可谁去开荒呢?开出来的荒地,亩产最多两石,至少要三年才能由生地养成熟地,亩产才可以接近三石。如果算上开荒所耗费的工具,农户根本就得不偿失。更何况,按当前劳力,耕种都顾不过来,哪有劳力开荒?”
“那就足够了。”蔡成说着,望向蔡立。“父亲,郡府能否出个通告,把所有荒芜的土地,都收为官府所有?”
“本来就是官府所有呀。”蔡立很懵。
“要完全确定下来。否则到时候有人开荒,等荒地开辟成田亩后,结果被那些世家大族说成是他们的土地。”蔡立坚持。
“这倒是。”蔡立皱起了眉头。“自从我上任黄县县令之后,这样的事情很多。当时我只是县令,黄县的一切其实都是听郡守的。开荒后的田亩,大多被世家大族侵占,也导致农户再无人开荒。”
“那郡府能否确定哪些是官府之地,哪些是那些世家大族之地吗?”
“这太难了。这需要重新丈量土地,郡府根本没有这样的人手。而且,就算是从世家调集人手,最后丈量出来的结果,也肯定是不准确的。”
蔡成听明白了。
郡府没有人手,而从世家大族调集人手,丈量的结果,肯定是偏向于各个世家大族,郡府连查的可能都没有。
蔡成轻轻地点了点头。“果然和师尊所说一模一样。”
蔡成又把这一切推到山中客的头上了。
不过,蔡成接下来的话,倒是让蔡立父子三人震惊不已。
蔡成说什么?
他马上就接着说:“好在师尊给了我应对之策。”
“什么?这样的事情,朝廷都没办法,你师尊竟然有应对之策?”蔡立已经不是震惊了,完全是不可置信。
而蔡正、蔡必也是震惊不已的样子。
蔡成微微一笑,有点十二岁少年的得意和炫耀。
“没错。我和你们说说……”
转眼间三个时辰就过去了,直到门外有丫鬟在三丈外高声通报:“老爷,各位公子,晚饭已经做好了。夫人请你们过去用餐。”
还没等蔡立答话,蔡成就抢先说道:“父亲,我都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后,晚上再来说?”
“哈哈,好,去吃饭。今天你可要多吃点,然后晚上再给父亲多讲讲,父亲可还没听够。”蔡立显得兴奋异常。
到了餐厅,蔡成刚刚坐下来,马上就有人给他夹菜。
蔡成发现竟然不是蔡母,而是自己的姐姐蔡妍。
蔡妍也是嫡女,比蔡成大两岁。蔡成是东莱蔡家最小的一个。
蔡妍年已及笄,正如待开的花蕾。
昨天他刚刚回来,晚饭时,姐姐就不停地给自己夹茶,说起这三年的思念,还止不住的流泪。
可以说,蔡成的前九年,是在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全心呵护下长大的。
在汉朝,主家用餐,妾室、庶出和下人都不能用餐的。要等主家吃完后,才轮到妾室和庶出一起吃,再然后才轮到下人。
可昨天蔡成归来,直接就提出他刚刚回来,想和所有的姨娘、两个哥哥一起吃,因为他想两个哥哥和姨娘了,而且这样显得一家人和睦。
自己的嫡子刚刚归来,这个要求,蔡立当然满口答应,而且宣布,连续十天,一家人都一起用餐,而且要每日三餐。
其实,华夏的粮食就从来没充裕过。
哪怕到了东汉,全国的土地更多,也仍然不够。
汉末时,亩产还不到三石,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大概在一百五十斤左右。
而古代的肉食很少,所以一个成年人,如果吃饱的话,一年要消耗六亩地的产量。前文所说的“三亩地养活一人”,是指半饱的情况。
而在汉代,除了皇家外,包括顶尖大族在内,都是保持着每天两顿饭的习惯。
即使是军队也是如此。军队一般三天一练,训练日一天两顿,非训练日一天一顿,战时一天两顿再加上一些肉食。
而那些顶尖大族,只会让未成年的孩子每日三餐。一旦孩子及冠(及笲)之后,就会马上改为一日两餐。
如果是普通人家,一日两餐,大多是一天一餐,如果是两餐,也都是早上吃干,晚上吃稀。
东莱蔡家如果不算郡守的身份,其实也只是寒门,每年有些存粮却也不多。所以一直保持着早上吃干、晚上吃稀的习惯。
“嘿嘿,姐姐可是越长越漂亮了。”蔡成笑眯眯地拍了蔡妍一个马屁。
“去,净瞎说。”蔡妍脸上出现一抹羞红。
本来是“食不语”的家风,被蔡成这一句话破防了。
“吃饭不得说话。”蔡立严肃地提醒蔡成。
不过,蔡立还是补上一句。“你姐姐明年及笲后,就要嫁入管氏了。好在管氏也在黄县,倒可以经常回娘家来看看。”
蔡立只有这一个女儿,如何不疼爱?
当初媒人上门,蔡立就坚持只能嫁到黄县的人家。
谁知道,去年中元节放河灯时,被黄县管氏的嫡次子看中,中元节一过,管氏就派媒人前来说媒。
要说蔡家嫡女能嫁入东莱第一世家的管氏,那绝对是高攀。何况管氏的嫡次子在黄县的风评一直不错,蔡立就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什么?蔡家和管氏联姻了?”蔡成才没管姐姐有些羞恼,更没理会“食不语”的家训,脱口就问了出来,而且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管氏一族,可是东莱郡的第一大族。
之所以称为管氏,而不是称为管家,是为了区别各家族的“大管家”。
毕竟各家族的大管家,只是下人,是协助家主和夫人管理家族的。
第8章 联姻管氏(2)
不过,自从蔡立到任黄县县令后,在黄县,各家对管家的称谓也有所变化。
蔡家的管家,也姓蔡,叫蔡中,字非庸。这字还是在他在做蔡立伴读时,在及冠时由蔡立父亲所赐。当然,其姓也是蔡立的父亲所赐。所以,在蔡家没有称蔡中为“管家”,而是统一叫“中伯”。
本来蔡立与蔡中共同长大,一直都称其为“非庸”。可最后也被环境给感染了,跟着大家称起了“中伯”。
而其他家族听到如此称呼后,觉得这样对管家更为亲热,就有很多家族效仿。毕竟,一族之管家,事无巨细必躬亲,亲热一些,就等于是离主家更近一些。
“怎么?有什么问题?”听到蔡成的惊呼,蔡立有些紧张。
毕竟蔡成是山中客的弟子,而蔡妍嫁入管氏万一有什么不妥,岂不是害了自家嫡女?
“哈哈,这是好事呀,大好事!”蔡成毫无形象的边笑边叫。
如果是以前,他这样的形态,肯定会被蔡立惩罚不准再吃晚饭。
不过,此时的蔡立听到“是好事”,而且还是“大好事”,心就放了下来,也没有斥责蔡成。
至于为什么蔡成这么高兴,等吃完,去书房再问好了。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蔡成不仅对自己的母亲、姨娘、姐姐有想法,而且早在小沛之时,他就打起了东莱管氏的主意。
当然,这些想法,在这里是不能说的。
什么想法?
就是他母亲、姨娘和姐姐,都可以去纺织工坊中做事。
当然不是让她们去做什么苦力,而是让她们去管理。
织坊工坊,可是蔡成的第一个赚钱的生意,而且打算都招女工,让东莱的女人也可以挣钱养家。
用女人来管女人,不仅没有闲话,而且也更方便。蔡母和姐姐可都是识文断字的。
这事儿他可不敢直接说,得先问问自己父亲的意见。
这可是汉朝,哪怕是女人的地位比后世的宋、明、清要高很多,可抛头露面,主掌一方,还是可能会导致非议。如果影响到姐姐出嫁,那他的罪过可大了。
历史上,中国是北宋后期才开始裹足的。而裹足,则是女子足不出户的开始。
到清朝,对女子的要求是“站不倚门、笑不露齿、足不出户”,非常之严酷。
打压女子的社会地位,是基于儒家的“尊卑纲常”之说。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是看中了儒家思想是维持皇朝统治的保证,尤其是其中的“君臣父子、三纲五常”之说。
但在汉代,这个思想还在发展的初始阶段,女子的地位和开放程度,不仅不比唐朝差,在某些方面,还胜过唐朝。
比如女子可以成为家主、可以改嫁,还可以有自己的财产,甚至男子可以入赘等。
更何况,姐姐嫁入管氏,有了联姻的关系,对自己的帮助,可就太大了。
什么帮助?
本来明天蔡成就要央求父亲,带自己去拜访管氏家主。有了联姻关系,说服管氏家主,岂不是更加容易?
当前的管氏,还是人才济济的。
文有管辂、管宁、管贡、管统、管笃,武有管亥、管承……,可都是东汉末年的知名人物。
其中,管辂可是卜卦观相的鼻祖,还擅长天文。据说其观面断人,比许劭强了许多,只不过许劭是前期,他是后辈而已。
管宁则是大儒,东汉末年名士;
管统则是袁绍收青州后,袁谭麾下的东莱太守;
管贡此时应该在青州治所临淄做州吏;
管笃现在还小,可日后他可是要被孙权派往辽东的大员。
不过,两个从武的管亥和管承,对于汉朝来说,可都是反贼。
管亥不用说了,是黄巾军的渠帅。当青州黄巾军败了之后,他就隐藏起来,成为青州黄巾军的统领。
在演义中,他在攻打北海国时,刘备来援,管亥与关羽单挑,被关羽一刀斩于马下。
蔡成要拥有军队,管亥就是他的第一目标。因为管亥能为他带来大量的军队和青壮劳力。
联络管氏,委托管氏去北海找到管亥,可是蔡成能否拥有第一支军队关键之关键。
再怎么着,管亥也算是东汉末年的二流中的顶级武将。
至于管承,此时还在渤海做海盗,是蔡成看中的未来水师统帅。
青州管氏,起源于周文王第三子,周武王胞弟,于西周时期建立管国的管叔鲜。
管氏一族,在历史上最有名的,大概就是春秋时期齐国的管仲了。
经济上,管仲推行“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政治上,管仲促使齐桓公“尊王攘夷、九会诸侯”,军事上,管仲创建“三军之制”,由此成就了春秋时期的第一个霸主齐桓公。
管氏传承至今,历经近两千年,早已经开始没落,但在东汉末年,却有崛起之象,也不负世家之名。
而蔡成要想控制青州,前期最缺少的就是士族的支持。有士族的支持,才会有足够的官员,也会引来更多的人才。
在东汉末年,出身和声望,可是最大的杀器。
袁绍凭什么可以不战而得冀州?凭什么有名士去帮他做说客,说服韩馥让出冀州?
除韩馥软弱无能外,关键是袁绍的背景是“四世三公”的袁家,而袁绍也是西园新军的中军校尉。
这些都是袁绍取冀州的本钱。
哪怕韩馥再软弱,换个人,他也不可能把冀州让给袁绍。
而现在东莱蔡家和东莱管氏联姻,蔡成可利用的资源,就得把整个管氏都算上,同时还要考虑把管氏一族的名士一网打尽。
毕竟蔡成现在是要背景没背景,要声望无声望,父亲还是蔡家的庶出,也没什么出彩之处。
所以管氏一族,本来就是蔡成看中的首要目标。
这些,当然不能在这里说出来。哪怕是到了书房,也不可能全部说出来。
自己的父亲是郡守,那就以“治理地方、改善民生”为切入点吧。
“这是肉菜,成儿多吃点。”这次是蔡母给蔡成夹菜。
第9章 人尽其用
今天由于有了中午的接风宴,所以早上蔡家并没有开伙,都在等着中午那一顿接风宴呢。
中午的接风宴,不仅是蔡家人,就连郡丞、功曹、主簿、督邮这郡府四个主官,包括军方的都尉也都被请了来。
大家沾光,都吃了一顿有肉菜且是干饭的午餐。
那些人早上肯定都是没吃饭,就等着中午一顿呢。
如此,晚上蔡家就只能吃稀的,部分菜肴还是中午剩下的。
蔡母心疼蔡成,晚上还亲自下厨专门为蔡成多做了一个肉菜。
之前蔡妍一直在给蔡成夹菜,就新做的肉菜,其他人也都自觉地吃其他剩菜,只有蔡母为蔡立夹了两筷子。
蔡成早就看到如此情景,可也没说什么,只是快速地把粥喝完。
然后他说道:“三年,最多三年,如果没有天灾,我保证让东莱郡所有人,每天至少两顿干饭。”眼睛都有点发红。
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他就已经知道这个时代的日子有多苦了,何况他到来的还是不算富裕的东莱郡。
此时民众就已经困苦如此,那等诸侯开始相互征战之时,那百姓该是什么状况?
黄巾之乱后,军阀割据的迹象已经初显。中华民族的乱世,从黄巾之乱开始,一直延续到隋文帝一统天下,足足三百多年。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汉恒帝永寿三年(公元157年),全国人口是近五千六百五十万。而到了西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全国人口只剩下近一千六百二十万。
短短一百多年,汉朝人口锐减八成以上。
虽然晋一统天下让人口稍有增长,可从太康元年开始并延续了十六年的“八王之乱”后,全国人口已经不足千万,而且精锐军队全部打光。
难怪会有“五胡乱华”!
难怪五胡乱华差点让中华民族亡族灭种!
那时的华夏和大汉民族,已经贫弱到了极点,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如果不是有南方的纵深,而且“五胡”不善水战,世上再没有汉族,更不要说什么中华民族。
即便如此,大汉族的血脉从此也不再纯正。
这一点,就从西汉时男性平均身高是169厘米,到清朝后期的160.5厘米,便可以从侧面印证(注:身高,除贫困原因之外,还有血统的因素),足足矮了将近一米。
隋文帝杨坚、唐太祖李渊的血脉,都有鲜卑血统。
南北朝期间,被五胡乱华残存下来的穷苦百姓,在环境逼迫下,不得不与五胡通婚。延续一百七十年的南北朝,在长江以北,纯粹的华夏血统,几乎断绝。
虽然之后又都称为汉族,那是因为汉族同化了其他民族,其中也包括血脉的混合。
“必须要有一支铁血强军,护我华夏北方边境!护我华夏血脉!”蔡成心中暗暗立誓。
此时蔡成倒有有些庆幸他能够穿越到东汉末年。如果穿越到五胡乱华之后,华夏血脉都不纯粹了。
五胡之后汉人微,崖山之后无华夏。
学习历史和直接回到这个年代身体力行地感知历史,内心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傻孩子,我们家已经算很好的了。你不知道每年要饿死多少人,要是灾年,那更是饿殍遍野。”蔡母出语宽慰蔡成。
蔡母当然知道,蔡成是看出了别人都舍不得吃肉菜,所以才三口两口把粥喝完。
“母亲,以后不要单独给我做肉菜。我要和全家人吃一样的,直到我能能够让全家人每天都能吃三顿干的,想吃肉就可以吃肉。”蔡成恳求地望着蔡母。
家政,是蔡母来管治的。
如果蔡母偏向自己,别人还真不能明面上说什么,毕竟他可是蔡家唯一的嫡子,可整个家族的隔阂就会从此产生。
按当前的习俗,蔡成不能让下人和蔡家人同等待遇(就是当今社会也做不到),但让整个蔡家人同等待遇,还是可以的。
听到蔡成如此说,两个姨娘和蔡正、蔡必,目中都流露出感动之色。
要知道,平时蔡立、蔡母和蔡妍三人是单独用餐的,而两个姨娘和蔡正、蔡必也是单独用餐的。
蔡成之所以要把管家容纳到家人中来,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管家和他两位哥哥一样,都要委以重任。
当然,他还是留了一手。他没有要求中伯和蔡家一起用餐。
再怎么说,中伯有自己的家人,当然,也都是蔡府的下人。
他不能这么做。
如果蔡家的下人能够和主人一起用餐,这会引起轩然大波,会被别人说成“不分尊卑、礼乐崩坏”,也会被所有的世家大族孤立。
那些世家大族,怎么可能和一个“不分尊卑、礼乐崩坏”的家族往来呢?
在汉朝,女人和下人都是没有字的,男人只有在家中给行了及冠礼之后,才会由家中长辈给起字。
比如现在蔡成就是没有字的。
如果中伯不是蔡立的伴读,而且二人之间亲如兄弟,蔡立的父亲也不会赐姓、赐字。
听到蔡成如此要求,蔡母倒是没有什么。
她为人本就随和,也从来没有欺负过两个妾室,对蔡正和蔡必两人,更是一视同仁。
否则的话,蔡正、蔡必两人,必不可能对蔡成如此呵护。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所以蔡正、蔡必两人,才真的把蔡成当成亲兄弟。
蔡正和蔡必对望了一眼,满眼都是宽心和欣慰,而两位姨娘眼眶都有些微红。
反而蔡立却有些不解地看着蔡成。
蔡成不好多解释,只好对蔡立说了一句:“他们都是我们蔡家人,也都各有能力。我们东莱蔡家,需要做到‘家人平等、人尽其用’。”
至于“家人平等”,蔡立本就没有异议。
这么多年来,在蔡母的操持下,蔡家已经足够平等了。
除了不能一起用餐外,其他几无差别。
但成儿所说的“人尽其用”,蔡立没有理解。
可他能从一个陈留蔡家的旁支庶出,能够做到如此一郡之主,而且根本没有借到陈留蔡家的力量,全靠自身的才华与智慧。
第10章 知识垄断
他马上就联想到下午时蔡成所说所述,略一思忖,就想到按蔡成所说,日后需要大量的人手。如果蔡家人不能“人尽其用”,岂不是全部要用外人?
成儿要做的事情,必然需要有人管治。是自己人可信,还是外人可信?这不言而喻。
何况,蔡家的下人中,有很多人识文断字,对蔡家也忠诚。
蔡立认为,成儿是用这一方式,来示恩于蔡家所有人,从而让蔡家人更为忠心,更加卖力。
这才是人尽其用的本质。
想到此层,蔡立看向蔡成的目光,除欣慰之外,已经多了一些敬佩。
欣慰,那是因为蔡成毕竟是他的儿子,而且还是嫡子。
敬佩,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成儿思虑的周全。
“绝世之才!麒麟之姿!……”蔡立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八个字。
“父亲……”看到蔡立对他的建议没有响应,蔡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马上出言提醒。
他哪儿知道,蔡立是被蔡成给惊到了。
听到蔡成的呼声,蔡立才惊醒过来,忙不迭地说道:“非常好,非常好!就按成儿所说的办。”
在当前,东莱人口如此之少,而蔡成在开创局面又如此之大,处处都要用人,蔡家当然要全员上阵。
不仅如此,还需要众多世家大族配合。
否则就凭蔡家这点人,可能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也是蔡立对“人尽其用”的理解。
听到蔡立如此支持,蔡成开心地笑了。
虽然他当前的思维,要比当前汉代之人,不知道高出多少层次,也不管他有多老成,可他毕竟只有十二岁,所以时不时地流露出童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何况,这其中还有那个真正蔡成灵魂的影响。真正蔡成的灵魂,早已经被同化,但影响还是有一些的。
第二天一早,蔡立就召来功曹,让他协助两位神医建立“东莱大医堂”。蔡立告诉功曹,所有细节,华、张二神医早有谋划,而且不需要花费郡府一钱,只需要功曹协助、协调便可。
而蔡正则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桌上铺着整个东莱郡的舆图,一边画一边记,非常专注。
蔡必一早就带着两个下人出了门,谁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蔡立吩咐完功曹后,又带着功曹一起去见了华佗和张机二人,然后他就带着蔡成,径直赶往左府。
左府?
蔡成不是急于和管氏家族建立联系吗?怎么会先去拜访左府?
凡是了解东汉末年历史的人都知道,那时出现了一个惊世之才,他改进了蔡伦的造纸术,推出了更为优秀的“左伯纸”。
这个人就是东莱黄县的左伯(字子邑)。
熟知历史的朋友都知道东汉末年的“左伯纸”。史书记载,“子邑之纸,妍妙辉光”,与韦仲将制作的墨、张伯英制作的笔,当世并称。
可现在左伯还在东莱黄县,并没有前往京都洛阳游学。
今天蔡成拜访之后,“左伯纸”就要提前问世,而且要比真实的“左伯纸”好上很多倍。
蔡成造纸不仅是为了钱,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打破知识垄断,降低世家地位。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可不是一句空话。
为什么这么说?
无论是秦始皇,还是汉高祖,或者是汉光武帝,都是开国皇帝。
他们手上有强大的军队支持,所以皇权一时无两。
可打下天下后,紧接着自然是治理。要治理就需要官员,而官员必然都是读书人。
如果连字都不识,连古之圣贤的文章都读不懂,如何治理一方,甚至是一国?
既然官吏都是读书人,而在没有纸张的年代,文字记载都靠镌刻竹简,成为读书人的成本极高。
否则的话,连前圣古贤的文章都读不懂,如何治世?
那时竹简上的文字,可都是没有断句的。而且镌刻竹简费时费力,上面的文字都极为简练,要是没有人教,能读懂的还真不多。
想想我们在小学、中学、大学学习古文(而且都是已经断好句的)的情景,自然就知道古人学习有多难了。
所以,在秦汉时期,成为读书人,成本极高不说,而且还机会寥寥。
因为贫困百姓根本就请不起先生,哪怕十里八乡凑钱请个先生,最多也只能起到启蒙的作用。
真正有学问的人,自然都被世家大族给垄断了。而且还是双向奔赴:世家大族拉拢名师,名师也愿意为世家大族服务。
没办法,世家大族有钱有势呀。
只有世家大族才有能力请得起高明的先生,才有足够的钱粮培养读书人。
读书人尽出士族,可不是一句虚言。
尽管寒门、乡绅也会培养几个读书人,毕竟数量太少,对世家大族根本构不成威胁。
所以,世家大族还有另一个称呼:士族。
如此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世家大族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就会越来越大。
他们中不乏为国为民之人,但真到了利益冲突之时,他们的内心必然会维护谁的利益?这是不言而喻的。
历朝历代,把持朝堂的,一直是世家大族。
哪怕到了清朝,随着满人的腐朽,朝堂的话语权也开始朝着汉臣不断倾斜。而这些站在朝堂顶端的权臣,有几个不是出自士族?
可见,只要士族垄断了知识权,皇权无论开始时如何强盛,也会因被缓慢的侵蚀而逐步衰弱。
皇帝不是有军队吗?
你以为世家大族只做文官,就不往军队中渗透吗?
不是说世家大家出身的人,就不会成为优秀将领,而是要看将领是为谁服务的。
被渗透过的将领都是什么水平?看看汉武帝讨伐匈奴就知道了。
真正打败匈奴的是谁?是平民将军卫青和霍去病。
当然,也不能说士族出身的将领就没有优秀的。但这些将领,必然大多数心向世家大族,也是必然的。
没有军权,哪有皇权?
皇权逐步衰落,最后皇帝也就只能被困于宫中,哪里知道什么天下民情民势?哪里知道百姓疾苦、江山破败?
“何不食肉糜”听起来是个笑话,但同样也是一生无法出宫,根本没有见识的体现。
第11章 拜访左伯(1)
有一定智慧的皇帝,发现官僚士族势大,皇权旁落,而皇族已经没落,当然就会想办法利用外戚集团、宦官集团……
中国历史,从某个方面来说,就是皇权与士族斗争的历史,其中参杂着外戚集团和宦官集团。
等皇朝没落,天下大乱,那些世家大族就会四处投资。
哪管你“城头变幻大王旗”,只要不损我世家大族根基就行。
看看三国诸葛一族就知道世家大族是如何操作的。
诸葛珪,诸葛亮之父,东汉末年的泰山郡郡丞。诸葛一族自他而崛起。
其长子诸葛瑾投靠孙权,吴国大将军,宛陵侯;
其次子诸葛亮投靠刘备,蜀国丞相,武乡侯;
其侄儿诸葛诞(诸葛亮堂兄)投靠曹操,征东将军,高平侯。
兄弟三人,都对主公绝对忠诚,也都混得风生水起。
这可是诸葛家后辈中最优秀的兄弟三人。
可以想见,不用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最后也会投奔刘备。
如此一来,不管谁取得最后胜利,诸葛家都不会衰落。
诸葛家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最后曹、刘、孙都未能取胜,真正取胜的是司马氏。否则诸葛家族不会自此没落。
这就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的最好注释。
也可见,知识垄断的巨大影响。
要想打破知识垄断,就必须降低学习知识的成本。
其中,最大的成本就是纸张和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
有了纸,而且纸张还需要变成大众消费品,贫民百姓才能读得起书;
有了白话文,有了标点符号,文章就能通俗易懂,不需要高明的先生为师,便可以启蒙。
否则哪怕蔡成有这个心,想为穷苦人创建读书的条件,最终可能就是因为纸张过于昂贵,连教材都印制不起。
没有能够在贫民阶层中广为流传的基础教材,启蒙就无从谈起,知识垄断就无法打破。
所以,蔡成要想改变历史,对于造纸人才绝对是求贤若渴。
如果不是穿越到了东莱郡,蔡成真不知道能否在乱世中找到左伯。
左家也属寒门,家境要比蔡家稍好一些。
蔡立去过左家。早在他上任黄县令时,就拜访过黄县境内的所有大家族,也包括如左家在内的所有寒门。
为官一任,要想做得顺畅,除上官外,还有一个要害之处,就是得到所有世家大族的支持。
哪怕蔡成再有想法,也不得不暂时依赖于世家大族。
毕竟当前知识垄断还没有打破,朝野还在世家大族的掌控之中。
不过好在世家大族中,也有为理想(汉时称为“大道”)而做官之人,比如出自颖川荀家的荀彧,就是心系汉家正统、心系百姓的。当然,他也因心系汉家正统而被曹操所杀。
要打破这一垄断,绝非一日之功。没有十年、二十年,根本不可能做到,而且还需要有军队的威慑。
世家大族可不是傻子。贫民都有了读书的条件和权利,直接动摇的是世家的根基。
没有军队,根本镇不住世家大族。
左家的距离不远,一刻钟左右就到了。
左家下人看到是郡守亲至,而且还言明是来拜访左伯的,马上跑进去通报。
很快,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跑了出来。
左伯相貌算不上俊郎也不丑陋,身材不算伟岸也不低矮。不到二十岁,一身书生气。
三步两步跑到蔡立父子面前,拱手一礼。“郡守大人有事通传一声便是,怎有劳亲自上门?”
蔡立马上回礼并笑道:“可不是我来寻你。我家成儿前日刚刚归家,听说子邑的书法自成一家,但嚷着前来拜访。”
蔡成在旁也马上有样学样的拱手为礼。“小弟蔡成,偏爱书艺,特来向子邑兄长请教!”
没等左伯客套,蔡立示意跟着的下人,把手中的麻布袋递给旁边候着的左家下人。
左家下人自然知道这是前来拜访带的礼物,便自然接过。
麻布袋刚刚入手,左家下人便惊叫道:“竟然是木炭?”
如果是往年,以木炭作为拜礼倒没什么。
可今年因黄巾之乱,东莱人口流失太多,其中就有大量烧炭人,导致今年木炭已经有短缺之势。
青州冬季气温不像东北那样真的可以冻死人,但最低之时,也可达到零下十七八摄氏度。
而在汉代还没有棉花,人们身上穿着的是以麻布衣为主。至于丝绵,自然是富贵之家的专属。
也不能说汉代没有棉花,在西汉时,印度、缅甸一带的棉花就已经传入中国的云南一带,到东汉之时,已经传入中国的两广一带。
只不过传入中原却是在南北朝时期,大面积种植,则要到宋、元时期了。
“郡守大人,今年木炭短缺,您这礼可太重了。”左伯有点不敢收。
蔡成在一旁心说:“本来就是要用重礼砸你的。”
“无妨无妨。成儿要向你请教,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蔡立也客气地说道。
左伯明显不懂客套,张了几下嘴,不知道如何推辞,无奈之下,只好请蔡立父子二人进入客室。
在古代,客室都是安排在第一进的。只有贵客,才会引进到后面几进中的书房中。
双方落座之后,左伯略带尴尬地说道:“蔡成世弟来得不巧。因我平时用纸张过多,至今家中已经再无纸张了。”
蔡成尚未及冠,如果及冠,左伯就要称呼蔡成的字,而且还要加上“兄”。
“兄”并非指年长,而是相互的尊称。你称我为兄,我同样称你为兄。
“兄长”才是称呼年长于己的平辈之人。
左伯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今天无法看到我书艺了。
“无妨。子邑兄长必有前日所书,小可也可观赏。”蔡成微笑着。
他来拜访,可不是来看左伯“特工八分”书艺的,而是来找造纸的同盟,怎么可能被左伯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不过,左伯也是担心蔡成观赏书艺后,一时兴起,想泼墨挥毫,所以才有此说。
第12章 拜访左伯(2)
“那倒是还有一些,只是怕会贻笑大方。”左伯一边起身取之前所书,还一边问道:“听说世弟是被高人收为关门弟子,前日才学成归来?”
左伯这是起了八卦之心。
古时的读书人,相互之间可都是不服气的。除非你出自名师门下,而且还要创出一定声望。
汉代读书人本来就少,名师更少。在东汉末年,名师大概只有庞德公、黄彦承、卢植、司马徽等寥寥数人,也就一手之数。
蔡成如今学成归来,其师尊是谁,蔡家却没有传出,也难怪左伯对此好奇。
“在师尊处求学三年,时日匆匆,所学未达师尊之万一,倒是让子邑兄长见笑了。”蔡成客气地说道。
“哪里哪里,成弟乃高人之徒,子邑正想请教,还望成弟不吝教诲。”嘴里说着“哪里”,“成弟”已经称呼上了,内心中已有轻视之意。
哪怕你天资逆天,短短三年,又能学到什么?
“我师尊号山中客。在收我徒之前,从未收徒,我是他老人家的唯一弟子。而且学习三年,从未透露过他的家世,至今我对师尊都不了解。”
蔡成心说:“你不就想知道我师尊是谁吗?问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看你还八卦不。”
其实说左伯八卦也不确切,当世名师太少,真拜于名师名下,那可是要一飞冲天的。
如刘备,尽管早已经被卢植逐出门墙,可在汉献帝承认其为皇叔之前,他也只能以“卢植门下”来给自己脸上贴金,进而博取声望。
“山中客?还真没听过。”左伯内心说道。
无名无望之人,也有收徒的,只是不会被朝野重视罢了。
如公孙瓒,如果不是出自卢植门下,哪里有机会在幽州搞风搞雨?根本不会有人追随他。
赵子龙受郡中世家所托,投奔公孙瓒,甚至还在公孙瓒败于袁绍之后,同样是奔着“卢植门下”四个字去的。
左伯尽管内心疑惑,可也不好追问。一边说着“令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必是世外高人。”,一边把自己所书铺于书桌之上,请蔡立父子观摩。
蔡成看到左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知他对自己的师尊不甚了了,对自己已有轻视之意。
不过这对蔡成来说,倒不是问题。蔡成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征服左伯。
蔡立和蔡成走到书桌前,认真地欣赏起来。
“果是书法大家,确是惊艳!”蔡立一边认真观看,一边迭口称赞。
其实,那时左伯的“特工八分”之法,还属于籍籍无名,何况蔡立自身的书艺实在不入流,他哪儿会欣赏,也就是看个热闹。那观看的认真劲,也是装出来的。
倒是蔡成仔细观赏之后,面向左伯,躬身一礼。
“子邑兄长的书艺绝对冠绝当世。其笔如钩,其意如竹。必将流传后世、青史留名。”
听到蔡成如此赞誉,甚至说出了“冠绝当世、流传后世”之语,尤其是“其意如竹”更是说到他内心深处,更是让他意动不已。
要知道,他的特工八分,本就是观竹而起意的。东莱竹少,但他也想尽办法在自家后园中种植了几株。
从来没人能够看出他书艺中的“竹意”,别人赞他书艺,最多也就是“苍劲有力”,如今却被蔡成一语道破书中本意,让他如何不兴奋?
他内心中对蔡成的轻视,瞬间就消失不见,脸上的真诚笑容,怕不是想马上把蔡成引为知己。
“世弟谬赞了!为兄倒是想听听此书有何不足。”不知不觉,称呼又从“成弟”变成了“世弟”。
蔡成沉吟起来。半晌后,才缓缓道:“要说不足,却不是子邑兄长书艺的不足,而是蔡侯纸的不足。如果纸张再好一些,使得笔墨不至于因纸张之陋而洇浸,则所书必然更加苍劲。使用蔡侯纸,书中的‘松’意未能尽达。”
此语一出口,左伯惊喜交加。不仅内心中把蔡成引为知己,更是觉得蔡成的学识深不可测。
他书艺中不仅有“竹意”,同时还有“松意”。两意相合,才是“特工八分”的真意。
他知道,能如此评价之人,必是真正看懂他的书艺了。
他总是觉得自己写出来之后,纸张上的字迹,总是和自己内心所期有很大差异。他也一直在寻找原因,更是想过纸张的原因,如今得到蔡成的佐证,让他惊喜莫名。
喜,是因为被蔡成看出了“如竹如松”之本意;
惊,是蔡成直接指出,笔下意之不达,是因为纸张的质量。
看到左伯惊喜的表情,蔡成马上顺水推舟。
“纸、笔、墨为书艺之基,其中纸为重中之重。与这三者相较,砚反而只是配属的观赏之物。如若小弟没有记错的话,始皇帝实行‘书同文’之时,便是由李斯、赵高各书一篇文字。那时无纸,只能用羊皮卷。可见纸之所重。
“好在我朝发明了纸张,又由蔡侯改进,才有我辈展示书艺的机会。而子邑兄长必是其中翘楚。”
蔡成侃侃而谈纸之重要,又论及蔡侯,对有纸以来的历程,仿若如数家珍,让左伯更加高看。
“确如世弟所论。如果没有纸张的发明,自然不会有改进,更勿论书艺的出现。蔡侯是改进纸张的第一人,他也因此而封侯。想要书艺能够发扬,尚须有志之士对纸张的持续改进。”
左伯听出了蔡成的意思,纸张的改进不是一蹴而就,必然有个持续改进的过程。
当然,他自己也非常赞同这样的观点。
他只是没想到蔡成打蛇随棍上,马上借着左伯的话头,说道:“改进者,为何不能是子邑兄长呢?”
蔡立在一旁哭笑不得。
你要拉拢左伯,也要委婉一些嘛。至少也得先聊聊家常,拉近双方的感情。
本来聊书艺,而且聊得很好,已经开了一个好头。怎么就开始单刀直入了?
在不知对方心意之时,如此单刀直入,很可能把事情谈崩。
可想想蔡成毕竟还只有十二岁,哪里懂得委婉,倒也说得过去。
第13章 联合左家(1)
蔡立不知道的是,蔡成早知左伯对改进纸张的执念,已经把左伯拿捏死了,怎么会有谈不成?
“我?”左伯没想到蔡成如此说,马上摇头笑道:“为兄对造纸一无所知,如何改良?”
蔡立心中一凛。“糟糕,果然要被拒绝了。还真是少不更事,这可如何是好!”
谁知蔡成却从怀中取出几张纸,递给左伯。
“子邑兄长,我有如何造纸的过程详解。而且这详解,是师尊所述、小弟所记。师尊还说,他来东莱觅徒之时,暗地里观过你之面相,说你是当世大才,只不过偏于书艺和造纸。我归来前,师尊叮嘱,必需要寻到你,造出‘左伯纸’。这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蔡成言诚语切,而且还把自己的师尊搬了出来。
“哦?你师尊竟然观过我之面相?”
在东汉末年,以《易》为基础的谶言、面相学以及观人而断,已经开始盛行。
比如许劭评价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司马徽评价诸葛亮和庞统“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安天下”。
所以,蔡成说山中客观过左伯之面相,反而会让左伯坚信不疑。
要知道,当代“观人而断”的第一人是许劭,而“观面相”的第一人就是管氏的管辂。
左伯曾上门求管辂为自己观面,才得知管辂早已经离家,前往北海、泰山等郡去游学了。
左伯嘴上表现出不敢置信,实则内心中早已欣喜莫名。
之后为压抑自己的欣喜,只能反赞:“令师山中客,必是隐世高人!可惜无缘向他讨教。”
“师尊所言,不敢作伪。”蔡成一边说着,还一边冲着空中拱手作揖,以示对师尊的尊敬。
谁知道,左伯并没有听他所言,反而已经拿着蔡成给他的“造纸术”认真地看了起来。
随后就惊呼出声:“这是何等书艺?竟然如此美观!”
蔡成微笑解释道:“此乃师尊所传,名为‘小楷’,实是当朝黄门侍郎钟繇钟大人所创。”
左伯再次认真观赏后,赞叹道:“东莱地处偏荒之地,对天下之事知之甚少。我因家中贫寒,已无力用纸,正有开春后赴京都游学之意。此生,若有机会面见钟大人,当面请教‘小楷’之精要,方才不枉此生。”
“子邑兄长的‘特工八分’,丝毫不弱于小楷,堪称伯仲。他日若子邑兄与钟大人相聚,共展书艺,必是一段佳话。”蔡成不吝美言。
只不过,他内心中想的却是:要与钟繇相聚,恐怕得等我派兵迎回汉献帝吧?
左伯一边观赏小楷,也快速把蔡成提供的造纸术通读了一遍。
然后他两眼频放异彩地说道:“竟然可以用芦苇和竹子造纸!妙!太妙了!我东莱竹子不多,但也可培植。芦苇却是随处可见呀。令师之造纸术,实乃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呀!”
蔡成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看着左伯。
左伯马上就意识到蔡成还在等着自己的答复,忙不迭地说道:“世弟能以此事想我,当受我一拜!”说着起身躬身一礼。
蔡成还礼之后,左伯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只是我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还请世弟和郡守大人教我。”
左伯当然明白,如果能够改进蔡侯纸,那他日后用纸,根本就不需家中出资了。这一点对他的诱惑力,就已经大到不可拒绝。
蔡立则是惊诧莫名。
这就成了?
完全没有任何铺垫,甚至没有利益诱惑,只是拿出造纸术,事情就谈成了?
蔡成笑着说道:“有子邑兄长,我相信,更好的纸张必然会出现。我志不在此,所以此事还须全权委托子邑兄长。”
左伯对蔡成是否参与,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
“世弟尽管教我如何操作。”他此时还在可以造出更好纸张的兴奋中,有些迫不及待。
“左、蔡两家和东莱郡府共同建立一个造纸工坊。其中,土地由郡府出具;房屋建筑和造纸的详细技艺,由蔡家负责;启动时所需钱财,由左、蔡两家各出一半;日常研究与改进,以及具体制作由左家负责。
“由于兄长负责研制,所以制出的纸张名曰‘左伯纸’。
“一年后,除我和兄长外,其他制作人手,都发放工钱。
“一旦成功出售,蔡家据六成分润,左家据三成分润,郡府据一成分润。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让我研制新纸,我自有兴趣。可我不知如何管理工坊呀。”左伯似乎对如何分利毫无兴趣,他关注的是如何能把纸造出来。
确实,只要能造出纸,哪怕和蔡侯纸一般的质量,也可获取巨大利益,无需计较过多。这就是左伯的想法。
“这很简单。具体操作及原料采买,由左家的管伯负责。如此一个大家族他都能管得好,造纸那几十号人,他必然也能管好。而我蔡家派出一个账房。审查账目则由你我两家家主和郡府长史负责。”
各家族中的管家,在东莱郡,外人统称为“管伯”。
“好!看来成弟早已思虑周详,左家全力配合便是。”左伯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
“恐怕得先和远山兄商议一下吧?”蔡立提醒着左伯。
远山兄,就是左伯的父亲,名谦字远山,当前左家的家主。
“我马上去请父亲过来。”说着,左伯已经冲出房门,手中还紧紧攥着书写着造纸术的那几张纸。
转眼,他又跑了回来,叫道:“郡守大人和世弟不可居于客室,还请入书房一叙。”
这时,他才想起他们还在客室中。
既然蔡家邀请左家联合,而且还是郡守大人亲自出面,本就应该在书房中洽谈。
此时左伯才有些悔不当初。当初就应该直接引蔡家父子进入书房,同时请父亲前来作陪。
蔡立和蔡成进入蔡家,左谦就已经知道了。
但由于不是来找左谦的,左谦自然也不好露面,直接让左伯出面即可。
可谁知道,这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左谦就看到左伯风风火火地跑来找他。
第14章 联合左家(2)
“你不陪着蔡郡守吗?”左谦从来没见过如此激动的儿子。
“父亲,你看,这是全新的造纸术。蔡家嫡子蔡成,邀请我,不,是邀请我们和蔡家一起参与制作。”左伯兴奋得满脸通红。
本来左谦还保持着沉稳,可听左伯如此一说,马上也绷不住劲了。
纸张当前的价格,他可是心知肚明,绝对的奢侈品。
他们左家为了子女读书,尤其是为了左伯练习书艺,可没少花费。
如果说这些年,左家越来越落魄,和购买了过多的蔡侯纸,有着绝大的关系。
前段时间,左伯也向父亲提出,他要提升书艺,必然需要大量的纸张,可明显左家无力承担。所以左伯打算明年开春后,就前往京都洛阳游学,不再给家里增添负担。
如今听到蔡家竟然有造纸术,而且还邀请左家参与,左谦马上也激动了起来。
左伯三言两语,把两家合作的方式讲述了一遍。
“为何蔡家要占有六成分润?”左谦问道。
很明显,两家合作,蔡家的分润却比左家多了一倍,委实觉得有些意不平。
“我……我没问……不过,我已经请郡守大人到了书房,还请父亲直接去谈。”左伯有些不好意思。
“好,我也去拜见一下郡守大人。”说着,左谦把写着造纸术的纸张,重新塞给左伯,然后就朝着书房走去。
还没到书房,就已经看到蔡立带着蔡成,根本就没进入书房等候,而是在书房门外相迎。
作为一郡之郡守,从地位上,可是要比左谦这样的寒门家主高出太多了。
但那又如何?当代别说郡守了,就是州牧想对一州之地实施切实管辖,恐怕也得看世家大族的眼色。
左家虽然只是寒门,可也比东莱蔡家富裕太多。
于此,蔡立自然不能在左家摆东莱太守的架子。
左谦看到蔡立在门口相迎,马上就明白,蔡立要占六成分润,绝对不是以势压人。
“远山兄,今天突然造访,还请莫怪。”蔡立一边说着,一边拱手为礼。
左谦连忙还礼。“伯涵公,你可是贵客,平时请都请不来。”
左谦只是寒门家主,而蔡立是一郡太守,身份有高低。蔡立可以直呼左谦的字,而左谦称呼蔡立,则必须要加上一个“公”。
“外面冷,进屋去说。”左伯完全是急不可耐的样子。
此时已是初冬,虽然还没那么冷,但小风一吹,还是凛然。
双方分主客落座,下人奉上煮茶后,蔡立首先开口。
“今日我只是陪成儿前来拜访子邑。我家成儿前日刚刚学成返家,知道子邑的书艺超群,又对造纸术有很大的兴趣,故而央求我带他前来拜访。”
蔡成马上起身。“小侄蔡成拜见世伯!”
“哈哈,昨日听说世侄学成归来,正想前去拜访,也好请世侄对左家子弟多多指教。没想到,世侄反而先来我左家。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左谦客气地说着套话。
“世伯,子邑兄长方为当世大才。”蔡成马上一个马屁还了回去。
“哦?说他书艺尚可,倒还勉强说得过去,何来‘当世大才’之誉?”左谦有些疑惑。
如果是赞赏人,可以说潜力无限,也可以说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可说成是“当世大才”,则是把左伯与当世名家相提并论了。
这等于是把左伯架在火上烤,是不能轻易出口的褒奖之词。
“小侄不敢妄言,此乃我师尊所判。”蔡成解释道。“师尊说,日后子邑兄必会造出风靡大汉的‘左伯纸’,从而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令师说伯儿是造纸大才?”左谦完全不敢置信。
别人不知道,自己做父亲还不知道吗?左伯从来没有接触过造纸术。
“确实是我师尊所言。”蔡成再次确定。
“敢问令师是……?”
“我师尊号‘山中客’。小侄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名讳。从师三年后,师尊就再无踪迹。”
“原来令师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高人。伯涵公,世侄师出如此高人,他日必不可限量。”
表面上是称赞,实则是想从蔡立这里再次打听,蔡成的授业恩师到底是何人,有何高明之处。
“我也无缘面见成儿的师尊。当年他带走成儿,只是给我留下了一根竹简,然后便是成儿杳无音讯的三年,直到前日才突然归家。”
这就是告知左谦,他蔡家也不知道山中客何许人也,连面都没见过。
“可昨日就开始为黄县民众诊病开方的华神医和张神医,怎么会突然联袂来到我黄县?”左谦问道。
不把蔡成的真实情况了解透彻,左谦如何敢与蔡家合作?
蔡成三年杳无音讯、突然学成返家倒是正常,毕竟当今世上确实有隐世高人。
可蔡成的能力再大,也不可能把两个神医同时请来黄县吧?
要知道,当世郎中极为稀少,绝大多数郎中,都不会离开本乡本土。
而昨天,左谦已经专门去过两位神医开诊之处,凡由两位神医诊断后的人,无不交口称赞,说他们确实是神医。
这样的两尊大神,连朝廷都无法请到,蔡成何德何能?
“两位神医来黄县,是为了开办‘东莱大医堂’。当时小侄师尊在教导小侄时,就让小侄帮着华神医打一些下手。张神医则是华神医邀请而来。”
反正一切都往山中客身上推。
而且,蔡成在来东莱之前,就已经和华佗、张机二人商议好,为了不引起大家对蔡成的过多关注,所以华佗来黄县是应山中客所托,而张机则是受华佗所邀,早已经统一的口径。
“东莱大医堂?”左谦不明所以。
“是的。由蔡家与华、张两位神医共同开办。开办后,马上就面向整个东莱招揽门徒,以此培育杏林之才。”蔡立对于此事的操作,早已熟知。
“什么?广招门徒?而且还是招的外姓?”左谦不淡定了。
这可是学医。哪个郎中的医术不是家传?而且只传直系男丁,确保自家的求生之艺绝不外传。
第15章 开办医堂(1)
左谦开始脑补:如果左家有一郎中,足以保证左家不会再破落下去。
“别人我不知道,可华神医当下的数位弟子全是外姓人;张神医的弟子中,至少一半是外姓人。”蔡成开始加料。
“这岂不是说,我左家人也可以报名学习?”左谦更激动了。
左谦才不管华、张二人的弟子是谁,他关注的是他左家人能否进入大医堂学医。
“是的。今日长史正与两位神医商议此事,估计明日正式公告就会通传全郡。郡府为了支持此项义举,所有大医堂所需宅院,均由郡府提供。
“同时,我蔡家尽管有前期投入,但前三年绝对不参与分润,以确保两位神医落足东莱无后顾之忧。
“按目前商议,第一期门徒限制一百五十人,其中外科、内科和药科各五十,女子报名优先录取。只要是十三岁以上,皆可报名。”
“外科是什么?内科是什么?”左谦不懂了。
“外科指的治疗外伤,比如摔断了骨头,或者是战场上刀枪之伤;内科则是体内之恙,多是要通过‘望闻问切’来确定病情。两位神医都是内外兼修的,只不过华神医偏喜外科,张神医偏喜内科,所以二人才如此分工。”蔡成的解释通俗易懂。
“原来如此。”左谦稍加思忖,就知道这内外之分之要义。“仔细想来,这内外之分,倒也贴切。战场上多是外伤,乡里间多为内恙,确实是各有其所。”左谦马上就联想到两种医科的所用之处。
左谦没有问药科。他能够想到,药科肯定和采药、种药等有关。
左谦思忖片刻后,直接开始提条件。“伯涵公,能否保我左家一人进入大医堂?”
他可没忘了蔡成所说“左伯尤擅书艺、造纸”。要想和我左家合作,再怎么也得保证左家一人进入大医堂吧?
蔡立还没来得及开口,蔡成就抢先说道:“习医关键是天赋。如果天赋不足,行医时必然害人害己。不过世伯无需担忧,这只是第一期收徒。以后每年都会增加学徒,而且不仅有外科、内科,还会有采药、种药、制药三科。”
蔡成话说得很清楚,要想学医,机会多得是,根本不需要走后门。
左谦突然一下子想明白了。
大医堂是谁开的?蔡家。
造纸术是谁的?蔡家。
如此一来,不是他和蔡家讨价还价,而是蔡家赐予左家发财的机会。
做郎中、贩卖药材可以发财,造纸更是可以发大财。
左谦突然发现,他已经无法询问为何造纸分润蔡家要高出一倍了。
造纸术是人家的,工坊建筑也是人家的,左家出了什么?无非是开启时所需钱财的一半,然后就是出一些人手。
按此,能有三成分润,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以左谦自己的算计,左家能有一成分润,才算合理,左家也能够满足。
准确地说,不是他是否赞同合作,而是蔡家是否愿意让左家参与其中。
当然,左谦认为,郡府的那一成分润,其实也必然归于蔡家,只不过要给郡丞、长史、郡尉等关键角色一些分润罢了。
毕竟蔡郡守要做好此事,也需要其他官吏的支持。
“明日便可出公告?那我在左家子弟中,选几个聪颖之人,也去报名。”左谦嘴上还是大医堂收徒之事。
“哈哈哈哈,远山兄想占几个名额?这可是面向整个东莱,一家能分一人,便已经是占得绝对先机了。”蔡立调侃着。“选择门徒的权力,只在华、张两位神医。无论多少人报名,都是他们二人亲自筛选。”
稍稍停顿一下,蔡立还是给左谦出了个主意。“远山兄,本府建议你多选家中女弟子。毕竟,东莱各地大家,愿意自家女子抛头露面者不会很多。”
“女子能行医?”左谦这才想起,蔡立刚刚说了,要招收三十个女弟子。
“世伯,女子行医可比男子行医优势大多了。”蔡成接口。
“哦?还请世侄解惑。”左谦望向蔡成。
“首先是女子性情温和,对患者更有安抚之效,也利于患者康复;
“其次,更多患者在诊后需要医者照料,而医者短缺,根本无暇顾及于此。患者只能取了药便自行回家,而家中之人懵懂,导致患者病情恶化。一旦有了这些女医,便可让患者留在大医堂,治愈患者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最后,女医不可能走方,只能在近居家之处行医。如果我东莱每县均有一个女医,可想对东莱的造福有多大。且不提女医还可以在其子女幼时,便可言传身教,造福本地数代绝非妄思。”
听了蔡成的讲解,左谦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了。
对呀,为什么非要男子?
左家男丁稀少,多是女丁。这岂不是专为左家量身定做?
哪怕已经出嫁之女,也可以去和亲家说道说道,让其入大医堂学艺。
想到此处,左谦对于送家中女子进大医堂,再无抗拒之心。
“世侄一言,让我茅塞顿开。等到报名日,我家中女子均去报名,让华、张两位神医慧眼挑选。”左谦再无顾忌。
然后左谦再看向蔡立。“伯涵公,本以为左家能参与造纸就是沾了大光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福祉。世侄这可是在造福我整个东莱郡呀。”
这话的意思是,两家合作造纸的事情,他已经没有任何异议。
他说完之后,就看向左伯,让他也说上几句。
可几人的目光看向左伯,才发现,左伯完全没有在意他们三人在谈什么,只是全神贯注地在研读造纸术。
只见他嘴唇时时蠕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面色时而兴奋,时而凝重,时而又是豁然开朗……
蔡立、蔡成父子直到午饭后才从左家出来,左谦、左伯以及管家浩伯,一起送出门来。
双方达成合作,左谦当然要款待一番,一顿酒宴自然不可少。
整个东莱郡开始沸腾。
三天前,郡府快马向各县国传讯:
在郡治所黄县,开办“东莱大医堂”,面向整个东莱郡招收医堂学徒,凡十三岁以上均可报名。其中,女子报名优先。
学徒每年学费十钱另加粮十石,大医堂负责学徒吃穿用度。
(“国”为爵位封地。东汉末年东莱十二县:黄县(治所)、嵫国、曲城、掖国、当利、卢乡、牟平、东牟、昌阳、长广、不其、黔陬。——编者注)
第16章 开办医堂(2)
外科和药科学制三年,内科学制五年。
最让人吃惊的是,大医堂还在每县国特招稳婆十人,共一百二十人,学习三月。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提升稳婆的技能,从而降低生育的风险。
要知道,在汉代,生孩子无异于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稳婆就是负责给女子接生的,通常都是三十岁以上,起码生过两个孩子的妇人。因为她们有经验。
可再有经验,也比不上经过两位神医亲自传授的人。
可见,大医堂就是为了造福一方而设。
郡府功曹谢方(字贤授)谢大人,兼任大医堂主使。
两位神医都是副主使,分别兼任内外两科主管,同时张神医还兼任药科主管。
所有学徒均为两位神医的挂名弟子。
如果学制期内表现优秀,不仅可以继续在医堂内深造,不收任何学费,还有机会成为两位神医的正式门徒。
所有士族、寒门、乡绅,都激动了起来。
自从盘古开天地,哪有可以公开学医的机会?
任何一族,家中如果有人懂医术,对整个家族意味着什么,那是不言而喻的。
关键是学费便宜的让人吃惊。对于富足一些的人家,这点学费刚刚只够一个人一年所耗。
各县府官吏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汉代官吏的俸禄不高,大概只比明朝好上一些。如果没有其他补贴,官吏家中的生活就会比较拮据。
如果家中有人懂医,而且还是两大神医的挂名弟子,可能不用其他补贴,家中的生计就会好起来。
关键是医术是可以传家的。
只要家中子弟能够进入大医堂,哪怕是勒紧裤带,甚至是向士族借钱粮,也在所不惜了。
有的官吏在激动之余,注意到了公告中,还有一项通知:
各县府全力搜寻辖内十八岁以下的孤儿,无论男女和健康情况,全部送往黄县郡府,而且要保证途中安全。
似乎郡府早知道县府会忽略此项,所以,在通知之后,还有一句:
如果哪个县府不全力搜寻孤儿,则该县无论是士族、寒门、乡绅,是官吏之家,医堂都将拒绝收徒。日后发现该县还有较多孤儿,哪怕已经进入医堂的学徒,也会被驱逐回家。
县令看懂了这条限制条件。
这是让所有的豪门一起参与搜寻孤儿。
要知道,多数孤儿都活不到成年,少数孤儿都被豪门买去为奴为仆。
公告上没说,要豪门贵族交出已经为奴仆的孤儿,县令自然不敢把目光放在这群人身上。
但即便如此,各县的孤儿也不在少数吧,起码近千,甚至过千。
如此一来,共能搜寻到一万多孤儿,郡府能养得起吗?
不过,第二天,又一通告到达了各县国:
郡府缺钱少粮,无法抚养这些孤儿,特此向全郡大户借粮,年利一分,三年后由郡府偿还。
各大户可按自身实际情况,自愿借出。郡府不仅记录在案,还会为借出粮食的大户发放功德牌。如果借粮数量达万石以上,保证族中子弟至少一人进入大医堂。
五日后,各县国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始向黄县进发。
车队中,有前往大医堂报名的,有押运借给郡府粮食的,还有县府组织的装运孤儿的车队。
其实,装运孤儿的车队最为壮观。
为了保证孤儿在途中不会被冻饿而死,每辆车都加上了车篷,每天孤儿还能喝上两碗热粥,并由应召而来的稳婆负责照应。
至于米粥所耗费的粮食,则在秋收时,从各县国的粮税中扣除。
郡府往每县都派出三个郡吏,监管各县是否尽心搜寻孤儿,是否确保孤儿的运送。
各路人马在前往黄县的途中,热议之事可不是大医堂,也不是自家子弟能否进入大医堂,更不是两位神医,而是郡守蔡立的嫡子蔡成。
据前来监管的郡吏所言,蔡家嫡子三年前突然消失,连蔡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蔡立只得到一根竹简,说是被山中客收为入室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前几天,蔡成突然返家,而且还带回了两位神医。
普通百姓可能不知,但世家大族却是知道,华佗华元化,张机张仲景,医术高绝,近乎生死人,肉白骨。
只不过,如果想找到这两人,可是不容易。
因为两人常年带着弟子在外走方,行踪不定,只有传说。
这蔡家嫡子何德何能,能同时把两位神医都招揽到黄县?而且,这蔡家嫡子还不满十三岁。
于是,众人肯定,能同时招揽两位神医,必然是其师山中客之功。
可山中客又是谁?住在哪里?出自哪个世家?是什么背景?有什么名望?是否有功名?……
众人说了一路,还是云山雾罩,莫衷一是。
就连一些着名的隐士高人,也没有听说过自号为“山中客”的。
于是,众人猜测,山中客是某位隐士高人,自立的名号,在收蔡成为弟子之前,还不为世人所知。
至于山中客是哪位高人,只能凭个人臆断。
黄县这些天也是热闹非凡。
一是各家各户都在想方设法,让自己家的子弟进入大医堂。蔡立、蔡正、大医堂主使谢大人、华佗、张机等人,都受到各种拜访。
蔡家倒是公开宣称,蔡家子弟暂时都不进入大医堂。
可这有什么用?
大医堂就是蔡家和两位神医共同开办的,蔡家子弟什么时候想进不能进?
至于华佗、张机两人,统统是闭门谢客,说是在收取学徒前,不见任何人,连出诊都免了。
二是黄县的匠人都在往城外的一处贫瘠荒地集中,说那里要大兴土木。
有人询问,则告知是在建造孤儿院。而且随后还要征召整个东莱的匠人,修建蔡家工坊。
没有人相信。蔡家能修多大的工坊,还需要征召全郡的工匠?
也没有人相信修建孤儿院。
在建的明明是茅草屋。这大冬天的,让孤儿居住茅草屋,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起码要冻死一半。若真是这样,那搜寻这些孤儿又有什么意义?
要知道,包括黄县自身在内,一共十二个县国,起码能搜寻上万孤儿。
如果在孤儿院半数冻饿而死,那蔡立包括东莱郡府的名声,那可就能顶风臭百里。甚至朝廷都可能问罪。
第17章 初立名望
于是,流言不翼而飞,说郡守是借赡养孤儿之名,实则要搜刮大户人家的粮食。
至于三年后按偿还本息,更是没人相信。
甚至有黄县大户扬言,如果蔡家真的赡养这些孤儿,而不是为了博取名声,更不是巧取豪夺大户的粮食,日后将会向郡府捐献十万石粮食。
捐献,那可是不需要偿还的。
结果,扬言一出,应者如云。黄县半数的大户,都在声讨蔡太守和郡府。
这也是因为蔡立没有背景,否则谁敢声讨他。
蔡立和郡府根本不辩解,只是派人把如此扬言的大户都记了下来。
三日后,直接要求声讨者签字画押,以做凭证。
凭证上还注明,一年后,所有孤儿能存活九成,而且年纪达到十五岁的孤儿,无论男女,都能自食其力,才算真心赡养。
如果最终证明郡府达到上述所说,各家则按凭证上所说,向郡府捐献至少五万石粮食;
反之如果郡府输了赌约,不仅需要马上归还诈骗而来的粮食,而且还要加五成利。五成利算在蔡家头上。
契约签订后,蔡立在自家宅中,放声大笑。
他实在是忍不住。
因为那些大户必然会输掉赌约,郡府将有有近百万石粮食入仓。
这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相当于东莱最大世家管氏全部储粮的一半了。
一年后,所有人都在传言,与声讨者签订契约,是蔡成给蔡立出的计谋,名曰“请君入瓮”。
因开办大医堂之事,蔡成在黄县也出名了。
毕竟两位神医是随他而来,而且郡府中传出消息,说是开办大医堂,是蔡成还在跟随山中客之时,就与两位神医商议好的。而两位神医,包括神医的弟子们,都唯蔡成马首是瞻。
能引两位着名神医到东莱安家落户,且广招学徒,这哪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即使不是一般人,好像也做不到吧?
更遑论两位神医还以蔡成马首是瞻。
蔡成才十二岁,怎么听这事怎么荒诞。
所以路途上那些议论一样,最后统一的结论是:请两位神医入东莱,皆是山中客之功。而山中客请两位神医入东莱,也是为自己的关门弟子撑场面。
可以说,蔡成归家不到十日,其名声已经传遍整个东莱郡。更有很多人,想知道蔡成到底学了什么,在哪方面突出,除招揽两位神医外,还能否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要知道,孔圣人的十九世孙,孔融孔文举,在幼时就凭着“四岁让梨”而闻名天下,终成汉末着名大儒。
名声都是炒作出来的,名望才都是吹捧出来的。
这世上,有真才实学又有名望之士,委实不多。
蔡成名声大噪,也激怒了黄县的年轻一辈。
哪有文人不相轻的?
哪有年轻人不气盛的?
各家年轻人相互串联后,扬言邀请蔡成以文会友,打算当场考校蔡成的学识。
结果蔡成还真的答应了。
开办大医堂的公示刚刚送往各县国,蔡成就公开邀请黄县诸多士子,去海边共赏初冬海景,并借以结识黄县的人杰才俊。
时间就定在大医堂正式收徒的前四天。
因为蔡成明言,大医堂开始收徒后,他就会非常忙碌,几无时间再与各位才俊一聚。
各家才俊欢呼雀跃。既有一睹蔡成风采之愿望,又有想在学识上击败蔡成之雄心。
结果,出行的当天一早,各士子根本就不用招呼,驾着马车,直奔蔡成指定的海滩而去。
既然蔡成邀请的是士子,而没有注明年龄要求,一些二十岁以上,甚至四十几岁的老士子,也都兴致勃勃地赶往海边。
傍晚,众人归来之时,无论年龄学识,个个都是既有兴奋,又有颓丧。
第二天,观赏海景的过程就传了开来。
众多士子才俊到了海边后,相互寒暄几个回合后,马上便有人提议,众人以“海景”为题,各自作赋一篇。
这个题目当然是他们事先商议好的除蔡成一人之外,其他人个个早有准备。
无非就想考校蔡成一人罢了。
海边上,众才俊你方唱罢我登场,人人意气风发,个个激扬文字,好不热闹。
就连四十岁以上的老学子,都在聊发少年狂。
有意无意之间,蔡成竟然排到了最后一个。
蔡成本就一直静静欣赏着众人所作之赋,时不时还会高声喝彩,一点没有紧张的样子。
看到众人的目光投向他时,他才微笑说道:“我也献丑一赋,还请诸位点评。”
随之,惊煞众人的《冬观沧海》就此出世。
东临蓬仙,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怪石峥嵘。
冬风凛冽,洪涛汹涌。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璀璨,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众人皆惊之时,蔡成心里暗道:“嘿嘿,有我的《冬观沧海》,就再无曹操的《夏观沧海》了。”
这还不算完,蔡成之后分享的诗词,更是让大家惊为天人。
尤其是词,可是汉代没有的文学形式,顿时让人耳目一新。
白日依山尽,
大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观海有感》的五言诗,让人有登高望远、眺望大海深处仙境的冲动,又激发了众人丰富自身学识、攀登人生高峰的雄心壮志。
满岸人争海边望。
长疑蓬莱尽成空,
万面鼓声中。
弄潮儿向涛头立,
手把长楫楫舞天。
别来几向梦中看,
梦里心尚酣。
一阙《酒泉子·观潮》,将海潮之壮观、弄潮儿之勇猛、不屈,尽显众人眼前。
自此,蔡成之才华,轰动黄县,尽传东莱。很快必可流传青州以外,达神州共赏。
人们都说,“汉星璀璨”中的汉星,实则是蔡成在说自己。
在如沧海的人杰中,璀璨而出,必是绝世之才。
蔡家出了个“麒麟子”的传言,不胫而走。
词,这一全新形式,更是让东莱读书人心生激荡,无法自拔的沉溺其中。
而且众人还约定,每年在黄县举办一次“东莱诗词赋大会”,且要邀约天下俊才同乐。
第18章 神医出手(1)
蔡成则在归家后,一个人暗自偷乐。
蔡成自归来之后,就一直在寻找机会,为自己创建名望。
本来他就打算在初期布局完成之后,而且在春风绿地之时,邀约东莱才俊,各展才智,以文会友。
谁知道,回来还不到十天,黄县年轻才俊就给他送上了这个机会。
他相信,自己一篇《冬观沧海》,一篇《观海有感》、一篇《酒泉子·观潮》,不出一年,便可以传至京都洛阳。届时,大汉十三州将人人吟咏,个个惊羡。
他更相信,他的传说自此年年都有,不会断绝。
用不了十年,他便可以名震天下,让割据一方的诸侯寝食难安。
他需要这样的名声,他更需要通过各种事迹,建立自己的崇高名望。
名望,将是他“集天下之智,汇八方之才”的“招贤令”。
谁知道,就在大医堂开始收徒的第一天,就出了事情。
报名还未开始,一辆马车就送来一个严重的外伤病人。
马车到大医堂门前时,准备报名之人都能够看到,该病人的右腿已经肿得如水桶,包裹伤口的麻布,还在不断渗出腥臭的脓血。
凡有过外伤的人都知道,如此伤势,腿肯定是保不住了,能活下来都是万幸。
华佗带着自己的几个弟子,直接冲出门外。看了一眼伤者,就马上让弟子把伤者抬进去。
然后华佗大声对前来报名的人说道:“很多人不知道外科的作用。今日我将公开医治这一患者,可以让一些有志报名外科的学徒旁观,限制二十人,女子优先。”
华佗知道,这是有人想考校他的医术,甚至是想削弱大医堂的声望,才送来一个看起来必死之人。
华佗担心吗?当然不担心。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此人可救。不仅可救,而且还能够恢复如初。
所以,他才允许二十人旁观。
来报名的女子起码有七八十人,马上纷纷开始争夺这一旁观机会。
最后,还是由大医堂主使,郡府功曹出面,指定了男女各十人,进入大医堂旁观华佗神医的医治过程。
“这是有人想打击大医堂呀。这人已经是九死一生,腿是肯定保不住的。让华佗神医来救治,实则是想告诉大家,华佗没有那么神,根本就不是神医。”有人开始点评。
“兄长说的没错。只要这伤者的腿没有保住,一定就会出现传言,说华佗本就不是神医,和一般医者也没什么区别。”
“可为什么要打击大医堂呢?”
“我听说在掖国有个青州名医,不会是他主使的吧?”
“医者仁心。如果是有郎中在后主使,那就太不应该了。”
“谁还没有个好胜心呢?看到别人比自己名气大,心有不服也是常事。”
“我相信华神医,他必然有回春妙手。否则,他让人把伤者抬进去,也不会那么镇定。”
好事者询问后,方知伤者确实来自掖国。但却不是掖国那个名医想打击大医堂,而是他当众宣布,此人他最多能保住性命,却无法保住腿。
所以,那个名医当场给华神医写了封信,恳求华神医定要全力救治该伤者。因为该伤者是家中唯一的壮劳力。
如此一说,大家对那个掖国名医再无龌龊,反而把希望的目光投入大医堂深处。
所有人都希望华神医能让这个伤者恢复如初。一来彰显神医名不虚传,二来也是拯救了一个家庭。
将近两个时辰后,旁观者陆续从大医堂中走了出来,个个脸色苍白、步履踉跄。
虽然前来报名的,都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可选进去的,都是满十五岁以上的,其中还有两个本来就是郎中的中年汉子。
可他们只是旁观,怎么会面色如此难看?难道救治无果?
看到旁观者出来,马上就有人凑上去询问:“那伤者情况如何?”
那两个本来就是郎中的汉子,强忍自己的不适,大声说道:“神医!绝对是神医!哪怕这次不能被大医堂收为学徒,我也要住在黄县,看能否成为大医堂的坐堂郎中,以便于随时请教。”
人群一片哗然。
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送自家子弟进入,也可以放心了。
但仅仅说肯定还不行,必须要知道到底是如何医治的。
一个少女噙着泪水开始讲述:
华神医让准备好温开水后,就解开了包裹伤口的麻布。
那伤者的右腿已经肿成了一片青紫色,腥臭刺鼻的脓血,顺着伤口流淌。
然后他们就看到华神医取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各种钢铁打制的刀具,最长的也不足两指。
华神医并没有亲自医治,而是他的一个弟子上前,手持刀具,直接就把伤口划开了。
而另一个弟子则端着陶盆,接下从伤口中流出的脓血。
那场面,太吓人了。
说到这儿,那少女竟然哭出声来。
另一位少年马上接过少女的话,继续讲述:
脓血流淌得差不多时,又一弟子上前,用陶盆中的温水,开始清洗伤者的伤口。
据他们说,那不是温开水,而是柳枝水。用柳枝水清洗伤口,不仅可以防止继续化脓,而且还有消毒的作用。
那伤势太严重了,严重到伤者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伤口快清洗完毕时,那男子才痛呼出声。
看到男子呼痛,又一弟子上前,喂伤者服下一包药粉,说是叫什么“麻沸散”。
伤者服下麻沸散后,不出半刻钟,就不再呼痛,反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时,华神医亲自出手了。
他再次取出一柄小刀,竟然用刀给伤者刮骨。
一边刮着,还一边给大家讲解,说是这些脓血已经把骨头给浸染了,直接导致骨头发黑。
附于骨头上的毒素,必须要用刀刮下来。虽然不能全部刮干净,也要刮下七七八八,如此才能防止毒素扩散。
他一边讲解着,还一边让大家轮流上前,去看已经紫黑色的腿骨。
不仅如此,他还不断从伤口里面取出一些木刺,并告诉大家,这些木刺才是导致伤口化脓的第一凶手。
第19章 神医出手(2)
那些女子旁观者,都是这个时候被吓哭的。
看到这些女子胆怯哭泣,虽然华神医没有说什么,可他的一个弟子却轻声说道:“如果伤者是你的亲人,而不这样做,就无法救其性命。你会如何选择?是哭泣,还是勇敢地救治?”
此言一出,所有女子的眼泪竟然慢慢收了回去,都强忍着不适,看得更认真了。
华神医向自己的弟子提问:“切开伤口、清洗伤口,以及刮骨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马上就有弟子回答道:“一不要划破血管,二不要伤及筋骨,三不要碰触未患之处。”
华神医接着讲解:
划破血管,会导致伤者大出血。失血过多,九死一生。
伤及筋骨,尤其是大腿之筋,会让伤者痊愈后右腿再无法用力,成为残腿。
碰触未患之处,则是让伤者雪上加霜,伤情更加严重。
一边讲解着,一边再次让一个弟子上前,手持一根粗大的铁针,像缝补衣服一样,开始缝合伤口。
旁边有弟子为旁观者解说:这是羊肠线。用羊肠线缝合伤口,会加速伤口的愈合。而羊肠线会自行融化到新长出的血肉中。
全部完成后,两个弟子上前,开始包扎。包扎时,华神医还在指点着松紧、如何打结等细节。
然后,之前喂伤者麻沸散的那个弟子,没等伤者醒来,再次用水助伤者服下一粒药丸,据说叫“大蒜素丸”,是防止伤口发炎和继续化脓的。
他们出来时,那个伤者还没有醒来。
蔡成在华佗处整整三年,柳枝水、提炼大蒜素,早已经传授给了华佗。至于缝合用的羊肠线,那可是华佗自己的发明。
正讲解着,一位华神医的弟子走出大医堂,高声问道:“哪位是伤者的亲人?”
马上,一个满脸泪痕的中年妇人,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家男人能活下来吗?”
那弟子说:“我师尊出手,不仅能活,半月后就可以下地,两月后便可下田,误不了你家春耕。
“你们进去,用清水为伤者清洗全身。他的身上都臭了,对伤口影响很大。
“另外,你们可能要留在黄县,好方便每日来大医堂照料伤者。”
听到伤者不仅可以活命,而且两月后就能够下田,那女人捂着脸,“唔唔”地大哭出声。
这是喜悦的哭声,又是担惊受怕后的发泄。
那个十来岁的男孩恳求地望着那个弟子,说道:“如果要留下,就得住郡邸。可我们带的钱,可能……可能连诊费都不够……”他很紧张,话说得都结结巴巴的。
谁知道那个弟子直接开口说道:“放心,一会拿着大医堂的木牌,去郡邸登记,郡邸不会收费,而且每天还会免费供应一餐。大医堂可以让你们赊账,等你们有钱时,再来支付诊费便可。”
“哗……”围观之人全都喧嚣起来。
这……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好事?
大医堂竟然可以赊账!
赊账也就罢了,竟然不订立借据,不定下还钱之期。万一遇上心术不正之人,报个假名,然后杳无音讯,那大医堂早晚亏得开不下去。
正在大家议论纷纷,功曹走过来说道:“如果要赊账,需要在医吏那里登记。”
说着一招手,唤来一个郡吏,大声宣布:“这位就是郡府专门负责大医堂的医吏。”
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
原来真正的债主是郡府呀,难怪这么有底气。谁敢欺骗郡府,衙役必然会直接上门。
众人纷纷扬扬,都在赞扬郡府这是在造福一方。
神医坐实,措施利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马上报名,然后祈祷自家子弟能够被大医堂选中,才是最重要的。
大医堂收徒并没有限制住一百五十人。
因为来报名的太多了,而且两位神医筛选下来,实在舍不得那些不错的苗子,最后足足录取了一百六十三人,其中女子四十八人。
其中左家入选三位女子,直接让左谦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所有弟子,包括前来的一百多个稳婆,都被安置在大医堂左右的两个宅子中,而且要求稳婆平时为这些弟子煮饭。
等稳婆的短训结束后,会有专门配置的下人来照料这些学徒。毕竟这些学徒,最小的只有十三岁,确实无法照料自己。
不过,在招收学徒时,大医堂就有要求。所有学徒必须在一年内学会照料自己,否则将遣返回家。
报名者络绎不绝,可那些宣扬蔡家是借收养孤儿名义,搜刮大户粮食的那些大户,一片哀嚎。
他们发现,运送到郡府的孤儿,虽然足有一万三千人,但郡府早已有所安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郡府已经把城内的空置大宅,都租借了下来。
所以,那些孤儿并没有被安置进正在建设中的那个所谓的“孤儿院”,而是分别住进了那些宅院。
城里住不下的,以管氏为首的一些世家直接出手,把这些孤儿安置在自家在城外的农庄之中。
如此一来,别说安置一万多孤儿,哪怕是安置五万孤儿,都没有问题。
而且管氏还扬言,这是做善事。所以,一旦郡府的粮食不足,管氏和参与的大族自会向郡府捐献。
张神医的数位弟子,在一宽阔之处摆上桌子,开始为这些孤儿诊脉(防止孤儿中有患者),完成诊脉的,马上去旁边的郡吏处登记,最后由各个世家直接领走,安置到相应的去处。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按此发展,怎么可能还有孤儿冻饿而死?
那些造谣蔡家的大户,已经发现自己落入彀中。脸面算是丢了个干净,而且一年后,他们还得向郡府捐献粮食。
真不知道这些大户是怎么想的,非要往蔡家头上扣屎盆子,结果咎由自取,反伤自身。
此计为蔡成所出,就是这个时候流传开的。
有了这近百万石的粮食做底,孤儿的生存自然不再成问题。
唯一留下的悬念,就是一年后,超过十五岁的孤儿,是否真能自食其力。这也是那些大户最后的希望。
第20章 黄巾突现
蔡成在整个东莱的名声越来越响。赞誉蔡家成公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估计用不了几个月,成公子的名声,就能够传遍整个青州。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似乎除了黄县周围热火朝天地的工地外,整个东莱再无其他变化,一切如常。
这时,蔡必带着两个下人,兴高采烈地返回了郡府,然后就与蔡家父子几人,一起躲进书房之中。
蔡必双手颤抖着打开一个麻布袋,嘴里低声说道:“父亲,大哥,成了,雪花盐成了。”话语中掩饰不住的激动。
蔡立和蔡正用手指沾了一点雪花盐,放入口中品尝起来。
“好!除了咸味,再无其他怪味!太好了!”蔡立也激动了起来。
“这……这可是金山银山呀!难怪三弟说一定要保密。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天下岂不是会疯狂?”蔡正心有余悸。
蔡成老神在在。“二哥,渔民的情况如何?新型渔网得到认可了吗?”
蔡成不担心盐民。有了他的雪花盐,所有盐民都能够大幅度改善生活,而且速度会很快。
但要改善渔民的生活,困难要大得多。
不仅要让渔民有更好的捕鱼技能,还要有更好的渔网和更好的渔船。最重要的是,海产还要有好的销路,并卖得出价钱。
建造新型渔船目前还做不到,销路目前还无法打开,就只能先从改进渔网上入手了。
渔民多捕捞海鱼,至少可以补贴他们的粮食不足。
“渔民很积极,很快就编织了一张拖网。尽管天寒地冻、海风刺骨,还是有两只船下海试了一下,确实要比原来的撒网好上很多。只不过,新纺织的拖网太不结实了,由于网到的鱼比较多,直接就把网给撑破了。”蔡必说道。
“只要有效果好就好。渔网破了不要紧,很快大工坊就会给渔民提供全新的、保证结实的拖网。对了,二哥,织网好手带回了多少?”
“放心吧小弟,我足足跑了近二十个渔村,找到了数十个织网好手。不过多数都是女子,年后就会前来郡府报到。”蔡必显得很兴奋。
他出去这些天,不仅去盐场试制出了雪花盐,还去了渔村试验了新型拖网。
他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小弟,太厉害了。随意出手,就改善了渔盐之民的生计。
虽然辛苦,可他却非常兴奋,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效果。
有雪花盐,就有海量的财富;
有了拖网,捕鱼量会数十倍的增长,不仅可以极大缓解东莱缺粮的现状,还可以消除这个时代常见的夜盲症(这可是蔡成说的)。
当然,为他试制雪花盐的那户人家,已经被他带了回来,暂时就住在蔡家。
盐民只要制作粗盐就可以了,雪花盐必须要在大工坊内的制盐工坊完成,否则根本无法保密。
蔡正看到蔡必的得意,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二弟,我对农庄的规划,也都做完了,下面就看……”
话未说完,一个郡吏快速冲入后进,距离书房还有十丈远,就高声叫道:“使君!使君!不好了!东莱黄巾再起!现已经侵入六个县治,正往黄县而来。”
蔡立闻言,面色一凛,腾的起身,直接往外走去,嘴里还叫着:“走,去议事堂。”
蔡正和蔡必对望一眼,然后又看向蔡成,没有任何惶恐,反而却一些怪异、惊喜的样子。
蔡正、蔡成两人,马上跟着蔡立赶往议事堂。
蔡必则是不慌不忙地把装着雪花盐的袋子收了起来,直奔厨房而去。
今天晚上,他就想尝尝用雪花盐煮的菜。
进入郡府议事堂后,发现郡丞、功曹、主簿、督邮、掾、史等人,早已齐聚一堂,就连都尉都已经赶来了。
与乌桓、匈奴、羌胡接壤的郡,一般设校尉军职,统兵两千。
而像东莱这样的郡,只设都尉,统兵五百到一千不等。
议事堂中,人人惶恐不安,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
“朝廷不是说黄巾叛贼都已剿灭,怎么东莱又现黄巾?情势如何?”蔡立刚刚冲进门,就马上开口询问,而且看起来脸色还有些泛白。
这脸色泛白,可不是吓的,而是他刚刚一路小跑而致。
但看在其他人眼中,使君和他们一样,都陷入了慌乱。
郡丞上前一步,急道:“黄巾叛贼的起源是在北海国,他们是突然兵分五路进入东莱。其中四路不断深入,朝着其他县治进发,剩下一路直扑黄县而来。从目前得报,黄巾贼人总数约十万余人。”
都尉马上补充道:“这次黄巾贼人的路数好像变了。
“按今年黄巾之乱的经验,黄巾贼人进军,都是拖家带口,如蝗虫过境,行进虽迟缓,却寸草不留。
“但这次黄巾贼人,在抢了一县之后,就马上留下老弱妇孺,并由少数兵力守护。其主力都是快速疾进。这还不到三日,已经横扫东莱半数之地。
“另外,这次黄巾贼人只是劫掠,如果不遇抵抗,他们并不杀人。而且劫掠的对象,全部都是各县的世家大族,对普通百姓,则是秋毫无犯。也不拦截前往郡府和都尉府报信之衙役。
“他们还把劫掠来的粮食,分发给当地贫民,导致跟着他们的贫民百姓越来越多,目前总数有多少,根本不可知。
“按当前各县急报,最多十五日,黄巾贼人便可席卷整个东莱郡。我东莱郡缺丁少兵,根本没有抵御之力,连向北海等郡求援都来不及。”
说到此处,都尉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是都尉,也就是一郡的军事统帅。从地位来说,是与太守平起平坐的。
当然,为了保证军需供给,在实权上,要比太守略微低上一些。
可他目前手上兵不足二百,连扫荡东莱境内的盗匪,都显不够。
可在东莱这既无内忧,又无外患,而且还不富裕之地,他本来只有五百兵丁。
今年黄巾之乱一起,又有三百多人因为是太平道的信徒,直接跑去北海国,加入了攻打青州其他郡的黄巾叛贼。
所以,他现在手上满打满算,也只有二百三十七人,还把自己都算上了。
第21章 蔡成之策(1)
听了都尉的敌情介绍,蔡立开始在议事堂中来回转圈。
此时再看郡丞、主簿、功曹、督邮等一众郡官郡吏,都是惶惶不可终日,哪里有应对之策。
黄巾来了,天要塌了!
“父亲,此时着急没用。既然救援无望,必须独自面对。当前需要马上商讨一个可行的对策。”蔡成说道。
“你个黄口小儿,整个东莱的衙役都极为短缺,都尉手下,只有不足二百兵丁,我们如何独自面对?”蔡立大声呵斥着蔡成。
“成公子,黄巾势大,我们无力抵御呀。”都尉也觉得这个刚刚归来没多久的成公子,有点不靠谱。
这可是军事,哪由得你黄毛小儿多言?幼稚!
“小弟,你刚刚返家没多久,根本不了解情况,莫要多嘴。”蔡正也在帮腔。
反倒是主簿看不下去了,出言劝解。“使君,成公子所言不无道理,我们总要商议出一个应对之策吧?哪怕不是办法的办法,也得有呀。成公子师从山中客,或许真有对策也说不定。”
其他人都听出来,这哪是劝解,这是逼宫。
既然师从隐世高人山中客,而且还学成归来,那你就给个对策吧。
其实,主薄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他平时与蔡立关系最好,看蔡立急无良策,所以在提醒蔡立。
蔡立自然知道主簿的为人,但还是没好气地说道:“别人至少是十年寒窗苦读,而成儿只学了三年。何况成儿在从师之前,蒙学还没完成。让他来议事堂,无非是长长见识罢了。”
蔡立这话没毛病。
蔡成失踪时刚刚年满九岁,蒙学都未能完成。短短三年,恐怕圣贤之学都未能读完,又能学到什么?
“好了。”蔡立挥了挥手,仿佛要把烦恼都挥走一般。“你们有何应对之策?”
郡丞、功曹、主簿、督邮,包括都尉在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头苦笑。
我们哪里有应对之策?
我们要有应对之策,早就说出来了。
如果有兵,倒还好说,可以固守待援。
可黄县没兵呀。那不到二百的兵丁,还真算不上兵。他们除清剿盗匪之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绝大多数连血都没见过。
因为盗匪从来不和他们硬碰,每遇官军清剿,不是往大山里跑,就是乘船出海。
反正每次清剿匪寇,都是一次武装游行。
“唉,完了完了。东莱郡本就单薄,估计不等年关临近,就会被黄巾叛贼全部占据。”郡丞叹道。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想起,现在距离年节,只有一个月了。
“本来还以为朝廷宣布平息了黄巾之乱,就能好好过个年呢,谁知道……”督邮也在哀叹。
“你们现在还想着过年?那也得我们先把脑袋保住吧?”功曹没好气地说道。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面色再次泛白。
对呀,黄巾叛贼可是把官府恨到骨子里了。
这一年中,就没听过哪个官吏能够在黄巾贼人的屠刀下存活。多少州郡的官员,都是被黄巾贼人杀的人头滚滚,这其中还包括他们的顶头上司青州刺史……
“要不,我们撤离黄县?”郡丞轻声说道。
说的好听叫撤离,说的不好听就是逃跑。
“前往北海等郡的道路,都已经被黄巾贼人封死。难道我们能逃到海上去?”都尉早就谋划过逃跑路线了,结果发现,他们无路可逃。
如果是夏天,乘船逃往海上,倒可能求得一丝生机。
可现在是冬天。冬天海上的凛风,可以把人冻成冰块。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蔡立转着圈轻声嘀咕着。
如果细看,都可以看到蔡立的嘴唇都在抖动。
“父亲,各位大人,当今之计,唯有一策。”蔡成清亮又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郡丞、功曹、主簿、督邮没等蔡立阻止,马上就急不可耐又异口同声地说道:“成公子快说。”
只有都尉朝着蔡成流出不屑的一瞥。
“他能说什么?”蔡立的阻止还是到来了。
“使君,就让成公子说说。反正我们没有应对之策,听听也无妨嘛。”主簿马上说道。
或许是平时主簿与蔡立的关系最好,或许是主簿是在座年纪最大的。反正蔡立的脸色开始缓和,仿佛给主簿面子般地说道:“好吧,你就说说吧。”
随后,蔡立才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蔡成,给人的感觉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父亲,各位大人。我们既无兵抵御,又无路可逃,唯今之计,只有与之议和。”
“议和?你以为黄巾叛贼是大善人?你知不知道黄巾贼人恨官吏入骨?”蔡立几乎吼了起来。
这次功曹、主簿等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真没听说过黄巾贼人能放官吏一条生路。而都尉却已经半闭起眼睛,思虑着还有什么逃生之路。
可蔡成还是不急不躁,缓缓说道:“刚刚都尉大人已经说了,这次黄巾叛贼不杀人。”
“我说他们不杀人,是指不杀世家大族之人。从急报中看,目前他们已经杀了好几个县令。”都尉睁开眼睛,瞪着蔡成。
想让我背锅,门都没有。
“只杀县令吗?这岂不是没有对官吏大开杀戒,而且还不杀世家大族之人,这说明什么?”蔡成反问。
在座所有之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互对视起来。
对呀,只杀个别几人,还都是县令。这说明什么?
没等大家发问,蔡成就自问自答了。
“因为他们不想扩大仇恨。据我推算,那些被杀的县令,并非黄巾贼人做的,而是因为平时民愤过大,被当地劳苦百姓借机除之。
“那么,为什么黄巾贼人不想扩大仇恨呢?很简单,他们只是想活着。”蔡成开始深入分析。
“冬季到来,又经历了近一年的黄巾之乱,一些没有被官兵剿灭的黄巾余部,缺衣少食,如果再不掠夺世家大族,自然无法活下去。
“但青州本是之前黄巾之乱的重灾区,黄巾想劫掠,也无粮可抢。这也是这股黄巾余部冲入东莱的原因。”
第22章 蔡成之策(2)
说到这儿,蔡成有了个短暂的停顿。
他是给大家时间,让大家能够理解分的分析。
看到大家已经接受了他的分析,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他们就不会造反。而他们不造成更大的杀孽,不抢劫穷苦百姓,就是想告诉官府,他们只要钱粮,只要活下去。
“既然这样,就有了双方议和的可能。”
扬扬洒洒,惊煞众人。
很快,几乎没有开过口的功曹谢大人就反应了过来,大声叫道:“成公子分析的有理。急报上还说,他们劫掠世家大族时,并没有劫掠一空,而是留下了足够的钱粮。他们给别人留了活路,也就给自己留了余地。”
“贤授说得有理。”督邮支持谢方的观点。
“贤授”是谢方的字。
“难怪外面皆传,蔡家出了麒麟子。今日一观,果然不虚。”主簿感叹。
“分析得鞭辟入里,我赞同成公子的分析。”郡丞也表态了。
就连都尉看向蔡成的目光,都开始出现异彩。
他不再眼睛半闭,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蔡成,嘴中急急地说道:“成公子,你接着说。”
“可贼人要活,就得有大量钱粮,我们郡府哪来多余的钱粮?”反倒是蔡正提出自己的疑虑。
对呀,郡府哪儿来的钱粮?没有钱粮,就没有议和的基础。
诸位大员,再次相对无语。
这岂不又是一个死结?
“他们已经有钱粮了。如今,贼人已经掠夺了六县。按他们的进军速度,再用不了十天,就能够把东莱横扫一遍。所以,他们不会缺少钱粮。他们所缺的,就是谁来接受他们投降,并保证他们投降后,也能活下去。”
“对呀!”都尉猛拍大腿,看向蔡成的目光,已经有了一丝崇拜。
武人,大多是这么耿直。
你有本事,我就服你;你没本事,我就看不起你。
都尉可是经历战场血与火的,虽然因伤退役居东莱都尉,可他仍然保持了军人本色。
郡丞、功曹、督邮、主簿等人的内心,也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果是名师出高徒!
同时他们也在自怨自艾,黄巾贼人已经有了钱粮,不是很明显吗,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十数天的不间断劫掠,他们的钱粮肯定不会缺了。
山中客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三年期间,就教出如此弟子?
也许蔡立是蔡成生父的原因,目前还保持着一定的冷静。
“成儿,为父同意你的分析。可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保证他们投降后还能活下去呢?”
“父亲,如果不把他们看成贼人,而是看成流民如何?官府是如何保证流民活下去的呢?”蔡成反问。
什么是流民?
就是在成群结队、背井离乡、四处乞讨之人。
大汉的疆域辽阔,每年都有一些地方有天灾。近数十年来,灾难更是此起彼伏。旱涝蝗疫,轮番出现。就连皇帝下罪己诏都没有用,灾难该来还是来。
灾难多,灾民就多。若是朝廷赈灾不力,受灾地域的相邻州郡,便会出现大量流民。
这是出现流民的主要原因。
为了防止流民闹事,这些州郡只好开仓施粥,变相地帮助朝廷赈灾了。
灾难过后,流民就会逐渐返回家园,开始恢复农耕。
但如果家园的农田被毁,他们哪怕回去,也仍然活不下去,就会快速变成流匪。
目前大汉各地的山匪、马匪、海匪……等各种匪,绝大多数都是由活不下去的人所构成。
毕竟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没有人愿意为匪。
“成公子,你是说,我们要开仓赈粥?”郡丞没能理解。
“以郡府官仓中的粮食,能施多久的粥?”蔡成反问。
其实大家都知道,以当前官仓那点粮食,面对近十几二十万流民,不出三天,粮食就用光了。
谢方稍加思忖,就大致明白了蔡成的意思。
“粮食再多,也会有吃光的一天。如果真如成公子分析的那样,流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土地。灾时流民,事后都会返回家园,也是因为那里有他们自己的田地。可这些黄巾余党已经没有土地了。”功曹顺着蔡成的分析,继续深入。
或许是因为谢方出身寒门、知民间疾苦吧。
如郡丞、督邮和主簿三人,都是出身世家,根本就没往流民需要田地这个方面去想。
“没错,他们是想要田地。”蔡正也反应了过来。
“可郡府哪儿有田地分给他们呢?”郡丞又提出关键问题,同时把目光投向蔡成。
他们知道蔡成既然如此分析,必然还会有后续对策。可东莱郡的田地绝大多数都在世家大族手中,郡府可没有田地。
比如黄县管氏,谁都知道他们有数万亩地,具体多少外人却不可知。
当前,东莱的世家大族,只给普通农户留下了三成左右的土地,穷苦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
“这好办。分成两个方面来解决就可以了。”蔡成言之凿凿。
“一方面,十余万黄巾余党,加上东莱参与其中的乱民,就算是二十几万流民吧。最低限度每人三亩田才能存活,总共需要近八十万亩田地。虽然不要求全部都是良田,但也不能是贫瘠之地。
“这田地从哪儿来呢?当然要求世家大族出面,与黄巾余党直接洽谈。能够谈成,东莱就不会起战火,也算是世家大族与郡府共渡难关了。
“另一方面,可以要求这些流民自行开荒屯田。反正他们当前手上有粮,足以支撑到明年秋收。加之秋收所获,则又可以支持到后年秋收。哪怕一年中,二十万流民开垦五十万亩荒地,如果没有天灾,后年秋收后,他们就能活下去了。
“如此,世家大族自愿出让四十万亩田地,保证两成良田、六成中田、两成劣田便可。
“待这些流民安稳下来,我东莱便已增加了十余万人口。
“当然,开荒之议,事先不可让世家大族知道。否则,他们就不愿意多出让田地了。”
第23章 蔡成之策(3)
蔡成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措施流传开去,东莱便会涌入更多的流民。郡府把这些流民分配为工匠、盐民、渔民和自行开荒的农户,或许东莱从此便富裕起来了。”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思考,蔡成之策是否可行。
至于那句“东莱从此富裕起来”,仿佛被大家自动过滤了。
东莱富裕起来?好像根本没有这样的可能。
半晌后,蔡正开口问道:“小弟,你可知农户为何不愿意自行开荒?”
既然大家都不开口,他就要主动站出来,给小弟当好托。
这既可以引导大家的思路,让小弟之策能够得到大家的赞同,还能够让小弟借题发挥。
“大哥,小弟知道,农户开荒,需要三年时间,方能把田养熟。田不熟,就只能是劣田,亩产很难超过两石。可哪怕有人愿意花费功夫开荒养田,一旦田地养熟,那些士族豪绅便会出手,用各种理由吞并农人辛苦开垦的田地。所以,现在农户都不愿意开荒。”
蔡成的回答,让郡丞、主簿和督邮,都觉得自己的脸上烧得慌。
确实,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士族豪绅,就是这样吞并农人田地的。而且还毫不掩饰,仿佛他们如此是天经地义一样。
“不过,这也好办。”蔡成没有让大家在土地兼并方面多思考,没有必要。“郡府只要下一道政策:凡是荒地,均为官府所有;凡开荒所屯之田,均不得买卖。如此,新开垦的田地,就会存留在这些流民手中。”
在座的,除几大员之外,那些掾、史等郡吏,出身世家的也不少。
听到之前蔡成要求世家大族出让田地,他们内心就已经非常抗拒了。
此时又听到蔡成让郡府下令,荒地归官府所有,新开垦的田地不允许买卖,都悄声议论了起来。
他们这些士族豪绅靠什么发展?
一靠手中大量的田地;
二靠联姻;
三靠家中子弟投靠不同的势力。
现在要求世家大族出让田地,就等于是在挖他们的根基,怎么可能呢?
要他们的命可以,但要让他们交出土地,绝无可能。
“郡府出规矩好办。荒地归官府所有,这本就是朝廷规定的。既然荒地归官府所有,那开荒后的田地,自然也是属于官府的。只不过官府把这些土地分给了这些流民,当然有权限制他们买卖。”又是蔡正在说。
这些年,蔡正辅佐蔡立处理政事,倒是得到了郡府所有人的认可。何况他说的,确实是朝廷的律法所定。
“不过,”蔡正开始转折。“这其中有两个难点。其一,便是士族豪绅不愿意出让土地又如何?其二,开荒的工具从何而来?”
蔡正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在场的官吏,全部被带了节奏。
因为他们内心的想法,直接被蔡正当成问题提了出来。
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出让田地,看蔡成对此有什么办法。
“很明显,士族豪绅是否出让田地,不是我们郡府能左右的。”蔡成好整以暇。“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要看他们与黄巾谈判。”
得,直接把皮球踢给士族豪绅了。
于是,人们自然联想到,如果不出让会面临什么。
不想不要紧,一想,心都抽搐成一团了。
不出让?那还能有什么结果,黄巾贼人会直接灭族。
家族都没有了,田地自然也就不是自己的了。
在座那些世家出身之人,顿时一身冷汗。似乎议事堂突然变成了夏天一般,汗水止不住地流淌。
原来决定权不在士族豪绅,也不在郡府,而在黄巾一方。
蔡成好像并没有发现在座之人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至于开荒所需工具倒是好办……”
“使君……使君……,黄巾贼人已经……已经到……到城下了。”蔡成刚刚想说如何解决开荒工具,一个衙役就急匆匆地冲入议事堂。
“什么,不是说还有一天的路程吗?”蔡立大惊失色。
同时,其他人的脸色也变了。
“来……只来了……来了……十余骑,说是要与郡府议和。”衙役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
马上,堂中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蔡成。
还真被你猜对了?
你这是什么脑子?
这绝对是大才呀,不世出的大才!
蔡成波澜不惊,和颜悦色地问衙役:“他们进城了吗?”
“回公子,他们就立马在城外,并没有进城。他们要求太守大人上城答话。”
“你不用害怕,黄县无恙,我们都不会有事的。”蔡成安慰着衙役。“你马上回去,告诉来人,郡守马上就到。”
“尊公子令!”衙役马上又跑了出去,但脚步稳定了很多,至少没有那么慌乱了。
“都尉大人,能否麻烦你马上去各世家,召集世家的私兵?父亲,各位大人,我们先去城上看看情况如何?”蔡成直接提议。
其实大家都知道,黄县算上各家私兵,也只有千余人。估计黄巾贼人不进城,就是因为大队人马没有跟来。十几骑进城,一旦被私兵包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然,按大家的理解,让都尉去召集各家私兵,也是为了威慑城下的黄巾贼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一起去看看。”蔡立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大人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功曹、主簿等人也大义凛然地说道。
其实,不是他们不怕死。只不过蔡成的推断已经被证实,贼人果然想要和谈后投降。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那就去看看呗。
你蔡家公子既然提出的应对之策,那就谈呗,最好是蔡成公子去谈,也亮亮本事。
说真的,大概除了蔡立父子之外,郡府中的所有人,都不想掺和议和之事。
和黄巾贼人打交道?搞不好下一刻脑袋就不在肩膀上了。
就算谈成了,也可能会得罪士族豪绅,甚至被朝廷下罪。谁让你与贼人和谈呢?
所以,真还没有人想背这个锅。
而对于蔡立来说,这个锅,他不背也得背。谁让他是太守呢?
而蔡正、蔡成兄弟二人,既然和蔡立是父子,就只能与蔡立同一立场。
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第24章 谈和求生
也不知蔡立是否看穿了其他人的心思,反正他义无反顾地大踏步朝着城头走去。
其他人也紧紧跟上,个个重新挺起了胸膛,满脸大义凛然之气。
数人登上城头后,放眼望去,城下十二骑手持兵器,杀气腾腾的等在城外。
他们的服装、马匹并不整齐,而且其中还有几匹不是战马,很明显是抢来的。
但他们脸上的狠厉,却足以说明他们都是杀伐果断之人。
看到城墙上出现的身影后,十二骑中最为魁梧的大汉,抬手指向城楼。
“来人可是郡守蔡大人?”
他没有称使君,而是直接称郡守,说明他出身草莽,并不知使君才是对太守、刺史和州牧的尊称。
蔡立向前一步,沉稳答道:“本官正是蔡立。不知壮士如何称呼?”
“见过蔡太守!”壮汉把手中长刀挂在马上,随意地拱了拱手。“本人管亥,黄巾青州渠帅。因没人给吾举办及冠礼,所以也没有字,直呼我名便好。”
“壮士管姓,是否与东莱管氏……”谢方问道。
听到黄巾渠帅姓管,又都在青州,很自然就会联想到东莱管氏。
谁知道,功曹话未说完,就被管亥直接打断。“各位大人不要乱联系。虽然都姓管,或许五百年前是一家,但自我懂事便父母双亡,是乡人告知我姓管。东莱管氏可是世家大族,怎么会和我这个没人管没人问的孤魂野鬼扯上关系?本人不敢高攀。”
这话说得就很透彻了。
本是孤儿,乡人告知才知本姓。如若和东莱管氏同族,怎会有如此悲惨经历?
自称“孤魂野鬼”和“高攀不起”,自是对东莱管氏不屑一顾。
蔡立等众人对望了一眼,都心领神会。
乡人告知,或许是“官”、“冠”,甚至还可能是“郭”,毕竟存在谐音的可能,谁说就一定是“管”了?可见,此人与东莱管氏确实没有关系。
蔡立清了下嗓子,对着城下叫道:“管壮士,我们言归正传。据下人传报,说壮士此来,是为了与郡府议和?”
“没错。我们都是活不下去的人,谁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听谁的。只是不知郡守大人以及郡府的各位老爷,是否有意让我们能活下去。”管亥也是直言不讳,言语中,似乎对官府之人,根本就不看好。
“管壮士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蔡立好整以暇。
“哈哈哈哈——”管亥一阵狂笑,笑得城上众人不明所以。
不过,城上诸人也知道,他们现在还可以安然站在城头,是因为黄巾叛贼的大队人马没到。
明天黄巾大队一马一到,黄县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所以,哪怕管亥如此放肆,也没有人敢出声。
强势一方提出和谈,还是不要激怒对方为好,以免节外生枝。
半晌,管亥才收住笑声,鄙夷地看着城上诸人。“你们可真是官老爷,从来不食人间烟火。条件我不是已经提出了吗?就一个条件:让我们活下去。”
“可我们并没说要杀掉你们呀。”郡丞有些委屈。
你们投降,我们接受,而且绝对不杀你们,还要我们怎么样?
管亥静静地盯着郡丞,看得郡丞内心有些发毛。“官府不杀我们,我们就能活下去吗?你也是郡府高官,竟然不知道人要活下去,都需要什么吗?”管亥讥诮地问道。
郡丞尴尬不已。
人要活下去,除没有主动伤害之外,当然还需要衣食。
之前成公子的推断,至此全部验证。
“可你们不是已经抢了很多钱粮吗?”督邮觉得对方有点不讲理。
“你难道不知道粮食有吃光的一天?请问这位官老爷,我们粮食吃完之后,是不是得重新造反,好抢更多的粮食?还是干脆就等着饿死?”
这次开口的不是管亥,而是他旁边的一个壮汉。从表情上看,管亥已经不想开口了,看城头上的众人,犹如看白痴一样。
督邮也尴尬了。
他之所以这样问,还是为自己身后的家族着想,看能否有什么讨价还价的机会,至少还可以斡旋一番。
谁知道对方直接出言讥讽,更是没给他一点台阶下。
可见,之前蔡成在郡府中所判断是多么正确。
对方就是想活下去。劫掠大户,仅仅是保证当前不被饿死。而要活得更久,则需要有土地。
“你们是要土地?”蔡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官府可以不给我们土地,只要每年供给我们足够的钱粮,那也行。”又一马上汉子开口,讥诮的语气更甚。
“我不是这个意思。”蔡立比督邮还尴尬,马上解释道:“我是说,郡府虽然有土地,但都是荒地,并没有开垦好的田亩。”
“哈哈哈哈——”这回是十二骑同时放声大笑。
笑完之后,一个汉子才高声说道:“那是你们郡府的事情。如果你们不能让那些大户交出土地,那我们就去抢。之前我们没有杀人,并不是我们不会杀人。也许那些大户也许会大发慈悲,分给我们一些土地呢?。”
话中的威胁和讥讽之意,非常明显。
那些大户是善人吗?
如果他们是善人,怎么可能拥有东莱七成的土地?
偶尔的施粥布善,只不过是为了一些名声。
城上,包括蔡立、蔡正在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蔡成身上。
不服不行。结果证明,蔡成的分析,完全正确。蔡成年纪虽小,却已经把黄巾叛贼的心思给摸得透透的。
郡丞、督邮两人看了看蔡成之后,又看向蔡立。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这还得让蔡成拿主意呀。
蔡成不负众望,城上响起了他那稚嫩的声音:“那得给官府与大户商议的时间吧?你们知道,郡府连兵都养不起,那些大户根本不听郡府的。所以,郡府只能召集那些大户前来。至于他们是否愿意来,来了之后和你们谈的怎么样,都不是郡府能够决定的。”
蔡立、郡丞两人眼睛都是一亮。
第25章 召集大户
他们两个是朝廷直接任命的官员,而功曹、主簿、督邮都是在本地,由郡府征召并任命的。
或者说,除太守和郡丞之外,其他人都不算官,只算吏。这些人自然都是出自本地大户,也是本地大户的代表。
不对,还有都尉也是朝廷任命的。只不过不属于郡府系统,而属于军方。
所以两人内心都在叫着:对呀,让他们自己谈。谈成,皆大欢喜;谈不成,也不关官府什么事。如此黄巾贼人大开杀戒时,就不会对东莱的官吏下手了。
不仅他们两人听明白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郡吏,也都听明白了。
尽管他们对蔡成所言有些不满,觉得郡府没有担当,但也知道蔡成说的是实话。
郡府能下令让大户出让田地吗?当然不能。
这些大户在当地树大根深,郡府根本就惹不起。
真要惹了,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什么背景,随便在朝廷奏上一本,就能让蔡立这个没背景的太守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他们也明白,蔡成如此说,也是在救所有官吏命。
郡丞和主簿两人,看向蔡成的目光完全不一样了,充满了敬佩。
事先推断无比准确,事到临头没有丝毫慌乱,而且才十二岁……
这山中客到底是什么绝世高人,三年,仅仅三年,就能教出如此出色的弟子!太不可思议了。
蔡成这一句话,把郡府和世家大户,成功的分割开来,让很多出自寒门的郡吏心头一松。
寒门没有多少土地,是否出让,根本轮不到他们做主。
如此,当前就形成了士族豪绅与黄巾对立,郡府超然物外的局面。
这似乎是三足之势,却不能说是三足鼎立。
郡府一方根本立不起来,太弱势了。
立不起来吗?
呵呵,不急,慢慢看。
城下十二骑开始交头接耳,明显是在商量蔡成的提议。
很快,城下商议妥当。
“好!就按这位小哥所说,给你们十天时间来召集各地大户前来。十天之内,我们保证不攻打黄县,也可以保证不会袭击前来的大户。十天后,我们需要在黄县城下,看到那些大户。”管亥干脆利落地接受了蔡成的建议。
话落,十二骑打马转身就走,一句废话都没有。
十天,足够郡府派出衙役通知十二县国的大户,也足够那些大户在接到郡府通知后,赶来黄县。
此时,都尉才带着不到千人左右的各家私兵,匆匆朝着城头赶来。不过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
郡府内非常热闹。
督邮已经把当前所有的小吏、衙役都集中了起来,同时给他们每个人都分配好了不同的士族豪绅世家,甚至连寒门都包括了进来。
郡丞、功曹和蔡正等人,都在桌前奋笔疾书。每写好一个折子,就马上送给主簿审核。审核好,递给蔡立,直接加盖太守大印,然后由督邮递给排队等候的小吏衙役。
小吏衙役接过之后,马上大声报出送折子的地点和接收对象,无误后,直接快马加鞭前往传信。
十天时间并不宽裕。
送信因为是快马,可能会快一些,最慢的三天也能送到。但各家主赶来时,必然是乘坐马车,最远的可能会需要五天时间。
可见,管亥他们给出十天时间,都是算好的。
都忙完之后,蔡立、郡丞、功曹、主簿、督邮、都尉和蔡正、蔡成八人,再次集中到议事堂。
这次还没等蔡立先开口,郡丞就抢先说道:“成公子,下面我们应该如何操作?”
而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蔡成身上,直接把蔡立给无视了。
蔡成偷偷地看了看蔡立,却发现蔡立同样也在看着他,而且目光中充满了鼓励。
蔡成想了想,才开口说道:“等那些家主到来后,我们就在城外找块空地,布置一个议和场所。双方各选出十位代表参与谈判,如果愿意,每方还可以带上百名监督者。监督者可坐于代表的身后,能听到双方的声音,却不能参与谈判。”
“那我们郡府要做些什么?”主簿问道。
“我们负责记录呀。”蔡成理所当然地回答。
“啊?我们就放手不管了?”郡丞觉得郡府被忽视了。
“我们怎么管?我们能管什么?”蔡成的反问,让郡丞的不甘瞬间偃旗息鼓。
“他们很难谈拢的,毕竟涉及的利益太大了。先让他们谈上一天,然后根据情况确定,郡府是否以中人的角色加入议和。”蔡立终于表态了。
这表明他是和郡丞一个立场,都希望郡府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原来是想后发制人。”主簿轻声嘀咕着。
“哈哈,没错。他们不可能谈成,最后还得是郡府出马。”郡丞很开心。
他是真不愿意郡府没有存在感呀。
“成公子,”督邮开口请求。“如果郡府真要在其中成为中人,恐怕还得是你出马才行。”
督邮的话,也提醒了其他人。
双方的谈判,必然是火星四溅。
让那些大户让出土地?那还不如杀了他们;黄巾叛贼如果得不到土地,恐怕瞬间就会激起凶性……,这场景想想就吓人。
最可怕的是,最后两方都会怪罪中人一方的郡府。
会不会先联合起来收拾完郡府后,他们再开战……
可见,做这个中人,是有很大风险的。
蔡立眼睛一瞪。“如果他们需要郡府做中人,届时由郡丞和督邮两人出面。”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们是想把我家成儿推出去挡刀吗?
我家成儿出谋划策已经到了如此程度,而且年方十二岁,尚未及冠,你们真忍心让一个孩子去帮你们挡刀?
你们可真不把我这个郡守放在眼里。
蔡立脸色铁青,已经怒不可遏,估计下一瞬就会爆发。
“使君……”督邮尴尬了。
“父亲,届时如果需要,我可以出面。让郡丞大人和督邮大人和我一起,也算是帮我坐镇。”蔡成温和地说道。
明面上,蔡成是想表达:想让我挡刀,你们也得老老实实地跟着。
第26章 打探口风
其实,蔡成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当然看得出来,功曹谢方和主薄一定是站在父亲一边的人,而郡丞和督邮虽然没有站在蔡立的对面,但却是各有心思。
可东莱根据地的建设,还真是需要郡丞、督邮,甚至是各世家大族的支持与配合。
没办法,这个时代世家就是最强大的势力,任谁也无法忽视。
而一旦成为中人,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真的要看中人的水平。
如果利用协调双方的机会,能够得到郡府两位文职大员的认可,那对后面的计划,极其有利。
蔡成的目标当然不会仅限于东莱,他的下一步是整个青州,然后是冀州……
如此,就需要建立一个官僚集团,自己扩张哪里,都有官僚集团紧跟而上。
没有自己的官僚集团,如何能够走出东莱、走出青州?如何管控、治理未来将会越来越大的地盘?
所以,只要不是与自己对抗的,蔡成都希望拉拢他们,得到他们的认可,甚至是征服他们。
实在拉拢不过来,也要控制在不敌对的程度。
听到蔡成说让自己两人要跟他一起去谈判,郡丞和督邮那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可连个孩子都出面了,而且还是蔡家唯一的嫡子,他们作为郡府大员,再不答应,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这里刚刚商议完,黄县本地士族豪绅和寒门的家主,在管氏家主管哲(字隽长)的带领下,直接来到郡府。
因为黄巾叛贼的要求,他们也知道了。
他们知道黄巾势大,急切之下,就想着来郡府打探一下口风。
一是看看郡府的态度,毕竟郡府代表朝廷;二是看看郡府有什么应对之策。
说真的,平时这些人没怎么把郡府放在眼里,但现在遇到事儿了,而且是天大的事情,他们才想到郡府。
这其中不乏那些抹黑蔡家和郡府的那些大户。
平时根本不放在眼里的郡府和察太守,短短不到十五天的时间内,就让两次不舒服。
第一次当然是双方的赌约。
没几天,他们就知道赌约基本上输定了,他们需要向郡府捐献大量粮食。
第二次就是此时,他们竟然要来郡府赔笑脸、探口风、讨主意,看那蔡立的脸色。
不情愿是不情愿,可他们也知轻重缓急,更是能放下身段。
为了家族,赔上几次笑脸又算得了什么?
议事堂中,五位郡府大员高居首位。
都尉看到各家主到来,直接就跑回自己的都尉府了。他可不想参与这些事情。
蔡立看着下面坐着的各家家主,突然意识到:黄县的大户竟然有三十几家!
当然,其中一半是随着管氏支持他的,另一半是完全看不起他,也不把郡府放在眼里的。
他内心中暗笑。“过去你们不把我和郡府放在眼里,还真拿你们没办法。可我儿回来了,日后你们只能看我的眼色行事,否则……嘿嘿……”
管哲首先开口。“各位大人,黄巾之人要让我们让出土地,此事是否为真?”
蔡立点了点头。“为真。”
“那需要我们让出多少土地呢?”
管哲问的很有技巧。
他并没有直接反对出让土地,反而先探听黄巾方面的底线,而且言语上也没有用“黄巾叛贼”,而是称呼为“黄巾之人”,如此就显得极其柔和。
“对方没说,我们也没问。不过,对方需要多少土地,很简单就能够算出来吧?按三亩地养活一人来算,黄巾一方可是二十几万人。”郡丞悠悠地说着。
本来安静的议事堂,顿时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这些家主并不擅长算学,但这个数字还是很容易算出来的。
数十万亩田地,这不是要命吗?
他们拥有当前的田亩量,可是经过若干代的努力、无数年的积累呀。
当然,谁都知道这数十万亩田地是整个东莱大户分摊的,但毕竟总数在那里,哪家恐怕都得割些肉,失血未必很多,但会很疼。
管哲也在默默地计算着。
东莱的士族豪绅,连寒门算上,约为五百余家,出让八十万亩田地,平均下来每家分摊一千六百亩左右。
以当前东莱大户的田地拥有量,这并非不可接受的数字,但必然也会肉疼。
当然,田地多的世家,肯定会多摊一些。
想到此处,管哲反而安稳了下来。
反正最终如何,还得看双方面对面的谈判。
想到这儿,他马上看向蔡立。“使君,会有哪些大族乡绅会来黄县?”
这话又非常有艺术。
他专门提出了“乡绅”,意思就是这些田地不能让世家大族单独负担。
整个东莱,能够称得上世家的,也就二十来家。当然不能由他们这二十几家分摊这些田地。
他想知道,郡府都通知了哪些家主。
所谓乡绅,就是常说的“地方豪强”,也就是那些大小地主。其中,很多寒门也能算得上乡绅。
对于管哲的问题,蔡立笑了。
“隽长家主,你知道的,郡府根本不知道哪家有多少土地。所以,这次郡府通知并召集的,都是郡府猜测家有余田之人。最后黄巾方面开价多少,你们是否同意,同意了又如何分摊,需要你们双方来谈,郡府根本就无能为力。”
无力插手。这就是郡府的态度。
跟随管哲前来的各家家主,听了蔡立的话,心直接凉了半截。
原来是要他们自己直接和黄巾讨价还价。
黄巾到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只余白骨,是那么好说话的?几乎可以肯定,届时一定是一言不合,马上拔刀相向。
如果东莱有足够的兵力,又怎么会让黄巾猖獗?
既然没有兵力支撑,那就不是谈判了,而是黄巾说什么是什么。
郡府五大员突然发现,这些人中,竟然想的都是如何少出让一些田地,却没有人想到拒绝黄巾方面的要求。
看来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要想东莱不起战火,大户们必须要割肉了。
出让一些土地,至少人还在,家族还在。
否则的话……
第27章 强弱之别
在不可能有援兵的情况下,估计谁也不敢激怒黄巾贼。
谈判,也就是走个过场,最终还是得按黄巾贼的要求来。
“大家静一下!”主薄站了起来。“事发突然,黄巾给的时间也只有十天。十天后,双方开始正式谈判。如果郡府估计不差的话,明天黄巾贼就会围困黄县,但也只是围困,不会攻击。
“这次谈判,郡府除提供场地之外,其他方面几乎无能为力。毕竟郡府无兵无钱粮。郡府当前态度,也是迫不得已。如果郡府强硬,恐怕要给大家带来杀身之祸。请各位家主体谅。
“为了双方洽谈顺利,郡府建议本次谈判,双方各出代表十人。当然,还可以带上不超过百名的监督者。只不过监督者只能坐在后面听,不可参与谈判。
“还请各位抓紧时间准备,商讨出良策。而且郡府必须提醒:切莫激怒对方,否则我东莱必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主簿的表态,是刚刚郡府五大员返回郡府时商议的结果。
黄巾势大,唯有此,才能保护东莱的周全,同时也巧妙地让郡府处于相对安全的地位。
“隽长公,一切还需您来做主。”听了主簿的表态,马上就有人大声叫着。
所谓“做主”,实则是希望管哲成为整个东莱的带头人。谁让你管氏是东莱第一世家呢?
管哲愣了一下,然后便是苦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要打扰各位大人了。有请各位去我府上,我们从长计议。”
大户们来时汹汹,去时寂寂,别有一番悲凉。
果不其然,第二天还不到午时,万余黄巾贼人,已经把黄县给围了起来。
围是围了,但却留出了几条通道。
对于黄县城外正在建设中的工地,不仅没人去打扰,而且还保持了相当的距离,以免引发误会。
都尉还想带着各家私兵去城上警戒,却遭到各家和所有私兵的严辞拒绝。
黄县有多少私兵?一千人左右。
黄巾贼有多少人?几乎全是青壮,一万多。
我们不去城上还好,我们去了城上,岂不是在刺激黄巾贼?
把黄巾贼激怒了,对我们,对各家,对黄县有什么好处?
一千的私兵,可能挡住黄巾贼入城吗?
我们不要命的吗?
东莱其他县国的大户家主,从第三天开始,就已经陆陆续续地进入城中。
离得近的,本可以晚来几天,可他们想的却是早点聚在一起,看能否商议出应对之策。
他们都带了少量私兵,黄巾一方依然无动于衷,直接放这些人入城。
可城中没有住的地方呀。
黄县只有可怜的一家郡邸,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空置的宅院,早已经被孤儿和大医堂占据。
无奈之下,只好把来人安置在城外的农庄之中。
即便如此,黄巾之人还是不理不睬,听之任之。
这也让这些家主把心放下了。
看来黄巾是真想谈判。
同样,郡府方面也把双方各派十名谈判代表,最多可带百人监督者,通知了黄巾方面。
不出所料,管亥直接表示同意。
煎熬的十天过去了。
城门外的空地上,郡府已经安排好了谈判之所。
场所其实非常简陋。
就是二十个小几,每个几后各摆放一个蒲团。在两方的后面,各清理出一片空地,摆下一百个蒲团,没有几。
胡床是刘宏上位之后才传入中原的,为刘宏最爱,至今还没有流传到民间。
民间主要是跪坐。
但蔡成相信,等他制出椅子后,跪坐必然会慢慢消失。
为避免双方谈判时口干舌燥,长条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二十个土陶碗。还有几个衙役,在随时准备给碗中添加热水。
大冬天的,有口热水喝,也能暖暖身子。
管亥带着九人,气宇轩昂地进场后,直接大喇喇地坐在桌前。
另有百人,静悄悄地跪坐在他们身后的蒲团上。
没有人开口说话,反而更让人觉得压抑。
这些人落座之后,现场马上出现若有若无的臭味。
谁都知道,这些臭味来自黄巾贼的身上。
穷苦百姓冬天是不可能洗澡的,同样,他们也没有可换洗的衣物。身上有些臭味,不是很正常吗?
这就需要对面士绅代表有足够的忍耐力了。
难道士绅代表面对管亥等人,还敢掩鼻不成?
郡府五大员,包括蔡正、蔡成在内,都在城头上。
他们不参与,不等于他们不来了解谈判的过程。毕竟郡府是代表朝廷的。
只是城头上的几人出现,更显得一郡之府,是多么弱势,连坐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
都尉则带着黄县城中所有的私兵,悄悄地躲在城墙脚下。万一双方谈判不成,这点私兵还是希望能抵挡一下,好掩护城上的大人们逃走。
正如事先所料,这根本就不叫谈判,而一方给另一方下通牒。
士绅方面的十个代表刚刚落座,管亥就直接开口问道:“出让田地的清单准备好了吗?”
这一问,打了士绅方面一个晕头转向。
双方都没开始谈,怎么扯到“出让田地清单”上了?这跳跃是不是有点大?
作为士绅方面的主谈,管哲马上冷静下来,微笑着说道:“我们好像还没开始谈吧?”
“谈?谈什么?我们一共有近十五万人等着吃饭。这几天我们又去了之前尚未前往的九县,大概又多了近十万张嘴。一共是二十五万张嘴,需要多少田地,你们很容易就能算清楚。如果你们愿意东莱安稳,就直接出让给我们足够的田地;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们就自己来取。”管亥左侧的壮汉干脆利落。
“对,我们只需要看到你们出让田地的清单,然后我们按清单去接收。”管亥右侧的壮汉声音洪亮。
士绅代表们的神色犹如吃了一只癞蛤蟆。
“可我们要出让田地,总得有个分摊之策呀。”
“那是你们的事。我们只需要尽快看到清单。”管亥面无表情,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不过,考虑到你们是来自东莱各处,可能还没有时间共同商议,那就再给你们三天的商议时间,今天算第一天。三天后,我们会再来此处,希望能直接拿到清单。”管亥左侧的壮汉发出最后通牒。
第28章 再请蔡成
“提醒你们一下,我们这么多人要活命,不可能全是劣田。我们也不讹诈你们,土地中必须保证两成良田,劣田不得超过两成。”又一个汉子给出条件。
“走!”管亥直接起身,带着其他九人,离开了谈判现场。
他们身后的百人,也都静静地起身,紧随而去。
这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三天后,黄巾贼就要看到清单,否则东莱就要血流成河。
强,就要有强的气势;
弱,就要有弱的觉悟。
此时所有士绅才知道,原来他们来这里,是没有讨价还价机会的。
郡府前又热闹了。
所有士绅都涌在郡府门前,希望郡府能够给他们出个主意。
这次黄县可是云集了整个东莱的士绅。其中有全部的世家大族,也有全部的乡绅,以及至少九成的寒门。
之所以估计寒门只有九成,是因为还有一些寒门,确实是寒到家了,连本地大户都不承认他们,郡府更是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连通知都没通知。
准确地说,没来的,都是农户、渔民和盐民,当然,还有佃户和家奴。(在汉代,并没有完全废除奴隶制——编者注)
这是士绅与黄巾贼两方面的事情,与官府和贫民无关。
郡府五大员自然不能说“与郡府无关”。
再怎么说,黄巾贼就是黄巾贼。
黄巾贼进入东莱大肆劫掠,官府当然需要提供保护,至少要拿出应对之法。这是官府的职责。
接待士绅,自然是长袖善舞的主薄。
数百家主围堵在郡府门口,主簿就站在门前陪着他们。
当然不能进入郡府。郡府才多大地方,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他一直微笑着倾听士绅们的诉求,直到这些士绅们说累了,主簿才提出自己的建议:
郡府地方太小,无法容纳这么多人进入。
田地都是各家的,郡府一亩田地都没有,郡府也无权处置各家的田地。所以,需要各位士绅先商议出几个方向,明日由十位代表前来郡府,共同商议一个万全之策。
郡府要帮大家,至少也得知道要帮到什么程度吧?如果不知道士绅们的底线,官府想帮也帮不上。
管哲把所有人带去管氏农庄,农庄的地方大。
傍晚,十位士绅代表进城,再次来到郡府,其实也就是蔡府。
他们等不到明天。
蔡立立刻把已经回家的郡丞、功曹、主簿、督邮、都尉等人全都叫了过来,一起听听这些代表们怎么说。
还是管哲先开口,看来东莱第一世家确是名不虚传。
“我们商议了一下,如果要出近八十万亩田地,可能就有人破家了。虽然我们一些世家拥有的田地多一些,但其他一些乡绅,少的也只是几百亩田。所以我们打算出让四十万亩田地,按各家大概的田亩数量分摊。”
“这还差了一半呀,估计黄巾之人不会轻易答应。”郡丞眉头皱了起来。
其实,五大员的内心中则是震惊不已。
之前蔡成就说过,由大户们出一半田地,另一半要求黄巾之人自行开荒。结果还真是如此。
成公子算是把两方的心理都摸透了。
“唉,为了能让大家同意此策,我管氏可是出了足足万亩田地,其中三成是良田,而且没有劣田。如果我不带这个头,现在还无法达成共识呢。”管哲有些牢骚。
“没错,已经有人嚷着把所有的私兵都集中起来,准备直接和黄巾贼开战了。”又一代表一脸苦笑。
“不打怎么办?我田家也出了五千亩,其中一千亩良田。如果黄巾贼再不答应,那就只能打了。”
说话的是来自即墨田家的家主田玉(字士雅)。
即墨田家,起源是战国时齐国田王。当前虽然已经没有了即墨县,但却还有即墨镇,属于不其国管辖。
即墨田家,是当前东莱第二大世家。
看起来他比管氏让出田地的少了很多,其实不然。
黄县没有被劫掠,而即墨可是第一天就被劫掠了。
所以算起实际损失,田家只比管氏大,不比管氏小。
“对!不行就干。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快马通报,完全能够把东莱全部私兵集结起来。我们如此息事宁人,一旦让朝廷知道,可能会有责备,甚至是降罪。朝廷和黄巾贼可是势不两立的。”又一代表说道。
别看他们喊打喊杀的,这只不过是在给郡府施加压力罢了。
现在黄巾已经控制了东莱全境,他们真敢打?他们难道想灭族?
“全部私兵加起来有多少?”都尉问道。
都尉内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打的。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再没有战功,当前就是自己的人生顶点。
但也只是有一点点。如果没有九成以上把握,他绝对不会去冒险。
“按我们统算,全部私兵加起来,足有两万左右。黄巾贼乌合之众也,绝对有一战之力。”田玉说道。
看来田玉是主战派。
但蔡立估计,他只是因为被黄巾劫掠,心有不甘,借此发泄一下而已。
“真有一战之力?要知道,这些黄巾余孽,可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真刀真枪与官兵打过的。但东莱的私兵有过上战场的吗?私兵的组建,前后也不到四个月,真能战胜二十多万黄巾贼?”郡丞明显胆怯了。
两万对二十万,毫无胜算。
“可朝廷一旦知道东莱息事宁人,恐怕使君和郡丞大人都难辞其咎。”管哲听起来是为蔡立着想,实则是明显的威胁。
“要不,我们听听成公子的看法?”主簿马上就想到了蔡成。
在他心中,就没有蔡成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不是他年近过不惑,他早认蔡成为主公了。
关键是,他不能让蔡立直面这个问题。
难道让蔡立来确定打还是和?如果蔡立真是做了如此决定,无论打还是和,无论打胜还是打败,蔡立都没有好下场。
“对对对,还是听听成公子的看法再说。”郡丞和督邮同时点头。
“对呀,据说成公子的智谋如海,当前整个东莱都有耳闻。”管哲也赞同。
第29章 郡府担当(1)
这么一说,田玉等人也不好反对。
他们来到黄县后,就一直听闻蔡成公子刚刚才鹊起的名声。他们也好奇,从未听过的山中客,到底培养出一个什么样的弟子。
耳闻不如一见,今天正好见识一番。
看十位士绅代表都没有反对,蔡立直接让衙役去叫蔡成前来。
他当前最好是什么都不赞同,也什么都不反对。
在郡守的位置上,如果轻易做出决定,就要承担全部的罪责。
很快,衙役就把蔡成给带到了议事堂,蔡正也陪同而至。
蔡成进来后,非常懂事地先向众人行礼,口中恭敬地说道:“见过各位大人!见过各位家主!”
主簿吩咐着衙役。“快去给成公子搬个坐凳来。”
议事堂里可没有胡床,都是轻便的坐凳。
蔡成马上阻止了衙役,再次对着众人一礼:“多谢主簿大人,在各位大人和各位家主面前,小子不敢落座,就站在这里好了。”
于是,蔡立就把刚刚大家所说,给蔡成描述了一遍,然后告诉蔡成,各位家主想听听他的看法。
蔡成双目微闭,仿佛在深入思考。
其实他此时内心中却在琢磨另外的事。
他希望大户出让田地的目标,本来只是三十万亩,谁知道竟然达到了四十万亩。这是大好事。
不过他和蔡立有着共同的判断,认为田玉等人,并不是真的想打,只是想借此逼迫一下郡府。
你忍不下,我就得让你忍下。就凭你也想胁迫郡府?
这是蔡成的心里话。
不一刻,蔡成便睁开双眼,先是看向田玉等几个主战派。
“现在有两种对策:一是直接开战,与黄巾贼抗拒到底;二是出让四十万亩田地,以求息事宁人,以得周全。我想知道,当前各士绅是不是已经确定要开战了?”
田玉没有回答,反而是都尉开口问道:“成公子,如果开战,凭两万私兵,能否战胜黄巾贼?”
蔡成马上就明白,都尉这是看上剿灭黄巾贼的战功,希望蔡成说出“可以一战”之类的话。
蔡成沉重地摇了摇头。“必败无疑,而且是全面溃败。”
田玉闻言,目光顿时锐利起来,紧盯着蔡成问道:“为何?一点胜机都没有吗?”
蔡成轻轻施礼。“田家主,且听我道来。
“首先,东莱私兵建立也就是近几个月的事情,都没有杀过人、沾过血。而黄巾贼则是经历了近一年的浴血拼杀,早已经从初始的乌合之众,变为百战强兵。所以在战力上,私兵远不如黄巾贼;
“其次,东莱毕竟只有不到两万私兵,但黄巾贼能战之兵,起码是十几万人。黄巾贼人数位于私兵;
“最后,要开战,首先需要把所有私兵集结起来。可现在,在等待各家家主前来黄县这十天,除黄县之外的所有十一县国,已经被黄巾贼全部占据,每县都有一万多人。大家认为黄巾贼会让私兵集结吗?恐怕私兵稍有异动,马上就会被就地围歼吧?”
蔡成说完,静静地看着以管哲为首的十位士绅代表。
都尉有些沮丧的轻声说道:“看来不要说开战,哪怕稍稍流露出抗拒的念头,整个东莱就……”
他没有说出“人头滚滚、尸横遍野”之类的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都尉绝对是神助攻,把蔡成没有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一旦黄巾贼大开杀戒,首当其冲的是谁?当然是世家大族。
在当前情况下,官府也只能排在第二位。甚至因为官府没有抗拒,反而能逃过一劫。
议事堂中落针可闻。
半晌后,管哲才开口问道:“成公子果然大才,分析得鞭辟入里。看来我们只有出让土地这一条路了。可目前情况是,如果强要凑足八十万亩田地,就会有破家的情况出现。可不凑足,黄巾贼必然不肯罢休。”
其他九个士绅代表,眼巴巴地看着蔡成,希望他能有良策。
“破家”之说,当是危言耸听。意思是想逼迫郡府拿出良策,至少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蔡成再次沉寂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
再怎么说,他也只有十二岁,如果对答如流,不仅是有违常理,反而会让这些士绅代表认为,郡府事先早有准备,然后通过他之口说出来。
足足过了一刻钟,蔡成才把目光看向郡府的五大员。“父亲和各位大人,这恐怕需要郡府勇于担当,出手相助了。”
“郡府没兵没钱没粮也没田地,如何相助?”不仅蔡立有些茫然,十位代表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只不过,他们听蔡成说需要郡府出手,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期冀。
“终于把郡府拉进来了。”这是他们的心里话,尽管他们也不知道郡府能做什么。
“双方要和,就不能把对方看成是叛贼。否则官府也好,士绅也罢,与叛贼谈和,必将引起朝廷的不满,甚至有更严重的后果。所以,只能把他们看成是流民。”
众人如醍醐灌顶。
对呀,只要不是叛贼,而是流民,哪里有“与叛贼和谈”呢?
至于十一县国的士族豪绅被劫掠,当然也是流民干的,流民不是经常会四处劫掠吗?
蔡成停顿了一会,看到没人反对这个说法,便知不管是否情愿,大家都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
打不得,就只能谈。
不能和黄巾贼人谈,和流民谈是没有问题的。
性质一变,一派坦途。
“既然是流民,”蔡成接着说道。“那无论是官府,还是士绅,都有责任和义务进行救助。”
田玉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士绅被抢了那么多,还要出让田地,你郡府能出什么?可千万别逗我们玩。
“其实,各大族被抢些钱粮倒是没有什么,就当是赈灾了。如此,郡府上表朝廷,史官还会为各位士绅记上一笔。流民也给各家留下了足够的钱粮,按各家底蕴,用不了几年,钱粮都会重新回来。关键是流民需要的田地。”
蔡成此言,倒是说到大家心里去了。
第30章 郡府担当(2)
目前各大族剩余的粮食,足够族人吃上几年的。被流民抢走的钱粮,就当是赈灾了。田地才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维系家族发展的根本。
无形间,蔡成已经化解了很多他们被抢劫的怨恨。
“如果让大族出让八十万亩田地,确实有些过分。毕竟这些田地,都是各家多年积蓄下来的。保护郡中民众的财产,也是郡府的责任之一。
“所以我提议,凡各家被劫掠的钱粮,都算成他们赈济流民所出,郡府不仅要记录在案,而且还要上表朝廷,允许给这些大族颁发功德牌。”
“这没有问题。”蔡立马上应承下来,毕竟这不需要郡府出什么,一道折子而已。
“其次,由郡府出面,作为中人参与议和,而且还要把出让的田地数量限制在四十万亩,保证不出现破家现象。”
你们不是说可能破家吗?就当我信了吧。
“可……”督邮想要说什么,却被蔡成示意阻止了。
蔡成继续说道:“但这四十万亩,也不能是士绅无偿出让的,如此再加上被劫掠的钱粮,各大族的损失就太大了。所以应该由郡府购买下来,再分配给流民。这是郡府的又一担当。”
“你根本不了解郡府的情况!”没等五大员反驳,首先沉不住气的却是蔡正。
“我一直在郡府辅政,府库中的钱财,我最清楚不过。别说购买四十万亩田地,就是购买四十亩的钱都没有。”蔡正的语气有些重,更是有些急。
其实,府库有多窘迫,这些士绅们,那是心知肚明。
郡府如此,他们当地的县府同样也是如此。
让郡府出钱购买四十万亩田地,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此时,以田玉为首的几个代表,看向蔡成的目光,已经出现了戏谑之意。
到底是黄毛小儿,竟然提出如此荒诞的建议。
蔡成完全无视这些鄙夷的眼神,只是保持着微笑,看着上首端坐的东莱六位大员。
郡丞有些尴尬地出言为蔡成解围。“成公子,你肯定还有话没说完。要么,你继续说?”
还有话?
如此荒诞不经的提议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良策不成?
蔡成对着大家再施一礼,轻轻地说道:“郡府上奏朝廷为各大族发放功德牌,同时出钱购买田地安置流民,再充当中人参与到谈判中。这是郡府的三大担当。”
蔡成环视了一下,发现没有人反对他这样说,方才继续说道:
“当前府库没钱,不等于以后没钱。可以每年支付一些,大不了计算一点利息就是了。就算是为士族乡绅们减少一些损失吧。
“当然,由郡府出面收购各大族的田地,价格不能高。因为太高了,郡府可能永远都偿还不清。”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田玉几人也忘了刚刚的鄙夷,反而一片炙热。
原来是分期付款。
这绝对是一个好办法。
郡府欠我们的,他怎么还?
自然会加重贫民的赋税。
贫民交不上赋税,就得来找大户借贷。如此,用不了多少年,这些田地还可以回到家中。
而且本来各大族是无偿出让的土地,现在由郡府低价购买,再怎么样各大族也是少了一些损失。
“成公子是否知道当前田地的价格?”冷静的管哲提出了疑问,明显对蔡成的提议还是存疑。
“良田约一万钱,中田约三千钱,劣田约五百钱。”蔡成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们出让的田地,其中有二成良田、不到二成劣田,六成多中田。我虽然算学不好,但也大概初步算了一下,按市价,合计是十五亿六千万钱。就算是半价出售给郡府,也是八亿三千万钱。”
管哲言下之意很清楚,就凭郡府每年的岁入,扣除上缴朝廷的之后,剩下的那点,千万年都还不清这么巨大的数额,加税都不行。
“半价当然不行。郡府就是答应下来,恐怕也得偿还千百年,各大族肯定是等不起的。”蔡成坦然承认郡府偿还不起。
“按成公子的提议,反正郡府是还不清,就等于是给大族空许诺,那还不如之前所议,让各大族无偿出让,也可避免郡府颜面不存。”督邮觉得蔡成的提议实在是不靠谱。
大家这才想到,对呀,郡府这样做,费力不讨好,为什么呢?
“之所以让郡府来担当,是为了最大幅度地削减流民与各大族之间的仇恨。
“流民劫掠各大族,还要胁各大族出让田地,必然产生仇恨。这些仇恨暂时不会爆发,但终究要爆发,而且爆发的时间不会太久。
“此事过后,各大族必然会不顾一切地招募私兵,组建军队。甚至是直接把事情捅到朝廷,请求朝廷派兵来帮他们夺回土地。那时,东莱就必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东莱人口会大幅度锐减。即使各大族夺回了自己的土地,也没有人耕种了。
“反过来,现在这些田地是郡府向各大族收购后,分配给流民耕种的。从任何角度来看,各大族对流民的怨恨会降低很多。如果郡府还能够给予各大族更多的补偿,哪怕还存余一些怨恨,也可以由时间来慢慢化解了。
“郡府之所以要如此担当,就是为了不让东莱被战火荼毒,以致百业凋敝。”
“有理!上上良策!”管哲手拍着大腿,满口喝彩。
十位代表和上首坐着的六大员,包括进门后就坐在门边的蔡正,都不禁点头称赞。
唯有一人注意到了蔡成所说的“郡府再给大族一些补偿”的说法。他就是田玉。
他思忖着郡府还有什么,还可以给什么补偿。
思忖良久,他确定,郡府什么都拿不出来。
于是,他略带戏谑地问道:“成公子,刚刚督邮大人已经说了,反正郡府无法偿还,还不如回到‘无偿出让’。而你刚刚说‘郡府再给大族补偿’,不知何指?”
他一发问,也提醒了上首端坐的数人,再次陷入迷茫。
第31章 皆大欢喜(1)
郡府还能给什么补偿?郡府除了欠下各大族一屁股债,千百年都偿还不清,其他还能有什么?
蔡成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我提议以郡府为主,组建一个联合商号。凡是帮助郡府安置流民的大族,都有资格加入其中。郡府每年从商号获利中独占两成分润,用以偿还各大族的田款。还清后,以后郡府每年向商号抽取半成分润,作为商税。”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叫什么主意?
商号每年能赚多少钱?
而郡府欠各大族的田款,可是数以十亿钱计,就凭两成的分润,只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咳咳咳……”管哲干咳起来,然后有些尴尬地轻声说道:“成公子可能不知道商号的收益……”
“据我了解,我东莱商号,收益最高的,每年大概能有近十万钱的入账。”蔡成一点没给面子,直接表示他非常了解。
“但我提议郡府为主筹建的商号,每年至少会有至少数亿钱的入账。”
议事堂中,眼珠子和下巴都掉了一地。
一年能净赚数亿钱?
如果不是白日做梦,那肯定是自己臆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才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成公子,我知你机智百变、良策如潮。可你毕竟没有经商的经历,你如何保证岁入数亿钱?我一生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呀。”主簿其实也是郡府的账房。
连一郡之主簿都没见过如此多的钱,况他人乎?
当然,如果联合商号能够岁入数亿,郡府真有偿还欠债的能力,而且还用不了多少年。
“主簿大人请放心,我能说出,就保证能做到。”蔡成露出迷人的笑容。
“小弟,你不会……”蔡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急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大哥,”蔡成对着蔡正点了点头,然后再环视大家。“城外的工地,建造除孤儿院外,还有一个大工坊。这个工坊产出的物品很多,其中最关键的是布帛、纸张和农具。这三样物品,都是我尊师传我的制作之法,能保证商号赚得盆满钵满。
“我就以布帛来举例:当前一匹长四丈、宽二尺二寸的麻布,根据不同地域和质量,售价大概是三百钱到六百钱。而工坊为商号提供的麻布,长五丈、宽四尺,给商号的价格是一百五十钱。哪怕商号按三百钱一匹出售,你们说收益会是多少?”
蔡正听到蔡成如此说,嘴里嘟囔着“这可是我蔡家的钱呀”,颓丧地重新坐了下去。
“哈哈哈哈,你在戏言吗?哪有可织出长五丈、宽四尺的织机?”田玉不客气地嘲笑着蔡成。
“田家主不信?”蔡成微眯双眼,看着田玉。
“成公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呀。即墨田家就有自家纺织工坊。”又一代表表示无法置信。
“中伯,麻烦你把姐姐刚刚织好的麻布取来。”蔡成对着议事堂外大声叫了起来。
“好嘞。”外面的中伯,爽快地回了一声。
很快,中伯捧着一匹麻布走进议事堂。
在蔡成回来的第四天,就已经悄悄请黄县的工匠,为蔡家赶制出了一台八梭纺纱机和一台宽幅快速织布机。
今日之局面,蔡成早有预料。
看官或许会问,蔡成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黄巾会入东莱?
黄巾入东莱,只抢钱粮,不杀人放火,看官不觉得奇怪吗?难道是黄巾军改了性情了?
就算是黄巾军改了性情,又怎么敢在劫掠如此多钱粮的情况下,还敢求和?
他们难道不担心郡府、士族豪绅秋后算账?
所以,这后面如果没有一个大的谋划,反正我是不信的。
谁在谋划?
当然是蔡成。
回到东莱的第三天,上午拜访了左家,下午自然拜访的管氏,而且一直交流到深夜。
直到十日后,管氏真寻来了管亥,而且管亥又拜了蔡成为主公,这个谋划才开始实施。
至于管亥能够在短短的十来天中,就能够纠集十万黄巾入东莱,那就是管亥的本事了。蔡成都为此吃惊。
蔡正上前,配合着中伯,把布匹打开。
在场之人,全部惊呆了。
五丈长、四尺宽,就这么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
十位代表和上首坐着的东莱大员,除蔡立之外,都不禁起身,上前观看并抚摸一番,口中兴奋地叫着:“质量上品!不,应该是超过了上品!”
整个议事堂中,充满了啧啧称奇之声。
田玉已经激动得大叫起来:“成公子,能织出如此布匹的织机,可能出售给我田家一架?”
谁不知道,真正有价值的,不是织好的布匹,而是织布的织机。
蔡成干脆的拒绝。“这是我师尊传我,让我不可外传。”
田玉尴尬之间,山中客在其心目中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起来。
虽然从未听过有山中客这号人,但能够制出如此织机,绝对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要知道,当年蔡伦只用造纸术,就被朝廷封侯。
那这织机如果献给朝廷,估计封侯都是起步。
蔡成见此情景,马上又加了把火。“工坊年后就会招募专事纺织的女工。以后每年都会增招女工,预计三年时间,纺织工坊能达到八千到一万女工的规模。”
意思很明显,就是商号可以放开了卖,工坊保证供货。
没有人问各家私有的纺织工坊怎么办,他们的布帛肯定卖不出去了。
在汉代,布帛可是能当五铢钱来用的。
可竟然没有一家提出异议。
各家都加入了联合商号,有商号的分润,同时还可以把原料卖给蔡家工坊,所以不会有人吃亏。
这个账,这些人只要一个眨眼间,就能够算得清楚。
只有主簿还是不敢相信。“成公子,按此价格供给商号,那工坊必然严重亏损。”
“主簿大人放心,工坊虽然盈利不高,但也绝对不会亏损。”
“难道你是以徭役的方式招募女工?”主簿不理解了。
如果是用徭役的方式招募女工,蔡家倒是不需要支付分文,连每日所食,都是女工自带。
第32章 皆大欢喜(2)
可徭役只能是官府才能征召,工坊可是蔡家私人的,这如何行得通?
“主簿大人,当然不是徭役。工坊会支付给女工工钱的。每月十钱的工钱,足够养活半数家人了。”
还不等主簿再说什么,谢方已经从震惊中惊醒过来,紧紧抓着蔡成的手,喃喃说道:“震惊世人!震惊世人!”
没错,一旦商号推出如此布帛,必然举世皆惊。
其他的布帛基本上卖不出去了。
不过,蔡成对此也早有预计。
富贵人家卖不出去,却可以活下去。而贫困人家极少贩卖布帛,因为一年才勉强织出的两三匹布,自家都不够用呢。
“那你原料、纺织的成本是多少?”田玉听出味道来了。
“当然很低,否则没办法保证工坊有利呀。”蔡成嘻笑道。
我当然不能告诉你。
织机是机密,原料制作同样也是机密。
成本不低,怎么敢以一百五十钱出售给联合商号?
蔡成初步核算,当前一匹麻布的成本,大概只有五十钱。日后工艺会愈加成熟,成本还会降低。
“除了麻布外,还能织绸、缎、绢吗?”又有人问道。
“当然能,而且都是长五丈、宽四尺。”
震撼,绝对的震撼。
十位士绅代表已经算不清楚联合商号一年能赚多少了。
难怪成公子之前说,三年内要把纺织工坊扩大到万人规模。
哪怕是万人规模,可能也无法满足大汉十三州的需求。
反正蔡氏工坊的各类布帛一旦推出,其他布帛肯定都卖不出去了。
虽然纺织这一部分的利益,各大族得不到。但商号的利益,还是非常巨大的,而且大到他们不敢想象的程度。
蔡正和中伯把麻布收了起来,大家也都回到了座位上。
蔡成对着上首一礼。“请使君和各位大人,允许我刚刚组建商号的提议。有了联合商号,之前购买大族田地,也就有了依托。”
上首六人鄙视地看着蔡成。
这还用你说?
我们会不批准吗?我们敢不批准吗?
不批准,那些大族岂不是会把郡府拆成瓦砾?
何况这其中还有郡府的两成分润。所有官吏都靠这两成分润来增加俸禄呢。
“商号的提议不错。等安置流民后,由郡丞负责、蔡必辅助,各大族参与,共同商议、筹办商号。”蔡立一锤定音。
“不过,我还有一议。”蔡成说道。
大家有点不解,田地之事,已经按你所说由郡府收购;商号一事也按你所提,事后马上就组建。你还有什么提议?
“郡府毕竟是万民的郡府,太守也是一郡之父母官。商号的收益如此之大,也应该有东莱民众的一份。所以,我提议给东莱民众预留两成分润,以助他们为东莱的富足多做更多的事情。”
什么?还要给草民两成?
那所有大族岂不是只有六成分润?
有代表正想反对此议,管哲先开口了。
“世侄所言有理。民众困苦,必然民心不稳。我们东莱要富足,民心稳定是首要。我刚刚有所算计,仅此布帛一项,商号哪怕仅以三百钱售卖,岁入也不止十亿。就按十亿算,我大族也能分润六亿,让两亿给贫民,不仅是行善,而且还可保证东莱民心稳固,我们拿那六亿钱的分润也能安心。”
管哲可以成为蔡成的代言人了,句句都说到了蔡成的心里。
民心稳固本是官府之事,让出两成分润,等于是辅助郡府安定人心了。
而民心稳固,他们这些大族也可以安心地赚这个钱。岂不是皆大欢喜?
何况,六成的分润少吗?
把东莱所有大族的生意收益加起来,恐怕也不到如此收益的一成吧?
他们可没忘,新布帛只是蔡氏工坊供应给商号的货物之一,还有纸张和农具呢。
就凭布帛的出色表现,纸张和农具,估计也必然是惊艳众人。
所以,让两成利怎么了?
不然的话,难道让贫民造反,然后大家什么都得不到?
给贫民让利,本就是为了皆大欢喜。至于这利怎么分,那是郡府的事情,无须他们来操心。
十位代表直接点头,把分润给贫民的两成利,直接就定了下来。
如果其他人知道,管氏一族在纺织工坊中,还有三成分润,真不知道其他大族会不会联合起来把管氏灭族。
蔡成给了左家造纸工坊的三成分润,当然也要给管氏好处。
当前,蔡成也只是让出了纺织工坊和造纸工坊各自三成利。
其他工坊的利益,蔡成目前还是要紧紧握在手中的。
他缺钱呀,极其缺钱。因为他要养一支军队。
激动之后,议事堂中的气氛慢慢平和了下来。
督邮热切地看着蔡成,说道:“成公子,可还有其他良策?”
不到一个时辰,蔡成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好处,也让那些世家豪绅心甘情愿地低价出售田地,就连贫民都有分润,绝对皆大欢喜的结果。
回想起来,仿佛神迹。
蔡成再次对着大家一礼。
“各位大人,各位家主。我觉得,郡府购买田地的价格,不应该高于每亩一千钱。如此,郡府负担不重,可以全心力地引领东莱更加富裕。虽然各大族在田地方面有所损失,可在商号的分润,用不了两年,损失就都拿回来了。如此低价,也等于是各大族支持郡府安置流民了,何乐而不为?”
这次没有人反对了,每个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蔡成,不断地点头认可。
他们都把账算好了。
商号的利益,完全能够抵消他们低价出售田地的损失。
“是不是还有一个难题?”谢方轻声地说道。“只给流民四十万亩田地,流民会接受吗?”
所有人心里又“咯愣”一下。
对呀,光顾高兴了,怎么没想流民的态度?
如果流民不同意,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他们没有察觉,他们已经接受“流民”这一称呼了。
叫流民好,叫流民朝廷就不会降罪了。
众人的面色再次严峻起来。
如果流民不接受,最终可能还要出让八十万亩田地。
第33章 皆大欢喜(3)
“无妨。”蔡成故作老成地摆了摆手。“明天请管家主、田家主和郡丞大人、督邮大人为我坐镇,我们一起去找流民首领管壮士商谈。
“现在无论是郡府,还是士族乡绅,付出已经足够多了。流民一方,是否也应该付出一些?
“所以我会提议他们,趁着现在他们手中有粮,而东莱地广人稀,让他们自行开垦荒地。为了让他们安心,郡府也可以出个通告,所有春天后没有耕种的荒地,都归官府所有。郡府会指定流民在这些官地上开荒,开垦出田地后,归郡府所有,但永久由流民耕种。这样,流民就不会担心他们开垦的荒地会被一些大族夺走了。”
蔡成说的已经很客气了。
谁不知道只要有人开垦荒地,而且用若干年把地养熟后,就会面临世家大族的巧取豪夺。
一番话,说得在座的十个家主很是尴尬。
其实他们也知道,草民造反,就是朝廷和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豪强乡绅给逼的。
“不过,”蔡成又来了一次转折。他每次转折,都会让在座的人心头一紧。
“不过,开荒需要工具。这方面还需要各士绅的支持。不过,郡府不白要,而是按市价折算成加入商号的份子钱。”
得,各大族出钱、出粮、出土地,这次连工具都要出了。
出工具就出工具呗,干嘛非得和商号扯上关系?
这就是威胁!绝对是用加入商号的资格来威胁我们!
可这威胁很有效呀,除非你不想加入商号,否则的话,你还真得按照成公子所说的去做。
而流民呢,不仅得到了钱粮,还得到了田地和开荒工具,只不过需要自行开垦部分荒地而已。
上首几人中,已经有人发现,郡府收购了土地,而荒地又属郡府所有,这岂不是说,流民所有的土地,都是官田吗?
大家都知道,农户最喜欢的,就是成为皇田的佃户。
因为皇田的佃户,没人敢欺负,没有人头税,每年还可以留下四成产量。因为皇田只收六成田租。这可比“佃二税三主五”强多了。
郡府什么都没出,却得到了海量土地。
不仅是土地,还有联合商号的两成分润。哪怕把欠大族的土地款全部还清,还有半成的商税。
商税?
大汉以来,好像从来没有收过商税呀。
明白了,这是成公子留给官府的。
有这装成商税,东莱所有官吏的俸禄必然会提高一大截。同时,郡府还会有钱做一些过去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
郡府竟然获取了如此巨大的利益?
上面端坐的六位大员,个个都不敢相信。
可除如此巨大的利益之外,郡府还得到了流民的拥护和爱戴,从而获得了极大的威信。
有了威信,就等于有了在东莱的最高话语权。
郡府看那些士族眼色行事的历史,就这么翻篇了?
郡丞想到此处,大脑被震惊得“嗡嗡”的。
这成公子宛如仙人哪!
郡府付出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付出。
如果把蔡成也算成郡府之人,郡府的付出就是蔡成的良策。
流民付出了吗?也什么都没有付出。劫掠了大量钱粮,得到了安身立命之地,还有两成的商号分润。只不过开春土地化冻之后,需要开荒而已。
世家大族付出了吗?当然付出了。付出了大额的钱粮不说,还付出了数十万亩田地。
但士族乡绅也没有吃亏。
商号的分润,足以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如此一看,黄巾闯入东莱,如此大事,最后竟然没有输家,甚至都是赢家。
皆大欢喜!
绝对是皆大欢喜!
这……怎么会有如此结果?
所有人看向蔡成的目光中,又有了不同。
大家已经把蔡成惊为天人,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异彩连连,由衷崇拜。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早晚将翱翔于天地之间。
十个士绅代表坐不住了。
数百士绅,还在农庄里等着呢。
他们得赶快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大家,也免得大家提心吊胆的。
十位士绅代表一走,上首商人的几人,可就绷不住劲了。
郡丞哈哈大笑着说道:“之前我们都知道,在这三方当中,郡府是最弱的。怎么不知不觉之间,郡府已经凌驾于另外两方之上了?哈哈哈哈……”
“最重要的是,郡府本来形同虚设,此事一过,声望、利益、民心、权威……,好像什么都有了。”平时很沉稳的功曹谢方,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激动。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看到更深远的意义。
常说“普天之下,若非皇土”。可在蔡成如此操作下,“皇土”悄然变成了“官土”。
这一字之差,可是天翻地覆。
官田意味着什么?
首先就意味着不允许买卖。
官府资产,不属于任何个人,而是属于大汉皇朝。
谁要想买卖大汉朝的资产,估计得皇帝陛下和三公九卿全部同意才行。
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而有了如此门槛,岂不是就等于无法买卖?
“把所有土地都收为官有”,本就是打破土地兼并的利器。
蔡成要在大汉朝掀起一场土地革命,而东莱郡就是革命的摇篮和试验区,“土地官有”则是革命的第一个目标。
其次,农户对土地只有耕种权,自然要向官府缴纳田租。
蔡成打算把所有赋税,全部归于田租中,然后自然打破了“佃二税三主五”的收成分配方式,直接变成了“佃七税三”。
如此低的赋税,官府怎么生存?
其实,只要先解决大汉的粮食问题,再发展大汉的商业,仅凭商税,就不知道有多少,哪里还需要农户纳税?
当然,当前农户还必须纳税,只不过在蔡成这里,把赋税降低了。
得到最大利益的,不是郡府,而是广大百姓。
当郡府通告荒地皆属郡府、官地不可买卖后,士族豪绅再无法吞并农户的土地。
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
蔡成还有后续手段,以保证士族豪绅不那么抗拒,也能保证东莱的蓬勃发展。
第34章 建立农庄
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农户、佃户,在知道耕种官田,只需要缴纳三成田租后,他们会如何?
农户宁愿把自己的田地卖给官府,然后去耕种官田。
佃户会毫不犹豫地脱离那些世家豪绅。他们来耕种官田不香吗?
官田不够?没关系,可以开荒呀。开荒时,官府对参与开荒的佃户进行补贴,开荒后的若干年,再慢慢扣除。反正不能让愿意开荒的佃户吃亏。
或者说,以后已经没有农户、佃户之分了,都是农户。
而且有了曲辕犁和其他收割机械,每户起码可以多种数十亩地。
佃户都跑来耕种官田了,世家豪绅的土地就没人耕种了。
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购买大量的奴仆来耕种数量庞大的田地,要么把多余的田地卖给官府。
购买大量的奴仆,肯定不现实。
因为当蔡成掌控了大汉绝大部分地域时,蔡成就会彻底废除奴隶制。
这用不了多少时间。十年?二十年?
反正蔡成自己的规划是二十年掌控整个大汉。
不用奴隶,那就只能把田产直接卖给官府。
不卖是行不通的,因为只要不耕种,官府就有权收回土地。
蔡成就是要用这样的方法,慢慢把所有的土地都收归官有。
既然当前皇帝管不了,那就变成“普天之下,莫非官土”好了。
当然,蔡成不会让这些士族豪绅活不下去。他还指望着从这些士族豪绅和寒门的读书人中,培养出大量官吏呢。
一是士族豪绅可以自行耕种。
小族有数十人,大族上百人,世家则可能有数千人。
二是他会大幅度提升官吏的俸禄。
官吏用俸禄养家,自然不需要那么多的土地。
三是发展商业。
世家大族都有经商。
只不过,按“士农工商”的传统,商人是最不被重视的。所以,世家大族即便经商,也从来不会张扬。
但若论对商业的理解之深,非世家大族莫属。
曲辕犁、收割机、打谷机等普及后,缺粮问题必会有极大的改善,商人的生存空间也会越来越大。
吃到第一波红利的,必然是这些世家大族。
蔡成知道,消灭阶级,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要改变历史进程,重塑天下,不仅仅是打打杀杀,然后自己当皇帝。
广大民众的认知、国家概念的建立、社会的富庶程度、思想意识的提升……,蔡成需要做太多的事情。
而所有这一切,都要由社会制度来引导,来开路。
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制度设计,就成为了蔡成最为核心的任务之一。
同样,制度的设计与建设,才是改变历史走向的真正动力。
当前蔡成最紧缺的资源是什么?必然是官吏。
因为他设计出的制度,需要郡府来公布,更需要理解这些制度的人去推广、去执行。
这些人必须是,也只能是各级官吏。
这些官吏,还必须得是蔡成自己培养出来的。原有官吏,未必能够理解他的制度。
而且,蔡成要自己培养官吏,就会逐渐改变官吏的结构。从以世家为主,潜移默化地变成以寒门为主,直到最后有了知识的贫民也能够加入进来。
等到全新的“左伯纸”制作出来,再以活字印刷术为根本建立印刷厂,贫苦百姓就有机会读书了,他们就可以有知识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放亮,十位士绅代表就已经冲进了郡府。
他们晚上基本没睡,搞得蔡立早饭都没有吃完,就来接见他们。
蔡立还以为他们这么早赶过来,又出了什么变故。等他们开口后,才知道,他们一致要求,后面与流民的谈判,必须是成公子出面担任主谈。
可以说,昨晚他们十人回去后,蔡成的名声就在东莱所有的士绅中打响了,响彻云天。也因此建立了极高的名望。
竟然真的有兼顾各方、谁也没有吃亏的良策。
关键是,各世家大族依然存在,东莱稳定如初,都是意外之喜。
蔡立还想推托,毕竟蔡成才十二岁。
可随后赶来的郡丞、功曹、主簿、督邮等人,马上提醒蔡立,这可是昨晚蔡成公子自己请缨的。
蔡成也赶了过来,告诉蔡立,应对之策是自己提出的,所以去与流民商谈,自己义不容辞。
然后,蔡成就带着郡丞和督邮,以及十个士绅代表,一起出城,进入了流民的营地。
时刚过午,蔡成等人从营地中出来,马上又进入了管氏农庄。
十位士绅代表兴奋地宣布,成公子的要求,流民都接受了。
现在只需要士绅们快速确定售卖给郡府的田亩清单。
这不需要蔡成参与,蔡正已经赶了过来。
一场可能毁天灭地的动乱,就这么消于无形。
但所有来黄县的士绅,并没有急于返回家园。
他们都盯着即将成立的联合商号。
当然,以管亥为首的流民也没有离开。
虽然有了田地清单,但还需要按郡府的规划,做出具体的安置。
这些流民已然成为东莱郡的农户,归东莱郡府统辖。
可流民的数量太多了,足有二十余万,而且还散布在整个东莱十二县国。
他们现在虽然有钱有粮,可他们没房过冬,得到的田地也等着去接收,所以,这需要郡府给出详细规划,再确定分配田地、安置流民。
此事,当然是蔡正和主簿两人负责了,本来是主簿为主,蔡正为辅。
但在实际操作中,主簿却发现蔡正好像早已经想好了这一切,安排事务也是轻车熟路,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蔡正为主,主簿为辅。
管亥为首的流民并没有等多久,三天后,流民的详尽安置计划,就已经出台。
简而言之,根据那四十万亩土地的分布情况,以百户为一庄、十庄为一乡,妥善地安排在各县国相应的位置。
至于各庄的庄主,由入庄的百户民众自行选举。乡长则暂时空缺,等郡府选拔之后,再去上任。
第35章 新农体系(1)
庄主有事向乡长禀报,乡长处理不了则上报农署。
农署就是这次为安置流民而专门成立的机构,日后东莱的农事,全部由农署管治。
蔡正成为农署的首任署长。郡府还给他调配了十几个郡吏,作为他的助手。
农庄的概念出现了。
农庄将遍布东莱各县。
在中国的历史上,一直都是“皇权不下乡”的。
那谁来管理农人、农户呢?
自然是本村、本乡的最大豪绅,或者是最大家族的族长。
基层的乡绅,直接隔断了最基层的农人和高层的联系。
这种现象,直到新中国土改后,才得到彻底的扭转。
农庄的出现,庄主、乡长的设置,就是为了打破“皇权不下乡”传统。
庄主,就是向官府负责的最底层官员。
农人——庄主——乡长——县农吏——郡农署,就是蔡成设计的一竿子插到底的管理链条。
如此,郡府的管辖权,直接下到最底层,接触到了地面。
这才是接地气。
与规划同时公布的,还有郡府的公告:所有荒芜之地皆归郡府所有;所有官田不得私自买卖。
如蔡成所言,郡府的公告,与其说在保护自己的官田,不如说是保护住了农人手中的田地。
蔡正要求管亥协助,在流民中选出了耕种能手,平均分布在各庄,以保证各庄的耕种水平。
同时,农署还号召流民自己动手,先搭建茅草屋,多砍柴,多烧炭,先熬过这个冬天。
开春后,郡府会组织人手,同所有农人一起修建土坯火炕房。
分布在各县国的流民,开始向黄县蜂拥而来。
然后在郡府的安排下,又散向四方。
所有离开黄县的流民,走之前都会对着郡府所在磕头谢恩。
谢谁?一谢蔡成,二谢郡府。
蔡成的良策,不仅士绅们知道,就连包括流民在内的普通民众,也都知道。
蔡成在民间的声望,虽然刚刚建立,就已经一飞冲天,达到了极高的程度。
这当然是管亥等人有意宣传的结果。
前来黄县的士族乡绅,没有人离开。他们都集中在管氏农庄内,眼中只有一件事:联合商号。
还没等流民离开黄县,郡府就已经公布了“成立联合商号”的公告。
公告宣布:
任何人都可以加入商号,并以初始投入的多少,来计算入份几何,并决定年终的分润。
蔡必作为郡府指定的商号大掌柜,每年有一分的分润,就是全部利润的百分之一的分润,但不拿工钱。
商号其他人手,全部拿工钱。
蔡家不出资,也不占有年终分润权。
蔡立公开声明,蔡家让利,是为了整个东莱的繁荣昌盛。
不仅蔡家不参与分润,所有郡府官吏,统统不参与商号分润。
所有士绅,一致称赞蔡郡守大义。
其实他们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大义了。
以他们现场观看的曲辕犁耕种效果,以及八梭纺纱机的纱的速度,他们自然可以知道,商号的赚钱能力有多强。
所以,蔡家让出的可不是一点点利益,那是金山银山。
凭蔡家让出的利益,就可以在一两年内让蔡家成为整个大汉朝十三州的第一大族。
可蔡家竟然把如此巨大的利益,就这么让了,让给了东莱的所有人。
这哪里是大义能形容的?
当然,公告上也说了,日后商号扩张时,还会引入新的股东。
什么是股东?就是出了份子的集体。
比如说,士族乡绅,都是以家族占有份子的。所以该家族就是商号的股东,而家主只是该股东的代表。
开张初始,共筹集一百万钱,一共一百万股。只要占有一股,就是股东。股东就有分润权。
如果股东想退出,也可以根据商号的实际价值,退还股东相应的钱财。
股东不参与经营,商号大掌柜必须由郡府指定,并负责所有经营。
就此,股东的概念在东莱出现,并迅速被接受。
郡府没有忘记农渔盐之民。
郡府在农庄的基础之上,已经着手建立渔庄、盐庄,并重新规定了各庄需要缴纳的赋税定额。
如果能够达到,就满足了以农、渔、盐庄入股商号的条件,就有权利获得每年商号的分润。
商号专门为农、渔、盐庄预留了两成的分润。
普通农户,则可以带上自己的田地,加入农庄。农庄有商号的分润,庄家中的每户也就有了。
公告上唯一没提的,就是佃户和奴隶。
奴隶现在蔡成还管不了,自然不会算在内。
佃户没有自己的资产,无法入股。
这可不是蔡成的疏忽,而是故意而为之。
现在就让佃户加入农庄,会引起世家大族的强力反弹。
所以,对于佃户,只能让他们自己慢慢知道加入农庄的好处,然后自觉自愿地加入农庄。
这样的加入进程,有如细水长流。至少在初始时,不会引起世家大族的注意。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
这样的策略,同样适用于普通农户。他们也会逐渐发现农庄的好处,然后就会把自己的田地售卖给官府,然后加入农庄。
无论是普通农户,还是佃户,加入农庄虽然有一个过程,但结果却是必然的。
等郡府掌控了所有的农人,士族豪绅就无法兼并土地了。
留在农庄中的士绅们,他们现在还想不到这些。
他们当前就一个目标:他们能否多投入一些,多占一些股份。
甚至有人愿意多卖给郡府一些田地,从而获得更多的股权。
经蔡必和督邮共同商议,决定:所有投入,除预留给农、渔、盐民的二十万股和郡府的二十万股之外,剩余的六十万股,无论大户小户,都有相同的认购权。
如果认购不足,再由大户补足。
如此一来,虽然大户有些不满,但却得到了所有小户的欢迎。
这也是蔡成潜移默化“均贫富”的策略。
阶级由权力和财富划分。社会必须要有人管理,所以权力构成的阶级将永远存在。但由财富构成的阶级,却可以在制度的作用下,逐渐模糊化。
第36章 新农体系(2)
认购之后,就是制定商号的各种规矩,建立针对不同州郡、不同地域的商队。
还有很多士绅,则忙着给商号起名字。
命名的原则是:商号的名字,必须要有东莱特征,而且还要满足日后的发展。
最终一致同意商号名为:沧海商号。
蔡必、督邮在农庄忙得不可开交,蔡正和主簿也是脚不沾地。
农庄不是早就规划好了吗?还有什么可忙的?
流民的登记入籍、组建农庄、确定庄主、建立互助组、指导搭建茅草屋、分配农具、分配耕牛……
安置流民哪有那么简单,何况流民足有二十多万。
尤其是要在农庄划分的田地周围,按季风的风向,还要种植大量的果树。
这些果树,有的是移植而来,有的则要自己种植。
其中仅仅是规划果树林所占用的土地和范围,就需要实地勘测才能确定。
好在管亥下令,所有人,都必须配合蔡署长,服从署长的的调配。
如此,人手是不缺,但却要不断下达每种指令,而且还得保证执行人听得懂、理解得了……
除此之外,为了不出差错,蔡正随时都会派出郡吏、衙役去各地实地勘测或巡察。
目前离年节只有十来天。为了不耽误大家过年,所有的事情,必须在年节前落到实处,而且不能有太大的偏差。
为什么要种果树?
一是为了以果树林防风,减少海上飓风对农作物的伤害;二是水果可是蔡成又一赚钱的原料——果酒。
汉代的粮食极缺,所以只有富贵人家才会用一些粮食酿酒。
所以蔡成打算用果酒来替代米酒,从而大量节约粮食。
早在西汉时期,丝绸之路打通后,葡萄酒就已经传入大汉。
东莱也可以种植葡萄,不过要等明年开春后,为庄户建造土坯房时,再来考虑。
过不了几年,农庄中的每户房子上,都将缠绕着绿色的葡萄架。
葡萄酒,也是一种果酒,而且是所有果酒中最高级的,蔡成当然不会忽略。
蔡成相信,用不了几年,果酒就会风靡大汉。
组建农庄中,最为繁琐的就是建立互助组。
互助组是怎么回事?
各农庄中,每户的情况可不一样。
有的农户劳力多,有的农户劳力少,有的农户有耕牛,有的农户有农具、有的更擅长耕种、有的只有一把子力气……
如果官府不管的话,用不了两年,不仅各农户之间会出现大量的矛盾,而且还会在农庄中出现明显的贫富差距。
所以,蔡正和主簿两人,得和管亥指派的人一起,为各庄的农户划分互助组,目的就是平衡各互助组之间的耕种能力和耕种水平。
建立互助组的标准,就是农具、劳力和耕种水平的平衡。
至于耕牛,则由乡长、庄主,在一个乡的范围内统一调配。
当前耕牛实在是太少了,没有统一调配,开春后耕种就会出现严重的不平衡。
不足的农具,年节后由农具工坊补足一部分。
等一年后,需要新农具,就需要去农家乐购买了。
农家乐又是什么?
其实蔡成给出的名字本来是“农业供销社”。只不过管亥听蔡成讲解后,认为这是专门为农户服务的,应该称为“农家乐”。
农家乐卖什么?
粮食、种子、蔬菜、农具、雪花盐、布帛、土陶碗、陶锅、针线、簸箕、犁耙……
总之,一切农户用得着的,农家乐都有的卖。
东莱有的,由农家乐自行采买;东莱没有的,或者由农具工坊打制,或者委托沧海商号协助采买,再由农家乐平价购进。
考虑到农户购物的方便性,每个农庄都会有一个农家乐,每一乡都有一个农家乐的备货仓库。
现在一个农庄中,只有五百人左右的人口。可农庄内的人口,可是会持续增加的。
生存有了保障,农人生起孩子来,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所以,一个农庄设置一个农家乐,绝对不算多。
如果农户想购买的东西农家乐里暂时没货,还可以在农家乐登记,等采买回来后,再送货上门。
而负责农家乐基础运营的,大部分都是妇人。只有少部分男工,专门负责做一些重体力活计。
等农庄发展起来之后,他们还会有工钱可拿。
农家乐还有另外一项功能:共仓。
农庄秋收的粮食,必须进入共仓。而每家每户的口粮,则按月去农家乐领取。
口粮之外多余的粮食,储存在共仓内,以应对不期而至的天灾。
这样就不用每个农户单独保存粮食了。共仓的统一保存,效果比每户单独保存,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三年之后,共仓还会和那些世家大族一样,卖出旧粮,存入新粮。
旧粮卖给谁?可以卖给沧海商号,也可以卖给郡府。
卖给郡府,存入官仓。在朝廷无力赈灾的情况下,官仓可是应对天灾的最后屏障。
共仓的位置和建设,也在蔡正的规划之内,要求防火、防水、防潮、防霉、防风……
总之,可能对粮食造成伤害的,全都要防。
农庄、农家乐、共仓,包括马上即将成立的渔庄、盐庄,全部归农署管辖。
蔡正这个农署署长的权力,比县令大多了。
可为什么要避开县府呢?
其实,在蔡成的设计中,最终都是要归于县府管辖的。
但现在不行。
农渔盐庄,是蔡成构建东莱根据地的基础,他不敢刚刚开始,就让那些没有新思维、只有老观念的官吏来管理。
让蔡正做署长,就是因为他们兄弟之间,随时可以交流,而且说话也不需要顾及什么。
所以蔡正管着,基本就等于是蔡成自己在管。
这是新生事物,必须集权,有点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发现,如此才能保证其良性发展。
但随着蔡成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这个农署的存在,会对官府的管理体系有冲击。而仅靠农署自身,恐怕也管不过来。
那时候,就得把管理权交给当地县府,并在县府内设置“农吏”。
何况,当前农庄所在的治安、收税等行政事务,还是县府在负责。
第37章 新农体系(3)
蔡正和主簿的核心任务就是:在总体规划之下,建立以互助组、农家乐、共仓为基础、农庄为载体的全新农业体系。
其实,蔡成对蔡正的期望,可不仅仅是管辖东莱弹一郡的农庄,而是管辖日后大汉的所有农庄。
可有了农家乐,农户没钱,如何购买呢?
蔡成也给农、渔、盐户准备了几条获取钱财的渠道:
渔庄除按定额上缴海产之外,多余海产全部由沧海商号或农家乐定价收购。
盐庄煮制海盐同样如此,只不过是由东莱大工坊负责定价收购。而且,很快盐民就不再用煮盐的方式制盐,而是采用效率更高的“盐田晒盐”的方式。
农户的老弱妇孺,只要还能做事,都可以进入东莱大工坊里做工,每月有工钱可拿。
此外,农户除种植粮食之外,还需要种植蔬菜、瓜果、大豆、芝麻、油菜等农作物。所有农作物全部可以向沧海商号、农家乐或东莱大工坊售卖。
东莱大医堂也倡议农户在田间地头,自己家的房前屋后,种植一些药草。如果种植面积大,大医堂还会提供种植指导。所有药草都由大医堂收购。
大医堂还号召农户多种大蒜,因为大医堂每年都要不限量的收购大蒜,越多越好。
大医堂收购大蒜,当然是为了制作“大蒜素丸”。
大蒜素丸,可是在青霉素没有发明出来之前,世上最佳的消炎药。
为了不影响城中的商业,当前还不会把农家乐开到城中去。
不过,随着农家乐出售的品类越来越多,还是平价,恐怕城中的人,都会跑到农家乐去购买物品吧?
农家乐当然是蔡成建立的销售终端。
控制住了销售终端,又控制住了工坊的生产,就等于控制住了物价。
对物价的控制,同样是蔡成的核心要务。
蔡成谋划的,利用黄巾入东莱,从士族乡绅手中获取部分土地和钱粮,然后开始建立:以农渔盐庄、农家乐、沧海商号、东莱大工坊为基础的,在郡府管辖下的州郡运营体系,开始有了雏形。
蔡成称之为“新农体系”,而数年后,郡府五大员都看明白并接受这一体系后,他们则称之为“蔡成新政”。
我想现在亲爱的读者都明白了,管亥等黄巾余党,都是蔡成召来的。
黄巾进入东莱的核心目的,就是开启整个东莱的变革。
当然,此时蔡成也拥有了自己的兵源,而管亥就是蔡成手下的第一个将军。
只不过,当前那些士族豪绅和部分农户,还没有完全进入到这个体系中。
但蔡成可以肯定,不出三年,他们自愿不自愿,也都会尽入这个体系之中,无一能外。
如此翻天覆地的变革,郡府就这么支持了?
没人支持,也没有人反对。
因为自然而然就这样了,一切为了安置流民。
一首描述变革的小诗:
好雨知时节,当时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能达到这种境界的,都是绝世高人。
就如伟人让新中国从农业社会,进化到了工业社会,就是在“润物细无声”中完成的。
如果没有前三十年伟人打下的工业化基础,哪有后四十年突飞猛进的经济发展?
对于蔡成来说,如果他自己不说,可能没人能看出这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各方能够看到的,只有利益,而且还是眼前的利益。
这是由思想的高度和广度决定的,这是每个时代都必然存在的“历史局限性”。
否则怎么能说穿越之人,拥有着“上帝视角”呢,就是因为穿越之人,在大量的历史经验的堆积下,已经跳出了历史局限性。
当然,一旦那些世家贵族反应过来,还是会有一轮博弈。
不过,蔡成并不担心。
因为蔡成有民心,有军队,还有办法,更有下一步的发展规划。
在当前,世家大族不仅不会反对“蔡成新政”,反而因获得良多而大力支持。
日后,蔡成会给他们更新的路,而且是光明大道。
愿意走这条路的,自然会生存下去,而且会生存得更好。不愿意的,就会被大势碾得粉身碎骨。
蔡正认识到这是个完整的体系,是基于他向蔡成提出了一个问题。
农户卖出田地,往往不是世家大族巧取豪夺,而是农户家中出现一些变故,不卖田、不卖儿女,就无法过得了难关。
比如家中主要劳力突然受伤,急需治疗,却没有钱,只能向大族借钱,并以农田抵押。最后无力偿还,只能出售农田。
蔡成给大哥的回答是:
东莱大医堂、互助组、农家乐、东莱大工坊以及联合商号五结合的模式,足以保证农户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东莱大医堂,大概两年后,就会以走方郎中的方式,向各农庄派出“赤脚医生”。以此可以解决大多数的常见伤病。所用的药草,农家乐都有出售。
如果真有某些农户,意外丧失了家中主要劳力,还有互助组。
而如果真有农户急需用钱,则可以去农家乐借,还是没有利息的。
确实有无力偿还的农户,则由农署出面,核实清楚之后,免去其债务。
何况,这些农户都有人在大工坊中做工,有工钱可拿,农庄中的农户,基本不会过于缺钱。
蔡成的答复,让蔡正认识到,渔盐农庄、农家乐、互助组、东莱大医堂、东莱大工坊,甚至包括准备成立的沧海商号,都是浑然一体的,是个完整的体系。
它们之间,相互作用、相互促进、相互补充……
蔡正再问:几乎每年,东莱都会有风灾,而且每隔几年,还时不时会出现旱灾、洪涝、蝗灾等,甚至还会有疫病。“新农体系”对此是否有应对?
蔡成言之凿凿:
在东莱境内,多种一些果树,以果树来防风。(蔡成没说水果可以酿酒,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东莱水流众多,基本没有旱灾。
也因为东莱水流众多,所以需要东莱兴修水利,保证一旦出现洪涝,能快速排水入海,而不会淹没农田。只不过这是下一步的事情,目前郡府还没钱兴修水利。
第38章 管氏支持
同时,要求各农庄,多挖水塘。
水塘存水可以防旱,里面还可以养殖一些淡水鱼虾等,同时还可以用鱼塘饲养鸭鹅。
在春夏两季,可以把鸭鹅放入农田中,则可以吃光所有的蝗虫之卵,从而可以预防蝗灾。
最后,共仓就是遭遇天灾时的保障。
如果共仓存储不足以赈灾,还有郡府的官仓。
农署每年秋收时,都需要派出农吏,去监控、记录各农庄的收成情况和粮入共仓的情况。
蔡正听了蔡成的讲解,突然开始理解到在“新农体系”中,蕴藏了多么庞大的能量。
这也是蔡正第一次体会到“体系的力量”,从而促使他不断深入理解“新农体系”,更是对“体系”二字,产生了无限遐想,从而部分突破了自己的历史局限性。
这为蔡正日后管理大汉帝国的农业,奠定了极其良好的基础。
当然,蔡成也没指望短短的时间内,大哥就能对自己的新政,有多么深刻认识。
还有一点蔡成没说,就是如何应对疫病。
还用说吗?
谁都能够想到,建立东莱大医堂,就是为了应对疫病的。
蔡成可是知道,在东汉末年,除在汉灵帝初期开始的“伤寒大疫”,就只有建安九年(公元204年)开始的“出血热大疫”。
伤寒大疫已经过去了,距离爆发出血热大疫还有九年,可蔡成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出血热大疫”的特效药方。
不过,蔡成已经穿越到此,历史的轨迹已经开始变化,是否还有建安年号,尚未可知。
出血热大疫的起源,就是在北方的冀州和青州,蔡成会全力阻止该疫情的出现。这也算是改变历史吧?
可以想见,在蔡成返家之前,就已经针对如何建设东莱根据地,有了全盘的谋划。
蔡成的第一步已经迈了出去。
整个东莱在毫无知觉间,就已经步入了“新农体系”中,却几乎没有人察觉。
这第一步,蔡成迈得很大,却没有扯着蛋。恰恰印证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格言。
所有人都在忙,蔡成在干什么?
他当然在做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建军。
没有军队的依托,他做的这一切,很可能是镜花水月,稍有外力,就会支离破碎。
军队,虽然没有进入“新农体系”中,却是新农体系顺利运转、不断发展的保障。
而新农体系,则是蔡成调序新制度体系的实验体,更是新军体系、新教育体系、新工业体系、新医疗体系等一系列新制度的基础。
新制度体系,才是蔡成改变历史的依仗。
历史上,野蛮文明摧毁先进文明的例子多不胜数。古印度、古希腊、古巴比伦四大文明古国,都是先进文明被野蛮文明摧毁的例子。
就连华夏文明都有几次在崩溃的边缘。五胡乱华、蒙元、通古斯人的大清……
是什么让华夏文明坚持住了?
在蔡成看来,是华夏文明中,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是以儒学为根基而建立的制度体系,帮助华夏文明延续了下来。
由此可见制度体系的重要性。
新军体系,既是制度体系下的产物,又是制度体系的保护神。蔡成如何能够不重视?
城外一处尚在建设中的农庄中,目前只建好十余间茅草屋。
蔡成走入其中的一间。
“拜见主公!”看到蔡成进来,管亥马上单膝跪地,给蔡成恭敬地行礼。
他身后十个壮汉,也统统跟随管亥跪了下去,同样低呼:“拜见主公!”
管亥已经认蔡成为主了?
当然啦!
若非如此,管亥如何能按蔡成的计划,率十万黄巾入东莱?
可以说,蔡成的整个谋划实施得如此顺利,管亥功不可没。
当然,这其中管哲起到的作用也非常大。
蔡立带蔡成拜见管哲。
管哲虽然年近花甲,但不知为什么,见到蔡成后,就打心眼里喜欢。
尤其是蔡成叫他“管爷爷”时,让他心都化了。
本来两家就是联姻关系,再听到蔡成对当前大汉朝的分析,以及已经到来乱世的应对之策,管哲更是喜不自胜。当场表态,他会全力支持蔡成。
于是,蔡成就与管哲深入聊了一下他准备以东莱为根本,逐步控制整个青州,进而掌控冀州的总体谋划。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就是找到管亥,以管亥手下的黄巾余党为兵源,引管亥入东莱,既可以为东莱添户增口,又可以得到一支已经杀过人、见过血的雄军。
并不像管亥当众说的那样,管亥与青州管氏毫无关系。管亥实则是管氏旁枝的后辈,早年其父母早亡,管哲得知后,还曾专门派人前往资助。
所以,管亥与管哲,一直是有联系的。只不过知道的人极少而已。
管亥在青州起事失败,就是管哲派人劝他及早收手,潜伏待机,才有青州黄巾在没有太大损失的情况下,突然偃旗息鼓,重新潜伏了起来。
而能够重新潜伏,其中还有管贡的功劳。
管亥率领的青州黄巾军杀了青州刺史和其他很多官吏,但绝对不可能杀管贡。
所以,当前青州在没有刺史的情况下,是管贡在联络各郡府,维系着青州的运转。
所以,蔡成猜想可以通过管氏找到管亥,确实是找对了方向,又找对了人。
从管哲口中得知,管氏自管仲之后,就一直没有什么起色,有逐渐衰落之势。直到近百年,才有了一些起色。因此,管氏一族,无论是主家还是旁枝,都是很团结的。
管哲不仅帮蔡成找到了管亥,还派人去联系管宁、管辂、管承等人,只是目前还没有回音而已。
当管哲提出军费问题时,蔡成拿出八梭纺纱机、宽幅织布机的图样,说要与管氏联合,建立一个大型的纺织工坊,而且让管氏占五成利。
管氏本身就有纺织手工业,对纺织行当也是非常了解。看到快织机图样,就马上和蔡成从原料获取、原料加工,到纺纱纺布的适用范畴,以及如何出售,进行了全面交流。
第39章 蔡成建军(1)
最终,管哲确认,仅凭快织机,养活一支强军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何况蔡成手上还有造纸术、制盐术、曲辕犁等众多新技术、新工艺。
不过,因为蔡成需要养兵,所需钱财极为庞大。管哲坚辞五成利益,和左家一样,只要三成利益。而且他还说,他还会帮蔡成把这三成利存起来,以备蔡成不时之需。
同时,他还表示,在当前管氏主家中,最为优秀的,大概只有年已二十八岁的管统和年仅十三岁的管笃。
至于管统,则可以在蔡成控制青州后,接任东莱太守,以保证东莱永远都是蔡成的稳固后方。
所以,管统以蔡正好友的身份,全面参与了对东莱的整体规划。
农署刚刚成立,蔡正就直接任命管统为农署长史,是蔡正之下的农署第一人。
至于管笃,管哲的意思是直接伴随在蔡成的身边。两人年纪相仿,只要找个机会,就可以让两人顺利地走到一起。
等蔡成控制整个青州时,管贡可以成为青州刺史的助手。
现在青州不是没有青州刺史吗?
现在是没有,但半年左右时间内,就会有了。
是谁?当然是蔡立。
蔡立?蔡立能被朝廷晋升为青州刺史?
当然是蔡立!也只能是蔡立!
蔡成已经为此谋划了一切,年节一过,就开始实施。
与管哲密谋之后,不到十天,蔡成就与管亥在农庄中相会,密谈了一天一夜,管亥认蔡成为主。
然后就是黄巾入东莱等一系列事情的发生。现在,果然按蔡成谋划的那样,一切都在稳步推进,而且所有士族豪绅,竟然还没有察觉。
每想至此,管亥都对蔡成佩服的无以复加,觉得自己认这个还是孩子的主公,是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各位兄长,快快请起!”蔡成伸手扶起管亥,同时招呼着其他十位壮汉。
十位壮汉看着蔡成,都极为好奇。
管亥早就告诉了他们,自己拜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主公。
开始时,大家都觉得管亥是不是疯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没有什么背景,有什么资格能成为大家的主公?
可当大家进入东莱,然后按照蔡成的谋划,一步步顺利展开,直到士族豪绅都出让了田地,农庄也正式开建后,大家才从内心里佩服自己的主公。
绝对是有智不在年高,无智空活百年。
就从十几万黄巾进东莱,然后变成二十多万流民大军,却在短短几天中,就得到妥善安置,基本没发生流血事件,可见这个小主公其智如海,深不可测。
蔡成招呼大家都坐下来。
茅草屋中,哪里有座位,要么是坐在床架上,要么是坐在仅有的几个树墩上,还有两人没地方坐,干脆就依靠在门边当守卫了。
“我还不认识大家,管大哥,麻烦帮我介绍一下吧。这可是咱们的起家班底。”蔡成笑道。
“他们十人,都是我的兄弟。按年龄大小,你们自己向主公介绍吧。”管亥挥了挥手。
“主公,我叫刘全,没有字。”
“主公,我叫于绍元,没有字。因在新朝时祖上获罪,所以家中一直都是双字名。”
“罪人之后,未必就是罪人。何况新朝的罪又如何能算数?要不,你干脆去掉一个字,就叫于绍好了。”蔡成满不在意。
于绍元,不,是于绍一脸感激。“谢主公赐名!”
“主公,我叫白绕,没有字。本属于飞燕将军部下,前来联系管帅,被管帅给留下了。”
“飞燕将军的部下?好!非常好!”蔡成显得非常高兴。
没想到,在这儿就和黑山军联系上了。
当然,现在禇燕还没有改姓张,也还只是一股匪寇,更没有改名叫黑山军。
想到这儿,蔡成突然脸色一凛,忙对白绕说道:“白绕,你马上派人送信给飞燕将军,我师尊为其做过卜算,说他明年就会与张牛角合兵一处。
“张牛角其人勇猛异常,每战必冲于最前。所以,你告诉飞燕将军,在我们两方汇合前,最好潜伏起来,不要攻打任何地方,否则张将军可能会有血光之灾,而飞燕将军也会损兵折将。
“明年秋收之后,我会派人去接应他们。与我们汇合后,飞燕将军和张将军,都会前程万里。”
“啊?”白绕愣住了。
不过,他不敢不信。在汉朝,人们对卜算之学,还是很敬畏的。何况,这还是他的主公师尊卜算的。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多想,更没有多言,直接就想往门外跑。
蔡成急忙叫住他,让他把安排好的送信人,叫进茅屋。
那时送信,普通人都是以口头送信,官府会用竹简,只有朝廷或者是贵族,才会用纸张写信。
口头送信,就会有人在半路出现意外的可能。
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只派一人。
白绕叫进来四人。
进来后,蔡成把传信的内容仔细地告诉这四个,然后还让这四人各自重复了几遍,直到四人的传信内容都没有错误之后,才停了下来。
蔡成叮嘱他们,出发前,一定要带足干粮。而且平时最好从路过的乡村或县城购买食物,身上的干粮,必须要在购买不到食物时,才能吃。因为此去太行山,最快也要近一个月时间,路上有很多无人烟之处。
还告诉他们,最好的干粮就是烙饼。烙饼时,尽量把饼里面的水分烙干,这样路途中饼才不会坏掉。
要吃的时候,用水泡开就行了。
叮嘱完之后,才让管亥马上安排人,给他们准备至少六天的干烙饼,然后用油布包好,然后才让几人出发。
管亥和四位送信人出去之后,蔡成笑看着其他的人,问道:“你们是不是不理解我的做法?”
所有人都在点头。
“等管将军回来,我再给你们讲解。现在你们继续介绍一下你们自己吧。”
黄巾失败后,余下的两支重要力量,青州军和黑山军,都是蔡成接收的对象。
正史上,这两支军队,都便宜了曹操。
第40章 蔡成建军(2)
这可是两支近百万规模的军队,当然,是包括所有家眷和老弱妇孺在内的。实际青壮,大概各有三十万人左右。
“主公,我叫李莽,没有字。”
“主公,我叫赵宝,没有字。”
“主公,我叫吕中,没有字。”
“主公,我叫刘奇,出身寒门,字正风。”
“主公,我叫何山,出身寒门,字子让。”
“主公,我叫赵谦,没有字。”
“主公,我叫申金,没有字。”
蔡成一边听着,一边用炭笔在纸上记着。
记完后,管亥也回来了。
蔡成笑着对大家说:“我都记下了。两人有字,九人无字。”蔡成说的九人无字,是包括管亥在内。“等过段时间,我对你们有一些了解后,再为你们取字好了。你们不比任何人低一头,该当有字。”
“谢主公赐字!”管亥等九人齐声致谢。
“哈哈,管大哥,你先别急着谢。你的字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你禀性疾恶如仇,喜欢帮助穷人和打抱不平。你看,叫‘去恶’如何?”
“去恶?去恶!”管亥念叨了十几遍后,猛然抬头。“主公,我喜欢这个字。我此生就跟着主公,铲除一切邪恶!”
管亥满脸都是欣喜,看着他十个兄弟大声说道:“我有字了。你们以后就称我为‘去恶将军’!哈哈哈哈——”
蔡成也是一脸微笑看着管亥。
半天后,那个叫申金的瘦弱汉子,才弱弱地说道:“主公还没给我们解释,他刚才为什么这么做呢。”
这句话提醒了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蔡成。
蔡成看着那个又黑又瘦的汉子道:“你很机灵嘛?哈哈……,你怎么这么黑瘦?”
管亥马上抢着回答:“主公,他叫申金。他只是个子比较高而已,实际他才十三岁。是因为从小到大就没吃饱过,才显得又黑又瘦,看起来足有二十几岁。”
管亥没有等蔡成表示什么,就马上继续说道:“我成立了一支六百余人的童子军,都是十三到十五岁的少年孤儿,现在就是申金在带着,而且还带得不错。我看到主公目前连亲军护卫都没有,所以,我想让申金带着童子军,成为主公的护卫亲军。”
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蔡成。
而一旁的申金,眼中更是冒出炙热的光芒。
蔡成笑了。看着申金道:“原来你才十四岁呀。要做我的近卫军,必须要先训练好。我的近卫军,一定是最强的。我的近卫军可以战胜任何敌人,却绝对不会被敌人所压倒。你有信心吗?”
申金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声说道:“愿为主公效死!”
蔡成把申金扶起来,轻声说道:“好,我会时时来检验你们的训练情况。”
然后蔡成才重新看向大家。
“大家肯定不明白,只是派几个人送信而已,我为什么要把四人叫进来,而且还千叮咛万嘱咐的。
“其实,这是一种基本要求,对军人的要求。我把这种要求,也叫做素养。日后我们新军所有将士,都必须具备这种素养。
“为什么让他们重复传信的内容呢?其实,你们已经看到了,让他们重复几遍,还是会有人说错。大家想想,如果传递的是军令,传错了会是什么结果?如果报告的是敌情,报告错了会有什么结果?”
说完,蔡成就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虽然他们一年前还都是农户,可黄巾起事,数场浴血拼杀,他们已经成为了军人,自然也知道传错军令、报错敌情是什么结果。
刘奇的反应最快,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了,在《训练手册》上,就有‘下达军令时,必须要求传令兵把军令重复一遍,军官验证无误后,才能去传令’的规定。原来是这个原因呀。”
“主公说得太对了。刚刚主公让他们重复,结果四个人重复的内容,都有错的地方。不重复还真是不行。”管亥说道。
“原来练兵就是要从这很细的地方练起呀。现在我对《训练手册》中一些内容,已经开始理解了。”何山也很兴奋。
“可还有他们‘带干粮’的事呢?”申金小声说道。
蔡成欣慰地看了申金一眼,说道:“在军事训练中,专门有一篇是训练行军的。大家想想,如果你率领一万人,要行军三百里才能到达指定位置。由于军士身上都穿着甲胄、带着兵器,所以三百里要走七八天吧?
“可在这七八天中,这一万军士要喝水、要吃饭、要休息。行军时,还要避免磕着碰着。路途上,还要防止敌人突然来袭,尤其是敌军晚上来袭……,如此,你能把这一万军队安然带到指定地点吗?
“就算是你带到了,你能保证这万人大军,到达之后,马上就能投入战斗,而且战斗力还没有下降吗?”
蔡成的问题,把大家给问懵了。
他们哪里想过这些。
蔡成看到气氛有些尴尬,才笑着说道:“所以,行军是一门大学问,每个军官都应该好好学。不懂行军,就不可能打胜仗。”
何山的眼睛一亮。“主公,刚刚让那四人带上没有水分的干烙饼,是不是为了解决行军途中的吃食问题?只有在行军不渴着、不饿着,到达战场时,战力才不会下降。”
“说得对!”蔡成点着头,向何山投去赞赏的目光。
“哈哈,我对《训练手册》上的内容,理解得更多了。”刘奇再次兴奋起来。
蔡成看向刘奇和何山两人。“正风和子让两人出身寒门,是不是识文断字,还读过书呀?”
二人马上点头承认。“我们十一人中,只有管大哥和我们三人识文断字。”何山说道。
“难怪你们和管大哥,都看了《训练手册》。”蔡成露出释然的表情。
“主公,可您这《训练手册》和我们看过的书都不一样,每句话,都隔断了,比那些刻在竹简上的文章,更容易看懂。”刘奇这是想了解,为什么会把语句隔断。
第41章 蔡成建军(3)
蔡成为他解惑道:
“隔断语句的叫标点符号,是专门用来断句的。刚刚你已经说了,用了标点符号后,文章更容易看懂。古人不是发明不了标点符号,是因为刻竹简太费时费力,所以就把标点符号省了,能少刻一点是一点。”
蔡成稍稍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都读过《论语》吧?上面有一句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们两个想想,如果在这句话的不同位置,放上标点符号,意思会不会发生改变?”
不仅刘奇和何山思索了起来,就连管亥也思索了起来。
管亥可是进过管氏开办的私塾,自然也读过《论语》。
这次,反应最快的还是何山。
“天哪,果然不一样。”然后他就用明显有间隔的语气,把这句话,重新诵读了一遍。“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我和你有不一样的断句。”刘奇已经学会用“断句”这个词汇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管亥听了两人的断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竟然有三种意思。而且这三种意思完全不同,甚至是相反。”
其他八人,都是一脸懵。
他们连字都不识,哪里知道什么《论语》,更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认为,正风的断句才是正确的。而教我们的私塾先生,全都错了。”管亥大声说道。
“管大哥说得不对。我的断句才是正确的。”何山不服气地说道。
“哈哈哈哈——”蔡成被他们逗得大笑。“反正竹简上的《论语》没有断句,到底哪个正确,谁也不知道。只不过,从孔圣提倡的‘有教无类’来看,孔圣是不赞同愚民的。所以,刘奇断句的正确性,可能大一些。但何山的断句,也不能说错。总之,大家通常理解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断句,才是错的。”
蔡成的话很公正。毕竟,通行的断句方式,就是愚民,和孔圣的理念不符。
“不过,”蔡成的话锋一转。“这些事情,让那些文人去费脑筋吧。我们今天要说的主题是建军和练兵。”
蔡成如此一说,大家马上就都严肃下来,听蔡成继续说。
“关于建军,由去恶负责。挑选军士的要求是:一、家中必须要有兄弟,不能是独子。二、年龄在十七岁到十八岁。三、身体康健,没有疾病。有没有疾病,由大医堂的郎中负责检查。”
“啊?”管亥惊叫出声。
管亥对第一条和第三条都没有异议。总不能让人家绝户吧?总不能让病秧子当兵吧?
可对第二条,就完全不理解了。
如果要求的年龄都是这么小,力气还没有长成,他们能上阵吗?
听到管亥吃惊地叫声,蔡成笑着给他解释道:“去恶,当前要修建农庄,开春后还要开垦荒地。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劳力。所以,新军,不能占用过多的劳力,尤其是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青壮劳力。
“另外,今年十七岁,明年就是十八岁了。这比朝廷的要求小了两岁。
“我们不能像朝廷一样,征兵后直接入军,结果什么都不会,上了战场就是送死。所以,我们的新兵训练,至少要有一年时间。
“哪怕有一年的练兵,进入新军,还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够与老兵们融为一体,否则难于形成整体的战力。
“但我们新军的服役时间却是五年,比朝廷的要求多了三年。
“所以,届时我们的新军,其战力必然会远超朝廷之兵。”
如此解释,管亥倒也能接受。
他想了一下,继续问道:“主公,要是有人想一直从军呢?五年时间,可升不到多高的职务。”
“按《训练手册》上的‘军队编制’篇,我们的新军,十二人为一小队,三个小队为一中队,三个中队为一大队。
“带领一个大队,已经相当于朝廷的曲长了,领司马衔。凡是成为大队长的,如果自己愿意,都可以继续服役,并进入军官编制,一直可以服役到三十五岁。
“三个大队为一营,约五百人;三个营为一团,约两千人。营长领都尉衔,团长领校尉衔,可以服役到四十岁。
“三个团为一师,约七千人;三个师为一军,约三万人;三个军为一军团,十万人。师长领偏将军衔,军长领少将军衔,军团长领中将军衔。
“如果需要,可以由若干个军团组成军群。指挥军群的,就是上将军。
“而统帅全军的,则领元帅衔。
“至于一些有特别能力又不擅长统兵者,届时将编入军部的教导团。教导团就是为全军培养小队长、中队长这些基础军官的。
“而我,就是新军的元帅。”一边说着,蔡成一边站了起来,扬起自己细嫩的手臂。
马上,管亥等人再次单膝下跪,双手抱拳。“见过元帅!”
蔡成举起左臂,把拳头放在胸口,再往胸口捶了两下。然后才说道:“众位请起。”
大家起身后,蔡成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长辈,其他人都不跪。所以,以后新军废除跪拜礼,而是实行我刚才的‘致敬礼’。新军礼节,《训练手册》上都有。”
然后蔡成继续看向管亥。“去恶,第一批新军,除我刚刚的三个条件外,我们只成立一军,也就是三个师,人数控制在三万人以内。”
“领元帅令!”管亥马上模仿刚刚蔡成举起左臂的动作。
敬礼完毕后,又重新试了两遍,口里嘀咕着:“容易又方便。”
管亥把蔡成逗乐了。
“去恶,用左手敬军礼,是因为右手通常会有兵器。用拳捶胸,是为了表达忠诚或决心。敬礼后,需要对方回礼,才能放下手臂……,算了,《训练手册》上都有,就不多说了。”
蔡成随后又提醒道:“另外,目前大家不要称我为元帅,称‘成公子’就可以了。而且见我面也不需要敬礼,免得被别人发现我的身份。毕竟对外来说,新军是属于郡府的,不是蔡家的。”
第42章 蔡成建军(4)
蔡成又看向刘奇和何山。“新军限制在三万人内,但要训练的人数,起码有十万。由你们二人负责。子让为主,正风为辅。注意,在训练中,去恶也要听从你们二人的命令。”
蔡成的话让大家不解。
马上,蔡成的解释就来了。
“除三万新军外,东莱的所有十六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壮,都要参加军训。这叫民兵。
“所谓民兵,就是农闲时为兵,农忙时为民。民兵每年秋后训练一个月。
“所谓治安军,是从民兵挑选出来的,任务是:清剿匪寇、缉拿罪犯、维护辖区内治安,保护辖区内的民众。治安军每三天训练一次,每次两个时辰。
“目前,我打算每县设置一千治安军,整个东莱一共是一万两千治安军。
“治安军在训练时间外,每县每天要留下一百人值守,其他人都可以回家务农。
“负责治安军的,是东莱的都尉大人。基础训练完成后,他就会来选人。”
得,此事都尉大人根本就不知道,结果蔡成把他的活都给安排好了。
最后,蔡成看了一眼申金。“申金的童子军,目前随新军训练。农庄建好,民众安置好后,还要找一块荒芜之地,建立新军的军营。这事儿由管亥负责。”
蔡成环视着众人。
申金脸上是兴奋。他还没从成为元帅亲军的兴奋中恢复过来。
管亥脸上是平和。组建新军和修建营地,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刘奇和何山两人脸上是激动。第一次见面,主公就给了两人重任。在古代,练兵是极其重要的任务。
比如曹操的“五子良将”之首于禁,如果比较他练兵、行军、打仗等方面能力的话,他的练兵是最强的。
当然,五子良将中,张辽的练兵能力也很强。
再看其他七人,脸上都是茫然。
蔡成所说,大部分他们都听不懂。
这就是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
蔡成当前不能苛求他们,但他决定,新军成立之后,必须要建立军官扫盲班。所有军官至少要识字。
于是,蔡成对着余下七人,露出和蔼的笑脸。“你们七位不用担心,很快军营中就会举办军官识字班。几年后,你们七人,也会像那些读书人一样,识文断字,文采斐然。”
七人的脸上流露出感谢的笑容。
“我等愿为元帅效死!”这七人也学着管亥那样,不那么整齐地给蔡成行了个军礼。
何山看到蔡成似乎想走,赶快上前一步,问道:“主公,《手册》上其他内容,好像还容易理解一点。只有那‘军魂’的养成,不知何意。”
刘奇在一旁不可闻地嘟囔着:“太高深莫测了。”
蔡成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们知道乌桓和匈奴吗?”
“知道。他们在北方草原上,经常会闯入我大汉边境烧杀抢掠。”管亥答道。
“在并州的边境,有一个郡叫雁门郡。在临近草原的地方,有一座雁门关。按大汉律,雁门关的守军编制是五千,其他还有近万辅兵。关中还生活着两万多百姓。
“有一年刚刚开春,五万匈奴铁骑犯我雁门关。如果关内守军不出关迎敌,匈奴人不擅攻城,守住雁门关是没有问题的。但这样的话,匈奴人就会绕过关口冲入内地。
“但如果他们出关迎敌,以五千步卒迎战五万铁骑,则与送死无异,不会有一个人生还。
“我想问问大家,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会出关迎敌吗?”
问完后,蔡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大家。
半晌后,管亥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会出关迎敌。否则让匈奴人绕过关口,内地的百姓就遭殃了。这个时候,哪怕知道是必死,也必须出关迎敌。”
蔡成不置可否,继续看着其他人。
“我会出关迎敌。主公,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青州人,我是幽州人渔阳人。我的家人,就是被乌桓人掳走,自此我再没见过我的父母。那年,我才三岁。我不想那些外族人,随意掳掠、屠杀我们汉人了。”申金说着,眼睛已经红了。
这申金竟然是孤儿,而且其家人竟然是被乌桓人掳去了。
蔡成看着申金,认真地道:“申金,我们总有一天,会冲入大草原,斩杀那些异族人,为我汉人报仇。”
申金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蔡成的目光是那么坚定。
他相信主公的每一句话。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出头迎敌,虽然必死,但也可争取时间,让内地有更多的准备。”何山的心情很沉重。
“从军事上讲,倒是不应该出关。不是生死问题,而是胜负问题。既然匈奴人走雁门关,就说明雁门关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先放他们过去,可以断他们的后路。”
“断什么后路?如果能断他们的后路,就能堵住他们的前路。现在堵不住,等匈奴人返回时,又怎么可能堵得住?”赵谦不屑地看着刘奇。
“那……”刘奇明显受到了打击。不过,他马上就露出笑容。“谦弟说得对,是我考虑的不周全。既然如此,那就出关迎敌。虽然必死,可不仅能拖延时间,还可以消弱匈奴。”
“我来告诉你们,当时雁门关的人,是怎么做的。
“关内军民明知道出关迎战,必然会全军覆没。可他们还是出关了。注意:我说的是‘军民’。关内三万多人,除了老弱妇孺之外,全部拿起兵器,共同出关迎敌。
“厮杀就在关外的空地上展开。三万多军民死了一片又一片,哪怕倒在地上,也在用手中的兵器,拼力砍断匈奴人的马腿。直到他们全部死光,也没有一人后退,更没有一人逃走。”
说到这儿,蔡成环视着屋内的十一人。“你们说说,他们为什么出关,为什么死战不退?”
“这还用问吗?这就是之前申金说的,不想让匈奴人掳掠、屠杀我们汉人。”管亥大声说道。
第43章 蔡成建军(5)
蔡成一脸悲愤,站起身来。“去恶说得好!当时的情况,雁门关后再无兵力。匈奴人一旦绕过雁门关,无数百姓就只能赤手空拳面对匈奴铁骑。所以,雁门关的守关校尉决定,马上送走关中老弱妇孺,同时率领关内军民,誓死拖住匈奴人,同时拼死消耗匈奴的兵力。
“最后,虽然三万多军民全部壮烈身死,可他们也让匈奴铁骑伤亡两万多,更是把匈奴铁骑吓回了草原,几年不敢靠近雁门关一步。”
蔡成扬起了他的小拳头。“三万多军民之所以慷慨赴死,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如果我退,则会有更多的大汉百姓被屠杀、被掳掠。如果我退,会有无数青壮成为匈奴人的奴隶,会有无数女子会成为匈奴传种接代的工具。所以,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没有人说话,都沉浸到这悲壮的场面中,胸中仿佛有团火在燃烧,那火还包着一股气,一股悲壮之气,让脸膛闷胀不已。
他们想大叫,想呐喊,却无法出声。
压抑,极度的压抑,让他们的胸膛快要炸开了。
“呼——”蔡成慢慢吐出胸中的抑郁之气,然后才沉重地说道:“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信念。一支有坚定信念的军队,是不畏生死、所向披靡的。有信念的军队,知道为谁而战,为谁而死,知道为什么不能退。坚定的信念,就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也称之为‘军魂’。
“没有军魂的军队,可能伤亡达到三成,就会溃散,就会投降。而有军魂的军队,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人,也会坚持战斗。”
以管亥为首的十一人,都在仔细体会“军魂”二字。
半晌后,刘奇轻声问道:“主公,你是说不是哪个人有信念,而是整支军队都有相同的信念?”
蔡成点了点头。“说得对。是一支军队中的每个人,至少是绝大多数人,都有相同的信念,而且这信念还非常坚定,任何外力都无法打破。”
“我的天哪,这样的军队太可怕了。他们如果是为自己的信念而战,谁能打败他们?真的可能有这样的军队吗?”何山无法置信。
何山刚刚说完,就马上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刚刚故事里的雁门关军民,不就是这样的军队吗?
别人也反应过来,都戏谑地看着何山,让何山更为尴尬。
蔡成心中感慨,到底是两个寒门子弟,读过书,理解能力就是强,反应也快。
蔡成坚定地说道:“我们要建立的新军,必须是这样的军队。我们需要有相同的信念,而且还要把这信念传播到军队中的每个人,让他们都能建立和我们一样信念,而且坚定不移。
“新军中的每个人,都必须知道自己为谁而战,为谁抛头颅、洒热血,为何不能退。”
管亥突然抬起头,望着蔡成,说道:“这不是和太平道一样吗?天公将军创建太平道,就是在传播一种信念。”
“不对!”蔡成马上给予否定。“天公将军张角传播的不是信念,而是幻想。太平道描绘的是一种美好且虚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没有欺压,没有罪恶,没有疾病,没有饥饿和苦难,更没有战争,人人自由,天下太平。所以天公将军才提出‘致太平’。
“可真能有这样的世界吗?现实中,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欲念,而且是天生的。欲念有公念,也有私念。私念就必然会伤害他人。所以,这样的世界只能存在于人们的愿望中,是虚幻的世界。
“其他不说,我们只是抱着美好的愿望,可能让乌桓、匈奴停止对汉人的杀戮和劫掠吗?明显不可能。而汉人能通过战争把乌桓、匈奴人杀光吗?双方已经打了数百年,谁也无法杀光谁。战争不停,如何‘致太平’?
“虚幻世界只能存在于想象中,一般会把这种愿望称为‘教义’,以这种教义聚集起来的人群,就是教众。
“当前,天下有几种教派:
“首先就是汉初子房后人张道陵开创的正一道,也就是大家熟悉的五斗米道,宣扬‘上中下三八二十四治’,主要汉中、益州一带活动;
“有于吉开创并由天公将军张角发扬光大的太平道,宣扬‘致太平’,主要在中原八州活动;
“有左慈开创的丹鼎派,又称金丹道教,以炼丹和追求长生为目标,宣扬人可以成神成仙。
“但信念与教义不一样。因为信念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可以在实现生活中出现的。
“我们新军的信念,就是‘爱护百姓、保护百姓’。我们军队的名称就是‘护民军’。我们军队中的每一人,都是来自穷苦百姓。所以我们要永远爱民、护民,维护万民的利益和生存权力。
“我们不允许出现害民、伤民的现象。谁敢害民、伤民,就要迎接护民军的怒火和刀锋。为了保护万民,护民军会和雁门关的军民一样,死战不退。
“护民军的信念就是:保护亲人,保护万民;保护父老,保护家园。为此信念,我们不惜一战,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管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大声叫道:“主公说得太好了。我们就叫护民军,任何人想伤民、害民,我们都不惜一战,不惜一死!”
何止是管亥,就连其他十条汉子,眼睛都红了。
他们自己就是贫民、草民、贱民。护民,就是护自己,就是护自己的父老乡亲。
他们太喜欢以“护民”为信念的军队了。
而且,他们相信,他们所有黄巾余党,都会赞同“护民”,而且还会建立起“护民”的坚定信念。他们必将以加入护民军为荣,他们必将为护民而死战不退。护民军必然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看着这些激动的汉子,蔡成笑了。
他建军的第一步,有了不错的效果。
蔡成建军,不只是招募一群军人去打仗。他要的是有信念、有军魂的军队。
而他面前这十一位,不仅是他的起家班底,还得是护民军建立军魂的领头人。
第44章 蔡成建军(6)
不过,他还是提醒大家:“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得势之时,希望大家不要忘了今日之信念,而且还要一代代传承下去。我们永远都不能从‘护民’变成‘害民’之人,更不允许这世上有‘害民’之事。”
“主公,你就放心吧,谁敢害民,我第一个不放过他。”管亥信誓旦旦。
“呵呵,如果这个人是你自己呢?是你的家人呢?你有了势力,你的家人就会借你之势,欺负、压榨穷人,毕竟谁都想多占一些便宜。那时你怎么办?”蔡成笑眯眯地看着管亥。
“我不会!我也不允许家人这样做!”管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一方面,我们要坚持我们的信念,终生不变;另一方面,我们还需要建立一些规矩,让有这样行为的人受到惩治。两方面共同存在,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我们护民的目标。”蔡成谆谆教导。
刘奇和何山听出味道来了。
何山急着问道:“主公,我们要建哪些规矩?”
而刘奇则是在忙不迭地赞同。“对,必须有规矩,才能制裁那些害民之人。”
而其他八个汉子,已经听得有点呆了。
他们连字都不认识,造反前都是农户,哪里想过这些。
不过,听到护民军将以“护民”为信念,他们也有些热血沸腾。
只不过,他们可想不到要订立哪些规矩。
蔡成给他们讲解道:“在军队中,我们把规矩称之为军纪。军纪包括‘饿死不抢粮,冻死不入房’,包括‘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包括‘不打骂士兵’等等,而且还要针对训练偷懒、不认真的现象,以及战场上贪生怕死的现象,制订好相应的军纪。”
说到这儿,蔡成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这样吧,给你们几天时间,你们自己想一下,看看护民军都需要哪些军纪。当然,如果自己想不出来,也可以发动护民军的士兵们一起想,想好后报给正风和子让两人,他们汇总后,我们再来一条一条地商议,最后确定下来。”
蔡成这是利用建立军纪的过程,让他们有所思考,有所感悟,由此开始建立“爱民、护民”的信念。
虽然现在蔡立无法给他们讲太多的道理,但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建立起“爱民、护民”的信念,这支军队就不可能有信念,更不会塑造出军魂。
看到大家都在冥思苦想,蔡成笑了。
“大家不急着现在就想,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保证完成任务!”刘奇和何山双双直立,以左拳捶向自己的胸口。
蔡成很是吃惊,愣了半天,才站起来,同样以左拳捶向自己的胸口。
这是《训练手册》中规定的内容,在接受任务时,必须行军礼,同时应答“保证完成任务”。
而“身体直立,左手握拳,然后捶向胸口正中”,就是蔡成设计的军礼。
没想到,这两人不仅通读了《训练手册》,而且还记住了这些内容。蔡成非常欣慰。
蔡成突然想起伟人说过的话: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
今天就很明显,两位读过书的寒门子弟,理解能力就远比别人强。
算起来,管亥也是寒门出身。只不过,他父母早亡,使得他并没有得到多少寒门应有的启蒙和教育。他只是在管哲的资助下,进入了管氏的私塾学了几年,然后就独自发展了。
再怎么说,管亥也是识文断字的。
三万护民军,可能识字之人都不够两手之数
看来,要把护民军变成“有文化”的军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不过,蔡成想起了红军当年教育部队的办法:人人为徒,人人为师。
蔡成看向管亥。“目前,由于我们根基不深,钱粮短缺。为了保证粮食的产量,护民军的人数,万不可超过三万人,而且加入者家中必须有兄弟。”
“主公放心,一切都是按您要求做的。宁可兵少,不可断根。”管亥已经开始用上了敬语。
“你们十一人,必须按《训练手册》上的要求,现在就开始训练,每天至少训练一个时辰。建军之后,我还要靠你们训练其他军官和所有的士兵呢。”
这次大家反应过来了,个个站得笔直,挺起胸膛,对着蔡成行了个不那么规范的军礼,口中高叫:“保证完成任务!”
这可不是蔡成要搞形式主义。
当一个军人接受任务时,口中能大声叫出“保证完成任务”,就会凭空增添其完成任务的信心和决心。
“保证完成任务”这句话,就是一种承诺,一种暗示。它会时刻影响着人的内心,尤其在任务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个声音就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响起,从而促使其想方设法去完成任务。
同样,军礼以右拳捶心,也蕴含了表达忠心或决心。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形式主义。每种行为,都会产生其影响力。
蔡成还礼后,向门外走去。
“主公,听管大哥说,你把他打败了?”年龄最小的申金,嬉皮笑脸地跟在蔡成身后,小声地问蔡成。
“哦?去恶告诉你们了?”蔡成神情有些怪异。他没想到,管亥连自己战败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家。
“管大哥说,主公只用三招,就把他制住了。所以我想……”说到这儿,申金竟然露出难为情的样子。
“军人,不准说半句话。”蔡成小脸一虎。
“主公,我想和你学武技。我们童子军都想和你学武技。”
“哈哈,你是想打败这些哥哥们吧?”蔡成哂笑着。
“我……我……”申金脸羞得通红。
其实,年纪最大的是管亥,目前也才二十三岁。其他十人,只有刘全和于绍超过了二十岁。
蔡成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其他十人,笑着说道:“找个时间,我和你们都切磋一下。然后再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每人都传授一套独有武技。不过,能否得到我的传授,可要看你们的训练情况哦。”
“真的?哈哈,主公,我保证好好训练。”刘全大叫。
第45章 猪肉好吃
远处,一个管氏下人,正在寻找着什么。
看到蔡成从茅屋中走出,急忙跑了过来。
“成公子,我家家主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蔡成对管亥等人摆了摆手。“我先去忙了,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然后就和管氏下人急匆匆地走了。
而十一人看着蔡成远去的背影,都在赞叹:
“主公怎么什么都知道?太厉害了!”
“主公可是文武全才。否则管大哥怎么会带着我们认他为主公呢?”
“我就是想,主公会传我一套什么武技,好期待呀……”
此时,蔡正也被农庄中的农户给围了起来。
其实,被围的不是他,而是一位大医堂的郎中。
郎中正在给一头猪动手术。
为什么要给猪动手术?
因为他要把这头猪变成“太监猪”。
“司马大人,为什么要把猪给阄了呀?”有农人问道。
“猪是一种很臊的动物。如果不把牠给阄了,猪肉就会特别腥臊,根本无法入口。可把猪阄了之后,牠们就再不能交配,猪肉也会变得很香,比羊肉都好吃。”
蔡正哪里知道这些,这都是蔡成告诉他的。
农人相问,他也只好照搬蔡成的说法,却不知道最终是不是这样。
“大家看好喽,我要动手了。”
那个郎中是华佗的弟子。这点小手术,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回事。何况,他要阄的猪只是一头仔猪。
为此,大医堂还把此事起了个别致的名字,叫“劁猪”。
今天,一共准备了两头仔猪,一头公,一头母。
这郎中要教给农人,公猪怎么劁,母猪又怎么劁。
忙完这个农庄,他还要赶往下一个农庄,去教农人如何劁猪。
果然,三下五除二,郎中就结束的演示。
然后叫道:“看清楚了吗?就是这么简单。等你们农庄购买仔猪后,就可以去大医堂领取劁猪的小刀。用完后,再送回大医堂。”
汉代,家中有菜刀的很少。他们用石锅、陶锅煮菜,都是用手撕开菜或肉,再放入锅中。
不过,蔡成已经对蔡正说了,最多三年,就会让东莱的所有人家,都用上铁锅和铁制菜刀。
用铁锅烧菜,可以节省大量的木柴,而且还更好吃。
郎中把母猪也劁了之后,围观的农人议论纷纷。
“原来劁猪这么简单,一看就会。”有农人炫耀着。
“你看会了?我怎么就没看会?”
“你不会不要紧,以后我们庄的劁猪,我都包了。”
“哈哈,你别吹大气,到时候你不行了,还不是得去大医堂请郎中来。”
“谁说我不行?我已经看会了。我现在就是没有那种小刀,否则我马上抓一只仔猪来,让你们看看。”
谁知道,听了他的话,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郎中,马上转过身来,把手中的小刀递给了那个农人。
“这不叫小刀,叫手术刀。马上抓一只仔猪来,让我看看你学会没有。”
农人顿时脸就涨得通红。
他哪里想到,郎中竟然直接就让他试。
其实,郎中不是想让他下不来台,而是自己忘了,给农人演示后,还需要现场指导农人再操作一次。
如果农人操作得好,就会被指定为该农庄的劁猪人。
劁猪,也是一门手艺。
看到那农人窘迫的样子,郎中笑道:“你放心下刀,我就在你旁边指导你。”
好事的农人,已经飞快地又抓来一公一母两头仔猪,而且还是绑好的,直接放在案板上,就可以直接下刀了。
不知道那个说自己已经学会了的农人,是为了撑住面子,还是真的有把握,接过郎中手中的手术刀,大声嚷嚷着:“快让开,让我来试试。”
他劁公猪很是顺利,但劁母猪就显得磕磕绊绊的,不过最终也完成了,只是让那头母猪多受了一点罪。
“行!你以后就是本庄的劁猪匠了,庄内购买回来的仔猪,全部由你负责。回头别忘了去大医堂登记。”
蔡正也借此高声叫道:“等开春后,春草长了出来,就不缺猪饲料了。到时候,每庄还可以多养几头猪,以后各庄就有猪肉吃了。”
按农署的要求,每庄至少要养两头猪。这样,年节时,全庄就可以吃上一顿猪肉了。
猪杀了后,还可以把猪肉卖给农家乐。
据说等新军成立后,就会大量收购仔猪,也会大量收购猪肉。
管氏下人并没有带蔡成去城中的管氏大宅,而是把蔡成带到城外的一个农庄,也就是与管亥相见的那个农庄。
蔡成瞬间就知道管哲为何找他了。
肯定是管承来了。
管承本居于长广县,是管氏的旁枝。但他此时可不在长广,而是在冀州的渤海一带。
一般情况下,管哲要找管承,都是派人送信到长广,然后管承的家人再去渤海郡,才能找到管承。
不过,这次倒没用这么麻烦。因为管承的家人说,已经入冬,管承很快就会悄悄地返回长广,和家人一起过年节。
果然,在距离年节十来天的时候,管承就到了家中,然后又急忙来到了黄县。
蔡成进入庄园时,管哲已经把蔡成的理念、蔡成的智慧、蔡成的能力和蔡成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向管承介绍了一通。
虽然管承听起来有些云里雾里,但至少他知道了,蔡成虽然目前只有十二岁,但却是个绝世之才。
但最对管承胃口的,是蔡成想要做的事情。管承从来没见过如此气吞山河的雄心壮志,也让他激动不已。
他太想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了。
他做海匪,虽然积存了大量钱财,可他却觉得腻烦了。
管氏可是传承久远的世家,他如果一直做海匪,总觉得会给管氏丢人。毕竟海匪不登大雅之堂。
他想做的是大英雄、大豪杰,最好能够青史留名。
可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大,做不了一方雄主。所以,他一直在寻找值得自己效忠的主公。
现在,这个可能成为他主公的人,就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听管哲介绍,管承心目中蔡成的形象很高大。
可蔡成坐在他对面时,他才发现,蔡成确实还是个孩子。
第46章 面见管承
他要拜这个孩子为主公?他突然犹豫了。
不过,既然来了,总要试探一下蔡成的深浅吧?
“刚进黄县,就听闻成公子大名。建医堂、稳黄巾、立农庄、开商号、赋观海……”管承先奉承一番。
蔡成不为所动,只是微笑地望着管承。
果然,管承夸赞之后,还是问出他最关心的。“成公子召承前来,何以教我?”
我只是想回家过个年,结果就被你喊来了。有什么事呢?
蔡成轻轻拱手。“管壮士纵横海域,青冀幽三州尽闻大名,成亦慕名久矣。看青州之地势,三面环水,沿海之地盗匪盛行。官军至,匪则逸海;官军离,匪则上岸劫掠。端是剿无可剿、防不胜防。还请管壮士教我应对之策。”
管哲听后,差点笑出声来。
这是向海匪请教如何清剿海匪?
管承也是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东莱沿海之海匪,都是我小弟。他们每年给我纳贡,你却让我去对付自己的小弟?
“这个简单,在沿岸多置官兵,便可让海匪不敢上岸。”管承也拉下脸了,直接出了个馊主意。
管哲在一旁苦笑不已。得,这两人估计聊不下去了。
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聊天的两人。
但蔡成竟然一点都不尴尬,依然云淡风轻地问道:“东莱人口短缺且百姓困苦,若多征军士,必致东莱田地荒芜、生计艰难。”
这是告诉管承,你的法子在东莱不能用,否则就没人耕种了。
管承也毫不示弱。“成公子必有良策。”这皮球又踢回去了。
蔡成还是不愠不恼。“管壮士威望盖压海域。若是管壮士登高一呼,众海匪必然云集。以管壮士之能,把青冀幽三州之海匪聚集起来,足以形成一支强大的海上雄师,护青冀幽三州沿海,自不在话下。”
管哲差点狂笑出声。这是明摆着要招安了。
可管承多年海匪生涯,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答应蔡成呢?
管哲决定继续看下去,看蔡成将如何折服管承。
果然,管承听闻蔡成之言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承倒是可以聚集所有海匪,可你知海上水师耗费巨大,汉之朝廷就是因为无力维持,才致海上楼船军尽入江河。”说完,管承还略带戏谑地看着蔡成,意思是组建水师可以,可你养得起吗?
“哦?哪些方面需要耗费?”蔡成浑然不觉,继续发问。
管承已经有些不屑,随口说道:“当前,沿海所有海匪,除我直属之部外,其他均无大船。故要建立水师,仅仅可以抗拒海上飓风的楼船,便需要百艘以上,此外尚需配置艨艟、斗舰、斥候、先登、赤马舟等,各需数量不等。仅仅是建造船只,其耗费就以百亿万计,且不说还有兵械、军饷、训练、维护维修等。”
管承觉得这样还不够,稍稍停顿了一下,马上又补充一句。“养五千海上水师之费用,可养五万骑兵、十五万步卒。”
他的意思很明显,养水师的耗费是养骑兵的十倍,是养步卒的三十倍。你养得起吗?
本来管哲和管承都以为蔡成会被震慑住。
你想呀,朝廷拥有十三州之赋税,都养不起海军。你蔡成以一郡之力,恐怕只能养一支步卒之军吧?
管哲都认为蔡成好高骛远了。
现在步卒新军还没有成军,怎么就想组建水师了?何况青州根本用不上水师。
谁知道,蔡成面无异色,淡然说道:“如果要建立海上水师,恐怕管壮士当前的大船,也都需要淘汰。据我所知,管壮士之船只,多为平底,虽然江海通用,但在抗拒海上风浪方面,极为孱弱。海上水师,我称为海军,用的是海船,自然不能与江河之船混为一谈。
“同样,刚刚管壮士所说艨艟、斗舰、斥候、先登、赤马等舟,多是适于江河水战。海上之战,需要的舰船,则另有其型。
“首先,海军之舰船,均为尖底舰船;其次,海军之武器,要远近皆有。远者为船弩、为抛石车;中者,为力拍、为弓箭;近者,方为刀枪;最后,这只是当前。日后,我会为海军提供更为强大的火器,让大海上,再无一合之敌。”
管承懵了。
蔡成所说,他多数都没听过。
什么尖底船,什么船弩和抛石机,什么力拍,什么火器……
他脱口而问:“为何船要尖底?尖底船又如何建造?”
“尖底船水下部分更多,利于船的稳定,抗风性也更强,适用于海洋的深水航行。平底船船体更宽,上浮力大,载货也更多,但若到飓风,则容易倾覆,故适用于江河之类的浅水航行。”
这可是管承闻所未闻之事了。
他做海匪十余年,自以为世上没几人能比他更知船,谁知道,今天被打脸了。
这还不算完。
蔡成说完,便从怀中掏出十余张纸,递给管承,道:“这是海军所用舰船的图样。”
管承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内心中早已经波涛汹涌。
因为图样上的舰船都有写有名称,他也能从名称大概猜到用途,可海军需要这么多种类的舰船吗?
最重要的是,所有这些图样上的所有舰船,其上都有若干风帆。
管承是知道风帆的,但帆船可不敢在海上使用。海上风太大,一是风帆承受不住,二是遇风时更容易倾覆。
他突然想到,这些可都是尖底船。或许因为是尖底船,吃水深,在海上使用风帆就不用担心倾覆了。
蔡成没有理会蔡成的惊愕,继续说道:“在我大汉沿海,倒是用不了这么多种类的舰船。可我们谁都不知道大海深处有什么。我们早晚要去探究大海深处的。所以,很多种类的舰船,都是为有朝一日开启大航海时代准备的。”
解释完,便马上扬起他那不算粗壮的臂膀和小拳头。“谁说我大汉只能在陆上开疆拓土?!大汉海军所至,皆为我大汉疆土!”
这话充斥着无尽的王霸之气。
第47章 先去训练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蔡成所说的“大航海时代”。
管哲和管承在震惊之余,看向蔡成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些什么。
管承沉不住气,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成公子是为了大汉朝廷?”
当前大汉朝廷,腐朽不堪,早已经怨声载道。如果蔡成是为了大汉朝廷,管氏可不愿意为其效力。
“不为大汉朝廷,却为我大汉帝国!为我大汉万民!”蔡成斩钉截铁地回答。
然后他又补充道:“朝堂之上,谁坐都可以。但不管谁坐,都必须为我大汉帝国和大汉万民谋福利。”
这话不仅是对皇帝和朝廷大不敬,已经形同造反了。
可管承听了,却觉得振奋异常,脱口而问:“是你坐吗?”
蔡成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的也非常简单。“我才十二岁。”
实锤了,这就是要造反啊。
当年项羽说“彼可取而代之”时,也是十几岁。
管哲正想说点什么,突然他神色一凛。
不对!蔡成不是要造反,他这话另有深意。
蔡成怎么会造反?他父亲是太守,东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管哲自嘲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完全被蔡成给带偏了,似乎什么都敢想了。
管哲揉了揉脸,让自己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管承却是更加兴奋了。
要造皇帝老儿的反?好呀,这得算上我一个。
本来我做海匪就是造反,但从来没想过推翻皇帝老儿。
现在有人想了,自己必须要跟随呀。
何况,这位尚是幼童的蔡成,明显是想让自己统帅海军。
如果是在陆地上,那还有很大的风险。只要造反,随时可能命丧沙场。但我可是在海上,势头不对时,谁能抓得住我?在海上随便找个小岛,就能活得很好。
小岛上没有钱粮?
哈哈,老子有钱,有数不尽的钱。
十余年的海匪,可不是白当的。
造反成功,我有从龙之功;造反失败,海上仍然是我说了算。
想到此处,管承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已经“嘿嘿”地笑出了声。
看到管哲和蔡成都在用奇怪地眼神看着他,他尴尬地停住了笑声,大声说道:“要造皇帝老儿的反,必须算我一个。主公,请受管承一拜!”
说着,直接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蔡成行了个大礼。
管哲眼珠子都掉到地上了。
这就拜主公了?
这岂不是比说服管亥还容易?
要知道,说服管亥,可是足足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这还是在汉末,一般人,只要对脾气,马上就可能要拜把子,根本不需要有更多、更深入的了解。
桃园三结义,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可见汉代的人,该是有多么质朴。
可还没等管承拜下去,就被蔡成眼疾手快地给阻止了。
“不急认主公。”蔡成轻轻说道。
管承和管哲都有些想不通了。
你叫管承前来相见,不就是为了收服他吗?怎么对方要拜主公,你还端起架子来了?
如果说管哲不了解管承,蔡成可是了解。
十五岁加入海匪,打拼十年左右,已经成为海匪的首领了。而且还不是小头目,而是统管渤海沿岸所有海匪的最高首领。
这十余年来,他尽管多以世家贵族、乡绅巨贾为目标,可也没少对贫民百姓进行掠夺。
他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反正蔡成不信。
海军统帅,不仅要有坚定的信念,还必须要有明确的信仰,以及绝对忠诚。否则一旦反叛,躲在大海之上,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蔡成也不是很担心。
蔡成要建立的海军,可不止一支。
渤海舰队、黄海舰队、东海舰队、南海舰队……
不仅四大海域要各有一支舰队,还要有镇南远洋舰队、镇西远洋舰队和镇海远洋舰队,分别针对南洋、西欧、非洲和美洲四大地域。
当然,几百年内,非洲和美州不会有什么反抗之力,所以这两个地方,全归镇海舰队好了。
不对,怎么会有黄海舰队呢?
此时黄河还被称为“河水”,黄河裹挟的泥沙也才刚刚让河水混浊,离把海域染黄还早着呢。
既然没有黄海,那就自己给起个名字吧,就叫“汉海”好了。
有七大舰队,我还怕你管承反叛?
大不了,到时候把蒸汽机舰造出来,哪个敢反就灭哪个。
管哲和管承当然不知道他这么多的心思。
管承不解地问道:“为何不让我拜主公?”
“马上就是年节了。你先回家安稳地陪家人过好年节。年后,你可以带着你的护卫,一起来军营,参与护民军的训练。”
“我纵横十多年,不仅船技娴熟,而且骑步之战也不让人,为何还要参与训练?”
“我护民军的训练,完全不一样,也是你日后操练海军的基础。等你参与就知道了。你必须要认真训练,如果达不到要求,我就不会让你拜我为主公。”蔡成说得很严肃,也很认真。
管哲在旁边恍然大悟。
不是蔡成不想收管承,而是想要管承接受“爱民、护民”的思想。否则拥有十余年海匪生涯,在青冀幽三州都是颇有威名的管承,蔡成还真未必能驾驭得住。
看着管承很是迷茫,管哲开口道:“你要拜主公,怎么连主公的第一道军令都不听了?”
管承顿时一惊。
对呀,让他参与军队操练,不就是一道军令吗?
如果连第一道军令都不听从,好像确实有点……
“谨遵主公令!”管承拱手一礼。
蔡成则笑着说道:“管家主,管壮士,我尚有很多事情要忙,今日就此告辞。等年节后管壮士来此,我再设酒宴为管壮士接风。”
管哲、管承都明白蔡成的意思,年节之后,管承若是确实来参与训练,才算是正式加入了护民军。
现在还不是摆接风宴的时候。
从管氏农庄出来,天已经快黑透了。
不过,蔡成仍然没有返回蔡府。
他进城后,便一头扎进了左家。他需要看看造纸的进展。
第48章 千头万绪(1)
他没有说谎,他的事情太多了。哪怕他现在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都没有时间回蔡府吃饭。
也因为他太忙,常常每天只吃一顿,所以按蔡母的吩咐,不管他何时回府,都会有准备好的干饭和菜肴。
不过,如此作为,不仅没有招来蔡家其他人的不满,而且两个姨娘也都非常支持。因为蔡正和蔡必,同样是经常黑夜才回家,也同样有如此待遇。
两个姨娘已经学会了用快织机纺纱和织布,而蔡母随时都在传授蔡妍和两个姨娘,如何管治纺织工坊。
当然,蔡母也是照本宣科,内容都是《纺织工坊管理手册》上的。
管氏已经同意蔡妍加入纺织工坊。
管哲当然知道,让蔡妍进纺织工坊,就是给蔡母打下手,保证日后可以接管纺织工坊的。
左伯看到蔡成到来,兴奋地告诉蔡成,最多半月后,纸张就可以量产,而且价格仅仅是蔡侯纸的一半。
只不过产量方面,目前还不能保证。人手太少了,左家的下人,已经全部加入其中。要大规模量产,当前的人手远远不够。
但现在也不能招募更多的人手,因为场地要等大工坊建造好之后,左家的场地太小;原材料也不够,也要等造纸工坊的原料车间建造好之后,才能大批量供应造纸原料;工艺还需要更深入的磨合。
左伯肯定地告诉蔡成,最多一月,工艺就会完全成熟,成本也会降低到蔡侯纸的一到两成。
但蔡成知道,即便达到蔡侯纸一到两成的成本,还是足够昂贵,无法让普通百姓随意购买。
但等造纸工坊建造完毕,蔡成会引进“流水生产线”的概念,再次大幅度降低成本。那时,左伯纸的售价大概能达到蔡侯纸售价的百之一二吧。
蔡成的最终目标是把成本降到蔡侯纸的千之一二。当然,要达到这一点,就必须制造造纸的机械。
这些机械都是木制,只需要少量的铁制零件,蔡成也有完整的图纸和制作方法,可现在却无法制作。
所有的工匠,都在赶制曲辕犁呢。
如果不在开春前赶制出足够的曲辕犁,必然会影响整个东莱的春耕,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东莱的工匠太少了。
当前蔡立已经派人去其他各郡招募,起码要等上元节后,才能陆续进入东莱。
第二天一早,蔡成匆匆吃完饭,就直接去了大工坊的建造工地。
建造大工坊的匠人,年节都不能回家了。因为郡府下令,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建造大工坊。
整个大工坊,可不仅仅是几间茅屋。
大型茅屋,是作为工作间的。小号茅屋,是给农工住宿的。二者各有区域。
但建造速度最慢的,还是一些土坯房和砖瓦仓库。
砖瓦仓库,必须要先烧砖瓦,而且成公子还给了独特的烧制之法。
可大冬天的,要烧制砖瓦,就必须挖粘土和砍伐大量木柴。就是土坯房所用的土坯,同样要挖土。
在没有机械和炸药的情况下,大冬天挖土是什么感觉?大家可以脑补。
好在蔡成充分了解这些,所以他要求在开春前,以建茅屋为主,建砖瓦窖为辅。
现在,中伯和土伯两人,都是在工地上吃住,可能只有年夜,才会回家吃顿年夜饭吧。
土伯是谁?当然是管氏的大管家。
中伯和土伯,两人手上都有蔡成给他们的图纸,以及建造的详细说明。
蔡成到了工地后,中伯和土伯就迎了过来,而且开心地告诉蔡成,一到四号工区,在上元节前就能够完工。
其实,中伯和土伯也不知道各号工区是做什么的,但一到五号工区,是蔡成专门叮嘱要先建好。
在蔡成的规划中:
一号工区:纺织工坊;
二号工区:造纸工坊;
三号工区:农具工坊;
四号工区:家庭用具工坊;
五号工区:土坯砖瓦工坊;
六号工区:制药工坊;
七号工区:制盐工坊;
八号工区:钢铁工坊;
九号工区:兵器工坊;
十号工区:大型器具工坊(军民两用);
十一号工区:农作物加工坊
十二号工区:……
可见,一到五号工区,都是围绕改善民生的,自然要尽早建好。
总之,蔡成要制造的东西非常多。
大工坊占地,除留出一些通道之外,已经对黄县呈半包围之势。
为了不破坏农田,大工坊延伸的方向,都是一些贫瘠土地或荒地。
尽管很大很广阔,但占黄县地域不及十之一二。
东莱地广人稀,此时倒成为一个优势了。
其实,蔡成对大工坊的规划,是遍及整个青州的。
君不见,后世的胶东半岛,处处是企业,家家有制造车间……
一步步来好了。
制药、冶铁、炼钢、兵器等工坊,同样重要,但总需要时间。
战略发展初期,只能是一边发展民生,一边增强自保能力。
还有两天,就进入中平二年了。中平二年,是埋头发展时间。
看完工坊建造工地,蔡成又去了孤儿院。
这段时间里,郡府已经盘下了很多宅院,而且相互打通,形成了一个有如容纳数万将士的军营一般。
当然,房屋也仅仅能满足一万多孤儿居住,只为渡过这个冬天。
给孤儿的授课,现在已经开始了。
管氏和左家,派了几个蒙学先生,专门教这些孤儿识字。
蔡成倒是想教这些孤儿算学,可他简单的想了一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可能同时给一万三千多人同时讲课。
但如果要分班,哪怕是每班两百人,每个班讲一个时辰,一天讲四次,为这么多孤儿上完一轮课,也需要十八天。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孤儿们讲故事。
来给孤儿讲故事的,还有蔡成的姐姐蔡妍。
蔡成给了蔡妍一本《女子故事集》,然后让蔡妍负责孤儿中的女孩子,自己负责男孩子。
这样,蔡成面对的就只有八千多人了。
每次故事会,他先给两百人讲。然后由这两百人再讲给其他孤儿。
蔡成如此做,有两个目的:
其一,用故事启蒙孤儿的见识;
其二,在这些孩子中,培养记忆力好、理解能力强、能说会道之人。这些人,将是他培养的第一批师资。
第49章 千头万绪(2)
蔡成希望他们学很多学科,教材也随时可以撰写出来,但却没有相应的教师。
蔡成撰写出的教材,哪怕饱读读书的大儒,可能都不明所以,更何况教学了。
总不能都由蔡成来教吧?那蔡成就不用干别的了。不教上个十几二十年,连最基础的教师都培养不出来。
不用十年,仅仅四年多后的中平六年,董卓就要进京都洛阳了,热闹非凡的东汉乱世就此开启。
自从孤儿安居下来后,蔡成几乎每两天至少来一次,每次都待上一两个时辰。
现在,他已经从中挑选出了二十几个人有教师的潜质。他的目标是两百人。
另外,已经有不少孤儿进入了大工坊,去给工匠们打下手。
蔡成给了所有工匠一道指令:看到好苗子,尽管收徒。三年后举行学徒考核,凡有优秀者,重奖其师傅。
蔡成现在什么都缺。
缺粮,缺钱,缺兵,缺工匠,缺官吏,缺教师……
事务繁多,千头万绪。
蔡成恨不得自己能够有孙悟空的本事,拔根毛一吹,就能变出数个自己。
万事开头难。这是蔡成对自己的安慰。
蔡成还没有走到孤儿院门口,就有一个衙役风风火火地跑来找他,说是徐岳已经回来过年节了。
徐岳是谁?
他可是东汉着名天文学家刘洪的弟子,东汉末年的算学第一人,中国珠算的发明人。
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编撰历法。魏晋时期所用的“乾象历”,可是他师尊刘洪编撰、他来完善的。
如果能够拉徐岳入伙,他肯定能把他的师尊刘洪给忽悠来。那时候,所出的可就不是乾象历了,而是蔡成一直所期望的“大汉历”。
大汉历的精确程度,虽然比两千年的公元历还有很大的距离,但却已经逼近元代的《授时历》了。
元代的《授时历》可是中国古代最精准的历法。
公元历是从耶稣出生时开始计。那一年,恰好是王莽的元始元年。
不过,蔡成的愿望是,大汉历,应该从秦始皇统一天下、正式登基为帝开始计为元年。
毕竟,真正开创了华夏大一统局面的,是始皇帝。
等见到徐岳再说吧。
蔡成没有再去孤儿院,而是让那个衙役去通知,说是自己年节前,没有时间去讲课了。
他现在急着去见徐岳。
徐岳家在掖县,紧邻黄县,两个时辰可至。
蔡成急忙赶回郡府,让人给他准备马车和礼物。
他必须今天赶到掖县,好明天返回黄县。
后天就是年节了,他明天赶回来是了为陪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为了能够知道徐岳今年是否回来过年节,蔡成可是亲自交待掖县县令,随时帮他盯着。
如果徐岳不回来,年后他就要派人去请了。
当然,他自己不可能去请,因为当前东莱实在离不开他。去一趟京都,来回起码两个月,可能很多事情都耽误了。
不过天遂人愿,徐岳竟然回来了。
一趟掖县,顺畅无比。
虽然徐岳已经四十几岁,却主动提出与蔡成结成忘年交。
蔡成在算学、天文等方面的知识,让他完全折服。
他不仅答应了在东莱教导算学,而且还保证,在年后就写信请师傅刘洪前来,共同研制大汉历。至少,也要把自己的弟子都叫到东莱。
而蔡成也直接把0-9这十个数字,传授给了徐岳。
蔡成没有说这叫“阿拉伯数字”,而说这是他师尊创建的“符号数字”,而他自己擅自改名为“汉数字”。
徐岳不愧是当代的算学第一人,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发现使用“汉数字”的巨大好处,例如方便计算、方便读数……等等。
仅仅一个时辰,徐岳就学会了用汉数字如何进行加减乘除。
当徐岳拿出一把简易的算盘,并给蔡成简单讲解了如何使用算盘。
之后,没用两个时辰,蔡成就总结出“珠算口诀”,共分为加法口诀,减法口诀,乘法大九九口诀和除法九归口诀、退商口诀、商九口诀。
这其中,蔡成有意留下一些错误和缺漏。
总不能只用两个时辰,就能总结出完美的珠算口诀吧?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蔡成从掖县赶回来时,天已经麻麻黑了,不过倒是没有错过年夜饭。
好在他在路上时,在马车中眯了一会。否则,估计他在年夜饭上,都会睡着。
年夜饭用的是分餐制,和平时家人一起吃饭的合餐制不一样。
合餐制是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任何人都可以在菜碗中夹菜。
分餐制每人一张小桌,桌的菜都是一样的。
蔡母很不喜欢分餐制,因为这样她就不能给自己的成儿夹菜了。
只是抗议无效。毕竟在汉朝,正式宴席,可都是分餐制。而年夜饭就是大汉的正式宴席。
即便在年夜饭中,蔡家父子几人,还是在讨论着“新农体系”。
期间,蔡正向蔡成请教了一个问题:农庄中有懒汉,各个互助组都不愿意接收懒汉。
蔡成随口给出了解决办法:互助组必须接收劳力少的人家,以体现“互助”的真正意义。但可以拒绝懒汉。如果实在没有人接收,懒汉一家可以单独分配田地,自行耕种。当然,这户人家以后的日子,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好过。
如果家人也排斥懒汉,就把懒汉送入护民军。体力好的成为正兵,体力差的,就做辅兵。
进入军队,如果还想偷懒,军棍伺候都是轻的,严重的可以直接斩首。
蔡必也向蔡成求教:制作雪花盐,太费木柴了。火灶日夜不断,木柴根本就供应不上。等年后扩大制盐的规模,估计木柴的短缺会拖制盐的后腿。
蔡成告诉二哥,年后除商队出发外,还要派出几个采购车队。一是采购铁矿石或生铁,二是采购煤炭,也就是湮石。
只不过,汉代并没有大规模开采煤炭,所以想采购也未必买得到。
但蔡成向蔡必承诺,不出一年,必然会给他解决煤炭问题。
第50章 万物复苏(1)
蔡成要发展,除钱粮外,还有两样东西是不可缺的:煤和铁。
而在青州齐国境内,也就是战国时期齐国的都城临淄,不仅有煤矿和铁矿,还有石油。
在汉代,虽然有了一些石油的记载,但并没有具体命名。
现在,这项重任就落在蔡成的头上,直接命名为“石油”,也就不用麻烦宋代沈恬在《梦溪笔谈》中描述和命名了。
很可能在数十年内,蔡成都无法良好的应用石油,比如说提炼柴油、煤油、汽油、润滑油等,更不用说制造石化产品了。
但对于当前的蔡成来说,石油可是最佳的城防利器。把煮沸的石油往城下一浇,凭汉代的攻城器械和攻城水平,基本无解。
按蔡成的估算,如果不需要考虑青州的防御,临淄的煤铁资源足够自己用了。
但如果要考虑青州的防御,则必须要控制兖州的泰山郡和徐州的琅琊国。
这两地,可以把横亘于济南国、泰山郡和琅琊国的泰山、蒙山连成一片,从而可以居高临下的卡死进入青州的路径。
以此山区为依托,向北可以俯瞰冀州大平原,向南可以虎视兖州和徐州。
而若是从北、西、南三个方向来进攻青州,要么只能先占据这片山区,要么就要考虑山区中布置的兵力,随时会切断进攻青州腹地的退路,至少粮草通道是非常不安全的。
所以,控制泰山、蒙山连片的山区,也就是控制完整的济南国、泰山郡和琅琊国,对于保护青州,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保护青州,在当前,完全不需要考虑沿海的防御。
朝廷养不起楼船军,在东汉末年,已经丧失了海上力量,楼船军也从海上转移到了江河之中。
当然,如果敌对势力从海上进犯,那就无能为力了。
好在因朝廷养不起楼船军,目前无论是朝廷,还是各方诸侯,都没有海上力量了。
以管承为首的海匪,目前还不具备攻打青州的能力,也不会攻打青州,甚至不会在青州实施抢掠。
管承自己就是青州长广县人,而且管氏一族还遍布青州各县国。他打青州和攻打自己的家族,似乎没什么区别。
目前青州的海匪,都是一些活不下去的人无奈成匪,而且也不成规模,甚至有很多都听管承的指挥。
这也是管承一直都在冀州渤海郡做海匪的根本原因。
只不过,泰山郡属于兖州,琅琊国属于徐州,要想控制,还得想些办法。
蔡成的战略是先攘外,再安内,而青州是他最根本的根据地,所以,必要的防范还是非常重要的。
在前期,蔡成并不想控制兖州和徐州。二者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陷进去,就不好脱身。
待日后他陆续控制冀州、幽州、并州和凉州后,等于是从北方以泰山压顶之势包围了中原。那时,他就可以先攘外敌,再平内乱了。
他得先把汉朝周边的四郡乌桓、南北匈奴,还有占据河套地区的羌胡先打服再说。
如果不服,那就灭族。
甚至蔡成还在思考,要不要把鲜卑也先打残了,然后再来统一大汉。
只是这些想法,现在还不能说,尤其不能在年夜饭上说。
真说出来,整个蔡家之人,可就不是担惊受怕那么简单了。因为这是造反,是要屠家灭族的,恐怕连陈留蔡家都要受到牵连。不,一定会受到牵连,因为造反要灭九族。
给父亲敬完酒后,随口问道:“父亲,年后去京都……”
蔡立笑呵呵地说道:“都准备好了。只是……”
蔡成也不等蔡立说完,一边给母亲敬酒,一边笑嘻嘻地说道:“父亲勿忧。正月收到东莱平定黄巾余党,三月初收到新制曲辕犁,四月收到左伯纸……,如此每月一功,若是陛下还不晋升您为青州刺史,肯定就说不过去了。”
蔡成希望能够和平控制整个青州。
当前青州没有刺史,如果蔡立能够成为青州刺史,他的目的就实现一大半了。
至于董卓还想派焦和来任青州刺史?呵呵,还是算了吧。
欢快的年夜饭刚结束,蔡成就骄傲地宣布:年节过后,就是东莱万物复苏的开始。明年的年夜饭,保证桌上摆满鸡鸭鱼肉,而且在肉食上,保证有肥美的羊肉和喷香的猪肉。更重要的是,还会有又醇又烈的美酒。
岁日刚过,各个农庄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土地还没有解冻,无法开荒,但可以先拣石头呀。尽可能把石头拣光,开荒时,就可以少费很多功夫。
而且开荒的土地,也都是由耕种能手指定,保证开垦出来后,至少不是劣田。而且多数在几年后,都能成为良田。
冬季未过,整个东莱真如蔡成所言,呈现出万物复苏之景象。
大年初五还没到,各县都接到了郡府的通告:黄县成立了一家镖局,名字就叫“东莱镖局”。
在汉代,镖局可是个全新事物,过去可是从来没有的。
各县都接到了郡府的公告,而且马上按郡府的要求公告于众。
很快,各世家大族、寒门乡绅,就都知道镖局是干什么的了,然后就是对镖局这一全新行当的赞不绝口。
尽管朝廷还在掌控天下,尚未完全进入乱世,但盗匪丛生、黄巾余党此起彼伏,还是让出行之人胆战心惊。
尤其是正月,正是走亲访友之时,可经历去年的黄巾之乱,今年有太多人,明明很想去其他郡县走亲访友,却都不敢出门。
当然,家中有私兵的,倒是可以在私兵的护卫下,出远门走亲访友。但家中私兵的毕竟只是少数,绝大多数大族、寒门和乡绅,都无私兵可用。
他们本来打算向世家大族雇佣私兵,谁知道郡府太贴心了,直接推出了镖局。
关键是镖局的镖师,个个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而且镖局还给予了承诺:如果遇匪,镖师会全力保证雇主安全,而且在战斗时,也会宁死不退。
如果雇主没有重大伤亡,则:
镖师轻伤,雇主需支付伤者治伤费用;
镖师重伤,雇主需多支付一千钱的伤残费;
镖师死亡,雇主需要支付五千钱的抚恤金。
第51章 万物复苏(2)
当然,如果雇主出现了重大伤亡,雇主则不需要支付一钱,而且镖局还会根据雇主的伤亡情况,对雇主进行赔偿。
这些赔偿,可都是有明确公开的具体条款。
郡府在后为镖局做担保,童叟无欺。
读者肯定想到了,东莱镖局,就是为了沧海商号准备的。
过了正月,沧海商号的各支商队可就要奔赴其他州郡了。这一路上,黄巾余孽、路匪山匪数之不尽,没有护卫,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镖局的出现,恰逢其时。
虽然各世家都表示出私兵保护商队,可收费却比镖局贵上几成。而且镖局的镖师都是见过血的,又有赔偿条款,谁还会用私兵呢?
谁知道,沧海商号还没有开始雇佣镖师护卫,各大户已经抢先开始了。
镖局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可这些走亲访友的富贵之人,还没有出东莱,就又看到一幅奇景。
大路小路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手持兵器的人群。
这些人都只有一个行走方向:黄县郡府。
那些富贵之人还发现,镖师在遇到这些人后,都会主动迎过去,和他们交流一番后,那些人都会千恩万谢。
这都是什么人?
压抑不住好奇,自然要询问镖师。
镖师说了,这些人都是东莱的山匪、海匪。
在年前,成公子就派人给这些匪寇送信,向他们发出了“招降令”。没想到,成公子的信真起了作用,这些匪寇竟然真的来归顺郡府了。
这些富贵之人目瞪口呆。
就凭一封信,这些盗匪就都改邪归正了?
但不容他们不信。
因为这一路上,匪寇出现的越来越多,目标都是一个:黄县郡府。
有胆大的,直接上前询问。
那些盗匪告诉这些贵族,郡府连黄巾余党都能够安置妥当,何况他们这些并非造反、只想活命的匪寇。
而且,他们在年前,就已经派人四处打探,发现那些黄巾余党,都在喜气洋洋地开始新生活,那他们还有什么顾虑,直接去郡府归顺就是。
据说成公子还在信上说了,他们只有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再做盗匪,郡府会派大军清剿到底,定斩不饶。
他们已经知道,郡府已经组建了数万人的护民军。这些护民军,已经准备拿不归顺的匪寇练兵了。
还真是成公子的杰作!
成公子只用一封信,竟然真让这些盗匪前来归顺!
虽然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信。
只能在心中大叫一声:成公子,神人也!
总之,没用几天,东莱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以后东莱处处安靖,再无盗匪。
各大世家也动起了脑筋。
既然有了护民军,又有了镖局,自己为什么还要养私兵?
私兵一年中都没有什么事,如果要求他们耕种,除私兵的军饷外,还得另外给他们一份长工的待遇。
现在有镖局了。需要时,完全可以去镖局雇佣镖师,又省钱,又省事,还有赔偿保障,根本无需继续豢养私兵。
于是,在悄然间,各家都在削减私兵的数量。
当然不会完全取缔,毕竟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
而被削减的私兵,返家后,竟然都毫不犹豫地带着家人,申请加入农庄。
普通农户不知道农庄的好处,但这些私兵由于一直身处各大世家,听闻之间,早已经知道了农庄是怎么样的。尤其是互助组,那可比他们单家独户耕种,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农庄在做开荒的准备;渔庄在抓紧时间修缮渔船、编织拖网;盐庄之人,已经开始了盐田的建设。
整个东莱,虽然冬季还在,但却已是一片欣欣向荣。仿佛冬季的西北风,都没有那么刺骨了。
各县在收到开办镖局通告的第二天,郡府的通告又到了。
由于之前的动乱,整个东莱郡县两府官吏空缺颇多。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郡府决定先行选拔暂代官吏。
为了保证暂代官吏能够胜任,故此开办“东莱大学堂”,对递补人选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对于参与培训的递补人选,要求十六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熟读过四书五经。其他再无限制,哪怕身有残疾,都可以入学。
想报名的读书人,可以先在本地县府报名,然后在开学前抵达大学堂即可。
开学时间:二月三日。
世家大族、寒门乡绅,都沸腾起来。
所有读书人都激动了起来。
已经有了大医堂和大工坊,这又出现了第三“大”:大学堂。
汉朝为官,实行的是“举察制”。
所谓“举”,就是有人推荐。当然,推荐之人是有限制的,各郡太守是有推荐权的最低级别。
所谓“察”,就是朝廷自己发现。如果有名士大儒,被朝廷得知,朝廷就会请其入仕。
可自从刘宏开始卖官鬻爵,想做官的成本就高了很多。
首先,没人再管举察制了。
要安排人递补为官,首选当然是那些交了钱的。怎么可能在不想花钱的人中选择呢?
可现在东莱郡府却直接给了机会。
虽然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但郡府可是有直接招募官吏权限的。
比如说,一郡之功曹,这已经是郡府中的第三号人物,却无须朝廷任命,而是太守直接招募。
所以,在这些大族和读书人看来,这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并不是真的缺少很多官吏,而是郡府想建一个圈子。凡是进入这个圈子的人,都是日后的储备官吏。
或者说,只要进入这个圈子,机会肯定要比花钱买官之人大得多。
更有聪明人断言:这就是冲着朝廷卖官鬻爵去的,而且是釜底抽薪之计。
东莱这样搞,很快其他郡就会模仿,慢慢的,花钱买官的人就会发现,他们买的官职,在各郡却没有丝毫作用,因为各郡只会用自己的储备官吏。
一时间,大学堂让整个东莱趋之若鹜。
各县国报上来的报名人数,竟然过千。
东莱竟然有这么多的读书人?似乎让人不敢相信。
不过,通告上讲了:只要报名就收,就有参与三个月培训的权力。当然,三个月期间的吃穿用度,均由自己解决。大学堂只提供住所。
第52章 朝堂之上
京都洛阳。
现在已经是中平二年正月十六,上元节的第二天。
今日是大朝会。
本来在正月初五就是正月的大朝会,可皇帝说了,臣工忙碌一年,年节期间应该多休沐几日,故将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改为正月十六。
朝堂之上,一片欢乐的海洋。
臣工刚入朝堂,马上就在三公的率领下,齐齐下跪,给陛下拜年。
给陛下拜完年后,就是臣工之间的相互拜年。
刘宏高居皇位,笑眯眯地看着朝堂上各臣工之间相互拜年,相互说着一些吉利话。
闹腾一阵后,刘宏身后的张让才扯着嗓子高吼:“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新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要奏事,通常也要奏喜事,这样也能图个吉利。
“臣有喜事上奏!”司徒袁隗站了出来。
刘宏脸上一喜,马上开口道:“是何喜事?快快奏来。”
去年的黄巾之乱,可把老皇帝折腾够呛。这一听到有喜事,马上精神都好了许多。
袁隗高声奏道:
“距年节一月,青州黄巾余党十余万已沦为流民,突然涌入东莱郡,只用十日便抢掠东莱十二县国。东莱无兵,无以抵御。太守蔡立临危不乱,为东莱安宁,联合东莱各士族乡绅,与流民洽谈,在皇恩浩荡之下,流民最终接受郡府提议,停止劫掠,归顺郡府,入籍东莱,自行开垦荒地。
“天大的祸事,变成了好事。东莱就此增口十四万,流民开荒热火朝天。蔡立特上表感谢皇恩浩荡、皇威齐天。”
去年的黄巾之乱,青州最甚。这余党必然是活不下去了,才涌入东莱劫掠。
可谁都知道东莱无兵,根本无法阻止流民的劫掠。可蔡立是如何让流民接受郡府的条件,停止劫掠,自愿开垦荒地的呢?
不过,不管蔡立是用了什么办法,总是坏事变好事。东莱就此增加十几万人口,而且用不了几年,还会多出很多良田。
“好!好!好!”刘宏太开心了。
一年了,他只要听到“黄巾”二字,心就揪成一团。
谁知道,东莱郡竟然能够兵不血刃就收服了黄巾余党,这绝对是开年大吉。
刘宏连叫三声好之后,随即问道:“东莱太守蔡立,兵不血刃便收服十余万黄巾余党,为我大汉消弥兵灾战祸。诸位臣工,朕当如何奖赏蔡立?”
议郎傅燮站出禀奏:“蔡立所为,当为我各州郡守之榜样。如若都能如蔡立一般,兵不血刃就为我大汉消弥兵灾战祸,即可为朝廷节约无数钱粮。当前青州尚无刺史,可晋升蔡立为青州刺史,以彰显其功绩。”
“不可!”刘宏身后的赵忠,马上出言反对。
不过,这也是常规操作。
十常侍当权后,只要没通过他们的奏报,都会受到他们的责难。
“阿母,为何不可?”刘宏和颜悦色地询问赵忠。
刘宏曾经扬言,张让乃他父,赵忠乃他母。所以,他称呼张让为“阿父”,称呼赵忠为“阿母”。
赵忠尖声说道:“陛下,按奏报上所言,蔡立与之和谈的是黄巾余党。我朝廷官员,如何能与黄巾余党和谈?此乃大罪。另外,十余万黄巾余党,怎么可能听无兵无粮东莱太守之议?如果不是奏报有假,必是蔡立出卖了朝廷了利益。依咱家所见,此事最好暂时按下不表,观察一番再做定论。”
还别说,真让赵忠找出了“东莱郡府与黄巾余党议和”的瑕疵。
听闻此言,就连堂下臣工,都不好反驳了。
其实,堂下臣工个个心知肚明,什么“按下不表”?什么“观察一番”?无非就是等着蔡立来给十常侍送礼罢了。
对蔡立的礼物满意,那蔡立就是有功,可以晋升青州刺史;
对蔡立的礼物不满意,那就是蔡立联合黄巾余党,欲图不轨。
反正这个蔡立也没有什么背景,还不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朝会结束,谁也没把蔡立的奏报当回事。
谁让蔡立没有背景呢?
谁让朝堂上没有人帮蔡立说话呢?
二月二龙抬头。
黄县热闹非凡。
因为今天沧海商号的商队要出发了。
除了司棣、凉州和交州,大汉其他九州,都是他们的目的地。
凉州和交州路途遥远,倒也说得过去。为什么不去司棣呢?
无他。司棣是京都所在。
商队的布帛,可都是宽幅的;商队的左伯纸,比起蔡侯纸,可是又便宜又好……
其中,尤为重要的是商队的曲辕犁,如果在司棣出售,那蔡成怎么献给皇帝陛下?
昨天,献给皇帝陛下的曲辕犁,已经出发了。
这当然是为了蔡立当上青州刺史的第二波攻势。
如果第二波攻势还不能打动皇帝的话,三月份就会有人去京都贿赂十常侍了。
要升官,必须要得到十常侍的认可。这大概就是东汉末年时期的常规吧?
难怪十常侍最后会死得那么惨,真是活该!
之所以要等到三月份才去京都贿赂十常侍,是因为现在没钱呀。
蔡成可是打算用两千万钱来贿赂十常侍,少了怕人家看不上。
这两千万钱怎么来?还不是得等进入青州其他郡国的商队返回,与大工坊结账。
不过,这次商队要出售的货物,除宽幅布帛、左伯纸和曲辕犁之外,还有一些海产。
海产都是冻着的,也不怕路上坏了有腥臭。
这海产可与过去的海产不一样。
过去的海产,因为腥臭难吃,基本卖不出去。
可这次的海产主要是海鱼,都是经过清洗后再用雪花盐腌制的。
无论是煮来吃,还是烤来吃,味道绝对鲜美。
当然,商队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卖不掉,就当成商队的口粮了。
每个商队出售曲辕犁的数量有限。
不是沧海商号不想多卖曲辕犁,而是农具工坊实在生产不了那么多。
这次商队出行,最大的目的不是卖多少货,赚多少钱,而是以开辟商路为主。
他们就是想多带一些货物,东莱大工坊目前也生产不出来。
能给他们那么多的左伯纸和布帛,已经是东莱大工坊几乎昼夜不停生产的结果。
第53章 商队启程
要知道,那个时候可没有电灯。晚上照明都是蜡烛和松明。
而造纸、纺织和木工坊,都是需要重点防火的。
为了夜班,不仅东莱的松明和蜡烛基本快用光了,而且郡府还派了很多衙役,日夜值守,时时巡视,就是担心出现火灾。
年刚过完,东莱大工坊就招募了足足近千人,男女老少都有。
如此才赶出了足够装满商队车辆的布帛。
布帛中,麻布最少,其他主要是丝绸锦缎。
用蔡成的话来说,开始时少卖麻布,以免冲击贫苦人家的麻布。
其实,还真不是这么回事。
真正的原因是麻布的原料没有了,而纺织工坊正在用新工艺在制作原料。以后麻布的成本就会更低了。
如果不是当前的快织机数量有限,同时纺织所用的原料也有限,纺织工坊招募的女工,就会是几千。蔡成规划的纺织工坊,可是需要一万女工的。
同样造纸工坊,也招募了近百人手,日夜不停地生产左伯纸。
十数支商队,每支都有五十个东莱镖局的镖师作为护卫。
这次货品不多,也不需要太多的镖师。
每支商队的掌柜,都是各大世家常年负责经商之人。这些掌柜,人脉广,商路多。有他们出马,东莱货品很快会响彻十三州。
为了商队的安全,除五十人的护卫之外,蔡必还给每个掌柜都塞了十数封信。
蔡必告诉掌柜的,遇到匪寇,不要急于让护卫进行抵抗,而是先把这信交给对方。
掌柜的好奇信中是什么内容,蔡必就让他们打开看。
看过之后,才知道这是一封劝降信。
信中全是大白话,任何百姓都能够听得懂。
当然,如果匪寇的首领不识字,掌柜可以为他们朗读。
信中说:
凡是沦为匪寇之人,无一不是穷苦人,无一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的。
落草之后,他们心里想的是劫富济贫,实则抢劫穷人比抢劫富人的次数要多得多。原因就是富人都有私兵保护,想抢也抢不到。结果,除了造成更多穷人活不下去之外,对富人却没有多少妨碍。
匪寇也好,穷人也罢,最后都是可怜人。
现在,青州东莱愿意接收所有落草之人。他们可以携带家眷一起进入东莱,届时郡府会给他们分配土地,让他们加入农庄。
如果有手艺,还可以进入东莱大工坊。东莱大工坊接收任何工匠。
掌柜的看了此信后,顿时恍然大悟地问道:“这就是成公子给东莱匪寇的信吧?”
得到蔡必肯定回答后,掌柜都大放其心。
一纸书信可以让整个东莱九成以上的匪寇归顺,那对其他州的匪寇,肯定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不过,蔡必也交待了。
如果匪寇看信后,仍然要抢劫商队,而且劫匪的人数超过百人,那就直接把货物给他们。人的安全最重要;
如果劫匪的人数不到百人,就可以让护卫把劫匪杀退。
杀退劫匪后,所有镖师还要高呼:东莱镖局,不杀穷人。要想活命,快去东莱。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是,除这十数支公开的商队之外,还有四支隐藏的商队。
这四支商队,早在刚刚过完年节,就已经出发了。
他们带着布帛和雪花盐,前往的目的地是:四郡乌桓和南北匈奴。
在蔡成看来,与草原人做生意,是最划算的。
布帛、海盐、兵器、粮食,都是草原极缺的。
但用这些东西,可以换回来大量的牛羊皮、铁矿石、战马,还有在草原人根本没人要的羊毛。
当然,在这个时代,羊毛在中原大地,也没人要。
哪怕是最新鲜的羊毛,也是腥臭无比。如果放上一段时间,那就不仅仅是腥臭了,比茅厕的味道还要浓烈百倍,没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味道。
只有草原人,他们如果不想在冬天被冻死,就得住进羊毛制成的毡房。所以,哪怕味道再浓烈,他们也得忍受。
忍着忍着,可能也就习惯了。
但羊毛对蔡成来说,可是好东西。
因为他有羊毛脱脂法。脱脂后,用羊毛织出来的羊毛线,也就没有任何味道了。
现在他还找不到棉花,但如果能够让民众穿上一件毛衣,可能大汉就再也没人冻死了。
汉人不会织毛衣?
不要紧,蔡成早有准备。
织衣机,现在正在制造中,等换回羊毛时,织衣机就可以用起来了。
去与外族交易的这四支队伍中,有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每支商队中,都有一个少年。
这四个少年,都是出自孤儿院。至于为什么要他们加入商队,就连商队掌柜都不知道。
二月二,商队出发,吉利。
二月三,可就是东莱大学堂开课的日子了。
其实,所有报名者,提前几天就进入黄县了。
他们对两个事情比较好奇:
一是授业主师,竟然是还有几个月才满十三岁的蔡成。
成公子的名声在东莱早已经沸沸扬扬,而且充满了奇幻。
人们说起成公子赋观海、立新词、开医堂、安黄巾、建农庄、收盗匪、办商号、造工坊、出新纸……,如数家珍,仿佛不知道成公子的这些神迹,就没脸在东莱混了一样。
就连当世的两大神医,都是成公子请来的,而且以成公子的马首是瞻。
至于大医堂竟然划分内、外、药三科,更是开历史之先河。
此时,几乎所有的世家豪绅,都已经知道成公子发明了曲辕犁,耕地的效率提升了五六倍,还可以深耕三分。
还有其发明的快织机,让纺织的成本下降十之七八不说,织出来的布帛,幅更宽、质更密。
当然,目前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例如蔡成为秋收准备的“快速收割机”和“脚踏、手摇打谷机”等农具,还有织衣机……
正月里,东莱处处是成公子的传说。
如今成公子又要做大学堂的主师,不禁让人期待满满。
第二个好奇之处是这种短训方式。
当下读书人为了出头,十年寒窗都显不足,大学堂三个月的短训,又能学到什么?
第54章 学堂开课
尽管报名人如此之多,郡府却来者不拒,全部接收。并且言明:能否成为暂代官吏,还要等短训之后的考察。
有人问及如何考察,郡府之人大大方方地回答:
“考察有二:其一为做一篇策论,由成公子亲自出题;其二为做一个月的乡长,并参与农户的开荒、耕种等一切作业,同时需要发现农庄的问题,并提出解决办法。
“考察之后,郡府会择优录用,保证量才录用,均为实职。
“至于本次未被录取之人,郡府依旧会记录在案,并可安排继续在大学堂修习。当然,在大学堂继续修习期间,必须免费担当大学堂蒙学先生。
“对于蒙学先生,有资格第二年继续参与考察,考察合格便可递补官缺。”
如此一说,所有报名的人就更加激动了。
原来机会不只是一次,只要愿意做蒙学先生,竟然每年都会有一次机会。
也有人询问,大学堂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蒙学先生,这是要开民智吗?
郡吏答曰:“大学堂中学子,利用闲暇开启蒙学,践行孔圣人的‘有教无类’,何乐而不为?”
有人咂出不一样的滋味。
东莱这是要在朝廷之外,另搞一套吗?
蔡立出面公开做出解释:所有一切,都会上报朝廷。毕竟朝廷不可能为一个小小的东莱郡派来那么多的官吏。所以,要解决东莱的问题,还是要靠东莱的读书人。
这样的解释,让各世家豪绅非常舒服。
是呀,要治理好东莱,怎么可能离开世家大族中的读书人呢?
二月三,天刚蒙蒙亮,众多学子就已经等在大学堂门口了。
不仅学子,还有前来为商队送行的诸多家主。
商队需要家主亲自到黄县来送行?别逗了。
他们都是来听蔡成第一课的。
再怎么说,蔡成也只是未满十三岁的少儿,尚未及冠。
他会讲课吗?
他第一课能讲些什么?
他能否震慑住学子中苦读十年以上的那些人……
这些家主既有期冀,又有好奇。
大学堂的主使是郡府的主簿田奇(字立之)。
田奇属于即墨田家旁系,已迁家黄县八代以上,差不多和即墨田家断了联系。
当然,他被募为主簿后,即墨田家便与他恢复了联系,只不过他对即墨田家一直不冷不热、虚与委蛇。
无数年来,黄县田家可从来未得到即墨田家的关照,一直挣扎在寒门的生死线上。现在我成为主簿,你就来巴结我,太势利了吧?
田奇年近五十,不仅是郡府主官中年纪最大的,也是东莱之地学问最高的。由他来做学堂主使,理所当然。
东莱三大:
大医堂主使:谢方谢贤授。副主使华佗华元化、张机张仲景。
大工坊主使:蔡中(中伯)。副主使土伯。
大学堂主使:田奇田立之。
人数太多,第一课已经没有办法在厅堂中进行。好在郡府已经紧急调集人手,在孤儿院的演武场上,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茅草棚。
学子于茅草棚中,至少不会受北风凛冽之苦。
冬季未过,席地而坐过于寒凉,大学堂体贴地为每个人发了一个小马扎。
千多学子坐在小马札上,手捧着沙盘,倒也别致。
不过,郡府说了,方便学子书写的小木桌正在快速打造中,很快就可以发放。
如果想要用纸,则需要各学子自行购买。左伯纸的价格相当于蔡侯纸价格的一成,卖给学子,还会打六折。
当然,学子只能在学堂读书时才有此待遇,而且目前还是限量供应。
旁听的诸多家主和郡府大员、诸多郡吏,也无例外,同样一人一个小马扎,围坐在学子四周的外围。
茅草棚中间,竖立着四块背对背的大大的黑色木板,据说叫“黑板”。
黑板前的方桌上,摆着一盒被称为“粉笔”的东西。
人太多,为了照顾更多人能够听到讲课、看到黑板,讲课位置不是设置在茅屋的一端,而是设置在正中间。
同时,除先生所用黑板之外,另外三块黑板前,各站了一位郡吏。他们的任务是,把蔡成写在黑板上的内容,重复写在另外三块黑板上。这样四周的人就都能够看到了。
之所以二月份才创建大学堂,就是在制作这种可以直接在黑板上写字的粉笔。
学子们好奇,纷纷上前,用粉笔尝试着在黑板上写字,然后再用桌上早已备好的抹布一抹,黑板上的字顿时消失不见,颇为神奇。
马上有诸多家主询问在座的郡府大员,这黑板和粉笔是否售卖?这对他们家中的私塾授课,可是太方便了。
田奇满口答应,告诉大家售卖地点就在大学堂。他可以保证每家都可以买到一块黑板和足够的粉笔,而且价格也很便宜。
一块黑板和十盒粉笔为一套教具,只需要十钱。
十钱对于普通人家,可不便宜,足够一家生活一个月了。可对于世家大族和寒门乡绅来说,还真是不贵。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一套教具的成本还不到两钱,卖给大学堂才五钱,只是砖瓦工坊的副产品,不知道他们做何想。
初始蔡成告诉田奇,说一套教具可以卖到十钱,田奇根本不愿意。
不是认为太贵,而是认为太便宜了。
好在蔡成告诉田奇,粉笔是消耗品,可以细水长流,也是学堂的一项长期收入时,田奇才心有不甘地应承下来。
穿越过来的蔡成当然知道,只要是消耗品,只要不亏本,卖得越便宜越好。越便宜,买的人就会越多,越能体现薄利多销。
其实,汉代的五铢钱,还是很值钱的,否则也不至于到了唐朝还在使用。
蔡成的身形出现在黑板前,手中拿着一个纸糊的喇叭,对着喇叭稚声地叫了一声:“上课!”
学子们,包括旁听者,马上停止喧嚣,个个正襟危坐。
谁知同样前来听课的众多郡吏和郡府大员,全部站起身来,口中叫道:“先生好!”同时对着蔡成微微躬身行礼。
郡吏如此,反倒显得众多学子和家主不知礼数,更不知尊师重道,个个脸涨得通红。
第55章 振聋发聩(1)
“请坐!”蔡成稚嫩的声音响起后,众多郡府官吏方才重新坐下。
这当然是蔡成让蔡立事先安排的。
也算是一个下马威。
以此告知这些学士们,你们连尊师重道的基本礼仪都没有做到。
蔡成的年龄,比任何一个学子都小,如果开始不来个下马威,千余人的课堂,蔡成还真未必压得住。
众多郡吏坐下后,田主使迈步走向中间,接过蔡成手中的纸喇叭,大声说道:
“现在宣布大学堂课堂纪律:
“一、上课时不得交头接耳,保持正襟危坐;
“二、想要提问,必须先举手,得到先生许可后,方可起立发言;
“三、课前需要轮值学子把黑板擦拭干净;
“四,课后需要轮值学子打扫课堂;
“五、所有学子必须要比先生提前进入课堂;
“六,下课后,必须有序走出课堂,不得一哄而散……”
一口气足足宣布了六七条课堂纪律以及近十条学堂规矩后,才把喇叭重新递给蔡成,躬身一礼,说道:“请先生授课!”
然后缓步退下。
不仅是这千余学子,就连旁听的各位家主,都看了个稀奇。
原来课堂上,还有这么多规矩。
不过仔细想来,这些规矩似乎都是必要的。
其中,不仅体现了儒家一直坚守的“尊师重道”,而且更是课堂秩序、课堂卫生的保证,从而让先生能够更好的授课。
所有家主都觉得学到东西。回家后,对自家的私塾,也需要建立一些规矩。
“我相信,在座各位学子所学,必然都是多于我的。”蔡成正式开始授课。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以学识多少,来做开场白。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授课,故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蔡成之后又会说些什么。
这些学子中,可不乏年过三十的学子。他们数十年来,饱读诗书,自认满腹经纶,觉得自己无非是没有机会而已。
他们来大学堂,就是看中这里有成为官吏的机会,而不是认为一个稚童能教自己什么。
所以,听到蔡成的开场白,有人脸上稍现不屑,内心暗言:你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蔡成仿佛没有看到这部分学子脸上的不屑,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教各位,是不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就可以称之为读书人?或者说,你们心目中的读书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一言落地,惊呆众人。
愣神之后,刚刚宣布的课堂规矩都忘了,个个开始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则是满脸迷茫。
是呀,读书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或者说,什么样的读书人,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读书人?
好像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蔡成这一似乎很简单的问题,却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半晌后,课堂中还是没有安宁下来,“嗡嗡”声不绝于耳。不仅学子在探讨答案,就连旁听者也都茫然,难以给出一个世所认可的答案。
足足过了一刻钟,蔡成才拿起桌上的教鞭,对着黑板用力地敲了几下,三个作为助教的郡吏,也都拿起教鞭朝着黑板用力敲了起来。如此,课堂中才慢慢恢复安静。
蔡成静静地看着千余学子和几百旁听者,问道:“谁能够说说自己的回答?”
现场寂静。
答案太多了,谁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否则必被其他人攻击。
读书人都是要脸面的。
看到没有人主动回答,蔡成随意指了一个学子道:“请这位学子说一下,你为什么而读书。”
那个学子有点懵,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
尽管他已经快二十岁了,可他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先生也没提过这个问题。
蔡成不以为意,轻声让他坐下。
然后看着众多学子,再次问道:“不知有谁可以说一下,你是为什么读书的。”
马上一圈学子中有上百人站了起来。
刚刚站起来,马上又想到,需要先举手,尴尬地先坐下,然后把手高高地举起来。
这些学子都是在儒家礼法熏陶下长大的,自然更尊礼数。
此时,旁听的家主才知道,要发言先举手的规矩真还是挺重要的。否则这上百人一起站起来,谁先说,谁后说?总不能七嘴八舌吧?
毕竟课堂不是集市。
蔡成随意地指定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学子。
“我读书就是要为官,报效朝廷。”可能是经过了初期的茫然,他此时语气镇定而流畅。“因为只有为官,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
蔡成示意他坐下。
然后蔡成再指定一位二十多岁的学子。
这位学子站起来轻松地说道:“我读书是为了我的家族更加昌盛。”然后不等蔡成示意,直接就坐下了。
蔡成不以为意,继续指定下一位学子……
每个人的回答都不相同,但归纳起来,有为报效朝廷的,有为清明吏治的,有为家族发展的,有想为民请命的,有想造福一方的,还有想青史留名的……不一而足。
蔡成微笑地说道:“非常感谢大家的分享。所有的回答,没有对错,却有高下。至于高下为何,每个人内心中都自有评判,无须我来多言。只不过,我没有听到我非常想听到的答案。”
蔡成绕着四块黑板,转着圈扫视着整个课堂,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没听到‘为了让大汉万民幸福、生活富足,人人快乐且有尊严而读书’,我没听到‘为大汉让周边蛮夷胆寒而读书’,我更没有听到‘为让万邦来朝我大汉而读书’。”
所有的学子,包括郡府大员、旁听的家主和郡吏,都被蔡成的言语震撼得无以复加。
什么叫语出惊人?
什么叫志向高远?
绝大多数人都在回忆这几个月来,蔡成的所作所为。
办医堂、安流民、筑农庄、制曲犁……似乎每一项都是为了大汉,每一项都是为了万民。
如果暂时说“为大汉万民”还有点远,至少他是为“东莱万民”。
从他如何对待东莱之民,就可以看到他日后如何对待全汉之民。
第56章 振聋发聩(2)
一时之间,之前站起来阐述自己观点的学子,都有些自惭形秽之感。
“我师尊曾经教我:”蔡成继续对着喇叭说道。“读书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先天下之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场下学子已经呆若木鸡。
没错,主师讲的没错,能做到这样,才是合格的读书人。
猛然,大学堂主使田奇,从马扎上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蔡成向前,双手高举,左掌盖着右掌,对着蔡成弯下腰,深深一礼。
与此同时,包括蔡立在内,所有的郡府大员,所有的郡吏,所有的家主,都站起身来,如田大人一般,对着蔡成深深一礼。
场中学子,有样学样,同时起身,躬身致礼。
每个人都觉得,今天这一课,只闻这一言,便足够了。
等大家礼毕,重新坐下去后,蔡成再次开口:
“这就够了吗?师尊教我,这远远不够。因为做到这样,只是一个好官,或一个好的读书人,并不能如孔圣人一样,成为流芳百世的读书人楷模。于是师尊让我自己思考,如何才能成为读书人的楷模。
“我足足想了两年之久,终于从师尊的教诲中得到了启发,从世间万民中看到了方向,从官治一方中找到了真谛。”
随后,蔡成登着一个木墩,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然后就站在木墩上,对着喇叭大声地说道:“这才是读书人应有的追求和抱负!这才是读书人应有的风骨和担当!”
三个助教,看清蔡成书写在黑板上的字之后,马上也在各自负责的黑板,把这“四为”写了下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经历着心灵的震撼;
每个人都经历着灵魂的洗礼;
每个人都想到自己肩头的担当;
每个人都期冀自己拥有这样的抱负和风骨……
不知道过了多久,蔡成才轻轻说道:“能力有高低,抱负无大小,担当无轻重。在座各位学子,或许你一生都只能成为一个县吏,或许你只能作为一个蒙学先生,或许你吟诗作赋、戏游人间,但你必须知道,你既然饱读诗书,既然你熟读四书五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天地,为大汉,为万民,为传承,为未来。”
由于蔡成的声音过小,不得已,一位助教拿着喇叭,把这段话又重复了一遍。
抱负无大小,担当无轻重!
你的所作所为,与能力无关,只决定于你的抱负和风骨。
又是一句振聋发聩的经典!
瞬间,绝大多数人都把这句话,当成了指导自己一生的格言。
无论是现场的学子,还是旁听者,此时都对蔡成投去崇敬的目光,很多人的目光则是一片火热。
突然,有个二十出头的学子,猛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成公子,你以后就是我周可的主公!我必将追随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完,他直接弯下腰去,深深一躬。
随之,马上有两百余学子站起身来,口中高呼“拜见主公”,也是深深一躬。
蔡成都有点懵了。
他哪里想到,他仅仅如此一番话,竟然让这么多的学子,当着自己家主的面,直接认自己为主公了。
要知道,在汉代,认主公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一旦认了主公,几乎就等于是立誓一生追随。不仅绝对拥护,殚心竭虑、出生入死而在所不惜。反叛主公者极其罕见,除非主公死后,才会转投他人。
一旦反叛,就会被天下人所不齿。
吕布为什么如此被人看不起?还不是因为他先叛丁原,再叛董卓,又叛刘备……
总之,谁收留他,他就叛谁。
不过,蔡成只是愣了片刻,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毕竟之前已有管亥拜他为主公的前例,他对别人拜自己为主公,已经不感觉那么突兀了。
既然来到这里,在很多方面便要入乡随俗。
“好!好!好!”蔡成用稚嫩的声音,连叫三声好。“有诸位助我,何愁我东莱不兴?何愁我大汉不盛?何愁我万民不昌?”
没有人能够想到,蔡成的开场亮相如此惊艳。
旁听的各位家主,不仅看到了蔡成惊才绝艳的才华,更看到了蔡成胸中坦荡、目光高远。
很多家主不禁望向蔡立。
一是羡慕他有如此麒麟之子,二是希望通过蔡立,能够找到山中客其人,让自家子弟尝试一下能否跟在山中客身旁。
不求为徒,哪怕做下人,也会受益终生。
如果不是在课堂上,他们已经把蔡立团团围住了。
蔡成宣布,既然是为递补官吏所开办的短训班,所以三个月时间内,就是要教大家,如何成为一个好官能吏。
所以,今天课后,需要以三十人为一组,分组讨论一个话题:做一个好官能吏,都需要什么技能和素质。
蔡成解释:所谓素质,就是德行、修养方面的要求;所谓技能,就是自己会做什么。
比如说,吟诗作赋,就算是一种技能。
可这种技能只能显示个人的才华,却不能代表这个人能做官。
讨论时间为一天。明天下午,助教会收集各组讨论的结果,记录在案。
同时告诉大家,他每两天在大棚中讲一次基础课,每天会给一个兴趣班讲一次专业课。
所谓专业,就是该兴趣班的兴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蔡成什么课都能讲。
诗词歌赋、农耕养殖、捕鱼制盐、排涝治旱、为官之道、卜算堪舆……
这些他都能讲?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不过,从今天亮相的表现来看,还真没人敢提出质疑。
说能讲,必然是有一定的造诣,至少会比在座的各位水平高。否则他就会在课堂上出丑。
第一课的时间虽不长,每个人却都觉得自己收获满满,更是兴致盎然。
第57章 墨家传承
他们还沉浸在“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开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以及“抱负无大小,担当无轻重”这些格言之精辟的兴奋中。
而田奇已经悄然离开。
他要去工坊寻找石匠,然后找一块大石,把“四为”刻出来,立于大学堂门前。
这将成为东莱大学堂的“学训”,是每个东莱大学堂学子的终生目标。
而十几个助教,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他们要忙着为学子分班分组。
班长由助教担任,每组找一名学子做组长,负责召集组员、组织组员学习与讨论、监督组员不得违反大学堂的规矩,以及收集组员的问题,在小组内解决不了时,再上报到助教等等。
而两百多个家主,走出大学堂后,都聚于大学堂之外,久久不愿离开。
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不断发表着个人的看法。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对自家子弟进入大学堂放心了。
蔡成并不是想背着朝廷另起炉灶,更没有造反的意思。
可蔡成为什么要如此培养官吏,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连他们自己,哪怕有过官吏经验的,都不知道一个好官能吏,都需要哪些素质和技能。
也不知道是谁提的头,说这叫“蔡成新学”,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自此,“蔡成新学”风靡东莱,迅速向着青州,甚至是青州之外开始传播。
尽管没人能说得清楚“蔡成新学”都有哪些内容,新在何处,但仅凭三大格言,就让人趋之若鹜。
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几个月后,北海国、齐国、乐安国、平原国,甚至兖州泰山郡、徐州琅琊国的读书人,听到这些格言后,都纷纷前往东莱,想进入东莱大学堂求学,尤其是进入短训班。
这让人想起战国时期,“汇天下之才”的齐国临淄稷下学宫。
这是后话。
钢铁工坊内。
“成公子,我们的产量上不来,你可得管管。我们每天都要被各个工坊催,要我们多出钢铁。”花伯正对着蔡成唠叨。
大工坊的总管是中伯,副总管是土伯,且土伯负责所有原料采买和供应事宜。
具体的工坊,除蔡母负责纺织工坊、蔡必负责制盐工坊外,其他工坊的主管都是技艺最为精湛,且又德高望重的老工匠来担任。
花伯就是钢铁工坊的主管。
“用木炭冶铁,火力不足,出铁太慢。当然,铁矿石和生铁也远远不足。我找过土伯,可他也没有办法。”花伯还在唠叨着。
蔡成知道,按当前所有工坊对钢铁的需求,如果仅仅依靠走私来的那点生铁和铁矿石,肯定是不够的。
不用提打制兵器甲胄,就是农渔盐等方面的需求,都无法满足。
而用木炭烧火,那火力能强到哪儿去?还是得需要煤炭。
看来,必须要控制至少一座煤矿和一座铁矿。
蔡成当然知道煤矿、铁矿在哪儿?就在琅琊国内。
可琅琊国目前可是徐州的地盘,徐州刺史陶谦手上的丹阳兵,可是有些凶猛的。
“花伯,情况我了解了。万事开头难,现在也只能这样。半年后,商队会带回来铁矿石和生铁。而最多两年后,我保证有足够的铁矿石供应,火力问题也能够得到解决。”
“那你得和管将军说一下,他们目前只能用那些残破的兵器了。目前的钢铁,连制作农具都有些不足。”
“好好好,管将军那里,我去说。”蔡成知道,这才是花伯的目的。
管亥想更换兵器,发现是钢铁不足,导致兵器工坊形同虚设后,时不时就跑来钢铁工坊。
花伯脸上都笑出花了。他不怕其他任何人,就怕管亥。
花伯陪着蔡成,开始在工坊内四处观看,突然,门外有个军士路了进来,给蔡成行了军礼。
“报告大统帅,门外有一些人,说是墨家传承,想要求见大统帅。”
蔡成眼睛猛然一亮。
墨家传承?
墨家传承代表什么?那可是代表秦汉两代,工匠的最高水平呀。
他已经悄悄地考察过当前大工坊内的所有工匠,真没有让他眼前一亮的存在。
“快,和我一起出门去迎!”蔡成拉起花伯就走。
到了工坊门外,看到六个骨大臂粗、脸色黝黑的汉子,正等候在那里。
守门的守卫指着蔡成,对着那几个人道:“我们的大统帅来了。”
那几人当中一个壮汉上前两步,对着蔡成拱手一礼,道:“墨家第七十三代弟子楚非楚改之,见过主公。”
蔡成紧走两步,对着楚非也是一礼。“蔡成见过改之大匠。”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来拜主公的。
而他的“大匠”两字一出口,包括楚非在内的六个壮汉,眼睛里都有光芒一闪。
在汉朝,能被称为“大匠”的,都是工匠中技艺极为精湛之人。同时,大匠还是朝廷的官职之一。
此时蔡成称楚非为大匠,指的当然不是官职,而是楚非精湛的技艺。
楚非也没废话,指着身后五人,给蔡成介绍道:“楚可楚立之,擅长炒钢;楚本楚建之,擅长炼焦制炭;楚原楚望之,擅长制兵;楚实楚非之,擅长制器;楚元楚幻之,擅长探矿采矿。我擅长制甲。我们六人名字很容易搞混,故请主公按年龄顺序,称我们为楚大到楚六便好。我墨家传承,已经快要断绝,还请主公能保我墨家传统。”
楚非说得情真意切,而蔡成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六人,全部是自己求而不得之人,更是当前自己极缺之人。
墨家的思想,肯定不适合社会的发展,但墨家的制器传承,那可是华夏的瑰宝。
没想到,在后世已经断绝的墨家传承,他来到汉末,竟然找到了。
不过,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马上把六人全部请入大工坊,然后找了一间无人的茅草屋,与六人一起进去。
至于他们进去后,都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反正六人出来之后,蔡成就叫来了中伯和土伯,好一通叮嘱,而六人脸上也都是激动。
第58章 军粮充裕
军营议事堂,蔡成正和管亥聊着。
进入二月中旬,军营终于建造好了。虽然还很简陋,但议事堂还是有的。
“主公,我看今年秋收后,我们就可以进军东莱其他郡国。留在其他郡国的兄弟们,过得真是苦啊。”
“为什么要等秋收后?一旦过了秋收,土地就会上冻,就没办法开荒了。”蔡成有些奇怪地看着管亥。
“主公,现在我们的兵都没有练好,战力不足,别说其他几个郡国了,恐怕就连北海国都攻不下来。北海国的兄弟传来话了,说是当前北海国的康王,可是在招募私兵。”
当前北海国没有国相,只有康王。孔融成为北海相,要等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呢。
“呵呵,去恶你怎么不动动脑筋?你不会让你的兄弟们,都加入私军吗?何况,康王现在已经年老体衰,康王府连个统兵之人都没有。如果你的兄弟能够成为康王私兵的统兵将尉,这还用担心吗?”
“对呀!”管亥激动得手舞足蹈。“主公,就让赵谦去如何?他是比较擅长统兵的。”
“行,就让赵谦去。告诉赵谦,安全第一。只要坚持几个月时间,就可以了。”
“几个月内,就能控制北海国?”管亥不敢相信。
“不是控制北海国,而是控制整个青州。”蔡成很是轻描淡写。
“对了,你去把白绕叫来。”没等管亥发问,蔡成就让他去叫白绕。
很快,白绕就跑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刘奇和何山。
他们本都在演武场上训练,进门时,还气喘吁吁的。
“拜见主公!”白绕给蔡成行了个军礼。
“坐吧。”蔡成示意他们都坐下。
“白绕,现在需要你亲自跑回去一趟给飞燕将军送消息了。”
白绕马上站了起来,拱手道:“请主公吩咐。”
蔡成示意白绕坐下,轻声说道:“是这样……”
白绕听完蔡成的讲述,又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对着蔡成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然后转身出门。
而管亥、刘奇、何山,却都吃惊地盯着蔡成。
还来……
蔡成重新坐下,笑着问道:“去恶,当前粮食情况如何?能否保证我护民军练兵?”
战时耗粮,大概是平时的六七倍,练兵时的耗粮,也是平时的三四倍。
现在护民军刚刚组建完成,已经进入练兵环节。所以,蔡成很是关心粮食的问题。
管亥笑着说道:“主公放心,我们不缺粮。明年秋收,还会装满战备仓库。”
蔡成正在秘密的建设三大仓库:战备仓库、赈灾仓库和平价仓库。
三大仓库,都归蔡正的农署管辖。
这三个仓库中,平价仓库最重要。
一旦市面上粮食价格有起伏,就需要平价仓库进行调整。
市面上粮价高了,平价仓库就会低价向外抛粮,以打压粮价;市面上粮价低了,平价仓库就会拿出钱来,高价收购粮食。
所以,平价仓库是粮食价格的调整器。
但秋收入仓的顺序,却是战备仓库为先,全入新粮。战备仓库中的陈粮,都会移入赈灾仓库。赈灾仓库的陈粮,再进入平价仓库。
一旦平价仓库爆满,则会由沧海商号,向其他州出售,甚至是出售给四郡乌桓和南北匈奴等缺粮区域。
“哦?如何能保证装满战备仓库?”蔡成有些奇怪的问道。
现在东莱近五十万人口,其中,加入农庄的足有三十万,而且还有近十万人在渔庄和盐庄。
如果算上前来归顺的盗匪,目前农庄之人已经达到三十四五万人的样子。
除渔民之外,农庄、盐庄的人,都是靠着去年年节前,管亥他们抢来的钱粮维持生计。
今年开垦的土地,要到明年开春才能播种,而且必然都是劣田,收成不高。
那么,到了明年秋收,虽然可以保证东莱不缺粮,但也不可能多到能把战备仓库装满的程度。
毕竟要装满战备仓库,先要装满共仓。如此农庄才有余粮出售给郡府。
“嘿嘿,自从我知道主公开始制作快速播种机、快速收割机和快速打谷机后,我就偷偷去了农具工坊检验了一下。
“如果今年就能用上这些新农具,我算了一下,每个人一年可以料理二十亩地。
“当前农庄的总劳力数量,大概是十八万左右。也就是说,所有农庄加起来,就可以耕种三百六十万亩田地。
“所以,我就找了署长大人,由农署下令,让每个农庄,尽可能多开荒。
“大家的干劲也足。这天气才刚刚见暖,准备开垦的荒地就有近百万亩了。入冬前,哪怕扣除秋忙的时间,开荒三百万亩,绝对不成问题。
“明年,我们就有三百五十万亩田地可以耕种。所以,明年秋收,我可以肯定能把战备仓库装满。”
“不会累死人吧?而且,如此劳累,耗粮必然会加大很多,当前的粮食恐怕也无法坚持到明年秋收。这到明年秋收,还有将近两年呢。”蔡成皱起了眉头。
“哈哈,看来主公还是对农事知之不多呀。”管亥兴奋了起来,他终于发现主公的弱点了。
“农户们一边开荒,还一边在那些没人的山上,丢下山药、山芋等种子,平时也不需要打理,更不用管收成能有多少,反正到时候去收就是了。
“这还是托郡府政策的福,所有荒地尽归郡府,开荒之地尽归农庄。
“在署长大人的带领下,农户起码圈了千万亩山地,全部被划为农户的开荒之地。到时候,这些山药、山芋都够吃上一年了。”
“啊?还能这样?”蔡成大吃一惊,竟然有如此操作?
如此来看,今年秋收后,都不会缺粮了。
管亥得意地一笑。“主公可能不知道署长大人有多厉害。渔庄的新型拖网,捕捞上来的海产,可是过去的十几倍。现在天还没有变暖,渔民就急着下海,拦都拦不住。
第59章 划分兵种
“现在署长大人已经建造了好几个‘海产仓库’,然后把那些海鱼、海带等海产直接晾干,就可以存入海产仓库,几年都坏不了。又可以当菜,又可以当饭。”
“现在还是冬天,渔民就出海了?”蔡成知道,新型拖网已经由纺织工坊供应给渔庄了。
“是渔民等不及了。都是在近海捕捞,我从北海等地带来的渔民,全都进入渔庄了。而且为了保证护民军的训练,捕捞上来的海鱼、海带,优先供给护民军。”
蔡成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他每次在军营里吃饭,都会有咸鱼、咸海带吃。
“你刚刚说海鱼能保存几年?”在蔡成的印象中,海鱼和淡水鱼一样,热天可能用不了一天就臭了。
“这也是署长大人发明的,一边晾晒海鱼,一边往海鱼身上撒海盐。反正现在是盐田,海盐很多。”
原来是腌咸鱼。
确实,腌制后的咸鱼,再晾成干鱼后,几年都不会坏。
管亥继续嘚瑟。“所以主公根本不需要担心粮食问题,在保证百姓的口粮之外,也足够护民军训练之用。”
蔡成深深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我就不担心训练用粮了。”
蔡成突然意识到,管亥怎么会对农庄、农户的事情这么清楚呢?
看到蔡成疑惑的目光,何山反应最快,马上说道:“其实,还在招募士兵时,去恶就已经在关心军训用粮的问题了。训练时体力消耗大,吃饭自然会多吃很多。所以他就去找了署长大人,盯着署长大人解决粮食问题。”
“哈哈,我说我大哥没这么聪明嘛,原来是去恶给逼出来的。而且我可以肯定,这里面肯定有农户给出的主意。”
“主公明鉴。”管亥敬佩地看着蔡成。“是署长大人召集了数十个庄主,庄主给署长大人出的主意。”
蔡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刘奇和何山。
“正风,子让,兵种划分的预案准备好了吧?”
“启禀主公,已经拟定好了。是军长带着我们两个一起搞的。”说着,何山取出几张纸,放到蔡成面前。
何山这次没叫“去恶”,而是称呼为“军长”,因为这是正事,所以称呼职务更严肃一些。
管亥就是护民军第一军军长。
目前,蔡成只任命了他一个人。
蔡成一边看,一边问刘奇和何山,“你们读过兵书吗?”
“禀告主公,我读过《六韬·三略》。家里穷,只找到过这一本兵书,所以对军队的兵种构成,我并不熟悉。这样的构成方式,还是因为去年与官兵对阵厮杀时,得到的启发。”何山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至少还找到过兵书,我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完,家里太穷了。”刘奇有些沮丧。
蔡成心里暗笑。
如果不是家里太穷,你们会加入黄巾造反吗?
太平道中,有几个富家子弟?
“不用担心。现在大学堂正在收集各种典籍,准备建立一个藏书馆,其中肯定会有兵书。等建好藏书馆,你们就可以去藏书馆借阅兵书了。”
“真的?”三人惊喜莫名。
三人都想多读兵书,否则担心他们与蔡成的差距太大。跟不上主公的脚步,可是要被淘汰的。
“当然是真的。”蔡成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几张纸,递给管亥三人,道:“兵种划分和编制,我已经拟定好了。就按这个执行。”
蔡成让他们三人拟定兵种划分,实则是在锻炼他们的思考能力。
他们又不知道接下来蔡成要采取哪些军事行动,怎么可能确定当前需要哪些兵种。
三人轮流快速地通读了一遍,就陷入了思索中。
管亥问道:“主公,这斥候队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个师就有一个大队,五百人。”
“不多。”蔡成严肃地说道。“因为斥候不仅仅是探查敌情,还有寻找敌踪、探索道路、绘制舆图、追踪逃敌、屏蔽战场等诸多任务。”
然后稍稍想了想,就知道管亥为什么这么问了。
马上笑着看向他们三人。“看来你们把《训练手册》都读通了,所以才有这个疑问吧?”
三人都点了点头。
由此,蔡成也知道了,虽然只有何山一个读过《六韬·三略》,但护民军的编制和兵种构成,这三人绝对没少商量。
这也是蔡成非常希望看到的结果。
“主公,怎么还有一个山地师?山地师是什么意思,是只在山区作战的吗?”刘奇问道。
“没错。山地师,就是擅长在山地作战的军队。第一军当前都是步卒,如果遇到骑兵会很吃亏。所以,我们要尽可能把敌人引到山地中,这样才能够扬长避短。”
“主公考虑得太周详了。”管亥直接送上一记马屁。
“主公,第一师是先登师,第二师是陷阵师,第三师是山地师。好像没有擅长防守方面的兵种呀。”何山发现了问题。
“进攻和防守有什么区别?”蔡成笑着问道。
三人都有些犹豫。
攻就是攻,守就是守,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可今天主公却在问他们二者有什么区别,这意味着什么?
半晌后,何山才轻轻的说道:“主公,我们实战太少,还真说不好。请主公为我们解惑。”
“一般情况下,守有两种:一是野战,被敌人围攻时,被围者全力防守;二是守城。
“可这两种情况,在我看来,都是攻。只不过,这两种情况,都是等着敌人攻到近前,然后我们进行反攻。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攻和守。我们护民军,必须都是攻守兼备。或者是四个要求: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我把其称为‘风林火山’。”
随后,蔡成给他们详细讲解了“风林火山”,而且告诉他们,这是出自《孙子兵法·争战篇》。
“主公,大学堂的藏书馆中,有《孙子兵法》吗?”管亥问道。
“当然有。其他的兵法书也有,很多。更多的是对兵法的注释,也就是看过的人,对兵法的理解。”
第60章 领军之要
三人兴奋地对望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那我们能否今天就去借阅?”
“今天还不行。再过半个月,你们就都可以借阅了。我会要求藏书馆优先准备兵法典籍的。”
其实,哪里是藏书馆在准备,而是蔡成在准备。
他要先誊写出来,然后送到活字印刷厂。不过,古代的典籍,一般字数都比较少,所以,蔡成估计自己十天后,能写出好几篇。加上之前誊写的,够管亥他们看上一阵了。
这些,要求印刷厂每种印出五本,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
蔡成从怀中掏出四大本书,递给他们道:“这是三个师的训练手册,你们每人负责一个师。至于斥候队的训练,由我亲自来负责。目前军械不足,就用木制的,让将士们都参与制作。”
三人好像没听到蔡成的话,都在各自翻看着自己手上的《训练手册》。
“枪兵中还有长枪兵、中枪兵和短枪兵?”刘奇有点看不懂。
“刀兵中,有朴刀兵和战刀兵?”管亥不理解。
“这弓箭手更奇了,至少要求开一石半的弓。据说这可是强弓手的要求呀,在我们这里,竟然成普通要求了。啊?后面还有三石多的神臂弩?”何山也惊叫出声。
蔡成无奈地看着三人。
不过,管亥突然看出问题了。
“主公,据我所知,训练有素的官军,也才三天一练。按这《陷阵师训练手册》的要求,怎么是一天一练,而且还要求六个时辰,训练六天才休息一天?”
“官军三天一练,是为了省粮。我刚刚已经问过去恶,我们不仅不缺粮,而且还不缺肉食。当前的肉食就是海鱼。我会要求农署,海鱼优先供应给护民军。另外,我昨天去看过,护民军的养猪厂,也已经开张了。”
蔡成看向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护民军一天一练,每天三顿干饭,每顿饭都要保证士兵吃饱,每顿饭每人至少一条海鱼和一碗海带汤。”
三人都傻了。
就是富贵人家,也没有这样吃的吧?
如果真按这样的用餐方式,一个士兵所耗的粮食,起码相当于普通百姓的六人。两万多护民军,就等于护民军多了十万张嘴。
管亥想了想,说道:“粮食肯定不够,只能用山药、山芋和海产来补充了。”
“那就用这些来补充。在保证一日三餐,餐餐有肉食,而且还必须能吃饱。不要担心训练时出现受伤的情况。”蔡成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大医堂已经给护民军派来了五十几位外科郎中,还是由华神医亲自带队的。
华神医说,军营中的外科伤势出现得多,所以对学习外科更为有利。
换句话说,华神医这是把外科医堂搬到军营中了,大医堂那边,每天只留一个值守郎中。如果遇到不好救治的外科伤势,会马上送到军营中来。
虽然训练可能极为艰苦,可这样练出来的兵有多强,恐怕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主公为了这支强军,真是不惜血本。
他们都想起了主公说过的: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
他们也明白了,主公让他们先制订兵种划分和编制预案,是在考验他们,让他们思考如何才能强军。
“将不在勇而在谋”这句话,也给了管亥很大的压力。因为他勇则勇矣,但在谋上,就少得太多了。
其他不说,现在刘奇、何山二人,就有超越他的势头。
不,在“谋”上,两人已经超过了自己,尤其是何山,考虑事情细致又深入,还真不是自己能比的。
“主公,我觉得护民军第一军的军长,何山更合适。”管亥轻声对蔡成说道。
管亥绝对不是欲擒故纵。
十个兄弟,都是和他一起在血与火中杀出来的,谁有本事,谁就当老大,这在管亥的思维中,本就是天经地义。
蔡成微笑不语地看着管亥。
管亥内心有些发毛,马上站起来大声说道:“主公,我是真心的。”
旁边的刘奇与何山,也都表示,管大哥早就说过,在他的麾下,谁有本事,谁就可以当老大。
蔡成又看向何山。“子让认为,你和去恶谁当这军长合适?”
何山开始时还有些惶恐,可很快,他就想到,主公如此问,肯定不是为了考验他的人品,而是考验他如何理解统兵之人。
半刻钟后,何山认真地看着蔡成,道:“禀报主公,还是管大哥当军长更合适。”
“哦?为什么?”蔡成追问道。
“我与管大哥相比,可能强于谋。而要统帅三军,仅有谋是不够的。
“首先,在勇上,我就远不如管大哥。我说的勇,不仅仅是身先士卒、敢打敢杀,还包括勇于下决心、勇于面对强敌等很多方面。没有勇,将士们不会产生敬佩之心。
“其次就是仁与信,我也远不如管大哥。管大哥在我们中间威望这么高,可不是仅靠敢打敢杀。他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他说话就一定算数……
“可以说,我们十人中,在太多方面差管大哥甚远。所以,这个军长,非管大哥莫属。”
何山一番话,说得管亥眼眶都有些红了,刘奇在一旁,也是点头连连,表示完全赞同。
“你还少说了一样。”蔡成笑眯眯地说道。“去恶还有一个优点,而且是作为统帅最为重要的优点。
“他在做决定前,总会和大家商量,而且他能听得进每个的想法。他可不是自己没主意,他是反复思考大家所说,然后才会形成一个完整的想法,才做决定。一旦他做了决定,他就不会轻易更改。
“这才是一个统帅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在这方面,你们每个人都比不上去恶。
“一军之统帅,如果不善谋,可以寻找军师来弥补。但如果不识人,听不懂谋,又不善断,就会把整支队伍越带越偏,最终万劫不复。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天公将军。他善谋,可他既不善断,又不善控,更不善战。所以,规模如此之大的黄巾起事,短短九个月就烟消云散了。”
第61章 谋断控做
“你们都知道高祖开汉之时,身边有‘三杰’,张良、萧何、韩信。张良善谋。高祖赞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萧何善控,高祖赞之‘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韩信善战。高祖赞之‘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
“那么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高祖能成为他们的主公,最后成为他们的皇帝陛下?
“就是因为高祖识人善断。他知道何人可用,什么情况下用,他更能听进不同的意见,最后形成自己的决断。
“比如我们都知道子让善谋,但在操作细节和保证执行到底方面,就不如正风,在威望和统兵作战方面,他也不如去恶。
“我把这四个方面称为‘断谋控做’。
“‘控’,就是指掌控、操控一件事务,并保证事务的进展一直在正确的轨道上,不出偏差,或者出现偏差后,能及时纠偏。正风就是这方面的人才。”
刘奇听到主公两次夸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兴奋。
不过,他还是继续认真地听着蔡成讲解。
“‘做’就是指具体操作一件事务。比如我大哥,在我给了他农署、农庄的具体规划后,他就能操作得很好,而且还能在规划的基础上,频出新策。同样,去恶在统兵作战时,也会坚定不移地执行我的军令,而且还能够在临战时思考不同的战术。他们两人,都是在‘做’,而且擅长‘做’。
“至于子让,最擅长的,当然是‘谋’。但在断、控、做方面,就要略差一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如果能把特点发挥出来,那他的人生一定是辉煌的。而我作为你们的主公,必须识人,必须善断,还必须要帮你们发挥出各自的优势,避免你们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管亥和刘奇、何山呆愣地望着蔡成,内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仔细想来,主公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他们三人的特点非常明显,而主公只与他们相处了一个多月,就把他们的优势都挖掘了出来。
他们发现,自己对主公的敬畏,仿佛又上了一个台阶。
跟随这样的主公,是他们此生之幸,之大幸。
“断谋控做”这四个字,被他们反复咀嚼着,消化着。
突然,何山开口问道:“主公,这‘断谋控做’,是不是还有高下之分?”
蔡成欣慰的点了点头,笑道:“有人擅长近谋,有人擅长远谋。擅长远谋者,则需要‘做’过程中的近谋去弥补、去完善。二者相辅相成。有人擅长控整体,如萧何;有人擅长控细节,如赵谦。同样是相辅相成。有人擅长做大事,有人擅长做小事,就如军队中不仅需要有将军、校尉,还要有曲长、伍长的基础军官。还是相辅相成。这些,都没有高下之分。”
三人都听懂了蔡成的意思。
这是主公在教他们“知人善任”。
而要做到知人善任,关键是多观察、多思考,而不是轻易下结论。
“好了。”蔡成微笑着打断了他们的沉思。“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具备的能力,需要日积月累,需要一个过程。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我不怕你们犯错误,人都是在错误中成长的。但我怕你们做事不认真思考,更怕你们不改正错误。”
蔡成没理会三人的神色,继续说道:“经我这一个多月的观察,我决定,任命管亥管去恶为护民军第一军军长;任命何山何子让为第一军参谋长;任命刘奇刘正风为第一军副军长;任命刘全为先登师师长、于绍为陷阵师师长、吕中为山地师师长。申金为我亲卫大队大队长。
“当然,军部、师部、团部,都需要有亲卫队。军部的亲卫队为一个团,师部的亲卫队为一个营,团部的亲卫队为一个大队。这些《编制与兵种划分方案》上都有。你们自行在军中选人。
“以后,师长以下的军官,由你们三人商量,然后由去恶做最后决定;团长以下的军官,由师长负责任命。
“至于赵谦,等他从北海回来再行任命。”
三人相互对望着,都有些迷茫。
最后,还是何山提问:“主公,参谋长是干什么的?”
他是参谋长,只能自己问,别想别人帮他。
本来,主公搞出来的军群、军团、军、师、团、营、大队、中队、小队这些编制名词,就已经让人有点晕了,和朝廷使用的:大将军、征镇安平四将军、前后左右四将军,以及各种封号将军、杂号将军,甚至是什么屯长、曲长、都尉之类,都有所不同。
不过,他们都知道,按主公这样规定,级别似乎更为清晰。
现在,主公又搞出了一个参谋长,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蔡成微微一笑。
“你们都知道军师吧?”
看到三人再次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军师。给谁做军师,就是谁手下的第一人。也就是整支队伍的第二把手。
这参谋长不会就是军师吧?
“参谋长就相当于军师。参谋长的要求,可比军师高多了。
“军师无非是为自己的上官出主意,而参谋长则需要率领一批人,为整支军队做更多的事情。核心就是‘计划’二字,包括获取敌情和分析敌情,然后制订行军计划、宿营计划、作战计划、补给计划、撤离计划,甚至是伤兵安置计划、兵员招募计划等等。
“你们觉得,这个参谋长好当吗?”
蔡成看着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蔡成笑得很开心。
“那我这个军长做什么?”管亥突然觉得内心中有些不服气了。
这个参谋长,怎么听起来比自己这个军长的权力都大?
“军长的责任是:掌控全军,了解各级军官的特长及是否称职,任免团级以下的军官,塑造全军的军魂,审核参谋部的作战计划并下最后决心,临战指挥等。”
随后,蔡成又补充了一句:“过几天就会发把《军官手册》发给你们。”
第62章 蔡成发怒
《军官手册》的需求量太大,比如说,一个军中,加上斥候队、亲兵队中的小队长,就有近千小队长了。考虑到第二军几个月后就会成立,仅仅《小队长手册》,就需要印刷两千份。
虽然得知过几天自己就能看到《军官手册》,可刘奇还是压制不住好奇心,问道:“主公,那我这个副军长呢?”
“哈哈,等看了《军官手册》,你不就都知道了?”蔡成逗着刘奇。
刘奇很冏,一脸委屈。
“告诉你一项内容:执掌军纪军法。”
“啊?那不是执法队的事情吗?”刘奇不解。
“执法队归副军团长管辖,有权力对军级以下的所有人执法。同时,还要在实践中健全与完善军纪军法。至于其他的,还是等你自己看《军官手册》好了。哈哈哈哈——”
蔡成看着三个人的窘态,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不过,马上要开始训练了。在训练完成前,所有军官都是暂代军官。根据训练中的实际表现,再正式任命所有军官。其中,小队长由小队中的士兵共同推举。”蔡成严肃了起来。
想了想后,蔡成补充道:“你们要观察师一级的暂代军官,师一级的暂代军官,负责观察团一级的……,就这样一级观察一级,同时注意发现特别优秀者,届时正式任命军官也就没那么难了。”
三人一边思考,一边点头。
蔡成本想离开了,突然何山问道:“主公,弓箭手要求至少开一石半的弓,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弓箭兵和神弩兵,是降低我军伤亡的重要兵种。我们比敌人射得远,就可以做到敌人伤害不了我们,我们却可以伤害到敌人。而我们的基础训练中,除军容军规训练外,关键就是力量训练。”
蔡成说完后,突然一下明白何山为什么这么问了。
“你是想降低训练的难度?”蔡成锐利地看向何山。
“我怕将士们吃不消。”何山有点躲闪。
“去恶、正风,你们两人说呢?”蔡成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他们三人。
“我……”管亥明显不擅长说谎,脸上有些囧。随后面色一凛,坚定地说道:“是我们三人商量的。我们三人看到训练量太大,怕把将士给练废了,而且也担心粮食不足。”
蔡成继续追问:“那这刚刚开始的基础训练,是不是被你们减少了训练量?”
“启禀主公,我们每天减少了两个时辰。”刘奇大声说道。“可就是这两个时辰,大家都受不了,下午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所以我们商量着,想两天一练。”
“那如果在战场上,因为饿了,因为没力气了,就不反抗了?就不杀敌了?”蔡成非常生气,小脸都有些扭曲。
三人全都从坐凳上跳了起来,对着蔡成单膝跪地,齐声说道:“主公,我们错了,请主公责罚!”
蔡成没有让他们起来,就这样看着他们三人说道:“每天跑十里,每天每臂各举两百下石锁,训练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耐力和意志力。
“其中,意志力尤为重要。因为有了意志力,才能把身体中的潜力全都开发出来;有了意志力,才能在最困难的时候,坚韧不拔,拼死完成任务。
“一支意志力不强的军队,很可能在稍稍遇到困难时,就想到放弃,就想到投降。
“饿点怕什么?护民军能饿死人吗?乏力了又如何?乏力就不杀敌了?我们护民军就这么孱弱不堪吗?就不能做世上最强军吗?”
最后一句,蔡成是吼出来的。
管亥三人,都是七尺的汉子,此时在这个孩子面前,反而更像个孩子,连头都不敢抬,大冬天的,满头都是汗水。
过去,蔡成对护民军的每个人,都是和颜悦色,从来没说过什么重话。
可今天他们看到了主公的雷霆之怒。
虽然声音依旧稚嫩,但其中显示出的威势,却让他们三人胆寒。
半晌后,蔡成有如自语般喃喃地说道:“我要参与护民军的训练,否则照这样下去,护民军就被你们给练废了。”
其实,蔡成不是不想参与护民军的日常训练,而是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
整个正月,他的精力全部放在誊写典籍、去给孤儿讲故事以及大工坊的建设与生产上了,对于护民军的招募和前期训练,他根本就没时间管。
同时,他还把蔡立、郡守、功曹、督邮等很多郡府官吏,送去做乡长了。
虽然这些乡长管辖的十个农庄,都在黄县周围,他们每天可以回家,但郡府只剩下一个主簿在主持日常事务。
可以说,整个正月,蔡成忙得是起五更爬半夜的。
直等到送走商队、迎来大学堂开课,大工坊那边又有墨家传承的六人加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把精力向军队这边转移。谁知道,一个没关注,军训又出了问题。
如果管亥他们不能严格按照《训练手册》上训练,那练出来的兵,一旦上了战场,根本就没办法面对苦战、血战。
蔡成慢慢坐下,思索了良久,决定自己必须要把大部分时间,放在军队上。他要亲自参与每天的军训。
这是他的根本,绝对不能听之任之。
虽然他每天的事情很多,但每天抽一个上午来参加训练,还是可以的。
其实,蔡成非常想去东莱各地转转,看看农庄的建设,看看互助组的情况,看看农家乐是否已经开张……
他不去亲眼看看,他着实不放心。
新农体系,同样也是他的根本。
他在设计新农体系时,曾反复思考过,认为汉末的民间情况,与民国期间的情况,本质上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全国九成以上的人,都不识字;
农民只知道缴纳赋税,然后就和官府没什么关系了;
整个社会被精英阶层把持着,如果不造反,贫苦百姓就越来越没有活路;
外敌环伺,都想在中原大地上撕下一块肉来……
社会的本质,唯一的区别是民国期间有了一些工业,军队进入了到热兵器时代。
第63章 赐字管承
蔡成长长地出了口气,才发现管亥三人还在那儿跪着呢。
蔡成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起来吧。从明天开始,我吃住在军营。上午和童子军一起训练,下午再去忙别的事情。”
三人慢慢从地上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之后,猛然间,管亥突然叫了起来。“主公,不可呀。你现在才十二岁,身体还没长成,你如果参与训练,对身体是有害的。”
蔡成摇了摇头。“不要紧。童子军和我的年龄差不多,我可以适应童子军的训练量。我担心继续让你们三人训练护民军,护民军可能就真的废了,再也打不了硬仗,一遇到苦战、血战就会崩溃。”
三人低着头,小声说道:“让主公失望了。”
“按手册上训练,训练量和训练难度确实非常大,是你们没有见过也无法理解的。”
蔡成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可你们要知道,也必须知道,百折不挠、百战百胜的铁军,有三个必须的条件:一是合理又强力的训练,培养的是厮杀的技能和无与伦比的意志力;二是坚定不移的信念;第三才是实战鲜血的检验。
“兵不在多而在精,不是空口说出来的,而是练出来的,打出来的。是信念和意志力撑起来的。
“你们都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也没有练兵的经验,更对信念和意志力的作用不了解,所以我不怪你们。
“但我不能因为你们没经验、不了解,就允许你们把护民军练成无能之兵。所以,我会带着童子军,每天在不同的团一起训练,顺便发现一下各团训练中的问题。
“正式训练,从明天开始。基础训练两个月时间。兵器战阵训练两个月。四个月后,我们就要到冀州边境去接应飞燕将军了。”
其实,蔡成知道,汉朝时,人的身体,可比民国时要强壮多了。
就凭平均身高,以及出现了吕布、典韦、关羽、管亥等一些手持数十斤、近百斤重兵器的大力士,就是基于汉朝人身体的强壮。
当然,训练时,要保证士兵的营养,尤其是不能练伤了。
所以,基础训练才那么重要。
管亥的声音打断了蔡成的沉思。
“主公,管承那些人怎么办?”
“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他来军营已经快一个月了吧?他的情况怎么样?”
“他开始时不是很合群,反倒是他身边的十个护卫,很快就和我们打成一片了。或许是受到他护卫的影响,他对‘爱民、护民’的感触越来越深,就找我聊了几次有关‘爱民、护民’的话题,几乎每天都会找我聊上一会。
“就在前天,他问我主公打算怎么安置他和他手下的兄弟。我答不上来,就让他在你来军营时,直接问你。”
蔡成轻轻点了点头,轻轻喃道:“可以和他聊一聊了。去恶,你去把他叫来吧。他来后,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很快,管承就来到议事堂。管亥、刘奇、何山也都各忙各的去了。
管承一进来,马上单膝下跪。“拜见主公!”
蔡成又懵了。
我还没答应做你的主公呀。
不过,他从管承的这个行为,已经知道管承是真心要投效自己。
他双手把管承扶了起来,笑道:“有管壮士加入,我们的力量更强大了。”
管承坐下后,蔡成问他:“这一个月感受如何?”
管承又要站起来,在蔡成的示意下,只能坐回原处。
“禀报主公,这一个月,我对主公有三个认识:
“其一,主公在立德。无论是身体力行,还是求助贫民,都是主公的厚德的体现;
“其二,主公已经立言。我专门去了大学堂门前,看到了那‘四为’之言,不仅可以传世,必将流传万古;
“其三,主公在不断立功。创新词、安流民、开工坊、建农庄、定护民……,每一样都是主公莫大的功勋。
“我已经想明白了,主公之雄才大略,不是我等能窥其真谛的。此生唯有跟随在主公身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着,他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再次单膝下拜。
蔡成只好再把管承扶了起来,笑道:“原来管壮士熟读《左传》。”
“三立”就是出自《左传》。
“我只是在劫掠时,得到一部《左传》。这些年来,闲时便仔细琢磨其中真意。所得《左传》不完整,根本谈不上熟读。”管承三十几岁的汉子,此时却非常腼腆。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出“立德、立功、立言”,主公马上就知道出自《左传》,真正熟读《左传》的是主公才是。
“大学堂正在收集各种典籍,准备建立一个藏书馆。日后,喜欢读书的,都可以前往藏书馆借阅。”蔡成微笑道。
“啊?典籍可是宝贝,就不知有没有水战方面的典籍。”管承充满期待。
“当然有。不过不多,当前只有两部,一部是写海上作战的,一部是写江河湖上作战的。估计半个月后,藏书馆就会开放,届时你就可以去借阅了。”
“多谢主公!”管承内心非常感激。
自己刚刚投效,主公竟然就传自己水战兵法,这种信任,让他感觉到无以为报,甚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知管壮士无字,我今日便为管壮士取上一字可好?。”蔡成岔开话题。
“请主公赐字!”管承马上双手作揖。
蔡成在原地缓慢的踱步,管承则期待地望着蔡成,眼中一片火热。
本来在殷商时期,字都是由朋友取的。到了汉代,不知从何时起,取字成为了父母长辈或自己主人的权力。
不一刻,蔡成手掌一拍,说道:“有了。你常在海上漂泊,必然常常心思故乡亲人。而你又志向广大,向往大海的深处。 我便为你取字‘沧云’。云,乃故乡之云。你在沧海之上,看到头顶上的云,便是故乡亲人也在思念于你。”
“多谢主公赐字!此字,恰是我内心的感触,再谢主公!”
第64章 嚣张郡吏
从管承说出蔡成已经有了“三立”,便知他是真心投效。而自己为其赐字,便是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他了。
两人重新坐下。
这是蔡成的规定,无论何人,在交流中,必须平等,不能有坐有站。
管承热切地看着蔡成道:“主公,护民军第一军已经成立了,我不擅长陆战,不知主公……”
话未说完,迫切之情溢于言表。
“你先返回长广,去召集你的属下,然后都来参与军训。军训后,就由你们来守卫东莱海疆。我任命你为护民军渤海舰队统帅,暂领少将军衔。
“我正在筹办东莱造船厂,最多两年,我会为渤海舰队更换全新的舰船,直接让你们无敌于海洋之上。”
“造船厂?主公是要建造图样上的那种舰船吗?”
“没错。那种舰船的战力,比你们当前舰船,至少高上十倍不止。”
“多谢主公!”管承又跪下了。
任命他为渤海舰队统帅,他没下跪,听到要给他们更换舰船,他却下跪了。可见他对于舰船的喜爱,以及他内心中希望扬帆大海之上的期冀。
晚上,郡府议事堂。
“刁民,全都是刁民!他们太自私了。”
“没错,这些农户都是小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们为什么要去做这个乡长?每天都有很多庄主围着我们,说着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使君,我们不做这个乡长行不行?”
“对呀,农庄不都是归农署管辖吗?要做乡长,也得是农署的人吧?”
“俊何署长呢?能否把俊何署长叫来。”
“好像两天都见到俊何署长了,现在农署是子忠在主持日常事务。”
“使君,请问俊何署长去哪里了?”
蔡立、功曹谢方、郡丞、主簿田奇、督邮五人,端坐于上首。
他们和跪坐于下面两侧的郡吏不同,他们坐的都是椅子。
在大工坊内的木匠,技艺精湛者,都在忙于打造各种器械。但也有一些打下手的木匠,他们事情少时,就用蔡成传授给他们的椅子图样,按图索骥,用打制椅子练手。
当前打制出来的不多,也不是很美观。但五大员坐上椅子后,都发现如此坐姿,膝盖不疼,两腿不酸麻,累时还可以靠在椅背上。
所以,蔡立已经委托大工坊继续为郡府打制椅子。
五人在上首小声商议着什么,时不时地看着下面跪坐的郡吏们苦笑。
原来郡府按蔡成的建议,要求这些郡吏轮流兼任黄县四周农庄的乡长。而且还担心他们忙不过来,每两人负责一个乡,任期一月后,再由其他郡吏接手。
黄县周围也就十几个乡,而他们兼任乡长也才不到半个月。
他们之所以着急,是因为蔡立告诉他们,一个月期满后,庄主会对他们考评。
“咳咳咳……”蔡立轻咳几声。
听到蔡立的咳声,下面的叫嚣声慢慢停了下来。
“看看你们是什么样子?进郡府时,个个说自己饱读圣贤之学。现在哪有一点儒生风范?”蔡立紧皱着眉头,对郡吏们的表现很是不满。
“请问使君,我们如何没有儒生形象?”一个郡吏不服。
这些郡吏可能还活在过去,依仗着自己出身大族,以为现在的太守还是在看他们这些大族的眼色。岂不知,当前的太守、郡府,都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蔡立的腰板早就挺了起来。
“儒生者,君子也。君子者,人不知而不愠。看看你们,有哪个‘不愠’?对普通农户,张嘴闭嘴‘刁民’,有失君子风度了吧?君子者,耻其言而过其行。让你们去做一个月的乡长,改变一下‘只言不行’的品行,就受不了了?君子者,之于天下,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彬彬君子之风?”
蔡立的话很重。
首先告诉他们,儒生必须是君子。而君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保持自己的儒雅风度,至少不要生气。可他们不仅在生气,而且还在骂人。
然后告诉他们,君子应该有言有行,不能光说不练。可他们当乡长不到十天,就因为解决不了农庄、农户的问题,而纷纷想打退堂鼓,以掩饰自己的无智。
最后告诉他们,只要做的是对天下有利的事情,要自然而然,不要反对,要按正义行事。
一句话,蔡立就是当面在骂他们,无礼无智无义。仁义礼智信,为君子的基本要求。他们无礼无智无义,连君子都做不到,如何称得上是儒生?
下首的郡吏,顿时被蔡立骂得羞愧不已。
汉代之人,还是很有羞耻之心的。
但也有几个郡吏被骂得恼羞成怒,马上高声反驳:“农庄之事,如何‘之于天下’?”
意思是,农庄的事,怎么能说对天下有利之事呢?
“呵呵,看来你连圣贤书都没有读通,就敢混入郡府内张狂妄言。”谢方也有些怒了。
功曹是什么职位?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负责人事的hR,或者是组织部长。
看到这个郡吏对太守不敬,而且敢说农庄之事,不是“之于天下”,他觉得有点挂不住脸了。毕竟这些人都是要经过他考察的。
谢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免得这些郡吏以“不愠”来攻击他。
“天下大事何为重?无非一个‘农’字。农事不兴,朝廷何来富强?天下人何来果腹之食?君不闻: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时。可见在我儒家心目中‘农’之重。
“如若不是农事不兴,导致众多农户再无生路,就凭太平道,就能蛊惑数百万众?黄巾入东莱才过去多久,你竟然敢言农事非‘之于天下’?”
其实,功曹的怒斥,无非就是一句话:连孔圣人都如此重农,你一个小小的郡吏竟敢轻农?
那个郡吏嗫嚅了半天,却再未说出一言。
有人倒是想用儒家“不尚稼穑”(不提倡务农)反驳谢方,可仔细一想,做乡长只是管治农庄农户,并没有让他们这些读书人直接下田劳作。
明显,儒家“不尚稼穑”也无法成为理由。
第65章 当面发难
马上有一郡吏开始为那人开脱。“我们只是因为那些庄主、农户提出很多无理要求,所以才心有烦躁和怒意,并无‘轻农’之意。”
“有是非就论是非。让你们去做乡长之时,不是说过,你们如遇到困惑,就去农署请教吗?不是每人给你们发了一册《农庄管治之要》吗?”主簿也有些怒意。
蔡立内心倒是如明镜一般。
这些人哪里是因为解决不了农庄农户的问题而恼怒,他们这是奔着新农体系而来。
年节之后,不断有佃户、农户主动加入农庄,那些士族豪绅心慌了。
他们突然发现,按农庄“税三主七”的政策,用不了多久,所有的佃户全部会加入农庄,哪怕他们掌控了更多的田地,可没人帮他们耕种,那些田地也会荒芜。
按郡府的通令:凡是荒芜之地,尽归郡府。
也就是说,一旦郡府较真,他们手中的田地,一年后,大部分甚至是全部,就归郡府所有了。
这可是他们多少代积累下来的根本,是他们家族兴旺的命根子。
那些士族豪绅们,已经看破了蔡成的釜底抽薪之计。
所以,这些士绅们都行动了起来,想打破新农体系。
这些郡吏闹郡府,就是他们针对新农体系的招数之一。
他们想从郡府内部否认新农体系,甚至是逼迫郡府否认新农体系。那样,佃户只能乖乖地回去为士族豪绅们耕种土地。
蔡立还知道,这些士绅们,绝对不止这一招。
因为这一招太好破解了。
这些郡吏不会管治农庄,就发给你《农庄管治之要》,让你管治时有据可依。
尤其是《农庄管治之要》中,还列举了大量可能遇到的问题,还分别给出了解决的方法。
蔡立坚信,这些来捣乱的郡吏,根本都没去翻看《农庄管治之要》。
果然,在主簿质问他们手上有《农庄管治之要》时,很多人都沉默了。
“使君,您可知,年节才过一月,至少六成的佃户,已经加入了农庄?”一个郡吏绕开谢方和田奇,直接向蔡立发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上首五人,已经知道这些郡吏是代表着他们身后的家族,冲着新农体系而来。
众郡吏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如果用“刁民”、“无理要求”等理由,除证明自己无能之外,已经无法证明新农体系是不合时宜的。
蔡立猜得不对,他们不是没看过《农庄管治之要》,而是仔细研究过。
那上面,列出了五百多项农庄、农户可能遇到的问题。
什么灌溉田地时如何排序、互助组中有的农户劳力少、互助组中有懒汉,甚至是连有的农户因为缺少裤子而无法出门劳作,都有相应的解决办法。
可以说,这些郡吏在做乡长的这段时间里,就没遇到过《农庄管治之要》上尚未标示的问题。
那些士绅们,拿着《农庄管理之要》,直接奉为至宝——他们完全可以用此来管辖自家的农庄。
蔡成有着建国初期互助组和农民公社的无数经验,面对汉代这些质朴的农户,怎么可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只不过,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在当前阶段,蔡成不允许农户经商罢了。
尽管如此,蔡成也用在大工坊里做工,替代了农户经商,让农户有了钱财的来源。
郡吏迂回攻击新农体系的理由没有了,那就只能正面进攻了。
蔡立盯着这个提问的郡吏看了良久,才慢慢回答道:“我知道。我还知道,照此下去,所有的佃户都会加入农庄、渔庄和盐庄。因为在新农体系下,加入农、渔、盐庄,他们的收益更多一些。按新农体系的规划,前三年,农庄之人吃饱饭谈不上,至少不会饿死人。三年后,农户基本家家都能吃饱了。”
看到蔡立如此坦荡直言,那个提问的郡吏,突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又一郡吏跳了出来。“使君,可佃户都跑去农庄了,我们家族中的土地就没人耕种了。”
“哦?为什么佃户宁愿加入农庄,也不愿意为士绅们耕种了呢?”蔡立好整以暇,明知故问。
这让郡吏们如何回答?
难道他们要公开承认对佃户的盘剥太重了吗?
毕竟“佃二税三主五”和“税三主七”相差太大了,他们根本就不好意思说出口。
蔡立见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悠哉地继续说道:“佃户为谁耕种,是他们的自由。我们都没有办法强迫他们。一些大户人家若想雇佣佃户,就要考虑如何能让佃户饿不死。
“从我到东莱任黄县县令以来,其他县我不知道,但黄县每年都要饿死数百人甚至更多,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佃户。加之前些年的‘伤寒大疫’,我东莱郡原本近六十万人口,在黄巾入东莱前,只剩下三十四万人口。
“现在,因为农庄政策,我东莱人口已经暴涨到近五十万人口,而且人口数还会不断增加,这难道不是好事?
“每个大户家中,都有读书人,也都是明事理的。所以,我相信,只要这些大户愿意给佃户一条活路,就一定会有人愿意为大户耕种。”
蔡立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佃户不愿意为你们耕种,是因为你们对佃户压榨得太厉害了。你不给佃户们活路,还想让佃户给你们耕种?
郡吏们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当然听得懂蔡立的话,可他们也知道,如果像农庄一样对待佃户,那他们每年几乎就颗粒无收。
这些代表身后士绅的郡吏,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道理就在那儿摆着。
新农体系就是一个阳谋。
那些士绅们,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却无力反抗。
要想破新农体系这个局,士绅们大概只有一条路:杀死蔡立、蔡成等蔡家人,然后由他们来当权,就可以废除新农体系了。
谁都知道,不废除新农体系,就没有再给世家大族耕种。世家大族的土地,早晚都会归于郡府。
第66章 无解死扣
突然,有郡吏眼睛一亮。
为什么会有新农体系?就是因为蔡立是东莱太守。他在东莱郡有权,这权还是朝廷给的。
要废除新农体系,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蔡立继续做太守。
一些郡吏开始轻声交流。
很快,有郡吏声称自己要回去研究《农庄管治之要》,然后便告辞而去。
有人带头离开,更多的郡吏也开始告辞。
不出一刻钟,议事堂中,除上首五大员之外,再无其他人。
看到人走光了,郡丞皱着眉说道:“使君,我们好像把所有世家都得罪了。”
“唉,我家家主已经找过我,说是如果郡府不取消新农体系,所有世家大族都不会罢休。”督邮也忧心忡忡。
蔡立不动声色地看向谢方和田奇。
谢方苦笑道:“我家也找过我,说的和督邮大人所说一样。”
田奇却冷着脸说道:“我家是寒门,和使君家一样,本来田地就不多,也都是自家人在耕种。”
蔡立阴着脸,半晌后才开口说道:“你们可有对策?”
四人沉默着,似乎都在苦思冥想。
良久,田奇开口说道:“无解。世家大族的利益,与佃户、农户的利益完全不一致。要让士绅们满意,普通农户和佃户就不可能吃饱;要让农户、佃户吃饱,世家大族就要让出很大的利益。”
“要不……”督邮似乎有些犹豫。
“黄巾之乱,给了吃不饱的农户一个启示:既然都要饿死了,还不如造反。要想稳定一方,就得改善农户的生存条件。”谢方没有等督邮说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谢方的话很明显,要么世家大族让出利益,要么承受农户造反的后果。
“孔之(督邮的字),你刚刚想说什么?”郡丞希望督邮把话说出来。
其他四人都看向督邮。
督邮脸色有点苦,无奈般地说道:“我倒是有一策。只要限制住农庄的人数和户数,或许可以两全其美。无非是给无法进入农庄的佃户们减些赋税罢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明白了。
此策有些阴险。
这是要分化农户。
进入农庄的农户,已经能够活下去了,而且活得很好,自然不会造反。
无法进入农庄的,自然只能继续去给世家大族做佃户。他们就是想造反,也因为势单力薄而无能为力。
郡府给佃户们减免一些赋税,可世家大族的利益却一点没有减少。
最重要的是,无法进入农庄的佃户,都是东莱本地人,可护民军都是外来人。如此,还把本地人和外来人对立了起来,也不会激怒护民军。
蔡立暗自冷笑。
他已经知道其他四人的立场了。
田奇明显是站在新农体系一边;
谢方虽然是世家出身,却赞同新农体系。估计他已经说服了自己的家族,至少不参与此事;
郡丞和自己一样,在东莱没有根基,所以他谁都不想得罪,是个骑墙派;
督邮则是坚定地站在世家大族一方。
督邮刚刚所献之策,应该是那些世家大族共同商议出来的。本来准备在郡吏闹得郡府没有办法时,才由督邮提出。
谁知道,蔡立一番话直接让郡吏们无话可说。督邮没办法了,只能自己跳出来。
田奇突然说道:“新农体系对农户有好处,对东莱有好处,对朝廷有好处,唯独对世家大族没好处。新农体系是成公子提出来的,我们是否询问一下成公子有什么对策?”
这是明显不同意督邮之策。
问成公子?
新农体系是成公子策划的,而且明显是为了削弱世家大族利益的,他能允许限制农庄的人数与户数,从而打破他的新农体系?
同时,大家也对成公子有着期待,希望他能够再次提出良策,解决这不可化解的利益冲突。
“不用找成儿了。成儿的对策,已经告诉我了。”蔡立的话,马上让众人眼中充满期待。
蔡立轻轻说道:“世家大族可以去购买家奴来耕种土地。现在才二月上旬,马上去京都购买奴隶,不会误了春耕。如此,虽然世家大族付出了一些钱财,但其根本未动,又能保证东莱的安宁。何况,沧海商号的分润,足以补偿世家大族的损失,还可以为我东莱增户添口。”
“这……”督邮马上就惊呆了。
士族豪绅们商议时,确实没想到这一招。
在京都有大量的奴隶,而且价格还很便宜。
汉代的奴隶,主要由战俘和罪人之家被贬为奴籍而构成。
自刘宏登基以来,无论是南匈奴、四郡乌桓,还是羌胡,可是贡献了不少战俘。
而十常侍当权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官宦人家被贬为奴籍。
如果世家大族真愿意购买奴隶,这无解的死扣,还真的被解开了。
督邮心中暗自计算了一下,发现以士族豪绅的家底,购买奴隶还真不是问题。只不过,之前出让田地,又以金钱入股沧海商号,若再买奴隶的话,士族豪绅的家底,估计也被掏得差不多了。
不过,蔡立所说“不动根本”倒也没错。
用奴隶来耕种,用不了多少年,这些士族豪绅就会恢复过来。
至于沧海商号的分润,他们自然清楚,一年中,就可以让各家利益恢复的七七八八。
而蔡立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正儿在十日前,已经带了一些钱财,前往京都购买奴隶,以此保证我东莱春耕时,能耕种更多的土地。”
四人傻了,都傻了。
原来士族豪绅们的心思,早被成公子猜到了,也早就开始了行动。
督邮的内心中突然一凛。
从时间上来看,蔡正出发之时,恰好是士族豪绅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也就是说,蔡正抢先一步先去京都了。
督邮能够想到,蔡正去京都,肯定不止购买奴隶这么简单。要知道,陈留蔡家的势力,可是比东莱任何一家势力都大上很多。
这样,他们想在京都活动,从而撤销蔡立太守之职,或者是把蔡立调走,还能够实现吗?
督邮坐不住了。
第67章 蔡正入京
“使君,我们是否马上把此策通报给那些世家?”督邮问道。
他是想马上离开议事堂,然后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出去。
他知道现在士绅派出的使者还没出发,而蔡正已经走了十天,哪怕是派快马,也不可能超过蔡正,提前到达京都。
但无论如何,也得马上派人去京都。哪怕是给蔡立升官,比如说调去京都,也比他在这里当太守好。
只要蔡立离开东莱,新农体系就不攻自破了。
蔡立马上就要到京都洛阳了。
这一路上,他们在五百护民军精兵的保护下,日夜不停地赶路。
而且,路上他们还看到了一幅奇景:成群结队的流民,都在赶往青州。
询问之后得知,他们都是去东莱的,说是东莱太守向他们发了招降令,保证他们去了东莱后能够保证饿不死。
蔡正默默地数着人数,发现仅仅他们这一路上,前往东莱的流民就有数千人。
蔡正知道这是蔡必给沧海商队的信件起的作用。
仅他这一路就有数千人,主要来自兖州和琅琊国。
按此规模,日后必然还会有冀州、徐州甚至更远州郡的流民前往东莱。
如此一来,东莱的人口将会暴涨。
“要是能有百万流民入青州就好了。那样在整个青州推行农庄制度,就不担心劳力不足了。”蔡正内心开心的念叨着。
蔡正以为蔡成的谋划,仅仅限于青州呢。
当然,蔡成也仅仅告诉蔡正,招募流民入青州、入东莱,是为了增加人口。
蔡成当然不能告诉蔡正,东汉本来六千万人口,经历“伤寒大疫”后,就只余五千万了。在经历了黄巾之乱后,人口再次锐减到四千万出头。
所以,当前蔡成尽量招募流民入青州,除增长青州人口、发展农业外,还有保护大汉人口的意味。
否则,到了三国末期,三分天下的魏蜀吴三国,总人口就只余下八百万。
纵观历史,东汉末年、三国、两晋、南北朝三百多年战乱,也就是从公元184年到公元581年,是中华民族苦难的最深渊。
蔡正此时想不到这些。他内心只想着,这些流民入青州、入东莱,最多三五年,青州、东莱将成为大汉最富裕的州郡。
马车在蔡正的美好遐想中,缓缓驶入洛阳。
两百护民军,在距离洛阳五十里时,就已经带着二十几车粮食,直接搭营了。
毕竟是两百护卫,不允许靠近京城,否则就视同谋反了。
晋朝在京都到各州的驿道上,每四十里设“驿”,二十里设“亭”,为往来的官吏和商人提供食宿。
但在东汉末年,只有主要城镇中有设有“郡邸”,为来往官吏和商队提供食宿。
护卫蔡正的护民军,当然住不起郡邸。他们只能在京都城外露营等待蔡正。
蔡正是第一次入京都。
在城外时,远远望着洛阳雄城,就已经震惊不已了。
从上东门入城后,无论是蔡正,还是跟随他进城的人,全都傻了眼。
太壮阔了。
宽阔的街道,可以容下二十驾马车并行。五六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在这街道上,根本就显不出来。
两边高墙中,是各种坊市。只不过,街道上往来的人却很少。从坊市的大门中望去,里面虽然花团锦簇,人数也是不多。
蔡正知道,这是因为洛阳北城区,都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区域。这里的坊市人虽然不多,但可都是洛阳最高级的。
如果不是蔡正是来为陛下献礼的,他们根本没资格从上东门入城,只能走中东门或下东门。
上东门只有皇帝外巡回宫,以及州郡、蛮夷向陛下献礼,才能行走。
蔡正已经询问过守门卫士郡邸所在,所以马上叮嘱众人,这里是京都,而且是京都最重要的一条街道,万不可东张西望,马上入住郡邸方为上策。
郡邸名“来福”,修得很是奢华。
马车赶入来福郡邸后院后,蔡正发现后院非常大,仅仅喂养马匹的马棚,就可以容纳上百匹马。整个后院容纳百辆马车,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入住这个郡邸的人非常多,而且都是有马车的。
可在北城区,西北是皇宫所在,东北都是朝中重臣居所和一样坊市,干嘛修这么大的郡邸呢?
“看来平时给十常侍送礼的人,肯定不少。否则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郡邸。”蔡正嘀咕着。
然后蔡正就从郡邸的后院的小门走了出去。
出去后是个小巷子,对面就是一个显得比较寒酸的府邸偏门。
蔡正毫不犹豫地上前扣响偏门上的门环。
这个偏门,在天下人眼中,极为重要。
因为这是十常侍专门用来收礼的府邸的偏门。
凡是给十常侍送礼的,都要入住来福郡邸。入住后,直接就可以从郡邸后门,把礼金、礼物搬入府邸。
这个府邸没人知道叫什么名字,只不过天下人都叫它“貔貅府”。
据说收礼还很正规,有专门登记之人,也有专门搬运之人,还有专门清点之人,。
蔡正他们敲开偏门后,先是在门房登记。
然后几个车夫直接把一个木箱搬进貔貅府,进入一进院子。
很快,一个太监出现,旁边还跟着两个拿着大秤的强壮太监。
他们就当着蔡立的面,清点木箱中的金子。那两个太监直接用秤称重。
最后那个清点的太监叫一声:“一共万金。”
门户内的小太监马上回了一声:“妥。”
清点的太监对着蔡正一礼:“蔡公子请回吧,一个时辰后就会报与常侍。”
蔡正回了一礼。“有劳公公。”然后转身出门。
这次蔡正来京都所带的六万金。一万金是给十常侍行贿的,四万金是要去买青州刺史,余下的一万金备用。
六万金,是管氏及几个世家凑的。当然管氏占了大头,几乎掏空了管家的一半家财。
沧海商号的钱还没回来,当前蔡成只能薅管氏等几个大户。
在汉末,刺史一职只是代朝廷巡察各州,却没有实权。黄巾之乱后,刘宏给了刺史行政实权,却没有军权。
第68章 买官献犁
自从东汉取消州牧制后,就用刺史制来替代。
开始时,刺史只是代天子巡察州郡,没什么实权。而过去州牧可是军政大权一把抓的。
光武帝刘秀在建武十八年就取消了州牧制,改为刺史制。到灵帝重置州牧,还要等三年后的中平五年,由于各地造反太多,在刘焉的建议下,刘宏设置了益州牧刘焉、豫州牧黄琬,以及幽州牧刘虞。
现在才中平二年,只能购买刺史一职。明码实价:两千万钱,折合四万多金。
解除党锢后,刺史可是有权招募私兵的。何况黄巾之乱后,刺史的权力大涨,变得在一州内有名有实权。所以,黄巾之乱后,刺史也有军政两权。
买官,再加献上曲辕犁,这个刺史也就稳当了。
没错,这次蔡正入京,连曲辕犁都带上了,就是为了献给圣上,换取青州刺史一职。
后天是朝会的日子,所以,今天必须要先去西邸购买青州刺史。
如果能买到,再把带来的曲辕犁献给圣上,或许还能够换取封侯。
西邸是刘宏开设的,日常由十常侍负责管理的,专门卖官的地方。
蔡正出了府邸后,马上先返回郡邸,再带着两乘满载金钱的马车前往西邸。
到了西邸后,直接报上要购买的官职,然后交钱,直接就拿到了青州刺史的文书,而且上面还盖着明晃晃的玉玺。
蔡正不知道圣上是真的缺钱,还是以此为乐。一州之刺史,直接就卖了。他就不担心刺史把一州搞乱?
看到还有时间,蔡正马上再回客栈,换了身衣服,再去拜访大司农。
大司农就相当于后世的户部尚书,属汉代九卿之一。
献曲辕犁,当然无法跨过大司农,否则谁帮蔡正报给皇帝呢?
可蔡正为什么要换衣服呢?
因为之前行贿、买官,都要低调,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献曲辕犁,就必须高调。
如果不高调,万一大司农把事情给压下,那就不好玩了。
当前的大司农是郭全。说郭全未必有人知道,可说起他的孙子郭淮,看过《三国演义》的都知道,魏国名将,数阻蜀军,最后亡于姜维之箭下。
实则,郭淮是寿终正寝的,死后还被追封为大将军。
蔡立走在前面,后面的马车上,披红挂彩,曲辕犁却被遮得严严实实。
马车两侧各有五个汉子,一路不断高叫:“献犁陛下,大汉万年!”
沿途很多官府中的官吏,听到如此喧闹,都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甚至还有人直接呵斥,让他们不要吵闹。
可蔡正遇到呵斥的,就马上目前解释,说是陛下洪福齐天,东莱发明了全新的耕犁,一犁可顶原来三犁,甚至用马都可以拉犁。此次进京,就是为了将此犁献给陛下。
汉朝是农耕社会,谁都知道农耕的重要性。
听到一犁能顶三犁的新犁,也就是耕种效率可以增长三倍,所有官员都不斥责了,反而跟着献犁马车,想去看看这犁到底什么样。
到了大司农的官府前,大司农竟然已经听人传报此事,直接在门前迎着了。
从官服上,蔡正马上就判断出了哪位是大司农郭全。
只不过,还没等蔡正开口,郭全就直接喝道:“吾乃大司农郭全,何事喧哗?”
蔡正赶忙上前几步,深深一礼。“东莱太守蔡立之子蔡正蔡俊何,拜见大司农郭大人。年节过后,家父研制出新型耕犁,名曰‘曲辕犁’。此犁一犁可抵现三犁,且一马即可拉动。经尝试无误后,俊何特携曲辕犁入京,敬献与皇帝陛下,顺祝我大汉强盛万年。”
围观的官吏有很多。
大家听到曲辕犁能顶三犁,都惊呼出声。
三倍的耕种效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汉每年至少可以多耕种三倍的田地,多出产三倍的粮食。
这贡献实在太大了。
别说在这官府一条街上喧哗,哪怕是直接去皇宫内鼓乐吹打,都没有一点问题。
郭全一听,欣喜异常,也不讲究什么礼节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马车前,一把掀开马车上的遮盖麻布。
所有人都“啊”的一声。
这犁确实和当前的犁不一样。
当前的犁都是直辕的,而这犁的辕是弯曲的。难怪叫曲辕犁。
郭全反复打量之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开口说道:“先要耕田验证,方能献与陛下。可现在才二月中,田地还没有完全解冻,无法验证啊。”
“启禀大司农,可选一块半亩小地,地上堆木柴烧上半个时辰,便可用曲辕犁实际耕地了。吾父让我尽早送来,就是想让朝廷及早打制,春耕时就能够用上了。如果不是吾父因职责所在,无法离开东莱前往京都,吾父就亲自来了。”
蔡正这是先给出如何验证的办法,再说明为什么不等土地解冻就来的理由,最后再说明其父虽然发明了曲辕犁,却无法亲来京都献礼的原因。
“好主意!”郭全大喜。“现在我们就马上出城,验证这曲辕犁是否如此神奇。”
这些年来,伤寒大疫、黄巾之乱,朝廷的赋税已经很收上来了。
如果这曲辕犁真如蔡正所说,那他这个大司农肩上的压力,就能减少很多。
朝会。
“有本早奏,无事退朝!”张让尖利的嗓音在回荡。
“臣有本奏!”郭全一步跨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现有东莱郡太守蔡立,遣其长子蔡正于前日进京,特向陛下献上蔡立新发明的曲辕犁。
“经前日和昨日现场验证,该犁可由一人使犁,一牛或一马便可拉动,使得耕种之效提升四倍以上。不仅如此,曲辕犁还可以深耕三分,使得亩产可以增加两成左右。
“若推广此犁,我大汉耕种土地可提升三倍,每年产量可提升三倍以上。可大大缓解我大汉缺粮之现状,甚至可能会彻底解决缺粮的问题。
“现有蔡立上表,恭请陛下御览。”
说着郭全双手捧着蔡立的奏表,躬身前递。
赵忠走下来,接过奏表,回到皇帝身侧,躬身递给刘宏。
第69章 君臣同庆
刘宏接过奏表,并没有急着打开,反而问道:“那蔡正和曲辕犁何在?”
“正在殿外恭候。”
“让蔡正带着辕犁上殿,朕要看看曲辕犁是个什么样子。”
赵忠马上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高叫:“传蔡正带曲辕犁上殿!”
站在大殿门口的通传太监,紧接着同样是一声尖叫:“传蔡正带曲辕犁上殿!”
很快,蔡正走入大殿,四个太监抬着曲辕犁,紧随其后。
郭全知道蔡正是第一次上殿,所以,昨天就找了太常大人,让其派人专门教了蔡正三拜九叩大礼以及朝堂上的其他礼节。
“孝廉蔡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蔡正,来给朕讲讲,这曲辕犁是如何发明的?”刘宏一边说着,一边走下皇座,来到曲辕犁旁边。
“启禀陛下。去年黄巾期间,东莱人口锐减到三十几万人。家父蔡立担忧农耕,便四处巡视农耕情况。
“一日家父在田旁观看耕种,突然脚下一滑摔倒,手臂着地时,却直接破坏了田梗。吾父受到启发,觉得如果用力方向不同,入土的力道也不一样。他便亲自下田使犁,发现直辕犁的用力方向不对,牛拉犁时,牛之力大部都没有用于犁头上。
“从那日起,家父便召来若干木匠,按他的想法不断打造各种曲辕犁。经千百次的尝试,终于在年节过后,确定了如何把牛之力全部用于犁头的曲辕。
“家父认为先平黄巾之乱,再现曲辕犁,从而解我大汉缺粮之忧,皆为陛下洪福齐天所至。于是仔细绘制曲辕犁图样后,便在上元节刚过,便让小臣动身,前来京都向陛下献上曲辕犁。”
蔡正站在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刘宏的问题。
“哦?还有图样?”刘宏看向蔡正。
蔡正躬身答道:“图样在家父呈给陛下的奏表中。”
刘宏再看了曲辕犁几眼,有点恋恋不舍地返回到皇座,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蔡立的奏表,同时说道:“众位臣工,你们也上前看看这神奇的曲辕犁吧。”
其实,大部分臣工昨天就已经亲临验证现场,看过了曲辕犁的神奇。
只有少部分昨天未去观看的大臣,起身走到曲辕犁身边,围观一会后,转身面向皇座,齐声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曲辕犁之神奇,乃吾皇之洪福,我大汉之祥瑞!”
随之,朝堂之上所有臣工,全部以头着地,口中山呼:“陛下洪福齐天,大汉万年永昌!”
可刘宏并没有因为所有臣工的恭贺之声而动容,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蔡立的奏表上。
刘宏看完了第一遍,沉思半晌后,继续又看了第二遍。
群臣觉得不对了。
开始时,大家还以为陛下是在看曲辕犁图样,现在看来明显不是。他是被奏表中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哈哈哈哈——”刘宏坐在胡床上,放声大笑。本已黯淡无光的面容,竟然涌现出片片红晕。“好策略,真是好策略!大父,马上让各位臣工传阅一下蔡爱卿的奏表。”
刘宏口中的蔡立,已然变成了“蔡爱卿”。
“大父”是刘宏对张让的尊称,另外他还尊称赵忠为“大母”。
他把张让和赵忠视为父母,以表示对他们的倚重和信任。
张让把蔡立的奏表传给了太尉邓盛。
邓盛看完之后,顺手递给身边的司徒袁隗。结果袁隗看过之后,同样默不作声,再次递给身边的司空张温……
当所有三公九卿都看完之后,刘宏却奇怪地发现,既没有人叫好,也没有人反对,全都是默不作声。
刘宏示意赵忠收回奏表,然后宣布退朝,只留下三公九卿继续商议蔡立的奏表。
当然,蔡正也被留下,但需要在殿外候着,以备圣上随时问询。
看到群臣退出大殿后,刘宏方才开口问道:“众爱卿看过后,为什么不说话?”
十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尚书令刘虞方才向刘宏拱手一礼,道:“此奏表上的内容,实则与前司徒杨伯献的奏疏内容相似,但此奏表提出了具体措施,就是创建农庄及管治办法。”
“哦?为何我没看到杨爱卿的奏表?”
“伯献公刚刚上了奏表,就被陛下罢免。按律其疏不得再呈于圣上。”刘虞解释道。
“那快去把杨爱卿的奏表取来。我倒要看看二者是不是一样。”
赵忠马上吩咐小太监去取杨赐留存的奏疏。
不一会,奏疏取来,灵帝打开看了之后,沉思良久,面露愠意地看向袁隗。“此乃治黄巾之乱之上策,亦属司徒之分内之事。袁司徒上任后,为何不呈于朕?”
袁隗莫名中枪。
我上任后,就急于处理黄巾乱党一事,每天忙得脚不点地,哪儿来的时间去翻看留存的奏疏?
律法规定官员被免职后,其奏疏只能留存,不再上呈。这是律法的错好不好?
不过,袁隗知道陛下必须要找个背锅人,他也只能替陛下背下这口黑锅。
“是臣下失察之过,请陛下责罚!”袁隗直接承认过失。
看袁隗为自己把锅背下了,刘宏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而是马上转移话题。
“众爱卿,看这‘农庄抚民之策’如何?”
“此表臣事先看过,窃以为实乃盖世良策。我大汉有众多未开垦之地,可之前囿于耕牛不足,无力开垦。如今有曲辕犁,可为我大汉增加三倍耕地。
“而农庄由于有乡长、庄主之职,可以更好地实施管治。按此良策,黄巾之乱不再也。”郭全马上表态。
他当然看得出,陛下对“农庄之策”是非常赞赏的。
刘宏又把目光投向其他三公九卿。
“可自古来以,皇权不下乡。按此策,各州郡不知要多出多少乡长、庄主,这可都是要赋税来供养的。”邓盛提出的反对意见。
现在大汉四处起狼烟,邓盛身为太尉,他的心思都在如何强兵平乱上,当然担心赋税被用于乡长、庄主这些多出来的官吏身上。
第70章 农庄之策
不过,邓盛也说到了点子上。
为什么“自古皇权不下乡”?还不就是因为朝廷供养不起,才把具体耕种事宜,潜移默化地由那些士族乡绅来管治。
虽然朝廷没有下达过“委托令”,但无数年来,也确实是按此法办的。
如此,朝廷颁布的政令,往往到田间地头时,就已面目全非。或者说,那些士族乡绅把朝廷的“惠农政策”,都悄然地变成了“惠绅政策”。
官吏人多了养不起,没有最基层的管束,又只能导致“皇权不下乡”。这也是无数年来,一直没办法打开了死结。
以东莱的做法,五百户为一庄,十庄为一乡,那要多出多少乡长和庄主?总量上几乎和当前的官吏总数相当了。
这意味着朝廷要多付出七八成的赋税。
“对了,东莱如此,奏表上怎么没说那些乡长、庄主的俸禄是如何支付的?”张温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叫蔡正进来问一下便知。”刘宏说道。
蔡正就在殿外候着,自然是一传便到。
听到大家的问题之后,蔡正面不改色地说道:“启禀陛下和各位大人,东莱郡府无需供养乡长和庄主,全部都是各农庄自行负责。”
“这不是变相给农户加税吗?”郭全马上提出质疑。
为何有黄巾造反?就是因为他们要缴纳赋税,就会饿死。
现在朝廷无力减免赋税,否则无法应付四起的狼烟,但也不能加税吧?
“启禀大司农,并没有给农户加税。农庄实施的办法是‘税三佃七’,但农庄需要供养乡长和庄主。但只供养乡长、庄主一人,不包括其家眷。其家眷也是要自己耕种的,同样可以获得七成收获,而农庄只需要少量补贴给乡长、庄主一些粮食即可。”
“这不还是等同于给农户加税吗?”袁隗斥道。
可他刚刚说完,又马上发现了不对之处。于是他不等蔡正回答,继续问道:“你刚刚说‘税三’,这田税本就高于朝廷规定的了,再加上供养乡长和庄主的,这已经是朝廷规定的田税数十倍了,农户能答应?”
“东莱取消了所有的赋,把折算进了田税中。总体算下来,要比当前朝廷规定的赋税低上一些。”蔡正平和地解释道。
“把赋取消了?那徭役怎么办?”马上,太尉邓盛就不干了。
东汉末年的徭役很多,但最多还是为军队运送粮草军械,其他才是兴修水利、修建道路、修建皇陵等。
蔡正心说,这些朝廷大员真是厉害,所有问题都直指要害。
“凡是徭役,都由郡府支付工钱。役工拿到钱后,也可以购买粮食养活一家老小。”
“哦?那一天徭役支付工钱几何?”
“一天八钱。”
“可郡府哪里来这么多的钱呢?”郭全做大司农,算账快,马上就知道,郡府支付徭役的钱可不是一点半点。
都追问到这个程度了,蔡正本来不想说的,也只能说出来了。
“郡府向朝廷上缴赋税后,用所余补贴。此外,还有各大士族乡绅的捐赠以及商税、课税、关税等补充。”
所谓的商税,汉时也称商课,是由关税、市税和课税组成。
关税,指的是入城、过关所收的税,通常在货物价值的2%左右;所谓的市税,主要指摊位或店铺的地租;所谓课税,指山泽园池的征课,主要是针对渔民、盐民、山民、果农等非务农人群的税种。
但商税不包括盐、铁、酒等销售环节的税收。因为盐铁属朝廷专卖。
所以,盐民制出的盐,都是卖给官方的。盐民拿到钱,扣除一定的课税,再去购买粮食。
“那你们克扣了官吏的俸禄?”太常问道。
“不需要克扣俸禄。”郭全马上接口道。“东莱,渔盐之乡,仅征课,就足以支付徭役的工钱了。”
“也就是说,‘农庄之策’只能在沿海和湖泊之域才能实施?”
这话说得没错。
如果不在海边,或者是大湖四周,怎么可能有大量的海盐和渔业?没有盐业和渔业,课税数量则可以忽略不计。
“正是如此。”蔡正坦然的回答道。“所以,家父奏表上才说一定要试行,而且目前只能在青州试行。”
“原来说要在青州试行,是这个意思。”刘宏小声嘀咕着。
“按目前郡府的估算,今年秋收后,东莱可以向朝廷多上缴一成的税。”蔡正听到了灵帝的嘀咕,马上补充了一句。
“什么?多一成?”刘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不止是刘宏,就连郭全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由于黄巾之乱,去年基本没什么税收,今年税赋能收上来多少,根本说不清楚,但绝对不会多。
为平定黄巾之乱,朝廷府库已经空了。
如果这时能有哪郡能上缴比规定还多的赋税,那岂不是给了更多州郡做出了榜样?
刘宏内心中已经决定把青州交给蔡立了。
就让你折腾一年,看看青州的赋税能上缴多少。
如果不能多出一成,就是蔡立父子欺君,一年后再收拾你也来得及。
想到此处,刘宏根本不再与其他大臣商量,直接开口道:“下旨,任蔡立为青州刺史。不过……”
说到这儿,刘宏狡黠且不要脸地看向蔡正。“不过,你父要想成为真正的刺史,还得去西邸交钱。不过,看在他发明了曲辕犁的份上,就减半好了。”
“陛下,交钱减半尚可,但发明曲辕犁不得不赏啊。”张让在一边说道。
“对,要赏。诸位爱卿,你们看如何赏呢?”刘宏把这个难题甩给了三公九卿。
三公九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苦笑。
官职你已经封了,是为了尝试“农庄之策”,自然不算在奖赏之内。
你还要让蔡立交一千万钱,自然也不能再赏钱了,否则算怎么回事呀?
奖励丝绸缎帛,似乎也不行。因为丝绸缎帛都是可以当钱用的。
大家都明白了刘宏的意思,只不过刘宏希望别人提出来罢了。
第71章 恢复州牧
可还没等三公九卿发言,赵忠先开口了。
“陛下,老奴认为,可以给蔡立封侯。”
赵忠的话,让三公九卿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陛下的意思本就是封侯。这时候,谁提出来,谁就能落下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农庄之策”尝试成功,蔡立必然是要进朝堂的,那时候,这个人情的价值可就大了。
不仅蔡立会记着这个人情,就连陈留蔡家,也得记住这个人情。
袁隗反应最快。
“陛下,蔡立祭伯涵是陈留蔡家的旁枝。我倒是觉得,可以用蔡伯涵的功绩,赦免蔡邕之罪。”
所有人都呆住了。
谁都知道,蔡邕被流放朔方。流放期满后,蔡邕就跑去江南避难了。
袁隗这是把给蔡立的人情,直接转移到了蔡邕身上。
蔡立再怎么也只是陈留蔡家旁枝,而蔡邕那可是主家的家主,当世大儒。
这个人情,可是比给蔡立封侯有份量。
刘宏听了袁隗提议后,眼睛亮得都能闪瞎别人的眼睛。
封侯?侯爵可是要用钱买的。
用你蔡家的功劳,赦免你蔡家家主的罪过,这可不用花一钱。
“袁爱卿所言极是。传旨:因蔡立发明曲辕犁立下大功,特赦免蔡家家主蔡邕之罪,令其即日返京,恢复其议郎一职。”
得,这个人情还是被袁隗给夺去了。
张让、赵忠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不能这样。如果他们收重礼了还不办事,以后传出去,谁还给十常侍送礼呢?
“陛下,赦免蔡邕之罪可行,但这并不能彰显蔡伯涵之功。毕竟曲辕犁的出现,可让天下增加三倍的田地,此功太大,应该加赏。”张让马上提议。
“对呀,让天下增加三倍田地,这功太大了。赦免蔡邕,奖赏没有落在蔡立头上,日后天下人怎么说?”刘宏也觉得仅仅擢拔蔡立为刺史,份量还是轻了。
“大父教我?”刘宏看着张让说道。
“陛下要试农庄之策,涉及青州万千农户和各级官吏,一不小心就会掀起大波澜。刺史有政权无军权,无法应对可能产生的各种波澜。老奴提议,与其封其为刺史,不如封其为青州牧,把青州全交给他,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此言合理。”赵忠也在旁边开始帮腔。“黄巾之乱刚平,而青州是被破坏最严重的州郡之一。除东莱郡外,其他郡国尚未完全平息青州黄巾,若不是青州牧一职,蔡伯涵在青州恐怕无法实施农庄之策。”
这十常侍,没一个简单的。尤其是张让和赵忠二人,不愧是十常侍的魁首,眨眼间,就想出了对策。
把军权交给蔡立,对于蔡立来说,那可比赦免蔡邕实在多了,份量也重多了。
这其中,最关键就是恢复了州牧制。
建武十八年,光武帝废除了州牧制,就是为了把权力回收到朝堂之上。要知道,州牧可是军政大权一把抓的。
也就是说,恢复州牧制,对三公九卿的权力影响很大。
每个州牧都是封疆大吏,都有造反的能力。
可不等朝臣们发出反对之声,刘宏抢先开口说道:“在各方战乱频起之时,是时候恢复州牧制了。好,就封蔡立为青州牧。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刘宏一锤定音,直接把废除一百五十年的州牧制,提前三年多给恢复了。
这下子三公九卿不淡定了。
州牧,那可是军政一把抓,极大限度地削弱了三公九卿的权力。
张温马上说道:“陛下,州牧军政皆管,权力是否过大?”
刘宏马上说道:“又不是所有州都设州牧,当前只青州一个,而且还是为了看一下农庄之策的效果。其他州暂时不变,均为刺史。”
听陛下如此说,三公九卿才放下心来。
其实,他们也知道,州牧制的口子算是被撕开了。
可现在蔡立的功绩太大了,仅晋升刺史,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但只要有一个州牧,其他十二州,恐怕都要想方设法设置州牧吧?
朝堂上三公九卿之间的战争,要开始了。
谁不想自己背后的势力,获取州牧之职?州牧可是有兵权的。
心思深的更是想到,去年陛下打开了“党锢之禁”,今年又开放了“州牧之禁”,这可是天下大乱之兆。
蔡正又去了一次西邸,发现,哪怕有皇帝的旨意,他多交的一千万钱,西邸也不退。
只不过,也没收蔡立成为州牧的钱,反而爽快地把敕封刺史的文书,换成了敕封州牧的文书。
看在已经没有刺史一职,又有陛下的减免旨意,所以,州牧那一千万钱也不用交了。
得,刺史的钱白交了,变成了减免了州牧的钱。这你上哪儿说理去?
“好在把那一千万钱给免了,否则真说不定要把我扣在京都。”蔡正直冒冷汗。
他突然知道蔡成为什么让他把事情办完,就马上离京。而且还不能走原路,出师偃县后,就马上隐匿行迹。
其实,蔡成如此叮嘱他,根本不是担心朝廷会把他扣下。
蔡成担心的是那些朝中重臣。
他们一旦反应过来,实施农庄之策,就没人给那些士族豪绅种地了。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不让青州试行农庄之策,顺便把蔡正扣在京都也说不定。
试行成功,利益受损的,就不仅限于青州一地的士族了;
试行失败,青州士族只能得到损失,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要知道,汉朝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占据三公九卿的,个个都是士族出身,而且都是势力极大的世家豪门。
一旦他们全部反对,别说试行农庄制度了,恐怕连青州刺史都没了。蔡成的“新农体系”,也就是朝堂上所说的“农庄之策”,也会被他们说成是异端。
蔡正不敢继续待在京都,回到郡邸,就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洛阳。
从这次京都之行,蔡正对蔡成的敬佩,可算是深入到了骨子里。说算无遗策,可是一点不为过。
除了没算到最后竟然恢复了州牧制之外,其他都在蔡成的算计中。
第72章 何时行动
然而,可能是因为曲辕犁的震撼,也可能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农庄之策”上,竟然没有人发现蔡立奏表用纸,不是蔡侯纸,而是左伯纸。
当然,这只是最早期的左伯纸,质量只比蔡侯纸稍好一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比起当前大工坊出售的左伯纸来说,还差得太远。
当然,如果被人发现了,蔡正也会有说法。就说因为还在试制中,目前尚无良好结果,不敢上报朝廷。
反正六七月份的时候,左伯会带着左伯纸,再来一次京都,再向陛下贡献一次的。
当前是中平二年,朝廷的力量还是比较强的。所以,蔡成现在还不想露头。
此时,蔡成正在用手中木刀,顶在李莽的后腰眼处。
“主公,你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反应不过来。”李莽抛掉手中木枪,投降了。
“这世上,任何武技都只有两个方面:一是力量,二是速度。我现在年纪小,力量不行。只能用速度克制你们。”蔡成笑呵呵地说道。
“主公,你教我们的专属武技,可真是厉害。我现在已经能和去恶大哥打上十几个回合了。什么时候我们有战马了,我要试试那套马上武技。早晚我可以把他们都打败。”申金在一边兴奋地说道。
蔡成给他们每人传授了两套武技,一套步战武技,一套骑战武技。只是当前护民军竟然没有几匹合格的战马,只能每天练步战武技。
仅有的几匹战马,也是二流。
不过,蔡成答应了他们,以后护民军会有一支至少由头等战马组成的骑兵。而所有将领至少会有一匹越头等战马。至于绝世名马,那就要看运气了。
蔡成一边看着将士们操练,一边和管亥、管承、何山、刘奇等人稍事休息。
“主公,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护民军的战力直线提升。我们什么时候进军整个青州?”管亥问道。
蔡成没有回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何山和刘奇两人。
“子让、正风,你们两个说说,现在掌控青州合适吗?”
何山和刘奇都在皱眉思考。
半晌后,何山说道:“青州还有我们很多的兄弟父老,他们过得很艰难。军长着急,也是因为他挂念着这些人。但我想了一下,现在就进军整个青州,是不合适的。”
“我同意子让的看法。”刘奇接着说道。“首先,当前我们的粮食不足。我们进军青州,控制整个青州,应该问题不大。可如此一来,我们就形同造反,朝廷大军顷刻即至。那时,我们就会因为粮食不足,而坚持不了多久。”
“坚持不了多久倒没什么,我们可以转战其他地方。”何山继续说道。“可如此一来,我们的根据地就没了。主公不是说,东莱就是我们铁打的根据地吗?没了根据地,我们就会变成流匪,没有粮食、军械补给,我们很快就会完全失败。”
刘奇马上又说道:“我们现在可以倚仗使君能控制整个东莱,不急于和朝廷翻脸,把家底积累得厚一些,尤其是粮食和军械。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军粮,有了足够的军械,那时,哪怕官军来剿,我们也可以战胜他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管亥明显有一些不耐烦了。
“我估算,今年秋收后就可以了。那时我们兵精粮足,谁也不怕。”刘奇说道。
“呵呵,太慢了。现在才二月底,离秋收还有半年多呢。可你们想过没有,青州会有多少父老,可能连今年的夏天都撑不过去。我们有粮食吃,他们没有啊。”
管亥忧心忡忡,同时把期冀的目光投向蔡成。
蔡成仿佛在沉思。
“主公,我认为,我们不能等了。我们控制了整个青州,然后就开始坚守。只要守到秋收,我们就可以有足够了粮草了。”李莽叫道。
“莽哥,你叫什么叫?不知道一切听主公的吗?每天的军事课,你没听吗?久守必失。我们护民军绝对不能守,要攻,一直进攻!”申金看李莽冲着蔡成大叫,作为蔡成的亲兵队长,马上就不干了。
“我又没有对主公无礼。”李莽有点委屈。
“反正不能冲着主公叫。”申金人小气势足。
蔡成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申金不要介意。他知道这些人是因为挂念青州其他郡县的父老,担心他们没吃没穿,每天都在受苦受难。
“我们确实不能让那些兄弟父老再受苦了。再过几天,就能知道我们能否马上进军青州了。”蔡成轻轻说道。
“马上?这……”何山震惊不已,马上劝解道:”主公,这是不是太急了?现在已经进入春耕期,如果我们马上进攻青州其他郡县,会影响春耕的。到了秋收的时候,我们可能面临收不了多少粮食的处境,也可能会饿死更多的父老。”
何山有点急了。
战争期间,还会破坏田地,影响耕种,导致秋收的欠收。
三国末年,为什么全国只剩下八百万人口?有伤亡的因素,也有敌方军队屠杀的因素,但最大的因素却是饥饿。
如果三月底就进入青州,除非把整个青州的大户都抢空,否则,根本没有那么多粮食供养整个青州近三百多万人口。
护民军不能护民,反而轻启战端,导致大量百姓面临饥饿,与护民军宗旨不符。
“主公,我同意子让的意见。我们现在连军粮都欠缺,打起来后,我们两万多护民军,至少要五万辅兵负责押运粮草、搬运军械,所需粮草比现在至少要多出三五倍。还是等秋收后吧。”刘奇也劝着蔡成。
“主公,我就是担心那些兄弟父老。但马上就动手,确实还是急了点。我同意子让和正风所说,等秋收吧。”管亥也觉得蔡成可能是被他们给逼急了。
“我估计再有五天左右,我大哥就回来了,而且还会带着帝兵陛下的旨意。我父亲大概率能成为青州刺史。我父亲成为青州刺史,我们控制青州还有问题吗?只不过,那时我们护民军的动作要快。我希望三月底,就能够控制整个青州。”
第73章 赐字众人
蔡成轻飘飘的一番话,听得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什么,蔡太守要变成蔡刺史了?
如果真是这样,控制整个青州,还真不是问题。
“三月底?那我们岂不是只有二十天时间?为什么要这么快?”何山不理解。
“去借粮。去向所有大户借粮,而且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容那些大户不答应。如果拖延半个月以上,他们派出快马进京,朝廷的旨意一下来,我们可能就借不到足够的粮食。
“除东莱郡外,整个青州还有三百万贫苦百姓。他们今年内一边要耕种,还要开荒。没有粮食,百姓们哪有力气在耕种农田的同时还开荒呢?”蔡成循循善诱。
蔡成调侃式中带有严肃地看着大家。“你们要的快,我给了。但我要的快,你们也得给我。到时候如果你们的动作不够快,到时候军法无情哦。”
“哈哈哈哈——”管亥开心极了,心头阴霾瞬间消散。“请主公放心,如果到时候护民军的速度慢了,你就直接砍我的头。”
“请主公放心,如果到时候速度不够快,你取我们项上人头。”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子让,这是我们护民军的第一战,你制订一个计划吧。”蔡成对何山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何山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虽然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蔡立怎么就从东莱太守,突然晋升到了青州刺史,但他们相信蔡成。
自从他们进入东莱以来,蔡成算无遗策,短短两三个月,东莱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当初可是听管亥说过,如果进入东莱后,不能如蔡成所说那样,他们就抢一轮就跑。
结果就不用说了,无论是进入的流民,还是东莱本地农、渔、盐户,都不可能有人饿死。今年秋收后,至少一半人就能吃上饱饭了。
对于护民军来说,就更加让人震惊了。竟然可以每天三顿饱饭,顿顿还有咸鱼吃。这才能保证护民军现在每天两练(上下午各一练)。
汉朝时的军队,通常都是三天一练,最精锐的,也只是两天一练,每练都是半天。
“把大家都叫过来吧,我兑现承诺,为大家赐字。”蔡成笑眯眯地说道。
当初蔡成给管亥赐字时,就答应过他们,在他熟悉了每个将领后,都会给大家赐字。
很快,除赵谦去了北海外,其他人都凑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蔡成,既兴奋又期待。
“我在演武场上给你们赐字,是希望你们不要忘记你们的字,是当着护民军获得的。所以,希望你们一生坚守‘爱民、护民’的宗旨,永远用你们军人的身姿,保护好百姓。”蔡成郑重地看着大家。
“主公放心,如果我们中有人害民、损民,不用主公你动手,我刘全就不会放过他。”刘全信誓旦旦。
“请主公放心,我们永远爱民护民,绝不害民损民!”其他人也都如宣誓一般。
蔡成看向刘全。“你的性格有勇有义,而且还粗中有细,非常适合从军。所以我赐你字‘尚武’。”
刘全拱手为礼,“谢主公赐字!”
赐字非军事,所以不能行军礼。
父母赐字时,需要行跪拜礼。但在护民军中,蔡成已经废除了跪拜礼,说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和父母长辈。
蔡成又看向于绍。“我把你的名字去掉一个元字。但此字为你父母长辈所赐,所以不能丢。我赐你字‘元之’,希望你取得任何成就后,都能够把成就当成元点,也就是起点。”
“谢主公赐字!”于绍同样拱手为礼。
蔡成再看向李莽。“你是一员猛士,但不喜欢动脑筋。两军斗将,你是好手,却不擅长带兵,只能为主帅做副手。所以,我为你赐字‘虑之’,希望你遇事深谋远虑,有朝一日,成为大将军。”
“谢主公赐字!我一定会改掉鲁莽的毛病!”
“赵宝,你心思细腻,擅长组织后勤补给,我赐你字‘高筹’,希望你在筹划上不断进步。”
“吕中,你善于观察和分析,性格又内向,非常擅长率领斥候。我为你赐字‘目思’,希望你目及而思,看到的都要思考。你暂时继续带着山地师,等赵谦回归,你就是护民军斥候大队的大队长。”
“谢主公赐字!”
蔡成最后看向申金。
“申金,你比较全能,只是现在年纪小,还不成熟。我为你赐字‘致远’,希望你此生一直有远大的目标。”
“谢主公赐字!”申金一边行礼,一边高兴得跳了起来。
至此,除赵谦和白绕外,其他人都有字了。
作为主公,给下属赐字,意味着完全认可了下属,而且视下属为亲信。
这对于这些将领来说,内心不仅感动,而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刘全热切地看着蔡成,突然之间,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尚武必为主公效死!”
随之,其他所有人全部单膝下跪。“必为主公效死!”
这等于是宣誓了。
在汉朝,人们信天地鬼神,发誓可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看到他们如此,蔡成内心也是欣慰不已。
他本来就在潜移默化的引导这些人,让他们都能够发挥出自己所长。
比如李莽,蔡成培养的方向就是两军阵前的斗将。
而他培养赵宝,就是后勤补给的组织。
吕中则是往斥候将军方面培养……
“主公,你们马上就要出动了,那我和我手下的兄弟们做什么?”管承问道。
“沧云莫急。护民军出动,当然不会忘记你的水师。我告诉你两点:其一,在即墨,最晚四月,就会筹建一个造船厂,而且优先建造先进的水师战船。其二,护民军控制青州的同时,你也得在冀州有所动作。具体做什么,我会给你明确的指令。”
“多谢主公!”管承真的开心了。
建造出图洋上的那些行进舰船,是这两个月来的最大心愿。
而蔡成给他任务,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当然,蔡成还答应他,在完成基础训练后,还会给他《海军训练手册》,保证能训练出一支无敌的海军。
第74章 士族反扑
就在蔡正离开京都洛阳六天后,东莱士族的信使,已经快马进了洛阳。
一股暗流开始在京都涌动。
士族这才明白,原来“农庄之策”是要动摇士族豪绅的根本,甚至是要把士族连根拔起。
士族存在多久了?
可记得商鞅变法?商鞅变法,动的就是士族的根基。虽然没能把士族连根拔起,但根基已经动摇那是肯定的。
谁推翻了秦朝?
可真不是贫苦百姓。
推翻秦朝的,是六国的士族。陈胜吴广一起事,趁着秦朝腹地空虚(秦兵都被调到岭南和北方戍边了,而秦自身的人口也分别迁徙往各处,其中仅岭南就迁徙了五十万人口),山东六国贵族势力纷纷起兵,利用山东六国的百姓心尚在怀念故国之机,一直打到秦都咸阳。
可火苗不是陈胜吴广点燃的吗?
按现代出土的秦律法,赴徭役途中,路上遇雨等意外,是不惩罚的。所以,在大泽乡因雨而停,根本没有要被砍头的律法。
当然,和陈胜吴广一起前往渔阳的贫苦百姓,肯定是不懂律法的。所以,陈胜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如果没有事先商议,吴广会马上同意陈胜起兵的提议?而且他还跟着鼓动。
就凭陈胜能说出“燕雀安适鸿鹄之志哉”,就知道陈胜是读书人,而不是贫苦百姓。
反正史书上说陈胜是长工,吴广也是贫苦人家,作者本人是不信的。
至于塞入鱼肚子里,上书“大楚兴,陈胜王”的布帛,那更是鬼扯,现代是没有人相信的。
反而,鱼肚子里的“大楚兴,陈胜王”和晚上有人在篝火外鬼叫“陈胜王”,可见,这支徭役队伍中,被士族安插的人绝对不止陈胜吴广二人。而且,要造反必然是谋划已久。
否则,谁来写“大楚兴,陈胜王”的布帛?那个年代,识字的人都不多,会写字的人可就更少了。何况还要提前准备布帛并塞到鱼肚子里。
谁又会听陈胜的忽悠,在荒郊野外去叫唤“陈胜王”?
那可是九百多人,单凭陈胜吴广两人忽悠,恐怕没个十天半月,根本忽悠不过来。
笔者当年学这段历史时,就曾向老师提过一个问题:“陈胜只是一个长工,他怎么会懂这么多呢?又会写字,又知道造反后马上任命自己为将军,还能说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这样的话?”
反正当时老师没给我一个靠谱的回答,估计他作为一个中学老师,可能也回答不了。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不过,现在是东汉末年,距离推翻秦朝,也才三百多年,或许历史还没被篡改得那么厉害。
那些朝廷重臣可是知道,各国士族之所以那么痛恨秦朝,亡国之恨还在其次,真正的原因是秦始皇推行的郡县制,动了他们称霸一方的根本。
这才过去三百多年,又有人来动他们的根本?而且这次可比秦始皇厉害多了,不仅让皇权下乡,而且还让士族豪绅空有无数田地,却没人给他们耕种。
等有朝一日,再彻底废除奴隶制,士族豪绅们,连种地的人都没有了。
士族的根本是什么?
一则知识,二则土地。
知识垄断,可以让贫苦百姓永远没有说话的份;土地兼并,可以让士族们丰衣足食,势力更盛。
现在有人要挖他们的根,那还了得?
很快,所有士族势力就全部联合起来,共同商讨对策。
说是暗流,是因为还有三股势力没参与进来。
第一股,皇权势力。
第二股,后宫势力。
第三股,外戚势力。
皇权势力是以皇帝为核心的,当然不会参与进来。因为在“农庄之策”下,可以收取更多的赋税,等于是维护皇权的。
后宫势力目前还在懵懂中,此时的何皇后,几年后被董卓毒杀的何太后,此时并不知道农庄之策对后宫及哥哥何进有什么影响。
外戚势力,是以大将军何进何遂高为首的。那天的朝议,何进虽然在场,可他从头到尾也没发一言,因为他听不懂。
当然,士族势力也不会联络外戚势力。他们根本看不起何进,所以何进目前还不知道京都的暗流。
可有人问了,那皇族之人呢?
目前,在朝廷上的皇族之人,能说上话的,只有刘虞和刘焉两人。可刘焉是士族势力一方的,刘虞是外戚势力一方的。刘焉根本不会告诉皇帝,而刘虞根本不知道。
几日后,朝会。
司徒袁隗出列。“启禀陛下,臣有奏疏呈上。”
在古代,一般来说,臣子向皇帝提建议,称为“疏”;向皇帝提请求,称为“表”。
之前蔡立给皇帝的奏书,就称为“上表”,因为他请求皇帝,以青州为试点,试行“农庄之策”。
而现在袁隗给皇帝的,只是建议废除“农庄之策”,所以只能称为“疏”。
太监把奏疏取来递给刘宏。
刘宏打开一看后,眉头紧皱。
半晌后,他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把奏疏放在一边,望着袁隗道:“袁爱卿,此事不急。本就是试行,一年后再说。”
灵帝的目光马上就转向太尉邓盛。
“当前最重之事,为如何平定凉州叛乱。凉州的奏疏,早在一月前就已送到,太尉,可有应对之策?”
袁隗看到灵帝把他的奏疏放在一边不予理会,反而说起了凉州羌人宫伯玉反叛之事,知道皇帝已经看懂了“农庄之策”。
至于是不是看明白“农庄之策”对士族的打压,袁隗不清楚。但肯定是看懂了对皇权的好处。
这道奏疏,本来就是士族用来试探皇帝态度的。
现在皇帝的态度明确了,士族势力就要动用其他招数了。
朝堂上,很快就确定了以皇甫嵩率兵前往凉州平叛的提议,但只有两万人,因为国库都快要空了。
朝会结束后,只有邓盛、皇甫嵩等人去忙活出兵之事,而以袁隗为首的士族势力,反而齐聚在司徒衙门中的一个小议事堂中。
第75章 速控青州
他们并不关心各地的烽烟,他们关心的是“农庄之策”一旦成功,他们就没有立足之本了。
不过,此时在议事堂中众人,也没太把“农庄之策”放在心上。
真以为有道圣旨,就可以推行农庄之策了?
在整个大汉朝,到底谁说了算?
说到底,不是朝中臣子,而是没有入朝的那些士族豪绅。
朝堂之上的大臣,都是这些士族豪绅的代言人。
“明显,陛下看出了‘农庄之策’对皇家的好处,所以才要求青州之事,一年后再说。”司徒袁隗抢先发言。
司空张温马上接道:“没错。只是一旦让蔡立试行成功,今年秋收后,青州的税赋多交一成,那陛下必然下令全国推广。”
“试行成功?什么叫成功?多交了一成赋税,就叫成功吗?”崔烈问道。
“可试行成功的要求,不就是多交一成赋税吗?真要是多交了,哪怕不能说明问题,陛下肯定还会下旨继续试行。如此,早晚会成功的。”光禄大夫许相皱着眉。
太仆张延恶狠狠地说道:“反正现在党锢已解。就按前策,让各家私兵化为匪寇,专门破坏春耕就是了。”
“东莱的信件上不是说,东莱有一支护民军吗?”
“才两万多人,而且皆由农户和入东莱的黄巾余党组成,乌合之众尔。”
“这样,蔡立秋收后别说多交一成赋税,可能连规定赋税都交不够。”
“不,不仅仅是青州。昨日我们商议的由青州各家私兵化匪寇,我回去想了想后,发现根本就不保险。
“信件上说‘东莱匪寇尽归郡府,匪寇之家眷各有安置’,说明蔡立有应对匪寇的手段。所以要让青州牧府自顾不暇,才能够真正影响春耕。”太仆张延一脸阴险。
“公威,你还有良策?”张温问道。
“首先,青州本就是黄巾之乱重地,至今也未能完全平息。我们可以联络青州的黄巾党,让青州各家给他们供应粮食,却要他们破坏春耕。
“其次,给康王及济南王送信,告知‘农庄之策’的危害,从而让康王、济南王联络皇族,如此我们的力量会更大。
“最后,联系青州周边各大士族,主要有冀州渤海郡和甘陵国、兖州泰山郡和徐州琅琊国,让私兵以匪寇之名,从三个方向进军青州。
“如此内外均患,看蔡立如何抵挡。而且,让包括青州士族私兵在内的各路人马,一定要想办法除去蔡立。”
众人都听呆了。
这是破坏青州春耕吗?这是造反呀。
与黄巾贼党沆瀣一气,还供给他们粮草;发动冀、兖、徐三州四郡,围攻青州。
这青州还能有春耕吗?
春耕一共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按此毒计,两个月过后,青州必然是一片荒芜,秋收后根本交不上任何赋税。
更关键的是,蔡立必死无疑呀。
灭了蔡立,哪怕皇帝再有什么想法,也没人帮他去试行、推广“农庄之策”了。
当然,他们想不到,青州黄巾余党,早已归顺蔡成了。
蔡成自然也想不到,士族势力如此猖狂和恶毒,为了打破农庄之策,直接要起刀兵了。
这也不能怪蔡成。
他脑中的知识再多,可要应用这些知识,还是需要与实际情况相结合。脱离的实际,必然不会顺畅。
要知道,他穿越过来时,也不过才是二十出头,而且还没有任何社会经验。所以他脑中的知识,还是需要经过实践检验的。
而汉朝的这些朝堂重臣,个个都是有着如渊的智慧。
在他们眼中,两个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
一是知识及知识带来的权力。当年秦始皇就是因实行“郡县制”动了他们的权力,才有六国贵族携手反秦。
二是土地。农耕社会,土地为本。没了土地,他们终究会没落。
而蔡成恰恰是动了士族豪绅的命根子,还不是小动,而是要连根拔起。
既然你想把我们连根拔起,那我就把你扼杀在摇篮中!
一匹匹快马,从京都往东而去。
而此时的蔡立正在前往齐国临淄。
前两天,蔡成已经对管亥等人下达了军令:在州牧到任之前,控制住青州所有大户,向其借粮。
借粮需要留下借据,上面说明归还的期限及利息。
按蔡成的军令,此次“借粮”,只能留下自己族人吃一年半的粮食。
说是借粮,其实说成是“征粮”也不为过,而且还是强征。
青州的大户,本来就经历了去年的黄巾之乱。只有把粮仓建在城中的那些大户,才把粮食保留了下来。
如今被护民军强征,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呢。
护民军三个师,连同辅兵,共三万余人,直接兵分五路,每路进入一个郡国。
人口与耕田最多的平原国,进入的护民军最多,足达八千人;
青州最大的两个郡国,北海国和乐安国,也各进入了五千人……
青州如此之大,三万多人撒进去,根本就不够用。
尽管不够用,但蔡成有办法。之前不就已经让何山和刘奇制定计划了吗?
他们是既有重点,还有次序。总之,青州的大户,一个都跑不了。
等那些朝堂重臣的信件到达青州各大户手上时,“征粮”行动已经接近尾声。目前只剩下一些小乡绅,不过,蔡州牧已经下令:限他们五日内,把粮食送往治所临淄。
可那些大户就不反抗吗?
比如说,北海郡的康王,那可是王爷啊,谁敢对王爷动粗?而且康王的私兵也不少,足有五千多。
他们反抗不了。
因为你不交粮,你自己的私兵,就会带着护民军到达储粮的秘密仓库,然后直接开始运粮。
要知道,几个月前,在各大户招募私兵之时,管亥留在青州五郡国的人马,大部分都被招募了。
何况,蔡成还在上元节之前,就派来了赵谦,就是为了统筹这些私兵。
只有乐安国,由于一直受管承海匪骚扰,各大户早就以长工的名义,豢养着私兵。
第76章 兖徐来犯
康王则是蔡立亲自前来拜访的。
蔡立对康王恭敬有加,同时说明了,如果不放粮,青州会起更大的波澜。康王本就胆小怕事,听他这么一说,而且还只是“借”,借据上也清晰地注明了如何偿还,二话不说,直接就答应了。
蔡立临走时,还把康王的五千多私兵给“借”走了,只给康王留下了三百人。
不是蔡立霸道地要收走康王的私兵,而是这些私兵亲自向康王请求加入护民军。
最后剩下的三百人,还是看在康王这两个多月来,对他们这些私兵不薄,才专门留下来保护康王。
康王一个都不想留,毕竟这些人都心向护民军,而不是心向康王府。
可蔡立宽慰康王,他刚刚接手青州,甚至还没到临淄就任,还无法稳定青州。留下这三百护卫,也是为了康王的安全。
时间转瞬就来到三月底,不仅“借粮”顺利完成,而且青州境内,除给康王留下的三百护卫及给济南王留下的五百护卫外,再无私兵。
各世家大族直到护民军前来借粮时才发现,他们的私兵,已经全部倒向了护民军。
这些世家大族藏粮的地点,都是他们下属的私兵带着去找到的。
私兵当然知道粮仓在哪里,因为他们护卫的内容,包括守卫粮仓。
哦,还有乐安国有私兵,只不过是以长工的名义,没有被护民军发现。
蔡立即刻下令:全州在不误春耕的前提下,一边建立农庄,一边展开大开荒。
没有开荒的农具?在护民军“借”粮时,同样也向世家大族“借”了农具。
从东莱运来的数万架曲辕犁,及时地发往各郡国。
大工坊的几个工匠与蔡立随行,进入一个郡国,就马上开始招募工匠,抓紧时间制作曲辕犁。
“东莱大工坊”并没有改名,只是在每个郡国都开设了分坊。
如此大规模招募工匠,蔡立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前往青州、冀州、兖州、徐州的商队,早就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一车又一车的五铢钱。
不仅他们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了无数商队。这些商队就住在黄县,天天在沧海商号前等着要货,而且宁愿提前交全款。
巨鹿甄氏直接提出,只要能满足甄氏的货品要求,可以多支付一到两成的货款。
现在,青州根本就不缺钱。
只不过,这些护民军出动,让蔡成差点错过一员猛将。
谁呀?
太史慈太史子义。
蔡成回归东莱时,太史慈本就在郡府做曹史。
曹史无职无权,是功曹的候选接班人。他平时并不来郡府公干,蔡成竟然不知道他的存在。
在蔡成的记忆中,太史慈此时在辽东,后来是孔融把他请回北海郡的。
谁知道,蔡成记错了。在真实历史上,太史慈要到中平三年(公元186年),蔡立与青州刺史黄琬产生矛盾,他才会出使洛阳,拦下状告蔡立的奏疏,并就此出名。
然后他才去了辽东,投奔公孙度。却没有受到公孙度的重用。
初平元年(公元193年),他回到黄县探亲,才知道北海相孔融一直在找他,他才去投奔孔融。
可他看到孔融后,觉得孔融不能成大事。于是,他为了报恩,冲出包围,前往平原向刘备求救。
救出孔融后,他便开始四处游荡,直到与小霸王孙策打了一场,被小霸王孙策收服,才在江东立足。
那是正史。
可现在太史慈还在黄县呢。
太史慈看到蔡成的所作所为,就一直想加入护民军,可被管亥给直接拒绝了。
蔡成早已定下了规矩,只有贫苦百姓和寒门子弟,才有资格加入护民军。其中,寒门子弟最受欢迎,因为他们识字。
太史家族可是百世士族,在整个青州都是有名的,管亥自然不会让太史慈加入护民军。
护民军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护民军以“爱民、护民”为宗旨,根本不收豪门子弟。
可太史慈看到护民军要出动了,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找到谢方,让他帮自己去找蔡成说情。
结果谢方找到蔡成时,蔡成听到是太史慈,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马上重新搜索记忆,才发现,自己记错了。
他本以为在初平元年才能找到太史慈呢,谁知道,就在他眼皮底下。
他忙不迭地同意。
此时,太史慈才十九岁。
蔡成内心庆幸不已。差一点,仅仅差一点,他就错失了一员猛将。
现在护民军只有第一军,第一军中的职务,没有适合他的。所以蔡成让太史慈跟在自己身边,先做个司令部参谋。
太史慈对司令部是什么,参谋又是什么,完全没有概念。蔡成花费了半天,才解释清楚。
蔡成刚刚到达临淄,就接到了黄巾余党各三万余人,从兖州和徐州两个方向向青州扑过来的消息。两路兵马直指齐国,明显是要占据青州治所临淄。
这还是得益于蔡成脑中海量的知识和经验,知道在控制青州的同时,要迅速向交界的三州方向派出斥候。否则的话,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就算提前接到了情报,现在护民军分布在青州各地,要集结,起码要半个多月时间,而护民军当前大多数都在押运着“借”来的粮食,要想全部集结,起码要一个月的样子。
“这是要实施‘斩首行动’呀。”蔡成一边轻声嘀咕着,一边在议事堂中漫步。
目前,临淄的军营还没有建好,所以,这是在牧府中找了两个房间给护民军,算是护民军的总部。
蔡立正忙着组建牧府,目前还不知道兖徐二州黄巾余党要入侵青州之事。
此时,蔡成身边只有太史慈、管亥、刘奇、何山、申金五人以及几个参谋和十几个传令兵。
管亥小声询问何山:“子让,我觉得,我可以率领齐国和北海国国的护民军,分头挡住他们,给我们大军集结的时间。”
何山面沉似水。“肯定不行。齐国和北海国,加起来也就七千多兵马,而且还有将近三千是辅兵。再分两路,分别要挡住三万多人的黄巾军,根本不可能。”
“那怎么办?”太史慈问道。
第77章 毒计无双(1)
“主公,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在临淄固守待援,把两路兵马都吸引在临淄城下,给其他郡国的护民军集结的时间。临淄城高墙固,我们将近五千人守城,没有几个月,他们根本就攻不进来。
“其他护民军集结后,足有两万人,再加上我们留在其他郡国的兄弟,起码有二十万人。到时候,我们可以全歼来犯之敌于临淄城下。”何山看着蔡成。
蔡成勉强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太史慈、管亥、刘奇都很奇怪。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最佳战术了,怎么主公只是点了点头?主公这是认可不认可呢?
下一刻,蔡成轻轻开口道:“我提两个问题。一、这来的六万多人,真的是黄巾余党吗?二、他们为什么突然进攻青州?”
不仅是太史慈、管亥、何山、刘奇四人,就连在待命的参谋们都有点懵了。
他们光想着如何阻敌了,根本没去想过这两个问题。
管亥稍加思索,就马上说道:“主公,肯定不是黄巾军。在青州起事时,卜已(原青州黄巾军大渠帅,已战死)大哥派人联络了徐州、兖州方面。后来徐州的丹阳兵非常厉害,据逃过来的徐州兄弟说,徐州的黄巾兄弟基本都被杀了,根本不可能还能纠集三万之众。
“至于兖州方面,据逃过来的兄弟说,也被杀得差不多了。”
“那你知道徐州方面的黄巾首领吗?”蔡成问道。
管亥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有卜已大哥知道。卜已大哥战死后,我接手了青州军,就与其他州断了联系。”
“既然肯定不是黄巾军,那为什么要装扮成黄巾军的模样?他们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兖、徐两州不征讨,任由他们开进到青州?他们打出的旗号,为什么没人有知道是谁在统兵?他们两路人马齐齐向青州开进,到底是为了什么?”
蔡成一连串的问题,把所有人都问得有点呆傻。
他们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但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就难于确定最合适的战术。
议事堂内,寂静无声。
突然,一个参谋开口道:“他们不会是来投奔我们的吧?现在,整个青州都知道护民军就是原来的青州黄巾军,而且待遇极好,家眷也能衣食无忧。或许消息传到了兖徐二州呢?”
听到这个参谋的话,管亥、刘奇的眼睛都开始发亮。太史慈面无表情,何山眉头却皱得更深。
蔡成看着那个参谋。“不会。能纠集数万人,必然非常有组织,自然不会贸然率领全军迁徙,而是先派信使来与我们联系。既然没先派出信使,就必然是与我们为敌的。”
蔡成轻轻说完,又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是来与我们为敌的,就必然不会是这两州的黄巾。现在,冀州方向还没有消息传来,我们再等……”
蔡成话还没说完,一个斥候大队长进入到议事堂中。
“禀报主公!三州方向都有新消息传来。
“冀州方面没有动静,飞燕将军派人传信,他们已经进入甘陵国,前锋是白绕将军带队,最多两三日就能抵达平原国。飞燕将军带领主力人马和家眷,由于需要沿途向大户‘借粮’,所以速度会慢一些,要十日左右,才能进入平原国。
“冀州方向的渤海军,总共四千多人,现已进入乐安国,并与乐安国内的护民军取得联系。渤海军将接手乐安国粮食押运的任务,并会在乐安国内留下两千士卒充当治安军。乐安国内的五千护民军,现正往青州与琅琊的交界处开进。
“徐州方向,三万兵马已经从开阳一带出发。从行进方向看,他们是奔着齐国而来,目标肯定是临淄,预计十日左右能抵达临淄。统兵之人不详。
”莒城的琅琊相萧建没有动静,萧建的兵也没有集结。
“兖州方向的三万兵马,已经从莱芜出发。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快,每天最多走三十里。按此速度,抵达临淄起码要二十日以上。统兵之人同样不详。”
听完斥候大队长的汇报,蔡成眼睛闭了起来。
半晌后,蔡成问道:“兖徐两州进入青州的道路有六条,除当前这两路兵马行进的道路外,还有从从北到南,还有从济北国进入平原国的道路、从济北国经泰山郡进入济南国的道路、从济北国经泰山郡进入齐国的道路,以及从琅琊国沿海进入北海的道路。而最后一条道路,进入北海国后,就马上分为两路,一路沿海通往即墨,另一路则是直通北海国治所据城。
“现在,虽然只有两条路上有兵马,而且都是奔着临淄而来,但另外四条道路,斥候大队也要派人至少进入二百里,随时打探是否有兵马行动。”
“遵主公令!”斥候大队长行了个军礼,退了出去。
此时,吕中虽然已经把山地师交给了赵谦,但他却率领着护民军进入了济南国。所以斥候大队长留在了蔡成身边。
目前,以管亥留在青州其他五个郡国的黄巾军为根本,正在组建护民军第二军和第三军。
蔡成一共想组建两个军团和四支海军。第一军团由青州黄巾军组成,下辖三个军;第二军团由张飞燕手下的人组成,下辖两个到三个军。四支海军,当然是渤海舰队、汉海舰队、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
现在,位于即墨海边的造船厂,已经开建了。
而管承的渤海军,是从东莱乘船出发,在冀州渤海郡上岸,劫掠了一些渤海郡大户后,再进入的乐安国。
看到斥候大队长出门后,蔡成脸色阴沉得都要滴出水来,一种恨意仿佛就要爆发出来。
“我们在东莱实施‘新农体系’已经三个多月了,佃户都跑来加入农庄,那些士族豪绅的田地已经没人种了。你说,他们急不急?”蔡成问大家。
众人点头。
蔡成接着问道:“他们急,却因为我父是东莱郡守而无法废除‘新农体系’,同时我们还有护民军,他们会怎么办?”
第78章 毒计无双(2)
“那还能怎么办?有使君在,他们在东莱翻不起浪花。何况,我们还有护民军做保障,他们只有忍着。”管亥说道。
“他们会不会上表朝廷?”刘奇不确定地说道。
“上表朝廷恐怕没用。因为新农体系对朝廷是有利的,皇帝老儿不会理他们。”何山分析着。
“皇帝老儿不会理他们,但朝堂上的那些重臣,可都是出自世家大族,他们会不理吗?”刘奇坚持自己的观点。
“对呀,那些重臣个个都是聪明绝顶之人,马上就能想到,随着农庄越来越多,士族豪绅的田地就没有人耕种了。这等于是在挖士族豪绅的根,他们不会不理的。”管亥恍然大悟。
“可主公的动作比他们快。上元节刚刚结束,就让蔡署长前往京都,给皇帝陛下献曲辕犁,同时上表要在青州试行‘农庄体系’,并保证今年秋收后,多上缴一成赋税,明年还会更多。皇帝老儿连州牧都封了,也让青州试行‘新农体系’,说明皇帝老儿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那些大臣能奈我何?”何山的分析合情合理。
“我明白了。“太史慈自加入护民军,基本不说话的。现在,他突然开口。
“子义,你明白什么了?你家可是着名世家,太史家不会也参与了吧?”管亥看向太史慈。
“我估计我太史家没有参与。我太史家一直与管氏交好,只有管氏参与,我太史家才会参与。可管氏不是在使君这边的吗?”太史慈的反问,让大家无话可说。
“太史家族没有参与。因为管氏联同太史家族,已经向郡府捐献出了六成以上的田地。他们没有参与的理由。”蔡成给出了答案。
如果不是太史氏与管氏交好,而且向郡府捐献出那么多的土地,哪怕太史慈再猛,蔡成也不敢让他加入护民军。
这些世家子弟加入护民军,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太史慈似乎没有在意管亥等人对他的怀疑,继续说道:“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不会放任青州试行新农体系的。你们说,如果朝堂重臣把在青州试行‘新农体系’的事情,告诉了兖徐两州的世家大族,他们会放任青州试行‘新农体系’吗?所以,我估计这两路兵马,是兖徐两州世家大族的私兵。”
“那些朝廷大臣敢私自调兵?那不是造反吗?”刘奇还没想明白。
“皇帝陛下已经下旨在青州试行一年,而且晋升蔡太守为蔡州牧,保证使君军政大权在手。皇帝当然明白,青州此举是有利于朝廷的,自然会给蔡州牧最大的保障。”太史慈深入剖析。
“如此,如果其他州的世家大族不想造反的话,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让青州无法在秋收后,多缴纳一成赋税,甚至连基本赋税都不够。这样,他们就有理由说新农体系根本不行了。”
最后,太史慈下了结论:“所以,他们想要废除新农体系,就只能派兵马进入青州,破坏青州的春耕。虽然他们此时不敢调动官军,但调动世家大族的私兵,那是没有问题的。”
太史慈不像其他人那样,称刘宏为“皇帝老儿”,他还是称皇帝为“陛下”。
“你是说,两州的兵马都是世家大族的私兵?他们哪儿来那么多的私兵?”管亥惊骇莫名。
“你太小瞧世家大族的钱粮力量了。为什么皇帝陛下要卖官?还不是因为朝廷没有钱粮,连赈灾都无法实施。天下如此之大,钱粮都去了哪里?都在世家大族的手里。别的家族我不知道,就我太史家族,存粮就有五百多万石。”
所有人都被太史慈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世家大族这么殷实吗?
这完全出乎了蔡成等人的预料。
不过,反过来一想,也确实如此。为什么皇帝要卖官鬻爵?肯定是因为国库空虚呀。
无数年的积累,可想那些世家大族富裕到了什么程度。
蔡成猛然想起,董卓进京后,废少帝,挟持献帝。然后各方诸侯就开始起兵讨伐董卓。
此时想来,地方诸侯哪儿的钱粮能够养那么多兵?必然都是世家大族在后面支撑。
乱世到来,世家大族肯定会找一个大腿抱在怀里。
所以才有刘备得徐州后,便有糜家马上支持;而刘表死前,荆州的世家大族,都不许长子刘琦探望亲父,就是因为刘琦投靠了刘备,而荆州的世家大族想投靠曹操。
“士族豪绅的力量如此之强吗?”蔡成暗自嘀咕。
不过,很快蔡成就想明白了。
要想改变历史,首先就得强国富民。而要强国富民,其中的“富民”一项,就与世家大族产生的利益冲突。
所以,与世家大族的斗争,根本无法避免。
好在现在有皇帝支持,又有了整个青州作为根据地,只要不和皇帝闹翻,那就和世家大族斗争到底好了。
“原来是那些世家大族要来青州捣乱。”何山看向蔡成。“如果这样,那我们就不能在临淄固守待援了。一旦如此,他们会派部分兵力围困临淄,再派出至少一半的兵力,深入到青州各地破坏春耕,新农体系真有可能被他们打破。”
所有人的神色都严峻起来。
对方以破坏春耕为目标,这就逼着护民军只能在青州边境坚守,才能达到不让对方进青州一步。
这是阳谋。
震惊之余,何山皱着眉道:“这招可真毒呀。现在我们护民军分散在青州各处,要集结至少要二十天到一个月。可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兵临城下了。我们要想把对方阻拦在青州边界之外,就算把当前护民军全部集结起来,力量也远远不够。”
“难道就让他们冲入青州,放肆地破坏春耕?”刘奇很不甘心。
“两路都奔齐国而来,他们可不是只想破坏春耕。他们更大的目的必然是袭杀使君。那些朝中大臣必然认为,使君不在,新农体系就再无推行的可能。这就是之前主公说的‘斩首行动’。”太史慈又加了料。
第79章 蔡成出征
“毒,太毒了。如此双管齐下,一边追杀使君,一边顺带着破坏春耕,然后再把黑锅扣在黄巾军的头上,不仅破坏了青州春耕,而且从根本上打破了新农体系。这计不仅毒,而且还无解。”刘奇感叹道。
“那你们说,兖徐两州兵马中,会不会有官军混迹其中?”何山仍然在思考。
“肯定有啊。仅私兵,他们的战力肯定不够。东莱的世家大族,肯定把我们有护民军的事情告诉了朝中大臣,他们必然会用官军混迹其中,增加战力。”管亥说道。
“这下子,我们岂不是连一路都拦不住?护民军当前才训练了两个多月,就算我们因为一天两练,和官军的战力差不多,可他们人多呀。”管亥沉着脸说道。
“现在就是给皇帝陛下上表,也来不及了。何况,他们还是头戴黄巾?皇帝恐怕都没有办法。此计过于歹毒。”太史慈面露愤恨之色。
“谁说拦不住?”蔡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又恢复到之前云淡风轻的神色。
“主公,有何良策?”管亥等人异口同声。
“他们确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也没有预料到朝中大臣会用出此毒计。但此毒计也不是不能破。”蔡成信心满满地看着手下众将。“走,我们去旁边的房间。”
说完,蔡成带头走出房门。
众人有些发愣,不知道主公为什么要去旁边的房间。
来到旁边的房间,只见房间里根本没有座位。墙面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书“青州舆图”,而房间的中央有一个被麻布遮盖着的、不知道是大木桌还是大木架。
蔡成看着申金,笑道:“你们动作挺快呀。是齐国、琅琊国和泰山郡的?”
“禀报主公,按您所说,到了哪里,就要把附近的郡县全部搭建好。所以这是以齐国为中心,周边的北海国、乐安国、济南国、泰山郡和琅琊国都包括进来了。”
“好,很好!”蔡成本想伸手拍拍申金的肩膀,却发现自己够起来有点吃力,又把手放下了。
申金只比蔡成大一岁多不到两岁,可现在申金今年十五岁,已经到了蹿个头的时候了,比蔡成高出一头不止。
“主公,这是什么?”太史慈实在压制不住好奇心了。
他平时话语极少,可今天他的话多了起来。估计是前些天还不熟悉环境吧。
太史慈在《三国演义》中,除与小霸王孙策斗了一场之外,并没有其他多少出彩之处。
而真实历史中的太史慈,不仅是员猛将,而且还心思缜密,否则也不会成为东汉末年的名将。
他能够想到,被麻布遮盖的东西,一定不同寻常,可他怎么也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蔡成微微一笑,示意旁边的几个童子军把麻布揭开。
“啊……”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这不是桌子,也不是木架,而是一个大木盘。
放眼木盘之上,山川河流、道路城池尽在其中……
“这……”管亥刚刚开口,谁知道申金的嘴更快。
“这是主公带着我们童子军一起制作的‘作战沙盘’。记住,叫‘作战沙盘’,而不是之前我们学写字的‘写字沙盘。
“我们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制作了,不过,现在只制作好了青州和兖州、徐州的部分地方。主公说,只要与青州交界的其他州的郡县,都要抓紧时间制作出来。这样,一旦有什么意外战事发生,就可以保护青州了。”
申金满脸嘚瑟。
“小金子,那这上面怎么没有冀州呀?”管亥逗弄着申金。
“主公说了,平原国与冀州相交,冀州都是大平原,所以,暂时不用制作冀州的作战沙盘。管大哥,你要叫我致远。我已经有字了。”申金一边说完理由,还一边向管亥提出抗议。
得,这是主公说的,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直接让管亥无话可说。
管亥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以后叫你致远。我家小金子已经有字了。”
“主公,这是泰山郡、琅琊国和齐国的交界处的地形图?”何山惊奇地问道。
“咦?你怎么能看得出来?”
“我家原来就在这三郡的交界处,这地形,太熟悉了。”何山指着地形图上的一处说道。
“可……可主公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太史慈不敢置信。
“子义大哥,你忘了主公可是隐世高人山中客的弟子,脑子里什么都有。”申金马上替蔡成辩解。
太史慈突然觉得,自己跟随蔡成,是无比的正确。有这个无所不知的主公,好像还真没什么可怕的。
“地形太复杂,我可能会记错。不过没关系,我们慢慢调整就是了。你们日后无论到了哪里,都要绘制地形图,回来后完善和修正我们的作战沙盘。”蔡成很谦虚。
“主公,难怪你给我们上了军事课,首先就是教我们绘制地形图,而且所有将领和斥候都必须学会。”刘奇对蔡成的钦佩已经到了顶点。
“好了,我们就看着作战沙盘,来安排具体的战法战术。去恶,你率领……”
半个时辰后,除何山继续留在作战室之外,其他人都行动了起来。
而蔡成直接找到蔡立,悄声地对他说着什么。
蔡立这段时间,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
组建牧府、安排官吏、规划农庄、发放粮食、组建治安军……所有的事情,都是以他为核心在运转着。
蔡立听后,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蔡成问道:“成儿,真没有危险?实在不行,把齐国让给他们就是,仅凭平原国、乐安国和北海郡,我就能保证今年秋收后,多给朝廷缴纳一成赋税。”
“不能让,一步都不能让!”蔡成坚定地说道。“齐国是山区,过了齐国,都是丘陵地带,就真挡不住他们了。好在他们是冲着您来的,否则徐州军兵分两路,一路进齐国,一路进北海国,我们还真不好办。”
“这说明他们认为只要袭杀我这个‘罪魁祸首’,新农体系就会崩盘。”蔡立目光深邃,又有很多担忧。
第80章 进入峡谷
“父亲,您就安心在临淄做你正在做的事情,一切有孩儿在。我保证不让两路兵马进青州一步。”、
“你有几成把握?”蔡立哪会轻易被蔡成忽悠住。
“十成!”蔡成斩钉截铁。
“唉——”蔡立明知蔡成是在安慰他,也可没有办法。总不能眼看碰上方兴未艾的新农体系,就此崩盘吧?
“父亲,我走了。一月后,就会有护民军的捷报!有什么事情,可以询问何子让。”
说完,蔡成坚定的转身离去。
蔡成不知道的是,不是两路兵马,而是……
蔡成还是实际经验太少。他哪里知道,他的“新农体系”,已经引起了所有世家大族的共同怒火了。
不是忌惮,而是怒火。
蔡成不知道,当前向齐国临淄进发的两路兵马,都是名将统兵。
徐州军这边,统兵将领是臧霸臧宣高。
本来陶谦想让琅琊相萧建统兵,无奈萧建不懂兵,无奈只有让当前驻兵于开阳的臧霸统兵。从舆图上看,这是南路兵马。
进犯青州的徐州军中,有一半是臧霸的兵马,剩下的一半,才是琅琊国世家大族的私兵。
兖州军则是分为两路,一明一暗。
明者,于禁于文则统兵三万,直接从泰山郡向齐国进发。
暗者,由鲍信鲍允诚亲自统兵三万,准备在于禁和徐州军顺利抵达临淄城下后,他再根据实际情况,或偷袭平原国,或偷袭济南国。
所以,准备进犯青州的,实则分为北中南三路,共近十万兵马。
分两路进军的主意,是于禁给鲍信出的。
自黄巾乱起,于禁就投奔了鲍信。两人一见如故,齐心协力地与黄巾军作战,兖州的黄巾军大部都是两人领兵歼灭的。
于禁认为,虽然袭杀蔡立后,“农庄之策”自然瓦解,但万一没能瓦解呢?
而进攻齐国,看起来能够直捣青州治所临淄,但蔡立还可以跑呀。
所以,兵分两路,一路进攻临淄袭杀蔡立,另一路可以在蔡立逃跑之后,根据蔡立逃跑的方向,突然杀入平原国或济南国,然后迂回兜住蔡立,可竟全功。
鲍信采取了于禁的策略,让于禁全力进攻临淄,他这里按兵不动,随时根据于禁的消息再出动,以急行军的方式,席卷蔡立的后路。
此时鲍信还在泰山郡,尚没有进京都投奔大将军何进。
黄巾之乱后,他在兖州聚集数千兵马,与于禁携手同心,打得兖州黄巾军节节败退。
可以说,兖州平定黄巾之乱,可不是靠刘岱,主要靠的是鲍信和于禁。
后来刘岱上表给鲍信请功,才被大将军何进召入京都,封为都骑尉。
此时,何进可能还不知道有鲍信此人。
鲍信在兖州的名声,就是平定黄巾之乱时,打出来的。也因为如此,何进才在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派鲍信回泰山郡招募兵马。
兖州刺史刘岱不愿意参与进犯青州之事,可又拗不过世家大族的劝说,无奈之下,就把鲍信和鲍信手下的于禁派了出来。
条件是:战后,两万私兵归刺史刘岱所有。而且,世家大族需要为这两万兵马,供应一年的粮草。
毕竟现在兖州的黄巾乱党还没有肃清,刘岱手中的兵马,有一些捉襟见肘。
世家大族答应了刘岱的要求。
鲍信和于禁正式出任领军将领,但并没有打出两的旗号。
没有朝廷的旨意,擅自出兵青州,和造反无异,怎么还敢打出旗号?
如果蔡成知道了这次围攻青州的是这三位将军,不知会如何想。
于禁这一路的行军速度一点也不快,甚至说是很慢。
莱芜距离临淄的直线距离有一百七十里,山路弯弯,整个路途有将近两百五十里。
如果是每天行军六十里,五天就可以抵达临淄。
可于禁每天只走二三十里。
为什么呢?因为他一边走,还要一边训练士卒。
他把三万私兵分为三队。
中军是他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士卒,也是世家大族答应给刘岱的一万人;
后军是他挑选出来的老弱病残,当成辅兵,专门押运粮草;
前军则是剩下的一万人。
于禁训练士卒,主要是中军,前军当然也跟着训练一下。只不过于禁并不会在这些人身上投入什么精力。
这次出征,虽然有足够的粮草,但所有的士卒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战力。万一遇到护民军,恐怕一交手,马上就溃散了。
反正粮草充足,于禁干脆每天训练半天,行军半天。一天下来,最多只走二十几里。
他一点也不着急。
一是护民军也才两万多人,他们三路兵马,每路都是三万人,护民军顾东顾不了西;二是他估计臧霸的进军速度会很快。臧霸是员猛将,却不是智将,一定会抢功;三是他这路本来就是吸引护民军的。真正的杀手是鲍信那一路,所以就是被青州发现了,也没什么。
更何况,护民军也是新军,同样缺乏训练,而且连个知名的统兵将领都没有,就算发现了又如何?
于禁可是正史中曹操手下的“五子良将”之首,而且是以战阵和智谋着称,可不白给。
这天上午,他们走到一个峡谷前。
于禁不愧是名将,根本就不进峡谷,而是派出斥候前出查看。
半个时辰后,斥候就回来了,告诉于禁,两边的山不算高,一眼可以望到山顶;峡谷也不长,不到十里。而且,他们还派人上了两边山顶,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一直跑出峡谷,还在峡谷口留了几个人,才跑回来报告。
这里还在泰山郡内,于禁内心的安全感还是很强的。他不相信青州护民军能够前出百余里埋伏他。
于禁马上下令,全军以六列的形态,加速通过峡谷。
这个峡谷不宽,只能六列行进。
按于禁的行进方式,基本上前军抵达峡谷出口时,后军也全部进入了峡谷。
按于禁的估算,臧霸已经抵达了齐国边境,足以吸引青州的注意力。从这一点来看,他这路军,也应该是暗军。
他并不想争功,这是刘岱交待的。先让臧霸打上几天。等他到了,就把前军交给臧霸指挥,这样他永远都不会暴露了。
第81章 生擒于禁
三万大军晃晃悠悠就进了峡谷。经过几天的训练,走的倒是很整齐。
于禁进了峡谷,抬眼望去。果然连山头上的树木、岩石都看得清清楚楚,山坡也不是很陡。如果两边山上有伏兵,他们只需要一刻钟就可以冲上山顶。
不到半个时辰,于禁就已经看到前面的峡谷口了。
于禁微微一笑。就知道护民军不会出青州百里外设伏。
他吩咐一声,让大军出峡谷后,找个平坦的地方扎营,然后继续训练士卒。然后,他就转身朝着后军走去。
这是于禁的习惯。他在行军时,经常都要去看一下后军的粮草情况。
现在是在峡谷中穿行,他更要去看了。
出了峡谷,就已经是中午了,需要后军走得快一点到达扎营地,以便于大军来领取粮草。否则就会影响下午的士卒训练。
他策马不到一刻钟,就看到已经进入峡谷的后军。
他走到后军,看到粮草什么的没有问题,就对负责后军的那个都尉说了声:“不要停留,以最快速度抵达营地,先放粮,再进入营地。”然后他就想调转马头,返回中军。
这三万兵马,他还不是很熟悉。只不过利用这几天训练,任命了一些临时都尉,帮着他掌控三军。即便如此,他还是什么事情都要操心。
然而,就在他的马头还没调转过来时,就听到“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他马上转过头去,然后两眼就定住了。
在前面,距离他也就不到三十丈的距离,恰好在中军的后尾处,无数的滚木擂石,蹦蹦跳跳地,朝着峡谷中飞滚而下。
峡谷中的士卒根本来不及躲避,惨叫声不绝于耳。
眨眼间,滚木擂石就已经把中军与后军隔断了。
与此同时,于禁还看到,峡谷两边的山顶上,各自冒出数百人。
这些人快速地从山顶跑到半山腰,在距离后军的粮草车队不到二十丈的地方,冲着粮车就开始放箭。
那箭矢上都在冒着火苗。
火箭,全是火箭!
这是要烧毁大军的粮草呀。
“嗖、嗖、嗖……”
瞬间,火箭雨就直接泼洒在了后军的粮车上。
同时还有一声声的惨叫,这是火箭射中了押运粮草的的辅兵。
这些伏兵可不是在原地不动射箭。
他们看到射箭的这一段大部分粮草车都点燃之后,马上就在山坡上,往进入的峡谷口方向横移,然后继续放箭。
他们一边放箭,还一边叫着:“先放箭,然后再冲下去杀光他们!”
“冲下去杀光他们!”
“向下冲啊!”
可只听他们叫,却不见他们往山下一步,只是横移放箭。
于禁知道,这是对方人数太少而在虚张声势。
他内心已经有数了,准备再观察一下形势,就下令让峡谷中的一万辅兵往山上冲。
因为他看到,山坡上的士卒,年纪都不大,喊出的声音也很稚嫩,是一群娃娃兵。
于禁内心还在嘀咕着:“千把人,就想伏击我的粮草车队?”
可他刚刚在内心中表示不屑,就发现形势已经不由他来决定了。
“在埋伏,快跑!”
不知道谁突然叫了一声,然后所有的辅兵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直向来路的峡谷口冲去,根本没人管粮车如何。
“快跑啊!”
“快出峡谷,否则我们都会被烧死……”
阵阵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这就是乌合之众。
山坡上的伏兵,看到辅兵慌乱地往峡谷口冲,叫喊得更欢了。
“他们要跑,截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掉。”
“前面的速度快一点,快下去把他们拦住!”
一边叫喊着,手中的火箭可没停,不断射在那些粮车上。
于禁怒不可遏。
这样的军队,还能指望他们打仗?
于禁一边用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挑开射向自己的箭矢,就准备飞马向前,堵住这些儿狼奔豕突的乌合之众。
可就在此时,山坡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正在朝着他飞奔而下,口中还大叫着:“贼将休走!我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于禁看着那个飞奔而下的孩子,内心不觉好笑。
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不可笑吗?
他当然不会等着那个孩子冲下来。
峡谷中已经浓烟四起,继续留在这里,不仅无法拦下奔逃的士卒,还可能会被烟给呛晕过去。
可他刚刚想让胯下战马加速,突然,在他的前方山坡上,一个身影借着山势,一跃而起,中口怒吼:“贼将,哪里逃!吃我一枪!”
这枪不是刺来的,而是借着他在高处跳起的身形,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的。
这下于禁走不了了。
他马上顺过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用力斜着一挑,就想把那柄砸过来的长枪给格开。
“咣!”
剧烈的碰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对手的力量太大了。一次格挡,于禁就觉得自己的双臂酥麻不已,坐在马背上的身形,都不稳了。
“你给我下去吧!”就在于禁想格挡对方刺来的第二枪时,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叱,声音稚嫩无比。
然后,他的身子在马上就坐不住了。一股大力撞击在他的身上,直接让他的身形离开了马背。
要知道,东汉末年,只有单马镫,如果从没有马镫的那一边遭受重击的话,很容易被击下马去。
一旦被击下马,还会特别危险。另一只脚还在马镫中呢,如果没有及时抽出来,很容易被卡在马镫上,然后就会被惊马带着,与地面产生飞快的摩擦,感觉不要太酸爽。
好在于禁马上功夫了得,大力刚刚撞击到身上,他已经把左脚从马镫中抽了出来,然后就来了个平沙落雁式,直接飞了出去。
“嘭!”于禁直接撞到了正在着火的粮车上,然后又被弹开。
等他觉得自己清醒点的时候,却发现一杆长枪的枪尖,已经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而自己手上的三尖两刃刀,却插在地面上,还在颤悠着。
这是因为于禁飞出去时,直接用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插地面,想借此稳住自己的身形。
前后不过眨了两次眼的功夫,于禁已经被生擒活捉。
第82章 粮草全毁
山坡上跑下来几个孩子,连盔甲都没给他卸,三下两下,就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此时,咽喉处的枪尖才收走。
于禁只听到“我去追杀那些运粮兵”,连制住他那人的脸都没看清,那人就已经转身离去。
不是于禁不想看,枪尖顶在他的咽喉处,他根本不敢转头。
“主公,带他上山吗?”
“不用。我们从峡谷口出去。有了这个将领,那些残兵不会再有斗志。把那匹战马牵上,感觉那起码是头等战马。”一个孩子声音回答道。这时,于禁才看清楚,在他身边的,都是孩子。被称为“主公”的,也是孩子,而且还是年纪最小的孩子。
“汝乃何人?为何偷袭?”于禁不甘心地叫道。
“呵呵,被生擒了,还不服气?”那个被叫做主公的孩子,一脸戏谑。
“见到我家主公,还不下拜?”
“黄口小儿,如果不是你们偷袭,如何擒我?”
“哈哈哈哈——”那个主公仰天大笑。“败就是败了,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等回到营地,你若不服气,我单人战你。”
于禁怒目圆瞪,可此时已经被擒,如果嘴巴再不老实,这些孩子手中的兵器,估计也会不老实。
好汉不吃眼前亏。
于禁安慰着自己,不再开口说话,乖乖地被押着,走向峡谷口。
这也是蔡成没有经验的体现,问了半天,连对方的姓名都没问出来。
“主公,我们得走快一点。一旦另一边的贼人从山顶处绕过来,就麻烦了。”申金边走边对蔡成说着。
“致远铁忧。他们要从山顶绕过来,至少还有两刻钟。有这个时间,他们只能看到峡谷中燃烧的粮车和地上的尸体,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可主公,子义大哥去追杀那些士卒,会不会有危险?对方可有近万人呢。”
“哈哈,人数虽多,却都是吓破胆的。等马上我们出了峡谷,你们就能看到了。”
果然,他们走出峡谷口后,就看到太史慈正悠哉游哉地返回峡谷口处。
看到蔡成他们出来,大叫着:“主公,他们也太没胆了。我一个人追杀他们,他们八九千人,都不敢回头看一下。”
“没了粮草,这路就已经废了。让大家背上点粮食,我们走。”蔡成笑眯眯地说道。
申金马上招呼着童子军,每个人背上十斤粮食,把其他的粮草全部点燃。
然后全队绕到另一个山口,直接撤退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有两路人马要犯青州吗?蔡成制定的战术就是“拖住一路,围歼一路”。
兖州军这一路,就是要“拖住”的。
如何拖住?当然是毁了他们的粮草。
他们从泰山郡进入齐国,一路可都是山路,可以打伏击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斥候早已经报告,这一路军,不仅行军缓慢,而且粮草都在后军。随便找个峡谷,就可以截断中军与后军的联系,然后直接用火箭烧粮就是了。
只不过,蔡成没有想到,这后路军如此菜。他们根本用不着厮杀,只发了两轮火箭,就把他们吓跑了。
当然,蔡成也不会与敌人厮杀。
他带来的,可是一千童子军,最大的也才十六岁,力气还没长出来,如何厮杀?
中军在峡谷中被隔断后,虽然也损失了一些人马,但并没有像后军那样惊慌失措。
中军的一个临时都尉看到山顶上只有滚木擂石,并没有人冲下来放箭,马上就判断说,伏兵的数量极少,他们只是想把中军和后军隔断。
他马上就想到,隔断的目的是要烧毁粮草。
于是,他马上调集自己手下的两千人,顺着山坡,拼命向山顶上攀爬。
到了山顶后,就看到峡谷中火光冲天,峡谷的天空上黑烟滚滚。
“完了,全完了。就是不知道将军如何了。”那都尉念叨着,马上下令,两千人沿着山脊走上一段,然后下到峡谷,去寻找将军。
可他们冒着峡谷中的炙热,一直冲到峡谷口外,除了地上的尸体之外,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所有的粮车都冒着火苗,他们想救都救不了,峡谷中根本就没有水。
那个都尉马上派两人重新上山,让他们通知中军和前军,尽快把隔断峡谷的滚木擂石搬开,全军撤回莱芜。
粮草都被烧光了,不撤回去怎么办?按此时距离莱芜的距离,全速回撤,也就需要两天。但如果继续往前,还没到齐国,所有人就都饿得走不动路了。
同时,他还派出几人,快速前往奉高县,向泰山郡太守张举禀报情况。
不是于禁不知道粮草的重要性,他只是没想到,青州护民军真的会前出百余里,然后利用地形地势埋伏他。
这对于兵少将寡的护民军来说,要来埋伏他,就无法堵截臧霸那一路,而且臧霸那一路,肯定比自己这路速度快上很多。要派兵来堵截自己,就得放任臧霸进入齐国肆虐。
谁知道,对手还真的前出了一百余里,而且目标根本不是打整支队伍的埋伏,而是烧毁粮草。
蔡成率领童子军,就是蔡成的亲卫队,撤入大山后,一路欢声笑语。
这次蔡成只带了他的亲卫队前来。
哦,还带了山地师的一个营。只不过,那个营在布置好此峡谷的滚木擂石后,就已经撤走了。
布置滚木擂石,需要伐木断石,还要在山顶搭好盛装滚木擂石的木架子,放好滚木擂石后,还要做好伪装,以防敌人爬上山顶后被发现……,亲卫队的年纪小,可干不了这力气活。
布置完毕后,留下砍绳索的二十人后,其他人就都回到齐国,去参与阻击徐州军了。
留下的二十人,也没有留在山顶上。而是躲在峡谷另一面的山脚下,身上都是树枝绿草,在山顶上根本就发现不了。
直到敌军进入峡谷后,他们才慢慢地爬上山顶,等着后军粮草快走到设伏点前,才开始砍断绳索,放下滚木擂石。
第83章 紧急布置
一路上,童子军们仿佛忘了他们酸痛的臂膀,也忘记了疲劳,兴奋地说着这场伏击战。
“没有了粮食,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往齐国走。”
“哈哈,他们就是走到齐国,恐怕也饿得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吧?那时候,我就一刀一个……”
“你杀过人吗?你还一刀一个。”
“哼,我们已经是护民军,早晚要杀人的。现在正好拿他们练手,免得真到了战场上,手软不敢杀人。”
“还要等以后?我今天就射杀了一个人。我已经杀过人了。”
“你射杀了一个?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看到一个人正想往峡谷外跑,我就给了他一箭,直接就射到他脸上了。”
“你违反军令!主公已经说了,今天我们的任务是烧粮,你怎么还去射人了?”
“我可没有违反军令。我已经射了五箭,而且五箭全部射在不同粮车的粮袋上,早就完成任务了。我射的第六箭,当然要射人了。我的力气比你们足,你们没力气射第六箭,可我还有。”
“哈哈,我也射了第六箭……”
“主公太厉害了,竟然活捉了对方的领军大将。”
“不是主公活捉的,我看到了,是子义大哥活捉的。子义大哥都把枪尖顶到他的咽喉处了。”
“就是,我参与了捆绑。直到我们把那个贼将绑好,子义大哥才把枪尖收走。”
“不对,就是主公。我看到主公从山坡就飞起来了,一脚就把那个贼将从马上踹了下来。没有主公,子义大哥根本无法生擒贼将,那贼将肯定策马跑了。”
“你们说,是主公厉害,还是子义大哥厉害?”
“当然是主公厉害了。在我护民军中,有人能打得过主公吗?”
“可主公还没跟子义大哥比过呀,没比过,怎么能知道呢?”
“主公的速度那么快,力量也大,肯定能打赢子义大哥的。”
“对,就是主公厉害。谁要敢说主公不厉害,就退出主公的亲卫队……”
蔡成听着童子军快乐的声音,看着他们的兴奋与雀跃,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活捉对方的领军大将,对于蔡成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
谁也没想到,这个领军大将在中军走的好好的,就突然来后军了。活该他被生擒。
现在,被活捉的于禁,就被山地师的那二十人押运着。
让童子军押送,蔡成不放心。
太史慈能前来,一是因为把他放在哪里都不合适,二是蔡成也想给自己配个贴身护卫。
太史慈一脸严肃,对蔡成建议道:“主公,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返回齐国,而是应该进入琅琊国,绕到徐州军的后面。我们从山区穿出去,敌人根本发现不了。”
“不是已经派了山地师和陷阵师,从北海国进入琅琊国,绕到徐州军后面了吗?”蔡成有些不解。
“绕到了徐州军的后面,不等于能够围歼。因为琅琊国的山区小路太多了,根本堵不完。”
“哦?你如何知道?”
“去年春天,我去琅琊国访亲,结果遇到了黄巾之乱,我就是从这些小路逃回青州的。”
“可他们要从小路逃走,我们又不知道他们会走哪条小路,也堵不住呀。”
“我们只要毁掉他们的粮草,他们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多远。大山中可是没有吃的。”太史慈不遗余力地推销着自己的计策。
“这倒是个好计策。”蔡成觉得《三国演义》中写的不对,太史慈绝对是有勇有谋。
听到蔡成的赞赏,太史慈也有点嘚瑟了。
“要说他们也真是笨,兖州和徐州根本就没有协调好。如果他们快速进军,我们根本没时间打他们的伏击。如果他们从琅琊国与东莱郡交界处进入,而且靠着海边,那可是丘陵地带,我们根本就没有打伏击的地方,恐怕就拦不住他们了。”
只不过,蔡成听了太史慈的话后,脚步猛然就停下了。
“子义,你说世家大族真有那么笨吗?”
“世家大族都是读书人,应该没有那么笨吧?是领军的将领笨。”太史慈自己也是世家出身,自然不想说世家大族的坏话。
“那你说,他们会不会有第三路军,从济北国直接进入平原国,或者是进入济南国?而且还有第四路军,从琅琊国沿着海边进入东莱甚至是北海国?”蔡成严肃地问道。
“啊?”太史慈有点懵。“不是说,他们只有两路军吗?”
“万一有第三路、第四路呢?”
“要是真有的话,我们就麻烦了。我们根本就没有兵力四面堵截。平原国、北海国和乐安国,都是产粮的大郡,如果还有两路军冲了进去,今年的春耕肯定会被他们破坏。最重要的,他们可以从东面进攻齐国,而我们在齐国的东面,一点防守兵力都没有,完全不设防。”
太史慈一边说着,一边冷汗就下来了。
蔡成脸色阴沉无比。
他从太史慈的话中,突然惊醒。谁说兖徐两州只派出了两路兵马?万一还有呢?
太史慈在一旁劝慰道:“主公,兖徐两州,一时之间恐怕凑不出那么多的兵马吧?他们派出两路,估计已经到极限了。”
蔡成一脸沉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发前你也说过,那些世家大族,家底可是丰厚着呢。”
说完,蔡成马上叫来山地师留下的那二十人,拿出舆图,郑重地对他们说:“你们分为三队,每队三人。
“第一队前往平原国和甘陵国交界的位置,去找白绕将军。找到后,让他马上派人通知飞燕将军,让他们的大队人马全速前进,进入平原国后,不要停止脚步,直接进入济南国,防止兖徐兵马从济北国进犯济南国。同时让白绕将军带领先锋军,疾速开往平原国与济北国的交界处。
“记住,一定要告诉白绕将军,济北国万一有兵马入青州,进入平原国的可能性极大。所以他一定要坚守待援。
第84章 改变路线
“第二队,去乐安国去找管承将军。让他们马上穿越北海国,在北海国与琅琊国交界的地方安营扎寨。”说着,还指点着舆图。“扎营的地方必须在这里,一定不能让徐州军从琅琊国进入青州。
“记住,一路上尽可能找到马匹,然后用快马传讯。一旦被第三、第四两路军闯入青州,那麻烦就大了。
“第三队,你们前往临淄通知参谋长,让他统一调配各路人马。注意:让参谋长一定要把舆图尽快送给三路兵马,他们手上都没有舆图。同时提醒参谋长,管承军只擅长海战,不擅长陆战。”
领队的是一个中队长,他马上对着蔡成行了个军礼:“我们保证路上不会有一点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
中队长马上指派相应人手,而他自己则带着两个人前往路途最远的安乐国。他们刚刚转身离开,就已经撒开两条腿飞跑了起来。
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蔡成面沉似水。
他还是实际经验太少。斥候报告有两路兵马,就真的只有两路兵马吗?
如果还有斥候没探听到的呢?
蔡成有点不敢想下去,内心感叹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然后,蔡成下令童子军原地休息,并让童子军派出警戒。
他把舆图铺在一块大石头上,和太史慈、申金一起看了起来。
“主公,你派出的信使,时间上来得及吗?”太史慈心有忧虑。
“不知道。如果另外两路还没有出发,时间就来得及;如果另外两路已经出发,时间肯定来不及。”
“主公,要是时间来不及怎么办?”申金问道。
“来不及,就只能亡羊补牢。让他们破坏春耕,我们再逐个把他们消灭掉。”蔡成咬着牙说道。
“可那也会把青州打个稀巴烂。”太史慈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不行,我们需要改变路线。”蔡成死死盯着舆图,咬着牙说道。
“改变路线?我们要去哪里?”太史慈疑惑不解。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济北国。”申金开口说道。
“哦?为什么?”蔡成有些吃惊地看着申金。
“现在泰山郡内,想在征集粮草,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等他们征集完,再派出兵马,其他几个地方的仗都打完了。所以,当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在济北国还有一队兵马,而且粮草已经齐备,随时可以紧急出动,再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申金一边说着,还一边指着舆图。“主公你看,我们现在距离莱芜并不远。按我们的能力,比敌军更擅长走山路。所以,我们可以沿着齐国的边界,向济北国靠近。哪怕济北国的兵马想要进入泰山郡,进犯济南国或者是齐国,我们也能赶得上。就算没赶上,也可以抄他们的后路。
“要是济北国的兵马直接进入平原国,有白绕将军在前面阻击,我们就可以在他们屁股后面,想办法再把他们的粮草给烧了。”
太史慈听到申金的话,震惊不已。忙不迭地说道:“主公,我认为致远小弟的这个计策可行。”
看到蔡成看向自己,太史慈马上补充道:“如果济北国的兵马真要进犯青州,更有可能从平原国进犯。平原国是青州的产粮大郡,人口也高达百万多。
“要是平原国的春耕被破坏,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粮食供养一百多万民众。所以,新农体系必然被破坏,至少秋收后无法完成多给朝廷缴纳一成赋税的任务。
“而济南国的人口少,耕地也少。就算济北国的兵马进入,破坏性也不大,反而更容易被我们抄后路。”
蔡成沉吟着。
护民军本来的战术就是“拖住一路、歼灭一路”。
现在“拖往一路”的任务已经完成,可却还要再“拖住一路”。
蔡成的亲卫队年纪小,让他们连续作战,真不知道他们能否坚持得住。
半晌后,蔡成才开口说道:“如果是我,我会先进入济南国,然后从济南国多路进入平原国和和乐安国。如此,破坏性更大。”
太史慈和申金都愣住了。
主公所说没错。
济北国的兵马如果先进入济南国,济南国根本没有兵马拦截。这样济北国的人马根本不会花费时间,去破坏济南国的春耕。他们可以分成数路人马,穿过济南国进入平原国和乐安国,对青州春耕进行更大规模的破坏。
平原国和乐安国,可是青州的两个产粮大郡,更是新农体系的基本盘。
另外,他们进入了平原国和乐安国后,由于两郡一马平川的地势,他们随时可以进入冀州的甘陵国和渤海郡,护民军就是想围歼都做不到。
“济北国是否还有一支兵马还不确定。就算有,领军将领能想这么深?”太史慈觉得能想到如此计策的将领,恐怕这世上不多。
“不能有侥幸心理。从我们拖住的这路兖州军的领军将领来看,他能一边行军,一边练兵,本就是个了不得的将领。谁能保证济北国的领军将领想不到如此毒计呢?”蔡成脸色阴沉无比。
“那主公你的意思是?”太史慈不确定的问道。
“如果济北国真有一支兵马,如果他们朝着齐国进发,算时间,他们抵达临淄城下时,我们已经把徐州军给歼灭了。
“如果他们进犯的是平原国,至少有白绕将军能抵挡一阵子。
“但如果他们进犯的是济南国,青州真的会被他们打得稀烂。”
蔡成又思考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我们就去这条路上阻截他们。这条路也都是山区,我们还是老办法,烧他们的粮草,或者用麻雀点。总之,一定要拖住他们。”
“可如果他们进犯的是平原国呢?”申金问道。
“我们把童子军分成两路。我带一路,直接去济南、济北相通的道路上。致远带领百人,充当斥候,去探查济北国的兵马动向。”
“可主公,我就是探听到了,怎么通知您呢?”申金不理解了。
第85章 原来是他
“这很容易。因为我们就会在济北到济南的这条路上。沿着路找,一定会找到我们。致远,你手下只有百名亲卫队,所以一定要胆大心细,尤其是不能让敌军发现你。哪怕遇到敌军,也不能打他们粮草的主意。一切安全第一!”蔡成叮嘱道。
“请主公放心,我一定打探到最真实、最准确的消息。斥候的训练,我们童子军可是全程参加了的。”申金对蔡成行了一个军礼,就去挑选人手了。
蔡成正想下令出发,突然,一个童子军跑了过来,说道:“主公,那个贼将想要见你。”
“他见我有什么事?”蔡成有些犹豫,稍稍想了一下,才说道:“带他过来吧。”
五个山地师的士卒带着于禁走了过来。
“你见我有什么事?”蔡成问道。
“我看到那个孩子在挑选人手,说是充当斥候。我的兵马,由于没了粮草,肯定没办法继续攻打齐国了,你为什么还要派出如此多的斥候?”
“呵呵……”蔡成冷笑着,示意于禁来看铺在石头上的舆图。“如果你是济北国兵马的领军将领,你会从哪条路进军?”
“济北国兵马?”于禁大惊失色。
“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济北国还有一支兵马吗?”看到于禁的神色,蔡成马上就确定了,在济北国肯定还有一支兵马。
“可你们是怎么知道济北国还有一支兵马的?”
“你们纠集世家私兵,冒充黄巾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破坏青州的春耕,还想袭杀我父吗?以那些世家对‘新农体系’的仇视,而兖州、徐州进入青州一共有六条道路,怎么可能只派出两路兵马?”
于禁开始为鲍信担心起来。
不过,他还是嘴硬。“就算你们知道又如何?就凭你们护民军那点人,如何能够阻拦数路兵马?”
于禁根本没说几路,只说“数路”,也是给蔡成心理压力。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了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如何阻拦?你只知道有三万护民军,可你不知道的是,我青州还有数百万民众。你就看着吧,所有进犯青州的,全部会被我们歼灭。你们想破坏‘新农体系’,无非是个白日梦罢了。”
蔡成确定了济北国还有一支兵马后,已经不想再与于禁浪费口舌了。
太史慈觉得这个贼将不简单,仅仅从申金抽调人手充当斥候,就能够分析出主公要对济北国的兵马出手,所以才跑过来打探消息,或者说来恐吓主公。
“你不简单呀!报上名来!”太史慈郑重地看着于禁。
“本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于,名禁,于禁于文则。”于禁傲气冲天。
太史慈没听过于禁大名,可蔡成听后,却大吃一惊。
于禁?曹操的“五子良将”之首?
蔡成马上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差点笑出声来。
这于禁竟然就是泰山郡人,于中平元年投靠鲍信,与鲍信共同讨伐黄巾军。
之后,鲍信为济北相迎曹操时,于禁也随之跟随了曹操,并分配到王朗的手下。
王朗欣赏于禁的才华,向曹操推荐,被曹操任命为军司马。从此,于禁异军突起,跟随着曹操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可惜于禁晚节不保,在援助襄阳时,遇到洪水,在高处避洪时,被关羽活捉,最后投降了关羽,也成为他一生唯一的污点。
按历史记载,于禁以练兵、战阵和智谋闻名。而当前,蔡成手下最缺少于禁这类将领。
真是想睡觉,枕头就自动出现了。
蔡成笑眯眯地看着于禁,仿佛在看一碗烧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搞得于禁内心一阵打鼓。“这位儿童主公,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蔡成知道这是于禁后,马上就想到,在济北国的那支兵马,必然是鲍信。
此时,鲍信和于禁都在刘岱手下效力,直到刘岱被黄巾军杀死,鲍信成为济北相,他一直都没与鲍信分开过。
“原来在济北国的兵马,是鲍信鲍允诚。”蔡成轻轻地说道,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不等于禁反应过来,蔡成马上叫道:“致远,过来!”
申金跑过来后,蔡成就当着于禁的面,开始重新安排。
“在济北国确实有一支兵马,数量估计也不会少于三万人,领军将领是鲍信……”
蔡成刚说到这儿,旁边的于禁受不了了,梗着脖子,怒吼道:“你……你怎么知道?”
蔡成微笑看着于禁:“怎么,急了?”
“贼将,住嘴!我主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一千年。这世上还有我主公不知道的吗?”申金呵斥着于禁。
“我不仅知道你和鲍信,我还知道,讨伐黄巾后,刘岱想贪墨本属于你和鲍信两人的战功,引起了鲍信的不满,和你商量想脱离刘岱。不过,刘岱为了抗拒黄巾残余势力,不敢让你们两个离开,估计现在已经上表给鲍信请功了。
“按朝廷的一贯作法,大概只会封赏鲍信一人。而且当前京都缺乏能征善战的将领,搞不好,还会下旨调鲍信入京。如此,你和鲍信就不得不分开了。”
于禁大惊失色,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调鲍信入京的旨意已经到了刘岱手上。刘岱担心两人都入京,根本没人能应对得了兖州的黄巾残余,他又不敢扣住鲍信不放,只能好说歹说,请求于禁留下。
鲍信看此情景,也劝于禁先留下帮刘使君,而他自己早晚会回兖州,携手于禁共同发展。
所有这一切,只有刘岱、鲍信和自己知道,这怎么全被这个“小主公”给说出来了。
看到于禁震惊的样子,旁边的申金笑了。“哈哈,怎么样,我主公是不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一千年?你们想和我主公作对,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要不,你写封信,让鲍信对我效忠?我是很看重鲍信才能的。他虽然武力不是那么高,可他却有称霸一方的能力。现在大汉外患颇多,至今并州的大半和朔方郡,都被羌胡占据着,更不用说乌桓、南北匈奴一直在边疆骚扰。如果鲍信愿意投效于我,他可以为我大汉镇守北方。”
第86章 拖住鲍信
蔡成这话,让已经震惊得心都在打颤的于禁,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想去边疆抵御外侮?
他心向大汉?
其父蔡立搞的“农庄之策”,不是已经惹恼了众多世家大族吗?
现在以蔡立为首的东莱蔡家,不是已经举目皆敌了吗?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想去戍边?
他就不担心朝中重臣吗?
他就不怕去戍边后,青州的“农庄之策”完全被破坏吗?
这“农庄之策”是谁给蔡立谋划的?是不是就是当前之人?
他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什么都知道?
……
于禁脑子乱极了。无数问题涌入他的大脑,在无数问题的冲击下,于禁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蔡成看着他迷茫的眼神,没有催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禁似乎缓过来点,才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是何人?”
“吾乃青州州牧之子,隐世仙人山中客之关门弟子,蔡成是也。我还没有举行及冠礼,没有字,众人都称呼我为‘成公子’。”
“成公子?你就是东莱着名的成公子?世家大族派我们伪装私兵,就是来袭杀你的呀。按朝中的指令,袭杀你是排第一位的,其次才是蔡州牧……”
于禁喃喃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畏惧蔡成不敢高声。
“这当然是东莱那些世家,透露给朝堂上的那些重臣的。不过,他们晚了一步,我已经控制了整个青州。
“多少年了,世家大族鱼肉百姓,兼并土地,导致各地民不聊生。为什么会有黄巾之乱?还不是那些穷苦人活不下去了?
“国库空虚,皇帝陛下只能卖官鬻爵来充实国库。这又是如何造成的?天下真没钱粮吗?不,有,有很多!只不过都存于那些世家大族手中。
“我蔡成此生唯一的目的,就是让穷苦百姓不会饿死、冻死,让穷苦百姓的孩子都能读书。
“我知你是寒门出身,投身鲍信也是想以剿灭黄巾的战功,谋个前程。你可知道,你杀害的是贫苦百姓,你是在用百姓的鲜血换取功名。”
蔡成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凡投效我者,都需要发下‘爱民、护民’的誓言,你能发吗?你敢发吗?鲍信世家出身,恐怕因‘新农体系’,也就是我谋划的‘农庄之策’而恨我入骨吧?”
蔡成对还剩下的十一个兵士说:“你们派五人,把他押回临淄。你们派出两个人居前为斥候,其余三人的目光不能离开他,一定不能让跑掉,我要让他看看,实施‘新农体系’的青州,会有多富裕,会有多少孩子脸上每天都能露出笑脸。到达临淄前,不能给他松绑。大小便时,你们为他解裤子。”
吩咐完,蔡成就对着申金说:“你不用带斥候去济北国通往平原国的路线了,既然是鲍信领军,他必然会进犯济南国。我们要让他在济北国寸步难行。”
蔡成想明白了。
现在“新农体系”已经引发了世家大族的众怒,其中,像管氏、太史氏这样的世家,毕竟是少数。而他并没有世家名望,所以,东汉末年的一些名将,很难来投效于他。
“那我就自己培养读书人,自己培养官吏,自己培养将领!”蔡成牙关紧咬。
于禁有点懵。
我只问了一下你是谁,怎么就惹出你这么多的话?
我也没说不投效你呀,我不是还不了解你吗?
我也没说不给鲍信写信呀,可我不了解你,我怎么写……
不过,于禁转念一想,去临淄也好,正好看看成公子所说的“新农体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想获取功名,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黄巾之乱后,自己的家族也快活不下去了。如果青州真能让自己的家族活下去,自己当然会投效成公子。
于禁还在琢磨着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蔡成已经率领童子军出发了。
蔡成身边还留着六个山地师的人。因为蔡成当前没有体力好的传令兵,只能让这六人暂时充当了。
在路上,太史慈、申金两人才知道由于蔡成对鲍信的了解,判断鲍信必然走进济南国的那条路,而且他最多现在刚刚出发。
蔡成决定,就在那条路上打击鲍信军。
如果能再烧一次粮草,就更好了。
就在蔡成训斥于禁的同时,臧霸军也和管亥率领的护民军开始对峙。
臧霸行进到齐国边境,就听到斥候回报,说前面有军队扎下营寨,堵住了大军的去路。
臧霸一边下令扎下营寨,保证自己先站稳脚跟,一边带着几个将领前出登上高处,仔细察看起来敌方的营寨。
他发现营寨不仅扎得很坚实,而且完全利用了地形地势,让臧霸军根本无法绕到营寨后面。
营寨不大,营寨中的人也不多,看起来不足万人。可讨厌的是这营寨把前往齐国的路给堵上了,两边的高山根本无路可走。
臧霸知道他进齐国困难了。
如果对方死守营寨,按一比二的战损比来算,他估计起码自己要损失一万五千兵马,才能攻下营寨。
他带来的这三万人,一半是他自己的兵,一半是徐州世家大族的私兵。而私兵中,也有八千是世家大族答应给他的,而且世家大族还允诺为这八千人提供一年粮草。
没这个条件,他才不会傻到率军攻打青州呢。
要知道,他本是匪寇。在黄巾起事后,徐州刺史陶谦就招安了他们。而他也通过剿灭黄巾军获取战功,被陶谦封为都骑尉。
都骑尉是一个刺史能封的最高将领了。
为了扫清黄巾余党,他奉陶谦之命,率一万五千兵马驻守开阳。
现在黄巾余党还没剿清,陶谦突然来信,让他率人伪装成黄巾军进犯青州,取蔡立首级,破坏青州的春耕。
他虽然不理解,但毕竟陶谦对他有知遇之恩。同时,琅琊国的世家大族还给了他足够的粮草,还允诺私兵中,他可以自行选择八千人留下,并由他们供给这八千人一年的粮草。
在诸多条件下,他才答应了下来。
第87章 臧霸逃走
这一路上,他晓伏夜行,路过莒县时,太守萧建都没能发现他的人马,这青州军是怎么知道的呢?
从他看到营寨内的情况来看,对方明显至少提前了几天就在这里扎营了,否则营寨扎得不会这么坚实。
也就是说,几乎是他从开阳出发时,对方就知道了。
他顾不上想青州是怎么知道他要进军青州的。
现在,他要决定是否坚定地攻打这拦路的营寨。
攻打,损失的兵马都是自己的;不攻打,他只能退回开阳。
臧霸问身边的尹礼:“你们怎么看?”
尹礼“呵呵”一笑。“青州军愚蠢。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们要进军青州的,但他们哪里知道,除我们这三万兵马外,兖州还有至少三万兵马呢。”
“没错。我们就在这里扎下营寨,和他们对峙,等兖州军进入齐国时,他们肯定顾首不顾尾,那时这个营寨可一鼓而下。”臧霸赞同地点着头。
“可那样,我们进青州可就什么都抢不到了。”身边另一将领有点不甘心。
这话也说到了臧霸的心里。自从臧霸杀官吏救出自己的父亲后,就落草为寇,总是想抢点什么。
“兖州军最多也就三万多人,就算他们先进齐国,也无法覆盖整个青州。不如给鲍信去封信,和他划分青州的地盘。我们只要齐国、北海国和东莱郡,把平原国、乐安国和济南国让给他们,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尹礼继续出着主意。
“这个主意不错。既避免我攻打营寨造成损失,又可以冲入青州。不过,我觉得这不够。”
尹礼想不明白。除此之外,还能哪样?
“哈哈哈哈——”臧霸大笑起来。“你们想不明白?我们根本就不攻打营寨。青州军不是在这里拦我吗?我干嘛非要在这里进入青州呢?青州军只有不到三万人,这里被拦,加之他们还要拦兖州军,他们还有多少兵力?”
“主公是说?”孙观和尹礼都不懂了。
“我们在这里留下八千兵,其他人悄悄退回去,绕到沿海道路,不一样可以进青州?至于是否能袭杀蔡立,与我们何干?我们只管抢东西就是了。”
“哈哈哈哈——”刚刚说“可能什么都抢不到”的那位将领,闻言大笑起来,然后还没忘了送上一记马屁。“主公高策!”
“对呀,”尹礼不甘示弱。“他们拦住两路,青州就空虚了。沿海道路上,再无阻拦。主公实在是高!”尹礼同样奉上一记彩虹屁。
所以,在天下大乱之后,臧霸虽然霸占了琅琊国,却无法成为一方诸侯呢?他身边就没有一个得力的谋士。
至于臧霸自己,那更是莽汉一个,连字都不识。
于是,两座相距不到十里的营寨,都横亘在齐国的边境附近,对峙了起来。
管亥没发现臧霸军有两万多人撤走吗?
当然发现了。
蔡成训练出来的斥候,可比臧霸军的斥候高明多了。
在臧霸军尚未到来之时,他进军路线的两侧,就都是斥候。
本来最危险的青州治所临淄,突然间,变得安全起来。
于禁军退回到莱芜,要重新筹集粮草,起码要半个月左右吧?何况于禁还被生擒了。
鲍信军,当前还在济北国内没出发呢。
臧霸军却兵分两路,想从沿海道路偷袭。
青州局势一下子就缓解了下来。
当前,还有两个危险点:一是鲍信不进济南国,而进平原国;二是在沿海的道路上,护民军没有拦住臧霸的主力。
可臧霸军能走出山区吗?
明显不能。
因为护民军的行动足够快,现在,集结好的护民军,已经在北海国集结完毕,正顺通往琅琊国的路径,朝着臧霸的身后迂回而来。
关键是,他们选择的路径,竟然是一样的。
三天之后,两路兵马不期而遇。
说是不期而遇不确切。
是护民军的斥候提前一天发现了臧霸的兵马。然后在臧霸军夜晚宿营时,突然被包围了。
臧霸急于沿着海边进入青州,沿途并没有扎营。夜晚到来时,所有将士都是在路边找一块平坦点了地方,然后和衣露宿,每天吃的也都是干粮。
而他们只睡了两天安稳觉。第三天深夜,他们在睡梦中被惊醒。
两万多臧霸军,行走在山路上,本来就需要十多里长。
可现在,十多里长的山路两边,都是火把,“嗖嗖嗖”的箭矢,不断地射在士卒的身上。
此时,臧霸想归拢军队进行抵抗都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他自己身上已经中了两箭了,而尹礼都已经横尸在离他不远处,完全没了气息。
虽然包围臧霸军的只有一万多护民军,但臧霸军由于地形限制,已经插翅难逃。
斥候发现了臧霸军后,刘奇率领的护民军,不仅没有继续前进,而且后退了二十余里,还把大军行进的痕迹全部抹除。
刘奇根据臧霸军进行的速度,推算出他们的宿营地点。于是,刘奇就率领着护民军,直接在臧霸军可能的宿营地点,埋伏了下来。
臧霸军也不出预料地在埋伏圈内开始宿营。
刘奇直到子时过后,才下令开始进攻。
臧霸从来没想过,护民军能够在琅琊国的范围内埋伏他。
他发现势头不对时,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躲在一个石缝中避箭。等箭矢稀疏之后,他才从石缝中钻出来,然后悄悄地往山上跑。
毕竟这是黑夜,总有对方火把照不到的地方。
最终,臧霸还是逃了出去。
而护民军在围歼了臧霸军后,继续前进,堵住了剩余臧霸军的后路。
臧霸军全军覆没。
在管亥等人还没有来得及欢庆胜利,就接到了快马急报:有数千萧家军冲入了北海国,正在北海国大肆破坏春耕。
管亥这次亲自领军,直扑北海国。而刘奇也领一支军,去截断对方返回琅琊国的归路。
怎么又出来一支萧家军?
这是琅琊相萧建的军队——萧家私军。
第88章 偷袭北海
萧建在琅琊国做琅琊相多年,而他背后的萧家,也是琅琊国着名的士族。
去年黄巾起事时,就没有攻破琅琊国的治所莒县。
“党锢”一解,萧家马上就拉起了一支足有近万人的军队,牢牢地守着莒县。
臧霸军和陶谦手下的丹阳军,把徐州的大股黄巾剿灭,而萧家军也扫平了莒县附近的黄巾余党。
臧霸军从莒县附近经过时,萧建早已经收到了通报。他不仅早就发现了臧霸军,而且还知道臧霸军是去攻打齐国的。
萧家早就接到了京都来信,所以萧家军也一直谋划着进入青州,破坏“农庄之策”。
他本想请示刺史陶谦,可这无缘无故地进犯青州,担心陶谦不同意。所以萧家联合了数个琅琊国世家,一直在悄悄地准备着。
陶谦没有通知萧建,是因为萧建不懂军事。
他也确实不懂军事。可那么多世家中有人懂啊。
等这些世家知道了臧霸军要攻打齐国时,以萧家为首的几个世家,就干脆装作不知道此事,任由臧霸军从他们的家门口路过。
而他们则在筹划着悄悄从沿海道路进入北海国。
萧家军派出了大量斥候,时刻监视着琅琊国与青州的交界处。
等到臧霸军已经开往齐国,萧家军仍然未动。
直到护民军从青州蜂拥而出,绕道前去堵截臧霸的后路时,萧建才下令出兵。
不是说萧建没有军事才能吗?可他怎么把时间把握得这么准?
当然不是萧建的计谋。
出谋划策的,可是名人。
谁呀?
他就是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
此时,诸葛珪刚好辞去泰山郡丞,返回琅琊养病。
诸葛家族在琅琊,可是仅次于王氏、谢氏的望族。所以,各世家都来找诸葛珪出主意。
诸葛珪本就重病,听了世家的讲述后,只能简单地给他们讲了讲相应的策略。
一共三条:
一、要进入青州破坏春耕,风险极大。甚至未必能够进得去。能想出“农庄之策”的人,怎么可能不防备世家大族的反扑?
二、要进入青州,一定要确定青州军已经离开青州境内,至少在北海国没有青州军。就算进去了,最好只在青州靠近琅琊的边界附近,简单破坏一下就马上撤回,以此给那些朝廷重臣交差就行了。
三、一旦深入,不仅可能会全军覆没,甚至可能牵连到各个家族。
诸葛珪重病,他的三个儿子还小,诸葛家自然没有参与此事。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琅琊国最大的两个世家,琅琊王氏和琅琊谢氏,都没有参与此次行动。
按诸葛珪的吩咐,这些世家真的按住了性子,臧霸军过去后,他们也没有行动。
结果,还真等到了青州军从青州内蜂拥而出,准备迂回攻击臧霸军。
这下子萧建判断,青州内再无兵马,他们完全可以伪装成黄巾军,冲入青州捞上一把。
萧家军领军将领,在东汉末年,也算是小有名气。
他叫孙观,字仲台。
他和臧霸一样,都是配合陶谦讨伐黄巾军,因战功而被陶谦封为都骑尉。
不过,他与臧霸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他没有独自领军,而是甘愿在臧霸手下。
臧霸驻扎开阳后,想接手萧建的八千萧家军,就把孙观派到了莒县。
谁知道,萧建坚决不肯交出兵权,直接把孙观给晾在莒县。
你臧霸在琅琊可没有什么根底,凭什么要把萧家军交给你?这是萧建的心声。
可这次要出兵青州,萧建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合格的领军大将。
这时他想起了孙观,就和孙观商量,由孙观率军进青州,负责可能的战事。事后,可以给孙观三千兵。
孙观也没有办法呀,有三千总好过一个兵都带不走吧?
于是,孙观答应了下来。
萧建不放心自己的萧家军,自然是随军前往。
果然,他们进入北海国后,势如破竹。北海国内,似乎只有零星的衙役,远远地看到他们,撒腿就跑。
第一天,他们很谨慎,只前进了三十几里。萧建看着那些农户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慌张逃窜,不禁放声大笑。
八千萧家军把农户赶走后,就忙着破坏已经播种的田地。
第二天,他们仍然很谨慎,还是只前进了三十几里。只不过,今天萧建已经下令,谁再敢骂萧家军,直接砍杀。
于是,田野上到处都是哀嚎之声,萧家军则在四处追杀着那些愤怒的农户……
同时,今天萧家军还顺便抢了几个大户,那些大户根本就没有私兵,只能哭天喊地。
可因为追杀农户,萧家军今天破坏的农田,远不如昨天多。
萧建显得异常兴奋,一整天,随时都能听到他的开怀大笑。
晚上时,他直接下令:马上兵分多路,深入北海国各处,除可以顺手击杀的农户外,不再追杀农户。每天至少破坏两万亩田地,加快速度让北海国变为荒芜之地。
他们破坏春耕,可不是把种子挖出来,这样效率太低了。
萧家军使用了两招:
第一招是砍柴后,堆在田地里,然后直接烧田。烧过后,播下的种子都烤熟了,自然什么都长不出来;
第二招最毒。直接在田地里抛洒石灰。洒了石灰的田地,不仅什么都长不出来,而且第二年,良田也会变成劣田。要每年用水泡田,而且要泡四五年时间,才能恢复到良田水平。
仅仅两天时间,萧家军就破坏了一万多亩田地,其中不乏良田。
孙观不知道诸葛珪有过告诫,萧建也没告诉他。
可孙观听到萧建下令分兵后,马上劝阻,说是只有兵合一处,才有力量。一旦分兵,很容易被对手个个击破。
“仲台将军,此言差矣。”萧建摇头晃脑。“现在青州军全部都在齐国边界。他们要赶来北海国,起码要四五天时间。这四五天时间,就是我们全力破坏北海国春耕的时机。四天一过,我们就马上各自返回琅琊。青州军就是来了,最终也会扑个空。”
说完,萧建还感慨地说道:“虽然我们进入北海只有六天,起码能破坏数十万亩田地,我看蔡立老儿如何向朝廷交待。”
第89章 围困敌众
此时萧建已经被北海国的空虚,给逗弄的上头了,早已忘记诸葛珪的告诫,也根本听不进孙观的劝告。
孙观很无奈。
毕竟萧家军是听萧建的。他只是个临时领军将领,没有两军对抗,根本就用不上他。
可孙观的担忧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第三天中午,一浑身血迹的士卒,狼狈地跑回来向萧建报告,那些农户开始反抗了。
萧建完全不以为然,厉声斥问:“农户反抗,你们不会杀吗?你们手中的刀枪是摆设?”
“使君,我们打不过呀。”那士卒凄惨地哀嚎。“他们一两千人包围我们几百人,手中不仅有农具,还有刀枪。为了杀出他们的包围,我们曲长都战死了。我们三百多人,只跑出了我一个。”
萧建听了士卒的言语,更是怒火中烧。“马上集结兵力!凡是敢反抗者,杀无赦!”
其实,他内心中已经后悔了。
自己怎么就热血上头,把兵力分散了呢?悔不该没听孙观的劝阻。
现在没办法了,只能重新集结军队。
军队集结起来后,看那些泥腿子如何反抗!
萧建身边的传令兵瞬间都派了出去。
可传令兵的任务根本无法完成。
传令兵出动后,很快就发现,在整个战线上,漫山遍野都是农户,数都数不清有多少人。
他们多数手上都拿着刀枪,少数拿着棍棒或锄头,根据萧家军每股人数的多少,或一千多人,或两千多人,大概是三倍人数围住一股萧家军。
在他们的包围圈外,根本看不到其他萧家军。
也就是说,八千萧家军,起码被二十万农户给包围了。而且,农户还有数万人为预备队,以防有新的敌人出现。
农户们也不攻杀,只在三十丈左右的距离,静静地围着。
整个田野都寂静的可怕。
传令兵还发现,也有几股萧家军想要从包围中冲出来。
但要想冲出来,就只能拿命来拼。
如果萧家军四处突围,每个士卒就会面对三个壮汉的攻杀。
农户也有伤亡,可他们毕竟人多,每死一个士卒,对手就马上会多出几个人手。所以,突围的萧家军落入了绝对下风。
如果萧家军以战阵突进,包围的农户就边抵挡,边后退。但绝对不放萧家军冲出包围圈。
传令兵一看此情景,就知道这些农户非常有组织。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根本不敢靠近包围圈。
可就在传令兵犹豫着怎么办的时候,他们发现一支身着黑色军服的军队,足有近万人,开始介入战场。
这支新加入战场的军队,也非常有组织。
他们没有一进入战场,就全力扑杀,而是先在距离近百个包围圈数十丈外,开始进食和休息。
很明显,这支军队是急行军赶过来的。
如果他们马上投入战圈,体力肯定不行。
但如果先休息一个时辰,等待萧家军的,就是被个个击破的命运。
也许看官有疑问:
这农户是怎么组织起来的?
农户手中的兵器是哪儿来的?
这支黑衣军是怎么回事?
数十万农户,只用了两天就组织了起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组织农户的人叫樊北,字兴何。
樊北是个无名小卒,可他的祖上可是大名鼎鼎的樊哙。
汉高祖刘邦临死前,派陈平和周勃去杀樊哙,结果陈平出计,只擒不杀。结果他们返回京都的路上,刘邦就驾崩了。
因为救下了樊哙,陈平和周勃自然得到了吕后的重用,樊氏一脉也保存了下来。
只不过,《史记》只记载到樊哙的玄孙樊广他就结束了,可《汉书》上却记载汉平帝封樊哙之玄孙之子樊章为舞阳侯。
史书可不信。
蔡成也是在护民军中找到的樊北,并确认他确实是樊哙的后人。
樊北在训练中,就表现出了很高的军事素养,估计是樊家的遗传基因吧。本来他已经是一个团长,可听到青州其他郡国的世家大族,都在招募私兵的时候,就非要和赵谦一起前来北海。
赵谦要来冀州主持青州黄巾大局,当然要带助手,而樊北就是赵谦的首选。
两人一拍即合。
樊北也没让赵谦失望,进入北海国,不仅加入了康王的私兵,而且很快还得到了康王的欣赏,不仅被康王晋升为亲卫队长,而且还封了樊北一个“护王校尉”。
你没看错,就是校尉。康王是王爷,有权力封校尉的。
康王私兵加入护民军后,康王恳求樊北留下,帮他训练好自己的护卫后再离开。
康王一直对樊北不错,不好拒绝康王,就和康王约定了半年之期。
樊北就留在康王府中,一边训练三百护卫,一边负责组织北海国的黄巾之众。
也就是说,北海国的黄巾之众,哪些能进治安军,哪些能进护民军,哪些回家继续做农户,都是樊北说了算。
当萧建率领萧家军进入北海国之时,护民军留在境界的斥候,不仅快马报给管亥和何山,同时也快马报给樊北。
樊北听报后,一边派人马上向东莱求援,一边派出了自己手下的三百护卫,去北海各处组织目前尚未改编成护民军的黄巾之众。
樊北怎么不向乐安国的管承求援?
他不知道管承的渤海军已经进入了乐安国,而且还在抓紧时间朝着北海国赶。
他只知道东莱有支万人的治安军。
虽然北海的黄巾之众目前只是农户,但听到徐州军(现在青州还不知道这是莒县的萧家军),前来破坏他们的春耕后,个个义愤填膺。哪怕不是黄巾之众,只是普通的青州农户,也和黄巾之众一样,不要命地往边境地区赶。
他们秋收后能否吃饱饭,关键是春耕。
徐州军前来破坏他们的春耕,就等于是断他们的活路。
所以他们众志成城。要用血肉筑起一道防线,阻挡徐州军对春耕的破坏。
北海国面积不算小,可只用了两天,樊北就聚集了近十万人。有人赶到集结地点时,已经跑得快脱力了。
第90章 厉志赶到
樊北一边让他们休息,一边连夜把这些人分好各个百人队、千人队,然后再向前推进到距离徐州军宿营地不到五里的距离,准备天亮后和徐州军血战。
谁知道天亮后,他们竟然发现徐州军的路数变了,不再是大队人马齐头并进,而是分成几百人一队,分散推进。
樊北搞不清楚徐州军这是玩的什么花样,但只过了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了。
对方看到北海空虚,这是想加快破坏春耕的速度呀。
樊北大喜,马上让每两个千人队,先分散开来,伪装成准备下田耕种的农户。等徐州军再分散一些,同时也靠近了这些农户,然后突然包围一股股的徐州军。
樊北严令:只要徐州军不突围,就那么围着,不用攻杀。
樊北为了不让农户伤亡过大,用的就是一个“困”字诀。他知道,最多四五天后,援军就会到来。
这是把损失减到最小的做法。
既然是北海的黄巾之众,怎么可能没有兵器?虽然兵器不足,但起码有一半人以上有兵器。
随着时间的推移,涌来的农户越来越多。
樊北马上重新调配,轮换围困。同时还组织人手,为围困徐州军的农户提供饮食。
可樊北没想到的是,他求援的东莱治安军,只用了两天就赶到了战场。
这可就要说说统领东莱治安军的都尉了。
都尉姓厉,叫厉志,字之远,寒门出身。
早年从军,在幽州边境抗拒南匈奴时,立下不小战功,也一步步地从士卒升迁为都尉。
可在他刚刚升迁都尉不久,却在一次厮杀中受了伤。伤好后,也无法再留在军队中。
好在他与自己的上司关系很好,所以上司就托关系把他调到东莱,作为东莱都尉。
他把自己的家眷迁来东莱后,已经准备好在东莱躺平的时候,成公子归家了。
除了黄巾入东莱把他吓了一跳之外,事后使君竟然让他做了东莱治安军的都尉,而且手下足足有一万人。
要知道,治安本是由督邮负责的,督邮还是本地世家出身,他再也想不到,蔡立会让他统领治安军。
治安军可都是黄巾之众中,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虽然规定治安军三天一练,可训练标准可是和护民军一样的。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一直期盼着能有什么战事,让他能够立点战功,把军衔再往上提提。
再往上提,那可就是校尉了,就有了和郡守平起平坐的资格。
可他看到东莱在“新农体系”下,越来越安定,越来越兴旺时,他完全灰心丧气了。
没有战事,他此生只能停在都尉等死了。
谁知道,好事来了。
就在护民军离开东莱后,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接到蔡州牧的指令:率领八千治安军进入北海郡,然后坐镇北海国,全面负责整个青州的治安,同时组建青州治安军。
而且还明确地告诉他,如果组织的好,就会直接任命他为护民校尉,统领整个青州的治安军。
在他收到樊北的求援时,他其实已经率领八千东莱治安军进入了北海国。
他听到传令兵说入侵东莱的是徐州军时,仿佛看到了绝世美人一般,眼睛都在放着异彩。
他本已没有希望的战事,这就来了吗?
他二话不说,马上下令:八千治安军急速行进,前去与樊北汇合。
他不知道樊北是谁,可传令兵告诉他,樊北是护民军在整个北海国的首领后,他就决定,一定要抱好樊北这个大腿。
能够负责一个郡护民军的人,一定是成公子最为重视之人。
自己后半生要想在青州飞黄腾达,不仅要指望蔡使君,还要指望成公子。成公子重视之人,一定要搞好关系。
明明需要五六天的行军路程,只用两天就赶到了。
反正治安军不缺粮草,无非就是不分昼夜地快点赶路呗。
厉志确实是有军事经验。
他没有埋头赶路,而是派出了数百个斥候,时刻打探徐州军目前已经到达的位置。
最终,他抵达的地点,也不是樊北要求的康王府,而是真正的战场所在。
樊北看到厉志竟然直接赶到了战场,不禁佩服厉志的军事才能。
在东莱时,一次训练治安军时,正是樊北为教官。所以,他知道厉志其人,而且还知道厉志的左臂因伤残疾了。
但他并不知道厉志的军事才能如此好。
按樊北估算,治安军从东莱出发,哪怕再快,抵达康王府所在,也要六七天时间。抵达后至少要休息一天吧?等他们抵达战场,前后需要十天左右。、
当然,樊北不知道厉志早收到蔡立的军令,收到他的求援时,已经进入北海国了。
“哈哈哈哈——”樊北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一边跑着迎过来,一边大喊大叫。“都尉大人如此之快赶到这里,委实出乎意料。”
“青州有难,治安军必将日夜兼程。”厉志冲着樊北拱手为礼。
厉志没敢给樊北行军礼。
一是因为他并不是护民军的人,而是属于牧府;二是他是都尉,而樊北没有军衔,按汉制,他不能向平民行军礼。
“好。请治安军先行休息,补充一些饮食。现在徐州军都被围着,等你们休息过来,再个个击破。不知都尉大人意下如何?”樊北征求着厉志的意见。
“没问题。到了这里,我不了解情况,一切听你安排!”
厉志说完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没请教你的大名?”
“嘿,你看我,光顾高兴了。”樊北非常不好意思。“我姓樊名北,字兴何,护民军山地师第一团团长。不过,我还没有回到团长之位,现在是康王府上的护王校尉,亲卫队长。”
这樊北也是嘚瑟。
你直接说你是山地师的团长不就行了,非要把康王封的“护王校尉”也嘚瑟出来了,明显是在告诉厉志,我现在的军衔可比你高。
听到他是康王府的护王校尉,厉志下意识地给樊北行了个军礼。“见过护王校尉!属下厉志听从校尉指挥!”
这机会可是你自己给的,我肯定要舔上去啊。
第91章 进济北国
“报!”一个斥候跑了过来。“远处徐州军的宿营之处,已经空无一人。前方首领请示是否需要追击。”
“跑了?我刚刚围住徐州军,他们的领军将领就跑了?反应很快吗?”
原来,樊北看到赶来的农户越来越多,就分出一万人,从两面包抄,想把昨晚徐州军的宿营地也给围起来。
谁知道,竟然扑了个空。
这可多亏了萧建派出的传令兵。
传令兵跑出来后,发现他们萧家军都被围住了,还传什么令啊?马上调头,跑回去向主公报告才是正事。
萧建听到传令兵的回报,两眼发直。
“我们是精兵,怎么可能被农户给围住?”他手中的陶碗,直接被他砸到地上,破裂成无数碎块。
孙观在一旁悠悠说道:“精兵分散成几百人的小队,也就不是精兵了。”
“难道没有拼死突围的吗?那些泥腿子,有什么战力?只要拼死突围,一定能够冲得出来。”萧建还是不甘心。
这可是萧家军,是他的心肝宝贝。没有萧家军,琅琊的世家谁会听他这个相国的?
可这些军队,已经训练半年了,就如此不堪一击吗?连农户的包围都冲不出来?
“使君,现在应该考虑的是,那些农户马上会不会冲过来,包围我们的宿营地。”孙观说完之后,直接出了营帐。
他看得很清楚,萧家军完了,答应他的那三千士卒,也不可能再有了。那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等死吗?
看到孙观转身就走,萧建马上也明白了当前情势的危急。
“传令兵,全部去通知被围的人,让他们全力突围。突围后直接撤回莒县。”
这是萧建对萧家军下达的最后一个军令。
下达完毕后,他也上了马车,朝着青州之处的方向,奔驰而去。
他既没有兵去为被围的萧家军解围,又没有兵守护当前的营地,他不跑还待何时?
他跑的很狼狈,就连昨天从那些青州大户劫掠来的钱粮,也统统不要了。
可护民军会放他们逃回莒县吗?
此时,蔡成已经率领童子军,抵达了济北国通往济南国的道路上。
童子军的斥候早已来报,道路上没有发现大军行进的痕迹。
蔡成命令大家在路旁休息,同时烧火把童子军身上背的粮食,都变成干粮。
“主公?当下该当如何?”太史慈问道。
蔡成却看向申金和太史慈。“你们两个说呢?”
“我认为我们应该选择几个利于埋伏的地方,然后就在那片区域扎营等候,同时派出斥候,看看鲍信是否率军前往平原国了。只有知道了对手的动向,才好确定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我倒是觉得,我们休息一下后,应该前出进入济北国。”申金说道。
“哦?为什么?”蔡成让他们先说,就是想考究他们俩的智谋深度。
“我一路上都在想,鲍信为什么不和于禁同步出兵。按理说,两人同步出兵,一个奔齐国,一个奔济南国,对他们最有利。
“后来,我想明白了。于禁这路兵马,就是去牵制护民军的。等我们护民军全部集中在齐国临淄城下时,才是鲍信出兵的最好时机。因为那时济南国完全空虚,鲍信可以从济南国直插齐国腹地,既可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也可以两面夹击护民军。
“而且,鲍信甚至还可以完全置齐国战事不顾,分兵进入平原国和乐安国。正如之前主公所说,一旦他们进入了平原国和乐安国,我们根本抓不住他们。他们破坏完毕后,就可以直接冲入冀州,然后从冀州返回兖州。
“所以,我敢保证,鲍信现在都还没出兵呢。他在等于禁的消息。”
“致远,你想得挺周全嘛?”太史慈惊奇地看着申金。
“哪有,我可以肯定,这些主公早都想到了。”
“可既然鲍信还没出兵,说明还在济北国窝着。我们现在进济北国,怎么可能与鲍信对抗?”蔡成戏谑地问道。
“嘿嘿,主公又考我。”申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去了济北国,又不是和他正面对抗。鲍信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进济北国,所以他存储粮草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有多严的防护。我们再去把他们的粮草都给烧了。”
“啊?还烧?要知道,进入济北国容易,出来可就难了。毕竟我们只有一千人,而且还是童子军。”太史慈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去冒险。
“要出济北国很简单呀。首先,我们攀山的能力肯定比对方强,所以,我们可以不走正路;其次,我们可以朝着冀州方向走,那边没有阻碍,我们想跑多远跑多远。”
此时,蔡成已经把舆图拿了出来,铺在一块石头上,笑着说道:“不知道鲍信在济北国何处,又如何谈及撤退路线呢?”
申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自己又犯了妄想的错误。
不过,他本来就又黑又瘦,脸红了,也看不大出来。
“子义大哥,你说鲍信会在哪里屯兵?”申金看着舆图,皱着眉头,苦苦地思索着。
“济北国地形狭长,肯定不会屯兵离青州太远的地方。可在济北国边境的几个县,又没有发现有兵马驻扎……”太史慈念念有词。
“我知道了,一定在这里。”申金指着舆图上的卢县。
“为什么?”蔡成仍然负责发问。
“卢县是济北国的治所,便于粮草屯积。而鲍信据卢县,无论是进入济南国,还是进入平原国,都很便捷。我们的斥候主要在齐国边境之外两百里范围内打探,而在济南国的方向上,我们的斥候却只是出了边境五十几里。所以,如果鲍信屯兵于卢县,我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申金分析的有理有据。
“主公,我也赞同鲍信在卢县。”
“那你们说,鲍信会从哪里进入青州呢?是平原国,还是济南国?”
“主公,这个问题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申金不理解了。
第92章 兵家管笃(1)
“那时我们也是猜测。现在我们已经靠近济北国了,当然要再次判断。”蔡成大言不惭。
“我就是想考考你们,怎么了?因为我也不知道鲍信会从哪里进入青州呀。”蔡成内心腹诽。
“他们不会进平原国。”太史慈坚定地说道。“因为要进平原国,要过大河。现在大河(黄河)刚刚解冻,不好过呀。”
“哈哈,子义终于想到大河了。他们就算过了大河,在我护民军的围剿下,也不容易回来吧?”
“这岂不是说,如果我们想撤入平原国,也要过大河?”申金知道自己少考虑了什么。
冀州确实是一马平川,可要进入冀州,却先要过大河。
他们一旦进入济北国,撤退时,可没有准备船只,怎么过大河呢?
可见,真要进济北国,就只能向东撤退。
而鲍信的兵马都是成年人,体力比童子军好,跑得比童子军快。所以,真要跑到卢县把鲍信的粮草给烧了,对手必然会快速派兵卡住所有通往济南国或泰山郡的道路,然后再瓮中捉鳖。
“那……那我们就不进济北国了?”申金还是有点不想放弃进入济北国的念头。
“不能进。好进不好出。我们撤不出来的可能太大了。”太史慈慎重地说道。
“不,我们就是要进。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进。”
看着太史慈和申金吃惊的表情,蔡成才说出了他的想法:“我们也伪装成黄巾军,然后从济南国杀入济北国。但我们却不深入,只在边境亮个相,然后再退入济南国。”
太史慈和申金都在思考着。
“主公,就算是我们伪装成黄巾军,可凭您所说鲍信的智慧,恐怕很容易就会被识破吧?”
“对呀,我就是让他识破。只要他不敢动就行了。”
“主公,你是想把鲍信吓得不敢出兵?”太史慈皱起了眉头。
“主公,就凭我们这一千多人,肯定吓不住鲍信的。”申金也支持太史慈。
“主公,我也觉得这吓不住鲍信。如果鲍信借追击我们而进入济南国,我们会有麻烦。”
“不是吓,而是引。”旁边的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突然开口。
“引?”太史慈有些疑惑。
“小笃子,你竟然开口说话了?”申金惊奇地瞪大眼睛。
小笃子是谁?当然是管笃。
他现在还没有字,年纪比申金小,所以申金总是称呼他为“小笃子”。
自从管笃跟随在蔡成身边以来,绝对是金口难开。
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也会露出会意的微笑。
如果别人和他说话,如果不是非要回答的,他或者是轻轻一笑,或者是用动作来示意。
所以在童子军中,大家给他起了绰号,叫“哑人”。
可这对管笃没有用。哪怕是小伙伴们叫他的绰号,他既不气,也不恼。
在蔡成看来,他实在不像是比自己只大几个月的孩子,反而像一个深谙人情世故的老怪物,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
别的童子军和他比起来,总是显得那么幼稚。
于是蔡成决定,就让他跟着,做一个童子军的参谋,慢慢观察着。反正童子军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今天的突然接话,可是他为数不多的主动开口。
果然,面对申金的调侃,管笃又是如沐春风的一笑,然后就……没了。
听了管笃的一个“引”字,蔡成眼睛眯了起来。
能识破自己的计谋?这可不得了。
蔡成刚想开口,让管笃仔细说说,太史慈抢先发问了。
“小笃子,你说的‘引’是什么意思?”
管笃露出为难的神情,犹豫半晌后,把目光投向蔡成,向蔡成求助。
蔡成装作没看见,意思是,我也想听你说道说道呢。
挣扎良久,管笃还是红着脸开口了。“你们都说了,鲍信不可能被吓住。既然不会被吓住,他又会怎么想?”
太史慈和申金都陷入思考。
很快,太史慈就略有所得。“你是说,鲍信会认为青州因为兵马不足,所以在故弄玄虚,就是不想让他进入青州?”
申金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主公之计,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故意让鲍信识破?那鲍信如果认为青州兵马不足,确实会认为这是机会,然后率军快速进军青州。”
“不对,不对呀。”太史慈马上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再怎么说,我们也有一千人。鲍信就是要进青州,我们这一千人,足可以拖住他的脚步。这一点鲍信不会不考虑。”
“可鲍信得知于禁被擒,必然非常谨慎。他会派出大量斥候,然后就会发现我们只是童子军。”管笃还是轻声轻语。
“对呀。”申金快速接口道。“他发现我们是童子军,就更确定青州兵力不足。”
“可主公为什么要把鲍信引入青州呢?就让鲍信认为青州兵力充足,不敢进青州不好吗?”太史慈想不通了。
他当然不是问蔡成,而是问管笃。
管笃犹豫半天,还是开口说道:“鲍信在清剿兖州黄巾之时,就已经积累了三万兵马。加上于禁军逃跑回去的兵马,以及兖州世家大族给他的私兵,他现在至少有七万以上的兵马,甚至可以达到十万都说不定,反正有世家大族支持,他现在不缺粮草。
“这么多兵马,对青州的威胁太大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青州要大力发展‘新农体系’,总不能随时提防着兖州兵马吧?何况,青州四周还有徐州和冀州。
“管亥将军大概已经把徐州军歼灭了,徐州方向的威胁暂时消除。可冀州和兖州方面呢?所以,我猜想主公是要消除兖州方向的威胁,才要‘引’鲍信入青州的。”
太史慈和申金,都抬眼看向蔡成,想知道管笃的猜想是不是正确。
蔡成不动声色,反而问道:“把鲍信引入青州,青州军有能力吃掉吗?要知道,鲍信手下的兵马可不少呀。”
管笃不说话,只是对着蔡成笑了笑,然后就把头低下去了。
第93章 兵家管笃(2)
“小笃子,你倒是说呀。主公问话,你都敢不回答?”申金有点急了。
“不急,我来分析一下。”太史慈阻止住申金催问,开始分析起来。
“按时间计算,此时围歼徐州军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如果我们马上派人去通报管亥将军,他从齐国方向进入济南国这边,只需要两三天就到了。如果再设埋伏,虽然不敢保证能歼灭鲍信军全部,但给予重创是可能的。”
太史慈说完,看向管笃。“小笃子,我分析得对也不对?”
“你自己都说了‘对也不对’,还问我干嘛?”管笃小声嘀咕着。
“我……”太史慈刚想说什么,突然惊讶地瞪着管笃。“你是说,我只说对了一半?”
管笃没有回答,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小笃子,你今天就多开金口好不好?求你了!主公这是在考验我们,你不说话,多耽误时间呀?”
“鲍信本来就是要进青州的。只不过主公希望他提前按我们的谋划进入青州,这有什么好说的?”管笃低声道。
“小笃子,你知道什么样的军队最有凝聚力吗?”蔡成问道。
“你说过,有信念的军队。”管笃小声答道。
“不对。有信念的军队,战斗力强,可凝聚力未必强。”蔡成循循善诱。
管笃听了蔡成之言,猛然把头抬起来,看着蔡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对呀,战斗力和凝聚力,可是两回事。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他所读过的兵书,突然发现,战斗力和凝聚力,还真是两回事。
组成战斗力的要素有很多,比如说训练水平,比如说兵器情况,再比如说统兵将领的水平……
可组成凝聚力的要素是什么呢?或者说,满足哪些条件,才能让军队有极强的凝聚力呢?
他突然发现,兵书上只有一句“上下同欲者胜”,然后就没了。
可只有共同的信念就够了吗?肯定是不够的。
管笃想了半晌,再次抬起头来,恳切地望着蔡成。“主公,我想不出来,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孙子兵法》云:上下同欲者胜。也就是说,整支军队需要上下一心,有共同的信念和愿望,这样的军队才能战无不胜。但如何才能保证‘上下同欲’呢?
“首先,就是信仰。信仰是信念的更高境界。有信念,不一定有信仰。有信仰,几乎必有信念。
“什么是信仰?就是内心中有一个远大目标,而且坚信这个目标一定是可以实现的。
“比如说,我们护民军的宗旨是‘爱民护民’,但我们的信念是:护民军的身后就是父老乡亲和美丽家园,所以我们一定会死战不退,一定会战无不胜。
“但这不是信仰。因为这个目标,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家园,却没有看得更远、更大。
“那更为远大的目标是什么呢?护民军要为天下百姓得自由、获福利!护民军要为天下百姓,建立一个没有欺压,没有剥削,人人能读书,户户有欢乐,和平、幸福、快乐的大家园!
“我把这个目标称为‘理想’。这不仅是我护民军的理想,而且还是我们治理一方的理想。
“这个理想,将成为在我们管治区域内每个将士、每个官吏的理想。而我们所有人,也都要为这个理想而奋斗终生。”
太史慈、管笃、申金,都在思考着这一理想。
良久之后,管笃才继续问道:“主公,我们都有了这个共同的理由,军队就有凝聚力了吗?”
“这只是一支军队拥有极强凝聚力的条件之一。”蔡成答道。“此外,还有官兵一致、群策群力、服从指挥、严明纪律、优待俘虏等很多条件。”蔡成开始了他的忽悠模式。
“打个比方说,我们战胜了敌人,而无论是已经死亡的敌人,还是投降、被俘的敌人,身上都可能有财物。那么,我们的将士们,是不是要去抢夺呢?
“很明显,如果抢夺,就必然会有人抢得多,有人抢得少。大家想想,这是不是会破坏我们的凝聚力呢?”
太史慈、管笃、申金都连连点头。
因为大家都明白,长此以往,就会造成士卒之间的贫富不均。
“那我再举个例子。如果军官每天吃得好,住得好,时不时还打骂士卒,会不会破坏护民军的凝聚力?”
大家继续点头。
这不用说,谁愿意吃不好、睡不好,还要经常挨打挨骂呢?
“再比如说,我们在行军作战中,有人既不参与大家的讨论,又不献计献策,这样的人能有凝聚力吗?也许他的某一句话,哪怕他说错了,都可以启发别人,可他就是不愿意。他会不会造成军队凝聚力的涣散?”
太史慈和申金都听出来了,这是在说管笃呢。
管笃的性格确实内向,但不等于他没有谋略。从今天来看,他的谋略可能要比大多数人深得多。
这样的人,如果不积极地献计献策,确实会让别人有想法。久而久之,就会有人认为自己的谋略既然比不上管笃,管笃都不开口,自己干嘛开口呢?
管笃沉思了一会,抬头笑道:“主公,我明白了。不过,我不喜欢说话,以后就让大家先说,我最后说好不好?”
“当然好。是否喜欢说话,是性格问题;是否愿意加入讨论,是意愿问题。所以,不是讨论的时候,不需要献计献策的时候,不说话没有关系。但关键时候,必须要说,而且还要说完、说尽、说透。”
管笃对着蔡成和煦地一笑。
“小笃子,那你赶快帮我们分析一下那个‘引’呗。”申金到底还是个少年,耐不住性子。
管笃脸红了,轻声说了个“好”字。
一会后,管笃才轻轻地开口。“刚刚我说,鲍信早晚要进青州,是因为从于禁与主公对话时,我注意到,于禁的神色很着急,眼中都是担忧。所以我猜想,鲍信和于禁的感情非常好。
“要真是这样,他肯定想救回于禁。或者于禁最后被处死,他会想着如何为于禁报仇。
第94章 皇家管笃(3)
“无论是要救回于禁,还是要为于禁报仇,他都得进青州。”
话说多了,管笃脸上的红晕,反而消退了很多,他的话语也越来越顺畅。
“青州要与民休息,就不能有战争。毕竟战争消耗太大,用的都是民脂民膏。越早消除威胁,对青州来说越有利。所以主公才要尽早‘引’鲍信入青州。”
“可鲍信有那么多人马,我们护民军的数量不够呀。”申金说道。
“其实,我们还有一支规模更大的军队,就是在临淄时,主公让信使去通报和下达指令的飞燕将军。”管笃的声音仍然很轻,但已经没有那么害羞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放开来说话,好像并没有什么。
可这话听到太史慈和申金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在他们心中,只有护民军。可在临淄出发前,主公可是派出了多路信使。
除几路集结护民军的信使外,还有三路信使:
一路前往东莱,让八千治安军进入青州其他各郡国;
一路前往冀州,让白绕将军快速进入平原国与济北国的边界,并驻守大河岸边。同时快马通知飞燕将军,希望飞燕将军能够快速进入青州,并驻守济南、济北的边境处;
还有一路,就是前往乐安国,通知管承将军的渤海军,快速进入北海国,防止徐州军。
可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天了,由于主公在外,行踪不定,无法接收任何信息。他们跟着主公,内心中就只剩下护民军了,完全忘了主公还调动了白绕将军、飞燕将军、管承将军和治安军四路人马。
如果他们作为统兵将军,竟然能把友军给忘了,会出现什么结果?
两个人汗都下来了。
汗水流在脸上,就是所谓的“汗颜”吧?
太史慈突然发现,虽然这次兖州、徐州进犯青州,打了青州一个措手不及,但在护民军控制青州之前,主公提前的布局,都发挥了作用。
如果主公不是提前联系飞燕将军,飞燕将军远在常山国一带,怎么可能突然就来到平原国了呢?
如果没有飞燕将军的人马,平原国和济南国根本就无兵可守。
如果主公不是先行让护民军控制青州,而是等蔡州牧正式上任后,再调动护民军,面临兖徐两州的入侵,护民军根本来不及行动,青州至少有一半的农田都会被破坏。
这种情况下,皇帝陛下恐怕也顶不住朝臣的压力,只能下旨废除“新农体系”。
如果主公在皇帝的旨意下,还坚持“新农体系”,那就是造反了。青州再强,恐怕也挡不住天下世家的联合进攻吧?
可主公为什么要先联系飞燕将军,而且还让飞燕将军迁移青州呢?
主公又为什么先让护民军控制青州,而不是等蔡州牧先上任呢?
这些问题太史慈都想不通。他决定有机会时,一定要问问主公,否则他根本看不透主公的全盘布局。
连全盘布局都看不明白,自己日后几乎无法给主公出谋划策。
太史慈并不只想做个征讨四方的将军,他毕竟世家出身,对自己的要求是智勇双全。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潜力不如申金。主要是因为申金没有读过书,现在还比不上自己。一旦申金成为读书人之后,太史慈有个感觉,他会成为一代名将。
可申金就已经让自己很有压力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管笃。
而且,自己是护民军要离开东莱时才加入的,据说护民军的将领,每天都在学习识字,每两天还有一次军事课……
“努力!一定要更加努力!”太史慈内心中在给自己打气。
管笃还在继续说着,仿佛憋了多少年,要一次性把话说完。
“很明显,鲍信也知道,现在他进入青州,想破坏春耕,破坏田地,可能性已经不大了。那他进青州就只有一个目的:救于禁。
“可于禁那么好救吗?我们随时都可以斩杀于禁。
“所以,他要救于禁,就只有一条路:交换人质。
“鲍信要进青州,一共有四个方向。
“第一是从济北国进入平原国。由于有白绕将军在大河边驻防,无忧;
“第二是从济北国穿越泰山郡,直奔齐国临淄。我们已经解决掉了进犯齐国的徐州军,而这条路最长,在半路上就能被我们发现。所以我们也无忧;
“第三是从济北国从齐国与济南国交界处进入齐国。这条路不远不近,但进入后都是山区,鲍信根本不可能捉到足以让我们忌惮,愿意与他交换的人质。所以,这一路也不可能。
“最后就是济北国冲入济南国这一条路了。济南王刘赟的王府在历城,距离济北国治所卢县,也就是三四百里。刘赟可是真资格的皇亲国戚,其父刘康为当前皇帝亲封的济南王。如果能够捉住济南王,要求交换回于禁,我们无法拒绝。”
蔡成震惊地望着管笃。
这是和自己同岁的小男孩?
他可不像自己,在脑中有无数历史典籍,对东汉末年无比了解。
可他就凭观察于禁的表情和眼神,就能够确定于禁与鲍信的友情?这份观察力和分析力,太让人震惊了。
太史慈不失时机地问道:“小笃子,你为什么说鲍信破坏春耕的可能性不大?”
“从历史上看,绝大多数战争都是发生在秋后。因为秋收进行战争,不会破坏农田。据我了解,三皇五帝到如今,中原大地上的粮食就没有充裕过。所以,谁要是破坏农田,破坏春耕,必然被世人所唾弃。
“鲍信是世家出身,不像黄巾军不管不顾,必然会顾及自己的名声。而且,从济南国与齐国的交界处进入青州,他也破坏不了多少田地。毕竟那都是山地,田地非常少。鲍信应该不会以千古骂名来做这个赔本买卖。”
管笃轻言细语,说话不缓不急,完全就是个害羞的孩子。
申金则在一旁惊奇地看着管笃。
这个“小笃子”怎么这么妖孽?
他突然想到,自己是亲卫队长,但还缺少一个参谋长。
太史慈思考了一会,继续问道:“可如何确定鲍信一定会被引入青州呢?何况,此时我们大概已经打败了徐州军,鲍信得知徐州军败,必然不会轻入青州。”
第95章 兵家管笃(4)
管笃撅起小嘴,偷偷地看了太史慈一眼,发现太史慈是在真心求教,方才开口。
“《孙子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我们大张旗鼓地冲入济北国,必然会被鲍信探子探听到。鲍信想救于禁,必然想打青州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他必然会派出大量探子。这些探子也必然能够探听到,我们只是一支童子军。
“鲍信会对此有个判断:青州兵马不足,所以想用童子军来拖住他,至少要吓得他不敢进军青州。
“既然想拖住他,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进入济北国?
“鲍信世家出身,想来也是熟读兵法。他会用‘不能而示之能’来思考,认为我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明‘不能’却示之‘能’,反而说明了青州空虚。
“虽然当前徐州军可能已被围歼,但要把消息传到兖州,还需要一段时间。甚至徐州的那些世家大族,为了促进鲍信出兵,干脆不给鲍信传递信息。
“鲍信自然会判断,目前青州兵马都被徐州军吸引在齐国临淄城下。这当然是他悄然而快速进入济南国的大好时机。所以,他会用最快的速度向济南国进军。”
听完管笃的分析,太史慈和申金两人都惊呆当场。
这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分析出来的?
看看管笃思考的范围有多广:考虑到信息传递的时间,考虑到徐州军被歼灭的时间,考虑到鲍信得知青州黄巾冲入济北国后的分析与判断,考虑到鲍信与于禁的交情,考虑到鲍信当前的总兵力……
这小子太妖孽了吧?
平时腼腆内向,既不说话,也不与人起冲突,原来是内秀啊。
如果不是听了管笃的分析,太史慈和申金都自认为,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么多。
太史慈加入护民军,其实内心还是很自负的。
他认为,护民军是由黄巾余党改编的,都是一些大老粗。所以,自己加入护民军后,一定会成为蔡成的股肱之臣,也会对蔡成有着巨大的帮助。
谁知道,加入后才知道,蔡成自己就是其智如渊,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而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申金这小子潜力也是极大。假以时日,必然会在护民军中异军突起。
谁知道,蔡成身边竟然还有个更妖孽的管笃。
太史慈不淡定了,有点质问的意思对管笃说:“你怎么会想这么多?”
管笃脸一红,脖子一缩,差点被太史慈问的低下头去。
不过,他悄悄看了眼蔡成,发现他正用眼神鼓励着自己,胆子又回来了一点,轻声说道:“我本来就喜欢兵家。所以,除在私塾中跟着先生学儒家圣学,其他时间我都在阅览各家兵书,推演从先秦以来的各种战例,慢慢就自然想到这么多了。”
“你竟然是兵家?”蔡成大喜。
“也谈不上兵家,只是对兵家更偏爱一些。”管笃脸像红布一般,声音也如蚊子。
“好。你随时跟在我身边。我闲来无事时,就传授你更多的兵法,并和你一起推演各种战例。”蔡成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与欣赏。
只不过,蔡成如此一说,太史慈和申金在一旁有点泛酸。
这是给管笃开小灶?
主公不爱我们了?
看着太史慈和申金幽怨的表情,蔡成反应了过来。
“看你们都是什么表情?我传授小笃子兵法时,你们也可以一起听啊。”
刚刚说完,马上发现,这好像也不对。如果这样,那管亥等人,岂不是更要嫉妒?
蔡成苦笑一声。“算了,还是在给你们上军事课时,你们一起听吧。谁不能参与,谁都会不开心。以后军事课中,就专门开辟一个‘战例讨论课’。”
虽然蔡成没有什么实践经验,可他还是懂得一碗水要端平的道理。否则,就会因为他的行为,造成麾下将领的不和。
“唉,御人之道,还真是难呀。”蔡成暗自叹息。
不过,他马上转移话题。“小笃子,你说说,鲍信要想打我们一个猝不及防,他会如何做?”
“我说不好。不过我觉得,他兵分两路。一路以逃回去的溃兵,组建一两万人,然后来与我们纠缠。而他会带着主力数万人,暗渡陈仓,沿着济水悄然向济南进军。
“我们最好假装上当,就和那一两万鲍信军纠缠便。越是这样,鲍信越容易上当。”
说完,管笃又把头埋了下去。
蔡成思忖片刻后,问道:“子义、致远,你们俩怎么看?”
“这……”太史慈开始沉吟。
申金马上就赞同管笃的战术,太史慈稍加思考后,也表示赞同。
蔡成听到他们俩都同意管笃的战术,马上把剩下的六个传令兵叫了过来。
“你们分成两路。一路返回齐国,传令管亥将军快速向济南国进发,并根据实际情况,在济南国内靠近边境的地方,选择埋伏地点。一定要记住,鲍信至少有五万兵马。所以,他的任务是埋伏之后就马上转入阻击,一定不要和鲍信军死拼。
“另一路去迎飞燕将军,让飞燕将军在进入济南国后,要靠着济水向济南、济北交界处进发。而且要及早派人与管亥将军取得联系,并按管亥将军的布置,去兜住鲍信的后路,绝对不能让鲍信跑掉。”
说着,蔡成还把已经镌刻好的一些竹简,分别交给了两路传令兵。
在外行军打仗,没有带纸墨,只能用竹简传信。这些竹简,足足耗费了蔡成两个晚上的时间。
不过,蔡成已经知道,以后自己无论走到哪里,一定要把笔墨纸砚带齐。否则传个信可真不方便。
看到蔡成直接就拿出的竹简,管笃在旁边小声嘀咕着:“我就说嘛,主公早就想好了,连竹简都事先镌刻好了。”
声音虽然比蚊子声还小,可蔡成还是听到了。
“呵呵,小笃子,我不是考验你们,而是在了解你们。否则我如何把你们安置在合适的位置上呢?”
管笃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传令兵出发后,蔡成马上下达命令:“走,我们去济北国。我们带的干粮不多了,必须要去济北国补充一些。”
第96章 鲍信入彀(1)
鲍信刚刚接到于禁粮草被烧、只身被擒的消息,何止大吃一惊。
他仔细地询问了粮草被烧和于禁被擒的详细经过,才知道,对手是充分应用了两个条件:
一是地形地势。以两边山顶事先准备的滚木擂石,瞬间隔断中军与后军的联系,然后抓紧时间施放火箭烧粮;
二是利用了私兵没有战场经验。中、后军一被切断,伏兵一出,火箭一放,后军就慌了神,一心只想逃走,根本没想过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能不能抵抗……
这其中也有于禁大意的因素。
尽管于禁派了斥候,斥候也登上了两边山顶。可对方要隔断中、后两军,根本不需要布置多少人,而山顶布置好的滚木擂石,必然也是作了伪装。
鲍信认为,如果两边的山不高,就应该派斥候在两边山脊上走一趟,而且要仔细搜索;如果两边山头不容易攀爬,没办法搜索时,就应该细致观察,而且更重要的是分散冲过。比如说每次只过一千人。而粮草也应该分散在每支军队之中。
这样,即使敌人有伏兵,每次也只能埋伏小股兵力,从而可以让大队人马避免损失。
探讨于禁的得失不是当前的征战。重点是于禁不仅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还和他是莫逆之交。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思,怎么把于禁给救回来。
他想过进入平原国,然后以平原国的春耕和农户为质,要挟青州牧府交出于禁。
可这非常冒险。虽然平原国是一马平川,但他必须要先过大河。现在大河已经解冻,但时不时还有冰凌顺流而下,此时过河风险很大。
自前秦以来,凡是过大河的作战,都是秋收后或冬季过河。
冬季,大河封冻,最适宜过河。夏季水流很急,虽然也可以过河,但风险也大了一些。可夏季过河作战,会破坏秋收。
农耕社会以粮为本,敌对各方都有默契,不能破坏秋收。破坏秋收就是断人根本,于道德不符。
想到此处,鲍信突然一阵苦笑。这次兖徐两州进犯青州,本就是去破坏春耕,和破坏秋收无异,都是断人根本,哪里有半点道德可言?
如果是没人知道是谁干的还好,他们哪怕面对汹汹天下骂声,只管夹起尾巴,默不作声罢了。
可现在于禁被擒,估计事情已经暴露,届时他也好,于禁也好,还有徐州的臧霸,恐怕都会留下千古恶名。
此时鲍信才佩服刘岱刘使君,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参与此事。
参与此事,哪怕不知道是谁干的,自己的内心,恐怕也要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反对或阻止此事,必然得罪众多世家,不利于他治理兖州。
可见,不参与,装作不知道此事,才是上策。
当然,鲍信内心还有一点小小的侥幸,好在自己没出兵。只要没出兵,自己的骂名就会轻很多。
但哪怕再轻,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名声算是毁了。至于飞黄腾达,想都不要再想。
可哪怕留下千古骂名,鲍信也不能不救自己的兄弟。
“仁义礼智信”这五常,其首之仁已毁,余下总不能再杂义与信吧?
至于“智”,也许过去鲍信对自己之智挺有信心,可现在他不再认为自己有智。有智之人,怎会参与破坏春耕一事?
他知道,要救回于禁,唯一的办法就是手中也有人质,而且必须是有份量的人质,才可以与青州方面交换人质。
至于人质交换后,大概也只有落草为寇这一条路了。
哪怕是刘岱,已经说好的马上就要给他和于禁上表请功,恐怕也自动消失。
其实他知道,刘岱作为一州刺史,自己就有封他为都尉的权限。之所以一直没有封,还不是担心尾大不掉?
自己和于禁两人,在剿灭黄巾之时,表现得太优秀,让刘岱害怕了。
可从哪里能够得到人质呢?
鲍信在舆图上,慢慢扫视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手指重重地戳在舆图之上济南国历城的位置。
他知道济南王府就在历城。如果活捉一个王爷,这分量肯定足够了。蔡立要是不交换,他如何向朝廷交待?
于是,他马上下令,让于禁手下跑回来的近三万士卒,仍然以溃兵之态,来济北国卢县集结。
等这些士卒一到济北国,他就会率领六万兵马,晓伏夜行,快速杀入济南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厉城,活捉济南王,再以济南王来交换于禁。
而且,他也会严格约束士卒,进入济南国后,只管围攻济南王府,不允许破坏农田。
如此,他此生虽有不仁之举,但至少能留下“义薄云天”的名声。为了救自己的兄弟才去济南国绑架济南王的,又没有破坏农田,不仅会留下义名,不仁之名恐怕也落不到他头上。
他真的很后悔,因为当初于禁劝过他,让他不要参与此事。可他一心只想扩大自己的军力,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去虚晃一枪,就能得到两万兵马,谁能知道是自己干的?压根没听进于禁的话。
于禁真是义气,看劝不动自己,就真的领兵前往齐国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他晃了晃已经昏沉的脑袋,准备稍事休息后,然后去军营整兵。
突然,一个斥候冲了进来。
“报——!青州黄巾余党,足有千余人,从泰山郡、济南国和济北国交界处,闯入我济北国近百里,正在边境之处四处劫掠。”
鲍信听后一惊。
这黄巾余党是哪儿来的?泰山郡的,还是济南国的?
不对。这三郡交界之处,都是贫瘠之地,黄巾余党来此处,顶多劫掠一点粮食,其他不会有什么收获。
反而在这三郡交界之处,很容易招致三国官军的围剿。
这三郡交界之处,虽然也属于山区,但大山并不险峻,剿灭黄巾余党并不难。
鲍信示意那个斥候走到墙上持着的舆图前,问:“确定是有三郡交界之地?确定只有千余黄巾余党?”
第97章 鲍信入彀(2)
“没错。是小人亲眼所见。那些黄巾余党年纪都不大,正在逼迫边界处的济北国大户为他们制作干粮。小人知将军最恨黄巾乱党,所以急忙快马急驰,只用大半天就赶了回来。”
这可是邀功的最好时机,一定要让将军知道自己的辛苦。
“年纪不大?有多大?”
“只有十五六岁,甚至更小。”
“好了,你先下去。一旦核实,本将军有赏。”鲍信神色突然从原来的疲惫,变成了淡定。
他在屋中转了几圈,目光越来越锐利,猛然爆发出狂笑之声。
“哈哈哈哈——,蔡立老儿,你这是弄巧成拙呀。你越是如此,越证明你兵力不够,青州空虚。既然青州空虚,那济南国多为山田,你肯定不会多放置兵力。你的兵力除防守齐国边境外,必然重点布置于北海国、乐安国和平原国三处富饶之地。你是想告诉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哈哈哈哈——”
他笑后,又闭目想了一下,然后大声叫道:“传我军令!军司马立即前出,沿途收集逃往卢县的溃兵。集结的人越多越好,达到一万人后,直接率军前往发现黄巾余党之处,全力剿灭黄巾余党。大营中各军,马上整装,今晚随我开出卢县。”
鲍信留了个心眼,他没说大军朝哪里开进。
他已经判断清楚,所谓的黄巾余党,就是青州牧府派出来的。
青州为什么只派出一千兵马,而且还只是童子军?当然是青州没兵了。
青州这是想把自己给吓住,岂不知这是欲盖弥彰。
我鲍信这一年多来,时时与黄巾作战,哪是你这点小伎俩能够欺骗得了的?
同时,鲍信还想到,青州之所以做此之举,必然是因为临淄方面战事紧急。
看来,世家所说,青州没有知兵之人,确实如此。
他要晓伏夜行,先向南渡过济水,然后再向东,绕开青州的障眼法,直扑历城,打他个猝不及防。
他早已经计算了路程,哪怕夜行军的速度会慢一些,但他手下的部众,可是这一年多清剿黄巾军积累下来的精兵,而世家答应的一万私兵,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训练。
反而那些私兵中的孬兵,都被他编成辅兵。
而这次他要轻装疾进,根本不带粮车,更不带辅兵,只带这四万精兵,身背五六天的干粮,最多四天,他们就可以抵达厉城之下。
厉城,济南王府所在,距离边界只有百里左右。他可以在抵近王府不到三十余里时,隐藏在大山中休息几个时辰,然后疾速包围厉城,活捉刘赟王爷。
至于交换人质后,他和于禁去哪里落草为寇,他都想好了。
在幽州、并州和冀州交界处,有一股势力很大的匪寇,而且这股匪寇要比黄巾军还早出现,叫什么“黑山军”,头领叫“飞燕将军”,绰号“大目”。
黑山军借着太行山的地势,神出鬼没,打的官军徒唤奈何。
所以,鲍信已经准备带着于禁一起,去投奔飞燕将军,加入黑山军。
鲍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头很疼。
他悲哀地想到:他身边除于禁之外,竟然没有一个能商量事情的人。
晚上天刚刚黑,鲍信就率军出发了。
军营本就在县城之外,而且鲍信专门下达命令:在远离卢县之前,只能借星月之光前进,不允许打火把。
他要瞒过所有人,尤其是不让青州方面的斥候看到他已经离开了卢县。
虽然说青州的斥候通常不会跑数百里这么远,可小心无大错。于禁已经因大意被擒了,自己可不能再蹈覆辙。
大军行进的速度非常快,因为这些都是精锐,而且在一年多剿灭黄巾之时,对这一片的地形已经很熟了。
鲍信估算了一下,按此速度行军,每个夜晚大概能够行军百里以上,只需要三天时间,就可以抵近济南王府。
鲍信还派出了大量斥候,不仅前出五十里,而且还沿着行进路线两侧散开三十里探查,关键是发现青州方面的兵马或者斥候。
他哪里知道,此时飞燕将军已经在平原国接到了蔡成的指令,不仅正在沿着济水快速逼近济南国,而且在鲍信所有可能行进的路上,都派出了大量斥候。
不过,这些斥候可不是走在道路上,而是都在山脊上行走。每相隔两三里,他们就会留下一个人,然后在山顶上竖起一棵假树。
他们发现鲍信军后,斥候也不是跑回去报告,而是等鲍信军经过前或过去后,放倒这棵假树。
这棵假树就叫“消息树”。
这是蔡成在竹简上给飞燕将军的计策。
用消息树传信,是近两千后,中华民族的抗日战争中,人民群众发明创造的传信方式。
在某处山顶上,假立一棵树,需要传信时,就把假树放倒。而远处另一山顶上的斥候,看到前面的假树放倒后,随之也放倒自己身边的假树,如此可以快速通报敌人来了,还可以根据假树的位置,知道敌军是从哪条路来。
为什么说要等敌人过去后,再放倒消息树呢?
因为担心敌人是夜晚行军。
夜晚放倒消息树,远处是看不到的。
夜晚敌军通过自己监控的路段,放倒消息树也没用,还不如天大亮后再放倒。
飞燕将军看到“消息树”的传信方式,不禁打心眼里佩服成公子的智谋。
过去,他缺乏传信的方法,随时都有斥候会被官军发现,也因此折损了不少人手。
而如今他有了消息树的方法,如果是在山区,传信不要太快,哪怕相距百里,也是瞬间就可以得知敌人进犯。
飞燕将军本姓禇,名燕。他自称飞燕将军,而黑山军内都因为他的眼睛大,称他为“大目将军”。
在正史上,黑山军还有一个大首领,叫张牛角。张牛角率兵投靠黑山军后,禇燕就把首领让给了张牛角。后来张牛角战死,禇燕将军为怀念张牛角,其实也是为了笼络住张牛角手下的兵马,就改姓张,史上称为张燕。
第98章 不期而遇
白绕,就是飞燕将军派去青州,联络青州黄巾军的。
谁知道,白绕抵达青州时,青州黄巾大渠帅卜已战死,管亥已接手青州黄巾。
白绕本来已经和管亥谈好,准备中平二年出击冀州,与黑山军两面夹击冀州,进而控制整个冀州,然后再控制青州。
可谁知道,管亥去了一次东莱,就变卦了。
白绕这才跟着管亥及十万黄巾军,进入了东莱。
这一进倒好,果然与管亥所说的一样,不仅没有与官府或世家发生战争,反而还拥有了大量土地。
直到与蔡成见面后,白绕才知道,管亥认的主公才十二岁。而管亥所做的一切,都是这个十二岁的主公谋划的。
结果,蔡成看到他,就马上让他派人去给黑山军送信,说是如果有张牛角与黑山军合兵一处后,一定不要发起战争,否则张将军会有血光之灾。
白绕虽然派了人回去,却真没当回事。
他可是知道,黑山军中并没有张牛角这个人。
谁知道,等他再接受蔡成派遣返回黑山军后,得知张牛角确实带着上万兵马加入了黑山军,而且飞燕将军还把大首领让给了张牛角,他才知道成公子有多神奇。
而且,他还从飞燕将军口中得知,每次作战,张牛角都身先士卒。如果不是白绕传信回来,飞燕将军下了死令,要求张牛角的亲卫必须阻止他上一线,张牛角可能已经死过好几回了。就这样,张牛角还是受伤了两次。
白绕本就对蔡成很是钦佩了,听闻此事后,方知蔡成所说“山中客悄悄看了张牛角的面相,说他有血光之灾”绝非妄言。
毕竟,连他都不知道有张牛角其人,何况蔡成了。
白绕自此对蔡成死心塌地。
于是,他把他在东莱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蔡成练兵之法,还有蔡成收服了管承,要组建海军……,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讲了出来。
白绕所述,听得张牛角和禇燕两人,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智慧高绝?这是算无遗策,可比仙人了。
所以,当白绕说出蔡成要黑山军横穿冀州,去青州与护民军汇合时,张牛角和禇燕都没有什么意见。
两军合一,不仅力量更强,他们也会有了一个算无遗策的主公,何乐而不为?
都是为了活命,到哪儿不是活呢?
这些年来,无论是禇燕,还是张牛角,都活得很艰难。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带着数十万黑山军的家眷,粮食从来就没够过。
但白绕说了,只要到了青州,家眷都能得到很好的安置,至少不会饿死人。而且还保证最多三年,都可以衣食无忧。
至于军队的待遇,保证一日三餐,顿顿有肉。
最后这个条件的诱惑太大了,容不得禇燕和张牛角拒绝。
于是,按蔡成的安排,白绕率五万先锋军,前行开路。届时平原国边界处,会有人接应。
张牛角和禇燕率大队人马,包括数十万家眷,在后紧随。
而且,按蔡成的叮嘱,为了这一路上的安全,他们全部化装成流民,不打出黑山军的旗号。
在接到蔡成传信,知道兖徐两州要对青州动手时,白绕率领先锋军快速进入平原国,直接控制了大河上平原国那边的几个渡口,确保平原国的安全。同时快马急报张、禇二人。
张牛角和禇燕二人接报后,只留下两万人马保护家眷。他们两人亲率十五万人,加速横穿冀州。
等接到蔡成想围歼兖州鲍信军的指令时,张、禇两人已经进入平原国,正打算穿过平原国,向北海国移动。
张、禇二人马上改变行进路线,先沿着大河,后沿着济水,直扑济南、济北两国的边界处。
他们没有去厉城,而是隐藏了起来,准备抄鲍信的后路。
同时,管亥、刘奇三人,已经率军横穿齐国,进入了济南国。
这里不得不提上一句,当管亥得知徐州军还有一路兵马冲进北海国后,马上调集人马,直接从齐国进入琅琊国,在萧建逃回莒县的路上,拦下了萧建,并生擒活捉。
只是,孙观根本没返回莒县,而是在进入琅琊国后,直接返回了开阳。
徐州军只跑了臧霸和孙观两人,其他全部覆没。
然而,蔡成、管笃还是漏算了一点。
他们没有算到,鲍信的行军速度会那么快。
在古代,几乎就没有每天行军百里的记载。
这大概就是蔡成穿越东汉,带来的变故吧。
按蔡成、管笃的计算,护民军应该比鲍信军早到两三天时间。谁知道,管亥军并没有在齐国边界处,而是跑到了琅琊国和北海国的交界处。
如此一来,路程就多出了几百里。
如果不是管亥拼命行军,而且护民军这两个月来的一日三餐、餐餐有肉,保证了护民军的体力,几乎可以肯定,护民军至少要比鲍信军晚两天以上,才能抵达济南王府所在的历城。
这还是蔡成率领童子军,晚了两天进入济北国的结果。
如果童子军再早两天进入济北国,鲍信就会早两天出发,济南王刘赟可能就逃不脱被生擒的下场,鲍信的谋划也就成功了。
管亥率军抵达厉城附近时,就接到了斥候的报告:鲍信军距离厉城,比护民军还要近上几里路。
管亥一听就急了。
马上下令,全军奋起余勇,快速前进,绝对不能让鲍信军靠近厉城。
同时,他也马上派出传令兵,带着舆图,快马前往张牛角和禇燕处,告知大战发生的地点,以及张禇二人进军的路线。
管亥让传令兵转告张、禇两位将军,护民军天一定会顶住鲍信军的进攻,希望张、禇两位将军,必须要布置妥当,坚决堵住鲍信军的回路,全歼鲍信军。
一场不期而遇的遭遇战,即将打响。
是鲍信网破人鱼未死,顺利生擒济南王刘赟,还是管亥拼死阻截,让鲍信止步于历城之前,然后再被围歼,还真是说不好。
第99章 迎头相撞(1)
四万鲍信军,两万三千护民军,相比较起来,护民军明显处于弱势。
从体力上,护民军是经过长途行军抵达的,本来想休息三个时辰,谁知道,刚刚休息一个时辰,就接到了军情,全军只能继续前进。急行军近三十里,抵达战场后,体力起码消耗大半。
鲍信军则是在历城四十里外,经过三个时辰的休息,才开始向历城进发。
所以,双方体力如何,一目了然。
从兵力上,虽然双方都没有骑兵,护民军是三个师,本是两万五千人。可蔡成带走了童子军,管亥又派出了上千斥候,现在只有两万三千人。
反观鲍信军,可是完整的四万人。
从兵器上,由于铁矿石不足,而冶炼出来的铁,主要用于打制曲辕犁、快织机等,用于给护民军更换兵器的铁量极少。
再看鲍信军,人人着皮甲,手中兵器闪着寒光,可谓齐装满员。
不过,斥候也说了,鲍信军既没带粮草,也没带攻城器械。
这说明,鲍信如蔡成估算的那样,就是来偷袭的,就是来活捉济南王的。
护民军只有一个方面,要远胜于鲍信军,那就是士气。
最先接到管亥命令的是陷阵师,于绍和李莽一听鲍信军要比护民军先冲入济南王府,马上就跳了起来,什么阵形,什么行军次序,都来不及布置了。
他们向三个团派出传令兵的,要求三个团全速跟上,就直接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卫队,率先扑向厉城。
就这样,陷阵师打头,山地师紧随,先登师拖后,三个师如平地飓风,朝着厉城方向卷去。
蔡成给管亥的作战计划,就是在厉城前,打一场保卫战,也是阻击战。不仅要粘住鲍信军,而且还不能让鲍信军进入济南国腹地。
说白了,蔡成要把鲍信军围歼在历城脚下。
这本就是一个不容易完成的任务。
单是阻击,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要拖住鲍信军,就得想办法了。
如果鲍信发现守军不多,觉得有机会攻破阻击线,就不会马上撤退,从而给张、禇两位更多的时间从容布置。
而如果鲍信发现有两万多人阻击,以蔡成的判断,搞不好会扭头就撤。
两万多人守厉城,鲍信军根本不可能攻破。
所以,管亥和刘奇本来商量的作战计划,就是在历城城墙上,只布置半个师,示敌以弱,引诱鲍信前来攻打。
可现在不成了。
现在护民军竟然比鲍信军抵达厉城的时间稍稍晚了一点,此策自然就不行了。
护民军远来疲惫,如果阻击的人少了,万一阻挡不住鲍信军的冲击,济南王可就危险了。
蔡成并不在意什么济南王,如果济南王被鲍信杀死,他都无所谓。可要是济南王被活捉,而且鲍信公开要求交换人质,蔡成可就难受了。
一方面,这个济南王本就皇帝亲封的,如果蔡成不把济南王交换回来,必然招致刘宏的记恨。
另一方面,当前的济南相可是曹操曹孟德。凡是看过《三国演义》之人,都知道曹操是什么样的人。济南王被擒,曹操一定会第一时间上报朝廷。
两个方面加起来,哪怕刘宏想保蔡立,都没办法保了。
新农体系自然而然就会瓦解。
当前,蔡成还没有力量与朝廷对抗,只能低调,并取悦于刘宏。
要知道,他返回东莱,也才五个月,要什么没什么。而且因为“新农体系”,青州内部都不稳定。真要与朝廷作对的话,不用皇帝下令,天下世家大族都能把他给活吞了。
现在的刘宏,就是蔡成和青州的护身符。
所以,真要是鲍信捉住了济南王,蔡成再怎么看重于禁,恐怕也得把于禁交出去,换回济南王。
就在于绍率领陷阵师冲到厉城南城门外时,鲍信军也到了。
此时是四月下旬,空中悬挂着一弯下弦月和无数闪闪的星光。
虽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可视距离最多能达到三丈。
猛然间,两军都发现了对方——几乎都面对面了。
没有指令,也不需要指令。两军如两列相向奔驰的列车,轰然撞击在一起。
喊杀声、惨叫声、刀枪的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寂静的黑夜。
陷阵师的人数远远比不上鲍信军,可这时候,黑灯瞎火的,谁又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呢?
主打的就是一个气势。
护民军也不能先休息一会。太疲倦了,如果休息的话,那口气就泄了。
当前,任何指挥都失灵了。一切均要看伍长、什长临阵能否稳住军心。对于护民军来说,就是看小队长临阵情况。
鲍信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惊慌之中,有人高叫:“有伏兵!青州方面有伏兵!”
听到中了埋伏,鲍信军顿时一片混乱。
但再怎么说,精锐就是精锐。马上就有人叫道:“别乱了阵脚,稳住!各伍各什马上归队!”
听到了军官的声音,鲍信军虽然还没能形成阵形,但也逐步开始稳定。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埋伏了,知道此时一步都不能退。此时一退,在黑夜中,瞬间可以造成全军崩溃。
所有伍长、什长都在呼叫着,聚集自己手下的士卒。
而护民军那边,却没有丝毫声音,只是一个劲地拼命砍杀。
难道护民军不需要组织吗?
那倒不是。只是在这两个月的训练中,一个小队,甚至是一个中队,被要求吃、住、训练都必须在一起。尤其是一个小队,要求更加严格,所有人的距离,都不允许超过两丈。
这是蔡成采用的后世特种兵的训练方法,目的就是培养小队的默契性。
哪怕在今晚黑夜急行军,小队长都随时招呼着手下的十一名士卒,时刻不离左右。
如果是一个大队,在急行军时,大队长跑在最前面,副大队长则跑在最后面。就是不允许任何人掉队。
所以,护民军一旦抵达战场,根本不用安排阵形,上来就是有组织、有位置、有阵形的。
第100章 迎头相撞(2)
表面上看,护民军只训练了两个月。但按每天两练,每练两个时辰来算,官军训练六天,才能抵得上护民军训练一天。
训练两个月,就抵得上官军训练一年。
尽管他们当前还没有升级兵器,基本没有皮甲,但他们比起鲍信军来说,可是精锐多了。
鲍信军还没有真正的官兵精锐呢。
这不期而遇的夜战,唯一重要的就是气势。
护民军当前最不缺少的就是气势。
信念的培养,爱民、护民思维的形成,让护民军知道他们只要退一步,身后的父老乡亲可能就会因此遭难,他们到手的土地,或许就会被世家大族夺走……
护民军没人会退,而且是誓死不退。
尽管护民军是跑了近三十里才抵达战场,人数还没有对手多,但仍然是气势如虹,全部闷着头拼命攻杀。
其实,护民军的体力消耗已经很大,但他们就是有一口气在胸中,身体中的潜力在激发。
这也利益于蔡成规定的训练方式:每天早上,必须全副武装跑二十里,然后才能回营吃早饭。
这是蔡成采用后世的特种兵训练方法,每天都跑上二十里,加之管饱有肉的一日三餐,护民军跑二十里,最多只能消耗他们一半不到的体力。
今日之所以消耗了过半的体力,一是因为跑的是山路,二是因为夜行军。
随时战事的展开,鲍信军发现,投入战场的对手越来越多,最可怕的是,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开口说话,只知道闷头拼杀。
开始时,士卒在伍长、会长的招呼下,士气已经稳住了。
可慢慢的,一种恐惧开始在他们内心中悄悄地滋生。
这是哪儿来的军队?
他们为什么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哪怕是被刀枪所伤,他们也只是闷哼,却极少有惨嚎之人。
鲍信军明明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人类,可内心中就是感觉在与鬼魅厮杀。
而且他们投入战场的兵力越来越多,这说明他们还有大量的后续兵力。
内心一旦产生恐惧,士气必然下降,战力也会随之不断减弱。
现在的鲍信军就是如此。
整个战场上,除了刀枪撞击声和刀枪入肉声,就是鲍信军的伍长、什长在大呼小叫,基本上听不到护民军的声音。
一旦鲍信军那些伍长、什长敢出声叫喊,他们就会被盯上,然后就会有人至少两人前来全力击杀。
这是蔡成教给他们的斩首战术。
一伍一什士卒,伍长、什长死, 这一伍、一什战力不说马上归零,可能也差不多了。
随着伍长、什长不断阵亡,双方拼杀的战线上,呼叫声越来越少,鲍信军士卒内心的恐惧就越来越强烈,已经有很多人一边招架,一边扭头看后面了。
这时的鲍信军,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又有奔跑之声传来。
鲍信军眼看着无数黑影,就从双方厮杀的阵线后面,沿着护城河,一路向西冲了过去。
士卒也不是全无经验。他们马上判断,这些人是要冲到西边,然后再从侧面发起攻击。
有人这样叫出声后,整条战线,顿时出现了松动。
鲍信军的领军将领,看到阵线有所松动,马上大叫:“不要慌,城西也有我们的人马,他们无法包抄。”
马上,他身旁的官军和传令兵,也都叫喊起来。这才稳住了阵线上浮动的人心。
城西真有鲍信军的兵力?
没错,确实有。
鲍信采用的是正面偷袭、两侧围堵的战法。
他派出两万人,一万人从正面,也就是南面,悄然逼近厉城,准备到城墙下再偷偷爬城,出其不意地打开厉城城门。
此外,为了不让济南王跑掉,鲍信还在左右两侧,各派了五千人。
鲍信的目标是活捉济南王。可他担心一旦攻城,惊慌之下,济南王会趁着夜色逃走。
左右两翼的任务就是封死厉城的所有出口。
厉城,济南王府所在。
而济南国的治所则是在东平陵,在厉城东面八十里处。
厉城,日后的山东省省府济南市,位于济水之南,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只不过,目前济南王没兵,自然无法在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山头上布置兵力。真要布置了,想攻破厉城是很困难的。
济水,发源于河南济源,一路向东,是古代江、河、淮、济四渎之一,济南、济北两国,便是以济水为界。
济水消失,皆因黄河改道。现在流经郑州的黄河河道,就是古济水的河道。
济水消失后,济南、济北才合二为一,逐步形成了当今的济南市。
在东汉时期,济水为东西流向,河流平缓,水量充沛。所以,济水南北两岸常引济水灌溉农田。由于南北为“经”,按“经”的方向引济水,则称为“经济”,也是后世“经济”一词的最初起源。
鲍信从济北国进攻济南国,最近的路途就是在厉城城北处渡过济水,直抵济南城的北城门前。
然而,鲍信不敢这么做。
如果在厉城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渡过济水,岂不是给了对方半渡而击的机会?
自从战国时期宋襄公拒绝半渡而击,从而导致大败后,再没人放过半渡而击的机会。鲍信自然不敢在厉城北渡济水。
鲍信率军从卢县出发,先是向南,渡过济水后,然后再一路向东,直逼厉城的正南方。
南门城楼上,亮起了火把。
城上的守卫睡得正香,突然之间就被城下的厮杀声给吵醒了。
开始时,他们还不敢打起火把,只是派人去报告济南王刘赟,直到济南王派人前来查看,才发现下面已经杀得火热。
根据城楼上守卫的阐述,本来是有人想攻入济南城,而突如其来的又一支军队,就横插在城门前,拼命厮杀,不让对方靠近城门。
来人让守卫打起火把。
他们总要知道,是哪两支兵马在厉城下厮杀吧?
火把亮起后,城上之人大声问道:“城下是何处兵马?为何在我厉城下厮杀?”
第101章 陷阵之危
厉城的城墙也就三丈多高,人掉下来都未必摔得死。
这火把一打起来,就看到厉城的城墙,那叫一个破,太破了,残破不堪。
真要是鲍信军到了城下,只要过了护城河,几个呼吸,就可以攀上城墙。
很快,正在沿着护城河向西奔跑的人群中,有一人大声回复:“我们是蔡立州牧麾下的青州护民军。请转告济南王,是兖州刘岱手下鲍信,冒充黄巾军,想进入济南国劫掠和破坏春耕。不过,请济南王安心,有护民军在,绝对不让鲍信军前进一步。”
说话的是刘奇。
他正率领着山地师,一路向西,准备快速穿插到厉城西,以防鲍信军从城西攻入厉城。
护民军是从济南城的东南方向而来。
其中,陷阵师负责阻截济南城的正南方向,山地师负责穿插到城西,先登师负责城东。
至于城北,管亥和刘奇都判断,鲍信军不会从那里进攻。毕竟城北紧靠济水,没有纵深,也布置不了多少兵力。
护民军第一军的三个师,最先抵达的,是也只能是陷阵师。因为陷阵师要阻截住正面,才能让山地师能够沿着护城河横穿而过。
山地师之所以负责城西,是因为抵达城西的路途最远,而三个师中,山地师的体力最好。
当然,山地师的师长赵谦,根本就没参与急行军。他带着十个亲卫,叫了一辆马车,正慢慢向济南城行进呢。
不是赵谦不想亲自率领山地师,而是他的体力,估计最多能支撑他跑十里左右。
在上元节后,赵谦就被蔡成派到北海国,主持东莱其他五郡国黄巾余党,伪装成流民,加入各世家大族私兵一事。
没经历过两个月的魔鬼训练,每天连饭都吃不饱,赵谦哪儿来的体力?
这次山地师抵达历城之后,还要从城东方向,沿着城南护城河,一直跑到西城门前,前后加起来,足足四十里出头。就是把赵谦累死,他也跑不到。
直到管亥下达命令时,他和刘奇才算是明白,当初组建山地师时,主公为什么一定要在全军中挑选体力最好的。
平时晨跑,先登师和陷阵师只需要跑二十里,可山地师在蔡成的要求下,却要跑三十里。
山地师作战区域是山地,没有良好的体力,根本不可能每日在山地中奔跑。
山地师在厉城南门前飞奔时,刘全率领的先登师,也已经和城东的鲍信军交上手了。
这次就属先登师最轻松。
他们不仅行军的距离最短,而且还从鲍信军的屁股后面,打了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先登师七千多人,只一个冲击,鲍信派往城东的五千人,直接就垮了。
黑夜中,有人惨叫,有人奔逃,更多的人由于不知道来了多少青州军,反正听到周围都是青州军的声音,干脆把手中兵器一抛,跪地投降了。
等刘全让人打起火把后,才发现满地都是鲍信军的降兵,怕不是有数千人。
刘全马上下令:分出一千人看管降兵,再分出两千人,绕到厉城北面。虽然城北不会有大股敌军,但小股敌军还是可能有的。其余的人,马上原地休息,补充饮食,限时两刻钟,然后前往城南支援陷阵师。
谁都知道,最辛苦的是山地师,但最危险的却是陷阵师。
陷阵师七千余人,面对的至少是一万鲍信军,何况陷阵师还奔跑了近三十里、体力消耗过半。
果然,虽然鲍信军在初始被护民军攻击时,慌乱了一阵,很快就在领军将领的呼喊声中,稳定了下来,形成了战线,开始和陷阵师打的有来有往。
鲍信军与黄巾军厮杀了一年多,经历过多次被黄巾军夜间偷袭,甚至是包围的情景。有了经验,就没那么害怕了。
然而,与陷阵师厮杀了一刻钟左右,由于护民军一直都是闷头厮杀,而且凡是出声的伍长、什长都被对手合力斩杀,鲍信军内心中的恐惧越来越重。
就在鲍信军恐惧上升、战力下降之时,突然间,在护民军的后方,于绍大声下令:“放箭!”
于绍、李莽赶到战场后,李莽组织兵力,不断投入战场,逐渐形成了完整的战线。而于绍则在组织一千弓箭兵,沿着战线展开,直射战线的身后。
瞬间,空中只听到“嗖、嗖、嗖”的破空声,却根本看不到飞驰的箭矢,然后鲍信军阵线的后面,就响起了惨嚎之声。
“退!快退!我们挡不住了!”不知道是谁在慌乱之中,凄声大叫。
马上,就有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准退。此时一退,全军必溃!全力上前,挡住敌军。将军之令,马上就会到来!”
同样的声音,在战线上不同的地方都响了起来。
然而,对手的箭矢,仿佛不要钱一样,不断泼洒在战线的后面两三丈远处。
鲍信军没有弓箭兵吗?
当然有,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及时组织起来。
而于绍组织起来的弓箭兵,一通乱射,意外地把正在集结的鲍信军弓箭兵给射散了。
鲍信军在无数军官的安抚下,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可战力却在直线下降。
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一旦被对手两翼包抄,他们可能就都交待在这儿了。
何况,他们刚刚组织起来的弓箭兵,竟然被对手给射散了,想要组织起来,恐怕没有一时半刻是不可能的。
此时,护民军的火把也打起来了。
火光的映照下,鲍信军方面都觉得刺眼,而陷阵师则是背对火光,正好厮杀。
眼看着鲍信军的战线崩溃在即,鲍信军中,一个将领突然大叫一声:“弟兄们,跟我杀敌!”
叫完,他就直接从后面冲到了最前线,只两个眨眼间,两个护民军就倒在他的长枪之下。
那人周边的的士气马上为之一振,不少人都大呼:“将军,杀得好!”
瞬间,整个战线的士气都开始提升了。
如果让鲍信军的士气再提升下去,陷阵师可能就危险了。
毕竟陷阵师的体力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旦鲍信军反攻,陷阵师根本就抵挡不住。
第102章 冲阵斩将
“贼子休狂,看刀!”一声怒吼在战线上炸响。
在火把的照映下,很多人都看到了一道幽暗的刀光,直劈向那个连杀两个护民军士卒的军官。
李莽出手了。
李莽手中,是兵器坊专门为他打造的朴刀。
朴刀,本应该在宋代才出现,可蔡成让它提前出现了一千多年。
虽然现在护民军的兵器还没有更新升级,但所有团级以上的将领,都有了自己的称手兵器。
李莽手中的朴刀,就是其一。
此外,还有管亥手中的狼牙棒,已经换成了明朝才出现的花骨朵;于绍手中的大刀,换成了当前的长枪……
朴刀最适合群战。
本来蜂拥而上的护民军士卒,看到李莽冲了上来,纷纷向两边杀去,直接给李莽腾出足有五丈方圆的地方。
眼看着刀光就要落了下来,鲍信军的那人,把手中长枪抡圆,直击刀光,意图一击把此刀击飞,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就身首异处。
那头颅直飞高空,飘向黑暗深处。
他两个肩膀之间,猛然喷出血泉,直冲三五丈高。
而他的双手,还持着半截枪杆,而枪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朴刀太锋利了,如断头发丝一样,直接切开了枪杆,同时去势未衰弱半分,瞬间就取了那人的首级。
宋代的朴刀,比起汉代的兵器,那可是强得太多了。
当然,蔡成不仅提供了朴刀的图样,同时还提供了朴刀的炼制之法。
鲍信军刚刚提起来的士气,瞬间滑落。
几个呼吸间,鲍信军中,已经有人扭头就逃。
一个人逃跑,可能瞬间就会带动更多的人。如果不能及时制止,在极短的时间内,带动全军溃败。
领军将领已经发现有人在逃跑,马上大呼起来:“稳住战线!贼人不多,只要稳住,我们就能战而胜之。”
逃跑的士卒们,听到将领的呼喝声,脚下顿时慢了下来。犹豫着是否要返回战线,继续厮杀。
然而,鲍信军的将领刚一出声,李莽就盯上了他。
李莽大喝一声:“贼将,还不速降!”
声音还没落下,李莽已经冲入鲍信军的阵营,战线瞬间就被他冲出一个大口子。
李莽根本不管撕开的战线,而是快速朝着那个还在阻止逃兵的将领扑去。
射人先射马,擒人先擒王。
只要再把那个稳定士气的将领击杀,鲍信军必溃。
李莽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路朝着那个将领冲杀而去。
不是没人阻挡他,可是挡不住呀。
李莽已经开启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模式。冲杀中,不断有头颅和残肢断臂飞起,而李莽冲阵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李莽这可是第一次使用朴刀杀敌。主公为他量身定做的朴刀,太恐怖了,而且极其适合冲阵和群战。
李莽手上的朴刀已经看不到刀影。
任何想阻挡李莽的人,都只能感觉到一阵风吹过,然后不是手臂飞了,就是腿没了,或者是脑袋掉了……
那个将领此时还在阻止逃兵,却没想到,李莽竟然冲过了将近二十丈的重重阻碍,即将杀到他的眼前了。
“将军!当……”一个亲卫一边提醒着那个将领,一边只身上前,想拦住李莽。
可他哪儿知道李莽手中朴刀的厉害,只一阵风吹过,他的半边身子就没了。
不过,至少有这短暂的阻拦,那个将军也反应了过来,一边挥刀扑向李莽,一边还大叫着:“一起上!砍死他!”
将领的怒吼,还真把周围人的勇气调动了出来。刹那间,三十余人从四面八方朝着李莽围攻而来。
但他们的勇气也只是展现了那么两瞬。
因为下一瞬,那个将领握刀的手臂,就已经飞上了天空。
再下一瞬,朴刀顺势而回,横扫千军,那个将领就被一刀两断,上半具躯体,不仅直接飞舞了起来,而且内脏四处抛洒,直接淋到那些想冲过来的士卒身上。
三十几人冲过来的身形,有如中了什么定身术一般,立时被定住了。
他们在颤抖。
他们的领军将领,根本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将军没了?
将军被这个猛将一刀两断了?
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围杀李莽了。
他们胆破了……
黑夜中,他们并没有看到李莽先斩断了那个将领的持刀手臂,但将军上半身飞了起来,他们可都是看得真真实实。
也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妈呀!”然后,就看到那个叫出声的人,身形一分为二,两片身子各自倒向一边。
这是李莽一招“力劈华山”所致。
黑暗中看不清人,李莽只能寻声辨位,哪里有声音,刀就挥向哪里。
剩下的人,哪里还有勇气围攻李莽,直接丢下兵器,转身便逃。
干嘛非要丢下兵器?
拿着兵器跑,怎么可能跑得快?
战线后面的人都在逃跑,战线上的人心理马上崩溃,想都不想,马上转身就跑。
护民军中响起了于绍的声音:“护民军,跟我杀!”
就连陷阵师的弓箭兵,都把长弓背了起来,抽出腰畔的长刀,跟着于绍,直向溃逃的鲍信军扑去。
鲍信军一泄千里,有拼命奔逃的,有马上丢下兵器,跪地投降的……
难怪人说兵败如山倒,诚不欺我!
此时的鲍信军,哪里还有一点精锐的样子,完全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有的人被兵器绊倒,身上已经被兵器割伤,却仍是不管不顾,也感觉不到伤痛,爬起来继续逃窜。
眼看逃窜不及的,都及时跪在地上投降,免得遭受刀兵之灾。
鲍信呢?这都厮杀了快两刻钟了,鲍信怎么还不露面?
时间回到两军刚刚相遇的那一刻。
鲍信那时正在与中军一起休整。他们距离前军足有五、六里左右,是前后两军之间最合适的距离。
正在闭目养神的鲍信,猛然睁开眼睛,马上站起身来,双眼瞪圆,望向前方。
夜深人静,还是在山区,厮杀声至少能够传出二十里,甚至是更远。
第103章 名将风采
前面打了起来?
鲍信一边仔细听着前方的动静,脑子一边飞速转动。
这肯定不是攻城的声音!既然不是在攻城,那肯定就是在城下厮杀。
难道青州军在济南王府前有埋伏?
他马上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埋伏地点不对劲。
要埋伏,也应该是在刚刚他们经过的险要之地埋伏,怎么会在城下埋伏呢?
他尽管眼睛瞪得溜圆,却也看不到五里之外的情景。
他把耳朵支了起来,认真地听着。
他发现厮杀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却在不断扩张,呈越来越大的趋势。
“是济南王府的私兵?可如果是济南王的私兵,又怎么会出城呢?他们踞城坚守不好吗?”
鲍信瞬间想到一种可能:肯定青州军发现了他进犯济南城的企图,所以派了青州军急速赶来,结果在济南城下与自己偷袭的前军遭遇了。
要不说鲍信确实是东汉末年的一员名将呢?他几乎判断出了真相。可惜,在正史中,他死的太早了。
当然,他不知道蔡成是要把他几万人马,全歼于历城之下。
鲍信内心有一丝庆幸。
好在自己不带粮草,只是让士卒们身背干粮,才有夜行百里的行军速度。
否则,只要他比青州军晚到一天,面对坚固的济南城,他又没有带攻城器械,真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鲍信相信,青州军的人数不会很多。因为他实在想不出,青州面对几个方向的进攻,还能有多少兵力可调动。
他并没有派人前出打探。
与其派人去打探,还不如等前军派人回来报告更快。
他相信他手下的百战精兵。
果然,一刻钟之后,前军领军将领的传令兵就跑了回来。
“报告将军,济南城下有伏兵,数量不详,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前军已经初步稳定了战线,正在缓步后退。”
“做得好!稳住战线,先防止战线崩溃。不愧为我手下的百战精兵!”鲍信马上给予夸奖。
鲍信内心已定。
黑夜中突然遇伏,他在和黄巾军作战时也遇到过。只要接敌时不慌,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事实上,鲍信每次都反败为胜了。
鲍信让传令兵回去告知前军将领,让他们一边确保战线稳定,一边缓缓后退,同时还要认真观察对方的兵力、战力等。
同时,鲍信又派出传令兵,让其去通知后军的一万兵马,马上抢占之前走过的险要之地。
只要抢占了那处险要之地,他进可攻,退可守。
鲍信同样下令中军一万人马,停止休整,马上列阵。
他最担心前军顶不住,然后开始溃散。如果中军没有列好阵,很可能被溃兵冲散,那时就再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黑灯瞎火的,他不敢派出中军前去支援。
万一对方有什么后手,等待他的必然是全军覆没。
他决定,先率领中军后撤一段距离,等后军在那险要之处布置好后,再接应前军。
一切都得等天亮。天亮后,才能仔细察看敌军的情况。察看清楚,也才能决定是攻是守还是撤。
鲍信此时表现出了一切名将的特征:临危不惧、思维缜密、进退有据……
只是他没有,也不可能算到,他想投奔的黑山军,现在正往他身后包抄而来。
在他的印象中,黑山军此时还在千里之外呢。
鲍信还发现,双方交战已经超过一刻钟了,可双方都没有打起火把。
夜战,不打火把,双方就这么摸黑厮杀吗?这似乎不合常理。
他哪里知道,只要鲍信军点燃火把,马上就会有无数箭矢飞来,直到火把熄灭。
而陷阵师不打火把,是因为不想被对手看清楚虚实。
对方发现对面只有不到一万人的时候,士气就会大涨,而且还会全力与陷阵师拼杀。
毕竟,陷阵师要全部投入战场,并且形成坚固的战线,还需要一点时间。
等陷阵师布好阵之后,于绍自然会点燃火把,再与对方血战一场。
鲍信眯起眼睛,仔细听着黑暗中厮杀的声音,稍稍思忖,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根本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能听到刀枪的碰撞声、受伤后的惨叫声,以及自己麾下慌乱的叫嚷声。
对方的气势到底有多足,就闷着头,与自己的前军在黑暗中厮杀?
至少,他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内心就总是不安。
谁愿意和鬼魅交战呢?
然而,就在此时,他又听到济南城东侧,也出现了厮杀声。
厮杀的规模很小,却让鲍信心慌起来。
东侧,他足足派出五千人。五千人的厮杀,动静绝对不会这么小。
难道……?
鲍信发现自己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这时,鲍信已经看到济南城头上亮起的火把。
城头的火把直到厮杀快两刻钟才亮起,这说明前来的敌军,不是出自济南城中。
鲍信已经肯定,前来阻击他的,是蔡立手下的护民军。
确定这一点后,他再派传令兵去通知前军,要求前军加快一点后退的速度,退到中军时,前军马上从两侧快速后撤,中军已经列好阵阻击敌军。
传令兵刚刚跑走不到十息,鲍信的神色瞬时一变。
因为他已经看到,火把亮了起来。从火把亮起的位置,他判断这是对方的火把。
“要糟糕!”鲍信念叨了一声。
战况没出他所料,对方火把亮起来不到半刻钟,他就听到他的前军开始溃败。
好在中军已经准备好了。
他咬了咬牙,马上下令:中军快速后退,一旦发现前军溃兵冲到阵前,整个中军齐声叫喊,让溃兵从阵列两侧退走。
这是防止溃兵冲散中军隐形的最佳办法。
至此,鲍信已经展现出一个名将所能有的全部风采。就凭当听到前军有厮杀开始,到此时,所有的安排,已经是一个名将所能做到最好的了。
刚刚派出的传令兵,比溃兵的速度还快,此时已经跑到鲍信身边。
“禀报主公,我已经冲不过去了。我听到前军有人在叫喊,说是前军的领军将领被斩。”
第104章 鲍信退守
鲍信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已经想到,能够让前军突然溃败,只能是前军将领被杀。
领军将领被杀,又是在黑夜中交战,对士气的影响是极大的。
他哪里知道,是李莽直接冲阵,杀透二十几丈的战线,连杀两个前军将军,导致前军心理瞬间崩溃。
就在鲍信前军溃败的那一瞬,刘奇率领山地师,也跑到城南与城西转角处时。
在刘奇的示意下,山地师都停了下来。
刘奇并没有看到城西有火把的亮光,也没有听到攻城的声音。
既然如此,山地师就不着急了。
他们跑了四十余里,体力已近枯竭。这时候冲过去,绝对不是好事。此时冲上去,搞不好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既然对方没有攻城,正好趁此机会,让山地师原地恢复一下。
刘奇刚刚下令山地师原地休息,就听到正南方向鲍信军溃败的叫嚷声。很快,几里外又传来急促的锣声。
闻鼓而进,闻锣而退。
刘奇笑了。
他已经判断出,陷阵师的全力拼杀,竟然把对手击溃了,也把对手给吓住了。
很快,刘奇就发现了城西的动静。
对方没有点亮火把,可从声音上听,却足有数千人。
这数千人,没有朝着刘奇的方向而来,而是在朝着远离历城的西方不断远去。
鲍信西路军的领军将领很谨慎,他率手下的五千兵马,不走捷径,而是先向西,拉开距离后,再向南和鲍信汇合。
山地师无力追杀,只能放任退去。
本来,城北还有两千鲍信军,可等先登师的两千人绕过去后,发现,那两千人正在撤退。
这也是由于黑夜中,退兵锣声传递太远,城北竟然能隐隐听到。加之城北可以清晰听到城南的厮杀声和城东的呼喝声,让城北的两千鲍信军觉得不妙,就想绕到城西,先看看情况再说。
等他们绕到城西,却发现城西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反而是城头上火把通明。
两千将士不愧是与黄巾奋战一年多的百战精锐,竟然没沿着城西的护城河捷径向南撤退,而是先向西,隐于黑暗中后,绕路返回南方鲍信军的集结地。
山地师白跑了四十余里,连一个敌军都没有斩杀。
不过,事后论功行赏之时,蔡成却给予山地师极高的赞誉。
在大汉,能找到哪支军队,全速奔跑四十余里山路,还能留下一两成体力的?
山地师如若真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或许能够把五千鲍信军吓走,但也可能激起鲍信军的戾气。
那时,估计整个山地师都会伤亡惨重,甚至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有人可能要问,护民军抵达厉城后,为什么不马上进城?进城后,据城而守,岂不是轻松很多?而且还可以轮换休息,恢复战力。
黑灯瞎火的,厉城中又不知道厮杀中的两支军队来自何方,济南王如何敢打开城门?
毕竟五千鲍信军可是以逸待劳,而山地师却只剩下一两成体力。
城上有人叫喊:“城下之人,是否是护民军?”
此时管亥已经在南城门外,听闻马上大声回复:“我是青州护民军第一军军长管亥。”
“刘奇将军可在?”
管亥一听,马上就明白了。
当初护民军掌控整个青州时,正是刘奇带人进驻济南国。
既然认识刘奇,那就好办了。
“刘奇刘正风将军,现在城西。”管亥大声吼道。
谁知,他刚刚吼完,就听到远处传来刘奇嘶喊声:“刘奇在此,刘奇在此!”
然后就在城头的火把光亮之下,看到刘奇踉踉跄跄在两个亲卫的搀扶下,跑了过来。
跑到管亥不远处,刘奇再也跑不动了,连同搀扶他的两个亲卫,三人齐齐地瘫倒在地。
管亥马上让亲卫上前,用火把照亮刘奇,然后大声喊道:“刘奇将军在此!只是他连续奔跑了五十里,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不用管亥解释,城上之前已经听到刘奇的嘶喊。
在火把光亮下,城上的济南王也认出了刘奇。
济南王再没有一丝怀疑。
连夜疾奔赶到历城,抵达后不顾体力消耗,马上杀敌。
不仅击退了城南敌军的主力,同时还解了城东、城西之围,吓走了城北之敌。
这一切,城上都看在眼中。
再有刘奇累瘫在城下,如果再不打开城门,实在说不过去了。
城上马上高喊,让护民军稍等,他们马上就打开城门,放护民军入城。
管亥也很谨慎,叮嘱城上,只开南城门。
同时,管亥派出传令兵,直接把城东西的先登师和山地师,全部调到南门前。
管亥知道,如果第一军还不入城,天亮后被鲍信军发现他们只有两万多人,而且还是强弩之末的极疲之兵,鲍信军可能就要全军扑上来了。
那时,等待第一军的或许就是全军覆没。
进城,踞城而守,同时恢复体力,这才是上策。
可就在此时,已经快退到险要之处的鲍信,目光突然一凛。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为什么护民军不先点亮火把的原因了。
必然是有斥候发现了自己四万兵马要攻入厉城。
对方为了保住历城,必然是远道急行军而来。
哪怕他们只跑了二十里,抵达城下时,也必然是一支强弩之末的疲兵。
对方不打火把,就是不想被自己一方看出虚实。
而对方等战线形成后再点亮火把,目的是冲阵斩将。
如果不斩杀领军将领,前军不会溃散,很快就能够发现护民军体力不支。
而前军溃败时,对方并没有追杀,也证明了这一点。
鲍信这个后悔呀。
如果他当时莽撞一点,直接把中军派上去支援,不仅前军不会溃败,等待他的就是一场大胜,还可以顺势进入厉城,生擒济南王。
其实,这也不能怪鲍信。
鲍信已经足够镇定了。
可他哪里想到,来的不是少量护民军,而是护民军第一军全军出动,足有两万三千人。
如果不是护民军长途跋涉,体力消耗太大,别说前军一万人,哪怕就是鲍信四万人全上,可能也不是护民军的对手。
第105章 鲍信反攻
鲍信只是按夜间遭遇战的常理,两军都是先想办法脱离战斗,各自后退一点距离,然后等摸清对方情况后,再来理论。
可今天晚上的遭遇战,并不符合常理呀。
鲍信想给自己两巴掌。自己当时如果再深思一下,或许就识破对方的虚实了。
“现在也不晚!”鲍信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
很快,在鲍信的命令下,一万中军直接点起火把,全力朝着厉城扑去。
鲍信相信,对方就是想进城,也不会这么快。
他的中军赶到历城下,只需要两刻钟,必然可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甚至还可以顺势夺下南城门,顺势冲入厉城。
他这次没有在后面观战,而是一马当先,亲自率领中军冲向厉城。
同时,他还派出传令兵,让后军一万兵马不要在布置险要之处的防御了,而是紧跟着中军的脚步,全部杀到历城下。
自己的参军则留在原地,集结溃兵后,布置险要之地的防御。
鲍信坚信,这是他反败为胜,而且直接破城的机会。
如果他真等天亮,前来历城的青州军,已经安然入城,他没有带攻城器械,想要破城只能是痴心妄想了。
正在入城的护民军,突然发现,远处几里外火把通明。
管亥大叫一声“不好”,随后马上叫道:“山地师马上接手先登师的俘虏,先登师和军部亲卫队,随我阻敌!”
“先登师,随我阻敌!”刘全也大叫起来。
他刚刚赶到南城门外,正率领着先登师原地休息呢。
首先入城的,只能是山地师。
他们的体力距离透支只有一线之隔。
就这样,管亥还是下令让亲卫队去战场上寻找护民军的尸体,然后由山地师四人一具,抬入城中。
陷阵师则在原地,由医师进行战场急救,然后由陷阵师的人抬着入城。
目前,只有先登师五千多人,押解着三千左右的俘虏,正在原地休息。
先登师只有五千多人?不是七千多吗?
绕到北城的两千人,目前还在路上呢。
反正他们也不急着赶路,一边向城南走,一边还在补充饮食。
看到山地师马上分出两千人,前来接管俘虏后,先登师余下的一千人,马上也扑了上去。
管亥大声吼道:“刘奇,入城由你主持。一定要把伤员全部撤入城中,严防贼兵抢夺城门!刘全,我们前出一段距离,绝对不能让贼兵伤到陷阵师的伤兵!”
军部亲卫队和先登师五千多人,直接前出将近两里距离,迅速列好阵列。
而在他们后方,刘奇却在大叫着:“山地师还有力气的,马上组成弓箭队,在战线后掩护战线。”
在刘奇的指挥下,伤兵们或搀扶、或抬着,有条不紊地快速入城。
至于那几千俘虏,要等伤兵全部入城后,才会押着他们入城。
此时,天色更黑了,但在天空的远方,却出现了一抹鱼肝白。
天快亮了。
天只要稍有亮光,鲍信就能够看清护民军的虚实,城下一仗,必然更加难打。
可管亥看到鲍信军卷土重来,也知道,鲍信已经猜到了护民军是远道而来,疲惫不堪。
管亥估计,鲍信军能够冲上来的,最多只能是两万人。
之前在城南溃散的逃兵,需要时间来收拢,并重新组织起来。
城东的鲍信军,只跑了不到千人,其他都做了俘虏。
城西的鲍信军和城北的鲍信军,虽然没受损失,可他们是绕道撤退的。想要重新回到城南,起码要半个时辰以上,甚至更久。
如此,按斥候报告,四万鲍信军,最多只剩下两万。
就算鲍信军不顾后路,能够扑向厉城的,也就是两万人。而且两万人还不会同时抵达,必然分成先后。
鲍信已经看到护民军上前堵截了。
火把上,他马上就估算出,对方足有六七千人。
鲍信马上放缓脚步,让中军列好队列,稳步推进。
如果就这样乱哄哄地冲过去,就是给对方送人头了。
“鲍信贼子,出来!”管亥在阵前大叫。
这是汉时的风气。
两军对战,只要有可能,两方主将都要站出来,说上几句。
至于说的内容嘛,当然表明自己一方是正义之师,顺便再谴责对方几句。
说白了,都是为了双方士气。
当然,与匈奴、乌桓、党羌对战,可没有这个讲究。因为对方不讲究。
鲍信听到管亥呼叫自己,内心大惊。
青州军是如何知道是自己率军前来的?
难道是于禁已经背叛了自己?
可面对手下一万精兵,鲍信又不能不站出去。否则,他就在自己将士面前弱了声势,对士气影响还是很大的。
鲍信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在火把的照耀下,他尽量挺直自己的胸膛。
“贼子,报上名来!”
“哈哈哈哈——,你听好了,别吓着。本人乃主公蔡成麾下,青州护民军第一军军长,州牧亲封护民校尉,管亥管去恶是也!”
鲍信哪里管他是谁,也没有在意管亥所说的蔡成其人。
管亥刚刚说完,鲍信就怒斥道:“贼子,你们竟敢率兵出青州,入泰山郡,掳我手下大将于禁!交出于禁,否则让你们尝尝我兖州军复仇的怒火!”
鲍信先发制人,就是不想暴露兖州军进入青州是要破坏春耕的事实。
结果,管亥还真上当了。
“哈哈哈哈——,还手下大将?丢不丢人?率领三万兵马,却被我主公率领的一千童子军给击败。不妨告诉你,就是我主公亲手生擒了那个于禁。于禁在我主公手下,连两合都没走过。”
鲍信巴不得把话题集中在于禁被擒上。只不过,他没有发现,已经列好阵形的护民军,在火把后面的黑暗处,多数人都席地而坐,尽量在恢复体力。
不过,他也担心言多必失。
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马上冲上去,与青州军厮杀。
这也可以防止,城上之人,放弃城外之人,收起吊桥,踞城死守。
第106章 城下激战(1)
想到此处,鲍信却没有理会管亥的狂笑,反而回过身,对着身后一万将士,大声叫道:
“青州军欺人太甚。他们犯我兖州泰山郡,偷袭于禁将军,并将于禁将军生擒。我兖州军不可侮,于禁将军不可侮。全军将士,屠尽青州军,为于禁将军报仇!”
说着,他把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对着空中,猛然一斩。
身后一万中军,听闻鲍信之言,马上竖起盾牌,步履铿锵,整齐地开始向前推进。
管亥闻言,知自己上当了。
明明主公在竹简上交待,与鲍信军交战,要第一时间揭露其进犯兖州、破坏春耕的企图,结果管亥只与鲍信一句,没能第一时间揭露鲍信,就造成鲍信反咬一口,从而提升了鲍信军的士气。
管亥现在没时间后悔。
看到鲍信军已经扑了上来,他也马上退回自家阵内,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低语了几句,然后也大叫一声:“绝不让贼军前进一步。”
而那个传令兵,马上朝着城门方向跑去。
东方的鱼肝白越来越亮了,两军相隔三十几丈,都能看到对方的身影了。
鲍信军看到鲍信已退入阵内,便一声呐喊,冲向管亥军的阵列。
管亥军后,箭矢疾射而出。
然而,大部分箭矢,都被鲍信军的盾牌挡下。
冲阵,必然要面对箭矢的杀伤。而阵中的盾牌,就是为了挡箭而用。
管亥目光突然一凛。
他想到,当前亲卫队和先登师,体力都不好。
如果两方以盾牌相抵,吃亏的必然是自己一方。
他瞬间想到蔡成传授护民军的阵图。尽管现在护民军还不熟练,可也必须要用了。
于是,他马上下令:“鸳鸯戏水阵!”
他不敢变成威力最大的九宫八卦阵。太复杂了,担心护民军乱了阵形后,直接被鲍信军击溃。
蔡成传授他们的阵图很多,但目前护民军能够比较熟练掌握的,大概就只有“鸳鸯戏水阵”了。
鸳鸯戏水阵,是蔡成取自明朝戚继光抗倭的“鸳鸯阵”,只不过,在蔡成受训期间,被一些古代阵法专家给改进了。不仅延续了原阵法的攻防兼备,而且攻防更强。
这也是蔡成把护民军一个小队编成12人的原因。
传令兵随着管亥的指令,也都瞬间大叫了起来。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如果用旗令,根本无法看到。
城头上,刘奇听到管亥的指令后,马上下令:“擂鼓!鸳鸯戏水鼓令!”
蔡成为了让护民军在以阵法对战时,能够更好地走位,从而增强阵法的威力,对每种阵形,都定下了一套对应的鼓令。
鼓令可以让护民军在运转阵法时,可以把整个移动变成下意识的动作,潜移默化中,就会增强阵法的威力,同时还能够避免有人走错位置。
果然,鼓令一响,无论是先登师,还是军部亲卫队,变阵的步伐顿时流畅了起来。
六千多人,顺着护城河的方向,快速展开。原来只有三里左右长的战线,极快地变成近十里长。
此时,有山地师的将士找到城头上的刘奇。
“副军长,我们请战!我们已经休息了半个时辰,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
“正风,陷阵师也还有一战之力。用鸳鸯戏水阵一点问题没有,陷阵师请战!”刘全和李莽两人,也叫了起来。
其实,刘全此时内心中在不断自责。
鸳鸯戏水阵,最适合群战和夜战。结果他带着陷阵师冲过来的时候,竟然忘了。一心只想着全师冲上去,拦住鲍信军。
这说明什么?就如主公在军事课上所讲的,临阵指挥,最为考验一个军官。
不过,他忘了,不等于手下忘了。
在与鲍信前军对战时,手下很多小队、中队,甚至是大队,都及时下令组成了鸳鸯戏水阵。
这也是陷阵师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还能够顶住鲍信前军足足三刻钟。
刘奇思考了一下,说道:“山地师第一团、第二团,悄悄出城门,然后快速沿着护城河展开。第一团全部分散成鸳鸯阵,一旦发现有哪个小阵支持不住时,就马上上前替换;第二团全部携带长弓和箭矢,围绕在去恶将军周围,掩护去恶将军。”
刘奇命令刚刚说完,山地师第三团和刘全、李莽都叫了起来。“我们呢?”
“如果虑之还有力气,就去帮助去恶压阵。尚武马上组织陷阵师未受伤之人上城。山地师第三团负责南城,陷阵师负责东西北三个方向,每个方向都要派出一千人。抵达后,一边恢复体力,一边准备守城。
“另外,把俘虏交给王爷的护卫,全部关押起来。请王爷动员城中之人,帮着调集一些补给,以及照料伤员和运送守城物资。”
其实,厉城县中的民众数量并不少,足有五六万人。
这其中,至少可以动员上万人。
济南王此时已经知道,鲍信军来攻打厉城,就是想活捉他,然后用他来交换于禁。
济南王很生气。
你们世家大族想废除蔡州牧的新政,干嘛把我牵扯起来?
如果不是护民军来得及时,自己肯定被生擒了。
其他不说,仅仅是王爷的面子,就都丢光了。
万一护民军不同意交换,自己必然死于鲍信手下。
济南王就在刘奇身边,刚刚刘奇的后一段话,就是对济南王说的。
刘赟听着刘奇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内心中还是比较舒服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刘赟让护卫队长先把数千俘虏关押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由护卫队严密看守,而且暂时不给吃食和饮水。
五百人,看守三千多人,一旦那三千多人反抗,城中可能就出大事了。
不给饮食,就是为了降低这数千降卒的反抗能力。
只不过,降兵中的伤员,早在城外时,就都被送往伤兵营了。而且还是部分降卒亲自抬过去的,这些降卒也都看到了军医并没有厚此薄彼,同样在全力救治。消息带回降兵营后,从降卒就知道,自己不会死,也大概率不会为奴了。
第107章 城下激战(2)
虽然杀降不祥,但也不是没有。
比如皇甫嵩,曲阳一战,屠十万黄巾,筑起京观,被人称为“大屠夫”,一世英名尽毁于此。
通常情况下,俘虏都是要被贬为奴籍。
但如果真要把他们这些贬为奴籍,也不可能花费精力救治伤兵了。
这些降卒内心安定下来,想反抗的念头自然就没有了。
他们为何当兵?还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刘奇安排好之后,就立在城头,观看着下面的厮杀。
他可不是在看热闹。
他知道先登师的体力也不充沛,而他居高临下,看得更清楚。一旦发现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就会马上下达替换或支援的指令。
有了刘奇在城上居高临下指挥,管亥毫不犹豫地开始恢复体力。
而李莽和他一样,就坐在他身旁,默默地恢复着体力。
其实,刘奇此时也快支持不住了。可没有办法,必须有人指挥。他只好让人抬来一张胡床(也就是汉代的椅子),能让他坐在城头上,指挥全局。
不是管亥放弃了指挥,而管亥知道,随着战事的推进,对方的将领慢慢就会加入进来。那时,就形成了古代战争的传统模式:兵对兵,将对将。
所以,管亥、李莽率领着自己的亲卫小队,都在原地恢复体力,就是为了做好迎战鲍信军中将领的准备。
之所以还各带着一个亲卫小队,是因为将领出战,都是带着亲卫的。届时,他们的亲卫小队,也要迎战对方的亲卫。
天已经大亮了。
可朝霞都被双方厮杀溅射的鲜血染红了。
朝霞本是一天的希望所在,可此时却泛出诡异的色彩,显得那么狰狞。
两军厮杀,很快就超过了半个时辰。
鲍信站在亲卫为他搭建起的高台上,面色沉重无比。
在朝霞的映射下,他能够清楚地看到青州军体力不足,可他们哪怕是大口喘着粗气,却依然气势十足,给人一种哪怕是死了,也会拖着对手一起上路的感觉。
而且,青州军都是闷着头厮杀,哪怕刀枪入肉,也只是闷哼一声。随后,后面的预备队就会冲上来,把有伤员的十二人小队换下去。
换下去的小队,马上就会给伤员救治、包扎,然后就原地坐下休息,补充饮食。
就是坐在地上休息,他们也不交流,个个面色平淡,时不时用目光扫视前方的战线,仿佛他们还有力气随时上前厮杀一般,
鲍信也看出来了,对方十二人就可以组成一个小小的战阵。这战阵极为玄妙,不仅攻防兼备,而且还节约体力。
一旦战阵中人体力不支,就会有一人挥动一只小黄旗,然后就会有另一个小队很快地冲过来,把他们替换下去。
在此战阵之下,青州军竟然足足挡住了他们半个多时辰。
此时,奉鲍信之令赶来的一万后军,已经抵达了战场。
但鲍信没让他们动。
这一万后军可不是鲍信的精锐之师。
这是那些世家大族答应给他的兵员,可他们大多数都没见过血。
如果现在就把他们派上去,鲍信担心他们见血之后,会瞬间崩溃。
让他们多看一会,也能够适应战场环境。
“看你们还有多少体力!我就用这一万人耗死你们!”鲍信内心中恶狠狠地说道。
鲍信决定,等对方体力完全消耗殆尽,那时他这一万后军,就是压倒对方的最后一棵稻草。
双方的死伤都很惨重。
但很明显,鲍信军的死伤远比护民军多。
以鲍信估算,大概是自己一方用一条半人命,才能换对方一条人命。
鲍信内心中暗自叹服。
如果不是对方体力不支,在那玄妙的战阵加持下,双方的战损,起码要达到一比二,甚至是一比三。
对方眼前的这六千人,就可以抵得上自己一方的一万五千人。
如果对方全军出动,自己带来的四万人马,都不够对方一万人杀的。
他想不明白,青州军为何如此精锐?
鲍信在去年剿灭黄巾军时,也不是没有见过精锐的朝廷官兵。那可都是训练了至少三年以上的精兵,可比起眼前这兵器残破、甲胄缺失的青州军,还是远远不如。
“这会是谁练出来的兵?此人必然是练兵大师。”鲍信很是羡慕。
不过,经过他仔细的观察,他已经确定,对方也就一万左右的兵力。
只是凭眼前的情况看来,仅凭当前的两万兵力,很难让对手垮掉。
他马上下令,让留后的参军,马上率领收集的溃兵,前来观战。
对方只来了一万人,击溃自己的前军,无非就是利用黑夜的掩护,然后冲阵杀将,才让前军丧失斗志。
溃兵前来,只要观看一会战况,就会士气再起,斗志再燃。
至于那处险要,不守也罢。鲍信不相信青州还有多余兵力能抄他的后路。
战事越来越惨烈。
对方的战线不断在收缩。
撤下去的战阵,已经无力返回前线,都是相互搀扶着,退入城中。
鲍信还在算计着:自己一方,目前伤亡不到一万人。
左右两路军各五千人,大概已经返回后方集结地了。
如此一来,自己一方还有两万生力军。
而凭对方的体力,还能再坚持半个时辰就顶天了。
他让一万后军准备好弓箭。
一旦对方溃逃入城,他还需要弓箭来封锁城门。
只要城门不关上,这次出征厉城,他就胜了。
果然不出鲍信所料,青州方面,留在前方的战阵越来越少,而且都聚集在南城门前,正在被逼着步步后退。
鲍信下令,一万后军的弓箭手全部集结起来,一半应对城门,一半应对城墙上。
而剩余的七千士卒,做好准备,一旦剩下的这数十个小战阵要返身退入城中,不仅弓箭齐射,而且当前所有的七千兵力,将会全力冲城。
对方的战阵仍然在不断减少。
目前,剩下的十数个战阵,已经被压制到了护城河上的吊桥边。
吊桥很窄,如果剩下的这不到两百人,想从吊桥上逃命,必然会有大部分人被挤下吊桥。
第108章 退守厉城
然而,就在此时,猛听城上一声怒吼:“放箭!”
瞬间,城头上涌出起码一万人,全部手持长弓,密不透风的箭雨,顷刻泼洒了下来。
而鲍信手下那近三千弓箭兵,直接被射了个措手不及。
三千弓箭兵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哪里见过如此箭雨,瞬间就是呼爹喊娘地四处逃窜。
这波箭雨,大大出乎了鲍信的预料。
对方哪来的一万弓箭手?
一般来说,有一万弓箭手,起码还有五万兵力。
很明显,历城中不可能有五万兵力。
随之,鲍信就发现,城上的弓箭手,多数是身上不仅有血迹,而且多数人身上都包扎着绷带。
他明白了,这是撤进城的人,鼓起余勇,上城发箭。
这些人的力气基本耗尽,最多只能发出两轮箭矢。之后,他们别说开弓了,恐怕连站立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一群残兵,还想守住城池?”鲍信不屑。
猛然,他的眼睛又睁大了。
原来,剩余的那十几个战阵,都已经退入到了吊桥上。而吊桥根本就没等他们跑过吊桥,就已经开始朝上拉了。
那些人,几乎就是顺着吊桥的斜坡,在往城门的方向跑。
他们越跑越快,而吊桥拉起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转眼间,吊桥就已经被拉起了半丈高。
而现在,自己的弓箭手全部被居高临下的箭矢给射散了,一时之间,根本就组织不起来。
哪怕有那么几个临危不惧的,射出稀稀落落的几支羽箭,对城上、城下都没什么影响。
“抢吊桥啊!”
鲍信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青州军太狡猾了。
他们突然放出一波箭雨,不仅射散了弓箭兵,而且还射得准备冲桥断索的七千兵,也忙着在避箭。
而就是趁此之时,近二十个战阵,近两百人,竟然不约而同地跑上吊桥,而且不管不顾地拼命往城门方向跑。
而吊桥也在此时开始拉起。
一切计算得那么天衣无缝。
一切都那么浑然天成。
听着鲍信的命令,起码两千人冲向正在拉起的吊桥,可来不及了。
等他们跑到护城河边上时,吊桥已经拉起了半丈多高,他们想断吊桥索,却根本够不到了。
可鲍信想不通,他们是怎么传令的。
如果没有准确的传令,近二百人,不可能与城头上配合得那么默契。
要知道,哪怕那近二百人退到了吊桥边,可他们正在与自己的士卒厮杀着呢。
怎么可能就突然之间,所有人全部掉头就跑,根本就不管与他们厮杀成一团的对手。
就不怕自己的士卒马上追上去吗?
鲍信此时再看,发现在吊桥前的数百士卒,绝大多数都已经被箭矢射杀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刘奇调集了五百射术最好的弓箭手,早已经在女墙边,瞄准了正与鸳鸯阵厮杀的鲍信军士卒。
而在鸳鸯阵靠近吊桥时,城中出来替换的那队山地师小队,就已经悄悄地把刘奇的指令,传递给了吊桥前厮杀的那十几个小队。
他们只要听到城楼上的鸳鸯鼓一停,就什么都不要管,马上掉头就跑,速度越快越好。
他们掉头就跑,可与他们厮杀的鲍信军士卒,总会有个愣神吧?
就是这个愣神的时间,城上的箭矢已经射下来了。
五百神箭手,可是把吊桥前的对手,一个个的盯死了。
你要避箭,你就没办法追击;你要不避箭,就只能被射杀。
就不担心突然拉起吊桥,吊桥上的士卒掉入护城河?
掉进去也没关系。反正护城河也不深,掉下去,就赶紧往岸上游就是了。
护民军的将士,个个会游泳。
城上有上万弓箭手在掩护,根本不担心在护城河中被射杀。
可如果对方也跟着冲上吊桥呢?
那也没问题。
要么都掉进护城河,要么就都跑过吊桥。
反正在吊桥起吊的过程中,两方都没有办法厮杀。
真有跑过去的鲍信军士卒,只能在已经跑过吊桥那些人的威逼下投降,否则只能被杀死。
所以,刘奇定下的计策,根本不是抢着关城门,而是瞬间拉起吊桥。
吊桥拉起后,哪怕护城河水不深,鲍信军也过不来。
还别说,还真有人掉下了护城河。
谁呀,管亥和他的几个亲卫。
管亥率领他的一个亲卫小队,可是一直厮杀到最后时刻。
在别的小队掉头就跑时,管亥仍然坚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帮着把一些鲍信军挡住后,他们才开始往吊桥上跳,跳上去后,就拼命稳住身形,保护着吊桥索。
看着吊桥越拉越高,他们在吊桥上根本就站不住脚了,在管亥的带领下,他及他的一个亲卫小队,都跳入了护城河。
确实有三五个鲍信军的士卒,也冲到了吊桥上,结果刚刚上去,就被管亥带着自己的亲卫小队给斩杀了。
管亥他们刚刚游到靠着城墙一边的护城河边,岸上马上就抛下来若干线索,被人拉了上去。
管亥他们已经脱力了,如果不马上拉上去,真有可能在护城河这个小河沟里淹死。
鲍信发现,青州军别说伤员了,就连个青州军的尸体,都没给他留下。
这也是蔡成的要求。两军对阵厮杀时,一定要一边厮杀,一边加收伤员和尸体,然后由撤下去的小队,带入城中。
除非万不得已,护民军绝对不会抛下自己的兄弟,哪怕是尸体。
鲍信的心已经快凉透了。
此时,如果想继续攻城,伐木搭建浮桥肯定是来不及了,用沙包装土充填护城河,也肯定是来不及了。
因为他绝对不能给对手恢复体力的机会。
对手一旦恢复体力,一万人守城,别说他们现在只有一万多人,哪怕是此时四万人齐装满员,都攻不上历城的城头。
当前只剩下唯一的机会:全军不管不顾,拼死闯过护城河,直接附蚁攻城。
鲍信还在犹豫。
因为这样一来,哪怕最后取胜,他这四万兵马,也不会剩下多少了。
“报——”一声长长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第109章 鲍信投降
一个传令兵快马奔向鲍信,冲到鲍信一丈远的地方,那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主公,我军正在集结之时,突然出现十数万兵马,打的是黑山军的旗号。估计现在已经集结起来的兵马,已经开始溃败。”
传令兵的报告声,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鲍信的耳边。
十多万兵马……黑山军……后路被断……
这一切把鲍信的脑子搅成了浆糊。
半晌,鲍信才醒过神来。
他不敢置信地再一次询问传令兵,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黑山军怎么突然会出现在济南国?
他们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去了?
为什么黑山军会攻击自己……
鲍信脑瓜子“嗡嗡”响,他已经无法正常思考,脑子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完了,全完了……全军覆没……”
然而,黑山军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远处已经隐隐响起黑山军的喊杀声。
黑山军并没有全力围歼鲍信军,而是赶着鲍信残兵,一路推向历城之下。
鲍信放眼望去,看到黑山军从三个方向,如赶羊一般,赶着他后方的残兵,快速地压向历城城墙下。
鲍信晃了晃脑袋,凝神望去,发现左右两边,打的都是黑山军的旗号,但中路打的却是一面“蔡”字旗。
不一刻,近二十万黑山军,已经把历城前的鲍信军团团包围了起来。
一个虬髯大汉站了出来,高声叫道:“贼将,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不投降?你真要把你手下两万多兄弟都葬送吗?”
“来者何人?”鲍信色厉内荏,叫的声音很大,却带着说不出的嘶哑。
“吾乃黑山军大首领张牛角。”
“你们黑山军为何横穿冀州来到青州?”
“当然是来投奔主公成公子。”
“成公子是谁?”
“啊?你连成公子都不知道?”张牛角露出吃惊的神色。“难怪你敢进犯青州,还妄想破坏春耕。”
“成公子很有名吗?”鲍信皱起了眉头。
“主公有没有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日后不仅会有名,而且还会妇孺皆知,家家立长生牌位。”
说这话的人,可不是张牛角,而是站在张牛角身侧的汉子。
鲍信看那汉子,面色黝黑,手握一把环首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示此人豪爽的性格。
不过,他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双大眼。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大得出奇。一张脸上,就看这双大眼了,显得其他五官都小了很多。
鲍信再次震惊了。“你……你是黑山军首领大目将军?”
“我现在是副首领了。大首领我让给张大哥了,他比我强。”禇燕不在意的说道。
鲍信内心震荡。
之前张牛角说他是黑山军大首领时,鲍信根本就没信。因为他知道,黑山军的大首领是人称大目将军的禇燕。
鲍信还以为这个张牛角是打着黑山军的旗号,借此来增加一些自身份量,来投奔那个成公子的。谁知道,来的竟然是真资格的黑山军。
他内心极度震惊。
这个成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据说他组建的护民军,也就是当前的青州军,主要是由黄巾余党构成。可远在幽州的黑山军竟然也慕名而来,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难道这个成公子有什么通天大能不成?
只是,你把黑山军招募来了,这……这不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吗?
不过,当前有没有后路,都无所谓了。毕竟,他现在没有任何一丝突围的可能。
他内心嘲笑自己:到底还是投奔了黑山军。
这时,有人把被捆绑成一团的一个人,推上前来。
“贼将,认识此人吧?”张牛角,
如何能够不认识。此人就是他留在后面收集溃兵的参军,是自己从家族中带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能力欠缺,现在肯定不是一个有职无权的参军了。
“贼将,降是不降,痛快点!”禇燕不耐烦了。
鲍信面部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
他本是兖州第一武将,而刺史刘岱已经把为他上表请功,起码得是个都尉吧?结果今天竟然被围困于历城之下。
此时,他对响应世家大族的号召,进犯青州、破坏青州的春耕,极度的懊悔。
不过,自从于禁被擒,他就只能有一条出路:投奔黑山军。
结果一语成谶,他还真被黑山军给招降了。
鲍信的神色慢慢平缓了下来。
他内心念叨一句:这样也好,可以去陪文则(于禁的字)了。
他是真舍不得他手下的两万多将士呀。
这可是他从几人、数十人开始,经过长达一年多与黄巾作战,才积攒下来的。
现在倒好,都送给青州军了
罢了罢了,形势比人强。
想到此处,他单膝跪下,双手抱拳。“请允许我与众将士商议一下。”
鲍信回头看向众将士,“咣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将士都抛下了手中兵器。
众将士用行动回答了鲍信。
两万多士卒在被围的那一刻,就斗志全消。此时看到自己的将军都请降了,那还说什么?
“鲍信愿降!但鲍信有个条件,便是与我于禁兄弟关押在一起。”鲍信单膝跪地。
“你可不是降我黑山军,所以不用向我请降。你降的是我主成公子,他最多两天时间,就能够赶到历城。
“至于你要与于禁关押在一起,我也做不了主。不过,主公倒是信上说了,你是一员猛将,能帮主公良多,不让我们伤你性命。”张牛角爽快地说道。
“什么?成公子知道我?”鲍信都忘了站起来,跪在那里瞠目结舌。
看到城下鲍信军都已经放下武器投降,刘奇在城上大叫一声:“鲍信军听着,马上把你们的伤兵,无论轻伤重伤,全部送入城中,由军医负责救治。另外,请你们在城外搭建营地,免得露宿。一会会有饮食送到营地中。”
鲍信军感觉不可思议。
竟然要把伤兵送入城中,还有军医救治?
把重伤员抬入城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救活吗?
而且青州还给他们发放饮食?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第110章 刘赟出迎
放下张、禇二人与管亥、刘奇的见面不表,时间回到三天前。
这边鲍信以每日百里的速度在进军,那边鲍信的军司马也快速组建了一支万人兖州军,前来围剿以黄巾为名的童子军。
然而,一万兖州军还没有走到童子军活动的区域,他们就遭受了第一次袭击。
这里只是丘陵地带。
兖州军选择的宿营地点,靠着一条河流,也比较宽阔。
军司马跟随鲍信一年多了,该在哪里宿营,他也学了个七七八八。按理说,这里不适合袭击,可袭击还是发生了。
夜晚,所有士卒已经睡下。
他们没有营帐,所有人一视同仁露营。如果有春雨下来,他们能依靠的只是蓑衣。
不过,今天没有雨,天空中露着下弦月那羞涩的弯弯笑容。
然而,军司马派出的巡哨,却在不知不觉间减少着,而且是成片地减少。
不到半个时辰,军司马布置在外围的巡哨全部被清除。
其余人都睡得死死的。
走了一整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身体刚刚倒下,轻轻的鼾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刚刚入梦,无数人就被痛醒。
那是羽箭射中到他们身上的疼痛。
有的人比较运气,还来得及痛呼出声,才一命呜呼。更多的人,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有,直接在睡梦中便一睡不醒,连死前最后一声都没有发出。
宿营地一片大乱。
大乱刚起,就直接炸营了。
看官可知,古代夜宿最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炸营。
有人在睡梦中,突然暴起,然后向身边的人出手。
有人说是因为梦游所致;也有人说是士卒常年征战,神经过于紧张所致;还有人说是因为作战不利、军心不稳……
一旦炸营,局面会快速失控。
睡梦中被惊醒,然后就看到周边有人正在厮杀,哪怕是下意识,也会向周边的人出手。
总之,炸营就是整支军队心理崩溃的体现。炸营之后,几乎没人能掌控局面。哪怕领军将领,一个不小心,都可能被斩杀。
也有人懵懵懂懂从睡梦中醒来,听到厮杀声,以为是敌军来袭,撒腿就跑……
这支兖州军,都由之前于禁率领的士卒组成。前些天在峡谷中粮草被烧的余悸尚未消除,突然遇到夜袭,炸营也是理所当然。
童子军都懵了。
我们只放了两轮羽箭,你们怎么就自己打起来了?
而且还是大规模的厮杀。
全军中,只有军司马是冷静的。
羽箭来袭时,他正在军中看舆图,考虑在哪里可以堵住那支假冒黄巾的童子军,走哪里才不会被埋伏……
突如其来的羽箭,当然不会伤到他分毫。因为他在营地的中心,羽箭根本就射不到。
然而,紧随而来的炸营,让他毛骨悚然。
他毕竟是读书人,知道炸营是怎么回事。
他马上下令身边的十几个亲卫,让他们开路,先从乱战中杀出一条血路。
如果继续留在营中,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折损了近半亲卫后,他和剩余的一些人,总算是从营地中杀出来了。
只是,他们刚刚杀了出来,惊魂未定之际,突然就被几个身影扑倒。
然后就是十数个小孩,镇压一个人,很快就把他们五花大绑。
不远处有火把来回摇晃。
童子军开始向火把的方向集中。
“报主公,一千童子军全部到齐,还活捉了七个从军营中冲出来的贼子。”申金向蔡成行礼。
“哦?快带过来看看。”蔡成很是好奇。
明明已经炸营,竟然还有人如此冷静,从营地中冲杀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蔡成望着被带过来的七人。
“吾乃鲍信将军胞弟,军司马鲍韬。”其中一人颓丧地答道。
“呵呵,原来你们上阵亲兄弟呀。好,我带你去见鲍信。”
蔡成转头对申金说道:“我们走,这支军队已经垮了,不用我们动手,也剩不下几个人。而且他们未来胆已破,再也无法上战场了。”
“主公,我们去哪里?”申金问道。
“当然是去历城。我们抵达历城时,估计鲍信已经全军覆没了。”
太史慈在一旁满脸纠结。
连番大战,他除了在主公的配合下,活捉了于禁之外,竟然再无厮杀的机会。
蔡成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一样,一边走着,一边对太史慈笑道:“子义活捉于禁,大功一件。”明显是在安慰太史慈。
蔡成率领童子军抵达刚刚望到历城城墙,就看到管亥带着若干将领,前出五里迎接。
刚刚走近,管亥等人就是一个整齐的军礼。“恭迎主公凯旋归来!”
蔡成笑着回礼。
此时,从众多将领中,站出若干个壮汉,全部单膝下跪,左手撑地,右手放于胸前。
“张牛角\/禇燕\/白绕\/于毒\/杨凤\/眭固\/陶升,拜见主公!”
蔡成一眼就识得,这是汉朝除“五体投地”之外的最高礼节了。
手置胸前,单手撑地,这是表示忠心投效。
蔡成快步上前,一一扶起。
“欢迎黑山军的各位将军!我护民军有诸位将军,必将如虎添翼。”
谁知道这还没完。
黑山军的诸位将领起身后,人群中又站出来一个,行的是和黑山军将领同样的单膝跪拜礼。
“降将鲍信鲍允诚,拜见主公!”
蔡成一愣,然后又是满脸欢喜。“哈哈——”上前两步,扶起鲍信。“允诚将军,无须多礼。”
“败军之将尚有几个疑问,想请主公子解惑。”鲍信起身后,迫不及待就想发问。
“允诚莫急,我们先入城。”蔡成笑道。
然后蔡成看向管亥、刘奇等人。“为何出城五里迎接?”
在护民军的军规中,有自家人不许出迎的规矩。
管亥苦笑道:“主公,我们也不想。可济南王殿下已经出城迎接了,我们怎敢不前出五里。”
蔡成惊住了。
目前,蔡立给蔡成的军衔,和管亥、樊北一样,都是校尉。
济南王、济南相共同出城迎接一个校尉?这太夸张了吧?
第111章 曹操三问
樊北的校尉是康王封的,目的当然是笼络樊北,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而蔡立封蔡成、管亥为校尉,是为了他们有了身份,日后行事方便。
此外,管哲还专门上表,举蔡成为孝廉。只是目前朝廷还没有回复。
济南王何等身份,他专门出城来迎接一个孝廉?这简直于礼不合。
蔡成马上问道:“除济南王外,还有何人?”
管亥苦笑道:“还有济南相曹操曹孟德。”
听到曹操也在迎接,蔡成眼睛顿时亮了。
他不妄想把曹操收为手下,但与曹操交好,若日后曹操占据兖州,他的青州也会安全很多。
不过,他也知道,曹操一向眼高于顶。他之所以出城迎接,很可能是济南王都已经出迎,他不好不跟随而已。
蔡成不再闲话,而是加快了行进速度,快步朝着历城走去。
现在他还需要猥琐发育,可不敢得罪这两个大佬。
在远离济南王、曹操还有几丈远,蔡成马上单膝下跪。
“护青校尉、青州护民军蔡成,拜见济南王殿下!拜见济南相!不敢劳烦殿下、济南相出城相迎。”
护民军不是取消跪拜礼了吗?
护民军内部是取消了,可对外,该有的礼节,可是一点不能缺的。
蔡成与出城相迎的两位,身份相差太大,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恭敬。
蔡成有意没说自己在护民军的官衔。
他说出“总司令”这一职务,估计刘赟、曹操也听不明白。
刘赟和曹操,一左一右,快步上前,扶起蔡成。
“成公子多礼了。成公子护我历城安全,本王出城相迎,理所应当。”济南王的嘴笑成弯月。
“成公子长谋大略。此次十余万兖徐两州贼兵犯我青州,竟然被成公子率领两万多护民军,歼灭大半,实乃不世出的少年英才!”曹操也对蔡成大加吹捧。
“殿下、孟德公谬赞了。”蔡成客气着。
济南王马上告诉蔡成,王府中的酒宴已经准备妥当。
蔡成马上告罪,说自己要必须要先去伤兵营。看望伤兵之后,他不敢让王爷久等,会即刻前往王府。
曹操听蔡成如此说,眼中的赞赏之意更盛了几分。
曹操虽然残暴,可他对手下将士,可真是不错。
正史中,青州黄巾向他投降,他专门成立青州军。日后青州军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曹操从不重责,也导致青州军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也只听他一人之令。
“当然要先去看望受伤的将士,本王与成公子同往。”济南王略显尴尬。
进入伤兵营,蔡成看到数千伤兵,眼睛都红了。
华神医的大弟子颜可走了过来,向蔡成汇报道:“伤兵营共收伤兵一万三千余人。其中,重伤四千余,轻伤七千余。另外两千余,伤势很轻,无需留在伤兵营,只要每天来伤兵营换药便可。”
颜可,字向鹊,据说是孔圣人得意弟子颜回的后人。
蔡成轻声问道:“能救回多少重伤员?”
颜可同样轻声答道:“目前已确保救回九成重伤员。还有四百多重伤员,目前还在观察。估计至少能救回一半。”
曹操在一旁不淡定了。
“成公子,你们能救回九成五的重伤员?”
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自汉以来,凡战场厮杀,重伤员能救回一成,就已经烧高香了。
战场上重伤,和阵亡几乎是同义词。
造成重伤员很难救治的主要原因,就是伤口化脓。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伤口感染。
一旦伤口感染,别说重伤员,就是轻伤员,殒命的可能性都极大。
为了应对伤口感染,汉代时,都是用火烧。
火烧创伤的剧痛,能挺过来,算你捡了一条命;挺不下来,会活活疼死。
而且,火烧伤口,也不是绝对保险,还是有化脓的可能。
一般被火烧后,身体元气大伤,基本再无法上战场了。
“因为我护民军的军医,都是华佗神医的弟子。华佗神医有一个神奇之术,就是把人的皮肤划开,缝合内腑破裂之处。我们把这称为‘外科手术’。有了外科手术,就可以救治更多的伤员。”
曹操皱起眉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用刀把皮肤划开,是否有亵渎之嫌?”
“那与为其父母保住其子,何轻何重?”蔡成反问。
曹操露出恍然大悟的感觉。
何轻何重还用问吗?
哪怕再大的亵渎,只要能让他们的儿子活下去,那些父母也必然是甘之如饴。
不过,蔡成可没说大蒜素丸、缝合术等。现在还不是公布这些的时候。
曲辕犁、左伯纸、宽幅布……等等,已经足够惊艳当世,还是保留一些底牌为好。
王府里歌舞升平,一派欢欣鼓舞。历城外,火光冲天,正在焚烧尸体。
天越来越热,如果把所有尸体掩埋,则需要大量石灰。否则,就会有发生瘟疫的可能。
一时之间,无法找到那么多的石灰,唯一的办法就是焚烧。
这不是对死者的不敬,这是为了保护生者。
不过,打扫战场,不仅有管亥军的人,也有鲍信军的人。
只要有人认领的尸体,都会割下一对耳朵,由认领人负责保存,日后送回其家人手中。
王府中的宴会持续到深夜,最后搞得蔡成直接在宴会上打起了瞌睡。
第二天一早,蔡成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曹操昨晚的灵魂三问:
第一问:新农体系明显是断天下士族的根基,成公子就不担心天下士族群起攻之吗?
蔡成反问:自孟德公就任济南相,整个济南国奸宄奔逃。这些人都是世家背景,孟德公不担心世家报复吗?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第二问:成公子以青州一隅之地,可有应对天下汹汹之势之策?
蔡成反问:孟德公忠心汉廷,胸怀天下,必早有良策。还请孟德公教我。
两人又是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第三问:当前大汉外敌环伺,内乱不已,河内被羌胡占据,因韩遂联同西羌叛乱,朝廷已与西域长史府断绝联系,虽乌桓、南匈奴归顺朝廷,可其下部落却时常入幽州、并州劫掠,朝廷却无可奈何。黄巾之乱后,朝廷越发疲弱,何以应对?
蔡成微微一笑,言道:“孟德公果然先天下之忧而忧。吾尚未及冠,又居青州一隅,不敢言天下事。唯有‘新农体系’为朝廷多缴纳一些赋税,并期盼我朝重振,内安四海,外攘蛮夷。”
第112章 当世双雄
三问之后,蔡成就已经知道曹操不可能归顺自己了。
此人雄心万丈,野心勃勃。待刘宏薨毙,天下大乱之时,必是自己争夺天下之强劲对手。
曹操之三问,都是在试探蔡成的底细与想法。
曹操不了解蔡成,可蔡成了解曹操呀。
历史上,对曹操的记载,可是相当详尽。
蔡成与曹操同出王府后,告别之时,蔡成小声对曹操说道:“孟德公有攘外安内之志,我青州之沧海商号,日后尚需孟德公多加照应。”
曹操颇为吃惊地问道:“可是那贩卖曲辕犁、左伯纸、宽幅布的沧海商号?”
蔡成微笑点头。
心中也不禁腹诽:这个家伙,果然不是好相与的。才来济南国几天,就已经打探到沧海商号。
曹操沉吟半晌,方才说道:“在吾掌管之地,沧海商号必定往来顺畅。”
这又是两个人的默契。
曹操知蔡成看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便想与自己联盟。而且,蔡成还隐晦地表达了,青州将以沧海商号之名义,以交易的方式,为曹操提供助力。
如此示好,曹操如何能拒绝?
其他不说,仅凭曹操就任以来,所看到“新农体系”的巨大潜力,就知用不了几年,青州必然财货充盈、富庶冠绝大汉十三州。
今年曹操恰好满而立之年,无论是高居庙堂而重振朝纲,还是借天下之乱趁势崛起,皆在曹操的考虑之中。若有青州财货相助,何愁自己大事不成?
不过,曹操本来是想以济南国为崛起之源的。可他刚刚就任一个月,就收到了蔡立荣升青州牧的传报。
今日与成公子一见,但知他想借济南国进而掌控青州,已经不可能了。
成公子以一千童子军迎战于禁,即可烧粮草、擒于禁。哪怕有于禁轻敌因素,可也看出成公子之谋略之高深、之远大;
青州护民军以两万五千人,转战三地,先灭臧霸,复擒萧建,再升任奔袭拒鲍信于历城下,体力将尽却仍死战不退,可见护民军之精锐善战;
仅仅半年不到,整个青州,甚至包括相邻的兖徐冀三州,大部分匪寇前来青州,一举化匪为民。
黑山军包括其家眷,近百万之众,不仅横跨冀州来投成公子,而且未投之前,就能按成公子之指令,潜行数日,兜住鲍信后路,一举逼降鲍信数万人马……
十余万兵马犯青州,本想借黄巾之名,打青州一个措手不及,从而破坏青州春耕,进而破坏青州“新农体系”,可在成公子的长谋大略之下,十余万兵马被歼大半,而且歼灭的还都是兖徐二州的精兵,而非那些世家大族手中的乌合之众……
曹操越想越感觉这个成公子可怕。
到底是什么样的不世之才,不仅能发明曲辕犁、左伯纸、宽幅布这些逆天之物,还能够创建这一利于天下的新农体系,最可怕的是他还知兵善战。
这样的人,对于曹操来说,无论他日后高居庙堂,还是崛起一方,都会是一生对手。
不过,曹操自然也能够想到,自己争霸天下也好,重振大汉也罢,前期却极其需要成公子这样的盟友。
这才是曹操与蔡成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曹操还为此总结出了一段话:当世大才,双雄并立。互通有无,各安一方。天下安稳,携手振汉。天下势变,前友后敌。
其实,曹操哪里知道,蔡成的算计可不是他能比的。
首先,如果结成盟友,那你在做济南相的这几年,就需要全力支持济南国的新农体系。如此,蔡成就可以在济南国这块地域,少操很多心;
其次,蔡成知道曹操的下一块地盘就是兖州,而且首先进攻的就是徐州。有曹操在兖徐两州,就可以保障青州的安全,可以让蔡成全力夺取冀、幽、并、凉四州;
最后,蔡成的战略是先攘外,再安内。
有了青、冀、幽、并、凉五州之地后,对外,可同化乌桓和南匈奴,同时打击北匈奴、鲜卑羌、羯、氐五族。这五族可是一百多年后乱华的五胡。
关键是从并州进军,便可从羌胡手中夺回河套地区。河套地区是天然的养马场,从此蔡成将不缺骏马。
同时,蔡成会采取一切措施,阻止河套地区沙漠化,后世的乌兰布和大沙漠将不再出现。
再进一步,蔡成还可以进军西域,重建河西四郡和控制整个西域。
控制西域,对蔡成来说,有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
首先,就是西域众多的物种,都可以引入中原。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棉花。
当然,按历史记载,棉花也可以从交州获取,但西域可是种植棉花的绝佳地域。
获得棉花,首先当然是为了取暖。有了棉衣,就可以从辽东郡进发,占据整个朝鲜半岛了。
以朝鲜半岛为跳板,进军瀛州,即可获取瀛州的金银矿。有了瀛州的金银矿支持,加之当前蔡成还没有拿出来的,更高级的造纸术,蔡成就可以印制纸币了。
棉花可是制作烈性火药的关键原材料。没有火器,蔡成如何征服美州?不征服美州,蔡成如何获取玉米、土豆、红薯、辣椒等物种?
尤其是玉米、土豆和红薯,这可是能亩产两千斤,彻底解决中原缺粮的关键。
至于对内,其实只要看看地图就知道了,等蔡成进而控制益州之后,就对整个南方,形成了完整的包围态势。辅以海军的配合,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蔡成可是拥有上帝视角,曹操局限于东汉之前的历史知识,肯定想不到这么深远。
而几年后天下大乱之时,曹操就是帮蔡成守住南方的那位。而蔡成则会为他提供很优惠的财货。
第二天一早,五千治安军抵达厉城,蔡成则向刘赟和曹操告辞,率军返回临淄。
从现在开始,蔡成在北海国、齐国和济南国,各派了五千治安军。一旦有战事,治安军就可以一边踞城死守,一边等护民军来援。
至于平原国、东莱郡和乐安国,蔡成认为,各布置两千治安军就足够了。
第113章 对话鲍信
虽然治安军也要参与春耕和开荒,但毕竟两三天就要训练一次,布置太多,总会导致劳力短缺的。
出发前,蔡成让管亥通知下去,行军途中,以小队为单位,对这次席卷青州三郡国的战役,进行总结。
抵达临淄军营后,所有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全部要向营长汇报总结的结果,军部会派人记录。
管亥很不理解,为什么士卒也要总结。
蔡成告诉他,士卒的总结很重要。一旦士卒学会了打仗,以后遇到战事,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会提出无数的奇思妙想。
关键是,士卒参与总结,对基层军官,则是一个极大的提升。
以后,护民军的晋升,全部要从基层起步。没有当过小队长的,不可做中队长;没当过中队长的,不可做大队长……,以此类推。
哪怕日后有当世名将来投,也要从大队长做起。
虽然管亥还是不那么理解,但他知道,主公这样做,肯定是为了军队好。就马上去布置了。
这一路上,鲍信都赖在蔡成身边,喋喋不休地感谢主公铙他兄弟二人性命。
蔡成知其想与自己交流,就把他叫上马车。
从济南国到齐国临淄,足有三天多的路程,足够蔡成和鲍信好好聊聊了。
鲍信这一路上,仿佛就是个好奇宝宝,问题就没停过。
蔡成也是有问必答。
“主公,您尚未及弱冠,如何能让这些骄兵悍将认你为主公?”
“那你为何认我为主公?”
“我是被围在历城之下,逃不掉,只能投降。他们都认你为主公了,我要是不认的话,担心你会杀了我。”鲍信实话实说。
“我不会杀你的。哪怕你现在想走,我也不会阻拦。在我看来,你和于禁都是非常优秀的将领,而且有足够的忠心。
“只不过,你和于禁的区别在于,他出身寒门,更容易接受我创建的‘新农体系’。而你是世家出身,可能不愿意接受‘新农体系’。”蔡成悠悠地说道。
“我家族的始祖是齐国的鲍叔牙,始祖之墓就在济南国中。始祖之后,鲍家没出过什么大人物,家族也从来就没有振兴过,只是比寒门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鲍信有些沉重,因为鲍家已经没落了。
“‘叔牙让贤’、‘管鲍之交’名传千古,这是鲍家的荣光。你跟了我,你就有成为大人物的机会。只不过,在护民军中,大人物及其家族,也是不能盘剥百姓的。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管亥、张牛角、禇燕等人都愿意投效于我吗?无他,就是因为‘爱民、护民’。
“这天下哪一阶层人数最多?当然是贫苦百姓。
“孟子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我要创建的是民心永不失的天下。”
最后这一句,道出了蔡成的雄心壮志,也让鲍信瞠目结舌。
这是要造反吗?
如果不造反,哪里能得到天下?哪里能创建民心永不失的天下?
看到鲍信震惊之色,蔡成笑了。
“创建天下,真的需要造反吗?你看,青州就没有造反,但青州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郎中治病,孩子可以读书……
“青州富足,就可以给朝廷多缴纳赋税,帮我大汉重新强大起来。
“可见,富民和富国是不矛盾的,也是相辅相成的。”
如果蔡成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富民与富国,本就是可以双赢的。
鲍信再次目瞪口呆。
虽然他出身世家,虽然他也是饱读圣贤书,可蔡成讲的道理,却是他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也没想过的。
蔡成没有打扰鲍信的沉思。
反正两人都在马车上,让鲍信多趁此时机,多想想,也是很不错的。
直到鲍信慢慢从沉思中恢复过来时,蔡成才继续说道:“本来世家大族也是民,也是可以和朝廷共富贵的。可世家大族做错了一件事,导致天下疲弊。结果是朝廷衰弱,农家造反,外敌环伺,世家大族也没讨到好。”
鲍信好奇地问道:“世家大族做错了什么事?”
蔡成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鲍信没听懂。
“对,土地兼并。在大汉领域之内,七成以上的土地,都被世家大族占据。再加上皇族所占,留给农家的土地十不及一二。请问:百姓如何还能活得下去?难道依靠‘主五税三佃二吗?”
说到这儿,蔡成的牙齿都咬得“咯咯”直响。
鲍信再次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鲍信才轻声道:“好像新朝的政策,就是防止土地兼并的。”
“没错!”蔡成马上给予肯定。然后又继续解释道:“王莽新政,看起来是解决土地兼并的,但他有几点没做好。
“首先,他不具备基础条件,却大面积推广新政。比如说,地方官吏都是出身世家,而新政损害了世家的利益,那些官吏还会真心推广吗?
“真要推广新政,首先就必须要用寒门子弟和贫苦百姓为官吏,而不能用或少用世家子弟。可贫苦百姓连字都不识,如何为官吏?
“世家对权势的垄断,其根本就在于对知识的垄断。在造纸术出现前,哪怕是世家子弟,读书的成本都非常高,何况贫苦百姓。没有百姓为基,又侵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导致天下怨声载道,不可能成功的。
“其次,朝廷对百姓放贷,取一成息,过高。百姓借贷后,除赋税徭役外,还要归还一成利息,负担太重,苦不堪言。这也是新政无法成功的原因。
“最后,皇家攫取太多。天下苦,皇家乐,不可持久也。否则哪儿来的赤眉造反?”
“对对对,赤眉造反,和去年黄巾造反一样,都是百姓活不下去导致的。”鲍信仿佛如梦初醒。
“自三皇五帝,我中原大地,皆是以农为本。世家大族兼并土地,乃挖根除本之举,最后世家大族能得益吗?”
第114章 鲍信胆寒
鲍信再次陷入沉思。
他觉得和主公交流,好累好累。
这些都是他没有思考过的问题,结果主公说了出来,他却发现无从辩驳。
不知过了多久,鲍信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那您搞的这个‘新农体系’,不是也侵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吗?”
“这不一样。
“首先,我给世家大族留了活路,而且还能保证他们比普通百姓富裕。所以,我是伤害了世家的利益,却没有把世家逼上绝路;
“其次,除青州外,在没把普通百姓人家的子弟培养出来前,我不会再在其他州大肆推广,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官吏;
“最后,我会向朝廷多缴纳赋税,从而取得陛下的支持,避免我孤军奋战。”
鲍信疑惑地问道:“可我看了朝廷来信,说是当前在青州,已经没有农户为世家大族耕种了。”
“他们可以自己耕种呀。当然,他们的人手不足,占有的土地自然无法全部耕种。但依据朝廷律法,凡是荒地,皆归朝廷所有。在各地,也就是归官府所有。这样,官府就能够自然而然地把世家多占的土地收了回来。”
“这不就是断世家的根本吗?”鲍信坚持自己的观点。
“怎么会呢?我每年要给了世家大族六成沧海商号的分润,足够他们活得比普通百姓富裕了。沧海商号有曲辕犁、左伯纸、宽幅布,以后还有更多大汉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每年收益极大。”
“有多大?”鲍信追问。
“沧海商号开始经商至今是两个多月,交易额度在三十亿钱,收益大概是六亿钱。到今年底,预计收益至少达四十亿钱。目前沧海商号的股东,都是东莱的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到年底,他们每股至少可分润三百万钱。”
鲍信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仅仅一个沧海商号,就可以让每个世家大族年收入达上千万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沧海商号如果扩大经营规模和经营地域,确实可以保证每个世家大族活得很滋润,也确实比普通百姓富裕得多。
如果真是如此,世家大族确实可以消除拼命反对“新农体系”的心思,毕竟不是一无所获,而且仍然比普通百姓富裕。
鲍信心绪稍稍平静了一点,刚想继续说什么,突然间,他把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半天嘴,只是结结巴巴地吐出一连串的“你”字。
“你……你……你……你……”
蔡成微笑看着他,只是眼中却隐藏着一丝杀意。
“主公在上,受信一拜!此生,信必然忠心主公,万死不辞!如背弃此言,天地弃之!”
只是过了几个眨眼间,鲍信突然从坐姿变成跪姿,就在略显颠簸的车厢里,对着蔡成五体投地,发下誓言。
蔡成竟然一点都没意外,反而流露出欣赏的神情,好整以暇地问道:“允诚何故发此重誓?”
“信不该探知主公最大的机密,信罪该万死!”鲍信此时全身已经抖成了一团。
鲍信内心这个悔呀。
他本以为与主公深入交流,可以增进与主公的感情,自己也能够得到重用。
谁知道,新农体系也好,沧海商号也罢,只不过都是表面现象。
主公真正动摇世家大族根基的手段,竟然是打破知识垄断。
为何会有“百年朝廷,千年世家”的说法?
为何世家大族生生灭灭,却能够一直把持着朝廷的话语权?
为何“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所有这一切,皆因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
一旦打破了知识垄断,天下万千百姓,自然有机会与世家大族平起平坐。
这需要多少时间?
二十年!
鲍信可以肯定,大概只需要二十年,就可以培养出几批由普通百姓、寒门子弟构成的官僚集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这个年未及冠的少年。
虽然鲍信此时还不知道,主公有什么底气如此做,毕竟培养普通百姓和寒门子弟的成本太高了,可既然主公已经说出了这个最大的秘密,必然有他的办法。
只是自己得知了主公这最大的秘密,主公还能留着自己?
为了能够不死,鲍信只能发下重誓,从此真心为主公效死。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干嘛要问那么多呢?当个无知的人不幸福吗?”鲍信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割下来。
“允诚快快请起。谈不上什么最大的秘密,几十年后,天下人自然都会知道。”
蔡成这话说的很客观,只是听在鲍信耳中,如雷贯耳,炸得鲍信的脑子“嗡嗡”的。
“主公啊,你就别吓唬我了!我不管什么几十年,你就让我再活十年行不行?”鲍信内心在嘶吼。
鲍信此时越想越怕。
他已经从主公要打破知识垄断,推断出很多内容。
比如说,他要推翻“独尊儒术”。如此推断的理由是:儒家是“厚古薄今”。一旦独尊儒术,草民、贱民们,哪里还有读书的权利?古之治世,可都是“精英治世”,哪里需要百姓开智?只需要百姓听话便可。
自董仲舒提出“独尊儒术”并被汉武帝采纳后,这世上再没有其他治世之学。三百多年后的今天,所有读书人不仅已经习惯,而且也从内心中认可了。
可如今主公却要推翻“独尊儒术”!
虽然鲍信想不出主公会用什么办法翻天覆地,可他却坚信,主公一定有办法,而且还是让世上读书人无法辩驳的办法。
之所以鲍信如此肯定,可不仅仅是因为蔡成的从容。
今天,他已经知道,曲辕犁、左伯纸、宽幅布、新农体系、沧海商号等,都是出自主公。可见主公是有备而来,且必然是有备而往。
主公必定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拿出来,无非是不想太过惊世骇俗罢了。
当然,上述这些,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要是鲍信知道,蔡成手下还有东莱大医堂、东莱大学堂和东莱大工坊,他可能因为过于震惊,心脏过度抽搐、血压极度升高而卒。
第115章 何山哭诉
鲍信哪里敢起身,五体投地,浑身颤抖,一个字都不敢再吐出来。
只不过他在内心中不断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得遇如此少年英才,这也是我鲍允诚此生的造化。”
看到鲍信不起身,蔡成微微一笑,问道:“不知允诚内心中的理想世界是什么样子?”
鲍信心脏又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定住神,仔细分析着蔡成的问题。
这是送命题吗?
好像不是。
主公内心中的理想世界是什么?
哦,之前主公说过,他要创建的是“民心永不失的天下”。
如何能保证“民心永不失”呢?
立盛世,除奸究,去世家,利万民,朝野同富……
鲍信马上就联想到很多。
不过,他承认,这些内容都是在主公的启发下,才想出来的。
如果他只是依仗自己读过的那些圣贤书,他肯定想不出这么多。
甚至太多的观点,与主公的理想世界是相悖的。
鲍信哆哆嗦嗦说出他的答案时,蔡成笑了。“允诚,这不是你的理想世界。不过这不要紧。我给你的文则两人三个月时间,走走青州各地,仔细看,认真想。想明白了,到临淄来找我。”
这话说的太明白了。
我不想逼迫你们认我为主公。
我需要的不仅仅忠诚于我个人,我需要你们忠诚于我的观念、我的理想,或者说,要想成为我的手下,你们需要与我有共同的理想。
你们自己先去看青州景象,然后再想清楚,你们是否能拥有和我一样的理想,然后才能得到我的信任。
鲍信完全不敢置信。“主公不怕我们跑掉?”
“如果你们不辞而别,说明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既然如此,何必强求?”蔡成云淡风轻。
鲍信想不通。
难道主公就不担心我泄露了他要打破“知识垄断”的秘密?
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必然引发天下汹汹,从此世家大族视成公子为死敌,视新农体系为孽障……
鲍信绝对是个聪明人。
他转眼就想到,自己泄露这个秘密,会有人相信吗?
成公子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有皇帝陛下撑腰?
不用其他,皇帝陛下只要有新农体系,只要青州能多缴纳赋税,只要青州不造反,他就会全力支持你。至于你要打破什么垄断,和皇帝陛下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看热闹就行了。
想通这一点,鲍信马上释然了。
天下人,谁会相信一个尚未及冠之人的妄想?
哦,不是天下人不相信,是那些世家大族不相信。
普通百姓肯定相信,而且还会用生命去保护这个理想。
鲍信傻眼了。
他又想起之前主公所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民心何在?
当然在主公这边。
因为主公让天下数量最为巨大的普通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而且还能自家后辈读书!
可这些草民、贱民能成事吗?
看看陈胜吴广,看看赤眉黄巾,好像都证明普通百姓无国成事。
但如果再往深处想,就会倒吸一口凉气。
陈胜吴广的身后是六国贵族,他们俩只是为六国贵族打了头阵而已;
而赤眉黄巾却是因为没有一个出色的领袖。如果赤眉、黄巾有高祖、光武那样的领袖,恐怕……
要知道,高祖也是贫寒出身;光武帝虽然身上流的是高祖的血脉,可起事时,也只是一个寒门。
而现在,万民的领袖就在眼前,就是自己的主公成公子。
半年来的一切,都证明了,成公子不仅长谋大略、其智过人,而且懂治天下,懂军事,懂农事、懂……
好像成公子无所不通……
鲍信瞬间打个激灵。
忙不迭地开口说道:“谨遵主公令谕!我便与文则一起,仔细看、认真听、时时思,三月后再向主公汇报所得,必不让主公失望。”
鲍信这态度,绝对是没得说了。
一路无话。
大军回到临淄军营,蔡成则第一时间进了牧府。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需要马上了解整个青州的情况。
刚一见到蔡立,蔡立就溺爱地夸赞起来。
“成儿,你的布置太精妙了。
“齐国,臧霸军、于禁军,根本没机会靠近临淄,就已经一灭一散,只逃了臧霸一人;
“北海国,萧建之琅琊军只进北海不到七十里,破坏田地近八千亩,就被围了三天三夜,最后全部投降,萧建也在逃回莒县时被生擒,只逃了孙观一人;
“北海之事,樊北和厉志立下大功!
“乐安国,管承军提前发现了乐安空虚,故未遵军令进入北海国,反而悄悄地在乐安国潜伏下来。乐安世家大族果然起事,管承军血战乐安,虽自身损失很大,却最终灭了二十余家族,保住了乐安春耕;
“平原国,因百万黄巾过境震慑,所有世家大族,皆未敢轻举妄动;
“济南国,你巧布陷阱,全歼鲍信军。
“青州六郡国,众多农户一边春耕,一边建农庄,一边还忙里偷闲开垦荒地,处处欣欣向荣之星象。”
何山得知蔡成来到牧府,也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这一个多月,他可憋屈坏了。
因为除萧建琅琊军入北海,他从中调度一番之外,其他各郡国战事,他都是事后才知晓,根本就没用他排兵布阵。
早知如此,他就和刘奇交换位置,让刘奇坐镇临淄了。
何山看到蔡成,浑身都在激动,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主公,这次各地大战,唯我没有战功。下次可不能再安排我坐镇中枢了。”何山满脸委屈,有些失魂落魄。
“哈哈哈哈——”蔡成被何山逗得开怀不已。“只有子让坐镇中枢,我才能安心呀。”
“使君,您来评评理。主公他自己坐镇中枢,难道不是更放心吗?你以一千童子军,隔两军,烧粮草,擒于禁,捉鲍礼,独当两路军。却把我一人留在临淄,每日闲坐,看各路兵马自行其事,功勋滔天。如此大战,我未见点滴血腥,也寸功未立。”
何山快委屈死了。
第116章 战绩煌煌
蔡成忍俊不禁,又大笑起来。
看到何山对他怒目而视,才勉强压住笑意,马上转移话题。
“子让,管承军和乐安国是怎么回事?”
看到蔡成问起正事,何山也严肃了起来。
“按您的军令,他们本来就是负责监控乐安国的。可管承担心自己人少,震慑不住那些世家大族,就晓伏夜行,悄然潜入乐安国。
“在接到您让他们进军北海国的军令时,他们已经和乐安国的世家大族私兵打了起来。既无办法接令,更无办法按令进入北海国。
“好在他们潜入乐安国时,没有被世家大族发现。世家大族足足有七千余私兵,分成八路,准备大肆破坏农户的春耕。
“管承派出的斥候发现他们的企图后,也兵分八路,直接埋伏在世家叛军的各条行进路线上,打了士族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战事比较惨烈,近四千管承军伤亡过半,七千余世家军被全歼。
“管承灭了世家军后,又直接下令,灭了发动叛乱的二十六个士族豪绅。
“说是‘灭’,实则是把这些士族豪绅全部关押在庄内,在等您的进一步指示,基本没有杀人。”
何山汇报得很详尽。
而蔡成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这管承竟然是统兵大才?
过去,蔡成只是看中了他海战经验,却不知道,在陆上,他也能玩得风生水起。
至于他只关押那些士族豪绅,却没有大开杀戒,更是让蔡成看重。
这绝对是上马能征战,下马可治国的人才呀。
蔡成内心中默默地把管承之大功记了下来,继续问道:“樊北和厉志是怎么回事?”
“这次樊北那小子,可是立了沷天大功。
“萧建琅琊军进北海时,北海没有一兵一卒。可樊北在康王府接到报告后,马上下令手下三百护卫,让他们全部快马通知整个北海国内的黄巾余党,准备与琅琊军死战一场,保卫春耕。
“同时,他还派快马前往东莱,想请东莱治安军出手,协助北海抵抗琅琊军。
“厉志在接到进军青州各郡国的指令后,一点都没耽搁,第二天就率治安军出发,东莱只留下两千人。
“结果,樊北的传令兵还没进入东莱,就遇到了厉志率领的治安军。
“于是,厉志即时率军不分昼夜的疾行。
“等治安军赶到战场时,发现琅琊军已经被围了起来。樊北和厉志一商量,没让治安军马上厮杀,而是先休整。
“结果就是被围的八千琅琊军,除数百人反抗被杀外,其余全部投降。”
蔡成并没有欢欣鼓舞,而是皱起了眉头。
“子让,琅琊军是被北海黄巾余党围起来了?”
“对呀。赵谦回归护民军后,尚未整编的北海黄巾,就暂时归樊北统辖了。”
“可所谓黄巾,都是农户。让他们与琅琊军厮杀,死伤一定很重吧?”
“一点都不重呀。一千五百人围困琅琊军三五百人,而且樊北下令:只要敌军不突围,就只围不攻。
“看到黄巾人多势众,绝大多数被围者,也不敢突围。只有三五个死硬者,率队突围,结果被斩杀领头人之后,其余全降。
“樊北事先就有交待:遇到敌军突围,马上围杀领头人。敌军群龙无首,必投降。
“结果刚刚围了半天,治安军就赶到了。
“樊北和厉志商量,治安军先休整,然后再逐一清剿被围敌军。
“就在此时,有人传信,说是萧建抛下琅琊军,自己跑回莒县了。
“结果,余下的琅琊军,再无斗志,全部投降。
“十万余黄巾,只死了七人,伤百人。”
何山唾沫四溅,眉飞色舞。
蔡成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凡是伤亡者,均按护民军的规矩进行救治、抚恤及安排其日后生活。”
“呵呵,这还用主公你操心?樊北在召集黄巾军时,就是这么说的。
“那些黄巾一听,能按护民军的规矩,而且琅琊军还是来破坏田地、破坏春耕的,二话不说,仅一个半天加一夜,就集结了七万多人。
“距离远的,在第二天上午,也都抵达了战场。可以说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蔡成给护民军制定的伤亡处理的规矩,在整个人类历史,都是前无古人的。
伤势治愈后,能重回护民军者,论功行赏,无补贴;
伤势治愈后,不适合再从军者,安排到治安军;
有伤残,再无法进入治安军者,每年有两千钱的伤残补贴;(注:汉朝两千钱,可以养活五口之家了。)
重伤且失去劳动能力者,每年有五千钱伤残补贴,并委托其家人自行照顾。若无家人,或家人无力照顾,则送入蔡成专门建立的“福利院”,护民军雇有专门之人照料此人终生;
阵亡者,一次性补贴其家眷五万钱,并优先安排其家人进入大工坊、农家乐等,而其年幼子女,均免费入大学堂。
这和朝廷官军相比,不知好了多少倍。
在此政策之下,护民军无后顾之忧,当然不畏生死,当然不惧伤残……
最重要的是,按蔡成的要求,护民军每千人配一名医师和两名护工。
当然,这个当前还只是要求,因为大医堂开办才半年,根本无法培养出这么多的医师和护工。
即便如此,历城一战,也保证了九成以上的重伤救治。而且,随着这些医师的经验积累、医术提升,以后的救治率还有提升的空间。
比如说,当前还存在着因医术水平不足,或经验不足,本应该不落下残疾的,救治后却还是残疾了。
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的积累。
蔡成内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才发现,这次历时一个月出头的战事,青州取得的战果,足以震惊世人。
无论是护民军、黑山军,还是管承军、治安军以及北海黄巾,都可以说得上是战绩煌煌,震惊世人。
“有此一战,恐怕几年内,都没人再敢向青州伸手了吧?”蔡成内心中难免有些得意。
他需要若干年的时间来富民强兵,夯实青州的基础。
第117章 如何奏报
蔡立听着两人滔滔不绝,干咳几声,强行插入。
“成儿,当前最为重要的是如何向朝廷上表。”蔡立脸上出现几分纠结。
如何上表,他已经考虑快一个月了,但好像怎么写都不对劲。
如实上表,必然会引起陛下的疑心:为什么青州会招致如此多的士族豪绅忌恨,甚至不惜背负造反之名,与青州刀兵相见?
要知道,在兼并土地上,皇室也是既得利益者。
按新农体系的趋势发展下去,恐怕连皇室庄园的田地都没人耕种了。更何况,当前大汉朝还有十数个王爷呢。
万一陛下反应过来,新农体系不仅动摇了士族豪绅的根基,同样动摇了皇族根基时,恐怕很快就能收到朝廷“停止农庄政策”的圣旨。
可如果不如实上表的话,该如何编这个故事呢?
仅仅一个多月,蔡立头上似乎就多出了几根白发。
“父亲,当然是如实上表。难道至今青州都没有上表?”蔡成满脸不可思议。
“如实上表?你小子说得倒轻松。一旦陛下发现,按新农体系,不仅士族豪绅利益受损,连皇族的利益都受损时,你说陛下会不会马上下旨,勒令停止新农体系?”
“我们什么时候伤害士族豪绅的利益了?我们更没有伤害皇族的利益。这可是有康王和济南王上疏为证的。
“青州剿灭那么多黄巾余党,而且发现琅琊相萧建、徐州刺史陶谦、徐州都骑尉臧霸、徐州都尉孙观、兖州鲍信和于禁,都与黄巾相勾结,而且人证、物证齐备,皇帝陛下恐怕只会奖赏吧?这与‘农庄之策’一点联系都没有吧?”蔡成不解地问道。
蔡立有点发懵。
这怎么就成了剿灭黄巾余党了?
谁知道,蔡成还在继续忽悠。“自蔡立使君就任州牧,为了青州靖平,历时将近两个月,不仅把青州黄巾一扫而空,同时顺便出泰山郡、琅琊国,清剿了这两个郡国的十余万黄巾余党,战绩煌煌,功显天下。
“仅仅两月,青州增添人口近百万,预计年内开垦荒地百万亩,明年秋收后,至少可以给朝廷多缴纳两成赋税。待新开垦之田经三五年后变为中田或良田时,青州至少可向朝廷多缴纳五成左右的赋税。
“同时,兖州鲍信、于禁幡然悔悟,直接率军向我青州军投降,并同时上表请罪,并证明兖州刺史刘岱未与黄巾勾结。
“而琅琊相萧建,在被生擒活捉后,仍然死不悔改,故连同上表一起,不,应该是上疏,连同上疏一起,把萧建押送京都,同时还包括陶谦、臧霸、孙观与黄巾串通一气的证据,一并呈与陛下,请皇帝陛下一并处置。
“为了青州实施‘农庄之策’不受干扰,为了保证秋收后,能多向朝廷缴纳一成赋税,特向陛下请求,把泰山郡和琅琊国暂时划归青州管辖,作为青州防止黄巾余党侵蚀的屏障。待五年后‘农庄之策’大见成效之时,再将两郡国归还兖徐两州。
“上疏同时,青州为表对朝廷的忠心,每年会向皇帝陛下进贡万张‘左伯纸’,以供皇室之人练习书艺。”
蔡成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而蔡立与何山则是听得毛骨悚然。
剿灭十余万黄巾余党?
那是黄巾余党吗?那是兖徐两州的官兵和世家私兵呀。
把陶谦、臧霸、孙观勾结黄巾的证据呈与陛下?哪儿来的证据?
押送萧建去京都?你就不担心萧家在朝廷的重臣,直接把萧建给放了?萧建可是破坏了八千余亩田地的罪魁祸首,如果让萧建跑了,恐怕整个北海国的农户都不答应。
最为惊奇的就是,怎么还把泰山郡和琅琊国暂时划归青州管辖,还打着保护“农庄之策”的旗号?
这不是借黄巾犯青州之由,对朝廷狮子大开口?
皇帝陛下就那么好骗?
就算皇帝陛下能答应,那些朝堂重臣恐怕也会强力阻止吧?
要知道,当前在朝堂之上,有话语权的可不是陛下,而是十常侍和那些出身世家的重臣。
蔡立和何山刚刚想到此处,就听蔡成悠悠的补充道:“哦,去的时候,别忘了给十常侍带点‘小礼物’,能够让十常侍与当朝重臣直接在朝会上吵起来的‘小礼物’。”
蔡立与何山完全崩溃了。
这大汉朝,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乱臣贼子?
他这是在要挟陛下么?
他这是在扰乱朝纲么?
他这是想编造伪证么?
他这难道不是借机扩大地盘,拥兵自重?
他手上可有数万精锐的护民军,还有将近百万黄巾余党,近百万黑山军,十数万来自青、徐、兖、冀等州的各类匪寇,管承的数千海匪……
天下十三州,还有哪州比青州强?
还有哪州有青州兵马多?
还有哪州比青州护民军精悍?
皇帝陛下就不担心青州造反?
不对!
皇帝陛下最听十常侍的。
只要十常侍说青州不会反,那皇帝就不会认为青州会反。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蔡立才用略显嘶哑的声音,犹豫着说道:“可朝堂重臣,会给陛下分析‘农庄之策’对皇族危害的。”
“他们能分析出什么?他们又不在青州。反倒是青州最显赫的两个王爷以及一系列士族豪绅。康王和济南王联同部分士族豪绅共同上表,称赞‘农庄之策’。‘农庄之策’不仅让青州内部靖平,还让农户农耕的积极性达到史上最高,切实保障了青州各王府的岁入,也保障了士族豪绅的安全。
“此外,为保证王府和士族豪绅的安全,州牧府建立在各郡国建立了治安军,还专门为王府派来数百护卫。在黄巾进犯北海、历城时,这些护卫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确保了王府的安全。
“最为重要的,这些护卫军饷,均由牧府承担,王府只需要保证这些护卫一日三餐即可。而治安军模仿朝廷屯兵之策,没有军饷俸禄,完全自给自足。
“故两位王爷和一众士族豪绅联袂上表,为蔡州牧请封‘临淄侯’。”
第118章 宏大规划(1)
凌乱,蔡立与何山处于彻底的凌乱中。
这份上疏,有与黄巾勾结的萧建,有鲍信与于禁的《请罪书》,有众多兖徐两州黄巾降卒画押的证词,有今年以及未来几年青州多缴纳赋税的诱惑,有专门进贡给皇室的“左伯纸”(可不是进贡给朝廷的),竟然还有两个王爷及一众士族豪绅的上表,为蔡立请封……
这一番骚操作,朝堂上一会不可开交,朝臣与十常侍肯定会打起来。
而最终的结果,哪怕皇帝陛下不给蔡立封侯,但也绝对不会废除“农庄之策”。
不,不对,完全不对。
皇帝陛下,必然会给蔡州牧封侯。
因为这里面还有左伯纸呢。
左伯纸当然是左伯发明的,但左伯可以上疏,表明这与蔡州牧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
何止是大力支持,蔡州牧还派了自己的嫡子蔡成,与左伯共同研发。左伯纸的出现,其实,蔡州牧和州牧嫡子蔡成的功劳,起码占了大半甚至更多。
之所以称为“左伯纸”,是因为蔡州牧谦虚,不与左伯分功而已。
所以,左伯纸的出现,或许左伯不会封侯,但蔡州牧一定会封侯。
毕竟,改进造纸术的蔡伦不也封侯了?如果不给蔡立封侯,必然导致天下非议。
天哪,发现没有,蔡伦、蔡立都姓蔡,其根源都是陈留蔡家。这岂不是说,陈留蔡家也因此受益……
蔡立、何山飞快地脑补着。
“成儿,那两王爷和士族豪绅的上表……”
蔡立的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声音。
“报使君,康王与济南王,联同一众士族豪绅,上表圣上,奏请为使君封侯,现遣人为使君送来副本。”
蔡立与何山对视了一眼。
行了,咱们俩啥都不用说了。
此时说得越多,越彰显自己的智商低。
事后,何山询问蔡成何时安排的这些,蔡成笑而不答。
“本公子直到活捉于禁、察觉到鲍信手中还有数万兵马后,才想到这个连环计,要是让你们知道了,还不讥笑本公子,说本公子后知后觉,竟然到了战事过半,才想到如此良策……”
这是蔡成的心声。
“贤授,贤授!“蔡立直接大叫起来。
谢方有些懵懂地快步从外进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蔡立。
使君从来都是云淡风轻,可从来没在牧府中如此大喊大叫。
“成儿,你去忙吧。我和贤授一起商议一下上疏朝廷之事。”
蔡立恶狠狠地望着蔡成,意思是如果你不马上走,敢贬低老子的智慧,老子我就和你没完。
上疏朝廷,那是我一州之牧的事,和你一个尚未及冠的毛孩子有什么关系?
谢方怎么来临淄了?
不仅他来了,就连郡丞都被蔡立任其别驾从事的名义,带到临淄来了。
郡丞在东莱世家想对抗新农体系时,可是站在世家一方的,让他继续留在东莱,蔡立肯定不放心。
那东莱交给谁了?
当然是管统(字取中)。
这是当初就与管哲商量好的。
正史上,管统本来就是袁绍任命的东莱太守,此时只不过提前几年上任而已。
蔡立还把田奇留在东莱,并任命为东莱郡丞,辅佐管统。
至于管氏大才管宁,为避黄巾之乱,跑到辽东去了。尽管管哲已经派人去寻,可至今仍无音讯。
相学大家管辂,正从平原国向临淄赶来。蔡立给他的任命是东曹,掌管州中人事大权。
以管辂所专的卜爻之学,任东曹倒是恰得其所。面相学,也算是选拔人才的一个佐证吧,至少在东汉,人们相信这个。
原本就在青州刺史府为吏的管贡,此时已经被蔡立提拔为北海国相。
至于谢方,当然是长史之位。若管宁归来,则会任留守长史。
牧府本就可设两个长史。战时,一位随军,另一则留守牧府,故也称为“留守长史”。
而刘宏下旨蔡立为州牧之时,就给了蔡立可以任命青州官员的权力,只不过任命后,要向朝廷报备。
蔡立,这个东汉末年的首位州牧,权力大的没边。
蔡成看到自己老爹那凶狠的目光,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转身离去。
他本就有许多事情要忙,反正已经把如何上疏说清楚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青州大胜,农田也只被破坏了不到万亩,哪里还有什么大事?
其实,蔡成的事情还真不少,而且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黑山军来投,而且还在历城脚下立下战功,如何改编?
青州除东莱外其他五郡国,尚有百万黄巾余党,如何处置?这些余党,可都是管亥的手下。
管承军死战,蔡成必须要前往乐安国,带着奖赏,亲自慰问吧?
降卒数万,如何安置?要知道,这些降卒的家眷,可是都在兖徐两州呢。留下人,留不下心;全部放回去,这些可是经历过战阵的士卒,兖徐两州凭着这些人,很快就能重建新军。
厉志率治安军立下大功,该如何擢拔?厉志的执念可是沙场建功。
护民军众将士转战千里,战功卓着,该如何奖赏?
樊北以一己之力,于北海国力挽狂澜,是否应该直接提拔为师长?可他现在才十九岁,会不会太年轻了一点?
以上只是军队方面的事情。
政务方面有蔡立,农务方面有蔡正,商务方面有蔡必,每个人都不轻松。
蔡成只能把所有的工、矿、学方面的事务,全部接了过来。
矿产方面的事情倒是比较简单,直接叮嘱一下墨家的楚元楚幻之就可以了。
现在楚元手下,有一支近百人专门从事探矿、勘测方面的队伍。
不是蔡成不多给他人手,而是当前整个青州人手都缺。尤其是青壮,不仅要忙于春耕,还要忙于开垦荒地。
何况,大字都不识的农夫,给了楚元也没用。
好在蔡成根据史书记载,知道在临淄城附近,就有铁矿、煤矿、石油、镁等矿藏。
当然虽然还没有化工产业,但蔡成有石油蒸馏提炼之法。
在当前情况下,虽然不能提炼出太多产品,可提炼出煤油、沥青、润滑油等,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煤矿和铁矿,可都是当前蔡成急需之物。
第119章 宏大规划(2)
为此,蔡成还专门编撰了关于“焦煤炼制手册”,其中还包括煤焦油等相关煤产品,统统交给了楚本楚建之。
这位可是炼焦的行家里手。按蔡成所给予的全新工艺,相信他能够炼出当世最高温度的焦煤。
探矿可不仅仅限于是煤铁,还有石灰、硫、硝等矿。只不过都放在了煤铁两矿的后面了。
虽然当前工业水平不够,无法制出高标号水泥,但普通水泥却是可以烧制的。
有了水泥,就有了混凝土,也就是“砼”。
为什么急于烧制水泥和混凝土呢?
因为蔡成要筑城。
他准备建筑四座城池,泰山郡、琅琊国各两座。
泰山郡、琅琊国的四座新城,建成后,将全部交给治安军。
如果真有西面的兖徐二州想犯青州,只要他们攻不破这四座新城,就进不了青州。
哪怕想绕嘴进青州,恐怕也是好好掂量掂量。因为这四城的兵马,不仅可以断其粮道,还随时可以切断其后路。
这四城,每城准备摆放五千治安军。
别小看治安军的战力。
治安军可能比不上护民军,但只要训练一年后,蔡成可以保证,其战力,绝对不会亚于精锐官兵。
何况,有了煤铁矿,之后的两年,就是护民军和治安军装备更新换代的时间。
至于硫、硝等矿,不用说,诸位看官都明白,是为了制作火药而备。
当代山东境内,一百多种矿藏,此时蔡成所需的并不多。
青州作为蔡成的大本营,不仅有大工坊,还有舰船建造厂,以及大医堂、大学堂、煤矿、铁矿重要厂矿,而且还有政治中心、商务中心、农务中心等中枢机构,自然要保证其绝对安全。
根据地的重要性,蔡成比谁都清楚。
想想红军长征,就是丢失了根据地的恶果。多少英勇忠诚的红军战士,倒在了长征的路上?
青州,将成为蔡成最为倚重的根据地。
蔡成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事情:在不其国海边,建立造船厂。
墨家传承六人组中,恰恰没有造船之人。
即便如此,蔡成还是把组建造船厂的任务,交给了楚实楚非之。
舰船,也应该是“器”的一种吧?
当然,东莱懂造船的工匠,本来就多。何况,蔡成还把所有造船的工艺、流程,写了足足几十本说明书,都交给了楚实,而且叮嘱他,一边看,一边与他手下的工匠共同探讨,如此可以更快掌握造船之术。
现在,楚实已经带着手下的工匠,去不其国海边勘探、选址去了。
等楚实他们选好址,蔡成必须要亲自去一趟,而且还要亲自抓一下前期事务。
造船厂对蔡成来说,太重要了。
控制整个大汉朝的沿海,建立与交州的海上通道;
掌控东南半岛和南亚群岛,获得可以一年三熟的东南亚粮仓;
进军瀛州,获取瀛州的金银;
前往南美,获取玉米、土豆、红薯、辣椒等物种,彻底解决中原大地粮食短缺的问题;
控制印度洋及当代中东地区,获取石油资源;
进军大西洋,控制整个欧洲……
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这一切想都不要想。
之所以把造船厂选择在不其国,主要是地理因素决定的。
不其国,今世青岛市城阳区,乃不其侯之食邑,已传承七代的不其侯伏完,也就是日后献帝的老丈人,此时却没有在不其国内,全家已迁居京都洛阳。
胶东半岛的季风,都是由北向南,而不其国,恰好在胶东半岛的南方,濒临胶东湾。
胶东湾,无季风侵扰,海水平静温和,不仅适于建造船厂,而且还适于建海军基地,也就是日后管承的大本营所在。
蔡成还要操心大医堂的搬迁。
此次与兖徐两州一战,突显出军医的重要性。
东莱偏于一隅,实在不适合大医堂的总堂所在,还是青州的中心北海国最为适宜。
张机张仲景已经在第一时间,就赶往康王府,为康王全面检查了身体,并给出了饮食方面的建议;
华佗华元化已经把自己创建的“八段锦”传授给了康王,并告知康王,只要按张仲景所建议的饮食习惯,每天早晚两次八段锦,他保证康王可以活到八十岁以上。
所以康王与济南王联袂上疏,赞扬“农庄之策”,绝对不是偶然,自然也没有强迫。
济南王是因为护民军拼死救他,康王自然是因为有了张机和华佗这两个保健医生。
日后,随着大医堂出师的人越来越多,蔡成每掌控一郡,都会设立一个分医堂。
有医疗服务福利的,这几年,还只能限于青州民众。
大医堂搬迁,大学堂总堂却依旧保留在东莱。
至少要给东莱留下点什么吧?
大学堂的发展,满是田奇的心血,而田奇又不想离开东莱。所以蔡成决定,只要田奇担任大学堂主使,大学堂总堂,就一直留在东莱。
至于东莱的第三大,也就是大工坊,倒是不用搬迁。
因为东莱大工坊当初在建造时,就考虑到与东莱人口规模相匹配。
至于其他州郡,每个郡建个分坊,根本不是难事。
但也有一些特殊的工坊,需要搬迁。
比如说兵器坊,蔡成就建立在临淄城外的军营中,或者说,与军营相连。
在临淄,获取煤铁更为便捷。而护民军的军营,以居于大山之中,更利于保密。
同时,蔡成还需要用混凝土兴修水利,让整个青州如天府之国一般,在都江堰的保护下,益州平原旱涝保收。
在青州兴修水利,可不是只管青州。
在蔡成的头脑中,有一系列整个流经大汉朝境内河流湖泊的治理方案,包括江河淮汉及济水、渭水等流域,全部涵盖其中。
青州水利,只不过是蔡成在整个大汉疆域内水利工程的开始。
重要的是,在兴修水利的同时,蔡成还可以把路修了。
“要想富,先修路”,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有了石油中提炼出的沥青,蔡成完全可以把青州的路,都修成柏油路。
第120章 宏大规划(3)
为什么不修水泥路?
因为水泥跑太硬了,马蹄踏上去后,损伤性太大。
即使蔡成用了马蹄铁,马蹄铁损伤的速度也太快。
目前,蔡成还不想把马蹄铁、双镫马鞍公开,只是在军械工坊在悄悄地打制。
这两样东西,可模仿性太强了。现在公开,很快就可以流传到草原上。那乌桓、匈奴、鲜卑,甚至包括在西边苦寒之地的党羌,都会战力大增。
这可是蔡成打击这些民族的利器。
不打则已,一旦开打,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面出击,直接把这些民族打残。
不打残,谁会和你讲民族大融合?
自古以来,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落后文明,摧毁先进文明。
亚述人摧毁古巴比伦文明,罗马摧毁希腊文明,基督教摧毁罗马文明,雅利安摧毁古印度文明……
就是中国,历经五胡乱华后,依靠着小冰河期结束,天气回暖,以及南方多河流的地理条件,才勉强保住了根基。
之后的蒙元和满清,对中华文明的损伤也非常大。
不过,蔡成不允许这些事情再发生了。
蔡成还要在平原国境内,建立了一个毛纺作坊。
第一批羊毛,马上就要运回来了。
毛纺作坊做两件事:给羊毛脱脂,再纺成毛线。
之后,就能以针织作坊的名义,向整个青州女性发放毛线,然后再回收她们织好的毛衣。
她们不会织毛衣怎么办?
没关系,等毛线纺好后,蔡成先在临淄找一些教坊中的姑娘,先把她们教会。然后再以她们为教师,从各农庄抽调女性来临淄学习。
这些人学成回去后,就可以传授给农庄中所有的女性。
这也是有了农庄之后,管治可以下基层的好处之一。
有了农庄,“皇权不下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按蔡成的想法,青州所有女性,只要满十岁,只要不是残疾,一律要学会织毛衣。
没办法,按现在的工艺水平,蔡成还无法制出织衣机,哪怕有图纸也不行。
有了农家乐,向各农庄发放毛线和回收织好的毛衣,也非常简单。
在毛衣方面,蔡成的策略就是“以青州供全国”。
如此一来,一个农家女子,仅凭织毛衣,就可以供养一家人。
蔡成要把青州的人力用到极致。除读书的孩子和无力劳作的老人外,其他人都必须做事。
按蔡成的计算,青州一年出售毛衣的收益,起码能达到百亿钱。
在毛衣的成本中,最大的成本是加工成本,然后是脱脂成本,再然后是运输成本。
运输成本还不包括羊毛运输。
草原上的乌桓、南匈奴,包括占据河套地区的党羌、远离大汉朝边境的北匈奴和鲜卑,恐怕都希望有人收走这些羊毛。
这羊毛放在那里,实在是太臭了,可以把人直接熏死的那种。
他们为了不让羊毛成灾,每年都要焚烧无以计量的羊毛。
所以,如果有人能把羊毛收走,他们不仅不会收钱,而且还会倒贴。
如果哪个部落不倒贴,商队就不收他们的羊毛。
蔡成对商队提出的要求就是,倒贴不要五铢钱,要么是铁矿石,要么是牛羊马等牲畜。
其中,马还必须是头等战马。
要牲畜,是因为蔡成要在青州建立养殖场。
青州当前的耕牛还欠缺很多;青州当前的肉食,还只是以海鱼为主;青州当前的驭马都不足,战马更是奇缺……
当然,蔡成也给了草原上各种族各部落很大的好处,比如说粮食,比如说雪花盐,比如说宽幅布……
以后还有用新型布料制成的各种营帐,可以取代当前毡房的那种,以及在草原上可以容纳牛羊马等牲畜的大型、易装卸的牲畜保暖房。
保暖房以煤供暖,可以保证哪怕遇到大风雪,牛羊马都不会冻死。
总之,蔡成通过煤、火炕房、毛衣、适用于草原的大型营帐、专门为牲畜制作的保暖房等,全力在为寒冬做准备。
为什么会这样?
蔡成可是知道,东汉末年,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二次小冰河期的开始,而且将一直延续到西晋末年。
小冰河期到来时,气温下降,亩产锐减;降水减少,连年大旱;牧草不生,牲畜冻亡。
第一次小冰河期,从殷商末年到西周初年年,摧毁了商朝,成就了周朝;
第二次小冰河期,征兆出现于西汉末年,真正到来的时间是东汉末年,一直延续到西晋末年,摧毁了汉朝和西晋两朝;
第三次小冰河期,从唐末到宋初,摧毁了唐朝,成就了宋朝;
第四次小冰河期,是明末清初的数十年,摧毁了明朝,成就了清朝。
这些朝代的更替,虽然不能说完全是小冰河期的责任,但小冰河期确实起到了主导作用。
小冰河期到来,中原则是连年大旱,饿殍遍野,饥民四起,战乱频频;草原上则是牧草不生,牲畜衰亡,人口锐减,南下求生。
草原民族南下,自然要与华夏民族冲突不断,而且是生死之战。
五胡乱华,就是草原民族侵扰中原最严重的一次,差点让中华民族绝种断根。
所以,蔡成要趁现在小冰河期初现端倪,就采取一切防范措施,如兴修水利,如屯积粮草,如采煤取暖,如火炕房,如毛衣……
他不仅在为中原做准备,同时还在为草原做准备。
等到草原上活不下去,开始侵扰中原的时候,就是他实施“民族大融合”的时机。
民族大融合在东北亚实施成功后,就可以随着护民军的步伐,逐步延伸到西域、西亚、南亚地区,然后通过中东为跳板,进而向欧洲推广。
有了“民族大融合”的方略,有了无敌舰队,大航海时代自然就开启了。
蔡成的目光,从来都不是一个大汉朝。
他要征服的是全球。
地球上有一个中国,地球上只有一个中国。
只有统一的政权,才会有“全球环保计划”的实施可能,也才能完成“改变历史”的重任。
第121章 强硬灵帝(1)
当然,现在还只能立足于青州,以青州一隅之地,开始打造可传世万年的强汉雏形。
这其中包含着政府、官僚、军事、教育、医疗、工业、农业、畜牧业、渔业、盐业、矿业……
可以说,蔡成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利用刘宏还在世的这几年,抓紧时间打造一个微型的新型帝国雏形。
只不过,地球太大了,种族也太多了。蔡成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方式统治地球。
美洲、非洲、澳洲、南亚群岛,目前还都只是一些土着,蔡成不担心,哪怕再过一千年,他都不担心。
东南亚地区也还好,只有一个不算强大的孔雀王朝。
可欧洲可是有着一个强大的罗马帝国,领域面积可比大汉帝国大多了。加之已经成型的希腊文明、罗马文明,一定是一个困难的征服和融合过程。
至于两河(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流域,同样让蔡成头疼。
两河流域区域,同样让人头疼。
这方土地上,诞生过古巴比伦王国、亚述帝国、新巴比伦王国、波斯帝国、亚力山大帝国等一系列文明。
凭借火器,蔡成可以保证能轻易占领并统治这方文明疆土,但这不是蔡成想要的。
这方土地,从此时开始,已经开始沙漠化了。也许只需要千年时间,之前的文明就会被掩埋在漫天黄沙之中。
蔡成真正想做的,就是阻止这方土地沙漠化,并把沙漠逐渐逼回到埃及境内的撒哈拉沙漠。
至于古埃及东西两侧的沙漠,以及南方的几大险滩,则需要蔡成征服罗马帝国后,才能开始治理。此时,古埃及的地域,可是由罗马帝国在统治着。
蔡成一边离开牧府,一边苦笑地念叨着:“这些都是我百年之后的事情,我想那么多干嘛?是担心自己死后没有聪明人了吗?”
于是,蔡成下定决心,当前只想大汉王朝内部及周边的事情。等海棠盛开之时,再来想整个亚洲的事情。
如果自己有生之年,能把亚洲搞定,而且从南美取回高亩产的物种,此生足矣。
大不了给后人留下《征服地球指南》也就是了。
当然,蔡成也知道,如果真留下《征服地球指南》,自己一定会被后人看成神。
“神就神吧,虽然不想做神,可拯救地球的任务总得完成呀。”蔡成一边嘀咕着,一边迈开双腿,与何山一起,朝着城外军营跑去。
从临淄去军营,蔡成规定所有护民军之人,非紧急情况,都要跑着去。
蔡成到军营后,直接下令:
护民军扩军一事,由何山负责,刘奇、禇燕、太史慈、赵谦辅之。
快速扩军,防止朝廷方面出现变故,对当前的青州来说,极为重要。
随后,蔡成万事不管,马上带着申金一起动身,前往乐安国去慰问管承军。
对管承军慰问是必须的,而且不能去得太晚。
蔡成还没有进入临淄,就听到管承军浴血奋战,一力安定乐安国后,就直接派快马通知华佗,让他带着所有进入北海国的外科郎中,用最快的速度进乐安国,全力救治管承军的伤兵。
要知道,这次蔡成可没有给管承军配军医。
管承军,是蔡成海军的基本班底,本次慰问,既收人心,又与管承军各方小首领相见,极为重要。
毕竟进入东莱军营的管承军,只不过数百人,大多数人都在海上飘着呢。与管承军将士见面,勉励,可以迅速拉近双方的关系。
至于慰问管承军的物品,牧府早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蔡成前往乐安国的路上时,朝堂之上已经争吵的开了锅。
两大阵营:士族代表和十常侍。
士族代表说蔡立刚刚就任州牧,马上犯兖徐两州,与造反无异。
十常侍说,蔡立的表疏未到,如何说蔡立造反?
士族代表们说,有琅琊国和泰山郡的紧急奏疏,上面各有至少十数家士族联名,说青州军屠戮他们的私兵,劫掠他们的钱粮,请朝廷发兵剿之。
十常侍说,所有士族,都是为了打压“农庄之策”,才会如此。
其实,刘宏虽然身体孱弱,可一点都不傻。
他早在之前蔡正代父上表,希望在青州推广“农庄之策”时,就知道,此策对士族豪绅极为不利,也必然会导致天下汹汹,声讨蔡立。
只是他没有想到,声讨之势来得如此快。
至今,蔡立就任还不到两个月吧?
可以肯定,这是朝堂之上那些士族代表合纵连横的结果。
他还可以肯定,用不了多久,除青州外,其他各州的士族,也会找理由上表,希望废除“农庄之策”的试行。
刘宏还知道,如果自己不为蔡立撑腰,蔡立除非造反,否则“农庄之策”必破。
虽然他平时都是听十常侍的,可这次却是十常侍听了他的。
目的有二:一是希望青州秋收后,能多向朝廷缴纳赋税;二是借此打压世家大族。
刘宏日常行为荒诞不经,本就是装疯卖傻。
自己被士族势力裹挟太久了,好不容易才培养出十常侍,才算是与士族势力有一些对抗之力。
虽然这对抗之力,只限于朝堂上,但总比自己在朝堂上一点没有话语权好吧?
现在,他竟然有了蔡立,直接在地方州郡为他撑起一片天,他肯定要站蔡立的。
他相信,其他州郡有了蔡立这个榜样,都会努力向皇权靠拢。长此以往,皇权必然越来越重,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走出朝堂、号令天下。
他的底气在于,士族都是儒家学说的支持者。他不担心士族掀桌子,造反可是儒家的大忌,是要遗臭万年的。
所以,吵闹了数天之后,蔡立的上疏到了。
上疏一式两份,一份送往正常的途径,另一份却送到了十常侍府上。
灵帝让十常侍隐而不发。他想看看,这些士族代表是否敢把蔡立的上疏瞒而不报。
结果,这些士族代表还真不敢。
如果真敢把一州之州牧的上疏隐瞒不报,那可真就载入史册了,而且是遗臭万年的那种。
第122章 强硬灵帝(2)
刘宏打的主意是,如果这些朝堂重臣隐瞒不报,正好可以换人。
可这些朝臣也不是吃素的,没上当。
看到蔡立的上疏,这些朝臣已经知道,与蔡立的第一回合,他们败了。
与蔡立奏疏几乎同时送到的,还有兖州刺史刘岱的奏疏。
果然,刘宏看了蔡立的上疏、康王和济南王的奏疏、刘岱的奏疏,以及东莱管氏、左氏等请封蔡成的奏表,还有随之押送而来的萧建,鲍信与于禁的《请罪书》,无数将士的供词,怒了,大怒。
“你们看看,好好看看!这是蔡立造反,还是有人蓄意破坏‘农庄之策’?黄巾之乱是如何来的?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士族,把农户逼得没有生路,他们会反吗?
“连续六年多的伤寒大疫,朝廷已经被掏空。否则,我何至于卖官鬻爵?伤寒大疫后,有哪一州满额的缴纳过赋税?
“黄巾之乱朝廷只能派出不足十万兵马,可要应对的却是各州千万之众,这又是为什么?
“凉州韩遂联同羌胡叛乱,我堂堂大汉,只能派出三万兵马,这又是为什么?
“好容易有了个青州,不仅秋收后能够满交赋税,而且还允诺多交一成,这些士族却仍然不肯放过,非要扼杀。
“这些士族比黄巾乱党都可恶,都该死!
“拟旨:琅琊国和泰山郡划归青州所辖。琅琊相萧建,破坏青州近万亩田地,责令蔡立州牧夷其三族!萧建本人明日腰斩于市。其他所有查证参与犯青州的家族,罚没所有财产。青州自留一半,上缴朝廷一半。快马传送,要求蔡立三月内完成,并回报朝廷。
“责令徐州刺史陶谦,马上捉拿臧霸、孙观二人,捉拿后亲自押解进京,并自证自己是否参与了反叛。
“青州牧蔡立有平叛大功,特封蔡立为‘临淄侯’,世袭。”
整个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三公九卿知道,这次算是让皇帝抓住理了。
此时,如果谁敢出声,结果可能就不是逐出朝堂那么简单了,几乎必然会牵连到自己的家族。
自己掉脑袋事小,牵连家族事大。
当然,他们可以联手造反,可他们不敢背负那千古骂名。
如果朝廷三公九卿全部造反,而且还是因为士族利益受损、平民百姓得益,那所有家族都会遗臭万年。
这次灵帝也是看准他们不敢背负千古骂名,才如此强硬。
毕竟十常侍的势力再大,也未出京都。
京都之外,还是由世家大族把持着。
“军权!必须要有军权!有了军权,才能重振我大汉!”刘宏内心念叨着。
当然,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他虽然占了一点上风,可也不能把世家大族逼得太死。
所以,要抓军权,还要等青州那边做出榜样,而朝廷钱粮充裕一些。
不过,刘宏此时已经下定决心,他亲自任命的将领,要么是十常侍的人,要么是寒门子弟,士族子弟一个都不能有。
袁绍、曹操可能想不到,士族子弟任“西园八校尉”,会因为蔡成而泡汤了。
蔡成还是改变了一点历史。
让人奇怪的是,在两方较力的过程中,外戚一方一直没有参与。大将军何进,一直冷眼旁观,绝不插手,也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不过,在皇帝下旨后,大家都准备散朝时,大将军开口了。
“陛下,我刚刚发现,蔡立上疏的用纸,似乎有点不同寻常。不知是不是臣下看错了。”
刚才蔡立的上疏,按惯例,在朝堂重臣手中流转了一圈。
刘宏眼睛眯了起来。
这蔡立上贡给皇室万张极好的左伯纸,是通过十常侍直接送入后宫的。当然,十常侍也有一万张。
而且,蔡立在密奏中还说,目前左伯纸正在完善最后的工艺,最多一年时间,就可以正式推出。
这意思好像是,以后皇室的左伯纸,都由青州来供应了。
这件事,刘宏是不打算告诉群臣的,结果这就被何进给发现了?你小子的眼睛也太贼了吧?
刘宏有些尴尬。
张让马上站了出来。“好教大将军得知,此纸目前还在试制中,预计年内可以完善成功。届时,青州会以本价供应朝廷。”
奴才怎么能让主子尴尬呢?
这时候,张让必须要站出来。
只不过,听了张让的话,那些反对“农庄之策”的重臣,背上都是冷汗。
他们之前确实考虑过把蔡立的上疏隐瞒不报,只是担心蔡立有后手,方才作罢。
刚刚张让的一番话,证实了蔡立确实给了陛下密奏。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真把上疏扣了下来,此时已经是人头滚滚了。
欺君罔上,可是灭三族的大罪。
散朝后,所有臣工都沉默不言。
他们在反思,在思考为什么与蔡立的第一回合,败得这么惨,也这么迅速。
可以说,他们接到兖徐两州的报告时,就已经震惊不已了。
兖徐两州十余万人突袭青州,而且还是兵分数路,有先有后,青州哪儿来的那么多兵马?
要知道,四路人马全部都是惨败。萧建、鲍信、于禁都被活捉,臧霸、孙观都是只身逃脱。被俘者数万之众……
不到两个月,除兖州世家私兵外,其他三路都是全军覆没。
如此战绩,大概只有战神领军才能做到吧?
本来还以为军事上失利,朝堂上至少能扳回一些。
谁知道,蔡立上疏一到,刘宏直接下旨,不仅给蔡立封了“临淄侯”,还把琅琊国和泰山郡划给了青州。
可以说,这次青州赚得盆满钵满,而这些士族代表,输得连裤子都没了。
当然,这些人混迹朝堂多年,个个老奸巨猾,不可能就此认输。
但要他们马上反击,他们也做不到。毕竟皇帝维护“农庄之策”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之所以暂时未给蔡立封侯,估计是等着蔡立做出成绩呢。
这也是退朝后,这些臣工没人开口的原因。
他们不仅在反思,而且还在思考如何反击。
这一次让蔡立逃过了,下一次一定要干脆利落,绝对不能给蔡立一丝抗拒之力。
这关乎到士族豪绅的生存空间,谁都知道份量。
第123章 巧遇刘备(1)
管承军剩余的一千多人,全部开赴不其国,他们的海船,暂时都送与东莱渔民了。
蔡成给管承军的任务就是:听从楚实的指挥,一边训练,一边建造造船厂。
而蔡成与管承分别后,马上带着申金及一千童子军,前往北海国。
蔡成去北海国干什么?
他去找刘备。
史料记载,刘备任安喜县尉,不堪被督邮敲诈,鞭笞督邮后弃官而去,流浪到徐州,加入了大将军何进派出的,到丹阳招兵的毋丘毅部,参与下邳讨伐黄巾余党,立下战功,被授下密县丞。
下密,北海国下属县治之一。
只是由于史料上没有记载具体时间,所以蔡成不知道刘备到了没有。
当前,蔡成虽然已经掌控了整个青州,可他除缺少官吏之外,还缺少能独当一面的领军大将。
既然刘备带着关羽、张飞来青州,最好能把他们留下。
关羽,张飞,东汉末年的两员猛将,更是两大名将,都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哪怕他们两人不能为自己所用,起码也得保证不为其他人所用吧?
刘备和曹操一样,是个雄才大略之人。
真实的刘备,可不像《三国演义》中所写的那样,没事就哭。
只不过他没有背景,又无立锥之地,前半生颠沛流离,直到年近半百,得到诸葛亮,才得荆州五郡。
刘备一直以仁德着称。也有人说,刘备之仁是假仁。
可在笔者看来,再假,他也装了一辈子,早就变成真仁了。
如果没有诸葛亮,没有《隆中对》,刘备还会在黑暗中摸索很久。至于最终能否冲破黑暗,谁也不知道。自然也就没人议论他的假仁假义了。
留住刘备,就等于是留住了关羽、张飞二人。
至于刘备的雄心壮志,到时候让他给大汉朝当个大司徒或大司空,应该能够满足了吧?
毕竟他当前只是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小县丞。
他努力地蹭上皇家血脉,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可中山靖王有一百二十个儿子,他又是哪个之后,无法考证。
就算他确实是中山靖王之后,可毕竟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谁会把你当回事呢?还不是没人待见。
所以,在乱世中挣扎,也是刘备这样出身寒门小人物的必然历程。
能挣扎出来,算你运气好。挣扎不出来,才是常态。
刘备是有才华的,无论是军事才华,还是政治才华,都是东汉末年的顶尖人物。
让刘备再历练几年,然后成为大司徒、大司空,肯定能够胜任。
至于如何让刘备成为大汉朝的大司徒或大司空,蔡成自有打算。
蔡成赶到下密,发现县丞仍然空缺,刘备还没到呢。
蔡成有点沮丧,内心腹诽记史之人,你就不能多写几句,把所有的年份都写清楚?
蔡成下定决心,既然他穿越而来,从开始,所有历史记事,再不能含糊其辞。
不仅朝廷要记,每州、每郡、每县,都要设置史官。
而且一旦发现史官文过饰非,错记、乱记,必课以重刑。
嗯,此事回去就办。责成大学堂,开办记史的专门课程。
既然刘备没到,蔡成只好交待下密县令,如果刘备来了,马上让他去临淄,说州牧要重用他。
既然没找到刘备,而且这里距离不其国比较近,只有三百多里(汉时里程),蔡成就想就近去不其国,看看海军基地,看看造船厂。
蔡成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而是和申金他们一起一路慢跑。
正常走路不就行了,怎么要慢跑?
这是蔡成对护民军的要求:随时随地训练体能。
这天,正在跑着,就看到前方走来一支百人左右的小股队伍。
队伍中人,都身着破旧的皮甲,带有兵械,还有二十几匹战马。
只不过没人骑乘战马,马上驮的都是各种物资。
申金马上就警惕起来,马上下令让亲卫队停下脚步,组成战斗队形,并派人前去询问对方的来历。
蔡成马上喝止住申金,心头压不住狂喜之意。
因为他在这支队伍中,看到两个高个子。其中,那个身高九尺的大汉,还是个红脸膛。
哈哈哈哈——
蔡成内心狂笑。
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蔡成可以肯定,虽然他不知道刘备是谁,可他已经断定,那个身高九尺、红脸膛的汉子,必然是关羽关云长,另一个面貌清秀、身高八尺的环眼汉子,必然是张飞张翼德。
蔡成让申金他们止步,自己一个人快步上前,走到对方的队伍前,拱手一礼。
“请问,来人可是刘备刘玄德?”
队伍中走出一个身高七尺五左右,双臂较长的男子。
“正是刘备刘玄德。敢问小公子有何见教?”
蔡成内心大定。
他观察着刘备,虽然不如《三国演义》上所说“双臂过膝”,但也确实比常人长出不少。
“哈哈,果然是玄德公。吾乃蔡成,青州牧蔡使君之嫡子。成本就是去下密寻找玄德公,知玄德公尚未到任,故想先去不其巡察一番,再回下密等候玄德公。不想与玄德公在此巧遇,幸甚!幸甚!”
蔡成在这里开心不已,刘备却已经懵了。
刘备他们确实是来下密上任的。
只不过,他们刚刚进入琅琊国,就听到蔡立被任为青州牧的消息。
要知道,大汉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取缔州牧制了,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一个州牧呢?
州牧军政大权一把抓,朝廷就不担心青州割据?
于是,在刘备的建议下,他们就干脆绕路,先进东莱郡。
据说蔡州牧就是从东莱太守,直接跳跃式提拔为青州牧的。所以,他们想进东莱看看,想从东莱的民生,揣摩蔡州牧的治理之道。
否则,蔡成也不可能与刘备路遇。
这世上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可听到蔡成说,是蔡立让他来寻找自己的,刘备突然就莫名地激动起来。
“蔡使君知备?”刘备恍如梦中。
州牧是什么?那是一方封疆大吏。
第124章 巧遇刘备(2)
刘备自知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抬头仰望,都望不到州牧的位置。
何况,自己从未与蔡州牧有过往来,八竿子打不着,他怎么会知道自己?
想想正史上,太史慈前往平原国,代孔融向刘备求援,刘备都受宠若惊,留下千古名句:孔北海乃复知天下有刘备邪?
刘备此时,打着中山靖王后人的旗号,巴不得能得到大人物的认可。
蔡州牧,青州之首,封疆大吏,可与九卿并列,是刘备搭着梯子都够不着的大人物。
自己和蔡使君的级别,相差十万八千里,对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这个小人物。
刘备此时,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激动,太激动了。
“非家父知玄德公,而是成知玄德公。”
蔡成一句话,直接把刘备从高空摔到地面。
太残酷了!
你哪怕就是骗骗我,让我多高兴一会,也可以呀。
我刚刚开始激动,连双臂、双腿的肌肉都抖起来了,结果你说蔡使君不知道我,而是你这个黄口小儿知道我……
这……这太没人性了吧?
谁知道,身旁关羽的一句话,又把刘备从深渊中,又给拎到半空中。
“吾乃关羽关云长,当面可是率领不足三万青州护民军,来回奔袭数千里,转战齐国、北海国、齐国、泰山郡、济北国,击退‘兖徐犯青州’十余万黄巾余党的成公子?”
蔡成哑然。
挫败“兖徐犯青州”,也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就已经传得如此神乎其神了吗?
其实,这是蔡立所为。
因为北海国被琅琊军祸害了近万亩田地,为了安抚北海民众,在取得大胜后的第一时间,就快马传讯整个北海国,宣扬护民军的逆天战绩,颂扬北海国民众围困琅琊军的大义之举,并告知北海民众,哪怕近万亩田地被破坏,牧府也绝对不会让一个北海民众饿死。
而刘备一行人,从徐州进北海,必然经过琅琊国。
在琅琊国就听到“兖徐犯青州”,琅琊军入北海,全军覆没,只逃脱孙观一人,连琅琊相萧建都被生擒于莒城附近。
关羽、张飞都是武将,刘备也因要就任北海下密县丞,自然是对此消息更为关注。
结果,刚刚进入北海国,就听到百姓们在传颂成公子的丰功伟绩。
什么只率领一千童子军,就烧毁了于禁三万大军的粮草,还活捉了于禁;
还有护民军依成公子之计,前堵后截,全歼臧霸三万兵马,只有臧霸只身跳崖逃脱;
萧建率琅琊军犯北海,留守北海的护民军首领,康王亲封的护王校尉樊北,直接调动北海民众,把万余琅琊军,分成若干小股,围困了三天三夜,然后青州治安军及时赶到,迫降全部琅琊军;
护民军大首领,按成公子之令,抄了琅琊军后路,在莒城前生擒琅琊相萧建;
成公子还率领一千童子军,深入济北国,面对万余黄巾余党,活捉其首领鲍韬,斩杀大半贼军;
最后一役,按成公子将令,护民军不顾连续作战的疲劳,奔袭千里,于千钧一发之际,在历城前拦住鲍信率领的四万兖州精兵,浴血拼杀一昼夜,最终活捉鲍信,全歼鲍信军,护住济南王……
当前,“成公子”三个字,在北海国内,比在东莱郡还要响亮不知多少倍。
读书人传诵着成公子的“四为”之言,百姓传颂着成公子乃天神下凡,率领护民军,浴血奋战,保青州周全。
关键是,成公子今年才十三岁。
蔡成客气地对关羽说道:“这位是云长义士吧?兖徐勾结黄巾余党,犯我青州,想坏我春耕。春耕被破,青州数百万民众必将饿殍遍野。我青州虽然兵少,但名曰‘护民军’,自当以‘爱民、护民’为宗旨。哪怕血流成河,也要击退兖徐贼子。”
蔡成说得大义凛然,实则是告知关羽、张飞两人护民军的宗旨,也是告诉刘备,在青州,一切以民生为核心。
然而,平时聪颖无比的刘备,却没去想蔡成话中的寓意,反而脑子中灵光一闪。
据说蔡州牧只有一个嫡子。
蔡成知道自己,和蔡州牧知道自己,岂不是没有区别?
何况,这一路来,处处听闻成公子的丰功伟绩。尤其进入东莱,谁要是敢对成公子稍加质疑,那些农夫就会摆出与你拼命的架式。
可见,成公子在青州巨大的名声与名望。
什么曲辕犁、宽幅布,什么收黄巾、建农庄,什么大医堂、大学堂……
哦,还有拒外敌,护青州。
青州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出自成公子之手。
成公子真的只是黄口小儿?
那青州那些逆天之策、逆天之物、逆天之举又如何解释?
想到此处,刘备对着蔡成深深一礼。
“一路行来,尽闻成公子大名;一路所望,皆是成公子之伟绩。备拜见成公子!”
关羽和张飞震惊不已。
他们可是知道,自己大哥内心有多高傲。此时,却对着这个十多岁的黄口小儿躬身……
“玄德公,些许小绩,不值一提。青州若得玄德公相助,必将更加安宁富庶。不知玄德公意下如何?”
你问我意下如何?
我本就是来青州下密就任的,本来就在你父子手下讨生活,你还问我意下如何?
你难道不知道,攀上你蔡家高枝,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吗?
刘备一边腹诽,一边再次一礼。“备愿供蔡使君差遣。”
刘备这话说的,有意避开蔡成,而直接提蔡立,其心目中还是有些看不起蔡成。
当然,这样说,表面是挑不出毛病的。毕竟青州是以蔡立为首嘛。
蔡成听出来了,却故做小儿之态。“太好了。家父能得玄德公,必会痛饮三杯。”
一边说着,蔡成一边招呼申金他们过来。
“蔡使君要给我大哥什么官职?”
这样不礼貌也不含蓄的问题,自然只有张飞能提出来。
“翼德义士勿忧。”蔡成对着张飞一笑,然后看向刘备。“不知琅琊相一职,玄德公可还满意?”
第125章 速败张飞(1)
刘备闻言,差点一个跟头栽到地上。他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
一个国相之职,就这样随意相授?
你可知道,我当前的县丞之职,与一国之相,相差有多大吗?
可还没等刘备醒过梦来,张飞已经追问:“你如何知我?”
刘备、关羽同样心中一凛。
对呀,自从桃园结义以来,三人虽有战功,可名声不显。在军中,关羽和张飞,都只是弓马手而已,连个屯长都不是。
可现在,这个成公子刚刚遇到,就叫刘备“玄德公”,而且还一口说出了关羽、张飞的字,明显对自己兄弟三人,了解甚详。
能不详吗?
你们可知,史书上,有多少你们三人的记载?
蔡成微微一笑。“半年前,成之恩师山中客,在分别时告知,在北海会遇到三位义士。成若得三位义士相助,将如虎添翼,名盖四海。而你三人跟我,也可青史流芳,声传千古。”
“尊师山中客?”刘备沉吟起来。
纵观大汉,有名望者甚多,可从未听过“山中客”之人之名。
“三位义士无须多思。吾师山野之人,从不见于朝野。据恩师说,他曾观商君变法,亦曾见始皇帝一统六国,还曾见高祖胜项羽得天下,更曾见光武帝昆阳城前,以七千破四十万。
“他因感觉这天地有异,故收我为徒,只为兴神州,保万民。”
刘备兄弟三人目瞪口呆。
“尊师是仙人?如今何在?”半晌后,刘备才壮着胆子一问。
“成不知。恩师别时曾言,这天下不止大汉一域,天地极大。说完后,恩师便消失不见,再无踪迹。”
蔡成绝对是大忽悠。
他依仗着汉代之人相信鬼神,早在三年前就杜撰出个“山中客”。以后,一切说不清楚的事情,都可以推到山中客的身上。
为此,他以九岁之身,独处于小沛三年。
如若不是在小沛确实找到了华佗,他穿越到东汉后,就要直接面对存亡危机了。
蔡成看着刘备三人瞠目结舌的样子,内心一阵狂笑。
不过,他嘴上说的却是:“没想到,恩师所言为真,连你们的行踪、姓名都是准确的。看来今天能和你们路遇,是上天注定的。”
既然要忽悠,就得忽悠到底。
“我可不信什么仙人不仙人的。要想让我跟你走,你得打赢我。”张飞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个士卒手中,取过自己的丈八蛇矛。
蔡成笑了。
他知道张飞只是在吓唬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被他吓住了,会在他们三人的内心中,留下“成公子不过如此”的印象。
第一印象一旦形成,日后就很难修正过来。
“翼德义士的丈八蛇矛,无论陆战马战,皆为万人敌。今日得见,若是不领教一下,必会留下终身遗憾。”蔡成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申金则是吃惊地叫道:“这位壮士,你真的要挑战我们主公?”
“我怎么会挑战他?”张飞叫了起来。“他才多大?我挑战他,日后必被人笑。我是想指点指点他。”
张飞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笑了。
这张飞确实有点无耻。
刘备呵斥着张飞。“三弟,不得无礼!”
蔡成马上笑道:“无妨。能被一个大汉猛将指点,何之幸哉?”
说着,蔡成回头看向自己的童子军。“你们谁把兵器借我,让翼德义士指点我几招。”
申金怪异地看着蔡成。“主公,你不会把这个环眼大汉打得很惨吧?”
“怎么会。我们还要赶路,要把他打得很惨,我们没有马车给他乘的。”
“黄口小儿,狂妄!”关羽实在忍不了了。
“等我让翼德义士指点后,还可以请云长义士指点一番。”蔡成对关羽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蔡成可是知道,关羽生性孤傲,可以说,除了他们兄弟三人之外,唯一能入他法眼之人,就只有张辽了。这大概还是看在张辽和他都是并州人士的份上。
蔡成更是知道,关羽的孤傲,在战场上,可能会引起巨大祸端。
正史中,他拒绝与孙权联盟,违背了诸葛亮“南和孙权、北拒曹操”的方略,直接让自己两面皆敌。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明知那时刘备要忙于登基为帝,益州无法支持他,他还是主动发起了襄樊之战。
襄樊之战打得轰轰烈烈,在历史上也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其中最为精彩之处,便是水淹七军,活捉于禁和庞德。
可水淹七军,在正史中,只是边降大雨,突发洪水。而关羽一方因有水军支援,自可直接上船。反观于禁一方,刚刚驰援襄樊,无船可用,只能在一个个小山包上避水,兵械全失,然后就被关羽很自然地个个击破。
可关羽不知的是,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就在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之时,东吴吕蒙发动了“白衣渡江”,直接抄了他的后路。
糜芳、士仁投降东吴,孟达、刘封拒不发兵援助,皆是因他日常过于孤傲,得罪人太多而致。
于是,他不仅有了“走麦城”之败,更是直接被东吴无名小将马忠给砍了脑袋。
所以,从现在开始,蔡成就得不断打磨关羽的傲气。
如果关羽没了傲气,他或许可以成为后仙韩信、杀神白起一般的绝世名将。
“你挡不住我一刀!”关羽直接表示轻蔑,根本不屑与蔡成比试。
“呵呵,云长义士的青龙偃月刀,重达八十二斤,更适合在马上对战。我现在年纪小,力量还没长起来,马上对战必不是对手。但如果是在陆上,成自信可以利用速度,与云长周旋几招。”
(关羽使用青龙偃月刀,是《三国演义》中的设计。在汉代,还无法铸造出青龙偃月刀这样厚重的兵器。单马镫,也无法使用这么重的兵器。据史考证,关羽的兵器应该是长矛,但也是推测。这里采用青龙偃月刀,是为了延续看官对关羽的认知习俗。——编者注。)
第126章 速败张飞(2)
“呵呵。”关羽又哂笑。
在他看来,自己与蔡成对战,无论输赢,都是自己输了。
眼看蔡成年不过十三四岁,自己已经是二十出头。日后传出自己竟然与幼童对战,必被世人不齿。
“我二哥不战,我来战你。”张飞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叫战。
刘备死死地盯着张飞,恨不得上去踹上几脚。
这叫什么事儿呀?
万一对战中不小心伤了成公子,自己恐怕再没脸去临淄见蔡立了。
刘备还想劝一下蔡成,毕竟刀枪无眼。
可关羽却轻轻拉了一下刘备,嘴上却说道:“二弟,不可伤了成公子。”
这就等于是下战书了。使得两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张飞大笑道:“二哥放心,我还能真打不成?只是看看成公子的路数罢了。”
然后张飞再看向蔡成。“成公子,我这蛇矛重五十余斤,碰上一点必是重伤。不知成公子使用何兵器?”
张飞看到蔡成身上并没带兵器,才有此问。
蔡成直接看向申金。
申金马上把手中长枪向后缩了缩。“主公,我的枪太重了,我怕你伤着翼德义士。”
蔡成看向其他童子军,还是有一个站了出来,把自己的长枪递给蔡成。“主公,他刚刚瞪眼,把我吓了一跳,你帮我打他一顿,就像是打李莽将军那样,好不好?”
张飞在对面,已经被气得血脉贲张。
大家后退,围出十丈左右的一个圈子,颇有兴致地看张飞欺负小孩。
“翼德将军,我年幼力弱,唯一倚仗的只有速度,请翼德将军当心了。”蔡成模仿张飞,也提醒他,自己是靠速度取胜。
既然你想用兵器重量吓住我,那我就用我的速度来反击。
而且,他对张飞的称呼也变了,不再是“义士”,而是“将军”。
将军,可都是敢于在战场上厮杀的。
这等于是告诉张飞,想和我切磋,和上战场没区别。
张飞哈哈大笑。“我们各有所长,请指教!”
说着,张飞并没有进攻,而是舞动丈八蛇矛,展开了防守。
蔡成此时倒是佩服起张飞的力气之大。五十几斤的丈八蛇矛,在他的手中,竟然被舞动得虎虎生风。
如果这是在战场上,几乎没人能攻破张飞的防御。
毕竟他的丈八蛇矛太重了,任何兵器被碰到,估计都会瞬间飞出去。
“翼德将军,当心了!”蔡成大叫一声,身形就直扑了过去。
“成公子,不可力敌!”刘备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到蔡成就这么冲向张飞的防御圈,已经吓得冷汗直冒。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张飞防御时,就连关羽的青龙偃月刀都攻不进去。
谁知道,刘备的声音还没落地,“当”的一声,张飞的丈八蛇矛直接被蔡成荡开,而且看那去势,张飞都快握不住了。
成公子的力量这么大么?
刘备、关羽都惊呆了。
可他刚刚说自己年幼力弱的呀。
张飞还在努力地想控制住手中蛇矛,说时迟,那时快,蔡成手中的长枪,已经顶在张飞的咽喉处。
一个回合!
仅仅一个回合!
张飞脆败!
如果这真是在战场上,张飞已然毙命。
刘备、关羽的脸都吓白了。
这成公子不仅力气大,而且枪法极快。
很显然,不要说张飞了,就是关羽,也不会是成公子的对手。
“承让了!”蔡成收回长枪,对着张飞拱手一礼。
“成公子,你耍诈!你是借我之力,荡开我的蛇矛。”张飞大叫起来。
“输不起吗?战场上,你已经死了。何况,借力打力,本就是对战之精要。你不懂,还不允许别人懂?”申金在一旁不干了。
申金看张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蔡成马上止住申金。“翼德将军是让着我的,他没有主动进攻。”
“我要是主动进攻,怕你一招也挡不下。”张飞嘟囔着。
“三弟,不可无理!输就是输了,无须狡辩。”刘备呵斥碰上张飞。
而关羽此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是面沉似水,凤眼微眯。
“翼德将军,这次你来攻。”蔡成笑容可掬。
“成公子不可!三弟,还不认输?”刘备是真的急了。
之前是成公子借力打力,以巧取胜。
自己三弟的进攻,谁能挡得住?
平时三弟与二弟切磋,那蛇矛如有灵,哪怕二弟把刀舞得密不透风,都挡不住蛇矛的突刺。
“玄德公,无妨。我也想领略一下翼德义士的攻招。”蔡成止住了刘备。
今天必须要把张飞打服。
打服了张飞,关羽就服一大半了。
“看招!”张飞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正史中,张飞还是很英俊的,身材高大,书法精湛。不作战时,就是个白脸书生。
在张飞的怒喝中,他已经把蛇矛舞成风车般,又重又疾、劈头盖脸就朝着蔡成抡了过来。
这覆盖面积太大了,哪怕蔡成想退几步,让开丈八蛇矛的攻击范围,都已经做不到了。
“云长,快救成公子!”刘备在一旁,已经吓得汗都出来了。
无论如何,张飞与成公子比试,也是张飞不对。毕竟成公子今年才十三岁,属于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你如此暴击,一旦收不住手,成公子那小身板,怕不被你一矛砸成两截?
关羽却在看着申金等人神色。
他发现,申金等人好整以暇,不仅没有一点紧张,反而都带着戏谑的微笑。
难道这个成公子武功也如此厉害?
对了,之前来路上,听到农夫说,于禁就是成公子亲自活捉的。
看来,这成公子应该是有两把刷子。
眼看蔡成已经避之不及,刘备也惊恐万分,关羽纹丝不动,刘备手下的百余士卒开始鼓噪,童子军们神色自若……
既然无法退避,蔡成就不退避,更没有想着用手中长枪去格挡住张飞的丈八蛇矛。
真要是格挡的话,估计蔡成连人带枪,都会被张飞给抡出八丈远。
眼看着张飞的蛇矛就要扫在蔡成的肩膀上。
第127章 速败张飞(3)
这时,张飞也慌了。
他本来以为蔡成会躲避,至少会后退。
无论蔡成是躲是退,他都不会追杀。毕竟,他还是只想吓唬吓唬这位成公子。
如果能把成公子吓住,日后大哥在蔡州牧手下,也可以扬眉吐气一些。
可现在他看成公子既不退,也不躲,他真的慌了。
因为他已经来不及收力了。
这一矛下去,哪怕蔡成不死,半边身子也得被蛇矛给扫碎。
刘备在一旁,已经拔出自己的双股剑,直接冲上前去,想帮蔡成格挡住张飞的蛇矛。
然而,就在此时,张飞眼前的蔡成,突然消失了。
只听“当啷”两声,刘备的双股剑一先一后,直接飞了出去。
很明显,张飞这是一点都没留力呀。
没扫到成公子,却击在了刘备的双股剑上,还直接把双股剑击飞,刘备双手虎口迸裂。
可刘备和张飞此时哪里管得了虎口迸裂,他们在找成公子呢。
成公子哪儿去了?
不会被蛇矛带起的劲风给吹跑了吧?
刘备顾不上自己差点被震裂的虎口和酸麻的双臂,四处张望,找成公子。
只有外围的人,包括关羽在内,都看到成公子正半蹲在张飞的身下,手中长枪的枪尖,正对着张飞的下颌。
从蔡成身上的灰土来看,蔡成是滚着过来的。
大家长出一口气的同时,马上心中也明了,张飞又死了一回。
这成公子的速度太快了。已经快到他伏身、滚动、出枪都没人看清。
这时,张飞也发现了成公子所在。
张飞傻了。
他真的傻了。
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他的使唤,那枪尖带来的寒气,让他的喉咙直接干哑,一点声音都吐不出来。
他没想到,第二次,还是一回合,他又“死”了。
半晌后,蔡成早已经收回了自己的长枪,才听张飞长叹一声。
“我输了!心服口服!这要是在战场上,我死了两次。”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主公教导我们的,战场厮杀,一曰力,二曰速,三曰眼力。这三练,如果谁再达不到标准,我就关你们禁闭。”申金在一旁顺势教育起了童子军。
只不过,刘备三人倒是听不懂什么叫“关禁闭”,可童子军听到这三个字,个个脸色都变了。
他们宁愿不吃不喝不睡,再跑上三十里,也不愿意被关禁闭。
凡是犯了错误,被关禁闭的人,没有哪个不是痛哭流涕从禁闭室出来的。
那个借给蔡成长枪的娃娃兵,从蔡成手中接过长枪时,还撅着嘴说:“主公,你没打他一顿,没给我出气。”
其实,谁都知道,那五十多斤的镔铁蛇矛,砸在身上,骨断筋折都是侥幸。半边身子都被砸碎、瞬间死亡,才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不仅是申金,多数童子军,在此时更加深刻地体验到“力、速、眼力”的重要性。
主公明显力气比不上张飞,却能躲过抡过来的蛇矛,还借势前扑,一招毙敌,关键是眼力和速度。
以眼力来判断张飞已无法变招,以速度来躲过蛇矛,顺势反击,一击必杀。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蔡成在穿越前,每天都要经历一个时辰,比今天这样惊险得多的冷兵器厮杀。
穿越到蔡成的身体中后,蔡成在沛县,每天都要悄悄练习半个时辰,逐渐恢复自己的速度和眼力。
现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听关羽悠悠说道:“去临淄后,我能去你们军营看看吗?”
蔡成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任何没加入护民军之人,此生只能在军营中观摩一天时间。”
关羽皱了皱眉头。
这是在逼迫他加入护民军吗?
蔡成知道关羽在想什么,笑着补充说道:“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你到军营就知道了,在护民军营地的门口处,就竖着这样的木牌,上面写得很清楚。”
蔡成此时在内心中暗笑,现在就算是自己挑战关羽,他也不会应战。
步战,他已经清楚地知道,打不过蔡成。
关羽听了蔡成的解释,还是眉头紧蹙。
他并不反感加入护民军,但要他加入,必须是他从内心中认可。何况,他还要陪着大哥、保护大哥呢。
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已经看出来了,步战,他也必然和三弟一样,被蔡成一招反杀。
蔡成虽然力量还没有长成,但眼力和速度,远远不是他所能比的。
他内心中不禁怀疑: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妖孽?难道他师尊真是仙人?
可他在路上就听说了,他跟着师傅才三年时间。三年时间能学到什么?
他不说话,张飞可不会闲着。
“成公子,加入护民军有什么条件?”
申金看着张飞,已经满脸不屑。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才连续战败两次,而且两次都是一击而杀,他竟然马上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看那些军中将领,每次被主公打败,都恨不得想自杀,觉得自己败给一个孩子,太丢人。
“好了,好了。成公子一路迎接我们,又是年幼,必是疲惫。我们就按成公子所说,一起前往临淄吧。”刘备出来打圆场了。
经过两次与张飞的切磋,此时刘关张三人,都已经被蔡成折服了。
刘备本来就是温文尔雅的人;张飞表面暴躁,实则内慧,随时都偷偷学习他人的长处。只有关羽,表面上淡如止水,实则内心极为自负。
不过,关羽也是真有本事的人。纵观他一生战绩,绝对对得起“东汉末年名将”的评价。
“玄德公,能否请诸位陪我一起,先去不其国,去那里看看青州的海军基地。本来我早就该去,谁知遇到‘兖徐犯青州’,连续转战两月有余,又要看望各郡国伤亡的护民军兄弟,所以才一拖至今。”
海军?海军是什么玩意?没听说过呀。
最后,还是刘备笑着问道:“成公子,你说的海军,是不是指水军?”
蔡成笑着点头。“没错。就是水军,不过是在大海上作战的水军。毕竟陆上水军简单得多,而要建设海军,非常复杂,三五年时间,也只能有个雏形。”
这一说,刘备三人的兴趣直接高涨。
这可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军种,一定要去长长见识。
第128章 一路忽悠(1)
“好。我们一起前往不其海军基地。到那里,我再摆酒为玄德公、云长兄长、翼德兄长接风。”蔡成欣然。
蔡成当然不是单纯邀请同去海军基地。
他是想向三人彰显青州的实力,包括经济实力、军事实力、治理实力等。
展现了实力,就能坚定三人留下青州的决心。哪怕关张二人不能为自己所用,至少也不会为他人所用。
何况,不知是受刘备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关羽可是对汉室无比忠诚。
当年刘备登基后,他没有请示蜀汉朝廷,很快就发起了襄樊之战,未必没有向刘备呐喊的因素在内。
“你说过要匡扶汉室,结果你自己当皇帝了!这是为什么?我不管,我就是要灭掉曹魏!”
估计这就是那时关羽的声音。
嗯,以后可以让关羽做个皇宫大殿前的执金吾。
蔡成恶趣味地想着。
一路上,刘备三人算是知道青州之富庶、民心之振奋。
每天,童子军都是分成两批。一批跑步向前,然后再折返回来,歇息一刻钟左右,恢复了战力,另一批再跑步前进,再折返。
蔡成告诉他们,这是在训练体能。
可如此折腾,士卒饿得快,就不怕很快就饿得走不动路吗?
还真不怕。
因为童子军一日三餐,顿顿管饱不说,还有咸鱼和肉干。
他们也不担心身上的干粮不够吃。
刘备三人亲眼所见,他们随时可以进入农庄里,到那个什么“农家乐”中进行补给,只要打上欠条就行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农家乐不仅是青州护民军的补给点,而且还粮食充足。
最让关张二人感兴趣的是,童子军身上都带着一个小小的、不知用什么打制的、叫“饭盒”的东西。
打尖时,童子军很快点起一个个小小的火堆,旁边堆起石头,很快一个个炉灶就出现了。
行军灶!
关张二人也会在野外搭建行军灶,可明显没有这些童子军搭建的快速和精致。
之后,就看到那些童子军把咸鱼、肉干丢入饭盒中,加上水,把饭盒放到行军灶上,一会就煮熟了。
童子军又把干馍撕成小块,放了进去,就开始用餐。
当然,在申金的命令下,他们都是让刘备一行人先吃。
一盒吃不饱?
没关系。在旁边的小溪中,把饭盒洗干净,再煮一盒就是了。
刘关张三人欲哭无泪。
他们从徐州一路行来,由于只是缓步行军,每天只吃一顿,而且还要限量。
上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他们好像不记得了。
结果,遇到成公子后,他们就吃上了饱饭,而且还不是一顿,是顿顿都能吃饱。
难怪他们敢于在行军中训练体能。
跟刘关张三人前来的那些士卒,每个人眼睛都绿了。
从他们羡慕、渴望的目光中就知道,他们也想加入护民军。
终于,一个士卒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轻声询问申金。“小哥,我们能加入护民军吗?”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还是被坐在一旁的刘关张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三人脸色都不好看。
这些人,可是跟着自己三人,在下邳与黄巾余党浴血拼杀的,怎么就禁不住几顿饱饭的诱惑呢?
申金笑着答道:“任何人都可以报名。现在,青州各县都有报名点。报名后,要经过护民军的审查和考核。”
“啊?还要审查?还要考核?”那个士卒觉得不可思议。
“审查很简单的。家中不是独子,且还有其他劳力,年龄在十五岁到十七岁之间,就有报名的资格。”
“啊?我已经二十出头了,我岂不是连报名资格都没有?”那个士卒的声音开始放大。
“加入不了护民军也没有关系呀,你还可以报名加入青州治安军。”
“青州还有治安军?”
“对呀。护民军是对外作战的,治安军是保证青州内部安稳的。如果护民军离开青州作战,治安军就要接替护民军,保护青州的安全。
“不过,治安军,也就是民兵。平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如开荒、耕种、在大工坊做工等。
“只有两件事要参加,一是三天一次的军事训练,每次两个半时辰;二是轮换着在自己所属的县内巡视,不让治区内出现邪恶事件。
“这些事情,你们日后都会知道。牧府有公告的。”
刘备抓住机会,马上询问蔡成。“成公子,为何青州还要有治安军?”
蔡成微笑回答:“一则护民军是全天训练的,每天训练四个时辰,没有时间治理青州的日常治安。二则当前天下局势不稳,如玄德公不也从幽州起兵,转战各州吗?护民军也得做好这样的准备,随时受朝廷诏令,出青州,平叛乱、安边境。”
刘备深以为然。
他转战幽、冀、青、徐四州,除青州外,其他三州,太乱了。
据说,哪怕是京都所在的司棣,至今都没有肃清黄巾余党。
刘备不知道,此时大汉不仅有黄巾余党,还有汉中、益州的五斗米教,还有乌桓、匈奴、党羌等边患,更是与西域长史府失去联系,估计西域长史府已经不存在了。
另外,大汉此时还有两处叛乱:一处在凉州,以北宫伯玉、边章、韩遂为首的羌胡叛乱;另一处在交州,交趾驻军的哗变。
交州,朝廷派去了贾琮贾孟坚;凉州,朝廷调去了清剿黄巾的功臣,当前的冀州刺史皇甫嵩。
等蔡成把整个大汉的局势说了一遍后,刘关张三人才知道,原来大汉已经风雨飘摇,四处都是窟窿。
蔡成还告诉刘关张三人,目前朝廷缺兵少粮。朝廷养不起兵,就只能指望士族私兵。
可士族私兵一起,就有可能割据一方。
刘备听后,目光一凛。
这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吗?
你青州护民军,不也是一支割据力量?
谁知道,蔡成郑重地说道:“正因为大汉风雨飘摇,我才必须要让青州先富起来。富起来,人口多,就能够养兵。青州护民军,必将是我大汉最强大、最坚实的一支铁军,必将护大汉皇室周全。”
第129章 一路忽悠(2)
刘关张三人突然想到,路遇之时,蔡成说过他师尊言“天下有变”。
这岂不是说,蔡成、青州就是山中客留下的力挽狂澜的力量?
刘关张三人,瞬间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原来他们投靠蔡州牧,大把的文治武功,都在向自己招手呢。
刘备激动地问道:“青州以匡扶汉室为志?”
“哈哈哈哈——”蔡成爽朗大笑。那大笑的模样,与他十三岁的年龄,是那么的不匹配。
“玄德公,不是青州要匡扶汉室,而是我蔡成,以及家父、家兄,还有很多志同道合之人一起。
“我大汉,疆域辽阔、山川秀丽、民俗淳朴、学风日盛。我辈当自强,息边患、除邪恶、慑宵小、富万民。”
蔡成说的很艺术。他说他要匡扶汉室,却没说要匡扶“刘家皇室”。
“你们可知我家主公成公子的话,已经刻在东莱大学堂门前石碑之上?”申金突然神补刀。
“哦?是何话语?”刘备果然顺势询问。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申金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大声诵颂。
“啊?”刘备整个人都呆住了,连眼珠都定住了。
这……这是何等志向?
这是何等胸怀?
关羽却是丹凤眼圆瞪,浑身都在颤抖。
蔡成都在怀疑,他是不是马上就想跪拜主公。
只有张飞环眼滴溜溜地转着,然后略有尴尬地问申金:“小哥,我识字不多,这话是什么意思?”
“识字不多不要紧。马上东莱大学堂,就会变成青州大学堂。然后会在各县开办识字班,你去学就可以了。学会了,不就懂了?”
申金对张飞一点好感都没有,直接出言调侃他。
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挑战我家主公。
“你也识字?”张飞没上当,反而戏谑地看着申金。
“我当然识字。按主公要求,护民军每个士卒,都必须识字。而且凡是军官,都至少要看五本兵书。”申金那个骄傲。
张飞反讥不成,反而让自己更加尴尬。
可张飞可不是《三国演义》上所写的那样。真实的张飞,虽然性格暴躁,却虚心好学,尤其喜欢向他佩服的人学习。
申金调侃他,反而让张飞下定决心,从今日开始,也要多识字,多看兵书,让自己从过去没人看得起的屠户,变成一个饱学之士。
别人看不起自己,那是因为自己的本事不大。
本事大的人,自然会有人看得起。
关羽此时却在不断向刘备递眼神,刘备却满脸惊异地大叫道:“成公子如此之志,我辈愧之!”
蔡成内心暗笑。不愧是正史中的枭雄之一,蜀汉开国的昭烈皇帝,哪怕“四为”这样的豪言壮语,也无法让其马上跪拜主公。
他这是想在青州多体验体验,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要知道,此时刘备只有二十几岁,却有如此沉稳之心性,不愧为正史中的雄主之一。
“我们快些行走。这样,就能够赶得及参与临淄的青州官吏大会。”蔡成直接岔开话题。
之后,这一路蔡成就只能不厌其烦了。
关羽、张飞两人缠住了蔡成,不断询问蔡成是如何破解“兖徐犯青州”的。
这两人可是战将,不像一般人那样,只为了听个热闹,以满足自己日后吹牛之需。
他们两人可是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蔡成被逼无奈,只能说出了数十万黑山军,拖家带口,横穿冀州,前来投奔自己。正好赶上了济南国与鲍信军的大战,便主动抄了鲍信军的后路。
在关张二人的紧逼下,不说出黑山军,根本无法解释两万多长途奔袭、疲惫不堪的护民军,如何能战胜以逸待劳的四万鲍信军,更无法解释为何两万多鲍信军,包括鲍信本人在内,会向护民军投降。
蔡成不能说自己早有预谋,提前就联系了黑山军,并希望黑山军在自己掌控青州的同时,就能够赶到青州吧?
至于黑山军为什么会不远数千里,拖家带口前来投奔自己,就让他们自己慢慢去了解吧。
不其国之行,确实让刘关张三人大开眼界。
他们没想到,才十三岁的成公子,竟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之外。
关羽、张飞两人竟然认识管承。
因为在去年秋季,管承海匪犯冀州平原,那时刘备恰好是平原县尉。有关张两将,管承不仅没占到便宜,手下弟兄也折损了不少,管承自己也差一点被张飞的蛇矛穿透身躯。
不过,此次再见,双方只能是一笑泯恩仇。
只不过让关张二人吃惊的是,此时管承已经是护民军之海军渤海舰队的司令了。
他们不明白“司令”是个什么衔,又有多高,可他们明白,以后整个渤海沿岸,包括渤海郡、辽东郡、辽西郡,甚至连右北平郡都包括在内,必然是成公子说了算了。
要说是东汉名将呢,还真有战略眼光。
蔡成打造海军,目光可不仅仅在幽州、冀州,还有徐州、扬州和交州呢。
按蔡成所言,他们赶回临淄之时,恰好各地官吏已经齐聚。
牧府为青州各地的官吏,准备了一个巨大的庄园。
当前已经是晚春时节,在空旷的场地上,大家每人一个小马扎,一张小桌,既方便听蔡立宣讲,也方便分组讨论。
这分组讨论,还是蔡成带到东莱的,结果现在被蔡立给用上了。
官吏大会上,蔡立重点讲解了“新农体系”和“官吏考成法”。
明朝内阁大学士张居正创建的“考成法”,绝对让青州郡、县两级官吏冷汗直冒。
每年秋收后,各郡县要上交一份第二年的计划,也就是把第二年要做的事情全部写下来,上交牧府后,经牧府审核,删减一些不必要的,加上一些牧府认为必要的,再重新发下去。
第二年底,就按上面所列,一条条的检验。
完成好的,有奖励;完成不好的,扣除俸禄;完成差的,丢官;完成极差的,掉脑袋。
第130章 统战士族(1)
你没看错,就是掉脑袋。
一州之牧,对太守、国相有任免权,对其下的官吏有生杀权。
当然,所有官吏,都会轮换着进入大学堂培训。
总之,想继续混日子,肯定是不可能了。
同时,青州在请旨后,对其他十二州发出了《招贤令》,上面明确注明了青州对官吏的考成法,并希望有志向、有胆识的读书人来青州为官为吏。
在会议结束之前,蔡立还宣布,整个青州都要重新丈量田地。
负责丈量的,是蔡成在东莱成立的“勘测大队”,全部由寒门子弟和孤儿院的十六岁以上孤儿组成。
配合丈量的,则是各县的治安军。
也就是说,县府和士族豪绅,一律插不上手。
当然,丈量之时,也需要县府官吏的配合,就是确认这田地是谁家的。
整个丈量田地,限时一年内完成。
青州的暴风雨来了。
会后,大多数官吏提出辞官之请。
他们都被吓坏了。
蔡立也不含糊,确认那些请辞之人后,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当场批准,批准请辞。
不仅如此,还当场任命新的官吏,然后在治安军的护送下,与请辞者同行,前往接手。
在来临淄之前,大学堂就为蔡立准备好了两千多预备官吏,这些官吏请辞,本想以此威胁牧府,谁知正中蔡立下怀。
东莱的数千读书人,终于不用先举孝廉,再慢慢等待了。
管氏、太史氏、左氏等世家大族,因为推崇“新农体系”,不仅没有没落,反而不断强盛。
蔡立怎么有郡县两级官吏的任命权和生杀权?
当然是皇帝刘宏给他的。
一切都是为了“农庄之策”。
刘宏只给蔡立派来一位督察御史,其他的包括州郡县的三级官吏,蔡立都有任命权和生杀权。
刘宏的意思很明显,我把权力给到极致,如果你再做不好,那就不能怪我了,而且我对你下手也绝对不会手软。
派来的督察御史是谁?
就是坚决不参与“兖徐犯青州”的兖州刺史刘岱刘公山。
刘岱是刘家血脉,又通过“兖徐犯青州”向陛下表明了,他并未与士族同流合污,自然得到了刘宏更多的信任。
所以,派他来监督青州试行“农庄之策”,刘宏还是放心的。
曹操会后向蔡立、蔡成告别,说是朝廷旨意已到,调他回京都。
蔡成估计,曹操回去后,就会成为“西园八校尉”之一。
西园八校尉,一方面是皇帝刘宏想要亲自抓住军权,另一方面是十常侍和大将军何进之间争夺之地。
可蔡成并不知道的是,因为“充任犯青州”,让刘宏察觉到世家大族势力太过庞大,所以他任命的八校尉,会把如袁绍这样的士族子弟排斥在外。
曹操在蔡成为他送行时,对蔡成说了一句话:“新农体系要挖世家大族的根,我认为不可取。你不知道整个大汉,士族的势力有多强大。新农体系再好,也走不出青州的。”
曹操,汉朝开国功臣、汉相曹参的后人。“萧规曹随”中的曹,指的就是曹参。
如今,曹操对蔡成如此说,也算是推心置腹了。
“曹操果然比刘备的野心要大很多呀。”这是事后蔡成的感叹。
蔡成明白,曹操并不想投靠青州。
当然,蔡成也不会勉强。他无法尽收天下之才。
如此雄主,全部被蔡成收归麾下,也不现实。只不过,曹操济南相的的经历,不知他日后是选择与青州交好,还是与青州为敌,一切看缘分吧。
刘备顺利地就任琅琊相。
蔡立并没有难为刘备,在他就任前,就已经遵旨,把萧建三族缉捕归案,并没有待刘备前来处理。
不过,蔡立并没有直接杀,而是请旨陛下,杀了一些家族主要人员后,其他人全部贬为奴籍。
有了蔡立的行动,刘备就可以在琅琊国充分体现他的仁德,做好人了。
而泰山郡,蔡立则是请陛下派了应邵来做太守。这也是告诉皇帝,我不想在青州独立,我是真心为朝廷考虑的。
刘备就任琅琊相,是蔡成陪着一起去的。
蔡成可不是为了送刘备上任。琅琊国有三个传颂后世的士族,需要他亲自跑上一趟。
排在第一位的是琅琊王氏。
这可是后世被称为“华夏首望”的家族。
琅琊王氏,秦王翦之后人。秦灭之后,王翦后人聪明地大迁移。一支移到并州太原郡,称为太原王氏;另一支迁移到徐州琅琊国,称为琅琊王氏。
两支不分主次,在后世也都发展得不错,只是琅琊王氏更胜一筹。
琅琊王氏,在后世有六百多人名垂青史。其中有九十二位宰相,三十六位皇后,三十六位驸马,还有如王羲之、王献之为代表的名仕近二百人。
琅琊王氏以“三立”为家族传承:
立德:注重礼法,孝友传家;
立功:与时推迁,建立事功;
立言:培养家学,诗书传家。
由此可知,为什么琅琊王氏不参与徐州世家对青州的围攻了。
为了瓦解世家大族对“新农体系”的反感与攻击,仅仅有东莱管氏还不够,毕竟东莱管氏在整个大汉朝的影响力太小了。
蔡成必须要取得更多世家大族的支持,而琅琊王氏就是他看中的首个目标,是他关键的统战对象之一。
蔡成可是牢记伟人的三大法宝:依靠群众、武斗斗争和统一战线。
排在第二位的,则是琅琊谢氏。
知道淝水之战吗?
谢氏后人谢安率东晋八万北府兵,大破苻坚八十万前秦军,确保华夏血统的存续,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两个成语就产生于这次大战。
至于排在第三位的家族,虽然其在三国后期,就全部没落了,可蔡成却非去不可。
因为这是琅琊诸葛氏,因为此时诸葛亮已经五岁了。
诸葛珪、诸葛玄、诸葛瑾、诸葛亮、诸葛诞、诸葛恪、诸葛瞻……
三代人,英才辈出。
如果说拜访琅琊王氏和谢氏,是为了统一阵线,那拜访琅琊诸葛,就是为了汉末奇才诸葛亮了。
第131章 统战士族(2)
虽说诸葛瑾、诸葛诞也是大才,但比起诸葛亮,还是差了很多。
卧龙,凤雏,得一而安天下。
刘备两人皆得,却只能偏安蜀地一隅。
蔡成收二人,可不是安天下,而是要对内安强汉,对外拓疆土。
以蔡成看来,诸葛亮长于远大战略,庞统长于近计奇谋。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两人各有千秋。
刘备得二人却未得天下,是他把两人用错了。
蔡成觉得,自己如果能得二人相助,就让诸葛亮负责战略研究与规划,让庞统负责天下治理。
至于军事上,蔡成并不认为二人强过自己。否则诸葛亮也不会六出祁山皆败,庞统亡于流矢了。
说起庞统亡于流矢,蔡成认为,如果不是战事紧急,作为军师的庞统,怎么会离前线那么近?已经近到流矢可中的程度。
可见,庞统对攻下雒城,并无绝对把握。
而庞统急于上前,也是立功心切的体现。
不过,得诸葛亮易,得庞统难。
庞统在荆州,距离青州有数千里。
不过,蔡成对此也早有安排,总不能让庞统为其他人所用吧?
魏蜀吴三雄主,最终庞统投奔了刘备,而且前期还在刘备手下委屈求全。
离开东吴,是因为孙权嫌弃庞统相貌丑陋,不予重用;
未投曹操,是因为庞统为曹操献“铁索连环计”,导致赤壁大败,曹操只想杀之而后快。
投奔刘备是庞统的无奈之举。哪怕刘备开始并不重用他,只让他做一县之令,庞统都忍了下来。皆因为他此时已经无主可投,只能委屈求全。
如若不是如此,庞统也不会在雒城下立功心切,亲往前线,从而中流矢而亡?
至于庞统的相貌如何,与蔡成是否重用他,没半点关系。
蔡成在琅琊王氏族中,同时邀请谢氏家主及几位族老,针对“新农体系”,足足辩论了三天。
王谢提出:以经商来补偿世家,不符朝廷律法。毕竟,汉代是重农轻商的。
蔡成论曰:
重农是因为中原自古以来粮食紧缺,此乃必须之策。
但轻商不等于重农,重商也不等于轻农。
商者,可促进物资流通,活跃经济。尤其是粮食的流通。
无商,则丰产地域的粮食,无法流通到缺粮地域。
而这些流通,如果都需要朝廷来操作,成本太高,也容易滋生腐败。
但在未解决粮食紧缺问题时,活商的同时,还要控商。
当前控商的最好办法,就是建立官商,如新农体系中的农家乐。
农家乐无物不卖,同时制定了标准价格体系。
物资紧缺时,农家乐可以用来平抑物价,杜绝商人囤货居奇和哄抬物价。
丰收之年,农家乐可以平价收购,防止“谷贱伤农”。
王谢提出:随着农家乐遍布整个大汉,腐败也不可避免。
蔡成论曰:
三策以对之。
其一,掌控制造端,建立统一采购。
其二,设置物价署,确定每年公布基础物资的标准参考价。考虑到各地运输成本和存储成本,规定价格上下浮动范畴。
其三,于制造端建立成本审核制,年度小审,五年一大审。
说白了,蔡成就是把建国初期的计划经济体系,搬到了东汉末年。
以蔡成的对比来看,东汉末年和建国初年,从本质上来看,社会形态相差并不是很大。
比如说,都是农业社会,九成以上是农民;
比如说,都是未开智的社会,九成以上是文盲;
比如说,整个工业,手工业占据了极大的比例;
比如说,都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导致社会学、哲学滞后,无法引导社会的发展……
在这样的社会形态下,计划经济体系,是最适用的。
有了计划经济体系,再解决了粮食短缺问题,接着就是潜移默化地打造工业体系,引导社会朝着工业化发展。
蔡成预计,在十几年内,连占据东南亚一季三熟之地都可能做不到,更无论得到土豆、红薯、玉米等物种了。
如此一来,要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就只能依靠增加食用肉类和海产。
肉类的来源,主要依靠草原。
毕竟,内地饲养牲畜,也要消耗大量农作物的。
一般农户多养鸡鸭鹅和兔子就可以了,也可以养点猪。
日后,大型养猪场,都会搬迁到幽州、并州靠近草原的地方,由草原供应猪草。
可不能在草原上养猪。因为猪喜欢拱地,草原上的植被很脆弱,很容易被猪拱地而破坏。
实现上述目的,就需要民族大融合。
草原向中原提供足够的肉类,中原向草原提供粮食、雪花盐、布帛和其他所需用具,并帮助草原防止严寒。
所有的流通,由民间商号和农家乐负责,就此形成一个经济循环。
有了完整的计划经济体系,琅琊王氏、谢氏哪怕再睿智,思维再逆天,最终也只能承认蔡成比他们更高明。
毕竟,他们没有上帝视角,只能受限于自周以来的知识体系。
琅琊王氏、谢氏也因此对“新农体系”,有了全新而深入的理解,更是对“新农体系”推崇倍至。
在蔡成的建议下,王氏、谢氏族人兵分两路:
一路前往东莱大学堂,参与官吏培训;
另一路都是在外有名望的族老,负责去游说琅琊国和泰山郡的世家大族。
连续三天,一举拿下琅琊为首的两大士族,蔡成虽然很是疲惫,但还是动身前往沂水畔的诸葛家。
不过,这次蔡成可不是去辩论的,而是去给诸葛亮之父诸葛珪治病的。
这次,蔡成把张机张仲景也带来了。
历史上,诸葛珪于中平四年(公元187年)病逝。
虽然蔡成不知道诸葛珪是什么病,可带着张机前往,总是没错的。
很快,张机就诊断出诸葛珪的病灶主要是肝脏。
有“万方之神”蔡成在场,根据张机诊断出的病况,很快就确定了治疗诸葛珪的药方。
“万方之神”是华佗和张机两人,对蔡成的赞誉之言。但在蔡成的要求下,目前也仅限于华佗和张机两人知道。
第132章 收徒孔明
张机除对饮食、作息等方面的叮嘱外,还叮嘱诸葛珪,服用一个月后,一定要前往北海大医堂复诊,同时给诸葛珪留下很多大蒜素丸。
这是用来消炎的。
肝炎也是炎症。
就在诸葛珪的病床前,蔡成展示了自己面相学的才能,认为,诸葛瑾日后必是朝堂重臣,而诸葛亮则是绝世奇才。
同时,蔡成还表示,愿意收诸葛亮为弟子。
收诸葛亮为弟子?
没错,这才是蔡成拜访诸葛氏的最终的目的。
诸葛珪知道,朝廷没有追究他为琅琊世家献策之罪,皆因蔡立没上奏。
哪怕他对蔡成的才华有所怀疑,可朝廷的旨意已到,琅琊国已经划归青州所辖,为了整个家族,他也不敢在此时得罪蔡立。
诸葛家目前只能勉强称为大族,根本谈不上世家,更是没有什么名望,如果能够抱上青州蔡家的大粗腿,对诸葛家还是很有好处的。
诸葛珪与自己的兄弟诸葛玄商议了一下之后,马上同意了诸葛亮拜蔡成为师。
同时,他们还把年仅十一岁的诸葛瑾,送往东莱大学堂,希望能够学到更多、更深的知识。
自此,琅琊诸葛氏,完全绑到了青州蔡家,或者说是蔡成的战车上。
诸葛家花开三家的图谋,无疾而终。
诸葛氏表达了他们投靠青州蔡家的意愿,蔡成自然也不会小气,直接表示,诸葛玄可以为齐国相。
当然,这也是蔡成早已经和蔡立商议好的。
齐国相,就在牧府的眼皮底下,是当前蔡立治理齐国的最大助力,一定要选择一个信得过又能干之人。
而诸葛玄恰好满足所有条件。
只不过,由于诸葛亮当前年龄太小,所以蔡成让诸葛亮当前先承欢膝下,开启蒙学,十岁后,蔡成将亲来诸葛府上,接诸葛亮到身边。
这几年间,蔡成会为诸葛亮送来很多书籍,并标好次序,让诸葛亮阅读。
有了诸葛亮,日后什么“木牛流马”,什么“诸葛连弩”,蔡成就都有了。
这两样,可都是失传之宝。
一个适于山地运输,一个则是攻防利器。
蔡成琅琊国之行,收获满满。
回临淄时,还带上了关张二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刘备确信,抱紧青州蔡家的大粗腿,前程远大。
于是,刘备也不阻拦关张两人参加护民军了。
只不过,当蔡成向关张二人说明加入护民军的要求时,张飞倒是无所谓,关羽却有些反感。
为何?
因为加入护民军必须要宣誓。
要知道,汉代之人,对誓言可是极为看重。
在关羽的思维里,他要加入,是他看得起护民军,而不是护民军选择他。
不过,听了蔡成叙述的誓言之后,关羽还是接受了。
誓言中,并没有要求对蔡家如何如何,一切都是围绕着大汉、围绕着爱民、护民,倒是挺对关羽的胃口。
护民军当前招收的,除关羽、张飞这样的将领外,其他都是童子军。最小的只有十四岁,最大的也才十七岁。按此训练三年,这些少年均已成为青年,必是大汉第一精锐。
蔡成知道,三四年内,青州不会有大战。
当前练兵,都是为三四年后准备的,所以才招收的少年入军。
护民军不仅有步兵,还有骑兵、斥候军、还有器械军、后勤军……,总之,兵种划分非常奇怪,也非常正规,更非常引人。
仅仅在兵种划分上,就让关张二人震惊不已,长了太多的见识……
至于此时的刘备,也才二十三岁。
他虽有雄心,也只是想投靠一个靠谱之主,好发挥自己的才能。
至于割据一方,甚至是自立为帝,此时他还真没想过。
回到临淄,鲍信、于禁二人,已经等蔡成很久了。
他们在青州转悠了两个多月,越看越惊奇,越看越震撼。
而且,蔡成真的没有派人跟着他们,还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干粮。
两人商议后,一致决定,拜蔡成为主公。
他们认为,拜这样的绝世之才为主公,必将留名青史。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而整个青州,包括琅琊国和泰山郡,同样热血沸腾。
本来三百万人口的青州,因黑山军的加入和兖、徐、冀三州的匪寇来投,加之划入的泰山郡和琅琊国,人口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五百七十万人。
男人们白天耕种或开荒,晚上打着火把盖火炕房。
烧制作坊源源不断地给青州各地提供着土坯,各农户只需要打好地基,就可以起房了。
不知道什么叫火炕房的,牧府派了人,手中拿着火炕房的图样,每天游走各农庄,专门指导。
有农户把火炕房盖好的,就马上开挖水塘。
按农署规定,每个农庄可以拥有十个水塘,而且还有详细规划,让十个水塘围绕在农庄四周。
水塘不仅可以养鱼虾,还可以养鸡鸭鹅。
女人们白天纺织,傍晚回家做饭、照料家人。
孩子们,除加入护民军的之外,其他凡八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进入了大学堂的启蒙班。
启蒙班就开设在各个农庄中,每五个农庄一个,好像就是五个农庄共同开办的私塾。
先生都是大学堂请来的读书人,而且都是无望仕途的那些。他们本以为此生只能混吃等死之时,大学堂来聘请他们,还给他们发放一份俸禄,让他们欣慰异常。
东莱大工坊,除原有那些作坊外,新的作坊也在开始建设。
如玻璃作坊、酿酒作坊、果酒作坊、制糖作坊……
只不过,当前只是在建,并没有产品。
但听着这些新奇的名字,也可以引发无限向往。
前往草原的商队回来了,带回上百草原各部族的人。
这些是青州向草原各部族购买的,不是奴隶,而是养马师。
最让人惊奇的是,商队还按蔡必的要求,带回数百车腥臭无比的羊毛。
他们这一路都在被骂,都是因为羊毛太臭了。
不过,羊毛脱脂后,就再无异味。
然后把羊毛纺成毛线,青州人冬天就有毛衣穿了,而且还是纯羊毛的。
第133章 欢歌笑语
蔡必早在三月底,就组织了上百支从各个方向进入草原的商队,日后羊毛还会源源不断地运送回来。
针织作坊成立,蔡成教会的那些教坊中女子,开始乘坐马车,以临淄为中心,开始传播如何“织毛衣”。
会织毛衣的女性,再被各县组织起来,到各个农庄去传播。
按此势头,用不了三个月,整个青州的女子都能学会。
今年冬天,青州人不会再挨冻了。
至于商队带回来的养马师,当然是拖家带口一起来的。
草原上人口本来就不足,各部落都不愿意出卖奴隶,可架不住商队用雪花盐交换呀。
每个部落交换一户,五年后,被交换之家,还可以选择是否回到草原,这买卖好像不亏。
在山区,还出现了茶庄。
在蔡成的指点下,农署在崂山找到了茶树。然后把茶树移植到各处,产出的茶叶还都有好听的名字:崂山春芽、蒙山碧绿等。
原来的依靠微薄的山田和狩猎为生的山民,摇身一变,都成了茶农、蔗农,而且还都学会了炒茶和种甘蔗的手艺。
甘蔗的种苗,可是商队深入扬州带回来的。
蔡成知道,青州并不很适宜种植甘蔗,毕竟甘蔗是喜温植物。
但也不是不能种,只不过产量低一点而已。
哪怕产量再低,也可以为制糖作坊提供原料呀。而且把甘蔗种下后,就让它们自由生长,平时根本不用去管,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茶叶和甘蔗,就可以改变山民的生活了。
胶东半岛除蒙山、泰山地区外,其他主要是丘陵地带,山民数量可是不少。
你别说,炒出的茶叶,用开水那么一泡,喝上一口,清神洗脑,别提有多惬意了。
别人不说,仅仅是青州的世家大族,都抢着去农家乐买上几两。
当前只能去农家乐买,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
至于牧府所说的蔗糖,目前还没把甘蔗种出来,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只要想想,也足够让人垂涎欲滴了。
有了茶叶这种新产品,青州人对牧府公布的其他从未听过的产品,就有了无限遐思。
就连原本对蔡成恨之入骨的那些世家大族,都停止了小动作,想看看青州到底能发展成什么样。
农署开始为农户发放铁锅和菜刀了,每户限领一套。
其实也不能说是发放,而是赊账。
一年内,领了铁锅的农户,要向农署支付五十钱。
可农户不会用铁锅怎么办?
好办。蔡成在临淄成立了一个叫“一品天下”的酒楼,专门负责培养厨艺。
每个农庄的庄主,可以带一名女子,前来一品天下学习如何用铁锅。
青州那么大,学用铁锅煮饭、炒菜、烧菜,要跑那么远吗?
当前也没有那么多的铁锅,只能从齐国开始发放。
刚刚找到铁矿,开采还需要一些时间,器具作坊一直正在赶制。
所以,铁锅、钢制菜刀的发放,和学习铁锅厨艺,是同步推进的。
至于没有加入农庄的世家大族想要购买铁锅,抱歉,先农户,后大族。
用铁锅后,农户们发现,好处太多了。
可以节约大量柴火和煤炭,而且烧饭、烧水的速度都极快,每天可以节约出大量的时间不说,饭菜的味道还更鲜美。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因为铁锅可以保证饭菜都能够熟透。
而原来用的石锅、陶锅,要么煮很长的时间,消耗大量的柴火,要么就是半生不熟的。
而且牧府倡议:凡是领到铁锅的人家,从此不要再喝生水,而是改喝白开水。
喝白开水可以让人少生病。
同时,牧府还在城镇及农庄中,开始了“全民卫生”活动。
蔡成不想让九年后的“出血热疫病”爆发,预防措施从现在就开始了。
每个城中,都修建了若干个公共茅房。
农家乐还有出售木制的马桶,任何人都可以购买,价格还贼便宜。
也就是说,无论是城镇还是农庄中,都不允许随地大小便,否则重罚。
县府还组织了专门的“运香队”,每天的任务就是上门收“香”,然后运往农庄的“肥池”。
农庄有专门守肥池的老人,每运来一车“香”,老人都会在一条细绳上打个结,月底时,运香工就可以拿着绳结,去农家乐结算月钱。
运香工,除运送粪肥外,还要打扫街道和运送垃圾。
城中也好,农庄也罢,都摆放了很多垃圾筒。
农庄的垃圾桶不需要操心,因为被农庄之人打理后,基本剩不下什么了。
但城中的垃圾就多了。
所以,运香工还要每天把垃圾筒中的垃圾,送到城外专门堆放垃圾的堆放点。
很快,无论是城中还是农庄,都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过去走一遍小巷边角处,都能闻到的臊臭味,逐渐消失了,感觉空气都香甜了几分。
如果能在香甜的环境中生活,谁愿意每天闻那些臊臭味呢?
所以,无论是城中,还是庄里,不知不觉中,多了很多义务巡视员,都是由老人组成的。
他们的目标就是抓那些随地大小便之人。
牧府还给“运香队”和“运香工”一个崭新的名称:环保大队和环卫工。
每个环卫工,每月至少能挣八十钱,足够一家老小生活了。
前往扬州和荆州的商队,除带回一车又一车粮食外,还带回了很多山匪强盗。
粮食自然是保证青州不再饿死人的。
整个青州近六百万人口,当前哪怕把所有大族的粮食全部搜刮干净,也未必能保证青州不再饿死人。
至于跟随商队而来的山匪强盗,都是之前蔡必让商队带着的那封信起的作用。
在汉末,哪怕是做匪,也会饿死人的。
楚元根据蔡成的描述,带着探矿队,顺利地找到了煤矿、铁矿、石油矿和石英矿,正在制订开矿规划,招募矿工也开始了。
楚实不仅找到了造船厂的合适位置,同时还按蔡成给的条件和图样,规划了海军基地。管承每日带着手下,热火朝天地建设着基地和造船厂……
处处热火朝天。
处处欢声笑语。
第134章 青州蜕变(1)
蔡成安排好所有事情之后,每天就只做两件事:去大学堂讲课以及在军营中操练兵马。
当然,操练兵马,也包括每三天讲一次军事课。
而大学堂的授课,只针对他要培养的教师。哦,在汉代应该叫先生。
大学堂对未来的学堂先生,开了四门课:算术、语文、常识和音乐。
蔡成唱歌一点都不好听,但他也努力地把自己知道的各种歌曲,经过改良后,教给这些日后的学堂先生。
蔡成知道,歌声的多少,最能体现一个地区的幸福程度。
开设常识课,是蔡成为了培养“科研种子”。
为此,他还特别告诉听课的学堂先生,如果日后在启蒙班里,有对常识课特别感兴趣的孩子,一定要单独记下来,然后报到他这里来。
算术课,包括珠算,当然由徐岳、刘洪的弟子负责教学。
蔡成发明的0至9十个“大汉数字”,让算术的学习,简易又方便。
刘洪、徐岳师徒俩,根本不可能参与教学,他们当前正全力研究全新历法。
蔡成为了帮助刘、徐两位研究新的历法,还专门为他们撰写出了《代数》、《几何》、《三角》等教程,让刘徐及其他们的弟子如饥似渴,深陷其中。
历法还没研究出来,全新的、更为精准的度量衡器具,倒是先研制出来了。
有了这些度量衡器具,半年后,牧府就可以重新制订度量衡标准,并在青州推广了。
之所以要半年后,是因为重新制订标准以及推广,必须是朝廷下发旨意。
朝廷的效率,自然不可能高到哪儿去。
蔡立想不到的是,没用半年,只是三个月后,朝廷就因他功勋太大,封他为临淄侯。
这利益于刘岱每个月一份的上疏。
刘岱把青州夸成天上没有、地上仅存之地,尤其是向皇帝汇报了青州护民军的入军誓言,核心内容竟然是“匡扶汉室、爱民、护民”,让刘宏孱弱的身体,突然之间精神百倍。
汉代的誓言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军队的誓言。
连朝廷的官兵,都不敢让他们立下如此誓言。因为真要是这样做,没人愿意发誓,朝廷连兵都招募不到。
可青州护民军却这样做了,而且还是将近三万人都这样做了。
“一旦青州强大起来,就可能尾大不掉”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
当然,刘岱也说了,青州之变,全赖蔡立嫡子蔡成,也就是发明了“词”这种全新文体的大才子。而蔡成只和他的师尊学习三年,就能促进青州之变,望朝廷能全力寻找其恩师山中客。
因蔡成年方十三岁,尚未及冠,所以刘宏就把爵位转移到了其父蔡立的头上。
这和当初把蔡立献曲辕犁的功劳,转移到陈留蔡家的头上一样,都是借此刁买人心。
蔡成的语文课,最让这些未来的启蒙先生大开眼界。
《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尽在其中,而且都有清晰而准确的注释。
各种典故和神话故事,也都收编进了课文,就连这些已经饱读诗书的未来先生,都极感兴趣。
供先生、学生阅读用的《诗词歌赋精选》,让所有的人惊艳莫名,也大开眼界。
《诗词歌赋精选》中,收录了《诗经》、《楚辞》中的一些精典,还收录了古圣今贤的大量辞赋,还有汉代流行的《长歌行》、《江南》、《陌上桑》等乐府民歌……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成公子自己填写的大量诗词。
所有的内容,不仅都有准确的注释,还有成公子对散文、诗、词、歌、赋各种文体的详尽讲解。
最为核心的是,成公子借《诗词歌曲精选》,推出了一种由稀奇古怪的字符组成的叫“拼音”的东西。
而且,拼音是启蒙先生必学,而且必须学好的内容之一。
那些启蒙先生发现,学会拼音后,只要有拼音注释,识字变得更为简单。
而且,蔡成还交给这些启蒙先生一个重大的任务:在先贤许慎《说文解字》的基础上,编写加入了拼音以及一些全新汉字的《大汉字典》。
这个任务可是能够青史留名的。
那些启蒙先生趋之若鹜,很快根据《说文解字》的先后顺序,组成了各个编写小组。
《诗词歌赋精选》出版后,很快被一些世家大族奉为经典,而刘岱第一时间,就往京都送了一百套。
套?
没错,《诗词歌赋精选》八册为一套。
其实,也有一些青州大儒,送往京都的速度,一点不比刘岱慢。他们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想让世人知道,青州已经开始成为大汉的文化中心。
能和拼音惊艳天下相比的,只有“标点符号”了。
蔡成用论语中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为例,列出了: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三种断句。
只要是读书人,都可以看出这三种断句的不同含义。
这明显推翻了原来对“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理解,至少在这些未来启蒙先生的群体中,打破了儒家的“愚民学说”,更是这让这些未来先生深刻地认识到了标点符号的重要性。
有了标点符号,每个读书人都能想到,是时候对史籍进行一次全面整理了。
只不过这个任务,蔡成没有交给这些启蒙先生。哪怕他们主动请战,可他们毕竟比起当世的一些大儒来说,还是欠缺太多。
那交给谁呢?
当然是大学堂。
大学堂集青州之才,舍他其谁?
中平二年,青州除原本赋税实额缴纳外,还实打实的多缴纳一成赋税。
中平三年,蔡立虽然还只是多缴纳一成赋税,但蔡立的上疏中却明确说明,青州当前已经多出了五百万亩田地。
多出的五百万亩田地,目前当然还是生地,需要三五年时间,才能养成熟地。
也就是说,到中平六年秋收后,在规定赋税外,青州预计可以多缴纳三成赋税。
言下之意,一切都将在中平六年秋收后,得到“新农体系”的结论。
第135章 青州蜕变(2)
因刘岱不断上疏,现在朝廷上也也把“农庄之策”改口为“新农体系”了。
这两年间,皇甫嵩率董卓,面对北宫伯玉、边章、韩遂为首的羌胡叛军,屡战屡败。
无奈之下,刘宏撤消了邓盛太尉之职,转拜张温为太尉,率领公孙瓒前往凉州平叛。
张温出战还比较顺利,只是这一年来,粮草、军饷供给出现了问题。
当前天下十三州,唯一能给朝廷满额缴纳赋税的,只有青州。可以说,凉州平叛能否成功,青州赋税虽然不能说是决定性因素,也占了很重的比例。
这让刘宏更加看重青州“新农体系”实施的情况。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八月,按刘岱的建议,刘宏派出了一个近百朝廷官吏组成的使团,由大司农郭全带队,前往青州考察。
刘宏其实自己都想亲自去青州看看,只是君臣全力阻止,他自己也不敢。
之所以不敢去青州,是因为去年刘宏想回河间去看看旧宅,谁知道,还没等出发,竟然收到了冀州刺史王芬想刺杀皇帝的密报。
这可把刘宏吓坏了。
如今如白波军这样的黄巾余党尚在,凉州羌胡叛乱未平,自己任命的封疆大吏也不安分了?
既然自己没办法去,那就派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去好了。
郭全就是刘宏最为看重、最为信任的重臣之一。
这些年来,如果不是郭全全力操持朝廷的赋税和国库,或许黄巾之乱时,大汉就崩溃了。
何况,郭全本是朝廷的大司农,他领队前去考察,最为合适。
十一月,郭全等一众官员归来。
第二日,刘宏取消大朝会,而是和三公九卿,包括大将军何进、十常侍等一众重臣,以小朝会的方式,专门听取郭全青州之行的汇报。
当着三公九卿之面,郭全对青州赞不绝口。
农耕昌盛,物产极丰,疏渠修路,学风日浓,民心稳定,世家齐颂……
一切好听的词汇,不断从郭全口中吐出。
反正就是一个字:好!
山好,水好,路好,物好,人更好。
别说整个大汉朝,就连历史上,都没出现过如此盛世之景。
用郭全的话来说,哪怕是再挑剔的人,也无法找出青州的毛病。
总之,算是把青州夸到天上去了。
他越是这样说,朝堂之上越是好奇。
因为他们知道,郭全从来不夸大其词。能让郭全不吝赞美,那青州必然真的成了人间仙境。
“启禀陛下,微臣郭全今日讲述,共分为三个部分:农耕、物产和学风。
“不过,为了不让陛下和各位同僚干在那里听,微臣就先从物产开始。
“下面,我所介绍的物产,皆是蔡州牧为陛下献上的贡品。”
说完,郭全转过头,大叫一声:“为陛下献‘蓬莱仙’!”
“献青州贡品‘蓬莱仙’!”马上,立于殿门口处的传声太监也跟着大叫。
昨天郭全回来时,一共带回了一百多辆马车,上面盖得严严实实,谁都看不出马车装载的都是什么。
郭全的嘴也严严实实,谁问都不说,打死不说。
今天,则是揭密的时间。
期待,无比的期待。
已经有很多重臣咬着牙,狠狠地瞪着郭全。
这家伙,太会卖关子了。你不知道我们内心有多痒痒吗?
两个太监,一个捧着一小坛子,另一个手拿一瓷杯,走进殿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那个坛子。
在皇座之下,那个捧着坛子的太监,轻轻揭开了坛子上的封泥,然后开始向另一太监手中的瓷杯慢慢倾倒。
一股冲天的酒香,瞬间弥漫在大殿之中。
无论是高居于上的刘宏,还是下面跪坐的众臣,还是分站两边的十常侍,个个垂涎欲滴,恨不得直接喝上一口。
张让接过瓷杯,递给刘宏。
刘宏轻啜了一小口,顿时醇香满口,一股甘冽直冲天灵。轻轻下咽,又是那么的丝润柔滑……
搞得刘宏忙不迭地大叫:“收藏起来,收藏起来,改日专门设御宴,与众臣共品。”
“陛下,就不能马上让我等品尝一下么?”袁隗提出异议。
让我们闻到了,却不让我们尝上一口,这叫什么事嘛?
刘宏满脸心痛之色。
他真舍不得给别人喝呀。
刘宏此生三至爱:后宫糜乐、佳肴美酒和钱财。
如此美酒,给他们喝一点,自己就少一点。
不过,既然让他们看到了,也闻到了,毕竟都是朝堂重臣,而且人家还主动提出了要求……
好吧,就给他们品尝一点,只是一点……
马上,有宫女进殿,为众臣送上杯子,连十常侍都有。
捧酒的太监上前,一一给杯子里倒酒。
刘宏则在上面,小声嘀咕着:“少倒点,少倒点……”
众臣工刚刚品尝完美酒,正交口称赞之时,郭全又大叫一声:“献‘崂山春芽’和‘蒙顶碧绿’。”
几一个宫女和几个小太监走入殿中,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盖着红色绸布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几个小太监,有抬着铜炉的,有端着木炭的,还有几个捧着几个盛水的陶罐,另外四个壮实太监,抬着一张桌几和一个木架。
桌几上放着的都是托盘,不知何用。木架上同样用红布遮掩,不知何物。
几个小太监放下铜炉、木炭、桌几和木架后,就都退了出去。
捧着托盘的宫女,把手中放着两个罐子样的托盘,放置于桌几之上后,就开始点燃炭火,并把陶罐中的清水,倒入一个水壶,再放到炭火之上。
这是要烧水?
对,不用疑问,就是要烧水。
烧水期间,郭全也没闲着,而是揭开木架上的红绸布。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惊呼:“琉璃杯!”
“不对,还有其他琉璃制品。琉璃碗、琉璃盆、琉璃盏、琉璃壶……”
“天哪,这得值多少钱?”
“青州怎么会有琉璃?”
“青州不可能前往西域,毕竟当前朝廷与西域长史府都断了联系。那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说青州能够自己制出琉璃?”
“没错,我肯定……”
第136章 青州蜕变(3)
郭全微笑着介绍说:“各种琉璃制品,皆为青州烧制。青州人没见过西域贡品琉璃,所以他们称之为玻璃。还是这次使团前往,才纠正了他们的说法。”
啊?青州能烧制琉璃制品?
各位大臣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来到木架前,端详各种琉璃制品。
只有十常侍仍然分列于刘宏两侧。他们没有陛下指令,是不能离开站立位置的。
“据成公子说,目前炼制琉璃工艺还不够,所以只能烧制出下品琉璃。各位同僚不妨猜猜看,这些琉璃制品价值几何?”郭全继续卖着关子。
价值几何?
琉璃还分上中下品么?
如果此琉璃是下品,估计宫中的琉璃,也没有什么上品吧?
袁隗内心默默地计算了一番,开口说道:“大司农,架上琉璃总共价值,大概有二十万钱吧?”
琉璃制品在大汉,几乎没有公开出售的。
因为琉璃来自西域,都是贡品。
一些臣子家中有,也是陛下御赐。
偶尔市上有售卖,皆为家道中落,卖家产求生。
凡是出售的琉璃,根本不分什么上中下品,而是按个头大小。
最小的一块琉璃,也值两千钱以上。
“不止。你看这琉璃大小,而且还都是烧制成型,可以日常使用的,价值更高。老夫估计,起码在五十万钱以上。”大司空许栩摇头晃脑。
“郭爱卿,别卖关子了。”刘宏沉不住气了,开口催促郭全揭晓答案。
郭全介绍说,这杯子用的只是下品琉璃,虽然烧制不易,但成本也不是很高。
根据琉璃制品的大小,大的售价在三五百钱,小的只有两百钱。
众多臣工不淡定了。
朝堂上不淡定了,纷纷从架子上取来一个琉璃制品,仔细把玩。
刘宏不甘人后,让赵忠也取来一杯一碗,同时用手把玩、鉴赏。
此时这些重臣内心想的却是,如何通知自己的家族,尽快去青州进货。
哪怕以五百钱进货,卖出一千钱,那是翻番的利益。
要知道,这可都是成型的琉璃制品,比不成型的,价值高多了。
尽快让自己的家族前往青州,一是进货,二是和青州谈判,以后在青州之外,由他们代售玻璃杯。
嗯,他们此时想到的,就是垄断。
正当他们个个心怀鬼胎之时,耳边却听到郭全大叫:“为陛下献上众多琉璃制品!”
马上,殿外就有太监走进大殿,手中捧着的,是各种琉璃制品。
什么琉璃碗、琉璃盘、琉璃盆、琉璃壶、琉璃罐、琉璃灯……
朝堂上沸腾了。
难怪青州如此之富。
有这些琉璃制品,青州岂不是要富得流油?
郭全当然不知道,一只玻璃杯,成本也就是五钱左右。在农家乐中,十钱就可以买到。
当然,这只限于农家乐。
在其他地方购买,价格就要高一些,而所说的两百钱一只,那是指青州之外各州的售价。
蔡成要养最花费钱财的军队,怎么可能不多赚钱?
“司农大人,水开了。”那些宫女柔声地提醒郭全。
“好了,大家先回各自的位子,我来给陛下和各位泡茶。”郭全招呼着大家。
随着郭全说要泡茶,殿外又袅袅娜娜走进十余宫女,在桌几上各取一个托盘,静立于桌几旁。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郭全。看着他揭开托盘上的红绸布,打开一个琉璃罐,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小木勺,在罐中舀出与草叶相似的一些干燥绿叶,投入桌几上的琉璃杯中,然后再冲了一些开水进去。
郭全还在给大家解释泡茶的流程。
首先,不能用手触碰茶叶。因为人的手上有油脂,触碰的茶叶,就会对茶水的味道有些许破坏。
其次,泡茶一定要用开水,热水都不行。但第一次只需要倒入少量开水,等把茶叶泡开后,再加水。
最后,喝茶时,不要牛饮。一边嗅着茶水的香气,一边小口轻啜。
“品茶,要小口。一是避免水烫,二是品茶之时,花香直往鼻子里钻,着实享受。
“成公子还说了,一边品茶,一边吟诗作赋,更显读书人的情怀。”
郭全一边给众人分茶,让宫女送给各人,一边介绍着。
得了,这郭全算是被蔡成给忽悠到了沟里,而且还是爬不上来的那种。
日后,当蔡成推出“茶道”时,不知世上读书人会如何疯狂。
看到众人一边品茶,一边交口称赞,郭全满脸堆笑,显得皱褶更多了。
他告诉众人,喝茶对身体极有好处。
据青州大医堂张机神医说,喝茶可以提神醒脑,通肠胃,排毒素,助吸收,利消化。
“这一罐茶叶花费几何?”崔烈问道。
“一罐内装八两茶叶,用陶罐或瓷罐装盛。陶罐装盛的最为便宜,一罐崂山春芽,售卖一百钱。
“而蒙顶碧绿生长于蒙山最高处,受阳光最充分。且要由未及笄的少女,每日清晨在太阳未出、露水未落之时,用牙齿采摘,方保其品质。
“只不过,蒙顶茶树极少,每年产量也就几十斤,乃青州为陛下和皇室专制,市面上并没有售卖。”
“啊?大司农,你刚刚给我们泡的茶,只是崂山春芽?给陛下泡的是蒙顶碧绿?”有人大叫起来。
郭全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自然如此。那是为陛下专制,我都没喝过。”
说着,还不断对着大家挤眉弄眼,一看就知道,他在青州必然没少喝蒙顶碧绿。
“陛下,也让我们尝尝蒙顶碧绿可好?”朝堂上一片哀嚎。
“换,给他们也换上蒙顶碧绿。”
刘宏今天太开心了。
平时,上朝这么长时间,他必然已经觉得疲倦了。可今天,他一点倦意没有,反而觉得精神百倍。
“向陛下献上糖果!”郭全一边示意宫女给各位重臣换茶,一边又高叫一声。
这一声,朝堂中人目瞪口呆。
还有?
蓬莱仙、琉璃制品、香茶还不够吗?
这青州到底有多少逆天特产?
凭这些青州特产,青州每年要赚多少钱?
第137章 青州蜕变(4)
十数位宫女端着托盘,身姿袅袅,走入殿中。
除郭全和十常侍外,其他人的案上,都放了一盘糖果。
而刘宏的案上,摆了两盘糖果。
送上糖果的宫女低声对刘宏说:“陛下,一盘是您的。另一盘是郭大人让您赏给十常侍的。”
这郭全真懂事,殿中之人,一个都没落下。
装糖果的盘子,自然是琉璃盘。
可糖果是什么东西?
郭全给大家简单演示了一下,所有人就都知道怎么吃了。
他们剥开外面包着的糖纸,糖果还没入口,就发现这糖纸似乎也不简单。
东汉末年,纸张本来就紧缺,怎么可能用纸张来包糖果呢?
而且,这糖纸表面似乎还有一层蜡。谁都知道,蜡烛可是不能吃的。
几个重臣刚想提出质疑,郭全先开口了。
“请陛下和诸位同僚放心入口。糖纸上的蜡,是食用蜡。用蜡纸包裹糖果,是因为担心糖果与糖纸粘在一起。”
几位大臣还在半信半疑,张让却示意刘宏,让他放心食用。
他们十常侍,昨天晚上就吃过糖果了。
蔡成知道,在朝堂之上,无论品尝什么,都不会有十常侍的份,这是礼制。
所以,早在郭全返京的当晚,就有蔡立派的人,把这些特产送到了十常侍的府上。
十常侍可是蔡成培养在京都代言人。
刘宏把糖果放入口中,顿时口中如含蜜,甜中带香,香中带蜜……太爽了。
看到陛下都已入口,下面的臣子也不绷着了,纷纷送糖果入口,然后就又起一片惊呼……
“请陛下和各位同僚慢慢含糖品茶,我来说说在青州的一件奇闻。”郭全再次含笑开口。
大家就听着郭全缓缓道来。
这次钦差入青州之后,蔡立不仅远到琅琊国迎接,进入临淄后,还直接请他们入住一间奇特的郡邸,叫“一品天下”。
临淄本地人则称之为“一品酒楼”。
一品天下与官府设置的郡邸相仿,都是为往来客人提供食宿的地方。
可这一品天下不仅为入住客人提供食宿,还对外经营。
也就是说,非入住客人,也可以入一品天下用餐及点菜喝酒。
当然,喝的只是果酒,而不是用粮食酿制的米酒,更不是蓬莱仙。
青州为了保证粮食储备,大力限制米酒。
实际上,购买酿酒工坊出口的果酒,要比自家酿制米酒便宜很多,而且果酒还比自家酿制的米酒好喝。几年下来,青州已经没人私自酿制米酒了。
准确地说,因果酒的出现,比朝廷禁酒令都好使。
听到此处,有大臣问郭全:“那蓬莱仙是不是用粮食酿制的?”
“需要用一些粮食,然后用粮食制成酒曲。具体如何制作,青州方面严格保密。不过,蔡州牧表示,酿制出的蓬莱仙,可由皇家酒坊专卖。”
刘宏听到此处,高兴得大笑起来。
只由皇家酒坊售卖,岂不是等于皇室财源滚滚?
这蔡立太懂事了,深得朕意呀。
郭全继续说着。
一品天下中的酒菜,都十分便宜。
三两个农夫,花两三钱,就可以在一品天下喝酒用餐。
郭全一行人入住之时,每天都能够看到若干个农夫,在一天劳作之后,进入一品天下,就在一楼大厅,点上几个菜,再开上一瓶果酒,美美地打上一次牙祭。
同样,每天也都有一些读书人,三五好友,相约在一品天下,点上几个菜肴,开上两瓶果酒,就与农夫共在大厅中,吟诗诵词、谈天说地。
如果多花上一钱,还有教坊中的女子,在一旁吟唱助兴。
这已经快逼近皇帝用餐的规格了,真不知道青州怎敢如此?
不过,好像大汉律法对此并没有任何限制。
一品天下的二楼,就是专门为读书人开辟的楼层。
在二楼,还可以提供笔墨纸砚,供读书人边饮酒,边写下自己的激情之作。
如果作得好,将由青州大学堂收录。
所以,二楼已经成为青州读书人专有的聚会之地。
一品天下早上还没开门,门外就有诸多读书人在等候了。
为此,一品天下还专为读书人开了名曰“早茶”的餐点。也就是看着风景,吃着点心,品着香茶,相互之间还能切磋交流……
至于一些钱财拮据的读书人,也会三五成群,在一楼大厅中,一边饮酒,一边高歌。
在郭全的嘴中,无论是公开售卖酒菜,还是还对普通民众开放,甚至是农户竟然与读书人同处一厅,各得其所,都是闻所未闻之奇景。
开始时,使团之人还觉得,读书人与普通农夫同处一厅,有失体统。
可蔡州牧却说,在大厅小酌,既可以听农夫聊农耕之事,又可以听读书人,甚至是士族显贵论天下之势,别有一番风情。
果然,有一些使团成员禁不住诱惑,不在蔡州牧安排的专用餐厅用餐,而是跑去大厅小酌。
郭全也经常这样,真的体验到蔡州牧所说的那别致风情。
然而,这还不是一品天下最奇之处。
一品天下来往最多的,竟然青州农庄的庄主。
他们没有入住一品天下,只是住在牧府为他们安排的宅院中。
但他们每天一早就会涌入一品天下。
打听后才知道,他们是来一品天下学厨艺的。
他们前来临淄,各带一名女子,每天跟着一品天下的厨师,学习如何用铁锅煮饭、炒菜。
来一品天下小酌一番的下酒菜肴,多出自这些学习厨艺之人。
由于手艺生疏,有些菜品的味道不是那么好,所以一品天下的价格才那么便宜。
而且只要有客人提出菜品味道不对时,都可以免费更换。
郭全讲解到这里,开始卖关子,笑问大家:“可知所有这些中,最为关键的是什么?”
“还用你问?盐铁乃朝廷专营。普通农户之家,何来铁锅?”崔烈没好气地白了郭全一眼。
“哈哈,果然敏锐!”郭全不失时机地拍了一记。
原来,整个青州的农户,都可以在各个农庄的农家乐中,赊上一口铁锅和一把菜刀。
秋收后,再把所欠之钱,归还农家乐。
第138章 青州蜕变(5)
无数年来,农户都习惯于用陶锅、石锅煮饭煮菜。
可有了铁锅后,就需要重新学习用铁锅煮饭、炒菜或烧菜。
为此,青州牧府专门开设了一品天下,一方面作为青州的郡邸,另一方面则成为农户厨艺的培训基地,同时还是本地之人小酌一番,打打牙祭的地方,更是让周边各州的士子显贵趋之若鹜。
各农庄庄主前来学习厨艺,回到农庄,再教给农庄其他农户。
用上铁锅之后,青州耗费的柴火直接减少了九成以上。同时青州还在开采煤矿,青州无论士族,还是农户,现在主要用煤炭煮饭、炒菜。
青州还给所有的农户建造了火坑房,火坑烧的也是煤炭,冬天时再无人冻死。
说到这儿,郭全突然口中流出口水,而且还是止都止不住的那种。
“啧啧啧,你们是没吃过铁锅的炒菜和烧菜,太美味了,天下一绝!不信你们可以随意问一个随我同去青州的官员,看他们是否迷恋上了一品天下的炒菜。
“我最爱吃的是爆炒鸡丁、红烧猪肉、五香烤鸭、清炒白菜、红烧带鱼、清蒸鲫鱼……”
郭全一边说着,也不觉得尴尬,就不断吞咽口水。搞得一众位高权重的重臣们,都跟着咽起了口水。
归根到底一句话,各种炒菜、蒸菜、烧菜,都太好吃了。
刘宏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内心腹诽:这些美食,青州可没有献给自己。
郭全仿佛知道刘宏的想法,对着刘宏一拱手。
“陛下,由于当前青州需要培训厨艺的农户太多,而且当前的厨子,也都是成公子手把手教出来的,技艺尚未圆满。所以蔡州牧让我转告陛下,如果陛下有意,可以派出若干御厨前往青州学艺。半年后,保证陛下可以吃上各种佳肴。”
刘宏一听,又开心起来。
人家根本没忘了自己,只不过为了保证青州农户能吃好饭,目前尚无暇顾及。
何况,当前一品天下的厨子,技艺未臻成熟。此时派出自己的御厨,恰到好处。
想到此处,刘宏马上吩咐张让、赵忠,让他们今日就挑选一些机灵的御厨,明日就出发前往青州,学习厨艺。
张让、赵忠当然满口答应。
昨晚青州来人已经通知过他们了,让十常侍也派人前往青州学习厨艺。
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
郭全一番炫耀,搞的包括刘宏在内的所有人,不仅食指大动,而且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上点心!”郭全又是一声大叫。
十数个宫女,端着托盘,再次袅袅娜娜地走进大殿。托盘上有好几个琉璃盘,盘中飘逸着清香。
“这是使团从青州带回来的各种点心。陛下和各位同僚,喝了茶水,必然会饿得快。所以,请陛下和各位同僚,暂时吃点青州制的点心,垫垫肚子。”
稍一停顿,郭全看着刘宏,补充道:“这些点心由微臣全程监制,保证对身体无害,请陛下放心。”
即便郭全如此说,赵忠也还是走上前来,在专给刘宏的那盘点心中,随意挑了一块,送入口中。
你保证是你保证,陛下也相信你。可在陛下进食前,我们必须先吃上一口。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安全。
绝对不是赵忠也饿了,借机先吃上一口。
“下面,是本次巡察青州归来后的重头戏之一。”郭全又喳呼一声。
不等众人惊讶,等候在大殿门外的太监,齐声高喝:“为陛下献上龙椅!”
殿上之人都有点晕。
龙椅?
龙椅是什么东东?
这青州到底有多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逆天之物?
然后,大家就看到几个太监,抬着一个长形和一个方形物件,缓步走入殿中。
物件上同样覆盖着红绸布,不知道红布之下,到底是什么。
郭全又对刘宏拱手一礼。“请陛下暂时起驾,等换好龙椅后,再请陛下试坐龙椅。”
刘宏也是极为好奇,根本就没说什么,直接就让张让扶着他从胡床上站起来。
就看那几个太监先把胡床抬走,然后把那一长、一方的物件放在原来胡床的位置。
然后郭全叫了一声:“上朝已久,陛下已然有些许疲惫。请陛下在龙椅稍事休息!”
然后他又小跑着走到刘宏身边,低声说道:“陛下,坐下时,龙臀会往下陷落,陛下一定不要紧张。那是龙椅上的软垫所致。”
刘宏点了点头,示意张让、赵忠两人把红布掀开。
“哇——”殿中一片惊呼。
原本陛下所坐之位,出现了两个胡床。
不,不是胡床。
胡床没有后面的靠背,更没有两侧的扶手,也远不如这龙椅精致。
那方形龙椅两边的扶手,竟然是两颗龙头,一龙含珠,一龙吐舌,活灵活现,好不威风。
而靠背上,则是二龙戏珠,那珠之所在,恰好是陛下后靠时,与后背接触所在。
龙可戏珠,珠可撑龙!
构思精奇,巧夺天工,充分彰显了皇帝陛下的威严。
刘宏看后,就目不转睛,既有发自灵魂的震惊,又有发自心灵的喜爱。
这才是皇帝应该坐的龙椅,这才是彰显皇帝威严的龙椅……
郭全轻声介绍道:“这在青州叫椅子,为成公子所发明。蔡州牧担忧陛下日理万机,身体疲惫,就责成其嫡子蔡成,专为陛下设计了这龙椅。
“坐在龙椅之上,座下有软垫,不会硌到骨头,可大幅度降低久坐的疲惫。若觉得身体疲惫,可以后靠小憩,与卧床小憩相差无几。龙椅两侧还有龙首扶手,既彰显了皇家的威严,又可以放置……”
郭全还没介绍完,刘宏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
果然如郭全所说,屁股刚一沾椅面,就开始往下陷。
好在有郭全事前提醒,否则刘宏一定会被吓得跳起来。
刘宏两条手臂放置在龙身扶手之上,身子往后一仰,眼睛半阖半闭……
刘宏满脸都写着“舒服”两字。
舒服!
太舒服了!
轻松又惬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刘宏一边试着各种坐姿,一边止不住地傻笑着。
第139章 青州蜕变(6)
突然,刘宏想到,好像是抬上来两把龙椅呀。
他现在坐的这个,是那个小的。
旁边还放着一个长条型的呢。
“掀开,快把那把龙椅的红布也掀开。”刘宏催促着张让、赵忠两人。
两人赶快掀开长形龙椅的红盖布。
“哇——”
又是一片惊呼。
这长形龙椅与方形龙椅又有不同。
长形龙椅靠背上,不再是二龙戏珠。左边是九龙腾云,右边是百鸟朝凤,中间则是日月高悬。
两个扶手也不再是两颗龙首,而是左龙右凤。
“启禀陛下。”郭全继续解说。“成公子说,方形的,给您平时独坐。条形的,是用于一些特殊场合,比如御宴之上,陛下要与皇后、太子并坐,那条形龙椅,正好可以坐三人。”
皇帝、太子、皇后并坐之时,按礼制,太子居左,皇后居右,皇帝居中。
靠背图案是左龙右凤,两侧扶手同样是左龙右凤。
好一个三人并坐之龙椅!
三人如果后靠,正应了那句依龙靠凤,日月在天。
果然非凡!
“这成公子,何止是文才盖世!他那《诗词歌赋精选》,朕常读之。今日又献龙椅,朕要重赏!”
这时,几个太监又把之前的龙案抬回到龙椅面前,蒙顶碧绿、糖果和茶点,还摆在龙案之上。
此时,刘宏怎么看这龙案怎么不顺眼,与龙椅一点都不配套。
仿佛一个高贵威严,另一个低下卑微。
张让很有眼色,悄悄对刘宏耳语,说成公子已经设计好了龙案。只是由于使团行程匆匆,未及打造出来。不过,在龙椅的图样中,已经添加了龙案的图样,只需要工部工坊打造出来便可。
刘宏的面色这才恢复常态。
张让为何帮青州说好话?
青州代言人嘛。
就凭这两年青州送给十常侍的礼物,谁敢说青州一句不是,十常侍都饶不了他。
朝堂上,任何人想贬低青州,首先就得过十常侍之关隘。
刘宏早知道蔡立之嫡子蔡成才盖当世,也有人提过,可召成公子入朝堂,可刘宏不敢。
朝堂之上,已经有士族集团、外戚集团和宦官集团三大势力了。他平衡这三大势力就已经非常吃力,如果蔡成再来,必然是第四股势力,他无论是体力心力,都照应不过来。
表面上看,士族集团最为老实,平时总看到十常侍与大将军何进作对。
可在几年前,因乌桓、匈奴不断骚扰边境,刘宏想从各大世家征调战马,结果各大世家竟然开出了两百万钱一匹战马离谱价格。
那时,刘宏才知道,大汉最大的势力,是士族集团。
宦官集团主要依靠皇权,而外戚集团是自己扶持起来的。
如果没有皇权,这两股势力都不堪一击。
反观士族势力,遍布朝野,树大根深,掌控着天下七成以上的钱粮财富,他根本无力撼动。
这也是三年前,蔡立上表提出“农庄之策”后,他马上给予支持的原因。
他需要一个新的势力,来制衡士族集团。
刘宏坐在龙椅上,一边享受着,一边想着这些。
而郭全看着陛下坐在龙椅上舒服的样子,心头却突然一凛。
他四顾望去,果然,怒火在三公九卿、外戚重臣的眼中。
陛下有龙椅坐,我们怎么办?
郭全瞬间读懂了他们眼神中的语义,马上拱手说道:
“诸位同僚莫急。成公子把坐椅和桌案的图样,让微臣带了回来,说是可以按图打造。虽然不如龙椅精致,但坐下时,也同样舒适。
“成公子说了,朝堂众臣工,每日为国事操劳,跪坐时久,于健康不利。建议以后上朝时,可以为每位臣工摆上一把坐椅,设置一个桌案,让众臣工在商讨事务时,也可少一些疲惫。
“当然,什么级别坐什么式样的坐椅,用什么样的桌案,成公子说要朝廷制定相应礼制,青州不敢僭越。”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桌椅的图样。
一式两份,一份递给张让,以备陛下随时御览,另一份递给大司空许栩
礼制就是由许栩之下礼司负责。
许栩,可能知道的人不多。可如果说起南阳许氏的另一人许攸,可能多数人不会陌生。
许攸本为曹操少年好友,后竟然投靠了袁绍。
如果袁绍用许攸“奔袭许昌”之计,曹操必然大败,而且兖州尽入袁绍之手。
可袁绍生性多疑,因许攸乃曹操少时好友,担心许攸暗助曹操,故而拒不采纳许攸之计。
随后,郭图、审配等人,看许攸不为袁绍看重,便加以馋害,更是把许攸家人捕之入狱。
许攸无奈之下,趁夜投奔曹操。
曹操见许攸来投,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奔出相迎。
许攸见曹操如此礼贤下士,便为曹操献计“火烧乌巢粮仓”,让曹操取得了官渡之胜。
没有官渡之胜,就没有曹操后来战胜袁绍,更不可能雄霸大汉北域,成为三国中最强一国。
可以说,曹操能雄霸大汉北域,许攸当为首功。
“大司空,针对全新的椅子、桌案,尽快拿出相应的礼制。”
许栩连声称是。
“郭爱卿,还有吗?”刘宏呷了一口蒙顶碧绿,又把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兴致勃勃地问道。
今天刘宏太开心了。
可以说,从他上位以来,就没有过这么开心的时候。
可殿下的各臣子,就差向陛下翻白眼了。
拿出的蓬莱仙、崂山春芽、蒙顶碧绿、琉璃制品、糖果,还有特制的龙椅,哪样不是惊艳当世?
其中任何一种,都可以让青州富甲天下、名留青史。
别忘了,还有刘岱一年前送入京都的《诗词歌赋精选》,已经得到天下读书人的推崇……
你竟然问“还有吗”,当皇帝的,都这么贪心吗?
其实,这也只是刘宏的随口一问。他已经极为知足了。
“陛下,当然还有。”郭全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啊?还有?”
殿上没人能淡定。
已经拿出这么多逆天之物了,怎么可能还有?
第140章 青州蜕变(7)
“为陛下和各位同僚献上百果酿!”郭全再次高呼。
然后就看到十数个宫女,每人手上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两个玻璃杯。
宫女把托盘摆在每个人的桌案上,退下之后,郭全就开始介绍。
“这是蔡州牧送给各位同僚的礼物。每人两罐‘百果酿’。百果酿是用多种水果,经过特殊酿制之法,酿制出的果酒。
“成公子说,酿制米酒太浪费粮食,而我大汉本就粮食不足。可这世上,又有太多的人喜欢喝酒。所以,他才以各种果子为原料,比如苹果、梨、山楂等青州所产果物,研制了果酒。
“使团成员在青州期间,都大量饮过百果酿,个个交口称赞。
“据大医堂张机神医所言,每日饮下少量果酒,可以疏筋活血、软化血管、调节机理、延年益寿。”
刘宏脑中都是郭全刚刚说的“延年益寿”四字,却发现,宫女只给其他大臣送上两罐百果酿,却把自己给忘了。
“郭爱卿,为何没有朕的百果酿啊?”刘宏以为是郭全忽略了,有点生气。
“陛下,您的百果酿已经送入后宫。足足百罐。”不等郭全回答,张让就在刘宏的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刘宏眼睛一亮,大声说道:“为节约粮食而研制果酒,大功一件。郭爱卿,还有什么,一并都拿出来吧。今日朝会太长了,早点结束,各位爱卿也可以早点回家品尝百果酿。”
其实,是刚刚张让告诉他,青州献给他的百果酿,足有百罐之多,已经送入后宫。而且,蔡成专为他设计的龙床,也送入了他的寝宫中。
所以,刘宏说是累了,实则是想早点退朝,回去试试龙床。
“陛下,青州能给每个农户发一个铁锅和一把菜刀。可青州哪儿来的这么多铁呢?”
刘宏想退朝,可有人不想让他走。袁隗直接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大汉虽然在几年前开放了酒禁,可盐铁之禁可从来没开过。
青州要铸造那么多的铁锅,所需铁一定不是小数,青州哪儿来的铁?
不管哪儿来的,青州都严重违反了朝廷的律法。
郭全内心长叹一声。“唉,他们还是不想放过青州呀。”
本来郭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去过青州之后,他对“新农体系”大为赞赏,认为凭自己之能,根本无法设计出如此巧妙的策略。
而且,他在青州走访了不少世家大族,大多数都认为“新农体系”很好,不仅能让农户富庶起来,也没有断绝世家的活路。
其中很多世家都表示,他们现在活得很安稳,收入比过去还多。
这自然影响了郭全思维。
可现在朝堂重臣,并没有放过青州的打算。
这不,抓住青州私自冶铁的空子,又准备大肆攻击青州了。
“郭爱卿,你在青州是否看到私自冶铁?”刘宏平和地问道。
谁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想让郭全给找个理由。
青州现在是皇帝的聚宝盆,他可不想罚青州。
“启禀陛下。臣随身带来了成公子的《请罪书》,就是针对盐铁之事的。”
啊?不仅私自冶铁,竟然还有私盐?
大汉朝两个最不能碰的禁忌,青州全碰了。
“呈上来吧。”刘宏面无表情。
只不过,他内心却在大骂蔡立:你就不知道找个理由?竟然还送来了《请罪书》,坐实了你们所犯的律法。你让我怎么保你们?
张让把《请罪书》递给刘宏,刘宏越看越想笑,嘴角直往上扯。
这是《请罪书》?
在刘宏看来,这简直就是《请功书》。
刘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请罪书》递给张让,让他送给堂中大臣传阅。
《请罪书》并不长,只有短短数百句,只需要瞥上几眼,就能通读一遍。
可每个看过《请罪书》的人,都和刘宏一样,嘴角直扯。
这是请罪?
这不是请功?
说什么青州发现了新的铁矿,可矿的质地不佳,唯有青州的一个墨家传承的匠师,才能冶炼出上品之铁。
还说,如果朝廷需要,青州可以向朝廷供应部分冶铁。
至于私盐,更是胡扯。
青州组建了盐庄。青州大工坊的盐,均是按官价从盐庄购买,而且从未超过青州应购的限额。
可青州大工坊有了制盐的新工艺,用从盐庄购买的官盐,经过再加工,制成雪花盐。
由于青州购买官盐的额度有限,所以雪花盐的产量也有限。特让大司农郭全带回两袋,献给陛下。
得了,青州既没有私自冶铁,也没有私盐。
按大汉律法,发现新的铁矿,所在州郡确实可以自行开采,自行冶炼,只需要上报朝廷就可以了。
上报朝廷后,朝廷有权收回铁矿,并派人开采。
如果朝廷不予理会,那就由州府自处。
刘宏记得,刘岱曾经上疏说过青州发现铁矿。只是时日已久,刘宏都忘了。
刘宏小声与张让、赵忠两人核实,赵忠笑眯眯的从怀里取出那份上疏,递给刘宏。
这几年,青州不断培养忠诚的代言人,还真有作用。
当然,刘岱的上疏,是直达皇帝陛下的,其他臣子确实不知道。
“陛下,青州发现新的铁矿,没有上报朝廷。”袁隗仍然不想放过青州。
盐的事情,已经说明白了。
人家自己加工自己购买的官盐,不犯法吧?
刘宏笑着让赵忠把刘岱的上疏让下面传阅,所有人立时闭嘴。
他们已经找不出青州任何过错了。
“朕知道你们对青州有成见。你们看,郭爱卿去了一次青州,成见不就消失了?郭爱卿,雪花盐在哪儿?”
“陛下,雪花盐已经送入御厨中。雪花盐的咸度是通常官盐的六七倍,更是因为再次加工,去除了很多有害的杂质,味道更纯粹,对身体更好。”
郭全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这才知道,成公子让他带来的《请罪书》,是想恶心一下想针对青州的那些重臣。
“大父,你去御厨,取点雪花盐来,也让各位臣工开开眼。”
刘宏这话一点都不客气。他就是想打这些天天想针对青州之人的脸。
第141章 郭全请辞
张让看向郭全。“郭大人,你不是说,你今天专门带了一小袋雪花盐,供朝堂之上品尝吗?”
郭全此时是真不想拿出来呀。
本来是青州献给陛下的贡品,可此时已经变成打脸朝臣的工具了。
万般不愿之下,郭全还是拿出了一小袋雪花盐,恭敬地递给走过来的赵忠。
赵忠打开布袋,用手指沾了一点,然后送入嘴中。
刚刚入嘴,赵忠就惊叫起来。“陛下,陛下,这味道又咸又鲜,太美了!”
一边说着,一边跑回龙椅旁边,把布袋递给刘宏。
“给我做什么?给诸位臣工,让他们尝尝。”刘宏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他哪里会不在意。刚刚张让告诉他,御厨中有足足两大袋。
哪怕堂下朝臣再不愿,此时也不得不尝。
你要是不尝,就真不给陛下脸了。
只是在品尝之后,本想淡定的他们,却仍然忍不住惊呼出声。
刚刚赵忠的惊呼,一点都没说错。
那咸味太纯正了,咸味过后,舌头上还会出现清鲜之味。
如果用这样的盐来做菜,那味道……
“郭爱卿,还有吗?”刘宏现在是真想退朝呀。
雪花盐、龙床、百果酿在招唤他,他在朝堂之上,一点都坐不住了。
“启禀陛下,还有两件逆天之物。这两件,配合着曲辕犁,可让我大汉再不缺少粮食。”郭全也想退朝了。
他万没想到,为大汉立下如此殊勋的青州,竟然还要受到朝堂的针对。
难道世家比起大汉江山还重要么?
可陛下问了,他也只能继续呈上贡品。
很快,太监入两个很大的东西,同样用红绸布盖着。
“郭爱卿,这是什么物件?”刘宏只想快点结束。
“禀报陛下。这是脚踏播种机和脚踏收割机。
“使团抵达青州,正是秋收之时。用脚踏收割机收割庄稼,速度是用镰刀收割的六倍以上。
“青州农署也为使团在收割后的田地中,演示了脚踏播种机,播种速度是人力播种的十倍左右。
“青州农署署长蔡正表示,有曲辕犁、播种机和收割机,青州从过去一人最多可以照应五亩田地,提升到可以照应三十亩田地。
“也就是说,青州的粮食产量,比过去可以多出六倍。
“而且这三年间,青州也开辟了大量荒地。按蔡正估计,三年后,青州耕地可达八千万亩。扣除不缴纳田税的世家大族田地,也可有五千万亩,甚至更多。”
“呵呵,”刘宏冷笑起来。“世家大族需要那么多田地吗?”
说完,他不用张让搀扶,自己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青州有这么多的逆天功绩,而且都出于成公子之手,朝廷该如何奖赏成公子,你们商量出一个结果,后天大朝会时,在朝上议一下。
”至于青州学风,明日请大司农并三公九卿共同入宫,再来听郭卿讲述。”
说完,他扭头就走。
可郭全不让他走呀。
“陛下,陛下,臣还有一事,需陛下决断。”
刘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郭全。
这也就是郭全,如果是别人叫,他根本就不会停。
“陛下,臣青州之行,感触颇多。臣一生务农事,却从未想过有‘新农体系’如此高策。故臣想辞去大司农一职,前往青州,认真把‘新农体系’里里外外都搞清楚,然后上疏陛下,以利于陛下日后在大汉疆域内推广。”
“你辞官了,大司农一职怎么办?”
刘宏最看重的,就是这大司农一职了。
凉州张温那边,已经开始拖欠军饷了。
“陛下可选贤能之人任之。”郭全压根就没想过,他走了,谁来接替他。
“哼,当前凉州方面已经开始拖欠军饷,你如果不能找个合适的大司农人选,你就继续做下去吧。”
刘宏根本不想放郭全离开。
郭全苦着脸,正想继续说什么,崔烈抢先出声。
“陛下,臣有一策。可调青州牧蔡立来接任大司农一职,等郭大人返回京都后,两人再调换便是了。”
刘宏眼睛一亮。
如果让蔡立来做这个大司农,以青州之富,凉州军饷岂不是迎刃而解?
“那青州如何?”刘宏问道。
“青州由蔡州牧遥领便是,反正都是成公子在实际主持青州事务。”
这话可就不好听了。
让蔡立遥领青州牧,青州自然就没有真正坐镇之人,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让蔡立来京都接替大司农,看起来是平调,或者说,蔡立还升了半级,毕竟大司农属于九卿之列,实则是把蔡立软禁在京都。
在蔡立在手,还担心青州有什么不轨之为吗?
而一句“成公子在实际主持青州事务”,岂不是说一州之牧被架空?
这可是大罪!
谁知道,刘宏只稍稍沉吟了一下,马上就准了崔烈的奏请。
青州是否被架空,他不管。可蔡立来京,则可以解决凉州军饷问题,解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这些士族代表想把蔡立软禁在京都,那是他们做梦。
只要蔡立到来,我看谁敢动他。
很久都没有的长达一天的朝会,就这样解散了。
可能看官要问,蔡成是怎么了?怎么把青州的家底都拿出来了?
青州韬光养晦才三年,就把所有的家底都抖出来,难道不藏拙了?
其实,容不得蔡成不拿出来。
雪花盐在草原上和交州贩卖,已经快三年了。
而播种机、收割机、玻璃制品、蓬莱仙、百果酿、糖果……等众多青州特产,无论蔡成上不上报,朝廷很快也会知道。
毕竟当前青州还是归属朝廷的,又对天下人有利,拿出来就拿出来吧。
拿东西出来可以,在大汉境内也可以不牟取暴利,但工艺是不可能交出来的。
至于播种机和收割机,就是给了图样和工艺,由于冶铁、炼钢工艺上的不足,其他州郡,包括皇家工坊在内,也难制造出来。
哪怕勉强制造出来,废品率也会极高。
所以蔡成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现在除交州之外,其他州都不平安。而很快北方又要起战乱,朝廷根本顾不上青州。
第142章 士族之谋(1)
“臣等请为成公子封侯!”
朝会上,大司空许栩代表朝堂重臣,向刘宏禀报。
其实,这是这些士族集团代表,在为难皇帝陛下。
如果你答应,那青州蔡家就出现了“一门双侯”。
一门双侯,史上只有两例。
一例是秦统一六国时,王翦、王贲父子,两人灭五国,功劳太大,才出现父子双侯。
另一例就是汉初樊家了。
高祖封樊哙为舞阳侯,吕后专权后,不仅让樊哙的儿子继承了侯位,还封了自己的妹妹吕媭为临光侯,让自己的妹妹一家“一门双侯”。
而吕后篡权,封了吕氏一门众多王侯,自文帝登基后,就一直视为刘家皇室的耻辱。
刘宏明白这些人的意思,那就是蔡成的功绩太大了,已经大到除封侯外,已经无法封赏的程度了。
甚至说,已经达到了与灭国之功相提并论的程度。
只是刘宏细细想来,其他不说,仅仅是铁锅炒菜、雪花盐、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就能让大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不用说还有不用粮食酿制,且能延年益寿的果酒,可以补充人体糖分的糖果,可以“祛同内毒、利肠胃”的蒙顶碧绿……
蔡伦因为发明了纸张,准确地说,只是首次用树皮、麻、破布和烂渔网造纸成功,就被汉和帝封为龙亭侯。
现在,蔡成的功绩可比蔡伦大太多了。
这是在造福整个大汉,更是神迹!
其实,所谓“神迹”,是朝堂重臣们传出来的。
那日郭全向陛下献礼之后,晚上全部朝堂重臣,皆聚于郭全家中,借着尝尝铁锅炒菜、雪花盐和百果酿的由头,想从郭全那里,更多地了解青州的“新农体系”。
以郭全的话来说,虽然世家大族真实拥有的土地减少了,可世家大族却没有一家衰败,反而越来越昌盛。
当然,郭全也承认,世家大族与普通农户的贫富差距,也变小了。
最后,郭全的结论是:
成公子有如此多的神迹,他们如再敢针对,可能真的会触怒神明。
这话传到刘宏的耳朵中,刘宏认为郭全说得对,就是神迹。
当然,朝中其他重臣则不以为然。
不是他们不畏惧神明,而是他们不认为蔡成是神。
既然你不是神,我们当然可以不敬你,更可以针对你。
在“士农工商”的社会中,士排首位,士族不可侮。
他们以成公子功绩过大,为成公子请侯,就是阳谋。
一是想用“一门双侯”来膈应一下皇帝陛下,谁让你护着“新农体系”呢?
二是看陛下是否忌惮“一门双侯”的养虎为患、尾大不掉;
三是如果陛下真封了成公子为侯,也等于把青州蔡家架在火上烤了;
四则让青州蔡家一门双侯,还有一个潜在的目的,也是这些士族代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把青州蔡家也培养成大族、士族。
此计名曰“同化”。
各州士族,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实施此计了。
或以崇拜成公子为由,或以去大学堂求学为由,或以响应《招贤令》为由,或以游学为由……,三年中,他们往青州派遣了数百、近千士子。
这些士子只有一个任务:给青州蔡家送钱。
我们这么多世家大族,每人拿出一点来,都能把你青州蔡家撑死。
青州蔡家指的可不是蔡立父子四人,还有其妻、其妾、其女、其婿、其儿媳、其孙儿、其家仆、其众多亲朋好友……
我们只送钱,却无所求,你总不能说我们什么吧?
此计融合了“借刀杀人、李代桃僵、欲擒故纵、借尸还魂、釜底抽薪、假道伐虢……”等诸多计谋于一体,防不胜防,毒辣异常,而且还是阳谋。
你蔡成有多大本事,就算你知道此谋,可你能防得住你蔡家上下左右吗?
每送一笔钱,都有详细记录。
待时机成熟时,突然公布于世,青州蔡家必然瞬间尽失民心。
那时,你蔡家也成为世家大族,你还会针对同类吗?
就算你继续针对同类,如同新朝王莽一般,既得罪了世家大族,又失去了民心,世家大族再行武讨文伐,你蔡家必然在民众“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诅咒声中,灰飞烟灭。
不仅如此,知识权掌控在世家大族手中,世家大族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仅堕其德,污其名,还能够载于史册之中,让其遗臭万年。
届时,哪怕陛下再想护你,恐怕也得考虑“天下汹汹之势”吧?
否则,他的皇位不保。
要知道,青州刺史王芬,已经公开要换帝了。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此乃天下大势也!
刘宏果然开始为难。
可这些朝堂重臣忘了,还有十常侍在呢。
至于是否给蔡成封侯,刘宏早已与十常侍讨论过了。
张让从皇帝身后站了出来。
“陛下,老奴以为,此议为奸倿之臣有意戏弄皇家之举。”
太监对皇帝,只能称“奴才”,也确实是皇家奴才。
这帽子可就大了。
刘宏马上来了兴趣,戏谑地问道:“哦?为何?”
“陛下,自古以来,一门双侯只有两例。一例为王翦父子灭五国之功,暴君始皇帝同封父子双侯;二例为吕后专权之时封其妹吕媭为侯,让樊氏一族一门双侯,也为我刘家汉室之耻。
“许大人及一众臣子,想让青州蔡家一门双侯,实是让世人忆起樊氏一门双侯,嘲笑刘家皇室,当处以重罚。”
明明是刘宏让众臣商讨如何封赏蔡成的,结果人家为蔡成请侯,你还惩罚?
刘宏没理会张让所谓的“惩罚”,而是好整以暇的问道:“成公子功绩如此之大,不可不赏。那以你之见,又当如何封赏呢?”
“再怎么说,青州乃蔡州牧为首,没有蔡州牧,便没有成公子一切功绩。况成公子乃蔡州牧之嫡子,凡蔡州牧之荣光,日后皆可继承。
“故老奴认为,可提升蔡州牧的爵位,从‘临淄县侯’,升为‘齐国郡侯’,同样能彰显蔡州牧父子之功绩。”
第143章 士族之谋(2)
这当然是刘宏与十常侍早已商量好的结果。
郡侯,再往上一步,就是公爵了。
公爵,和封王一样,可以自行建国,自设国家官吏,不再向朝廷缴纳赋税。
可见,一般情况下,皇家是不会封外姓为公的。
“七王之乱”犹在眼前。
“大父言之有理,此事不必再议。拟旨,改封蔡立为‘齐国郡侯’,食邑一万五千户,世袭。
“另,让郭大人去青州之时,携带圣旨,召蔡立进京接任大司农,并遥领青州牧。朕无法去青州,蔡爱卿来京任职,恰好可以给朕好好讲讲‘新农体系’。
“退朝吧。”
刘宏哪里还会给群臣再提异议的机会,直接就定了下来,还马上就跑了,不给朝臣一点机会。
其实,不光是朝廷上那些老奸巨猾的士族代表在出招,青州的一些世家大族,同样在出招。
就在大司农郭全返回京都之时,蔡正也来找蔡成,说是青州的一些世家大族,又起了幺蛾子。
秋收后,蔡正接报,泰山郡、琅琊国、乐安国、平原国、北海国等六郡国,都出现了一个怪现象。
明明春耕时,世家大族的全部田地都已经耕种,可在秋收时,绝大多数田地都收成寥寥。
严重者,收成减少了九成五左右以上。
轻者,收成也减少了八成左右。
这已经相当于遇到天灾时的收成了。
本来早两年就应该发现此事,但这两年,农署忙于垦荒开田一事,很自然地就把此事给忽略了。
或者说,只顾自己的农庄耕种,完全忽略了查验世家大族的耕种情况。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世家大族收成多少,与农署的关系本就不大,没被农署下属官吏放在心上,或者是下属官吏中,有与世家大族同流合污之人。
在青州,农庄与未加入农庄的世家大族,使用的是不同的赋税徭役制度。
世家大族使用的是朝廷赋税制度,田税很低,只有十五税一。
而农庄实行的是“新农体系”的赋税制度:取消所有徭赋,归集于田税,十税三。
表面看起来农户要缴纳更多的田税,实则对农户更加有利。
因为汉朝的田税虽然不高,但赋税徭役很重。口赋(人头税)、更赋(兵役赋)、算赋(徭役赋)等加起来,让普通农户根本无力承担。
比如如果农户因家中缺少青壮劳力,不想去服兵役,结果就要缴纳三千六百钱的更赋。除非所一年的收成全部卖掉,否则普通农户根本不可能凑足三千六百钱。
可“新农体系”却把所有徭赋全免除了。
牧府征召劳工,或者在大工坊里做工,都是给工钱的。
护民军是自愿报名的,而且家中劳力少的农户,还不允许报名。
加入护民军,不仅每月有五十钱的军饷,还免除家中一半田税。如果在军中有升迁,月钱更多。
至于世家大族,则不怕交纳各种徭赋,他们不缺钱。
按牧府律,凡是荒芜之地,皆归官有。
世家大族拥有大量的田地,却没有人帮他们耕种。
虽然这两年中,他们去京都购买了大量的奴隶,可远远不够,全力以赴,也只能耕种十之二三之田地。
可如果不耕种,荒芜下来,年底就会被牧府收走。
世家大族才想出“虚耕虚种”的办法。
也就是,他们每年在无力耕种的田地中,播洒极少的种子,播种后也不用照料,秋后就说田地欠收。
如此一来,这些田地没有荒芜,农署就没有没收他们田地的理由。
而且按朝廷田税规定,十五税一。收成少,田税就少,他们一点都不亏。
有人问,管他世家大族是否真实耕种,反正现在农户都有饭吃了,管他们干嘛?
前面说过,青州现在已经有六百三十万人左右,为大汉人口第一大州。
除去世家大族的人口,起码有六百万人吧?
但农署的耕地只有五千万亩,平均一人十亩都不到。
按汉时的亩产,至少三亩地才能保证农户不会有人饿死,至少十亩才能保证农户吃饱。
如此算下来,军粮、赈灾储备粮、平抑粮价储备粮怎么办?
如果把这三种用粮都算上,青州农户平均每人二十亩地才够。
也就是说,农署掌握的青州耕地,要达到一亿亩。
要知道,青州的土地是有限的。全部开垦完,也就是一亿一千万亩左右。
而一些山地,哪怕开垦出来,也因为各种原因,只能是劣田。
此时,蔡成还没有找到如土豆、玉米、红薯等高产家作物,而青州的良田最多只有四千多万亩,其中一大半还在世家大族手上。
蔡成看的不是世家大族的那点田税,而是青州粮食的总产量。
世家大族想保住田地不被牧府收走,采取这种“虚耕虚种”的方式,影响的是青州粮食的总产量。
一旦青州发生战争,只要战事开始,农户就得饿肚子支持护民军作战。若战争持续一年以上,不仅战备、赈灾、平价三大仓库将全被耗空。
如果发生战争时,再伴随着天灾、大疫等,以当前的三仓储量,连半年都坚持不到。
世家大族的如此做法,是在挖青州的根基。
“那如何把世家大族手中无法耕种的田地收回来呢?”蔡正问道。
“简单。”蔡成微微一笑。“大哥,这是世家大族给我们送田地来了。
“你暂时不要声张,也不要惩治下属官吏,而是派治安军悄悄地记下所有‘虚种’之田,包括位置、田亩多少、属于哪家等。
“等春夏之交、田苗长出之时,在‘虚耕虚种’的世家大族中,选一个有影响力的典型,并召集所有世家大族的家主,前往其‘虚种’的田边,当众揭穿其阴谋,没收其‘虚种’田亩,并以‘破坏农耕’之罪,把所有这样做的世家大族家主下狱,并重罚其家族。
“如此一来,世家大族手中田地的八成,皆归农署所有。而在春夏之交的时节,如此做,还能够补种一些田亩。明年底,青州就不再缺粮了。
第144章 士族之谋(3)
“朝廷中已经传来消息,因大司农带回的贡品,龙颜大悦,朝中那些士族代表,纷纷请封我为侯。陛下没封,却把父亲的爵位提升到了‘齐郡侯’。
“陛下有亏于蔡家,必然会全力庇佑青州,这些世家大族掀不起什么风浪。”
最后,蔡成还叮嘱了一句。“前期必须绝对保密。让治安军中记录‘虚耕虚种’之人,必须要绝对可靠。”
说到这儿,蔡成突然皱起眉头。他思索片刻,便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调查‘虚耕虚种’田亩之事,你不用管了。召集家主到田边之事,你也等我通知后再行动。”
不是蔡成想揽事儿,而是他突然想到,他还有一个组织在青州,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这次在青州八郡国中,记录“虚耕虚种”田亩之事,恰好是对他们的一次历练。
蔡成还有什么组织?
这个组织叫“野草”,除“野草”首领何山外,其他人全部由孤儿院中的孤儿组成。
掌控青州,牧府共收养二十几万孤儿。
其中多数女子不是进入大医堂,就是进入大工坊;多数男子加入了护民军。其中,对医术感兴趣的,进了大医堂,主学外科,成为护民军的军医。
剩下的两三万人,其中还包括一些女子,就被蔡成组建成了“野草”。
野草组织,实则是蔡成亲自掌控的暗探组织。
这两年来,凡是经过一年特训并合格者,都已经派入青州周边各州,如兖州、徐州、豫州、司棣、冀州、幽州、并州等。
还记得当年跟随四支隐藏商队出发的那四个少年吗?他们就是野草。他们去草原上,是为了认识路的。
当然,现在随着商队进入草原的野草队员,已经带回了较为详尽的草原舆图。
可放出这么多的孤儿去各州,就不担心这些孤儿在他乡冻饿而死吗?
蔡成还真不担心。
这三年间,在蔡成的安排下,蔡必属下不仅有沧海商号,还有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商业机构:天下商铺。
两年间,天下商铺已经不仅把商铺开遍了大汉十三州,而且并没有暴露“天下商铺”之名。
这些商铺,没有打青州的旗号,“天下商铺”之名,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各地商铺去官府登记的掌柜,都是当地人。而他们背后的东家,极少露面。
这些商铺都是小本经营,根本就不起眼。
这些商铺的货品,一半由大工坊提供,另一半则是本地特产。
之所以由大工坊直接供货,是为了保证商铺的收益。
在东汉末年,灾难、战乱频频,开商铺,随时都有严重亏损、活不下去的可能。
商铺同样也是野草成员的补给点。
哪怕是野草之人重病,也会有车马把他们快速送回青州。
一年多的经营,野草中的一些少男少女,已有进入当地高官人家,成为男仆、丫鬟的了。
这就是蔡成布置的,以商铺为支点,以野草为脉络的大型情报网。
今天蔡成才突然想到,他在其他十二州布置了情报网,恰恰忽略了青州。
所以,这次“野草”出动,让他们清查青州境内的“虚耕虚种”田亩,就是在青州布置情报网的预演。
解决了蔡正之事后,在年节期间,蔡立和蔡成说了,这三年来,不断有人以各种理由,给蔡妍、蔡妍的夫婿、管氏一族、蔡母及两个姨娘、蔡正和蔡必的妻室及其娘家等人,送各种贵重礼物,还有钱财。
蔡成询问,他们送财礼,用的都是什么理由。
蔡立告诉蔡成,有想结交的,有想求做官吏的,有想从沧海商号获得更多货品的,还有生日礼物……
总之,五花八门,什么理由都有。
蔡成并没有识破这是士族设下的“同化”之计,在他脑中,马上就出现两个字:腐败。
不过,因为青州富庶,蔡家与蔡家相关的亲朋好友,腐败之风已起。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要知道,后世对腐败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不是说嘛,为一成利益,就愿被利用;为两成的利益,就愿放下一切尊严;为了五成的利益,就敢铤而走险;为了一倍的利益,就敢践踏一切法律;为了三倍的利益,就可以造成任何罪恶,包括发动战争、屠灭种族。
蔡成为此整整思考了三天。
三天后,他告诉蔡立,现在腐败的苗头刚起,必须要用重典强力打压。
要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果不用强力手段,根本震慑不住腐败的蔓延。尤其这其中很多人都是蔡家的至亲之人。
他们开始以为是别人看重自己,以为是帮别人一点小忙,以为自家足够富裕,收点别人的财礼也不算什么……
可一旦收了,就会欠下人情。
欠人情,就会想着还。
人就是这样慢慢被腐蚀的。
何况,其中本来就有一些贪财之人。
蔡成给蔡立的主意是:
一、以牧府的名义,向各郡县公开宣告:凡收受十钱以上财礼之官吏,马上罢官下狱;收受二十钱以上者,罚没家产;收受五十钱以上者,杀头。
二、凡打着蔡家名义求办事者,包括蔡家之人,一律不办。凡敢办者,无论事情大小,皆罢官。
三、凡蔡家直系亲属,不收取一钱财礼。违者,杀头。
四、凡收取的财礼,一律充实府库。而送财礼者,则必须向牧府捐赠同样数额的财礼。
以上,自颁布之日起实施。
同时,蔡家所收之礼,全部集中起来,公开充入府库。
蔡家亲人所帮之事,全部取消。情节严重者,重惩。
其他人,既往不咎,下不为例。
同时宣布:青州蔡家,永远不会成为兼并土地、盘剥百姓的豪绅。
蔡成知道,此律一颁布,以后青州每年都会人头滚滚,也包括蔡家之人。
蔡成心想,现在虽然无法成立反贪局,但以野草为班底,建立一个监察司,倒也不错。
野草中人没有经验?
慢慢就有了。
反正现在也不公开这个机构,野草之人都是暗自调查。
很快,蔡成就找到了何山,把建立监察司之事商议妥当。
而调查“虚耕虚种”之事,就交由监察司来执行。
第145章 反贪腐律
年节刚过没多久,郭全就到了青州。
郭全真是个急性子,算时间,他连上元节都没过,就急着来青州了。真是个急性子。
他可没带家眷来,随行的只有两个仆人,以及共同来研究“新农体系”的七位农吏。
青州八郡,正好一个一个。
见到蔡立后,郭全马上拿出了朝廷批准辞官的文书。
蔡立苦笑。
你辞官了,不应该返回你老家并州太原吗?
可郭全说了,他是请旨辞官,目的就是来青州研究“新农体系”。研究透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认为,“新农体系”是历史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兴农之策。而且他认为,新农体系对于促农、兴农,有着极大的作用。
但为何“新农体系”能兴农,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一辈子都在做司农方面的事务,如果不把“新农体系”研究透彻,寝食难安。
何况郭全的要求一点也不高,只要进入农署,哪怕是个乡长、一个小吏,均可。
看到蔡立的犹豫,郭全出了最后一招。他告诉蔡立,他在朝堂之上,还没来得及说出青州沥青路一事。
虽然蔡立怀疑郭全是士族,或者皇帝派来的探子,目的就是想破坏“新农体系”。
可毕竟郭全是大司农,曾列九卿之位,蔡立也不能拒绝郭全的要求。
而且,如果他在朝堂上真说出沥青路一事的话,陛下真要怀疑青州要造反、要自立了。
最后还是蔡成出了个主意,在农署设置了“调研员”一职。郭全带来之人,除两个仆人外,其他也均为“调研员”。
牧府对外宣称,“新农体系”实施两年,已经发现了些许问题。所以,农署专设“农事调研员”一职,并由朝廷来人就任,专事调查、研究“新农体系”。
调研员每月可领三百钱俸禄,每郡国设置一人,每半年要向农署提供一份《青州农事调研报告》。
本来,郭全带来七位农吏,就是打算每郡国一人的,双方想到一块去了。
其实,蔡成巴不得郭全来青州。
蔡成看中的不是郭全本人,而是他的孙子郭淮。
郭全出身太原郭氏,其父郭遵曾任兖州刺史,光禄大夫,为“东汉八俊”之一。
其子郭緼倒是没有什么声名,可其孙郭淮,可是不得了。
在三国期间,郭淮本是夏侯渊麾下司马,夏侯渊战死后,他先拥张合为帅,稳住军心,后被曹操任为张合司马,据汉水与刘备对峙。
曹丕称帝后,升郭淮为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
张合攻打街亭时,郭淮同样率军佯攻蜀将高详据守的柳城,破之。
其后,因战功治绩,其爵位不断提升。
最着名者,是诸葛亮率十万军出斜谷,第五次攻魏(也是诸葛亮此生最后一次攻魏)时,郭淮以其超绝的战略眼光,说服司马懿,抢先占据北原,使得诸葛亮不得寸进,最后在五丈原郁闷而亡。
郭淮一生辅佐包括曹操在内的五位王与帝,最高任职前将军,去世后被追封大将军,谥号贞侯。
不过,此时估计郭淮应该是刚刚出生。
青州能把郭全引来,距离引来郭淮也就不远了。
等问题解决了,郭全才故作郑重地,拿出了圣旨。
先宣布蔡立晋为“齐郡侯”,再宣布调蔡立入京接任大司农一职,同时遥领青州。
还以大司农之职不可或缺为由,要求蔡立即日起程赴京。
蔡立父子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陛下要一个人质呀。
不仅是人质,还要青州帮助朝廷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
谁让青州那么富呢?
有了人质在手,青州必须让皇帝陛下“打土豪”。
有蔡立在京,青州就牢牢地掌控在朝廷手中,不怕你反。
其实,蔡立与蔡成,早就知道圣旨的内容,也知道是郭全提议由蔡立接替自己的大司农之位。
这么大的事,在年节前,已经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这关系到青州蔡家,野草再打探不到,那就太废物了。
此时,蔡立故作为难之色,又不得不接下圣旨。
郭全安慰了蔡立几句:“使君,勿忧。等我在青州把‘新农体系’研究透,我就返京,把你替换回来。”
郭全说的是心里话。
否则,以他近五十的年纪已位列九卿,在朝堂之上,如日中天,哪里会辞官不做,专门来研究“新农体系”呢?
蔡立入京,主持牧府日常事务的,只能是留守长史谢方。
几场春雨,让青州更显生机。
树杈上已经露出点点绿意。
勤劳的农户,已经开始向田地里抛洒农家肥,期待着今年无灾无难,又是一个好收成。
时已入夏,厉志指挥着治安军,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把青州所有“虚耕虚种”的世家大族一举拿下,农署又多出一千多万亩田地。
而牧府颁布《反贪腐律》后,果然还有人顶风作案。
两个多月的时间,牧府斩杀十数顶风作案之人,其中竟然还有蔡府仆人、大管家中伯的侄子。
关于下狱的人,就更多了,足有数百。
蔡成制定的下狱规则,除重犯外,其他人并没有关在牢中,而是住进“劳改营”。
他们白天劳作,晚上回营歇息,名曰“劳动改造”。
蔡成说过,在青州,绝不浪费一点人力。
而且,一些行贿之人也被揪了出来。
按《反贪腐律》,这些人虽然不会下狱,但却要向牧府捐献等值的财物,同时还会被牧府记录在案,而且永远不得在青州为官为吏。
当初谢方、田奇与蔡成探讨之律时,都在担忧是不是惩戒过重。他们都是儒生,不想效仿秦朝始皇帝的苛刑峻法。
蔡成先向他们提出了一个问题:
秦朝的律法,真是严刑峻法吗?
始皇帝可曾杀过一个功臣?
结果,还真把他们给问住了。
他们突然发现,和汉高祖、吕后相比,始皇帝不仅不残暴,反而奖功罚过,坚守律法,赏罚分明。
否则怎会有李信葬送二十万大军,还能继续做将军,还上战场立功?
第146章 战事来临(1)
蔡成给他们解释。
“贪腐,是会影响青州根基之大事,其重无比。行贿,不是普通百姓不经意就可能犯下的过错,全部都是刻意而为。
“我们不能效仿前秦商君,百姓议变法新政,而且赞扬声居多,却都发配边疆。
“但我们针对可损青州根基之事,只要出现苗头,就必须给予重击。
“以后不仅要针对贪腐,还如私自买卖人口、制假造假等危害青州、危害百姓民生的事情,全部要加重惩治。
“至于惩治的标准,以让他们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为标准。
“而对于一些由于无知、不习惯等犯下的罪过,反而要以缓刑轻罚,以劝诫为主。
“律法,首先是让人畏。有畏,才能得到执行。得到执行,才能观其优劣,才能进行修正完善。”
蔡成这是借此给谢方、田奇等牧府之人,上了一次如何制法的普及课。
谢方等人被说服,行起事来,也再无顾虑。
至于何山是如何知道哪些人收受了财礼,谢方等人根本不问,只管下令让厉志动用治安军捕人。
野草初动,漫山遍野。
治安方面,厉志听从牧府指令;防御青州,厉志听从何山指令。
蔡成是没有识破“同化”之计,可蔡成有后世反贪腐的经验,直接用反贪腐的办法,把士族的“同化”之计消于无形。
转眼,就已经进入了六月份。
六月流火。
(本书中的月份,都是汉时月份。年节就是每年的第一天,相当于如今的元旦,也是从古至今的春节。古时的春耕,哪怕在北方,也是二月份就开始了。——编者注)
军营中训练的士卒,都已经只穿一条大裤衩。
看起来,这些士卒都刚刚步入青年时代,可他们古铜色的肌肤,时时隆起的肌肉,时时彰显着力量。
当年招募的少年兵,如今都已经长成,个个都是合格的战士,个个都是大汉首屈一指的精兵。
议事堂中,所有军级以上的军官,济济一堂。
三年半了,蔡成很少召开如此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护民军要面临战事了。怎么样,开心不开心?”蔡成看着麾下将领,喜笑颜开。
三年多过去,蔡成已经是年已十六、身高七尺有余的小伙子了。
过去年纪小,他不敢和将士们开玩笑,总是严肃以对,生怕自己的威严不够。
可这三年多来,在武力上,他已经打遍军营无敌手。哪怕是在马上,都可以和关羽、张飞过上几招。在军事上,他的军事课,他对战例的剖析,早已经让所有将士心悦诚服。在治军方面,他宣扬的“爱民、护民”信仰,已深入军心,并塑造出了军魂……
可以说,三年多的时间,蔡成已经成了护民军衷心爱戴与拥护的领袖。
每个护民军的将士,只要提起他们的大帅,那必然是眉飞色舞、顶礼膜拜。
在护民军将士心中,就没有他们大帅做不到的事。
蔡成也慢慢修正着自己总是严肃的神情。
虽然现在还没有达到随时和将士开玩笑的程度,但至少脸上时常会有笑容。
用将士们的话来说,现在的大帅,比过去更加和蔼可亲。
“要打仗了?是哪里的贼子,敢犯我青州?”张飞第一个叫嚷起来。
“哈哈,憋了三年,终于可以大战一场了。”太史慈也笑了起来。
“反正这次大帅没机会生擒于禁了。”鲍信拿自己的好兄弟于禁开着玩笑。
“允诚,我被大帅生擒,是我的荣幸。这荣幸,你可有?”于禁这几年已经把脸皮磨练出来了。
“你是我生擒的好不好?”太史慈不开心了。
明明是他打败了于禁,主公只是踹了一脚,把于禁踹下马去,怎么就都成了主公的功劳了?
没办法,这些年来,无论他如何解释,哪怕是主公出面为他作证,但说起于禁被生擒,还是主公的功劳。
近一年来,蔡成已经下令,护民军对他的称呼,统一改为“大帅”。
这是因为关羽、张飞两人,一直都没拜他为主公。如果再称呼他为“主公”,他担心会在军中显出远近亲疏,影响团结。
但只有申金和管笃坚决不改口。
他们说,他们都是主公身边之人,必须要表现出他们对主公的忠诚。
“大帅,看你一点也不紧张,更无怒气。我猜想,肯定不是有贼子犯青州。难道是朝廷调我们去征伐?”刘奇盯着蔡成。
“正风,就你狡猾。”
听别人这么一说,大家也反应了过来。
“哈哈,正风猜错了。”蔡成调侃着刘奇。
“朝廷调我们?那给多少粮草和军饷呀?”赵宝最关心这个。
“子让,你来说吧。”蔡成看向何山。
“好。我向大家通报一下军情。
“去年十一月份,原泰山郡太守张举,联合中山国相张纯,以及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发起了叛乱。
“我们的探子已经传来探报,张举张纯,联合辽西乌桓大王丘力居,在去年秋后,已经起兵,横扫幽州,肆虐冀州,无人可挡。
“目前,叛军已经击杀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和护乌桓校尉公綦稠,被他们劫掠的蓟中一带,赤地千里,尸横遍野。
“张举自称为天子,张纯自称为弥天安定王,与辽西乌桓丘力居、右北平乌桓乌延、辽东乌桓苏仆延,基本控制了整个幽州。
“他们本来屯兵十余万于肥如,有占据冀州之企图。
“二月初,朝廷就派了中郎将孟益、骑都尉公孙瓒前来平叛。当前,公孙瓒大败叛军于石门后,正率军向辽西纵深追击。
“由于辽西苦寒,又逢战事,我们的探子无法靠近,当前战况不详。”
何山平静地介绍完军情,现场却陷入了沉寂。
蔡成有些奇怪地看着大家。
这是怎么了?
他们刚刚还欢声笑语,都是闻战则喜样子,怎么突然沉寂了下来。
半晌后,关羽才打破沉寂。“大帅,我们出兵,有朝廷旨意吗?”
“大帅只是给我们介绍军情,没说要出兵呀。”管亥马上站在蔡成这边。
第147章 战事来临(2)
可无论管亥如何辩解,大家都知道大帅想出兵。
没有朝廷旨意就出兵,形同造反,何况护民军还是青州牧府私兵。
如果是官军,附近发生叛乱,可以不请旨便主动出兵的权力。
比如说,凉州叛乱,马腾就没等朝廷旨意,主动率兵奔袭数百里,前往陇西驰援。
当然,后来朝廷才知道,马腾不是去驰援,而是去入伙的。
所以,没有朝廷旨意,青州不能私自出兵。
“我们打的是‘护民’旗号。现在,叛军在屠戮我大汉百姓,劫掠我民众财物。幽、冀二州百姓正受叛军荼毒,百姓哀鸣于乌桓铁蹄之下,我们如何能看着?等朝廷旨意?朝廷把百姓当人吗?”张牛角突然爆发。
关羽面无表情,根本不理会张牛角的质问。
蔡成心中暗笑。这关羽果然对大汉忠心耿耿。
“依我看,我们先备战。毕竟现在公孙瓒正和叛军打着。
“如果公孙瓒一路取胜,自然没咱们青州什么事儿。如果公孙瓒战败,我们再议是否出兵不迟。”太史慈打着圆场。
在太史慈心目中,大汉王朝还是挺有份量的。
“公孙瓒胜还好,如果先胜后败,冀州就危险了。当前凉州叛乱尚未平复,朝廷恐怕再无兵马。”刘奇对朝廷能否派出官军,表示怀疑。
“大帅,我请求出兵。现在叛军所在位置,就是我们黑山军过去活动的地方。那里有太多我们冀州的父老乡亲,我要去救他们,把他们带来青州。”张牛角站了起来,激动万分。
蔡成对着张牛角郑重地点了点头。“子民,先坐下。你放心,护民军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这三年来,张牛角多次想回冀幽相交处,把他家乡的父老乡亲都带来青州。
蔡成告诉他,目前青州已经六百多万人口,田地数量还不够,养不了那么多人。
而且,由于黑山军前来青州,冀、幽交界处,再无战乱,百姓还是能够活得下去的。
不过,蔡成曾向他保证过,最多五年,必然会出兵掌控冀、幽二州,让那里的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
“子民,你先坐下。到底如何,这不还在商量嘛。”蔡成安抚着张牛角。
子民是张牛角的字,而且还是张牛角自己取的。
他说,他完全接受“爱民、护民”的思想,而自己也永远都做一个子民。
“主公,我觉得我们可以出兵。大不了不以护民军的名义就是了。我们身着百姓服装,到肥如附近再集结,必可打叛军一个猝不及防。打完后,我们再悄悄地撤回来,谁知道是护民军打的?”樊北提出一个让人眼睛一亮的建议。
“兴何的这个主意好!”所有人,包括关羽在内,都赞同樊北的建议。
只要不忤逆朝廷,关羽是不会反对的。
“主公,还是你拿个主意吧。”何山平时很少在军营,所以他还是习惯称蔡成为主公。
何山现在的权力可是非常大。
虽然他在牧府无官无职,可他是护民军的总参谋长,手下不仅管辖着野草组织,还管辖着整个青州数十万治安军。
当然,表面上的治安军首领是厉志。
蔡成环视了一圈,才缓缓说道:“刚刚子民说得好,我们打着‘护民’的旗号,怎可能看着百姓被荼毒而无动于衷?
“云长刚刚说的也不错。护民军毕竟是青州牧府的私兵。没有朝廷旨意,私自出兵,总归是不好。我们的誓言中可是有‘匡扶汉室’,总不能被误认为是要叛乱吧?
“兴何的提议很好。如果朝廷不下旨意让青州出兵,又不派平叛的官军,我们只能化装出兵了。否则,我们对不起‘护民’二字。
“综合大家所说,我也有了主意。给你们十天时间,筹措各种作战物资,做好战前准备。十天后,护民军开赴平原国,做好出击的准备。
“后勤军群马上出动,前往平原国安排好护民军的营地。
“现在已是夏季正中,大军行进时,要安排好,万不可破坏庄稼,也不可出现将士因天热中暑所情况。
“我们在平原国静观其变。公孙瓒胜,我们自然回归军营;公孙瓒败,我们就出动。
“目思,这段时间你斥候总队就辛苦一些,要派出大量斥候,一定要快速掌握公孙瓒那边的战况。”
所有人一下子都振奋起来。
哪怕是关羽,虽然担忧没有朝廷旨意,私自出兵有忤逆之嫌,可他毕竟也是一员战将,同样闻战心喜。
果然,成公子没有让大家失望。
要知道,在座的很多高级将领,可都是黄巾、黑山军出身。在经历这么多“护民”教育后,他们现在是真把百姓放在心里了。
没人问蔡成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军事课上讲了,该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你也别打听。
三年时间,蔡成已经把护民军打造成一支有信仰、有纪律、有战力的铁军,只差战火的洗礼了。
其实,这些将领没有一个傻的。
早在三年前,成公子要求护民军只招十四岁到十七岁之人,大家就察觉出异样味道了。
招收少年兵,一则不占用青州的青壮劳力,二则至少要三年后才能成军。
三年后,所有少年全部变成青年,那将是什么样的战力?
三年前,就有人私下里打赌,说三到五年内,成公子必定起兵。
“公孙瓒必败。”
角落中,传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谁呀?
当然是负责记录的管笃。
大家发现平时打死不说话的管笃开口,都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小笃子,你凭什么说公孙瓒必败?”张飞首先发难。
“不准叫他‘小笃子’。他已经成人,你们应该称他为‘效起’。”
效起是管笃的字,同样是他自己取的,意为效仿吴地、白起二人。
站出来为管笃撑腰的,自然是申金。
现在,管笃可是他特战队的参谋长。
当年的童子军,早在三年前就扩编到了五千人,一边作为总司令部的护卫亲兵,一边在主公的带领下,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训练。
第148章 战事来临(3)
主公还给还给童子军起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护民军特战队。
特战队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只不过年纪小的,成为了总司令部的亲卫,却随着特战队一起训练。
“哈哈哈哈——”张飞狂笑。“如果他今天说的有道理,我以后肯定称他效起。如果他说的没道理,就得被我称为‘小笃子’。”
管笃狠狠地瞪着张飞,脸色涨得通红。
“翼德兄长从来不喜欢动脑筋。这事情不是明摆着吗?”管笃撇着嘴说道。
“哦?明摆着?效起,你仔细说说。”于禁很谦虚。
“公孙瓒是个将才,他麾下兵马的战力远强于叛军,这是他能在石门取胜的原因。
“公孙瓒虽然出身辽西山区,却从来没有山区作战的经验。哪怕他跟随太尉前往凉州平叛,那也是在关中平原和陇西平原。
“这次他率兵追杀叛军,全部是山区。他对地形不熟悉,必然会为叛军所乘、所困。”
管笃言之凿凿。
“效起,那他到底是被乘,还是被困?”鲍信问道。
“我猜想应该是被困。如果叛军与公孙瓒正面对战,可能打不过。但叛军人多,公孙瓒也才万余人。如果叛军利用地形,就很容易困住公孙瓒。”管笃明确地给出结论和原因。
“效起,你很了解公孙瓒么?”太史慈问道。
“我在主公身边,自然能够提前看到探报。所以,我就想方设法调查了一下公孙瓒。恰好,御史大人刘岱有些许了解。
“公孙瓒,字伯圭,本是辽西贵族,因其母地位卑贱,只能任辽西郡小吏。
“他因貌美声宏,又能言善辩,得辽西太守赏识,还将女儿嫁与他。
“后有机会拜入卢植门下,粗通经略。
“辽西太守获罪发配日南,唯有他化身侍卒一路护卫。临行前拜祖墓言:日南多瘴,此去难回。
“其后,途中被赦免。后因卢植入京军,为都尉。讨伐羌胡又立战功,拜骑都尉。
“以上,便是我从御史大人处得知。御史大人也只知这么多。”
众人看向管笃的眼神变了。
这小家伙,每日跟在蔡成身边,只管忙碌,从不多言。
但他却能够凭探报上公孙瓒之名,就想到去了解此人,并根据了解到的情况,推断公孙瓒之胜负……
细思极恐。
这个“小笃子”了不得。
难怪大帅每日都把他带在身边。
难道他是大帅的军师?
极有这个可能。哪怕现在不是军师,大帅也必然在往军师的方向培养。
“反正我们要去平原国静观其变,恰好可以来验证效起的推断。”蔡成笑呵呵地给管笃解了围。
蔡成环视大家,面色逐渐严肃。
“由于护民军都是分散训练,除司令部几人之外,诸位可能都不了解护民军的整体实力。过去不说,是因为需要保密。如果青州有其他势力的密探,也只会了解我们的部分军力。可此次护民军需要全军出动,自然不能再对各位将领保密。”
“对呀,我们知道护民军有好几个分支,可到底如何,我们也不敢打听。足足憋了我三年,哈哈哈哈——”张飞大笑。
“我来宣布护民军当前所有的编制。”刘奇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小册子。
现在,虽然何山还是护民军的总参谋长,可军队方面,都交给刘奇了。
用蔡成的话来说,刘奇就是“作战参谋长”。
“护民军,总司令部下设三个军群……”刘奇开始介绍。
陆战军群、水战军群和后勤军群。
目前,陆战军群和水战军群的总指挥,皆由蔡成兼任。
陆战军群下设三个军团。
第一军团:步兵军团。
军团长于禁,副军团长禇燕(字飞达),参谋长睦固(字若水)。下设两军一师一大队,总编制六万人。日后会扩编为四军规模,分别为风林火山。
当前,火字军军长刘全,风字军军长于绍。两军分别下设先登师、陷阵师、山地师各一;重甲师师长李莽。兵团部直属重甲师和斥候大队。
第二军团:骑兵军团。
军团长关羽,副军团长管亥(兼重骑兵师师长),参谋长太史慈。下设两军一师两大队,总编制十万人。
虎狼骑,军长张飞,副军长张牛角(字子民),下设三师;
飞羽骑,军长樊北(字兴何),下设三师。
兵团部直属重骑兵师、斥候大队、伺养大队。
第三军团:器械军团。
军团长鲍信,副军团长白绕(字远霄),参谋长鲍韬(字志诚)。下设两军一大队,总编制四万人。
器械军军长杨凤(字鸣天),下设攻城器械师和野战器械师;弓弩军军长于毒(字子羽),下设强弓师和神弩师。护卫大队由兵团部直属。
陆战军群总编制二十万。
水战军群下设海军、江河军、补给军和水陆战队。
当前管承为海军渤海舰队司令。
后勤军群总指挥赵宝,下设一个护卫军,以及救治大队、工程大队、仓储大队、运输大队、回收大队,共五个大队,总编制十万人。
救治大队,除由大医堂弟子组成的军医、护士队伍外,还有蔡成专设的救护兵。
救护兵,穿梭于战场,随时抢下受伤的将士,有时还需要现场急救。
可以说,救护兵在战场上面临的危险,甚至比一般将士都要高。
在护民军中,救护兵还有另外一个称谓:生命之神。可见他们在将士心目中的地位。
后勤军群只设置救治总部,收治一些转运回来的重伤员。
大多数军医、护士,以及全部的救护兵,都下放到各军、师之中。
三年过去,已经初步实现当初蔡成设定的目标:每千人一个军医,每百人一个护士,每五十人一个救护兵。
工程大队负责搭桥铺路、修建工事、挖井引水、搭建营地……
仓储大队负责保管一切军用物资,包括被服、军械、军粮、马料……
运输大队就是负责运输。
回收大队被将士们称为“战场清理工”。
第149章 调兵青州(1)
没错,打完仗,将士们都可以休息,战场上的一切,都交给回收大队。
比如说,过去战场上有死马,打扫战场时,都会割一些马肉,现场烤食。可有了回收大队,他们不仅回收马鬃、马皮等马身上有用的部分,还能把马肉快速制成用雪花盐腌制的肉干。
再比如说,战场上必然有很多破损的兵械,最后都被弃之荒野,没人理会。可有了回收大队,这些都会被他们收起来,或送回兵器作坊,或留下作为修补军械的材料。
总之,回收大队的作用非常大。
至于护卫军就好理解了。所有一切需要护卫的,都由护卫军负责。
管亥就与赵宝开过玩笑,说他过去在自己手下不起眼,跟了主公后,升职却是最快的,现在已经负责一个军群,元帅级别了。
总司令部的亲卫队,也是特战队,编制五千人。
特战队队长申金,参谋长管笃(字效起)
这个特战队,可是名副其实。和后世相比,除了没有一些现代兵械之外,其他方面一点不比后世特战队差。
蔡成相信,如果丘力居、张举、苏仆延等人知道,青州护民军现在已经是三十万规模,估计他们会尽可能远离青州,甚至都不敢反叛。
众人听完整个护民军的介绍,无不目瞪口呆。
要知道,在汉代,出兵一般都以千论。上万的兵马就算是多的了。
就如“兖徐犯青州”的兵马,如果不是因为清剿黄巾,收降了很多黄巾余党,同时还有兖徐两州世家大族的私兵,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人。
为什么“兖徐犯青州”后,士族集团没有再对青州武力征伐了?
他们没兵了。
一次“犯青州”,他们损失兵力十之七八。
黄巾之乱前,大汉还有五千万人口。可黄巾之乱后,人口锐减,连四千万人口都不到。
以四千万人口分布于十三州,每州平均只有三百万人口。
如果再去掉老弱妇孺,每州有一百万青壮劳力就算不错了。
一百万青壮,最多只能养活两万左右的兵马。毕竟,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和老弱妇孺要养。
可青州是多少兵马?不算海军,仅陆战军群和后勤军群,就足足三十万。
难怪成公子把军队的训练改成三天两练,抽出一天来帮助农庄干农活。
可以说,青州增加的近千万亩田地,大多数都是护民军开垦出来的。
不是增加了五百万亩吗?
呵呵,你指望蔡成能对朝廷实话实说?
青州养兵压力大,能少交点赋税,就少交点赋税。
然而,根本没让蔡成久等。
护民军刚刚开始整备,朝廷的传旨内侍就到了临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泰山郡太守张举、中山相张纯与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相互勾结,突起兵叛汉。
“朝廷令中郎将孟益、骑都尉公孙瓒前往平叛,战于石门。公孙瓒大胜后追击,因过于深入,被贼人困于管子城。
“圣上亲封蔡家麒麟子蔡成为征虏中郎将,率青州护民军,速速整备,前往幽州解围、平叛。
“至幽州后,中郎将孟益、骑都尉公孙瓒及麾下兵马,皆归蔡成节制。
“望中郎将蔡成率青州之兵,齐心戮力,尽收全功。凯旋之日,再行封赏。钦此!”
蔡成愕然。
公孙瓒不是在入冬后,才被困管子城吗?
现在才六月中旬。
难道自己把历史向前推进了半年?
蔡成当然知道张举张纯叛乱的前因后果。
张举本是泰山郡太守。“兖徐犯青州”失败后,由于张举参与过深,担忧朝廷问责,直接挂冠而逃。
张举潜逃至老家渔阳后,便动用家财,大肆招募私兵,同时与中山国相张纯取得了联系。
张纯此时正一肚子气呢。
张温奉旨讨伐北宫伯玉、边章、韩遂为首的西羌叛乱,从乌桓征调了三千精骑。
张纯向张温自荐,由自己来统率这三千精骑,为张温所拒绝,
张纯恼羞成怒,怨恨不已,便一直在联络乌桓丘力居,想着反叛大汉朝廷。
张举与他联系,自然是一拍即合。
乌桓本是因不断遭受鲜卑欺压,而后归顺大汉的草原民族。
大汉把乌桓安置在幽州四郡:辽东、辽西、右北平和上谷。
分别设置辽东乌桓大人苏仆延、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右北平乌桓大人乌延,以及上谷乌桓大人难楼。
数十年发展下来,以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最为强盛,故而,其他三郡乌桓皆推丘力居为乌桓大单于。
其实,乌桓本就被北匈奴和鲜卑打得苟延残喘了,在与张举、张纯联合造反时,也不过二三十万人口。
乌桓与匈奴一样,与大汉是世仇。
乌桓本是东胡后裔,从汉武帝战匈奴时就已经存在。
只不过在数百年里,他们时而投靠大汉,时而背叛大汉,还不时闯入大汉境内劫掠。
于是,大汉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派驻的幽州刺史也好,还是护乌桓校尉也罢,可没少欺负他们。
张举、张纯、丘力居凑在一起,历数近年大汉的种种劣迹,一致认为,大汉气数已尽。
于是,张举居渔阳,张纯居中山,丘力居合四郡乌桓,开始准备起兵。
乌桓兵少,可加上张举渔阳之兵、张纯中山国之兵,起码能聚集十几万兵马。
大汉朝廷能有多少兵马?对内,他们要面对如白波军之类的黄巾余党和各方盗匪,对外,当前凉州羌胡与张温的讨伐军打得有来有往,暂时不分胜负。
此时,正是朝廷虚弱、北方空虚之时。
从中平二年中,他们就开始准备起兵事宜。
中平四年底发生的一件事,则成为他们起兵的导火索。
中平三年被张温征调的三千乌桓精骑,由于朝廷欠发军饷,直接从凉州跑回了乌桓居住之地。
临战而逃,本就是叛军,而且还会牵连整个乌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张举、张纯、丘力居就这么反了。
丘力居集三郡乌桓,再加上张举、张纯的兵马,十几万人,屯兵肥如。
不是四郡吗?
上谷难楼没来与丘力居汇合。
第150章 调兵青州(2)
按难楼的说法,上谷紧邻并州。待朝廷前来征讨时,难楼立即发兵攻入并州,然后入冀州,两面夹击朝廷征讨之军。
屯兵肥如后,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为弥天安定王。
同时四郡乌桓共推张纯出任联军大元帅。
叛军四下出兵,杀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大肆劫掠幽、冀二州,并有犯并、兖、青、徐之意。
公孙瓒于石门取胜之后,立功心切,追击过深,结果被叛军利用地形围困于管子城中。
正史中,公孙瓒在管子城断粮后,舍命突围,几乎损失了全部兵马,导致第一次平叛失败。
管子城困住公孙瓒后,乌桓还派出乌桓峭王苏仆延,率五万精骑,进犯青、兖、徐三州。
朝廷无奈之下,任刘虞为幽州牧,怀柔乌桓,通缉张举、张纯,最终化解叛乱。
张纯被手下杀害,首级送给刘虞;张举远逃大漠,再无音信。
可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蔡成来了。
就连公孙瓒被困管子城,都被蔡成影响提前了半年,更有青州护民军,无需派刘虞来处理幽州之乱。
其实,蔡成早在年节过后,就收到了叛乱的探报。
蔡成不想让大汉民众受此战乱之苦,早就想出兵了,可他却不敢出兵。
没有朝廷旨意,私自出兵,还要穿越冀州,形同造反。
蔡成真的不想反大汉呀。
后世神州华夏皆称汉人、汉族,皆起源于大汉,为何还要推翻大汉朝呢?
不过,蔡成知道,今年开春,朝廷就会派中郎将孟益,率骑都尉公孙瓒,将前往幽州,讨伐叛军。九月公孙瓒与张纯战于石门,获胜后,乘胜追击,却因后援不继,被困管子城。
蔡成心心念念,只有一件事:希望公孙瓒被困管子城时,朝廷能调青州之兵前往解围。
谁知道,蔡立进京没多久,蔡成又接到探报:公孙瓒于石门大胜张纯叛军。
蔡成都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当前才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四月,公孙瓒就已经获胜了?
这比真实历史,足足提前了半年之久。
“不会因我而导致历史混乱了吧?那公孙瓒还会被困管子城吗?”蔡成内心真犯嘀咕。
还好,蔡成的担忧没有成真。
虽然时间提前了半年,可公孙瓒还是被困管子城,朝廷也果然如自己所料,没派刘虞前去,而是调遣青州护民军前往平叛。
“臣领旨,谢恩!”蔡成叩拜后,双手捧过圣旨。
蔡成不是官员,自然不能在牧府中接旨。传旨宦官到来,自然要入住一品天下,在这里接旨最好。
而陪同蔡成接旨的谢方、田奇、蔡正和管宁等人,完全懵了。
真起战事了?
可起了战事,怎么会征调青州护民军呢?这可是蔡家私兵。
何况,圣旨上并没有说粮草、军饷由哪里提供呀。
这是要吃青州的大户?
而蔡成接旨并站起来后,对着传旨太监,拱手一礼。“有劳内侍大人。”
传旨宦官,在东汉时,被人尊称为“内侍”。
“老奴阉人,不敢受成公子礼。”传旨宦官身子一侧,避开蔡成之礼。
然后,他看向蔡成,认真地说道:“凉州叛乱未平,幽州叛乱又起。陛下让我转告,能否挽狂澜、匡汉室,全赖征虏中郎将了。”
“成必殚心竭虑,为大汉扫除北方边患。”蔡成郑重表态。
把传旨太监请入一品天下茶室后,蔡成就着急地问道:“敢问内侍大人,我父在京都可好?”
“大司农在京都内,好不快活。哦,你们还不知道,在我出来前,陛下已经任命蔡牧府为少师,每日均需进宫为两位皇子授课。此外,奉陛下圣意,大司农还为朝中涉农官吏,讲授如何‘促农、兴农、惠农’,听的人都纷纷叫好。大司农还时常入宫,陪陛下闲话。京都大小官吏,皆以能请到大司农赴宴为荣。”
蔡成忙不迭地向传旨太监表示感谢。
其实,这些事情蔡成早就知道。
蔡立入京,蔡成如何能不时时关注?
虽然他知道刘宏不会对蔡立怎么样,可那些朝中重臣,可就不知道会使用什么手段了。
刘宏把蔡立给扣在京都,还官拜大司农,让蔡立位列九卿,无非是安抚青州罢了。
青州发展得太厉害,早已引起了刘宏的忌惮。
刘宏自然早就知道,青州的一切,皆赖蔡成一人。
虽然他需要蔡成发展青州,可“兖徐犯青州”之战,护民军之战力,天下皆惊。再加之青州三年间便富饶无比,刘宏要是不忌惮,那就怪了。
哪怕刘宏没想到,朝中重臣,也必然会提醒刘宏。
无奈之下,只好把蔡立留在京都为质。
不过,蔡成也不担心。
洛阳城内,可是有野草和商铺天下。蔡成早已传令过去,如果蔡立在京都无恙,则无须理会;若在京都有险,则全力救出。
蔡立身边的仆人,可是蔡成为蔡立专配的野草之人。
蔡成能够理解朝廷对青州忌惮,对蔡立入京担任大司农也无异议。
但前提是,蔡立没有任何危险。
“看你能扣留多久?你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驾崩之时,就是我父离开洛阳之机。”蔡成内心中暗自说道。
安置好传旨太监后,蔡成和谢方、田奇、管宁、何山等人,一起前往牧府。
他们要商量一下出兵之事。
早在去年,管宁被管氏派人从辽东找了回来。
现在,在东莱负责大学堂和郡府主簿的田奇,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蔡立调来牧府,还是担任主簿。
大学堂已由管宁全面接管,改名为“青州大学堂”。
进入牧府议事堂后,蔡成就直接“哈哈”大笑起来,忍都忍不住的那种。
“行知何故大笑?”谢方不解。
“行知”是蔡成的字。早在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八月,在蔡成十三岁生日时,蔡立就为蔡成举行了及冠礼。
行知这个字,是蔡成自己取的,意为“行而后知,知行合一”。
有字后,再称呼“成公子”就不合适了,所以谢方称蔡成为“行知”。
第151章 架空三州(1)
当然,及冠礼后,无数世家大族,或派人上门说媒,或家主亲自来找蔡立,甚至还有主母不远数百里、上千里,前来临淄找蔡母的。
这些世家大族,都看到了蔡成的绝世之才,已经不是“潜力”所能形容的了。
现在青州巨大的变化,哪一项不是蔡成公子的功劳?
这样的人,不仅日后可袭“临淄侯”之爵位,还有陛下的支持,未来前程不言而喻。
然而,蔡立在征求蔡成意见时,蔡成明确表态:十八岁前,不论婚事。哪怕是圣上赐为驸马都会抗旨。
你还别说,刘宏还真有这个意思,他可有好多位公主呢。
蔡成的名声,早就传入京都,而且还是特别响亮的那种。
在此声望下,就连那些朝中重臣,都不敢轻易打压青州了。
只是十常侍劝刘宏,蔡成当前年方十三,此时赐婚过早,而且蔡成的师尊山中客,目前还没有找到,应该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山中客当前在大汉朝野,可算是第一神秘人,无数人都信誓旦旦地说他必然是神仙,否则不可能只用三年就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弟子。
朝廷早派出无数暗探,前往各地去找寻山中客的踪迹,徐州是重点。
刘宏对十常侍是言听计从的,赐婚的事情,就这样被耽搁了下来。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蔡成早有属意。
纺织工坊中,有一小女孩,虽然年仅十三岁,却是蔡妍的得力助手。
该女孩,白天协助蔡妍处理工坊内的事务,晚上则上夜校。
启蒙班不仅在农庄有,在城中也有;不仅白天有,还专门开办有夜校。
夜校就是专门为白天需要劳作,晚上才有时间的少男少女准备的。
由于是免费,也有大量的成人旁听。
现在纺织工坊就是蔡妍在负责,蔡母为了来临淄陪伴蔡立,早把位置让给了蔡研。
而蔡立也委托蔡妍,帮着自己观察那个小姑娘。待她十六岁后,如果还是聪颖异于常人,则可让蔡母前去其家中提亲。
听到谢方的询问,蔡成开心地说道:“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有了这个机会,青州的‘新农体系’就可以推广到冀、幽、并三州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听懂蔡成的意思。
这是朝廷让护民军出动,去救公孙瓒,去平叛,和“新农体系”有什么关系?
是否向整个大汉十三州推广新农体系,不是朝廷才说了算的吗?
三年前,兖徐两州的世家,想把新农体系扼杀在襁褓中,已经足够吓人了。
如果真要惹得天下汹汹,所有世家大族联合起来,哪怕是皇帝要保青州,都会被士族推下皇位。
三年前击败兖徐世家犯青州后,蔡立、谢方等人都知道,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朝中重臣,都不会放过青州,准确地说,不会放过东莱蔡家。
只不过现在有皇威压着,他们不敢闹得太过,毕竟此时蔡立还在京都中呢。
这可不是一般的亭侯、乡侯、县侯,临淄乃青州治所,属于郡侯,距离封王一步之遥。
当然,三年前护民军大展雄风,把兖徐犯青州的贼人打得太惨了,直接让整个大汉各路兵马从此侧目。
可如果按蔡成所说,借这次出兵之际,顺便把“新农体系”推广到其他州,极可能会惹恼陛下。
真如此,青州大好局面,还能否延续,可就要打个问号了。
想到这里,管宁开口说道:“行知公子,此举恐怕不妥。当前青州一年好过一年,一则因护民军威势太盛,足以震慑宵小;二则因陛下隆恩,一直维护着青州。在没有圣意时,私下推广‘新农体系’,不可为,不可为呀。”
管宁,管幼安,当世名儒。
管哲派人找他回青州时,他根本不愿回来。只不过,蔡成信中的一句话,“辽东苦寒,时有乌桓兵骑之危”,让他如梦初醒。
他只想修治学问、教书育人,更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回到青州后,他并未先来牧府报到,而是游历于青州各郡国。
他先乐安,再平原,继北海,又东莱……
在东莱与管哲一番交流后,又在管哲的带领下,前往大学堂观摩。
看到大学堂门前石刻,他再也不淡定了,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前往临淄,向蔡立报到。
他对成公子几乎达到顶礼膜拜的程度了。
无论才华、谋略,还是成就,成公子的文功武略都摆在管宁面前,由不得管宁不心悦诚服。
其实,管宁觉得,自己能在如此绝世之才手下做事,不仅能够学到更多,而且还能够借名而起。
蔡成建议他主管整个青州大学堂,在征求他意见时,他更是对蔡成感恩戴德。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他没那个能力;
“为万世开太平”,他连想都不敢想。
但“为往圣继绝学”,本就是他最大的梦想。
谁知道返回青州,蔡成直接给了他实现梦想的天地。
现在青州物阜民丰,夜不闭户,书声琅琅……,哪怕在史书上,都没见哪个朝代、哪个区域有如此景象。
管宁前些天,刚刚让蔡立批准了他重办“稷下学宫”的申请。
战国时期名闻天下的临淄稷下学宫,不知聚集了多少天下才子,也是天下文化中心。
如果能在自己手下,再现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之景象……,管宁只要一想到此,就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
而稷下学宫,就是管宁“借名而起”的关键。
借成公子之名,重建稷下学宫。
管宁自己则可以在稷下学宫中一展身手,立德,立功,立言。
“三立而成圣”,是任何一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
此时,听蔡成说要把“新农体系”推广到冀、幽、并三州,他害怕了。
他怕因此而惹怒皇帝陛下,使得青州不再安宁。
他可不想再回到颠沛流离,时时想着要躲避兵灾战祸的生活中,更不想刚刚开始筹办的稷下学宫胎死腹中。
如此,他才急于开口,想劝阻蔡成。
第152章 架空三州(2)
“幼安兄长多虑了,我不会违背朝廷旨意的。”
他今年正好而立之年,比蔡成年长十多岁,可在他的坚持下,一直与蔡成平辈论交。
故而蔡成称他为“兄长”。
“请行知公子解惑。”管宁轻轻一拱手。
蔡成微微一笑。“我大军出动,必然有辅兵跟随。众多辅兵本是百姓,他们过上了好生活,一路炫耀,也属正常吧?
“冀州农户听了他们的炫耀,然后自行效仿,与我青州无关吧?”
蔡成语出惊人。
还能如此操作?
在座四人惊愕不已。
不过细细想来,这倒真是与青州无关。
可……
谢方稍加思忖,就马上问道:“‘新农体系’其关键在于牧府在后支撑、农署总体布局、乡长砥砺践行、庄主按章操作。青州牧府的手,伸不到冀、幽、并三州,而三州中,既无农署,又没有乡长、庄主……”
谢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蔡成咧嘴一笑。“贤授叔叔何有此虑?从你刚刚的话中便知,县郡州三级府衙,对‘新农体系’的帮助并不大,他们是否支持,关系不大。
“如果他们捣乱,农庄也可自行成立治安军,其背后还有护民军的支撑,无惧。
“农署我们有现成的,只不过设置在青州罢了。
“三年来,我青州储备了多少预备官吏?青州没有那么多的官吏位子,他们为了自己的前程,放下读书人的清高,自愿前往其他州郡,组织农户自建农庄,并做个乡长,好像不违朝廷律法吧?”
谢方、管宁、田奇、蔡正四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成公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样的神操作,怎么就能信手拈来呢?
只有护民军总参谋长何山,神色如常。
为了挺进冀、幽、并三州,蔡成早已经和他商议过各种策略。
表面上,是各州农户自行效仿,与青州没半点关系。
乡长一级的官吏,本就不是朝廷任命的。那些农庄自行给自己立个乡长,犹如聘请一个私塾先生一般,谁也说不出什么。
何况,这还给青州读书人找了一条出路。
至于农署,根本不需要其他州再设置。青州农署能规划好青州农垦之事,自然也能帮其他州规划好。
嗯,反正与青州牧府没有半点关系。
哪怕三州农户的税赋不交到青州,可组建起农庄之后,农户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会饿死了。
等青州试行结束,向其他州推行之时,冀、幽、并三州直接进入新农体系中。
神操作,绝对是神操作!
管宁目中充满了崇敬,恨不得马上跪拜主公。
他早想拜蔡成为主公了,可成公子说他长于治学,把大学堂张罗好,造福天下人,为往圣继绝学,功莫大焉,必将流芳千古。
基于此,为天下读书人考量,不适于拜自己为主公,而应该为天下师。
管宁当然知道,这是蔡成想把他抬成大汉首席大儒,就好像明明“左伯纸”是成公子发明的,却非要冠左伯之名一样。
所以,管宁早就暗自立誓,此生必以成公子马首是瞻。
蔡立、谢方、田奇、蔡正四人,虽然这么多年来,对蔡成的奇谋大略早已见怪不怪。
前两个月,蔡正处理世家大族“虚种”一事,据说就是成公子出的主意。
今日,他们面对如此逆天之策,还是禁不住心神震撼。
按成公子此策,岂不是说,青州可以掌控天下农户?
黄巾之乱是怎么来的?还不就是太平道掌控了大量农户,然后一呼百应。
掌控天下农户,利益上,农户除种粮种菜之外,其他用品皆由农家乐供给,哪怕一个农户只赚一钱,那青州的收益恐怕也不得了吧?
这几年,他们已经看到沧海商号,如同造钱机一样,时时向外吐钱。
很明显,这绝对不是成公子灵机一动,而是早有预谋。
想到“早有预谋”,三人内心都是一凛。
难道成公子这是要……
他们不敢想那“造反”二字。
蔡成仿佛知道他们内心中想的是什么,哂笑道:“无须多虑,我的志向一直都是匡扶汉室,重振强汉。”
四人悄悄出了一口长气。
想想也是,三年多来,成公子张嘴闭嘴都是大汉朝廷。
皇帝陛下封蔡立为“临淄侯”时,蔡成也是异常感恩,还说什么“如此圣上,方不愧青州连年多交赋税。吾必将匡扶汉室、重振强汉”。
整个青州,没人认为成公子有反意,成公子也从来没透露出丝毫反意,尽管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惊世骇俗的。
青州一些大儒,顺应形势,纷纷上表朝廷,希望朝廷召蔡成入朝,必可改变大汉日渐衰弱之局面。
然而,那些大儒的上表,均如石沉大海。
其实,不是刘宏不想召蔡成入朝堂,而是他的阻力太大了。
刘宏每天要面对三股势力:
一股是他所倚仗的、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
另一股是他扶持起来的,以何皇后为后盾、以大将军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
最后一股是朝堂上大大小小的臣工,大半是士族集团的代表。
当他想召蔡成入朝时,遭到了三股势力的一致反对。
因为这三股势力都知道,青州所为,打破了太多的东西。一旦蔡成入朝堂,以他在青州做出的实际成绩,想在全国推行“农庄之策”,无人能阻。
蔡成借“农庄之策”得势于朝堂,必有人投靠。如此,朝堂之上,就会出现第四股势力。
三股势力相互制衡本就不易,一旦被打破平衡,恐怕朝堂之上又要腥风血雨。
刘宏也知这三股势力有多强大,更不愿意朝堂之上出现第四股势力。
他称帝以来,没少依靠宦官集团或外戚集团,铲除那些与自己唱反调的朝堂重臣。
他一直认为,士族集团的势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直接动刀就是了。
可在黄巾之乱之前的几年,他想对时不时犯边劫掠的乌桓和南匈奴,进行一次彻底打击。谁知道,在他向天下征集战马时,士族竟然开出了两百万钱一匹的价格!
第153章 架空三州(3)
面对士族的如此逼迫,刘宏毫无办法。外戚集团和十常侍,也都束手无策。
这时,他才知道,士族集团才是皇权的心腹大患。
毕竟,宦官集团和外戚集团的威势,只能以皇权为背景。没了皇权,这两大势力就如无本之木。
但士族集团就不一样了。
他们倚仗的是自身的富强。
无数年来,这些士族不仅树大根深,而且还合纵连横,已经难以撼动了。
三年前,刘宏在青州试行“农庄之策”时,士族集团跳了出来。在朝堂上没有撼动“农庄之策”后,马上就发动了“兖徐犯青州”。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士族集团或调集或蛊惑,竟然聚集了十余万兵马,可见士族集团势力之强大。
好在平时朝堂之上,都是宦官集团与外戚集团相互争斗,士族集团基本不参与,反而平衡了朝堂之势。
如果三股势力全部参与争斗,他早就掌控不住朝堂了。
刘宏听从三股势力的劝阻,也是担心青州成为第四股朝堂势力。
这次公孙瓒被困后,朝廷竟然无兵可派,刘宏第一个就想到了青州。
青州能击败“兖徐犯青州”,那去给公孙瓒解下围,应该没什么吧?
何况,此举还能够看出青州是不是忠于汉室。
至于朝堂上的三大势力,听到皇帝想让青州出兵,自然是全体赞同。
这岂不是在削弱青州吗?
谁不知道,打仗就是打钱。打上一年,青州就会由大汉第一富州,重新变回大汉穷州。
如果以青州由富变贫为契机,蛊惑青州农户造反,“农庄之策”也就无疾而终了。
为了保证青州愿意出兵,崔烈还给他出了个主意:反正当前大司农空缺,直接封蔡立为大司农,位列九卿。
可朝堂上三大势力肯定想不到,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看到圣旨的那一刻,蔡成就知道将计就计,掌控整个北方的时机来了。
让我出兵容易,让我缩回青州就不可能了。
兖徐对青州动手,结果却被各割一郡国,反而扩大了青州的地盘,更是让青州可以完备防务。
三年来,他对冀州方向丝毫不设防,不就是期待冀州对青州动手吗?
冀州如果对青州动手,可不是一国一郡的割让了。
蔡成会掌控整个冀州!
谢方还陷于震惊之中,口中念念有词:“神了,真神了……这样能拯救多少百姓啊……”
“哪里只是拯救多少百姓那么简单?”田奇老神在在。“这可是架空三州刺史府。如果青州愿意,这三州一钱税都收不上来。”
“啊?”谢方和蔡正大惊失色。
“就不担心朝廷斥责吗?”蔡正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朝廷斥责谁?青州吗?这和青州有什么关系。”田奇说出了事情的本质。
“这……”蔡正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错,这三州实施了‘新农体系’,就已经被青州掌控了。”谢方也反应了过来。
“三弟,你不是说你要匡扶汉室吗?”
“青州掌控一地,朝廷的赋税就多出一些,这不是为汉室着想吗?百姓安稳、边境靖宁,这不是彰显大汉之强吗?”蔡成戏谑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大哥太老实了。
做一些实事还行,可一旦遇到更宏观、更复杂的事情,就会不知所措。
所以,沧海商号和商铺天下,才会交给二哥蔡必。
还是田奇稳得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惊,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如此一来,冀、幽、并三州的士族都会被激怒。他们早就在防备‘农庄之策’了。”
“新农体系是他们能防得住的吗?”蔡成轻描淡写。
“可他们可以聚集私兵呀。”田奇提醒道。
蔡成微微一笑。“如果冀、幽、并三州有足够的兵马,这次二张反叛,也不会被叛军肆意劫掠了。”
四人再次如梦初醒。
管宁虽然一直没有开口,但他对蔡成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他可是知道,成公子所做之事,是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从古至今,孟子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成公子这里,第一次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青州护民军有多少人?
将近三十万。而且还都是成公子亲自训练了三年、步骑皆备的精锐之师。
太尉张温去凉州平叛,也只带了区区三万兵马。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廷养不起兵,天下无兵。
近三十万护民军,在整个大汉,不说能横着走,也差不多了。
既然有护民军保驾护航,何须忧虑三州士族的反抗?
真要反抗的话,马上就说他们与叛军勾结,直接灭了便是。
只有谢方还在提出问题。
“护民军离开,如何保得青州安稳?”
“放心。青州尚有治安军。”
蔡成没说治安军的人数。他只是想告诉几位牧府大员,青州无恙。
这三年时间,蔡成已经把青州打造得固若金汤。
首先,就是治安军。
治安军平时除参加一些必要的军事训练,以及轮流值守之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中务农,根本就不占用青州劳力,更不影响青州农耕。
三年的训练,如果不算护民军,治安军已经是大汉第一强兵了。
其次,就是军械。
治安军的军械,和护民军一样,都是出自大工坊,都是使用最好的钢铁,由楚原楚望之亲自监制。
蔡成亲自试过,用兵器坊出产的兵器,与朝廷产出的兵器进行对砍,不出五下,朝廷出产的兵器必断。
最后,蔡成在泰山郡和琅琊国,用了近两年的时间,前后筑了六座城。
六座城全部卡在兖徐进青州的要道上。
每城中还布置了五千治安军。
如果有人要从西、南两个方向进犯青州,必须要攻破这六座雄城。
说雄城一点都不为过。
六座城的城墙,都是以青砖为基,再用混凝土浇筑而成。
城门设有千斤闸,城上守备物资充沛,城内有足够的水井和粮食储备……
如果不攻城,而是绕过这六座城窜犯青州,那就得小心了。
在蒙山和泰山这片山区中,蔡成还准备了十万山地兵。
第154章 架空三州(4)
这十万山地兵也是治安军。平时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连治安军的日常值守都不参与,只参加三天一次的军事训练。
一旦有人要犯青州,他们或支援六城,或根据实际情况,绕到来犯之敌的后面,聚歼来犯之敌。
当然,蔡成在面对冀州的方向上,基本是不设防的。
关羽、鲍信、于禁等将领不理解,为何对冀州方向不设防,蔡成就告诉他们,他巴不得冀州犯青州。
三年中,冀州刺史从王芬换成了贾琮,慑于青州大败兖徐之威,从未犯青州一丝一毫。
由于黑山军和管承都投奔了蔡成,冀州境内再无匪寇叛军,贾琮就任冀州刺史后,利用冀州的稳定环境,把冀州治理得还算不错。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蔡成为控制大汉北方诸州,已经准备了三年。
三年军成,蔡成也为冀州准备了明暗两手。
明的一手:由蔡立亲去鄗城(冀州治所)见贾琮,表示要与冀州联合治理,以青州为主。
现在蔡立进京成为大司农,去冀州见贾琮,只能是谢方了。
曹操去年就已经离开济南国,被刘宏征召回洛阳,任骁骑校尉。
去见贾琮,光用嘴说肯定无效。但可以邀请贾琮来青州一游啊?
这次有了圣上旨意,青州军入冀州变得堂堂正正,以兵威慑之,再有谢方亲临说项,并邀请贾琮来青州观摩……
冀州富裕了,在朝堂之上,就是贾琮的泼天之功。
但也要防备贾琮迂腐,顽固不化,坚持不与青州联合。
那也好办,蔡成还给他准备了暗的一手:潜移默化,在冀州推行“新农体系”。
如果贾琮懂事,那他就继续做他的冀州刺史;他若不懂事,蔡成就会架空冀州所有州郡县三级官府。
冀州大平原,也就是后世的华北大平原,如果开发得好,每年能多种出多少粮食?
何况,冀州还有渤海湾、开滦煤矿、胜利油田……
最重要的是,冀州很适合种植油菜和棉花。
在青州三年多,蔡成也没能培养出优良的油菜种子,平时做菜,都不敢多放油。
后世的华北大平原,可是中国重要的棉花生产基地。
年节前,从交州返回了沧海商队,已经为蔡成带回了棉花种子。
蔡成也是从史料记载上得知,早在西汉,棉花就已经传入交州之地,只是交州人并不知棉花的作用,只当成观赏花。
没想到,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还真被找到了。
商队严格执行了蔡成的“进入交州,不找刺史朱符,只找士燮”的要求,结果不仅和交趾太守士燮取得了联系,士燮还真帮他们找到了棉花种子,并和青州达成默契,交趾全面对青州商队开放。
为此,按蔡成的吩咐,商队把带来的雪花盐,都给了士燮。而且还告诉士燮,日后青州还会与士燮有更多的交易,所有交易都不会让士燮吃亏。
士燮也懂事。他知道盐是朝廷专营,如果被刺史朱符知道,上表朝廷,这条财路必然会被朝廷截断。所以,他根本不用商队叮嘱,就表示自己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
有了棉花,纺织棉布、制作棉衣棉甲,北方百姓从此再无冻毙之忧。
棉花对于蔡成掌控北方诸州,融合草原民族,有着极大的助力。
棉花还是制作高级炸药的基本的原料。有了棉花,蔡成就有了制作烈性炸药的基础。
火器,一直是蔡成的执念。而火药是火器的基础。
当然,制造火器,就需要机床和车钳、铆、焊等各种工艺,而要有机床,首先就得有蒸汽机。
蒸汽机可是开启工业化时代的标志。
这些,蔡成这几年都做了充分的准备。
当前青州仓实民富、兵强马壮,已经具备了争天下的资格。
只不过,蔡成并不想争天下。他还是坚持自己当初制定的“先攘外,后安内”、“先北后南”的战略。
蔡成把青州当成是自己坚实的根据地,而冀州就是粮食基地、棉花基地、煤炭基地、钢铁基地……
他足足隐忍了三年,终于等来了进军冀州的机会。
这可不是一个冀州,顺便还可以把幽州、并州收入囊中。
赚大了。
“灵帝真是个好人!我一定保住你刘家皇位。”蔡成内心调侃。
管宁平时只管大学堂之事,哪里知道青州竟然还有数十万治安军?
不过,他听了蔡成说到治安军后,便知道蔡成已经对青州的防务有了万全准备,所有担忧一扫而空。
随后,他便告辞而去。
他只关注他的大学堂和稷下学宫。只要青州安然无恙,他就不想参与其他的事情。
管宁走后,蔡成叫来治安军的首领厉志。
他就当着谢方、田奇、蔡正和何山的面,布置了护民军离开后,青州和防务,并要求一旦有战,整个治安军听从何山的指挥。
何山不跟着蔡成出征?
当然不能跟着。
何山需要坐镇青州,确保青州的安全。
何况,何山手上还管着野草组织呢。
厉志在“兖徐犯青州”一战之后,由于其动作迅速、及时抵达北海国,而且还迫使琅琊军尽数投降,在蔡成的建议下,蔡立直接封厉志为安民校尉,掌管青州治安军。
厉志更是感恩戴德。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功劳并不大。
厉志抵达北海国战场时,琅琊军已经被北海黄巾分割包围了。
他唯一的功劳就是他动作迅速,可这也是他立功心切所致。
不过,蔡成安排好青州防务后,又多说了一句,直接让厉志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蔡成说:“这次若能保青州无恙,必上报朝廷,举荐你为中郎将,甚至是更高的将军。青州之安危,就交给之远将军了。”
厉志走后,蔡成又叫来了蔡正和蔡必,与蔡立、谢方、田奇等人一起,商讨了以“新农体系”架空冀、幽、并三州的种种安排。
蔡成还特别叮嘱,护民军离开后,青州如何保证农耕及三大仓库(战备仓库、赈灾仓库和平价仓库)殷实之策。
第155章 大军出征
同时,蔡成还告诉大家,这次护民军出动,第一仗未必是在幽州,很可能是在冀、青两州交界之处。
几人听后大惊,忙问怎么回事。
蔡成告诉他们,张纯很狡猾。根据探报,张纯在困住公孙瓒之后,看到朝廷的空虚,已经下令让辽东乌桓大人苏仆延,率精骑五万,准备在冀、青两州大肆劫掠。
“啊?你怎么知道的?”蔡正不合时宜地惊问。
“护民军的斥候,早就深入幽州了。就是担心冀州空虚,乌桓会突然反叛,进而冲入青州。”
蔡成给了个解释。
他当然不能说,这些都是历史知识,是必然发生的。
蔡成说这话的时候,辽东乌桓大人、峭王苏仆延,正率领五万精骑,从渔阳郡,过广阳郡和涿郡,进入了冀州的河间国。
苏仆延怎么不沿着海边走,直接进入冀州渤海郡呢?
走海边进入渤海郡,确实是辽东进冀州的最近路途。
可苏仆延没办法走这条路。
起因就是辽西走廊的汉代“大海侵”。海侵导致辽西走廊几被海水淹没,只有在冬季海水封冻后,方可勉强行走。
不过,蔡成知道,随着小冰河期的到来,海平面下降,海侵几年内就会退去。
所以,实际上苏仆延在接到张纯的命令后,绕了一大圈,也绕过了张纯与公孙瓒交锋的战场,才进入渔阳郡。
如果不是苏仆延的五万精骑要进冀州、进而劫掠青州,而是直接与张纯合兵一处,石门之战,公孙瓒不要说取胜,不败就是烧高香了。
现在送来的探报,还是苏仆延刚进冀州之时。
下面他如何行动,就得靠蔡成等一众将军自行判断了。
蔡成对谢方、田奇交待了他率军出征后的一切安排后,就快马赶往护民军在平原国的集结地。
护民军源源不断地从齐国开往平原国。
齐国民众看到大军行动,内心担忧不已。
他们尚未忘记三年前的“兖徐犯青州”。
当时齐国首当其冲,直接面临着徐州臧霸军的冲击。很多青壮都被牧府征去,帮助搬运固守临淄的各种物资。
整个齐国都紧张不已。
然而,臧霸军根本就没能抵达临淄城下。
据说,是被护民军阻拦在齐国境外。
又过了十几天,牧府宣告,徐州臧霸军被护民军前堵后截,全军覆没。只有贼将臧霸只身翻崖逃走。
又过了几天,牧府再宣告,兖州于禁军在犯临淄的途中,被成公子率领童子军烧毁粮草,并生擒了于禁。于禁军全军溃败。
又过了十余天,牧府三次宣告,琅琊国相萧建率萧家私军偷袭北海国,破坏近万亩良田。
然而,北海国农户团结一心,聚集十余万人,御外敌,护农田,誓死不退。最后把萧家私军分割围困于北海境内,后被紧急来援的东莱治安军收降。
萧建只身逃回琅琊国,却在逃回莒城前,被护民军拦截生擒。
再过半月余,牧府四次宣告,兖州鲍信率四万精兵,进犯济南王刘赟所在的历城,被千里奔袭而至的护民军,阻截于历城之下。
护民军不顾长途奔袭之疲惫,在历城南门前,与鲍信军浴血激战,虽死伤惨重,却一步未退。
护民军坚守十几个时辰之后,终于守得日出月明。
前来投奔成公子的黑山军,抄了鲍信军的后路。
二十万黑山军,把鲍信军包围在厉城之下,迫使鲍信军剩余两万余人,尽数投降。
齐国民众本以为战争已经结束,谁知没过三天,牧府再发通告:成公子率童子军再破兖州士族万余私兵,击杀过半,活捉鲍信之弟鲍韬。
自此“兖徐犯青州”之乱,才彻底结束。青州民众也有了连续三年多的安心耕种、越来越富的好日子。
可如今看到大军开拔,想来是战乱又起,由不得民众不担忧。
百姓最怕什么?天灾、瘟疫和战争。
这三种灾难,都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抵御的。
每次战争,百姓无不是家园荒废、尸横遍野。
三年多过去,青州百姓已经快忘了战争的存在。
今天大军出征,又引发了他们的恐慌。
民众就站立在道路两边,看着护民军疾速开进,议论纷纷。
“这又是哪里的贼子要犯我青州?”
“管他是哪里的贼子,有护民军在,就有我百姓的安稳。”
“护民军几年没打仗了,不知道战力如何?”
“你这是什么话?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护民军!护民军可是成公子亲自在操练,绝对是精锐。”
“我觉得,大军有行动,未必就是有外敌来犯我青州,也许是护民军要演习呢?也许是护民军要前往冀州方面布防呢?”
“自蔡使君执掌青州以来,就没在冀州方向布防过,这突然前往布防意味着什么?”
“要不,我们问问?”
“对,问问。”
马上,就有胆大的农夫冲着行进中的护民军,大声问道:“护民军的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有人带头,发问的人就越来越多。
“父老乡亲们,大家莫慌。”终于有一个将领站了出来。
“将军,是不是有战事呀?有战事我们可以帮忙的。”有人在讨好,目的还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乌桓峭王苏仆延,率领五万精骑,越幽州,进冀州,有犯我青州之势。护民军总司令成公子下令,全歼苏仆延五万精骑,不让草原强盗踏入青州半步。”
“哗——”人群大躁。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大声问道:“草原铁骑凶悍异常,能打赢吗?要不要我们帮忙?放心,我们帮护民军,不要钱粮。”
“哈哈哈哈,乡亲们的好意,护民军心领了。”那将领在马上不断拱手作揖。“不怕告诉乡亲们,别说五万乌桓精骑,就算五十万,也别想进青州半步。”
稍稍停顿之后,他突然抽出自己的腰刀,高举过头,大声怒吼:“成公子说了,我护民军是青州百姓的子弟兵。爱民!护民!是我们的宗旨!面对外敌入侵,请青州父老乡亲安心,我护民军绝不后退一步!”
第156章 叛军谋划(1)
随着那将领的怒吼,正在行进中的护民军将士,全部兵器指天,齐声怒吼:“请青州父老乡亲安心,护民军在,青州无恙!”
听到护民军的怒吼声,道路两边的民众,大多数眼睛都红了。
“子弟兵们,你们在前方安心打仗,后面有我们。我们哪怕是饿死,也会保证护民军的供给。”有人激动地大叫表态。
一个老妇人突然冲到一个士卒身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直接塞在那个士卒手中。
“孩子,多吃点,有力气,好打胜仗。”
那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士卒有点懵。
马上把鸡蛋塞回到老妇人的手中,慌乱地说道:“大娘,有军规。我们拿了百姓的东西,要受军规惩治的。”
“胡说。我给自家孩子吃两个鸡蛋,怎么会犯军规?”
老妇人如此一说,路边的民众喧嚣起来。
“对呀,护民军都是我们自家的孩子。你们不是说是我们的子弟兵吗?我们给点东西怎么了?”
“你们爱民、护民,我们就爱军、护军!”
“快快快,大家身上有什么吃食,都给这些孩子。他们是我们的子弟兵,就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民众没办法拦下关羽率领的骑兵,但拦下这些步卒,还是轻而易举。
路边的民众再也不看热闹,而是直接上前,不管不顾地,把身上携带的各种吃食,往护民军将士的怀里塞……
齐国通往平原国的官道上,出现了汉代军民鱼水情的壮阔画面。
步卒刚刚走过,有人大叫:“看,还有!”
远处,一辆辆马车疾驰而至。
那速度,比起骑军来,都不差多少。
“哇——,这马车怎么走得这么快?”有人惊呼出声。
马车上赶车的士卒听到路边民众的惊呼,得意地大叫道:“哈哈,这可是成公子发明的快行马车。青州这几年,为什么都要修上沥青路?就是为了兵车快行。”
所谓快行马车,无非是使用了全新的轴承。
没有橡胶轮胎,马车的承载力和速度,全靠轴承。
“你们也是护民军?”有人大声问道。
“我们当然是护民军,而且是护民军的主力器械军团。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任何外敌祸害青州,一个贼人都不会放进来。”
“成公子说了,护民军就是天下百姓的子弟兵。我们一定会保护好青州的青山绿水和父老乡亲!”又一坐车的将领,顺着百姓的问话,大声向民众宣告。
马车太快,民众无法上前送吃食,只好站在路边,大声为护民军助威。
“护民军,好样的!”
“你们爱民、护民,我们爱军、护军!”
“我天天在家为你们祈福,护你们平平安安!”
“打胜后,早传捷报,我会天天在路边候着……”
蔡成赶到护民军集结地点时,刘奇、关羽、张飞、鲍信、于禁、管亥、太史慈等军级以上的将领,早在这里等他了。
何山坐镇青州,赵谦接手监察司,不能出征,刘奇成为前敌参谋长。
蔡成也不废话,在亲卫队临时搭起的大帐中坐定,看着分列两边的将领,开门见山地问道:
“探报大家都看过了吧?大家说说,这仗我们怎么打?想打出什么效果?”
什么探报?
原来就在蔡成接旨的同时,又接到了新的探报。
一是公孙瓒被困于管子城,二是叛军围困管子城后,张纯派出乌桓峭王苏仆延,率五万精骑,出辽西,越右北平,杀入冀州。
可京都距离更远,怎么会探报和圣旨几乎同时到达呢?
军方走的是八百里加急,而野草组织没有快马,能有这样的速度,说明野草已经很努力了。
也因为如此,蔡成决定,也建立自己的驿站。
有了驿站,才能有八百里加急。
借着驿站,公私两用,不仅能够方便往来的商队游客,还能把后世的快递建立起来,对于日后大汉北方的物资流通,有着极大的作用。
蔡成并不知道,此时苏仆延正在大发雷霆。
怎么回事?
原来他麾下的五万精骑走错路了。
乌桓早就归顺了朝廷,朝廷也给乌桓安排了居住之地。
只不过,近年来,朝廷孱弱,对乌桓的盘剥也更重了一些。
朝廷虽然设立了“护乌桓校尉”,可哪里是护乌桓,纯粹就是祸害乌桓。
乌桓怎么办?当然是奋起反抗了。
这也是近十年来,乌桓不断骚扰大汉边境的原因。
但过去只是骚扰,事后朝廷问责,乌桓大单于丘力居都会以“手下部落率性而为”为借口,推诿了事。
反正大汉朝廷也没有力量来清剿他们,能抢一点是一点,只要不把大汉朝廷惹急了就行。
也正因为如此,乌桓实则从来没进过冀州。
可这次不同以往劫掠。
这次是进攻,向大汉纵深进攻。
当然,乌桓就是进攻,也带着劫掠在其中,这是其本性。
按张举的分析,朝廷短时间内,无法平息凉州之乱。
同时,因皇帝刘宏登基以来,荒诞无经,国库早就被掏空,大汉贫弱不堪。
只要打退朝廷的第一次征讨,短时间内,朝廷就难于组建第二支兵马。
而幽州和并州一样,钱粮两缺。
张举和丘力居都希望能够占据幽并两州,屯兵屯粮,与大汉朝廷慢慢耗。
既然幽并两州都是钱粮两缺,要想多囤积军粮,自然就要大肆劫掠冀、青两州。
冀、青两州足够富足,可以为联军提供足够的钱粮与人力。
其中,劫掠青州,却是张举一力坚持。
他当年弃官逃罪,就是因为青州。
所以,逃到渔阳后,他也一直在关注着青州的情况,派出不少探子进入青州打探。
在他的口中,青州绝对是人间仙境。
青州有多少粮食?
粮食多到能让六百五十万人每天吃饱。
青州有多少财富?
青州护民军的军饷,竟然能够达到每人每月五十钱。青州民众因此都想加入护民军。
青州有多少奇特物产?
张举给丘力居带来了百果酿和蓬莱仙,还给丘力居带来了崂山春芽、糖果,加之之前青州出售给乌桓的雪花盐、宽幅布……
丘力居早就对青州垂涎三尺了。
第157章 叛军谋划(2)
根本不用张举多说,两人便一拍即合,张纯也是举双手赞同,乌桓各首领更是欢呼雀跃。
他们制定了“兵分四路,一路突进”的战术。
第一路,由张纯统率,合丘力居义子蹋顿率领的三万辽西乌桓精骑,屯兵肥如,随时出击右北平郡,给朝廷征讨大军迎头痛击。
第二路,由右北平乌桓乌延率领,主要劫掠整个幽州,随时配合张纯作战。
第三路,由上谷乌桓难楼率领,伺机而动,劫掠并州。
第四路,由辽东乌桓苏仆延率领辽东精骑,先打残辽宁驻军,然后到辽西与张纯汇合,共同应对朝廷征讨大军。
一旦能够诱敌深入,并围困朝廷征讨大军后,张纯负责围困,而苏仆延率领五万精骑,越右北平,穿渔阳,入冀州,直扑青州。
首先起事的,自然是第一路。
他们击杀护乌桓校尉綦稠和右北平太守刘政,起兵宣称要替代大汉。
待孟益、公孙瓒抵达幽州时,苏仆延也在辽东开始行动。
先击杀辽东太守阳终,再屠尽汉廷在辽东的驻军,然后轻骑疾进,绕道进入辽西管子城,等待张纯那边的消息。
如果张纯于石门取胜,他就大举进军,给朝廷军致命一击后,马上进冀州。
如果张纯败于石门,张纯就会快速撤退,一路退到管子城这边。
管子城,地处山谷,群山环绕。
只要进入管子城,叛军把四周山口一堵,朝廷军就是瓮中之鳖。
哪怕朝廷军的战力再强,可各个山口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为了能够引诱朝廷军入管子城,叛军对管子城一直秋毫无犯。
别看公孙瓒是辽西人,可他一直在辽西郡治阳乐,已经在东北大平原的边缘,对辽西其他地方,尤其是山区的地形,还真是不了解。
公孙瓒于石门取胜后,看到叛军瞬间崩溃,狼奔豕突地四散溃逃,不疑有他,简单打扫一下战场,就率军扑向辽西纵深。
结果就在一逃一追中,公孙瓒顺利地进入到了管子城,也顺利地进入到了张纯事先布置的陷阱之中。
公孙瓒后知后觉地知道上当了。
无奈之下,他马上派出百人的敢死队,不惜代价,冲过山口,向孟益报信求援。
结果,百人的敢死队,最终只有两人冲了出去,而公孙瓒还因此损失了九十八匹战马。
张纯困住公孙瓒后,探马也回报,幽州、冀州再无汉廷官兵。
这时,张纯才下令,让苏仆延快马疾进,先掠冀州,再抢青州。
能否劫掠来足够的粮草,是未来几年,能否挡住朝廷讨伐大军的关键之一。
幽并两州抢不到多少,全看苏仆延的冀、青两州的劫掠了。
不仅要劫掠大量的钱粮,还要劫掠大量的青壮男女。
人口增加了,才有与大汉朝廷分庭抗礼的底气。
丘力居给苏仆延的传令,非常详尽,主要是说青州有多么富庶,有哪些特产。
而且,丘力居还告诉苏仆延,青州有一支两万余人,不到三万人的兵马,号称“护民军”。如果能打败青州护民军,冀、青、兖、徐四州,再无兵马可派。
这当然也是丘力居和张举两人客观分析的结果。
黄巾之乱后,虽然“党锢”开禁,士族都在招募私兵。可那些私兵未经战火洗礼,根本不可能是乌桓铁骑的对手。
当前黄巾余党尚未清剿干净,凉州相持不下,朝廷若要调兵,只能从荆、扬两州,而且起码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当前,除张纯困住的公孙瓒三万兵马外,唯一的威胁就是青州护民军。
张举也详细告知了护民军的战力。
当年兖徐两州十余万兵马,不仅未能进青州,而且还被护民军围歼大半,尤其是臧霸、鲍信、于禁三路兵马,近乎全歼。
由此可见青州护民军的战力。
张举也说出了青州护民军的唯一弱点:都是步卒。
所以,丘力居告诉苏仆延,进入青州后,一定不要攻城。
如果青州护民军不出城,苏仆延就可以肆意劫掠;如果护民军出城,骑兵打步兵,就是单方面屠杀。
如果能够歼灭青州护民军,那丘力居和张举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幽并两州了,顺便把冀、青、兖、徐四州收入囊中,也不是不可以。
所有这一切,丘力居没有丝毫隐瞒,全部告知了苏仆延。还反复叮嘱苏仆延,青州护民军战力强大,万不可轻敌。
然而,丘力居和张举两人都没想到,张纯给苏仆延的指令是“先掠冀州,再抢青州”。
丘力居可是让苏仆延“直扑青州”。
在他看来,劫掠一个青州,可以比上劫掠十个冀州了。
苏仆延干脆把两道指令合二为一。
他对麾下五万精骑下令:越过右北平和渔阳,直入冀州渤海郡。劫掠渤海郡后,再由渤海郡入青州乐安国,然后再由乐安国转入平原国,把两国劫掠一空,根本不进青州腹地。
辽东苦寒,太贫困了。
苏仆延进了渔阳之后,口水直流,眼睛也直了。
所以,他决定让麾下先去渤海郡劫掠,自己则留在渔阳享受几天再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手下走错路了。
进渤海郡,只需要从渔阳郡一路南下。
可不知是下手将士劫掠上头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们出渔阳时,就向西偏移了一点,竟然进入到了广阳郡。再向南时,才到了冀州。
不过不是渤海郡,而是河间国。
其实,进入河间国也没什么,劫掠一番后,再南下直入青州平原国便好。
谁知道手下将士,发现冀州根本没有兵马来阻截,还真的劫掠上头了,导致五万精骑滞留在河间国,迟迟没有向南推进。
等苏仆延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河间国整整劫掠了十几天了。
苏仆延怒了。
他直接把五个百夫长叫了过来,大骂一通。
丘力居已经把青州的情况,极为详尽地告诉了他。还叮嘱他,如果冀州无官兵,最好能够先劫掠青州平原国。因为平原国为青州最富,人口和产粮都是最多。
至于把劫掠来的人口、粮食和其他物资押运回肥如,则可让张纯调集人手。
第158章 迷惑青州
苏仆延最核心的任务就是劫掠青州,以及应对青州护民军。
现在倒好,这些废物竟然只看到河间国那点财富,根本不知道平原国要比河间国富庶百倍。
用张举对丘力居的话来说,一个青州,可以抵得上十个冀州。
“大王,那我们是不是直接南下平原国?”一个万夫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仆延不仅是朝廷册封的辽东乌桓大人,同时还是丘力居册封的乌桓峭王。
所以,他更喜欢听手下称他为“大王”,而不是“大人”。
“笨蛋,当然是直接南下平原国!难道我们要等青州护民军准备好了,再入青州吗?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足足在河间国延误了十几天时间。十几天呀,足够青州护民军警觉的了。”
苏仆延这个气呀。早知道,他就不在渔阳多住那么多天了。
等他收到回报,说是大军还在河间国时,他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可这能怪自己吗?
渔阳的美食、烈酒、女子,都在强烈地挽留他,他抵抗不住渔阳的热情呀。
“传我命令,全军集结,把劫掠的物资和人口,全部交给弥天大元帅派来的运输队。我们什么都不管,直接进平原国。”
“大王,既然你担心青州会发现我们的意图,而提前做出准备。那我们就应该迷惑一下青州护民军。”又一个万夫长说道。
“哦?莫力达,你仔细说说,如何迷惑?”
莫力达,文武双全,不仅是万夫长,还是苏仆延手下的第一谋士。
“大王,你看。如果我们集结后,全军向西走,青州方面会如何判断?”这位万夫长指着舆图说道。
“你是说……”苏仆延手托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在河间国向西行进。如果河间国有青州的探马,必然会告知青州方面我们的动向。
“那时,青州方面就会判断,我们不仅对青州没有兴趣,甚至连冀州都不想深入。他们会认为,我五万铁骑是想进中山国,然后再进常山国,然后由常山国,或北上涿郡返回幽州,或是越过代郡,配合难楼大人,从后面捅雁门郡一刀……”
苏仆延眼睛一亮,叫了一声“有理”。
另一位万夫长不理解。“可这样,我们进青州的时间,不是更晚了吗?”
“笨蛋!”苏仆延再次骂道,根本不想搭理他。
还是莫力达会做事,笑着解释道:
“我们入青州,是为了劫掠大量的财富。如果青州方面有了准备,我们很可能抢不到什么。
“所以,得需要让青州方面认为我们无意入青州。
“可青州凭什么判断我们无意进青州呢?
“我们要进青州,必然是从河间国向东南方向走。
“可我们现在集结大军后,却向西行。你们说,青州方面会如何判断?”
“可我们这样的话,进青州岂不是更晚了?”那个万夫长还是没反应过来。
“笨蛋,不要给他解释了,让他听令就行。”苏仆延狠狠地瞪了那个万夫长一眼。
随后,苏仆延叫来了传令兵,让所有传令兵马上都散出去,通知四面八方正在抢劫的乌桓精骑,马上集结。
果然如莫力达所料,当苏仆延集结人马,并向西而行之时,探报飞马送往青州。
这次可不是野草组织传回的探报了。
这次是吕中派出的护民军斥候,全部骑着头等战马,一瞬不瞬地监视着苏仆延的行动。
探听军情,斥候远比暗探专业得多。
而且斥候还能打能跑。
有了这些全新的探报,才有蔡成询问各将领,怎么打这一仗。
“大帅,管他往哪个方向走。我率领虎狼骑,直接扑过去,肯定能把苏仆延打得落花流水。”
能如此说的,只能是张飞。
不是张飞狂妄,而是他对虎狼骑的战力太有数了。
护民军的所有马匹,全部都打上了马掌。凡是骑乘之马,全部都是军械作坊打制的双曲线马鞍和双马镫。
更何况,护民军的兵器,无论是坚硬度,还是韧度和锋利度,都远超大汉当前的水平。
护民军尝试过,用大汉制式兵器与护民军的兵器互砍,不出三下,大汉制式兵器必断。
蔡成看着张飞,笑了笑,没理会,继续看向其他人。
“从探报来看,苏仆延这是想进入中山国。”于禁开口了。“可河间国远比中山国富裕,为什么会放弃在河间国的劫掠呢?”
“乌桓不想犯青州,而是走河间国、中山国、常山国一路劫掠,然后从涿郡返回幽州?”刘奇也蹙起眉头。
“数十年来,乌桓虽然时常犯边,却从未越过幽州,最多也只是深入幽州两百里。他们害怕深入了就回不去。这次,乌桓哪儿来的胆量,不仅越过幽州,而且还敢深入到冀州?”鲍信说道。
鲍信这个问题,让蔡成很满意。
看来这三年的军事课没白上。
历史上,鲍信虽然忠勇,谋略却不算高。可今天他提出的问题,就很深入了。
也许是他英年早逝,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军事才华吧?
“现在是乌桓与张举、张纯联手。张举有渔阳招募的私兵,张纯有中山国的兵马,再加上乌桓的数十万人口,如果他们只占据幽州,必然粮食短缺,最多坚持一年就会撑不住。
“我判断他们入冀州,单纯就是为了劫掠。要知道,冀州无兵,又比幽州富庶很多。”关羽分析道。
关羽的话,让蔡成有点侧目了。
历史上,关羽虽是东汉末年名列前茅的名将,可从来都是高冷人设。除对刘备之外,从不主动献策,大多都是冷眼旁观,冷笑连连。
虽然他喜读《春秋》,可在作战谋略方面,却从来没有展现过他有较高的军事谋略。
有人说‘水淹七军’能拿得出手。
在正史中,“水淹七军”也不是关羽刻意而为,只不过因他常驻荆州,见大雨连绵,提前准备好了船只罢了。
于禁、庞德之所以被关羽所擒,也是因为没有船只,只能在孤立的小山包等高处躲避洪水。关羽派船前来,岂不是一抓一个准?
第159章 料敌先机(1)
即便如此,庞德也夺了一只小船,坚持与关羽军拼杀,还杀尽手下欲降将士,直到箭矢用光,才力尽被擒。
至于庞德射了关羽一箭,箭上还涂有毒素,最后让华佗“刮骨疗毒”,纯粹是《三国演义》中的杜撰。
正因为关羽孤傲清高,还经常随意辱骂他人,才得罪了太多的人。否则也不会有败走麦城,糜芳、士仁反叛,孟达、刘封拒援这些事情,以至于最后被东吴无名之将马忠枭首之惨剧了。
可今天,关羽竟然主动开口分析敌情了,不得不让蔡成怀疑史书上,是不是写错了。
“苏仆延的行进路线,都是为了劫掠?这恐怕说不通。”太史慈也加入了进来。
“公孙瓒被困之地在管子城,距离冀州很远。如果他们想在冀州劫掠,就要考虑运输问题。越往西走,距离管子城越远。难道苏仆延就不担心抢得来,却运不回去?”
“你大概忘了,乌桓还有上谷难楼。”关羽面无表情,话语依旧很冷。
史书上,包括《三国演义》上,关羽在这样的时候,不是面露不屑,却不再开口吗?
“云长说得对。四郡乌桓,难楼最弱。丘力居为了促使难楼出兵,自然会许下好处。难道苏仆延劫掠中山国,是帮难楼劫掠的?然后与难楼合兵,占据并州?”刘奇很佩服地看了关羽一眼。
果然,关羽面露一丝得意之色。
如果蔡成不是确切地知道,苏仆延就是奔着青州而来,而且根本没有与难楼合兵的意图,肯定会相信这些将领的分析。
毕竟,苏仆延的行进路线,太有迷惑性了。
他们本身就都是名将之姿,又有蔡成这三年来不间断的军事课,分析了不知多少被蔡成改头换面的战例,料敌水平,也远远不是一般将领所能比的了。
蔡成之所以让这些将领们先行分析,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敌人远比自己想象的狡猾。
“如果是这样,那苏仆延的行进路线,就应该是渔阳郡、河间国、中山国、涿郡、上谷郡……”于禁沉吟着。
看得出来,他已经接受了关羽的分析。
“苏仆延的目标就是青州。”一个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起来。
大家笑了。
他们的“小军师”又开口了。
自从收到公孙瓒被困管子城之后,众人都开始半是佩服、半是调侃的称管笃为“小军师”。
他就凭那么一点点公孙瓒的资料,就能够分析整个战局的情况,实在妖孽。
大家都不说话了。
这个小笃子一开口,必然惊人。
“哈哈,小军师听不下去了,直接推翻了你们的结论。”太史慈大笑起来。
申金却没有开口,只是敬佩地望着管笃。
“小笃子,哦,不,小军师,你凭什么说我二哥分析得不对?”张飞不高兴了。
张飞说过,只要管笃判断对了公孙瓒的胜败,他就不再叫“小笃子”。
“效起,你大胆说,我看谁敢吓唬你!”管亥开始给管笃撑腰。
管笃看了一眼蔡成,发现主公也对他投以鼓励的目光,这才轻声地开口。
“张举在‘兖徐犯青州’时,是不是泰山郡的太守?他虽然逃走,会不会一直关注着青州?那他知不知道青州才是大汉最富庶之州?”
这家伙,不开口则已,开口就是三连问。
没等大家反应,他又继续提出第四个问题:“我们这几年,有十数支商队在草原和青州之间往返,那丘力居知不知道青州富庶?”
“你把话说明白,这怎么和商队都扯上关系了?”张飞继续叫嚷。
而关羽、于禁两人,面色却发生了一些改变,看向管笃的目光,也专注起来。
“我的结论是,由于我们三年多,一直坚持在与乌桓、匈奴等草原部族做生意,他们如果不是太傻,必然知道青州富庶。
“张举被迫弃官而逃,必然对青州恨之入骨,也必然会随时关注青州。所以青州之富,他也是心知肚明。
“这两人凑到一起,知道劫掠一个青州,顶得上劫掠十个冀州,他们会不会把主要目标放到青州呢?”
管笃有点激动,小脸都涨得通红。
蔡成笑着站起来,把手中水囊递给管笃,示意他喝口水,缓口气。
管笃明白了蔡成的意思,对蔡成感激的一笑。
喝了口水后,情绪平缓了下来。
“目前上谷郡难楼并没有出动,更没有闯入并州劫掠。这说明,难楼或者不愿意反叛,或者在观望等待时机。
“右北平、辽西、辽东三处乌桓都出动了,预计会有七八万乌桓精骑。再加上张举从渔阳招募的私兵,以及张纯中山国的兵马,不算上谷难楼,对手兵马总数大概是十二三万的样子。
“而探报上明确说了,目前围困公孙瓒的,只有五万余兵马。再加上苏仆延的五万精骑,还有两三万兵马不知去向。
“我分析,这些没有踪迹的兵马,也进入了冀州。只不过,他们没参与劫掠,而是负责把苏仆延劫掠的财物押运回叛军的大本营。”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
他们此时已经认定,管笃就是蔡成全力培养的军师。
他们当然不知道,管笃只是军事方面的军师,而策略方面的军师,则是诸葛亮,至于治国方面的军师,现在蔡成属意庞统。
不过他们猜的也没错,管笃当前就是蔡成手下的第一军事谋士。
在蔡成的引导下,管笃当前已经不限于只研究军事,经济、政治(朝局)、各州政局和人口数量等,都在他研究的范围内。
也许是天生的。他研究起这些内容,竟然乐此不疲,思考问题越来越深。
蔡成看到他如此,内心高兴的同时,又引导他开始研究治国之策。
军事、政治、民生治理,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更何况,蔡成的目光可不止一个大汉,大汉只是蔡成的根据地而已。
可如果日后自己征战全球、融合各民族时,他需要有更全面的谋士。
管笃、诸葛亮、庞统等人,就是蔡成的目标。
第160章 料敌先机(2)
“明明是苏仆延劫掠的财物,”管笃继续分析。“为什么会要张纯的兵马来押运呢?难道苏仆延就不担心,丘力居会扣下这些财物吗?
“这说明苏仆延的兵马有更重要的目标。
“如果这个重要的目标是冀州,在发现冀州再无朝廷兵马的情况下,苏仆延必然不会让张纯的兵马染指这些财物。
“既然苏仆延的目标不是冀州,那就只能是青州。
“他们知道青州的富庶,知道青州有极多的物产,也知道青州有护民军。
“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没有直扑青州,而是在济北国劫掠了近二十天时间。
“不管是什么原因,苏仆延总有醒过来的时候。
“他一旦醒来,就会担心被青州察觉到他的意图,有护民军的保护,他们进青州可就困难了。
“注意,青州护民军,是当前冀、青、幽、兖、徐等地,唯一成建制的军队。
“他们为了让护民军放松警惕,有意从河间国向西移动,从而让我们误判他们想犯青州的真实意图。两天后,苏仆延突然转向,向着东南方向快速奔袭,直入平原国,打护民军一个措手不及。
“苏仆延之所以敢打青州的主意,肯定是张举告诉乌桓护民军的人数。‘兖徐犯青州’之时,护民军只有不到三万人。
“黑山军来投靠主公,青州也没有张扬,张举并不知道此事。
“由此推断,张举只知护民军有近三万兵马,并不知这几年内,护民军已经扩张了十倍。
“当然,张举也不可能想到,青州能养三十万兵马。大汉其他十二州,能养十万兵马,已经到极限了。三十万兵马,早就超出了张举的想象。这也是丘力居、张举、张纯,敢让苏仆延犯青州的原因。”
管笃重新坐下,喝了口水,然后拿起毛笔,准备继续他书记员的工作。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于沉思。
整个推断证据充分,设想大胆,逻辑清晰。
哪怕如关羽这样的孤傲之人,竟然都没有找出不合理之处。
太史慈又受打击了。
他决定,自己当前只做好骑兵将领,不再去想做一个谋士了。
“小军师,怎么打?”太史慈放下“文武双全”的执念后,反而能心平气和地向管笃求教。
直接问怎么打,就等于认可了管笃的分析。
管笃对“小军师”这一绰号不仅不反感,仿佛还有些乐在其中。
蔡成极为欣赏的看着管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太史慈让管笃继续说打法,才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大家同意效起的分析吗?”蔡成问道。
沉默了半晌,所有人才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只有张牛角叫道:“大帅,这分析太费脑子了。我没有这个脑子,怎么办?”
“子民,我在军事课中,没讲过吗?为将者,战前须料敌先机,战中须灵活机变,战后要认真总结。你这是不想为将了?”蔡成很是严肃。
他发现,张牛角逢战就想往上冲,却没什么脑子。
考虑到他在黑山军将士中的影响,才让张牛角做了一个副军长。
可如今看来,他还真不是那块料。
不过,张牛角这三年来,经蔡成的传授,战力提升一日千里。
在马上,舞起手中铁骨朵,就连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都只能用巧卸力而不敢硬扛。
“主公,您对将领的要求,真的高过了我的能力。要不,你把我降职吧。我估计我当个团长,应该可以。”张牛角一脸尴尬。
蔡成知道,张牛角说的是心里话。
当初禇燕让他做黑山军大首领,也是看中他每战必身先士卒。在黑山军中,需要这样的猛将来凝聚军心。
而护民军中,如张牛角这般的将领,也不止他一人。
“子民,你莫急。这样的情况,不止你一个。我正打算成立一个‘猛将营’,把你们集中起来。逢战时,需要冲锋陷阵,就由你们带头。”蔡成面色缓和下来,安慰式地说道。
然后蔡成又解释道:“名将者,或以智为先,或以勇着名。我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智勇双全,我也需要在必须的时候,有勇将能够打破僵局。建立‘猛将营’,就是为了给猛将们一个发展的途径。”
“哈哈,猛将营!好!主公,我第一个报名!”张牛角开心地大叫。
“什么你第一个?你敢和我争?我才是军长,你只是副的。我是第一个!”张飞瞪着张牛角。
“哈哈哈哈——”张飞的嚣张,直接把大家都逗得大笑。
蔡成把脸一板。“翼德,你不是少智,你是不愿意动脑筋。我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你不能成为独领一军的将领,那你就自己退出护民军好了。”
“我……”
看到张飞还要说什么,蔡成直接打断。
“好了,现在是军事会议,其他事情下来后再说。”
然后,蔡成回过头去,看向管笃。“效起,你既然推测出了苏仆延的意图,那你就继续说说,这仗怎么打。”
“主……主公,”管笃竟然结巴起来了,小脸又红了。“还是让大家说吧。”
“哈哈,小军师,你刚刚的分析,俺老张服气。你就说说怎么打好了。”
这就是张飞。
他平时虽然跳得欢,可他却很容易听懂别人的话。
用现代的话来说,张飞是“外扬内秀”。
“效起,你的分析已经让大家认同。所以,我想听听,你想怎么打这场仗。”蔡成鼓励着管笃。
管笃满脸不情愿地站起来。
“作战,讲究的不只是胜负,而是企图。
“比如说这次叛军的石门之败,就是有意的。他们的企图就是引公孙瓒入山区,然后围困起来。
“这样,朝廷再派不出征讨大军,或者再派也要很长一段时间,叛军就可以肆意劫掠幽、并、冀、青数州。
“这是主公给我们上军事课时,教给我们的。
“要想决定这仗怎么打,就必须要明确我们这次的企图是什么。
第161章 料敌先机(3)
“苏仆延不知道我们有三十万护民军,这是我们的优势,也可以让护民军轻易得胜。
“可我想,如果护民军第一仗就是把苏仆延打败、打跑,甚至是歼灭大部,对我们来说,好处太少了。
“我想提升护民军第一战的难度,也想获得更大的收益。我设置的目标是:收降至少四万苏仆延精骑。”
管笃很小心地说道。
“啊?”
果然,听到管笃之言,绝大多数将领都惊呼出声。
他们倒不是觉得这个战役目标难度太大,而是觉得对于狼子野心的乌桓人,应该是一个不留。
“效起老弟,你太仁慈了。这些乌桓贼子,收降他们,只能浪费粮食。”又是张飞。
“其实,收降乌桓精骑,要比杀死他们,好处多得太多了。”管笃还是不慌不忙。
“小军师,你说说,都有哪些好处。”于禁问道。
“首先,可以增加四万奴隶,而且还都是青壮劳力。
“其次,如果能把他们调教过来,我们就又多了几万铁骑。他们的骑术远比我们精湛,如果配上我们的军械,再有上了马掌和双马镫的战马,战力比我们当前的骑兵军团还要高。
“最后,难道骑兵军团不想换更好的战马吗?”
关羽的眼睛一亮。“你是盯上对方的战马了?”
“是的。苏仆延精骑突进,必然是一人两马,甚至是一人三马。就按一人两马算,那也是十万匹头等战马。
“而看看我们的骑兵军团呢?绝世名马一匹都没有,特等战马也没几匹,三成是头等战马,其他都是二等战马。
“如果这次能保住八万匹战马,我们至少会有三成特等战马,其他都是头等战马。而且,搞不好,还能给主公搞一匹绝世名马。只是探报中没说苏仆延骑的是不是绝世名马。”
其他话不用说了。
关羽、张飞、张牛角、管亥、太史慈等骑兵将领,眼睛都红了。
其他将领也激动万分。
谁不想有一匹好马呢?
当前,就连大家的主公蔡成,都只是二等战马。
蔡成在一旁,心里已经快笑翻了。
他本来就想把苏仆延五万精骑“围而逼降”,谁知道,管笃帮他说出来了。
而且,他发现,如果让自己来分析,也达不到管笃这样,证据充分、逻辑清晰、设想大胆、丝丝入扣。
他脑子里的东西确实多,可他没有实战经验。
遇到当前的实际问题,脑子里的东西未必管用。
现在,管笃已经说服了大家,又提出了一个极不容易达成的作战企图,自己已经可以退居幕后,让这些将领自己发挥了。
为什么说这个目标极不容易完成?
一则,乌桓都是骑兵。打不过你,他可以跑呀。
在冀州大平原,凭着他们那些头等战马,谁能追上?
二则,就算你围住了这五万精骑,对方还可以拼命呀。
拼命厮杀中,战马能活下多少,又能有多少保持完好,恐怕就不好说了。
蔡成能想到这些,其他将领也能想到。
这时,管笃已经用战马吊起了大家的胃口,大家就更想听管笃为此企图准备了什么战术。
果然,激动一阵之后,大家又开始对管笃发问。
“小军师,我们已经有三十万大军了,在整个大汉都可以横推,干嘛还要乌桓骑兵?”刘奇问道。
“三十万很多吗?我倒是觉得不够。”
“为什么?难道护民军不强吗?当前还有谁能与护民军抗衡?再增加军力,就需要更多的粮食,青州百姓就会饿着。”管亥不同意了。
“去恶大哥,我问你,明明整个叛军加起来,连上谷乌桓都算上,也不到二十万人,为何主公把全部三十万护民军都出动了?”管笃反问。
这下子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只有蔡成、何山、刘奇三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对呀,对方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万兵马,凭护民军的战力,出动一个步兵军、一个骑兵军,就足够把叛军打得丢盔卸甲了吧?
这倒好,三十万护民军全都出动了。
这是要重拳打蚊子吗?
凭主公的谋略,根本不会如此浪费兵力。
所以,主公肯定另有企图。
众多将领必然发现,自己已经自负不起来了。
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可他们就是想不起,看不见,也无法把所有的东西联系起来。
现在,在管笃的启发下,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大帅这是要图冀、幽二州啊。
因为哪怕是只图一州,都用不了三十万兵马。
所有人都看向蔡成,而关羽的眉毛已经蹙成了一团。
“难道成公子真的要反?可护民军誓言中明明有‘匡扶汉室’呀。”关羽内心翻江倒海。
“呵呵,没想到,出动三十万大军,却没能引起你们的警觉。看来,这几年你们的军事课都白上了。”蔡成打着哈哈。
“大帅,难道我们这次真要图冀、幽两州?”太史慈似乎也无法接受,他也是忠于大汉的。
“对,不仅是冀、幽两州,还有并州、南匈奴、被羌胡占据的河南地和整个凉州。”蔡成斩钉截铁地回答。
“大帅,我们誓词中,可是有‘匡扶汉室’!”关羽再也坐不住了。
“云长,我们图整个北方,难道不是为了‘匡扶汉室’吗?”蔡成反问。
没等关羽回答,蔡成便接着说道:“大家想想看,从数千年前开始,我中原大地就一直受到草原游牧民族的骚扰。
“战国时的李牧、秦朝修的长城、高祖白马被围、大汉和亲,是不是都因为草原游牧民族?
“哪怕有武帝的雄才大略,哪怕卫青、霍去病把匈奴打得远遁漠北,可来自草原的威胁消除了吗?
“没有消除。匈奴远遁,留下的也很疲弱,可现在在漠北又出现了强大的鲜卑族,在西部羌胡之患未消,又出现了羯、氐等民族。他们就像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大帅,你是说,我们要为大汉镇守西、北境?”关羽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个关云长,虽然寒门出身,却不知怎的,对大汉如此忠诚。
第162章 料敌先机(4)
“镇守?然后每天等着他们来骚扰?”蔡成戏谑地对着关羽一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要征服他们,同化他们,永久消除边患。”
关羽听了此话,马上单膝跪地。“大帅,羽请为先锋!”
大家都明白了。
大帅就是在等朝廷下旨,让青州出兵。如此,青州护民军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消除边患了。
不愧是名扬天下的成公子!
不愧是大家的主公!
只有张牛角小声嘀咕着:“我还以为是为了改朝换代呢。”
声音不算小,大家都能听到。
“哈哈,子民,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不够。我们镇守西北边境,可西北各州的百姓,还不是依然在受苦?”
“哈哈哈哈——”蔡成放声大笑。
“看到没,这就是我看重子民的理由。他内心中,总是装着百姓,装着‘护民’二字。”
关羽、太史慈几人,有点羞愧地低下头。
三年了,他们哪怕经过反复的洗脑,在他们的心目中,仍然是大汉排在第一,青州排在第二,蔡成排在第三。至于百姓,可能还要再往后排上几位。
之所以青州排在第二,是因为青州足够富庶,他们不想再每天只吃两顿饭。
之所以蔡成排在第三,是因为他们跟着蔡成,才能有更好的前程,才能光宗耀祖,才能留名青史。
而张牛角、管亥、禇燕等人,一直都是把百姓排在第一位的。
这就是经受过贫苦与否的区别。
蔡成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情,就是改造一个人的思想。
中国有数千年的历史,世界历史更为久远。
古今中外,第一个提出“民为贵”的是孟子,但也仅仅是提出。
可真正把穷苦百姓当成基本力量,提出“发动群众、团结群众,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并身体力行者,唯伟人一人尔。
“子民,你想过没有,如果护民军要永远消除边患,至少要浴血奋战很多年吧?那护民军的粮饷从哪里来?
对呀,粮饷军械从哪里来。
大家都被蔡成给问懵了。
消除边患,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一般来说,没有数十年上百年,根本做不到。
如果都从青州补给,青州如何承担得起?
仅仅是运输,就要消耗一半以上的粮草。
“要消除边患,首先要有充足的补给。青州无法负担,就得要冀、幽、并、凉四州提供。而四州要能提供充足补给,唯有实施‘新农体系’。”
蔡成说到这儿,蔡成喝了一口水,来回扫视着手下将领。
半晌,他才微微一笑,说道:“我已经上表朝廷,为了永久消除边患,护幽、并两州百姓的平安,由青州护民军来镇守北境,补给则由冀、幽、并三州提供。
“而且,我还举刘岱刘公山任并州刺史,举刘虞刘伯安任幽州刺史,当前冀州刺史贾琮继任,然后在三州实施‘新农体系’。
“若不如此,无法保证护民军粮饷不说,边患永远无法消除。”
这下子,关羽、太史慈等人高兴了。
实施“新农体系”好啊。
既可以富庶当地,又可以为朝廷多缴纳赋税,保证护民军的粮饷军械补给,也根本不是问题。
“大帅,高!实在是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良策。”
“不愧是我主公,此计太高明了。”
转眼,一连串彩虹屁,朝着蔡成飘了过来。
其实,他们真不是拍马屁,而是确实觉得此策是真的高明。
“可朝廷要是不答应呢?”管亥还是信不着朝廷。
“呵呵,放心。吾父现在不仅是大司农,还是皇子少师,常与陛下交流。而且这关系到边患大事,朝廷必然会应允。”蔡成信心满满。
其实,哪里需要朝廷答应?
蔡成出发前,就和刘岱商议好了。
蔡成出发前来平原国时,谢方已经在前往鄗城、去拜见冀州刺史贾琮的路上了。
朝廷同意,我就明着实施;朝廷不同意,我就暗着实施。
明着实施,朝廷还能够收到赋税;暗着实施,朝廷可能一根毛都收不到。
有护民军撑腰,普通农户交不起赋税又怎么了?
知道什么叫“架空”吗?
众将群情激奋。
张飞大叫一声:“小军师,你只说了企图,还没说怎么实现企图呢。快说,老张我一定要打头阵。”
“打头阵哪里轮得到你?我是副军团长,当然是我来打头阵。”
“去恶,你副军团长上什么阵?有我虎狼骑,足够了。你们看着就行。”
“翼德,你别叫唤了。让你打头阵,战马不死光也差不多了。要想俘获更多的战马,还得是我步兵军团。”于禁也参与进来了。
“步兵军团打骑兵?那你们得死伤多少?护民军每个士卒,都是我们培养了三年多的宝贝,哪容你如此糟蹋?”
“哈哈,你们步兵只能先砍马腿,哪里能俘获完好的战马?要战马,还得是我们骑射军。我们骑射军,可都是神箭手。”樊北也坐不住了。
“停停停!”太史慈赶快叫停。“你们没听小军师说怎么个打法,就争上了?”
“对,小军师,你快说,我们怎么打才能俘获八成战马?”管亥叫了起来。
这次管亥抢在了张飞的前面。
“效起,你具体说说,我们用什么战术,可以至少收降八成?你说,哥哥我肯定按你的战术打。”太史慈也露出了讨好般的笑容。
“效起老弟,你倒是说呀。急死我了。”张飞叫道。
“就你们两人在那里大喊大叫,让效起怎么说?”蔡成出来帮忙了。
张飞和管亥相互瞪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句“都是你”,然后悻悻然地重新坐下。
管笃不好意思地看了那两位一眼,然后才轻轻开口。
“我们可以把他们围起来,而且是让他们完全失去反抗意志的包围。然后,再告诉他们,只要投降就可以活命。这样,就可以逼迫他们投降了。”
“这是什么战术?”于禁皱起眉头。
“拒马阵!哈哈,效起,果然高才。”鲍信却高兴地叫了起来。
第163章 张网以待(1)
只有关羽郑重地问道:“如何才能让他们失去反抗意志?”
管笃指了指鲍信。“用他的野战器械师,摆上拒马阵,就可以做到。”
关羽看向鲍信。“允诚,拒马阵是什么东西?”
“哈哈,别问,看我器械军团的吧。这次,我野战器械师才是主力。”鲍信开心的手舞足蹈。
蔡成对护民军的人数、兵种,战力等严格保密,等的就是张举、张纯反叛。
没有他们反叛,蔡成北上掌控冀、幽、并三州,可能还要等上两年。
蔡成轻轻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结束讨论。
正想炫耀自己器械军团的鲍信,被蔡成强行中止,一脸幽怨。
“这次朝廷给我们的任务是两个:解围、平叛。围歼苏仆延,只是顺带着。
“可如果仅仅是朝廷这两个任务,不足以彰显我护民军之威。
“护民军不出则已,出必惊天下。
“大家要做好准备,此次战端一开,绝对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结束的。”
蔡成发现,他如此说,麾下将领不仅没有紧张,反而个个都是跃跃欲试。
“各将听令!”蔡成的声音提高了很多。
“唰——”,所有将领全部站了起来。
“致远。”
“到!”
“我判断,张纯兵马押运从冀州劫掠的财物与人口,会走卢龙道,返回辽西乌桓王帐。
“现我命你率领特战队,从河间国进入渔阳郡,一路疾速潜行,追击并歼灭这股贼子。
“在护送被掳百姓及财物返回河间乐成,并交与河间相后,前往管子城与大军汇合。”
“得令!”
“云长。”
“到!”
“你率领虎狼骑,快速赶到甘陵国、河间国、安平郡、渤海郡、平原国五郡相交处,然后远远地潜伏起来。如果发现苏仆延大军,一定不要被他们发现。
“待他们过去后,就在他们后面组成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掩护野战器械师在你们后面布置拒马阵。
“布置好拒马阵后,你率军退到拒马阵后,跟随拒马阵步步推进。”
“得令!”
“兴何。”
“到!”
“你率领飞羽军,在五郡相交之处,分布在苏仆延的两翼,掩护野战器械师布置拒马阵。
“拒马阵布置好后,你们退入拒马阵后,跟随拒马阵步步推进。”
“得令!”
“允诚。”
“到!”
“拒马阵需要布置成一个完整的圆圈。布置好后,还要不断推进,直到再无缝隙,把苏仆延死死围住。
“强弓军和神弩军,要分散到各个拒马阵中。
“这是器械军团第一战,组织方面也颇为复杂、繁琐。
“我要求你们,不让一个乌桓贼人冲出拒马阵。”
“请主公放心。放走一个乌桓贼子,我提头来见。”鲍信郑重向蔡成行了个军礼。
“文则,飞达。”
“到!”
“步兵军团,要兵分两路。
“飞达(禇燕的字)率领两个山地师和重甲师,及攻城器械师,从渤海郡进入渔阳郡,向管子城逼近。
“注意,速度慢点不要紧,最好不要被叛军发现。斥候大队要起到屏蔽战场的作用。(屏蔽战场,指的是杀死一切发现潜行大军的敌方探马。)
“文则率领两个先登师和两个陷阵师,在正面掩护野战器械师,在苏仆延的来路上,正面布置拒马阵。
“拒马阵布置好后,四个师要全部分散到拒马阵的间隙之处,坚决堵住所有从拒马阵冲出来的乌桓贼子。”
“保证完成任务!”于禁、管亥、禇燕三人,齐齐行了个军礼。
“目思。”
“到!”
“你掌控全部斥候,随时向各个方向传递新的军情。记住:哪怕撤回所有斥候,也不能让苏仆延发现我们的企图。”
“得令!”
“高筹。”
“到!”
“你负责所有补给事务。记住,此次战端一起,需要连续作战一年以上,甚至更久。现在虽然是六月底,可我们解围管子城、进军丘力居王帐、苏仆延王帐时,辽西、辽东必然是冰天雪地。
“我不希望将士有冻伤、饥饿、吃冷饭等情况出现。也不希望军械损坏时,没有储备军械更换。”
“请大帅放心!早在一年前,按您的指示,包括渤海舰队在内,我们就做好了保证进军冀、幽、并三州的补给计划。
“这一年中,我们不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正,保证我护民军无一人受冻,无一人挨饿。同时,我们还保证,军械、箭矢、弩矢、燃料充足,战场救治得力、战场回收及时。”
赵宝郑重地给蔡成行军礼。
他知道,此次出征,能否达成战略目标,前方将士占一半,他后勤军群同样占了一半。
“诸位!”
“到!”
“这第一仗,一定要打的干净利落。战役结束后,各军级将领马上来我大帐,我会布置下一步的任务。也就是说,下面,你们不是在行军,就是在打仗,直到全部控制全部乌桓、南匈奴的领地,以及冀、幽、并三州。”
“得令!”
所有人眼中都散发着异彩。
主公这是要一口气吞并大汉北方,竟然还包括乌桓、南匈奴控制的地域。
主公终于放开手了。
一年半时间,掌控冀、幽、并三州,以及乌桓、南匈奴领地,确实如主公所说,不是在行军,就是在打仗。
这是什么气魄?
这是何等气势?
三年不鸣,一鸣惊天下。
护民军横空出世!
如果说,三年前的护民军,只是让天下侧目的话,如今的护民军,会让天下颤抖。
即便如此,主公还说他们仍然没有训练好。真不知道,达到主公的标准,再训练了各兵种协同作战,护民军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军事会议刚刚结束,就有斥候快马来报:
苏仆延向西行进两天后,第二天一早,突然转道向南,以每天百里以上的行进速度,一路上再无劫掠之事,快速向青州扑来。预计三天就能抵达平原国边境。
蔡成闻之,哈哈大笑。“想迷惑我们?就等你来了!”
只有管笃在他身边低着头,嘟着嘴,小声念叨着:“怎么把被掳走的冀州百姓忘了?怎么把被掳走的冀州百姓忘了……”
蔡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去理会。
第164章 张网以待(2)
苏仆延的心情好了很多。
五万精骑原本向西行进,然后突然转向东南,急驰两天,连个斥候都没发现。
让苏仆延紧张的神经,开始放松。
莫力达也劝慰他,说哪怕青州军现在得知我们要劫掠青州,他们也来不及组织抵抗了。
尽管如此,可苏仆延内心虽然一直有着隐隐约约的担忧。
毕竟,他率领这五万乌桓铁骑,进入大汉太深了。
万一遇到大汉官军,他可是孤立无援。
尽管他知道,在大平原上,他的骑兵随时可以四散奔逃,凭朝廷官兵那些步卒,连追的机会都没有,可他内心的担忧,就是挥之不去。
但他又极为兴奋。
大汉太富庶了。
过去只在辽东劫掠,已经抢无可抢了。
冀州都这么富饶,那比冀州富饶百倍的青州,又该是什么景色?
他想到此处,觉得浑身的热血已经要沸腾。
他取下腰畔的羊皮囊,拔出塞子,美美地喝上一口。
这可是大单于送他的烈酒,据说就是青州特产,叫蓬莱仙。
这蓬莱仙可比马奶子酒烈了很多,还没有马奶子酒那股臊臭的味道。打开酒囊,酒香扑鼻;酒一入口,浑身汗毛孔都张开了。
就凭蓬莱仙,就让他怦然心动,更不用说青州还有数不尽的财富,更有他们听都没听过的物品。
在烈酒的刺激下,他仰头大叫:“青州,我苏仆延来了!”
离平原国越近,苏仆延就越兴奋,与之伴生的内心不安,也越发严重。
他已经决定,如果遇到青州护民军,他就先后撤一段距离,把五万精骑集中起来,彻底打垮只有两三万人的护民军。
哪怕没有遇到护民军,他也要留下一万铁骑在自己身边,随时准备迎战护民军。
按丘力居的安排,张纯的一万兵马,把冀州劫掠的财物和人口,送回王帐后,会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进入冀州接应苏仆延。
想到这里,苏仆延又安心了一些。
苏仆延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快”字,快速进入,快速劫掠,快速撤退。
在他的要求下,五万精骑行进速度已经达到每天将近二百里。
这已经是骑兵在非战斗状态下的最快行进速度了。
再快的话,不仅草原勇士会疲于奔命,战马也会受损。
正如管笃所料,他们本就是一人两骑。在河间国劫掠了大量马匹后,他们已经接近一人三骑了。
在河间国抢来的马匹,多数都不是战马。可这有什么关系?苏仆延不缺少战马,但他缺少驮马、驭马。
在距离平原国还有五十里时,苏仆延看了看天色已近傍晚,马上下令休整。
明天就要进入青州了,今天必须让将士们休息好,消除连续三天的急行军所带来的疲惫。
原地宿营后,有的饮马、蹓马、喂马,有的喝着马奶酒,撕扯着肉干……
所有人交流的内容,都是憧憬着明日在青州能劫掠多少财物,又能抓走多少女子……
他们哪里知道,在距离他们四十里的四周,一张大网已经张开。
他们当前的宿营地,就是埋葬他们的坟场。
苏仆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斥候只前出了十里。
不是苏仆延大意,而是他认为这足够了。
大平原上,只要发现敌情,用不了一刻钟,全军就能够上马。
大汉缺乏战马,不可能有能够包围他五万精骑的骑兵。
而且,就算是有,能挡得住草原铁骑的冲击吗?
苏仆延还把五个万夫长召集了过来,要求他们明天必须告诉所有的草原勇士,不要光抢钱粮,还要多抢雪花盐、宽幅布、青州烈酒等一切草原上缺少的物资。
他还再次强调,明天一定要要多抢马车和会赶马车的汉人。
否则抢的再多,也带不走。
同时,苏仆延要求,只限于在平原国百里范围内劫掠,而且探马要放出五十里。
他告诉五位万夫长,他内心的不安还是没有消除。仿佛前方有一巨兽,正张开大嘴等着他们呢。
五个万夫长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安慰苏仆延,说他是因为第一深入大汉这么远,才产生了如此想法。
他们进幽州、掠冀州,连一个官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按他们的估算,大汉朝廷从接到急报,到集结兵马,再到冀、青两州的交界处,至少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而他们从进入幽州开始算起,至今也才两个月出头,朝廷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五位万夫长也知道青州护民军。
可他们仍然一点都不担心。
两三万步卒对抗五万铁骑?
借青州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
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乌桓铁骑正好可以歼灭他们。如此,青州就如被剥光的女子,可以让他们随心所欲了。
看到五位万夫长如此乐观、无畏,苏仆延内心的不安,又消失了很多。
他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年岁大了,已经失去了勇气。
他取出酒囊,猛灌了几口蓬莱仙,浑身的血又热了起来。
“好,我草原勇士无所畏惧。明天寅时收营,卯时出发。告诉探马,收缩到营地五里范围内。”
苏仆延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
其实,他现在下不下决心,都不影响结果了。
五万精骑,有他辽东三万,还有丘力居给他的两万,在天亮后,就会眼看着拒马阵,陷入灭顶的绝望之中。
而此时的苏仆延又灌了几口蓬莱仙后,派出自己的亲兵队,一是巡视整个宿营地,二是去检查了探马防卫线。
他可不想在青州门口出现意外。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在觉得安全的时候,越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数十年的马背生涯,他不知多少次,就是因为自己小心谨慎,才免去了灭顶之灾。
而他也无数次地偷袭过敌人,就是因为对手不小心。
回报无事之后,他才靠在自己的战马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他看到了无数宝藏,无数的美女,堆积如山的粮食,如河水般流溢的蓬莱仙……
之后,他率领着乌桓铁骑,占据大汉一州又一州……
第165章 贾琮之盼(1)
蔡成在平原国边界外布置围歼苏仆延,谢方已经按蔡成吩咐,在前往鄗城的路上了。
蔡成给谢方的任务就是:前往鄗城拜见贾琮,说服贾琮联手青州,在冀州实施“新农体系”。
谢方可知道,要游说一位陛下信任的一州刺史,可没有那么容易。
关键是,对贾琮的了解很少。
蔡成给他的资料是:为官清廉,有能力。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任交州刺史,颇有成效。
他上任交州刺史之时,正逢交州驻军造反。他快速了解了原因,马上采取紧急措施,轻徭薄赋,招抚难民,惩治贪官,招募良吏……,仅仅一年后,交州安定,百姓乐业。三年后,交州成为整个大汉最为最为安定的地区。
朝廷召他回京任议郎,不足半年,因王芬事件,又被派来冀州为刺史。
要说王芬事件,倒也让人颇为惊奇。
王芬是黄巾之乱后,继皇甫嵩为冀州刺史的。可他一上任,就专注于一件事,就是各处游说,要废帝。
恰中平三年(公元186年)刘宏想巡视冀州河间旧宅,结果他就多方筹措,想在刘宏抵达冀州之时,行废帝之事。
他竟然还写信给当时的济南相曹操,想说服曹操一起干。
估计他看中了曹操是汉相曹参的后人,有曹操的加入,声势要大很多吧。
反正曹操回信,直接说他们这相当于“七王之乱”。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曹操向朝廷告密,反正很快朝廷就召曹操回京,任骁骑校尉。
同时也召王芬回京,结果……王芬被吓死了。
于是,才有贾琮去年底,就任冀州刺史。
如何说动贾琮,谢方一点头绪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准备邀请贾琮游青州,先刺激他的感官,从而试探他的内心倾向。
而且到了青州,不仅有自己,还有田奇帮衬,或许效果会更好吧?
要邀请贾琮来青州,先要敲开贾琮的门才行。
为此,谢方准备了五车青州特产,蓬莱仙、百果酿、葡萄酒、糖果、玻璃制品、宽幅绸缎、雪花盐……应有尽有。
其实,在蔡成看来,谢方出马,可能要比蔡立出马还要好一些。
要论能说会道,谢方可比蔡立强上不少。关键是谢方在东莱任功曹多年,在察言观色和看人方面,更胜一筹。
谢方抵达贾琮刺史府之时,贾琮正愁眉不展。
乌桓铁骑肆虐河间国,他已经六百里急报,向朝廷求援。
可至今,朝廷没有丝毫回音不说,又接到探报,说是乌桓铁骑调头南下,似乎直扑青州而去。
他在京都半年多,知道青州因“新农体系”,富甲天下。
他不知道,若是冀州放乌桓铁骑前往青州,一旦破坏了青州的“新农体系”,朝廷是否会怪罪。
其实,他就任冀州刺史这半年来,除了惩治一些贪官庸吏之外,基本无所事事。
冀州无黄巾余党,冀州无盗匪,就连常年在渤海郡肆虐的管承海匪,以及流窜于幽、青两州的黑山军,也在三年前,突然消失。
他担心这两股匪寇厚积薄发,然后给冀州突然来一波大的。于是,便派人调查。
调查了几个月,没有任何明确的结果,只说当年好像黑山军从冀州过境,然后……就没然后了。
黑山军去青州了?去兖州了?
从来没听说过青州或兖州与黑山军发生战争呀。
毫无头绪。
手下送上谢方的拜帖时,他都愣了半天。
这时候,还敢来冀州?而且还是青州留守长史?
他没见过蔡立。
蔡立赴京时,他已抵达鄗城,就任冀州刺史。
但郭全带回的青州特产,他在临离开京都前,可是品尝过,堪称冠绝天下。
他突然有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这谢方不会空手来吧?随便给他带上一点青州特产,让他打打牙祭、饱饱口福,似乎也不违礼数吧?
不管怎么说,青州乃天下第一富庶之州,哪怕蔡立入朝为大司农,陛下也没有剥夺蔡立的青州牧之职。这留守太史,就是代青州牧暂掌青州。就是从职位上,都与自己相当,万万不可小觑。
想到此处,他马上正衣冠,快步出门迎接。
刚刚出门,就大叫起来:“不知贤授长史驾到,老朽有失远迎,怒罪,怒罪。”
拜帖上有谢方的字,贾琮自然牢牢记住。
“不速之客,有扰孟坚(贾琮的字)使君。”谢方赶忙上前两步,拱手为礼。
从刚刚贾琮对自己的称呼上,谢方已经知道,贾琮对青州颇有示好之意。
官场上,如果两人职位相当,通常会互称“职衔”,如果在职衔前面加上字,那就是套近乎了。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何况本就是来拉拢贾琮的。
谢方马上投桃报李,不仅先行行礼,而且口称对方为“孟坚使君”。
既放低的姿态,又显得亲热。
贾琮一边回礼,一边已经看到谢方身后五辆马车上,都堆满了东西。
贾琮大喜。
自己清廉不假,从不假公济私,更是不贪不占。
但自己也有口欲,也有爱好呀。
近年来,奔波于交州、京都、冀州之间,感觉自己口腹之欲愈盛。
就任冀州刺史以来,因为俸禄太低,还要养刺史府上下众人,明知鄗城有青州特产售卖,也从来不敢去买。
太贵,贵死人了。
不去看,不去闻,不去想……
本来这几个月,贾琮已经压制了自己的馋虫。可看到谢方身后马车上的东西,不知怎的,口水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一个为官清廉的读书人,也到了不惑之年,还能有什么偏好,无非就是美酒、香茶,日常口苦时,再含上块糖果,闲来无事,练练书艺……
自己最爱尚书郎钟繇那楷书,兴趣一来,就想挥上几笔。
只是不知道车中可有青州特产“左伯纸”。
两人携手进入刺史府,一路上,相互奉承话不断。
你夸我清廉高志,我夸你在青州是福;你说我为大汉奔波操劳,我赞你能为留守长史,必能力出众……
期间,贾琮还回头两次,看着下人把车上的东西搬入刺史府,差点止不住口水流出嘴角。
第166章 贾琮之盼(2)
双方坐定,贾琮尴尬明言,刺史府没有青州的崂山春芽。市面上虽有,可五百钱一两,根本买不起。
谢方一边赞誉对方果然清廉,一边吩咐随身下人,去马车上取来一应物品。
这可不是送贾琮的礼物,而是谢方自己随身携带的。
现在谢方一天不喝崂山春芽,一天不来两杯百果酿,就会觉得缺了点什么,根本就无法入睡。
所以,他乘坐的马车上,不仅有黄山春芽,还有百果酿、北海蜜(糖果)、雪花盐等,甚至还有各种玻璃杯、玻璃碗等玻璃制品……
总之,都是围绕着“吃喝”二字。
泡好香茶,贾琮手捧着玻璃杯,嗅着那扑鼻的香气,再轻呷一小口,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
连啜几口崂山春芽后,贾琮才想起谢方就坐在身边。
“贤授长史,不知前来冀州有何指教?只要老朽能够做到的,一定不推辞。”贾琮话语中有些谦卑。
“何敢言教?”谢方故作惊讶。“冀州与青州本是近邻。使君就任,州牧大人本想亲至鄗城恭贺,谁知被陛下急召入京就任大司农,无法亲来恭贺。
“州牧大人临行前,特地叮嘱下官,一定要前来鄗城,代他面贺使君。为了表达他无法亲来恭贺的遗憾,还让下官邀请使君,前往青州游玩几天。”
这话说得既得体,又客气。
一州之牧,可是比他这一州刺史的权力大多了。
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一州之牧如此惦念?
听到可以去青州游玩,内心中马上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他在京都时,可是听说了,青州最诱人的,竟然是美味佳肴。
为了让家家都能吃上美味佳肴,青州竟然还开了个“一品天下”,叫什么酒楼,不仅培养农家厨艺,而且还专门为读书人开放了二楼,专供读书人饮茶品酒、吟诗作赋。
不仅青州学子趋之若鹜,附近各州学子也纷纷前往。
据一刚刚回到鄗城的游学士子所言,青州马上即将建立“稷下学宫”,准备重现数百年前,齐国临淄士子熙攘、激辩天下之盛景,就此提振大汉之学风。
贾琮这把年纪,对什么激辩天下、提振学风,没什么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一品天下的美味佳肴,更想看看青州是如何治理的,为什么突然如此富庶。
贾琮马上说道:“早想去青州请教如何治理一州。贤授知冀州乃当初黄巾贼巢,老朽就任以来,苦无良策。可现今,我是一步也不敢离开。”
贾琮一句一个“老朽”,意指我年纪虽比你大,可能力远不如你,朽木而已。
谢方配合地问道:“为何不敢离开?”
“张举张纯反叛,就屯兵在肥如。朝廷派中郎将孟益率骑都尉公孙伯圭前往幽州平叛。本说公孙伯圭大败叛军于石门,可不过一月,便又传来公孙伯圭被困管子城的消息。
“我本如坐针毡,谁知乌桓贼子趁冀州无兵,竟然派出五万精骑,冲入河间国肆意劫掠。老朽想招募府兵,抗拒乌桓贼子。可冀州因黄巾之乱,受损太大,导致钱粮两缺,无法成军。
“没有府兵,老朽只能坚守冀州,同时向朝廷求援。”
说到这儿,贾琮仿佛刚刚想起一般,紧张地说道:“据报,乌桓贼子转向南下,有犯青州之虞。此时此刻,贤授来此,不担心青州有失?”
“哈哈哈哈——”谢方放声大笑。
他就等贾琮这句话呢。
“五万乌桓贼子而已,不足为虑。我青州成公子已奉旨,率青州护民军前往围剿,不日便可传来捷报。我来冀州无虞,使君前往青州亦无虞矣。”
“啊?青州奉旨向冀州出兵了?”
“不是向冀州出兵,而是奉旨解公孙伯圭管子城之围,再清剿二张和乌桓叛军。在冀州清剿乌桓贼子,只是顺道而已。”
谢方可不敢承认青州向冀州出兵,因为朝廷旨意中,可没这个。
顺路,顺手就把五万乌桓精骑给灭了,听起来是不是更加高大上?
“此言当真?”贾琮完全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你我安坐刺史府中,静等捷报便可。捷报到时,就是你我起程游览青州之时。”谢方底气那叫一个足。
“可我听青州只有两三万护民军,尽管战力非凡,毕竟只是步卒,如何应对五万乌桓精骑?”贾琮还是不敢相信。
谢方一听,果如成公子之言,天下都知道青州有战力非凡的两三万护民军。
三年前,成公子就料到此事,故而掩盖青州实有三十万护民军,以免引起朝廷忌惮。
“三年过去,护民军已经扩军。凭护民军之战力,必将乌桓贼子即刻赶出冀州。”
谢方也不知道蔡成的作战计划,更不知道护民军不是要赶走乌桓精骑,而是要把苏仆延五万精骑聚而全歼,并且还要收降八成。
按谢方想来,护民军取胜是肯定的。三十万护民军,其中还有十万骑兵,肯定是追着苏仆延打。
大平原上,想围歼五万精骑,难度太大了。
把苏仆延“赶出”冀州,已经是谢方想象的极限了。
哪怕贾琮不敢相信,但也不好太过置疑。
此时,下人前来报告,说是酒宴已经备好,请两位大人入席。
两人起身之时,下人还凑到贾琮身边,低声告诉他,一共五道菜,全部都是谢方带来的厨子所做,用的还是青州特产雪花盐,闻起来就让人垂涎三尺。
“贤授还带了厨子同行?”贾琮震惊地望着谢方。
这青州也太奢侈了吧?
除皇帝陛下之外,谁听过出门还带着厨子的?
“这是州牧大人特地吩咐的。青州菜肴颇有特色,担心使君游览青州时吃不惯。带厨子前来,让使君先品为快。这样再去青州,或许就习惯了。”
“可是那传说的炒菜?”贾琮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真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对。三个炒菜,两个烧菜,一个高汤。路途遥远,天气炎热,无法携带更多食材,只好请使君到青州后,再品尝其他菜品了。”谢方一脸歉意。
第167章 捷报传来
“不是说只有五道菜吗?”贾琮看向那个下人。
那个下人正想解释什么,谢方抢先开口。“使君莫怪他。当前确实只有五个菜品。那道高汤,要等我们饮酒之后,吃饭时,才会做好端上来。现在就端上来,吃饭时,汤就凉了。”
这么讲究?
这岂不是只有皇家御宴才有的规格?
这已经不是贾琮宴请谢方了,而是谢方反客为主,宴请贾琮。
贾琮也不啰嗦了,快步走向餐室。
他的口水实在是止不住,只有青州佳肴,才能遏制口水不断流出。
馋归馋,可贾琮已经揣测到了谢方来冀州,必是青州对冀州有所求。
吃归吃,喝归喝,可如果要想打破自己的底线,那是万万不能的。
大不了让谢方把礼物带回去。
谢方早就看到贾琮流出的口水了,只是不能说出来而已。
看到贾琮如此急不可耐,谢方知道,说服贾琮,已经成功一半了。
酒宴上,贾琮忙得不亦乐乎。
吃一口炒菜,喝一口百果酿,再来一口烧菜……
反正无论是吃一口菜,还是喝一口百果酿,都是嘟囔着“好吃”、“太好吃”之类的话语。
谢方也不着急,就慢慢地品着百果酿,小口地吃着菜,一脸祥和。
“捷报!捷报!使君,甘陵国传来捷报……”
餐室外,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直接冲了进来。
“没看到有客人在吗?如果不知礼数!”贾琮正满口流香,不亦乐乎呢,谁知道被这声音打断了兴致。
可他马上“呼”的一下站起身来,瞪大眼睛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捷报?”
“使君,是甘陵国那边传来的捷报,说是在渤海郡、河间国、甘陵国、安平郡和青州平原国的五郡国交界之处,青州军包围了五万精骑。
“之后只用了半天时间,不仅聚而歼之,而且还收降了八成五。乌桓贼首,峭王苏仆延,被青州军大将关羽关云长,一刀枭首。乌桓五个万夫长惧而降之。五万精骑,无一个逃脱!”
衙役喋喋不休地说着,贾琮却已经震惊地望向谢方。
谢方之前告诉他冀州无恙,他不敢相信。
可现在……
谢方笑呵呵的,根本就没站起来。
其实他内心也是惊惧万分。
他哪里知道,护民军的战力如此之强。
“使君,这菜凉了,味道可就差上很多。乌桓贼子,不足道哉。莫让他们影响了使君品尝美酒佳肴。”
这波让谢方装的,装大发了。
如果青州方面知道谢方如此装,还不被田奇、何山、管宁等人,嘲笑几年?
“青……青……青州军,有……有如此战力?”说话都打结了。
贾琮震惊的不是打败乌桓五万精骑,而是围歼,更是归降八成。
谁不知道在平原上,就是骑兵的天堂?
只要有任何一个空隙,骑兵都会突围而出。
乌桓铁骑从来悍勇,不杀个天昏地暗,根本不会投降。
五万精骑全力突围,青州军要伤亡多少人才能堵住?
八成以上归降,说明乌桓主力根本无损。
既然无损,还归降了,这说明乌桓铁骑已经完全绝望。
是什么让乌桓铁骑如此绝望?
阵前斩杀贼首苏仆延,那也要冲到苏仆延身边才行。
那个关羽关云长,又是如何冲破五万精骑的阻挡,抵达苏仆延身边的?
贾琮没理会谢方的劝慰,而是一把抓过写着探报的竹简,自己看了起来。
可看了也没用。
汉时的探报,最多是在竹简上简要地刻上几个字,其他都是口传。
那时候,纸张短缺又昂贵,哪可能用得上纸张详细写明。
“贤授,贤授,你快告诉我,青州军会折损多少?”
谢方还没回答,旁边来报的衙役就叫道:“使君,没什么折损。甘陵国的探子,亲眼看到青州军取胜后,只是更换战马,就朝着河间国的方向开进了。那四万多乌桓战俘,都是交给打扫战场的辅兵来处理的。”
辅兵?呵呵,护民军哪儿来的辅兵。
别人不知道,谢方可是知道,那肯定是后勤军群的回收大队。
他们不仅要负责打扫战场,还要负责看押俘虏。
在青州,知道蔡成麾下有三十万护民军的,只有蔡立、谢方、田奇和何山等数人,就连蔡正都不知道。
谢方暗忖:田奇派出的青州预备官吏,此时已经抵达战场了吧?
此时,贾琮想去青州一观的念头,无与伦比的强烈。
报捷的衙役退下后,贾琮端起酒杯,把半杯百果酿一饮而尽。
“贤授,我们出发。我要认真察看一下青州的神迹,看能否把清理一州的本事学到手。”
贾琮其实挺自负的。
三年时间,把交州治理之好,受到了朝廷褒奖,也让他治理地方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增长。
可他去交州时,恰好是青州崛起之时。
同样是三年,好像从任何一个方面,交州都比青州相去甚远。
他不服气了。
他来冀州,发现冀州无匪无寇,四海升平,他本来就打算躺平的。结果,现在他受刺激了。
青州富甲天下,青州战力无双,青州特产丰饶,青州……
“青州的一切,皆拜成公子所赐。不要说你了,就算是我,三年半了,还犹如梦中。从来不敢相信青州能如此富庶,如此强大……”
谢方一边站起来,一边发着感慨。
“成公子?你是说那个才名满天下的成公子?”贾琮惊讶地问道。
“没错,就是他。你这么说,肯定是看过成公子的《诗词歌赋精选》了。其实,那只是成公子闲来无事,随手而作。成公子真正的才华,根本不在此处。”
“那在哪里?”贾琮急迫的问道。
“‘农庄之策’就是成公子提出的;青州黄巾余党就是成公子收服的;冀、幽两州的黑山军,以及肆虐海域的海匪管承,皆不远千里,前来青州归降成公子;所有青州特产,皆为成公子所创;‘兖徐犯青州’为成公子率两万五千护民军所败……”
谢方突然停了下来,思忖良久,才深沉地补上最后一句话:“成公子似乎无所不能。”
第168章 歼苏仆延
看到贾琮被惊的差点呆傻的模样,谢方无奈了摇了摇头。“使君,走吧。我们同去青州,我陪你在青州各处转转。而且我现在也特别想知道,成公子是如何率领护民军,围住乌桓精骑,还让八成都归降的。”
谢方没说假话。
听到战报,他的震惊,丝毫不亚于贾琮。
五万乌桓精骑,怎么就不抵抗一下,还余下八成多的主力,就直接投降了?
不可思议!完全不可思议!
其实,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护民军的野战器械师,以及野战器械师的拒马阵。
只要被拒马阵围住,管你在平原,还是在山地,只有两条路可走。
死或降。
苏仆延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马上询问,是否发现了青州护民军的踪迹。
此时,东方刚刚出现鱼肚白,四周还是一片灰蒙蒙,什么都看不到。
身边亲兵马上禀报,没有收到探马的报告,四周也很安静。
“让狼崽子们都起来,吃饱喝足。天大亮我们就进入平原国。”
从草原部落的习性来看,苏仆延算是非常谨慎了。
乌桓从来就打不过大汉朝。否则,乌桓也不会归顺大汉朝了。
自从进入冀州后,苏仆延就一直心神不宁。
进入得太深了。
过去乌桓冲入幽州劫掠,一般也就是深入五十几里,最多也不会超过一百里。
可这次深入了多少?
数千里。
虽然在幽州、冀州都没有大汉军队阻截。
可越是靠近平原国,苏仆延就越觉得不安,仿佛在草原上,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能够突然扑出猛兽一般。
不过,苏仆延也有自己的底气。
这一路过来,连个小山包都没看到,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在不缺少粮草的情况下,骑兵的机动性极强。真要有青州军出现,随时可以跑路,对方也不可能追上。
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转即逝,天已经大亮。
苏仆延把五万精骑分为五队,每队一万人,准备从五个方向冲入平原国。
然而,苏仆延刚刚把任务分配完毕,还没等下令出发,急促的马蹄声就传了过来。
更让苏仆延恐惧的是,马蹄声来自四面八方。
被包围了!
这是苏仆延的第一感。
否则,不可能四面八方都有探马紧急回报。
苏仆延知道,自己要进平原国,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探马一直冲到他向前一丈,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不等探马开口,他抢先询问,对方是步卒还是骑兵。
第一个探马肯定地回答:“是步卒,基本没发现什么马匹。”
苏仆延内心稍安。
可马上他的“稍安”就没了。
“大王!大王!骑兵!我们周围都是骑兵!我们被骑兵包围了!”
“胡说!大汉哪儿来那么多骑兵?”苏仆延怒斥。
“大王!是我亲眼所见。”探马已经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没错,大王,我也亲眼看到了。就在我们西边,全是骑兵。”
“大王,我也是亲眼所见,东边全是骑兵。”
苏仆延傻了。
他的预感实现了。
他不知道大汉哪来这么多的骑兵,可他知道他已经被包围了。
不对,之前是谁在报,都是步卒?
他看向那个说都是步卒的探马。
“你不是说都是步卒吗?”
“大王,我看到的确实都是步卒。我是负责向南方探路的。”
那个探马被吓得浑身颤抖。
苏仆延明白了。
大汉果然没有那么多的骑兵,所以,三面是骑兵,一面是步卒。
他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在南面布置步卒,这是想引诱他向南冲击。
可越是向南,他越深入。
他可是知道,张纯设计,引诱公孙瓒深入,然后被困于管子城。
很明显,青州军也是想引诱他继续向南。
他可没那么傻。
对方既然敢包围自己,说明对方的总兵力绝对不会少。
而且,他现在向北突围,步卒是追不上的。
他马上又问探马:“你们发现的敌军,距离我们多远?”
“我发现的时候,距离我们不到五里。”
来自后方和左右的探马,几乎异口同声。
这么近吗?
可对方为什么不趁夜偷袭呢?
天刚麻麻亮,对方就在十里范围内了。这说明,对方如果偷袭,自己一方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以对方如此多的骑兵,趁夜偷袭的话,自己这五万精骑,必定死伤惨重。
而且,利用自己宿营期间,先冲杀一波。杀到天亮,趁着混乱,再包围自己,岂不是更好?
莫力达和其他四个万夫长也赶了过来。
“大王,我们被包围了!”
“你有何策?”苏仆延问道。
“大王,为今之计,只能向北突围。对方没有趁夜偷袭,说明他们也是刚到不久。如此,包围圈就不会严密。
“我们分为五股,由我们五个万夫长率领,同时向北方突围,必能冲杀出去。
“冲杀出去后,我们再来探明对方虚实。如果是实,我们就撤回管子城;如果是虚,我们就再扑过去,灭掉这股敌人。”
这莫力达果然想的比苏仆延周全。
苏仆延对着莫力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四位万夫长。
“你们听到没有?就按莫力达所说的办。你们马上回去组织进攻,我带着亲卫队为你们断后。”
这就是苏仆延得人心的地方。
他带兵打仗,从来都是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大王不可!我带亲兵队断后,你身边留两个百人队,一旦发现哪边先冲破包围,两个百人队就能护着你先冲出去。只有你先冲出去,才有我们反击的机会。”亲兵队长叫道。
苏仆延想了想,觉得亲兵队长说的没错。
不反击就逃走,不是草原勇士所为。
可如果自己不冲出去,群龙无首,反击也无从谈起。
看到苏仆延还在思考,亲兵队长急了。“大王,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不能有任何闪失。你放心,有我在,我保证可以延缓敌军的冲击。”
苏仆延用拳头,重重地往自己的胸口捶了几下。
这是对亲兵队长的欣赏与认可,更是表示,他一定能带着五万精骑反败为胜。
第169章 插翅难逃
本来五个万人队已经分好,准备向南突进到平原国。现在,只不过需要调转马头,向北突进。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准备时间。
“草原勇士们,这些两脚羊想围住我们,我们怎么办?”
已经有万夫长在做战前动员了。
“嗷——嗷——嗷——”
这是他们在模仿草原狼的嚎声,以此来表达自己奋勇的决心。
“两个千人队,列阵,全力冲破两脚羊的包围!”万夫长发出了号令。
转眼间,五个万人队,各有两个千人队,朝着北方冲去。
“跟上,全部跟上,准备第二波冲击!”
剩下的四万精骑,整齐划一地向北移动。
他们虽然没有加速,但也都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两个百人队,紧紧裹挟着苏仆延,拼命向前张望。
他们必须最快知道,哪里最先被突破。然后他们才能护着大王,朝着那个方向突围。
他们看不清,毕竟包围圈距离他们将近十里远。
可随着他们的前移,没看到哪里冲破了包围,却听到成片的哀嚎之声。
苏仆延内心一凛。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骑兵成片倒下的声音。
这声音能传六七里远,说明战况很惨烈。
然而,让苏仆延内心恐惧的是,他只听到了自己一方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对方的任何声音。
草原汉子的叫声,他极为熟悉。
可除了草原汉子的哀嚎声之外,剩下的只有战马的哀鸣。
他绝对不会听错,都是战马的哀鸣。
这说明什么?
以苏仆延数十年的征战经验,他知道,这代表着他麾下的铁骑,根本冲不动对方的防线。
“报——”
五个方向,都派来了传令兵。
“报告大王,我们冲不出去!”
“报告大王,汉军布置了无数拒马,而且拒马根本就挑不开!”
“报告大王,汉军不仅有大量拒马,而且还有神箭手。凡是冲近拒马的勇士,几乎全部被射杀!”
“报告大王,汉军设置了三层拒马,可我们连第一层都破不了。”
五个传令兵冲到苏仆延附近,翻身下马,还没等跪下,就大声叫嚷起来。
苏仆延被这些传令兵气得直接想拔刀杀人。
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说了半天,我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传令兵都该死!
不过,苏仆延还是冷静下来。
此时砍杀几个传令兵于事无补,反而会让手下勇士更为慌乱。
“命令:收缩阵形,做好防御。我亲自上前去看!”
苏仆延也不想再依靠这些传令兵了。
拒马他见得多了,可什么叫“挑不开拒马”?
拒马确实有些重量,但使用长兵器的草原勇士,把拒马挑翻,还是轻而易举的。
还有,对方有神箭手又是怎么回事?
反正,听了传令兵这乱七八糟的报告,苏仆延更摸不着头脑了。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前去观看。
苏仆延绝对是个合格的将领。哪怕到了如此紧急时刻,他仍然能保持冷静。
否则,他也不会下达“收缩战线,注意防御”的指令。
而且,此时他内心中,只有战意,再无不安。
预感中的敌人已经出现,不需要不安了。
很快,他在两个百人队的守护下,来到了阵前。
刚刚看清楚,苏仆延就倒吸一口冷气。
在他们的正前方,布置了一个又一个的拒马阵。
他大概数了一下,一排有八十个拒马,足足三排。
而且这拒马好像和他过去见过的不一样。
一般来说,拒马都是木制的,然后在拒马上固定两根倾斜向上的粗木刺。
如果有骑兵冲击拒马,那木刺就能够刺穿马腹。
不过,只要马上勇士足够警醒,在靠近拒马的瞬间,手中长枪或狼牙棒疾速击出,或者把拒马挑翻,或者把拒马砸翻,从而很难伤害到战马和马上勇士。
这样的战斗,自己手下勇士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可这次……
五个方向上,他没有发现一个被挑翻或砸翻的拒马。
对方布置的拒马,看起来比木制拒马小上一些,但拒马上可不只是向上倾斜出两三根木刺,而是七八根,歪歪斜斜地指向各个方向。
那木刺没有那么粗……
不对,那不是木刺,那是铁刺!
苏仆延的心脏猛地抽搐。
天哪!
那是铁拒马加上铁枪刺。
他能够猜到,铁拒马必然是固定在地上的。否则,再重的铁拒马,也不可能完全无法挑翻。
然后,他就看到,有士卒不断把排在后面的拒马,推到前面来。
士卒把拒马推到前面后,再从拒马上抽出一根铁钎,在拒马的后面一放。铁钎的一头顶在拒马上,另一头则斜插入土地中。
啊?不止一根铁钎,是三根。
拒马的左右两边,也被铁钎顶住了。
难怪挑不翻也砸不翻。
那个士卒安置好一个铁拒马后,向后面跑去,继续把后排的拒马推向前排。
那拒马下好像有几个轱辘,只要士卒取下铁钎,就很容易推动。
几个万夫长也来到了苏仆延的身边,告诉苏仆延,不仅北方有拒马阵,一圈都有。
每个拒马阵之间,相隔大概十丈左右,最多能并排四五骑。
拒马阵中的有很多神箭手。
在拒马阵后面,还有雄赳赳、气昂昂的骑兵列阵。个个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应对乌桓铁骑的冲击。
这哪里是包围圈?
这就是一个死亡陷阱。
拒马阵冲不过去,从间隔处往外冲,就是送死。而且,勇士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很快就能堵住那窄窄的间隔。
哪怕拼死冲过去了,还要面对骑兵和射杀。
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冲不出去的可能。
苏仆延全明白了。
难怪对方不偷袭。
趁夜偷袭,可能会造成死伤。
可用铁拒马把他们五万精骑团团围住,无须任何伤亡,就让乌桓铁骑无法冲出去。
插翅难逃!
而且,那些士卒还在不断地把后排的拒马推到前排,拒马阵包围圈在不断收缩。
拒马阵包围圈越收缩,拒马阵之间的间隔就越小。
五万精骑只能坐以待毙。
第170章 阵前斩将(1)
苏仆延只有一点想不明白,五万精骑,十几万匹马,起码占地十里方圆,对方需要多少拒马,才能把他们围住呢?而且还是无声无息的。
其实,这些拒马一点都不重,连钢铁一半的重量都不到。一辆马车,就可以装载五十个拒马。
这可是蔡成用后世工艺,让冶炼作坊炼制的合金,专门为了应对草原铁骑的。
开始布置时,拒马阵之间的间隔还是挺大的,足以让乌桓铁骑冲出来。
可谁让苏仆延要宿营呢?
野战器械师,可是从距离苏仆延宿营地十里外,就开始布置,然后就不间断地往前推移。
忙活了整整一夜,才算是把五万精骑彻底围住。
苏仆延的心也越来越凉。
他已经从拒马阵后的看到了汉军大概的数量,骑兵、步卒加起来,不下十万兵力。
冲拒马阵是死,冲拒马阵之间的通道,同样是死。
要想不死,唯有一途:下马乞降。
可真要乞降,别人大概率能活,只不过成为奴隶。
大汉朝对待草原上的俘虏,从来都是贬为奴籍,然后被人买走,再劳作至死。
但苏仆延知道,自己作为反叛的乌桓王爷,又率军劫掠冀州,屠杀了大量汉民,汉军绝对不会给自己一条生路的,自认为奴都不行。
苏仆延正思考着,突然响起一道晴天霹雳:“贼将,还不下马乞降?”
声音太大了,直接震荡虚空。
在护民军中,如此大的嗓门的,唯张飞一人耳。
“下马投降,尔等可活!”方圆近二十里范围内,响起护民军震动天地的怒吼。
苏仆延一阵心悸。
可马上,他就恢复了镇定。
“哈哈哈哈——,我等草原勇士,如何会降孱弱的两脚羊?”苏仆延面部扭曲。
草原部族,一直认为中原人孱弱,戏称为“两脚羊”。
可也就是这些“两脚羊”,与草原部族战斗了数千年,灭了戎狄,赶跑了匈奴,挡住了乌桓和羌胡……
草原部族灭了一波又一波,中原却越来越强大。
苏仆延已经想好了。
既然自己不可能有活路,那就让五万精锐一起冲杀,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苏仆延回头望向他身后的五位万夫长。“草原勇士,宁死不降!”
然而,五位万夫长都保持了沉默。
汉人历来的规矩就是,只诛首恶。
否则数十年前,大汉也不会接受乌桓的归顺,还给乌桓安排了居住之地。
万夫长们内心都非常清楚,大王必死,其他人如不抵抗,可活。
苏仆延眼睛红了,声嘶力竭的叫道:“愿与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者,上前!”
马上,他的两千亲兵队有了躁动。
他们都是苏仆延的死忠,为了大王不惜一命。
突然,空中发出“嘭、嘭、嘭”的爆响。
众人都抬头望去,发现空中出现三朵小小的红云。
乌桓军不知道怎么回事,护民军可都知道,这是主公下达了斩首令——速杀苏仆延。
主公在包围圈的南面,苏仆延当前在包围圈的北面,中间隔着五万乌桓军,没办法跑过来斩杀苏仆延,只能通过响箭下令。
“叛贼,安敢不降?!”关羽一声怒吼,策马冲出,转眼就顺着通道,冲向苏仆延。
都说张飞性子暴躁,实则关羽比张飞还要暴躁。
张飞是外暴内和,关羽是外和内暴。
关羽知道,自己无论勇武,还是韬略,都远远比不上成公子。
如果在护民军中不能尽快建功,他虽然不会泯然众人,但也绝对不会突出。
大帅传授的各种武技太厉害了,就连张牛角这样的粗人,都可以和自己对战数十回合。假以时日,能和自己比肩的一定会更多。
在谋略上,他不仅比不上大帅,竟然连管笃那个小娃娃都比不上。
关羽是个极为孤傲的人,哪里能忍受?
所以,看到空中箭令,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
他只有一个想法:斩杀苏仆延,拿下首功。
蔡成的箭令可不是发给骑军的,而是发给神弩军的。
策略早就制定好了,一旦苏仆延步入神弩的射程,直接用神弩射杀。
也是蔡成制定的“斩首战术”。
可关羽在这一刻,已经忘了这一战术,一心只想着冲上去,斩杀苏仆延。
神弩是什么?
这是根据宋代的神臂弩,再经过后世改进,制成的三连弩,命名“神弩”。
三连弩对钢材的韧性要求非常高,如果不是蔡成带来了更先进的炼钢工艺,钢铁工坊不可能炼制出符合神弩要求钢。
神弩可以装三支弩箭,用了一些小滑轮来降低上弦的用力;三支弩箭可齐发,可单发。
有效射程一百五十丈(汉代的丈,合现代三百六十米左右),已经与汉代的大黄弩的射程相当了。
大黄弩可不能单兵携带,更不能单兵使用。可见能单兵携带、单兵使用的神弩的优势有多大。
唯一的缺点是,弩箭上弦的速度比较慢。
需要神弩军分成四批,前三批都射完了,第四批正好完成上弦。
不过,护民军聪明。他们才不会一下子把三支弩箭全射出去。
一支一支射,第二批人还没射完,第四批人就已经上好弦了。
现在,苏仆延所在位置,距离拒马阵只有七十余丈,正好处于神弩的最佳射程内。
关羽不听军令,单人独马冲出去斩杀苏仆延,可神弩手却已经按蔡成的军令,开始瞄准了。
每个拒马阵中,都布置有一个神弩的神射手。
现在,是三支神弩瞄准了苏仆延,另外还有三支准备补射。
关羽此时骑乘的可不是赤兔宝马,而是骑军军团为数不多的头等战马。
看着关羽匹马冲来,正中苏仆延的下怀。
他已经看出来了,除了他两千亲兵,没人愿意陪他一起死。
他正愁没有拼命的机会,结果对方竟然冲过来一人。
眼看关羽已冲了过来,苏仆延也策动身下战马,抡起手中的狼牙棒,加速向关羽冲去。
他要与关羽誓死一搏。能杀死对方,他就赚了。
第171章 阵前斩将(2)
看到他策马冲锋,他身后的两千亲兵一声呐喊,也都放松缰绳、两腿一夹,想随着苏仆延冲锋。
可就在这时,三支弩箭飞驰而至。
一箭穿心,两箭穿胸。
其中一支射在他胸膛正中,力量极大,箭头都从后背上透出来一点。
苏仆延明显还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怒目圆瞪,口喷鲜血,心有不甘地就要从马上坠下。
就在此时,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已到。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无头的脖颈处,却没能喷出多少鲜血。
心房已破,大量鲜血已从口中喷出,脖颈处自然就没有什么了。
“谁敢不降,当如是!”关羽冲着后面冲过来的亲兵怒吼着。
他气呀。
战事结束,他一定要找鲍信算算账。
为什么他已经冲到苏仆延向前了,弓弩军还会发射暗箭?
此时,他还没想起蔡成的军令呢。
蔡成的军令就是:除非迫不得已,不得斗将。
蔡成说:斗将看起来华丽,听起来热血,实则对大军作战弊远大于利。
一军统帅是干什么的?是调度、指挥全军的,而不是逞血气之勇,与对方斗将的。
只有不擅长指挥,只有一身勇武的人,才适合斗将。
蔡成要成立的“猛将营”,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
不过,蔡成虽然这么讲了,可当前除得到鲍信、于禁、赵谦等寥寥几人赞同外,其他将领都觉得,身为大将,自当在阵前斩杀对方将领。
这观念,真不是一下子能改变过来的。
两千亲兵看到苏仆延的头颅飞起,纷纷勒住缰绳。仿佛他们的勇气,随时苏仆延的生命,都瞬间消失了。
五个万夫长听到关羽的怒吼,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手捧兵器,大叫着:“我等愿降!”
这些万夫长之前就已经打算投降了。
冲阵?除了死,没有第二种选择。
可他们不想死呀。
之后,他们没有响应苏仆延的送死号召,已经无法回乌桓领地了。
关羽一刀将苏仆延枭首,把他们给吓坏了。
东乌桓武力值最高的苏仆延,被对方一刀枭首!
他们没看到苏仆延身上的三支弩箭,苏仆延掉下马时,恰好遮住了。
当然,如果他们看到了,估计也会被吓得投降。
因为他们知道苏仆延当时的位置,距离拒马阵足有六十余丈,绝对在任何强弓的射程之外。
距离这么远,还能被三箭透体,可见对方箭矢的威力。
也就是说,哪怕是骑兵冲锋,在如此强劲箭矢之下,也必然是死伤惨重。
如果再加上拒马阵和拒马阵后的步骑,不可能有人能逃得出去。
蔡成的战术,本来就是震慑住苏仆延的乌桓军。
以拒马阵困之,以十数万兵马恐吓,以强弓、神弩震慑其心神。
蔡成太了解草原部落的习性了。
顺风顺水时,极其勇悍;一旦发现不敌,则马上四散奔逃;发现自己无处可逃时,瞬间胆寒。
如此阵仗,足以让五万精骑胆寒了。
那边在打扫战场,这边蔡成等人悠闲地坐在那里聊天。
“主公,主公——”刘奇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九万多匹战马,头等战马足有七成,剩下的是特等战马。赚大发了!”
“没出息!”蔡成笑骂道。“以后我护民骑军,全部特等战马,而且保证一人三骑。”
“啊?”刘奇呆立当场。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马上兴奋地大叫着:“哈哈,那感情好。”
蔡成笑眯眯地说道:“让回收大队处理战后事宜,先召集所有军以上将领来我这里。我要布置下一步的任务。”
“这……”刘奇有点迟疑。
“怎么?”
“骑兵军团的所有军官,都在挑选战马。”
“一切缴获要归公。以为三大纪律是说着玩的吗?”蔡成脸色严肃起来。
蔡成早在两年前就颁布了“三大纪律”,分别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一切扰民要严惩。
三大纪律被将士们称为“三个一切”。
他本来想用后世岳飞的套路,就是“饿死不抢粮,冻死不烧房”。可两相比较后,觉得还是三大纪律更合适。
三大纪律可是后世英烈能够打下一个新中国的基本保障。
果然,三大纪律实施后,护民军得到了青州百姓的交口称赞,想加入护民军的人也越来越多。
蔡成还规定了,加入护民军,除大队长以上的军官之外,其他人只有五年的服役期(第一批入军的除外)。其中,两年训练,三年征战。
退役后,全部加入治安军。
这项政策更是得到了百姓的拥护。
自家孩子,十六岁加入护民军,二十出头就可以回家了。家中不仅多了一个壮劳力,还不耽误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直接加入治安军,更是能保护家园的平安。
按蔡成的规划,用不了几年,治安军也会成为大汉朝野的顶尖战力。
现在,第二批十万人童子军,已经投入训练。两年后,他们就可以入伍替代伤亡、退役的士兵。
新兵营从此会源源不断地给主力提供新鲜血液。
只不过,新兵营中的童子军,全部要求识字。
蔡成之所以三年内都没有招兵,就是为了给孩子们三年启蒙读书的时间。
回收大队的大队长跑了过来。
“大帅,战果统计出来了。俘敌四万六千,获战马九万五千匹,其中头等战马六万七千余匹,特等战马六千余匹,绝世名马一匹。我方消耗的羽箭、弩箭均以回收,损耗羽箭六百余,弩箭一百余,已全部由回收大队回收。对方伤兵两千余,死亡一千余。我方轻伤一人。”
听完汇报,蔡成反而蹙起了眉头。“怎么会出现一个轻伤?”
在蔡成的概念中,此战根本不可能有轻伤。
“呵呵……”对方哂笑道。“是一个强弓手。他张弓时,没站稳,结果砸到拒马上的刺枪,腿被捅了个窟窿。”
蔡成也苦笑一声,没再说伤兵的事。
第172章 重罚关羽
稍加思考后,说道:“按我事先所说,给所有俘虏登记。一定要记清楚他们出自哪个部落,家里还有什么人,家里人都叫什么名字。
“关键是要区分哪些是乌桓贵族。所有贵族全部为奴,交给农署,就留在冀州,帮助冀州建设农庄和开垦荒地。
“不要虐待他们,让他们吃好、休息好。这些人很快我就能用到。”
回收大队长行了个军礼,又匆匆地跑走了。
仗打完了,回收大队最为忙碌。
蔡成又看向还站在一边的刘奇。
“正风,你怎么还在这儿愣着?青州调来的五万治安军到了吧?让他们听从农署指挥,一边协助建立农庄,一边负责治安。等冀州的治安军建立起来后,他们再返回青州。
“另外,通知军以上将领,马上来我这里开会,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主公,那匹绝世名马,听乌桓俘虏说,叫‘雪云驹’,是苏仆延的坐骑,才三岁口,刚刚成年。我已经给你留下了。”刘奇讨好地说道。
“一会军事会议,一起讨论战马的分配,包括这匹绝世名马。”蔡成脸绷得很紧,一点笑容都没有。
刘奇做了鬼脸,赶快去安排传令兵通知军以上军官前来开会。
人到齐了之后,蔡成开门见山。
“由于大家不了解幽、并两州的情况,我就直接下达命令了。”
“唰!”所有人齐齐起立。
“去恶,你的任务最重。
“你率领骑兵军团,从河间国一路向北,越涿郡、入上谷郡,直袭上谷乌桓领地。
“到达上谷乌桓领地外围时,给难楼送信,让他率领所有上谷乌桓贵族前来投降。
“注意,是无条件投降,不允许讲任何条件。
“如若不降,甚至是以他们早已归顺大汉为借口,那就让飞羽骑从外围包抄,虎狼骑直捣难楼王帐。
“记住,凡降不杀,不杀老弱妇孺。
“如果难楼投降,就留下飞羽骑一个师驻守,让难楼派出两万轻骑与骑兵军团同行,再入渔阳郡。之后会有人给你们带路,直捣张举老巢,拘押张举家族全部成员。
“我青州入幽州渔阳郡的治安军,会接手张举族人。
“你们还是不能休整,而是继续奔赴右北平,捣毁右北平乌桓乌延的老巢,政策与对上谷乌桓一样。
“你们在右北平乌桓领地休整一个月,然后你再率军重返上谷郡,在上谷郡与雁门郡交界处驻扎,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至于补给问题,你们无需担心。骑兵军团的补给,早已经运送到上谷郡、渔阳郡和右北平郡。无论你们到达哪一郡,都会有人持我的令牌联系你们,并向你们提供补给。”
“得令!”
管亥有点诧异。率领骑兵军团的,不应该是云长吗?
“你很奇怪为什么不是云长率军吗?”蔡成板着脸问道。
“报告大帅,是的。我的军事才能、武技,都不如云长,他让我们服气。”管亥这是想替关羽说情。
“现在我宣布一项处分决定。”蔡成根本就不理会管亥。“关羽违反军令,擅自匹马冲阵,现撤消其军团长职务,入猛将营,随骑兵军团行动。骑兵军团军团长,暂时由去恶代理。此令通报护民军所有将士。”
关羽的丹凤眼,都快被他瞪圆了。
我不是把苏仆延枭首了吗?不给我记功就算了,怎么还处分我?
处分就处分呗,怎么还把我一撸到底,直接进猛将营了?
蔡成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说道:“我给你们反复说过,阵前斗将,看起来勇猛、光鲜,可一旦失手,不仅军队士气受损,还会失去指挥,甚至导致失败。”
然后,蔡成把目光转向关羽。“就说这次云长上前斩杀苏仆延。他骑的只是头等战马,而苏仆延骑的是绝世名马,战力本就弱了三分。
“苏仆延身后还有他两千亲卫,全部都是精锐。一旦苏仆延有险,两千亲卫必然一拥而上,从而让云长失去神弩的掩护。
“你关云长再能打,能打过两千乌桓精锐?为了救你,翼德必然会率虎狼骑冲阵。而翼德一旦冲阵,五万乌桓精骑必然在紧张的情况下,拼力死战。
“且不说必有伤亡,我们制定的俘获大批战马的企图,也无法实现。难道你希望用骑兵军团战士的伤亡,来换取你的首功?”
蔡成声色俱厉。
关羽前面听着还觉得冤枉。
可他听到一旦自己遇险,张飞必然率军冲阵时,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而特错。
果然,最后大帅问他,是不是想用骑兵军团战士的伤亡,来换取自己的首功。
他很想大叫“我不是”,可他叫不出来。
他的行为,确实有极大的可能造成战士的伤亡,而且俘获战马的计划,也完全失败。
他三弟,绝对不会看着他遇险,必然会率军冲杀。
想到此处,关羽单膝跪下。“关羽领罚!”
“我再在这里说一遍,”蔡成环视着每个将领。“军人,必须要有勇气,有骨气,有气节。但军人绝对不能有傲气、戾气。如果有人做不到,我不介意把他驱逐出护民军。”
蔡成的话很严重,对关羽的处罚也不轻。
可他这是不得不为之。
汉代军队,其实和匪寇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们一边与敌作战,一边劫掠百姓的事情,一直都有。无论朝廷,还是领军将领,对此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蔡成要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必须从一开始就出重拳。
他惩罚关羽,还有一层意思。
关羽太孤傲了。
如果关羽改变自己孤傲的性格,蔡成肯定他一定能进入绝世名将序列。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必须要打压关羽的孤傲,尤其是他看不起他人的禀性。
蔡成不想看到关羽有一天面临众叛亲离,更不想关羽因自己的性格不得善终。
既然关羽加入了护民军,哪怕他没认自己为主公,可他也是护民军的一分子。
第173章 颜良文丑
有了关羽做榜样,众将算是知道蔡成对于军纪的执行决心,个个都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一定不要触犯军纪。
大帅真不讲情面呀。
撤销关羽军团长职务不说,还要通报全军。
军纪面前,能讲情面吗?
蔡成可没制定打军棍、抽鞭子等军法。
不得打骂士兵,也是护民军的军纪之一,蔡成一直等着张飞犯这一条呢。
不过,在护民军将士看来,大帅制定的军法,可比打军棍、抽鞭子厉害多了。
他发明了“关禁闭”。
凡是犯的军纪的,都要被关到一个小屋中,让你陷入到极度的孤独、寂寞之中。那滋味,绝对比打军棍酸爽多了。
比关禁闭更要命的是“写检讨”。护民军将士这几年读书写字的水平突飞猛进,绝对要感谢“写检讨”。
关键是写完之后,还要当着自己中队战友的面,高声朗读出来,告诉大家自己有什么错,为什么错,以后还会不会犯这类错……还有请所有的战友监督。
反正读过检讨的,都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除一些将领之外,现在的护民军,可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谁愿意丢这个脸呢?
“咳咳咳……”蔡成的轻咳声,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到大家回过神来,蔡成才继续下令:
“去恶,你要做好连续行军、连续作战的准备。尤其在行军中,注意军纪。如果有骚扰百姓的行为,一律严惩不贷。”
“保证完成任务!”
“文则。”
“末将在!”
“你率领其余兵马,包括器械军团,向管子城开进。”蔡成继续说道。
“目思。”
“末将在!”
“你的斥候大队全部出动,为文则遮蔽战场。另外派出一队快马,去迎致远的特战队,告诉致远,把接回来的冀州百姓和财物,交给斥候小队。让他们轻骑疾进,直扑辽西乌桓王帐,斩杀丘力居,生擒张举。
“斥候小队,不仅要护送冀州百姓和财物返回河间国,而且还要看着财物物归原主。”
“得令!”
“那大帅你呢?”刘奇问道。
“我带着我的亲兵队,返回临淄。”
看到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单独行动,蔡成笑着解释道:“三十万护民军,不能只靠青州来供应补给,路途遥远,损耗太大。所以,必须冀、幽、并三州共同提供补给。”
“可这不是要朝廷旨意吗?你返回临淄有什么用?”众人都不理解。
“我已经让贤授长史把冀州刺史贾琮,请到青州了。而且,我估计,朝廷在冀、幽并三州推行新农体系的旨意,很快就会到来。”蔡成信心满满。
“报!”一个士卒走进营帐。
“报大帅,营地外来了两股兵马,各有两三百人,领头的分别叫颜良、文丑,说是愿意率领自己家乡之人,加入护民军。”
颜良?文丑?
蔡成差点笑出声来。
这可是“河北四庭柱”中的人物,勇悍无比。
不过,这两人怎么会一块来了?
“两股兵马是一起来的?”蔡成问道。
“不是。颜良先到,文丑后到。而且,他们两人并不认识。”士卒回答道。
“这还差不多。在投奔袁绍之前,这两人可不认识。”蔡成内心说道。
“好,让颜良和文丑进来,其他人暂时在营地外原地休息、等候。”蔡成吩咐道。
不一刻,两个彪形大汉,龙行虎步般地走进营帐,地面都被他们的脚步震得有摇晃之感。
两人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大帅!”
带他们进入营地的士卒,已经告诉了他们,在军营中,对成公子要称“大帅”。
他们不知道“大帅”是什么意思,反正就照着叫就是了。
蔡成一边还礼,一边笑道:“不知两位壮士,哪位是颜良,哪位是文丑?字又为何呀?”
左边长得粗犷一些的大汉说道:“吾乃颜良,字文恒。”
右边长得清秀一些的大汉说道:“吾乃文丑,字公骥。”
“吾乃青州蔡成蔡行知。两位壮士来投,吾心甚慰!快快请坐。”
两人很奇怪地盯着蔡成亲卫为他们搬来的凳子,看了半天也没坐下。
“两位壮士为何不坐?”蔡成笑问。
“大帅,这叫什么?怎么还能折叠?坐下去,会不会坏掉?”
“这叫折叠凳,专为行军打造的。放心坐,不会坏掉。”管亥说道。
管亥开始喜欢上了这两人。
他觉得这两人有点憨,有点可爱。
两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发现没问题后,又稍稍用了点力,发现还是没问题。
然后就看到颜良重新站了起来。
“这凳子好。如果再矮一点,我妈妈做事情,就方便了。”颜良反复打量着这折叠凳。
“哈哈哈哈——”营帐中所有人都被他逗得大笑不已。
“文恒义士放心,用不了多久,冀州每家都会有这种凳子。”蔡成说道。
“真的?”文丑也站了起来。
“我保证,最多再过两月,冀州不会再有人饿死。用不了三年,冀州人人都能吃饱饭。至于这些简易的用品,更是家家都有。”
“主公在上,请受颜良一拜!”颜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直接拜主公。
“主公在上,请受文丑一拜!”
文丑也不甘落后,也干脆拜了主公。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别急着拜主公呀。说说你们有什么本事,没本事我家主公可不收。”管亥也开心地大笑。
他已经想把这两个有些憨,又有些莽的家伙,弄到自己手下了。
“你是什么军衔?”颜良望着管亥问道。
“我是副军团长,手下有十万人。”管亥故意逗他。
“十万人?”管亥的话,直接把颜良、文丑给吓住了。
他们可是知道,一个校尉就已经能管一个边境郡的兵马了,也才管几千人。那管十万兵马,起码是“镇征安平”级别的将军了吧?
“你能和九卿并列朝堂?”文丑有点不敢相信。
“现在还不能。是否能入朝堂,我不在乎。我只要跟着主公。”管亥说道。
马上,管亥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两个,不是想来求官的吧?”
“我有万夫不挡之勇,不知能否在护民军中,做个都尉?”
第174章 朝堂之辩(1)
“都尉?哈哈哈哈——”管亥又是一阵大笑。“行,你来我手下,我给你做个都尉。”
“去恶,不要逗他们了。”蔡成打断了管亥的取笑。
“我没逗他们,我是真喜欢这两个憨汉子。”管亥叫道。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忘了刚刚的命令了?”蔡成把脸一沉。
“走了,走了,执行大帅的命令。你们没看吕中早就走了?”于禁带头站了起来。
大家想到各自的命令,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出营帐门前,管亥还大叫着:“大帅,这两人给我留着,我喜欢他们!”
蔡成问两人为何要求加入护民军。
文丑“腾”地站了起来。
“主公,我是来打乌桓贼子的。我听说乌桓贼子进了冀州,而且还奔我的家乡来了。我就聚集数百乡勇,想和乌桓贼子打上一场。
“谁知道,乌桓贼子竟然奔平原国来了。我紧追慢赶,赶到了,发现已经被你们全歼了。
“我问那些士卒,才知道你们是青州护民军。我喜欢‘护民’这个称呼,就带着手下的乡勇,想加入护民军。”
蔡成又看向颜良。
“我乃琅琊临沂人,原来是琅琊相萧建的手下。
“中平二年,萧建让我们奔袭北海国,破坏北海农耕。我不干,就逃到了兖州,后来又去了冀州,就躲在邺城。
“前日听得乌桓贼子犯我河间国,我就号召了一批乡勇,想去河间国杀乌桓贼子。可我们走了三天,就看到数万乌桓贼子,在距离我们十里外的地方,一直向南。
“我们一直追到这里,才算是追上。只不过都被护民军给歼灭了。”
蔡成一阵苦笑。
“文恒,你既然是琅琊临沂人,你不知道琅琊田已划归青州了吗?”
“啊?已归青州?我在邺城,一直给人做门额,从来不敢打听琅琊国之事。那萧建呢?”
“萧建被我护民军生擒,押入京都后,被腰斩于市。”
“主公,你的意思是说,琅琊国也像青州一样,过上了好日子?”
“当然啦。哈哈,我正好要回临淄,你跟我去临淄,然后回家看看,如何?”
“多谢主公!”颜良单膝跪地。
“主公,我也要去临淄看看。听说,青州富的不得了,不知道能富成什么样。”
“好。你们两人先跟着我去临淄。是真是假,你们看过就知道了。至于你们带来的乡勇,让他们都返回家园。马上冀州也要富起来了。”
“主公……”文丑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主公,我们带来的人,身上都没干粮了。”文丑很是尴尬。
寸功未立,就先开口向主公要东西,实在有点张不开口。
“没事。让他们在军营中领些干粮便是。”
这边,蔡成因为收了颜良、文丑兴高采烈。
那边,蔡立因为蔡成上表,如坐针毡。
朝堂之上,赵忠正在给大家读蔡成的上表。
上表中就四个意思:
一、他一定会解管子城之围;
二、他认为此次出击,不仅仅要平叛,而应该一举荡平乌桓和南匈奴,让大汉再无边患。
三、要实现消除大汉边患,必须由冀、幽、并三州,每年向青州护民军提供三十万兵马的补给。如果不在冀、幽、并三州实施“新农体系”,三州将无力提供。
四、护民军消除边患后,会继续为大汉开疆拓土。关键是打通朝廷与西域长史府的联系,并保证联系顺畅。
为了在三州推行“新农体系”,蔡成请封刘岱刘公山为并州刺史,封刘虞刘伯安为幽州刺史(因为听说刘虞在北方的威望比较高),贾琮在冀州刺史的位置上不变。
蔡成保证,三州推行“新农体系”后,不仅足以向护民军提供粮饷补给,还能够保证三州百姓自给自足,都吃上饱饭。
太狂了,无与伦比的狂妄!
竟然说要“永远消除边患”。
谁不知道中原农耕民族和草原游牧民族,已经打几千年了?
要是能消除,早就消除了。
现在“新农体系”还有青州试行,没出结果就在其他州推广,出了事情怎么办?
青州哪儿来的三十万兵马?
青州有三十万兵马,早应该请旨平叛凉州和幽州了,为什么至今才说?
青州突然冒出来三十万兵马,是不是有什么狼子野心?
听到朝堂上吵吵嚷嚷的声音,蔡立汗都快冒出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朝堂之上群臣汹汹。
个个都是摆出恨不得把青州一口吞下的气势,让人觉得,目前凉州和幽州叛乱都不重要了,只有青州才是心腹之患。
群臣吵吵嚷嚷,刘宏好整以暇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
群臣突然感觉到,光自己叫唤没用,还是得陛下发话嘛。
吵嚷声戛然而止,然后群臣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刘宏。
刘宏撇了撇嘴。
“青州牧就在朝堂之上,你们有什么问题,不会问他吗?”
哈哈,好一招祸水东引。
蔡立就怕这个。
他刚刚几次想借尿遁,离开朝堂,结果被周边几个大臣盯着,没法走。
现在,陛下终于还是把他推出来,做挡箭牌了。
蔡立苦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冲着朝堂上的同僚拱手为礼,意思是,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看到蔡立站起来,群臣突然哑火了。
别看蔡立在朝堂上势单力孤,可他后面可是有三十万青州精兵。
三年前,青州只有不到三万兵马,现在突然冒出来三十万,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三年时间训练出来的。
真要是把蔡立怎么着……
群臣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可陛下都发话了,不问也不行呀。
之前个个气势汹汹,面对蔡立却问都不敢问,是看陛下好欺负还是怎么的?
“咳咳咳……”袁隗轻咳几声,示意大家都不要冲动。
“各位同僚,稍安勿躁。我想不仅各位同僚对青州疑问重重,就连陛下也对青州为什么有三十万兵马好奇。那就由我来向大司农提出问题,由大司农向陛下和我等解惑。如果我询问的不周全,各位后面再来补充,是否可以?”
第175章 朝堂之辩(2)
蔡立差点笑出声来。
轮到陛下,你们就群起而攻之。轮到我,你们就派出个代表来提问?
这是在告诉陛下,我比陛下都有威势吗?
这是在离间我和陛下的关系吗?
可此时蔡立又能怎么办?挑明他们是在离间?
可陛下确实不知道青州有三十万兵马呀。
不管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身后有三十万兵马震慑,看你们能说出什么来。
“大司农,青州为何有三十万兵马?”袁隗的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能听到。
听不到也没关系,朝堂之上,还有传声太监。
殿堂太大,今天又是大朝会,袁隗与蔡立,都属于三公九卿,座位在最前面。
“青州只有不到三万护民军。可我想各位同僚都知道,青州还有数十万治安军。既然圣上下旨让青州出兵平叛,把治安军转变为正式军队,这很难吗?
“可别说你们不知道治安军。从青州试行‘新农体系’以来,其他十二州世家大族,可没少往青州派遣读书人进入青州大学堂。”
蔡立一句话,还真把袁隗和群臣给问住了。
没错,他们都知道治安军,以每县三千治安军计,加起来有数十万,一点都没有问题。
可那些治安军都是农夫,只是轮流在县内巡视,巡视完了就回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凭什么青州牧府一声令下,他们就都愿意转为正式军人呀?
可这个问题,他们又不敢问出来。如果蔡立回答是肯定的话,被陛下发现青州牧府对百姓有如此大的号召力,那陛下一冲动,可能马上就要在司棣和周边几州,大力推行“新农体系”了。
“蔡爱卿,这治安军是怎么回事?”刘宏也很好奇。
“启禀陛下。当年‘兖徐犯青州’后,吾儿蔡成发现青州防备过于孱弱。可如果大肆招募私兵的话,牧府根本就养不起。于是吾儿就想了个办法,组建‘青州治安军’。这些治安军,每县都有三五千人。他们轮流巡视县内各地,巡视完之后,就回家做农活,牧府也不需要出一钱俸饷。”
“不需要俸饷?那些农户愿意答应?不是说青州已经把徭役全部取消了吗?”
刘宏确实不理解了。
你青州一面说已经取消了全部徭役,另一面又不给治安军俸饷……这说不通呀。
“启禀陛下。由于每县的治安军人数足够多,所以每人十天左右才能轮到一次,每次只是一天时间。所以,根本不影响农户的生计。
“而青州推行‘新农体系’,能让所有百姓都能一日三餐,而且吃饱。百姓感恩朝廷,自然愿意为官府出力。
“另外,吾儿说了,他们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的生计。只要把道理给农户们讲清楚,农户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踊跃参加。”
“结果就真的踊跃参加了?”刘宏不敢置信。
“是的。全部都是自愿。若是参加不了,还不高兴。如果陛下不信,可以问问大家,他们没少往青州派探子,肯定都知道。”
得,蔡立一点没给这些士族集团的代表留面子,直接就说他们往青州派探子。
朝堂之上,人人脸色铁青。
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否认,蔡立必然会拿出前往青州的学子名单。
前几个月,青州突然开始“反腐”,虽然没把他们派出的学子下狱,可没少让那些学子赚钱。
那些学子哪儿来的钱?还不都是背后家族出的。
他们的“同化”之计,稀里糊涂的,就被“反腐”给搅乱了。没把蔡家培养成豪门,却给青州牧府送去了大量钱财。
赔了夫人又折兵。
哦,对了,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事件还没出现呢。
那用什么来形容?
从里赔到外?
反正这些年来,各士族通过学子送给蔡家数以亿钱计的各种财物,都被蔡家充入牧府了。
连蔡立小妾的娘家子弟,也就是蔡立小妾的亲侄儿,还有蔡家大管家中伯的亲侄儿,都被砍头了,中伯也被撤销了东莱大工坊的主管,谁还敢不交出自己收受的财物?
所以,青州牧府一下子多出几亿钱财物,而各士族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且这还不算完,凡是行贿的士子,个个都要交上与行贿同额的罚款。
如果不交,则按行贿数额论罪。
各士族哪里见过如此招数,忙不迭地交了罚款,然后召回自家子弟。
再不招回,自家子弟可能死不死不知道,至少他们知道,留在青州,就等于是源源不断地向青州牧府输送钱财。
“农户能吃饱,就会自愿为官府出役?”刘宏惊诧其名。
“是的陛下。农户能有什么所求?他们只想好好活着,不被人欺负。陛下请想,自秦以来,共有三次民变,第一次是‘陈胜吴广反叛’,第二次是‘赤眉之乱’,第三次是黄巾之乱。三次都是因为农户家在活不下去了,才会铤而走险。”
刘宏还真不了解农户的需求。听蔡立如此一说,顿时陷入沉思之中。
“陛下,大司农所说为实情。奴才家中,当初也是因为我爷爷重病,没钱医治,被迫把田地卖给了士族给爷爷治病。爷爷病好了,可家中没了田地,无奈才把奴才送入宫中做阉人。”
赵忠又补上一刀。
“那些农户就不能向士族借钱,为什么一定要出售自己的田地呢?”刘宏不懂了。
“陛下有所不知,借钱和出售田地是一样的。向世家大族借钱,不仅有三分利,而且还是利滚利,农户根本还不起。“最后因为欠债太多,田地就会被世家大族收去还债。”
“贪得无厌!”刘宏愤愤地骂道。
朝堂上的众多重臣,个个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他们哪里不知道土地兼并的害处?
可知道是知道,他们仍然压制不住自己的贪婪。
你不兼并,别人也会兼并。等待的就是自己的家族衰落。
更何况,不是有“百年王朝,千年世家”那句话吗?
第176章 幡然醒悟(1)
只要手中有足够的钱粮,哪怕有民变,世家也可以招募私兵进行抵抗。一个世家不够,就多联合几个。
不信你看,无论是秦末陈胜吴广起事,还是新朝末的赤眉之乱,甚至至今还在的黄巾之乱,世家虽稍有损失,可从总体上来看,依然是岿然屹立。
哪怕是黄巾闹腾得最厉害的冀州、青州、兖州、徐州……,绝大多数世家都完好地存在着。
什么叫树大根深?
世家的底蕴可不是民变能够动摇的。
就是改朝换代,无非也就是换个皇帝姓氏而已。世家,还是世家;屹立于朝堂之上的,还是士族之人。
“那青州是如何应对世家大族兼并土地的?”
说真的,蔡立到来之后,虽然时间陪刘宏闲聊,可刘宏不懂农事,不知民情,他提不出这些问题。
刘宏不提,蔡立自然不会主动说。
“青州是先向世家大族以一分利借粮。有了粮食,就可以安抚乱民,并引导乱民去开荒。”蔡立含糊其辞。
可这段时间,刘宏大概是每天喝蒙顶碧绿,头脑清晰了很多。
“世家大族会借粮给官府?他们就算是借,又能借多少?”刘宏尖锐地询问。
“借是肯定要借的。当初黄巾余党进东莱后,就把所有世家大族都给围了起来,然后要求郡府向大族借粮。凡是不借的,就会杀光世家之人。
“东莱无兵,无法抗拒黄巾余党。为保护东莱世家大族,我只能派成儿去与黄巾余党谈判。
“成儿就是在谈判中,灵光一现,想到借到粮食后,这些乱民就可以用这些粮食坚持活下去,郡府就可以引领乱民开荒种地,把乱民变成顺民。
“乱民自然愿意,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这才有了后来的东莱大好局面。”
“好!好一个‘把乱民变顺民’!”刘宏激动之下,脸上又涌现出病态的酡红。
“大司农,咱家有一疑问。”张让开口了。
十常侍也想知道“新农体系”的实施细节。
“常侍大人请问。”蔡立很是客气。
“开荒之地,至少要四五年才能变成良田。哪怕向世家大族借粮,也坚持不了多久。青州是如何带领农户坚持过这三五年时间的?”
“好教常侍大人得知。我大汉有律法,凡是荒野之地,皆属官有。只有各家开垦出来的田地,才归私有。而且,新开荒的私有田地,还有三年的免税期。
“活不下去的,不仅仅是乱民,还有那些佃户。佃户租种大族田地,‘主五税三佃二’,他们也处于生死边缘。
“所以,东莱推行‘新农体系’后,佃户看到进入农庄的乱民,都不会饿死,他们自然放下大族的田地,自愿加入农庄。
“没人给大族种地,他们的田地就会荒芜。荒芜之地,按律法,自然属于官府所有。
“所以,只要坚持一年,第二年就有更多的田地耕种了。如此逐步积累,农庄的田地就会越来越多。有开垦出来的,也有官府收回的。”
蔡立这是把所有的关键,都堂而皇之地讲了出来。
成儿已经告诉过他,当青州向其他州出兵之时,有关“新农体系”的一切,皆可以公之于众。
朝堂上传来磨牙的声音。
这是那些士族代表们,在咬牙切齿。
他们已经听明白了,青州实施的“新农体系”,一切都是阳谋。
有如当年汉武帝的“推恩令”一样,无可抵御,无可破解。
有人内心已经决定,朝会后,他就联系其他州所有的世家,招募私兵,讨伐青州。
如果现在不讨伐,等青州更加壮大之时,就无可撼动了。
按青州这样搞下去,早晚其他州的贫民会有样学样。那时,天下还有士族门阀吗?
为了士族的整体利益,哪怕是造反,哪怕青州有三十万兵马,哪怕慢慢磨,也得把“新农体系”磨死。
现在,三十万青州兵马前去幽州平叛,正是好时机。
而蔡立的描述,也给了大将军何进提了一个醒。
他现在虽然是大将军,可他的兵权却是空的。
在京都,军队只有羽林军。其中一半,还是十常侍在掌控。自己能掌控的,只有两千人左右,其他的羽林军,都被张温带去平叛了。
青州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必须要和青州搞好关系。
如此一来,青州震慑士族于野,自己震慑士族和十常侍于朝,何事不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宏声不可闻地念叨着。
半晌后,刘宏端起龙案上的蒙顶碧绿,猛地灌了几口,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有点凶猛地望着蔡立。“蔡爱卿,汝儿蔡成上表所言,真可实现?”
蔡立一愣。
他哪里知道蔡成上表所言,能有几成把握实现?又能实现几成?
不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回道:“启禀陛下。青州出兵突然,微臣也不知能否实现,又能实现几何。可微臣知道,吾儿从来都是言必行,行必果。”
“好!若能实现五成,朕为他封县侯,平北将军。若他能全部实现,朕封他为郡侯,镇北将军。你蔡氏一门,中心朝廷,朕就让你们一门双侯、一门三侯又如何?拟旨!”
朝臣们,包括蔡立在内,一下子全懵了。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疯了吗?竟然连“一门三侯”都提出来了。
一瞬间,朝上群臣都知道陛下醒悟了。
是蔡立的一番话,让陛下醒悟了。
这么多年来,群臣都致力于一件事,把皇帝囿于皇宫之中。
我们在朝堂上供着你。至于天下之事,你听我们说就行了,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而且,你就是知道了,管得了吗?
可现在,蔡立的一番话,让陛下想明白了很多。
是谁在给大汉不断放血?这些朝臣当然知道。
一是皇权昏庸,二是世家盘剥,三是朝堂党争。
为什么宦官当权?还不是因为皇帝无依无靠,只能依靠宦官吗?
为什么皇帝无依无靠?还不是因为皇帝深居皇宫,越来越不了解民情、国情,越来越昏庸吗?
第177章 幡然醒悟(2)
可宦官的权势再大,能出京都吗?
权力出不了京都,甚至都出不了皇宫,在朝堂之上,退让一点又如何?
别看皇帝为自家子孙请什么太傅、太师来教导,可他们会教导什么呢?
能告诉皇子皇孙,皇帝只能在朝堂和皇宫作威作福吗?
能告诉皇子皇孙,四野之外,都是世家大族说了算吗?
能告诉皇子皇孙,朝堂之上的众多臣子,都是世家大族的利益代表吗?
皇帝发现自己无依无靠,连朝堂上的话语权都要丧失之时,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求助于外戚和宦官。
所以,自古以来,朝堂之上,就是世家、外戚、宦官和皇权的战场。
有句话说得好,从历史中汲取的教训就是,从来没有从历史中汲取任何教训。
除秦、隋、元三个短命王朝外,西汉、东汉、唐、宋、明、清,哪个不是在末年期间,土地兼并严重?
各朝汲取前朝教训了吗?
此时,即便有朝臣认为“新农体系”是对的,是好的,是有利于大汉江山的,可他们敢说吗?
他要是说了,自己的家族怎么办?
懂了。
刘宏觉得自己全懂了。
所以,他不想再理会朝中众臣。
其实,他也只是想明白了一点:挖大汉墙角的,不是乱民,不是边患,而是世家大族。
如果大汉强盛,哪里还会有边患?
可大汉是怎么衰弱的呢?
自然是那些士族门阀不断盘剥百姓,不断兼并土地。
可他们兼并土地却不用缴纳田税,因为他们的田地都是挂在那些孝廉的手中。按大汉律,被举孝廉后,就不用再缴纳田税,徭赋也会减半。
百姓手中没有了土地,不仅交不起赋税,连自己的生计都看不到希望,他们只能造反。
想到伤寒大疫时,朝廷竟然束手无策,甚至连赈灾的钱粮都拿不出来,刘宏的心脏就感到阵阵抽搐。
边患、乱民都是肘腋之疾,士族门阀才是心腹大患。
刘宏很生气,身体都有轻微地颤抖。
他登基二十年了,今天才知道,自己一直被众多朝臣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然,他只想明白了士族门阀的危害,却没有反思皇帝昏庸、朝堂党争的危害。
他也想不到这么多。
他对治理天下一窍不通。只不过仗着有点小聪明,想明白了士族逼的百姓活不下去,所以才造反。
他能想明白这一点,知道士族门阀是祸害,已经很不错了。
不要说当前还是汉朝,到了明、清两朝,朝堂之上,仍然是士族代表。
正所谓“高品无寒门,低品无士族”。
这也是刘宏不和朝臣商量,直接下旨,蔡成统领兵权、冀幽并三州实施“新农体系”、益豫两州准备实施的根本原因。
刘宏觉醒了!
他不想再被朝臣愚弄了!
崔烈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大声嘶吼。“陛下,陛下不可呀。青州三十万兵马不受朝廷节制,对朝廷威胁太大……”
刘宏轻蔑地瞥了崔烈一眼。
威胁?对大汉江山最大的威胁,恐怕就是你们世家大族了。朕可没忘记,世家开出一匹战马两百万钱的价格。
他根本不理会越来越多的朝臣跪在堂下声嘶力竭,而是轻声吩咐张让和赵忠:“拟旨!”
秉笔太监瞬间做好拟旨的准备。
“着刘虞任幽州牧,刘岱任并州牧,贾琮任冀州牧,刘焉任益州牧、黄琬任豫州牧。调并州刺史丁原回朝任大鸿胪。
“冀、幽、并三州牧就任后,马上引入青州的‘新农体系’,三州农事皆由青州农署节制。责成青州农署,全力恢复冀州的粮食产量。
“益、豫两州,派人前往青州学习,给予一年准备期。一年后,推行‘新农体系’。
“平叛期间,中郎将蔡成节制冀、幽、并三州兵马,彻底消除北方边患。
“如若蔡成实现上表中所承诺之事,封蔡成为北方侯,镇北将军。
“准备銮驾,朕要去青州看看,大司空许栩、太尉马日磾、大司农蔡立、益州牧刘焉、豫州牧黄琬、幽州牧刘虞陪同。巡视青州后,朕再去早就要去的河间,看看老宅。钦此!”
此时的太尉已经换了几个人了。
张温本于中平三年(公元186年),因讨伐取胜,晋升为太尉并调回洛阳,由董卓统领凉州兵马继续讨贼;
可张温也只当了一年零两个月的太尉,然后被崔烈接替;
崔烈更惨,只当了六个多月的太尉,又被曹嵩(曹操之父)接任;
可曹嵩也只做了五个月的太尉,然后就是樊陵两个月……
这不,刚刚接任太尉之职的是马日磾。
可见,汉灵帝刘宏已经胡闹到了什么程度。
群臣都听出来了。
陛下封州牧的地方,要不就是粮食产地,要不就是边关。
其中,冀州 、豫州、益州,是大汉的三大粮仓。
看来皇帝真的开始清醒了。
古有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是不是古景重现?
不过,当前群臣却被陛下要去青州巡视一事给吸引住了。
能让他去吗?
肯定不能。
他们可是知道,青州现在有多富庶,有多少美食。
当初和郭全一起去青州巡视的官吏,都给自己家带回了一口铁锅和一把菜刀,其中一个农吏,还在一品天下学会了炒菜和烧菜。
所以,现在这位农吏就成了官僚集团的业余厨师。
为此,这些重臣还专门给他官升三级,却调往一个闲职。
一句话,我们给你提升俸禄,你得给我们做菜吃。
连这些大臣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舌之欲,那陛下能控制住吗?
谁不知道陛下贪淫贪酒贪口欲?
一旦陛下去了青州,吃上了青州美食,赖在那里不回来了。
再往深处想想,万一陛下要要迁都青州怎么办?
迁都青州,日后的朝堂上谁说了算?
青州如此强大,还有三十万兵马,恐怕以后一切都得听那个成公子了吧?
要知道,成公子可是文武兼备、才冠当世呀。
所以,所有的大臣都站出来阻拦刘宏。
第178章 陈留来人
群臣的理由很多。
什么王芬之事才过,余悸在心;
什么陛下虽然气色有所好转,但尚需继续调养;
什么青州三十万兵马,尚未证明自己的忠诚,有待观察;
什么当前凉州之乱正甚,尚需陛下坐镇中枢,调动四方……
总之,除十常侍外,没人同意刘宏去青州巡视。
刘宏听吗?
那是不可能的。
刘宏的任性,天下皆知。
众臣没办法了,目光都看向蔡立。
那意思就是,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儿。你如果不把陛下劝住,我们和你没完。
蔡立苦笑。
不过,他还是走上前去,高声说道:“陛下,当前七月,天气酷热,不宜出行。
“另我观陛下,估计是常饮百果酿和蒙顶碧绿所致,气色有所好转。所以建议陛下继续调养身体,明年秋收时节,再去青州巡视。
“微臣责令青州,用这一年多的时间,把青州的所有道路修缮好,免得陛下到青州后遭受颠簸之苦。”
蔡立的不得已是装出来的。
他来京都前,蔡成就叮嘱过,说陛下若是一时兴起,要巡视青州,一定要阻止。
原因也很简单,他尊师说过,陛下有短命之相,万一死在青州,那青州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不用其他同僚张嘴,蔡立就马上很懂事地,和群臣一起规劝皇帝陛下。
刘宏听进去了。
无他,只因为蔡立说他气色变好了。
其实,太医这段时间都在说他气色变好了,也猜测就是百果酿和蒙顶碧绿的功效。
过去几年,他只要上一个时辰朝,就会觉得疲倦。在御花园中,走个几百步,就会气喘。
近段时间,他觉得好了很多,大脑都不知道比过去清醒了多少倍。
否则,他哪里会从蔡立的介绍中,想到那么多?
见蔡立也这么说,刘宏竟然不固执了,答应蔡立明年秋收时,再去青州看看。
皇帝在去青州一事上让步,其他的,可就一步不让了。
第二天,圣旨就出了京城,传往青州、冀州、并州、幽州、豫州和益州。
刘宏是没去青州,可刘焉、刘虞、黄琬全都请旨,先不去就任,而是带着手下幕僚,前往青州考察学习。
蔡立也是快马传信,让青州安排好三位大员。
然而,刘宏并不知道的是,虽然他确实身体比半年前好了很多,可今天他过于激动,过于生气,让他的身体机能受到了更大的损害。
他的寿命已经不久了。
蔡成回到临淄时,谢方还带着贾琮在青州四处转悠呢。
蔡成也不急。
他一边等朝廷圣旨,一边要做很多事情。
不是他不想亲自率兵出征,而是他实在不能离开青州。
他必须清晰地知道,朝廷,或者说皇帝陛下,是否接受他的建议。
接受,就用明策掌控冀、幽、并三州;不接受,就用暗策掌控冀、幽、并三州。
但不管用明策还是暗策,他都需要知道三州刺史的态度。
刘岱这方面没什么问题,只是他未必能被任命为并州刺史;
贾琮这边尚未可知;
而朝廷又会派谁任幽州刺史?
不同的变化,就需要不同的实施细节。
这方面,大哥蔡正肯定把握不好,只能自己留在青州坐镇安排。
至于关羽、于禁和申金三路兵马,他一点都不担心。
何况,他把管笃给于禁留下了。
相较于关羽,于禁的任务更重一些。
毕竟叛军的兵力主要集中在管子城。
只要于禁按管笃的战术打,再怎么也差不到哪儿去。
至于让关羽驻扎于上谷,一方面是震慑难楼(难楼没有抵抗的本钱,必然投降),另一方面则是盯着并州。
不让关羽马上进并州,是因为丁原手下大将云集,吕布、张杨、张辽、高顺、侯成、魏续,每个都是在东汉末年能拿得出手的,也是难楼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这些将领,除吕布之外,其他蔡成都想收于麾下。
蔡成还没等到朝廷圣旨,也没等到谢方、贾琮回到临淄,却先等到一封信。
一封来自东莱,是姐姐蔡妍写来的。
她告诉蔡成,就不要想翠花了。翠花早有一青梅竹马,如今在治安军里,已经成为治安军东莱都尉。关键是,两人准备明年成亲。
蔡成看后直撇嘴。
原来自己是一厢情愿。
罢了,罢了!
自己年纪才十六岁,再物色就是了,反正自己不想与什么世家联姻。
可没等蔡成把沮丧发挥到极致,蔡母却派人来牧府,让他马上回家一趟。
蔡成很少回家住。
不是家里不温馨,而是他都是住在军营中。
他告诉家人,自己年纪小,如果不好好训练,无法镇住那些悍将。只有和他们同吃同住,才会和他们拉近关系,让他们佩服自己、认可自己。
蔡成的说法,得到了蔡立的赞同。
虽然蔡立没带过兵,可他却知道,要得到全军将士的认同与追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想获得全军上下的忠诚,则是更难。
过去,蔡母做了什么好吃的,都是让人送到军营。可今天怎么会让蔡成马上回家,而且还挺急。
蔡成马上跑步回家。
等他回家之后,恰好看到门口有好几辆马车,上面都堆满了东西。
而蔡母看到他来了,马上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是陈留蔡家。他们送来了东西,还有一封信。老爷不在家,我不敢让他们进蔡府。”
说着,还把一封信递给蔡成。
当前蔡府中,唯一能做主的,只有蔡成了。
蔡立在京都,蔡正和蔡必都去了冀州。
蔡正去冀州,当然是部署在冀州建立农庄之事。
蔡必去冀州,是考察冀州的世家大族,看哪些可以考虑吸纳为沧海商号的股东。
这是蔡成定下的规矩。
以后掌控的州郡越来越多,可要成为沧海商号的股东,条件也越来越高。
兼并土地不算,因为所有的世家大族都在兼并。
关键是这些世家大族有没有其他劣迹。
这方面,野草将会给蔡必提供劣迹名单。
蔡必拿到名单后,就会作出取舍。
第179章 媳妇来了(1)
蔡成接过信件,打开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很怪异。
蔡母在旁边着急地问道:“上面说些什么呀?他们要联系我们,去京都找老爷,不是更近吗?”
蔡成把信件递给蔡母,让她自己看。
在蔡成的倡导下,蔡府中的所有女性,全部识字。
蔡母看了信后,也是一脸怪异。
怎么回事?
原来信上说:
蔡立把自己“献曲辕犁”的功劳转让到他头上,不仅让他能够从江南回归陈留,现在更因为蔡立父子的功劳太大,陛下又把他调回京都,任博士祭酒。
自己的亲生女儿蔡琰蔡昭姬,聪颖贤惠,容貌秀美;饱读诗书、精通音律;擅长诗赋,文采卓然;年方十四(本人假设其是公元184年出生),刚刚及笲。
为感谢青州蔡家恩情,现送嫡女蔡琰与青州蔡家嫡子为妻为妾。
此事已经在京都与蔡立商议过,蔡立告知,成儿的婚事,只能由成儿自己决定,青州蔡家不敢为如此麒麟儿做主。
蔡邕干脆就把自己的女儿蔡琰,直接给送来了青州,让成公子自择。
蔡成和蔡母相视而立,脸上都是苦笑。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青州蔡家,只是陈留蔡家旁枝,连分枝都算不上,只是旁枝。
结果主家的家主,直接送来自己的嫡女。
蔡成当然马上开动大脑,搜索脑中的记忆。
这一搜不要紧,直接吓了他一跳。
这……这蔡琰蔡昭姬,竟然是位大神——中国第一位女诗人,大文学家,蔡文姬。
而且她确实如信中所说:容貌秀美、文采卓然。
她写的《胡茄十八拍》、《悲愤诗》,流传了几千年。
她一生凄苦,苦不堪言。
第一任丈夫本是河东士族出色学士卫仲道。夫妻两人恩爱异常,却好景不长。一年后,卫仲道便咯血而死。(按现代推断,应该是肺结核)
夫君死后,夫家嫌她克死丈夫,把她逐回陈留蔡家。
凄苦之下,她立誓不再嫁人,和自己的父亲一起修汉史,并与父亲共同制作了古代名琴“焦尾”。
谁知东汉末年动荡不安,她父亲蔡邕因投靠董卓,被王允下狱并死于狱中。
流离失所的她,竟然被掳去南匈奴十二年,还给南匈奴左贤王生了两个儿子。
曹操统一北方后,感念好友蔡邕枉死,花重金把她从南匈奴赎了回来。
谁知赎回来后,又把她许配给自己麾下的田校尉董祀。
董祀对她并不好,可第二年董祀犯罪要被处死,她压制住自己对董祀的反感,亲自去找曹操说情,才让曹操饶了董祀一命。
从此董祀对她的态度大变,夫妻琴瑟和好,还为董祀生下一儿一女。其中,女儿还嫁给了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为妻。
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吧。
只是她与夫君董祀已经看透了人间动荡,嫁出女儿后,便携全家隐居蓝田,人间再无音讯。
蔡成心中大喜。
得此才女为妻,不负自己穿越一回。
他马上告诉自己的母亲,这门亲事他应下了。只是当前蔡琰的年龄还小,成亲还要过上几年。
不过,这几年,他也会把蔡琰带在身边。
管笃已经成长起来,应该独当一面了,他身边恰好缺一个随身秘书。
而且,蔡成还看中了蔡邕和修史能力和陈留蔡家的四千多卷藏书。
东汉末年战乱,蔡家四千多卷藏书,全部毁于战火。最后还是曹操询问蔡琰藏书情况,才由蔡琰背出了四百余卷。
现在自己来了,这些藏书再不会毁于战火之中。
蔡成先向随车前来的蔡府管家打过招呼,然后便走到蔡琰车前,轻声说道:“吾乃蔡成蔡行知。昭姬小姐千里迢迢来青州,成未能远迎,尚请原宥。”
车帘打开,露出一张极为清秀、漂亮的面庞。
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蔡琰下了马车,对着蔡成深深一福。
“小女蔡琰蔡昭姬,见过成公子。昭姬不请自来,请成公子恕罪。”
“无须多礼。成已拜读蔡祭酒的书信,内情尽知。婚姻大事,在成看来,系一生之幸福,需夫妇琴瑟相合,相知、相恋,方为美满。故成想问昭姬小姐,此次前来青州,是否是你自愿?”
汉时虽然对女子比较宽容,但在嫁娶方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极为看重。
蔡成也就是因为其才华太过惊世,才导致蔡立夫妻不敢为他做主。
蔡成也真是不解风情,一上来就如此直梆梆的开口询问,让蔡琰顿时霞飞满面,连头都不敢抬。
还是跟来的大管家懂事,马上跑过来解围。
“成公子,我家小姐自得到成公子所着《诗词歌赋精选》,每日手不释卷,喜爱异常。这次家主让其前来,说是要许给成公子,更是欣喜万分,一路上都在担忧成公子看不上。”
“多谢昱伯。”蔡成致礼。
“只是在我朝,虽然讲究父母之命,毁约之言,可我却与众不同。哪怕是我看中的女子,我也绝对不会稍加强迫,必须要对方心甘情愿,而且还要对我产生爱恋之情。
“我与昭姬小姐素未谋面,相互并不了解,更遑论相知。
“所以我有一不情之请,可能非常唐突,甚至会被当世之人认为荒谬。不知当讲否?”
这次蔡成好了很多,知道先铺垫一番。
只不过,听他的这番铺垫,怎么听都觉得生硬、高傲,甚至还带着七分霸气。
“成公子请讲。”蔡琰的声音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
“我因身边书记随军前往前线平叛,这几日甚觉不便。不知昭姬小姐是否愿意暂时做我的书记员。
“做书记员期间,我保证对小姐以礼相待,秋毫无犯。我们相约两年为期,如果两年我们能够相知相恋,我娶你为妻;若两年内,小姐看不上成,成必恭送小姐完璧返回陈留。
“而且,相约两年,并非要期满。小姐随时可以告辞而去。”
旁边的管家昱伯听闻此言,马上急了。
“成公子,不可呀。如果两年中,成公子看不上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名声已然受辱,以后如何嫁人?”
第180章 媳妇来了(2)
此时蔡琰虽然还侧身埋着头,却已抬起很高,并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蔡成。
看这成公子,身高七尺有余,面色稍显黝黑,目光清澈,正气凛然。虽有几分霸气,可正说明他不喜做作,不擅矫情,果为当世奇男子、大丈夫。
蔡琰的脸红得像块红布,心“呯呯”的,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被昱伯如此说,蔡成尴尬不已。
他只是担心蔡琰是迫于家父之命,不得已才来青州。而自己这一生,能留在家中的时候极少,必是纵横千万里,担心委屈了对方。
他让蔡琰做自己的书记员,更是想朝夕相处,让蔡琰慢慢熟悉军旅生涯,日后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可被昱伯如此一说,才发现自己确是孟浪,根本就没顾及人家小姐的一世声名。
想到此处,蔡成正想道歉,耳边却听到虽轻却坚定的声音。
“蒙成公子不弃,小女愿意留在成公子身边。”
啊?
不仅旁边的昱伯大吃一惊,就连蔡成和蔡母,都惊愕不已。
蔡母还在小声埋怨蔡成。“成儿,哪有不先把人迎进府中,就提此无理要求的?”
可没想到,当事人却干脆地答应了。
“昭姬小姐,刚刚是蔡成不谙世事,没虑及小姐名声。请允许成收回之前所言,并向小姐致歉。”
蔡成赶快向蔡琰赔罪。
“说出的话如何收回?莫不是成公子看不上小女蒲柳之姿,有意为难小女。看小女答应了,却又悔不前言?”
得,看起来柔柔弱弱,谁知出言犀利无比。
“昭姬小姐,成绝无此意……”蔡成急着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没经过这事呀。
没穿越时,一直苦读,后来就参与特训。
到东莱后,年纪幼小不说,根本就没起过这个心思。
要不是不断有人上门提亲,自家父母又催得紧,自己也不会准备培养纺织工坊的翠花吧?
要知道,自己在那时,唯一还能看上眼的,唯有翠花。毕竟那时自己才刚刚及冠,刚满十三岁呀。
现在回想起要培养翠花,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自己都觉得好笑。
脑中虽然有海量的知识,可这方面可是一点都没有。
被蔡琰怼了几句,自己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唉,史料记载是真实的,这蔡琰果然善辩。
“呵呵,昭姬小姐就别逗我家成儿了。”蔡母站了出来。
“昱伯放心,如果两年中,两人不能相恋,我蔡家也绝对不会亏待昭姬小姐。届时我会收昭姬小姐为义女,并肯定帮她找个在整个大汉都闻名的饱学之士,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
蔡母这个承诺可就重了。
现在青州蔡家的地位,可比陈留蔡家高多了。
蔡立已经位列九卿,蔡成更是文武双全、才绝天下。
如果真是蔡母出面为自家义女牵红线,哦,还不用她牵什么红线,只要把自己义女想找个合适人家的风,稍稍透出去那么一点,不知道会有多少士族会蜂拥而至,蔡府门槛都会被踏破的。
“不用夫人许此重诺。小女有信心能得到成公子的喜爱。”
能这样说,说明蔡琰是真的看上蔡成了。否则,汉代女子再怎么开放,也不至于如此没羞没臊吧?
蔡琰言语中,透露着无比的自信与坚定:自己看中的男子,想跑,没门。
典型小女子的倔强。
蔡成呆傻当地,蔡母却捂嘴偷笑。
这个儿媳妇,她喜欢。
成儿霸气十足,是该有人限制限制他了。
看到自己的母亲在偷笑,蔡成没好气的白了蔡母一眼,才又转回到蔡琰。
“昭姬小姐,你可以带上随身的两个丫鬟。在我身边辛苦异常,我身边的亲兵,不懂照顾人。”
“我的两个丫鬟也可以做你的书记员。”蔡琰有些傲骄。
“这真是太好了,当前就缺少合格的书记员。”蔡成笑着应着,随后把众人往府里让。
人家来了这么久,就一直被挡在府门之外。如果说你直接开口拒绝还好说一些,结果门外盘问半天,还提出了那么无理的要求……
昱伯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但自家小姐答应了,自己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只不过,回去后,一定要写信告诉家主,这青州蔡家不像话,恐怕小姐要受委屈。
蔡成也很苦恼呀。
穿越前的特训,本就养成了霸王之气;穿越后,除跟在华佗身边之时,回到东莱,不是在面对棘手之事,就是在军营中操练,没点霸气,根本就镇不住。
久而久之,这霸王之气就越来越重了,不自觉之间,就会自行流露。
自己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这霸气正在向王者之气慢慢转化,可转化也是需要时间的。
算了,不管这些了,保持自我便好。
蔡成为了弥补之前的无礼,不仅请陈留蔡家来人,在一品天下大吃一顿,而且还亲自下厨。所有的菜品,全是出自自己之手。
这当然让昱伯一行人眉开眼笑,蔡琰更是不顾少女的矜持,吃得肚儿溜圆。
昱伯临走前,蔡成还让他给蔡邕带了一封信,核心就是虽然现在还不知他与蔡琰能否相知,但他绝对不会让蔡琰受一点委屈。
为了日后蔡琰不被人讥笑,希望陈留蔡家不要声张此事,一切等两年后再说。
另外,蔡成知陈留蔡家有四千多卷藏书。考虑到当前各地动乱此起彼伏,故希望陈留蔡家迁移到青州来。
如果觉得搬迁不易或不愿,至少也把那四千余卷藏书,送来青州。四千多卷藏书,太珍贵了,不能像秦一样,大量皇家藏书,被项羽毁之一炬,让当今都无法细考秦秦之史。
如果蔡邕实在不愿把藏书送往青州,请蔡邕允许青州派百余学子,前往陈留蔡家,每日抄录。
蔡成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暗道:“陈留蔡家愿意迁徙到青州还好,如果不愿意,不仅要安排好刘宏驾崩后,把蔡立和蔡邕一起救出京城,还要安排夺取兖州了。
自己喜欢蔡琰,总不能看着战火把陈留蔡家给毁了吧?
第181章 五牧齐聚
蔡琰自然不知道蔡成的想法。
昱伯刚走,她就陷入了蔡成对她的“折磨”中。
蔡成对她说,他们在青州的时间不会很长,几个月后,他完全安排好青、冀、幽、并四州的事情,他就要前往幽州上谷,与自己的大军汇合。
随军行动,要比在青州辛苦千万倍。
所以,她和两个丫鬟,必须要提升体质。
怎么提升?
蔡成自然给他们制订好的训练计划。
蔡琰每天早起的吟诗颂赋,现在变成了早起跑步……
“小姐,你这是所托非人啊……”两个丫鬟边跑边抱怨。
“天……天将降……降大任……于其人……”蔡琰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一起……你们一起……一起和我默诵……”
早上跑步、白天做书记员,晚上还有两刻钟的晚练……
“想把我逼走?哼,你做梦!”
每天浑身都疼的蔡琰,都是在如此恶狠狠地诅咒中入睡。
蔡成终于等到谢方带着贾琮返回临淄。
不仅贾琮来了,刘虞、刘焉、黄琬也都来了,而且还带来了陛下的圣旨。
包括本来就在临淄的刘岱,陛下新封的五州之牧,齐聚临淄。
一品天下三楼的贵宾厅中,蔡成、谢方、田奇、管宁,共同陪同五州之牧大快朵颐。
“各位大人,目前兖州还没有州牧呢,陛下怎么说?”
“唔……陛下没提……”刘虞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含混地回答着蔡成。
蔡成内心腹诽。“你们就不问问陛下?就知道吃!”
本来在蔡成的规划中,根本就没有兖州和豫州。
兖州、豫州也是大汉的粮仓所在,可蔡成也难呀。
这才三年多,他无法培养出那么多的基层官吏。
现在,除青州外,还有冀州、幽州、并州,需要的官吏数量极大。
一旦在三级官府实行“考成法”,必然会淘汰大批官吏。
可现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培养出三千余储备官吏,仅仅青州和冀州,恐怕就要占据大半。
其他不说,仅仅乡长,就需要多少?
而且,还有乌桓、南匈奴、河南地的羌胡、凉州、西域……
没办法,只能放慢进军的脚步。
控制一个地方,不是说用军队打下来就可以的。没有合格的基层官吏,根本就稳定不下来。
不能稳定,就无法推行“新农体系”;不能推行“新农体系”,就无法保证当地自给自足,更不用说供给本地驻军了。
而青州、冀州是自己的基本盘,绝对不能降低这两州民众的生活质量。
“慢就慢点吧,总比占领后不稳定强。”蔡成暗忖。
蔡成、谢方、蔡正三人,足足和五倍州牧商议了三天,才算把冀、幽、并三州的“新农体系”,制订出一个章程。
其中,豫州和益州由于缺少乡长,蔡成建议两年后实行。
同时,青州大学堂也会在豫州、益州开办分堂,帮助两州培养乡长。
这三天,最苦的就是蔡琰和她的两个丫鬟。
不做不知道。
真等坐在那里开始记录时,三人就乱套了。
好在有郡府的书吏,否则,她们三人都不知道自己记的是什么。
三天,蔡琰哭了三场,而且是三人一起哭的那种。
没办法,商议的事情,她们听不懂,只能硬记。
用毛笔写字的速度,再怎么样也赶不上说话的速度。
不过,这三天也不是没有收获。
虽然记录不怎么样,可蔡琰却发明了一种新的方法:直接找到一根竹签,然后沾着墨汁写字。
这样虽然纸张上都是墨团,可至少写字的速度快了起来。
这提醒了蔡成。
这个时代还没有硬笔,书写的速度肯定不行。
于是,他马上召来左伯,和他说了这个情况后,让他开始研究硬笔,以及可以用硬笔书写的纸张。
硬笔包括铅笔和墨水笔。
铅笔还好一些,无非就是软化铅笔外面的软木和沾粘两片软木的胶水。
左伯不需要知道原理,只需要按蔡成给的工艺配方,去制作软化液和胶水就可以了。
然后再让家具工坊打制一些铅笔刀。
至于原材料,只能左伯他们自己去寻找。
用铅笔书写后,字迹很容易模糊。
不过,蔡成也找到了办法。就是把速记的办法传授给大学堂,速记时用钢笔,事后再用毛笔誊写一遍。
钢笔就比较困难一些。
一是当前炼钢的技术不过关,主要是温度上不来。
现在蔡成已经建成了一个焦炭厂,可缺少添加剂,炼制好的焦炭,燃烧后的温度比直接燃烧煤炭高不了多少。
而要制作添加剂,必须要有化工产业。
尤其钢笔笔尖用的材料,是金与钢的合金。按当前的工艺水平,大概率是炼制不出来的。就算能炼制出来,成本也会非常高。
如果用纯钢制作笔尖,笔质硬,书写不适感较强。
舒适感不好,但总比没有强吧?
反正钢笔的书写速度,比毛笔快多了。
至于最好用的铱合金、铂合金笔尖,别说铱、铂本来就属于稀有金属,就算在大汉境内找到这种矿,现在也无法冶炼出来。
至于墨水就好办多了。
蔡成给左伯的配方,都是用植物混合蒸煮而成。
蔡成现在心系对“常识课”感兴趣的孩子。
他们将是大汉化学的奠基人。
当然,开设化学学科并不容易,至少要有显微镜吧?
不过,按当前玻璃作坊的工艺水平,最多一年后,就可以制作出光学玻璃了。
有了光学玻璃,不仅可以制作显微镜,还可以制作望远镜、普通眼镜等。
其他不说,仅仅是普通眼镜,就可以再次让玻璃作坊赚翻天。
蔡成此时发现,原来工业体系的打造,都是相辅相成的。
比如说,在粮食不够时,就不能打造工业体系。因为工业体系需要大量劳动力,会影响农业劳动力的数量。
再比如说,物理工业和化学工业密不可分。随便挑出一种工业产品,里面都是既有物理工业,又有化学工业。哪怕是最简单的冶铁,如果没有化工的配合,冶炼出来的铁,质量怎么也无法提高。
第182章 掌控冀州
蔡成突然发现,自己的时间不够用了。
他的寿命顶天了,也只有百年吧?
可要把工业体系发展起来,哪怕蔡成脑子里都有完整的工艺,可真要从无到有的发展起来,至少也需要百年以上的奠基时间。
数学在大汉还算是有点基础,可也仅是“点”,很小的点,因为除算术之外,几何、代数等,可以说一点基础都没有。
为什么木匠打制的东西,都无法形成标准件?
就是因为没有精确的尺寸,也测量不出精确的尺寸,更没有计算精确尺寸的手段,完全靠木匠本人的经验。
基本的算术学完后,就得学代数、几何、三角函数、数列、矩阵……
可现在没有这些,所有的教师,都需要蔡成亲自培训,但也只能培训到后世的高中程度。
就算是高中程度,高中的化学蔡成也培训不了。
没有显微镜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高中化学,蔡成根本就搞不懂。
如果他穿越前能把理科学好,就不会考军校了。
怎么办?
当然是按脑中的知识,直接把教材写出来,让别人去自行研究了。
蔡成初步计算了一下,他每天写四个时辰,起码要写二十年,才能把所有的教材写完。
毕竟,用毛笔写字太慢了。
如果硬笔,他起码能提前五年。
如果把校对的时间算上,哪怕用硬笔,也需要三十年。
因为没人能帮自己校对。
把研究硬笔和硬笔用纸的相关内容和交给左伯后,蔡成就和贾琮、刘岱、刘虞三人一起上路了。
蔡成要和贾琮同去鄗城,接收冀州当前仅有的两千多兵马,同时接收的还有张合、高览等人;
然后蔡成和刘岱继续去并州,去接收并州的兵马。
并州由于一直要防备西边羌胡、北边南匈奴和东北乌桓,有三万余兵马和极为精锐的五千狼骑。
其他不说,仅仅是并州的将领,哪个不是名震东汉末年?
吕布、张辽、张杨,是丁原手下的三大猛将,个个名震东汉末年。
此外,丁原手下还有四大虎将,高顺、魏续、宋宪、侯成。
可以说,在东汉末年,仅从军力和战力上,并州绝对是所有十三州最强的。
董卓进京,在吕布杀死丁原前,董卓动都不敢动。
当然,蔡成来到东汉末年,最强的就不再是并州军了。
至于刘虞,只能与他们同行一段路。他要去幽州治所蓟县。
蓟县被叛军祸害得不轻,估计所有官吏都没有了。
所以蔡成从大学堂为他调集了三十多预备官吏。
本来刘虞是反对新农体系的。
可在朝堂之上,听到赵忠读蔡成的上表,知道是蔡成荐他为幽州牧,再来到青州后,看到青州如此富庶,他对“新农体系”的误解算是消除了。
现在,他是新农体系的坚定支持者。
为此,他专门派人回京都,准备把家小都接去蓟县。
至于幽州之兵马归蔡成节制?
幽州的兵马,已经被叛军给杀光了,连护乌桓校尉都没了。
蔡成也向他们三人保证过,护民军会护他们周全,前提是他们不祸害百姓。
蔡琰和她的两个丫鬟,还是乘坐送她们来的那辆马车。
不过,蔡成已经为这辆马车安装了弹簧和软垫,让她们三人坐起来舒服点。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直接把蔡成给整不会了。
一般来说,女子带到夫家的丫鬟,都是“通房丫鬟”。也就是,当女主不方便时,通房丫鬟就可以顶上去。
这两个丫鬟一个叫轻风,一个叫细雨。
名字当然是蔡琰给起的,可见蔡琰本就是个浪漫且容易幻想之人。
他们留在蔡成身边后,蔡琰就让轻风和细雨轮流服侍蔡成,包括蔡成洗澡时。
本来是蔡成的亲兵为蔡成准备洗澡水什么的,可两个丫鬟凶得很,直接把亲兵赶走了。
蔡成不知道呀,他进了浴房就开始脱……
过程大家可以想象,反正最后是蔡成穿着一个大裤衩子,就从浴房中冲了出来。
之后,白天蔡成身边永远跟着两个童子军,晚上颜良、文丑睡在自己的外房,坚决不再让两个丫鬟靠近自己一丈之内。
自己的浴房、书房、寝室,也都成了两个丫鬟的禁区。
然后,他就每天都要招致蔡琰的白眼。还会对他说什么“是不是要我亲自服侍你”之类的话。
颜良已经回家探过亲了,发现家中比过去好了很多,开心的不得了。
文丑是和颜良一起去的。他们两个,很对脾气。
凭借史料记载,两人都是有勇无谋,看来一点都没说错。
蔡成不在,大学堂中也没有军事课。
所以,蔡成就只能把他们两个带在身边,任为左右侍卫。
放在身边可以多观察他们两人,看能否培养起来。
到了鄗城,一切顺利。
张合手下有一千“大戟士”,也就是汉代的重甲步兵,已经开始训练了。
高览手下也有一千兵马,全是步卒,没有骑兵。
这是贾琮因为乌桓精骑劫掠河间国,这才让贾琮下定决心招募一些兵马。
招募多了,贾琮养不起。
可冀州被黄巾祸害得太厉害了,三年多过去,都没有恢复过来多少。
主要原因是冀州的青壮劳力太少了。
冀州的士族非常多。
黄巾之乱余下来的士族,纷纷开始招募私兵。
冀州本是东汉第一人口大州,足有近六百万人口。
可在黄巾之乱后,冀州人口锐减两百多万近三百万。
再加上士族开始招募私兵,青壮劳力一下子就不够了。
那些士族在士族树大根深,都有很强的背景,贾琮也没办法,只能自己少招募兵马。
蔡成让张合、高览把已经训练了两个多月的士卒遣散回家,说是现在冀州极缺青壮劳力。
当然,他向大家保证冀州的平安。
然而,还没等保证完,就收到急报:
有常山国有世家的私兵,以武力威胁自家佃户,不允许他们加入农庄。不过,私兵只是威胁佃户,并没有真正对佃户动手。
第183章 常山异动
蔡成大惊。问道:“不是有治安军吗?”
“在常山国的治安军只有三百人,那股私兵足有千人。而且,常山国其他世家大族的私兵有样学样,也都在威胁佃户。”
“使君,”蔡成马上对贾琮说。“我带着亲卫过去看看,请使君回到牧府后,马上发布牧府公告,宣布冀州正式实施新农体系。”
“你稍等,我给你写个州牧令。否则,两边都是私兵,不好办。”
贾琮快速写好州牧令,递给蔡成。
蔡成带上张合、高览,率领童子军即刻出发。
至于冀州牧府的两千兵马,就交由贾琮负责遣散。
成立特战队后,蔡成又招收了一千童子军作为自己的亲卫。
童子军是蔡成的亲卫,也是特战队的预备队。
蔡成本来就想先去常山国。
常山可有一员名将:常山赵子龙。
蔡成心里在想,这个不让佃户加入农庄的士族,不会就是赵家吧?
而去并州,走常山国,走井陉、至上艾,进入并州到晋阳,也不绕路。
他们刚一上路,蔡琰、轻风、细雨三人,就尝到了行军的艰苦。
刘岱还好,他可以骑马。
可蔡琰三个女子,就受罪了。
她们三人如果坐在车上,太过颠簸,哪怕有弹簧,人也有点受不了。
她们下车行走,又跟不上童子军的速度。童子军都是跑步前进的。
现在她们才知道,蔡成让她们每天跑步,不是整她们,而是真为她们好。
蔡成说留下一百童子军护送她们慢慢走,蔡琰的倔脾气上来了。
“不,我们一定能跟上。坐车累了,我们就下来和童子军一起跑,跑不动了,我们就坐车。我知道,你就是想把我们甩下,然后就有借口,不答应亲事。”
这个帽子“呼”的扣了过来,压得蔡成哭笑不得。
我这是心疼你们好不好?
蔡成想解释,突然发现,他没办法解释。
算了,算了。穿越前看过的书中,就知道,和女子是不能讲理的。
他让童子军放慢一点速度,这样马车也不至于快跑。
而且,蔡成也发现,在冀州大平原上修沥青路,也是迫在眉睫。
到下一个补给点时,一定要传信给青州,让他们把冀州修路的优先权,与青州并列。
一路上,蔡成骑马与张合、高览聊天。
高览出自冀州中山国一家寒门,一直在冀州刺史府任了十七年的小吏。黄巾之乱后,皇甫嵩前来冀州平叛,他负责联络,皇甫嵩看他武艺不错,就封了他一个曲长的军中官职。
所以,当贾琮招募兵马时,自然就成为兵马的头目。
张合出自冀州河间国鄚县寒门,因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就四处游荡,勉强算一名游侠。
贾琮招募兵马,他就加入了进来。
高览看他武艺高强,就让他负责训练大戟士,目前还没有官职,只能算一军吏。
蔡成告诉他们,等与护民军会聚后,根据他们两人的统兵情况,再封他们军中官职。
现在高览已经快四十出头,年纪有点偏大,蔡成想让他做冀州治安军的首领。
寒门出身,本乡本土,还是挺合适的。
至于张合,蔡成当然要让他加入护民军。
正史中,断绝马谡水源的,进而攻占街亭的,就是张合。
贾琮处理完兵马遣散之事,才进入城中自己的刺史府。
不,现在已经是州牧府了。
刚刚进入,就看到传旨内侍在等他。
“使君,你可让我好等啊。”
“我去青州观摩,想偷学点本事。没想到陛下的圣旨到了。辛苦内侍大人了。”
“那就接旨吧?”
原来,这个太监在这里足足等了将近一个月,贾琮才回来。
这边刚刚接完旨,正与传旨内侍说着客气话呢,牧府中,又冲入数十人,纷纷嚷着要贾琮给他们做主。
听了半天,贾琮才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他和谢方去了冀州,冀州就变天了。
所有农户、佃户,纷纷开始组建农庄,这些世家大族的田地没人耕种了。
不要说他们的田地没人耕种,就连他们的私兵,也纷纷请辞,说是要回家种地,过好日子去。
他们想叫佃户和长工回来,可人家的条件是:他们可以帮主家搞完秋收,但必须要五成收成。否则,主家就自己搞秋收好了。
这些世家大族,早已经找过县府、郡府,可没用。
因为农户不帮你耕种了,不违反大汉的律法。
他们只好涌入鄗城来找贾琮。
在这里足足等了十多天,都急得火上房了,贾琮才姗姗归来。
贾琮听明白后,面色怪异,嘴角直撇。
他决定,一定要找谢方讨个说法。
青州已经进入冀州开始建农庄,这事蔡成和他说过。
他当时并没有问怎么推行新农体系,反正这是青州农署负责的。
可现在他算是全明白了。
哪怕是他,面对如此推行方式,都没有任何办法阻拦。
这种招数太厉害了。
农户自行组建农庄,那是人家的自由。世家大族如果愿意给收成的一半,人家就帮你搞秋收;你如果不愿意,世家大族的损失更大。
关键是,一旦没人给世家大族的田地没人耕种,第二年就成了“荒地”,官府就有权收回。
然后,普通百姓就可以到府衙去备案,要开垦这些“荒地”。
第三年,百姓耕种之后,这些“荒地”就属于普通农户了。
贾琮知道,这就是蔡成的绝户计。
那连续两年多的时间,那些佃户吃什么?
前来告状的世家大族说了,青州赊给农户粮食。
赊粮食给农户,你青州是不是粮食太多了?
其实,青州的粮食还真没那么多。
可青州钱多。
连续三年多,青州都从其他州购买了大量粮食,就等时机一到,架空冀、幽、并三州呢。
蔡成没告诉自己这些没关系,可你谢方和我同行了一个多月,天天一起吃喝,就差胝足而眠了,却也不告诉我青州如此行动,亏我还把你当成好友。
不行,必须要让谢方给个说法。
第184章 两路战报
给什么说法呢?
贾琮决定,必须要让谢方送他一百瓶百果酿和五斤蒙顶碧绿,他才会罢休。
蒙顶碧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专供皇室的。
当然,在青州,蔡成招待他的就是蒙顶碧绿。临走时,还给五位州牧,各带了一斤。
那些世家大户的家主,看到贾琮的神色不定,还以为他是在压制着自己的愤怒,就更来劲了。
那些家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
使君啊,这让我们怎么活呀?
有两千多从青州来的士子进入冀州,他们都被农户们聘为叫什么“乡长”的,每五百户一个农庄,每二十个农庄为一个乡。
现在农户都听乡长的。
那些乡长说了,只要一半的收成,保证帮世家大族把农耕搞好。
乡长们还说,如果世家大族如果不让出田地,明年所有荒废的田地,就都可以自由开荒了。
他们还说,世家大族可以用土地换曲辕犁、脚踏收割机和脚踏播种机。
一万亩换一台曲辕犁,两万亩换一台播种机或收割机。
直到他们的田地和他们家族中的人数相匹配,他们才有资格去农庄的农家乐购买。
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是赤裸裸的抢劫呀。
贾琮实在是听得心烦,直接拿出圣旨,当面给大家宣读。
傻了,这些世家大族都傻了。
这叫什么事儿?
青州先动手,马上圣上就下旨。
这圣上也太惯着青州了吧?
难道就是因为原来的青州牧现在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
既然贾琮都无可奈何,那他们就准备联系朝中。
你在你自己的青州,怎么搞都没人管你。可冀州是士族扎堆的地方,就不信朝廷真的允许青州乱来。
可贾琮却是知道,这些世家大族根本就反抗不了。
他在临淄返回冀州前,亲眼所见,青州二十万治安军正整装待发,准备进入冀州,负责冀州的治安。
以蔡成周全布局的思维方式,又怎么不知道冀州世家大族颇多,又怎么会不做万全安排?
更何况,护民军全歼苏仆延五万乌桓精骑的威势,如今还如一把利剑,高悬于这些世家大族的头顶呢。
不过,贾琮还是给了这些世家大族一条出路。
贾琮告诉大家,世家大族可以把自己多余的田地,卖给冀州牧府。
当然,当前牧府肯定无钱购买,但会以半分利的方式,逐年支付。
贾琮还告诉这些世家大族,不要有侥幸心理。他介绍了青州对“虚耕虚种”、“半耕半种”的处理方式,让所有世家大族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青州农署太狠了!
蔡成当然知道,在冀、幽、并三州推行新农体系,冀州是重中之重,也是最难的。
至于幽、并两州,人口稀少,世家大族也不多,反倒是容易得多。
由于熹平六年(公元177年),东汉与鲜卑作战大败,朔方、五原、云中、上郡和部分西河,都已经被鲜卑占领,目前人口都集中在太原、雁门和上党三郡,也就五十万出头。
而幽州地处天寒地冻的东北,人口更是稀少,还不到五十万呢。
就把整个乌桓和南匈奴的人口都算上,总共也就一百二十万人口。
如此大的地域,只有这么一点人口,肯定不行。打下的地盘,根本就守不住。
这就是大汉前后四百年,宁愿穿过陇西走廊向西域发展,也不向东北发展的原因。
也是蔡成目前只想融合乌桓和南匈奴,而不继续向东、北两个方向,甚至包括羌胡占据的西部进攻的原因。
护民军打败鲜卑和羌胡,肯定没有问题。
可取胜之后,如果要护民军戍边,补给却要从遥远的中原运来,成本太高;如果让当地人戍守,不仅没有足够的人口,补给仍然要由中原内地运来。
根本就得不偿失了。
关键是现在的大汉富庶程度远远不够。
哪怕是青州的富庶程度,都远远还没有达到蔡成的期望,所以蔡成只能放慢脚步。
当然,打还是要打的。
蔡成“先攘外,再安内”战略的核心思想是:
融合南匈奴和乌桓,甚至包括占据河南地(河套地区)的羌胡,然后发动一次几次比较大的战役,把西边的羌胡和北边的鲜卑打残、打怕,然后就埋头发展二三十年。
当然,西域长史府还是要保留的。
西域不仅是块宝地,还是继续向北、向西发展的桥头堡。
蔡成刚刚进常山国,就接到两路战报。
第一路:
关羽不遵军令,撺掇张飞率领虎狼骑,私下突袭难楼王帐,结果中了难楼的埋伏。
尽管管亥发现后,马上率领飞羽骑前往支援,最后全歼难楼三万余精骑,难楼也因此被生擒。但虎狼骑还是损失了近万人,其中,伤六千余,战死三千余。
当前,上谷乌桓只余下老弱妇孺,如果没有护民军的支持,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管亥请示该如何处理。
同时,按蔡成军令,管亥已经率骑兵军团前往渔阳,在上谷只留下飞羽骑一个师和半个饲养大队。
张飞已经被管亥停了军职,暂时和关羽一起,关押在上谷军营中。
第二路:
由于于禁求稳,没有采取管笃的“两个山地师不走正路,翻山绕到管子城后面,堵住张纯、蹋顿、乌延兵马后路”之策,只是正面推进。
虽然以奇袭,攻破了张纯设置的山谷口封锁,但也惊醒了叛军。
结果,张纯直接避战,率领五万余兵马,全部撤往丘力居王帐。
于禁虽然拼力追杀,可只能追上张纯的步兵,却无法追上乌桓骑兵。
乌延、蹋顿两人率领乌桓骑兵,想杀个回马枪。好在于禁用兵谨慎,早有防备,在陷阵师中,摆放了重甲师,反倒打蹋顿和乌延个措手不及,反歼两万乌桓精骑。
现在,乌桓精骑已经退回丘力居王帐,于禁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转头挥兵右北平,打算一举捣毁乌延的王帐所在,彻底消除右北平乌桓的威胁。
此外,于禁已派传令兵通报管亥,让骑兵军团只去渔阳抓捕张举家族,就不用去右北平了。
第185章 赵云麹义
现在,唯一没有消息的就是申金率领的第三路和管承率领的第四路了。
不过,蔡成并不担心。
特战队的战力,蔡成很清楚。五千特战队,可以打步兵军团的两个师。
况且特战队都是头等战马,申金也很有智谋。
怎么还有第四路?
辽东总要有人控制吧?
早在护民军行动前,蔡成就让管承率领渤海舰队,绕过胶东半岛,横穿渤海,从辽东半岛的沓氏上岸,以海军陆战队控制辽东、玄菟、乐浪三郡,然后等待自己的进一步指示。
三年多过去,不其造船厂已经按蔡成给予的图样,打造出了六艘镇海战舰。
不仅都是帆舰,而且上面还安装了数十台船用强弩。每艘战舰上,可以容纳一千五百人,其中,操船船人员五百,海战人员五百,海军陆战队五百。
除十艘镇海战舰外,还打造了两艘大型运输舰,以确保海上的补给。
此外,还打造了一些登陆船、斥候船等小型战船。
海军人数,也扩充到了一万五千人,包括两千海军基地后勤人员。
蔡成给管亥、于禁、管承、申金各一封信,然后继续向常山国进发。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常山国元氏县。
元氏县最有名的历史名人,大概就是战国末期的李牧了。
而让自家私兵威胁、恐吓佃户的,还就是李牧家族。
李氏家族经数百年的发展,成为常山国的第一士族。
李氏家族传承了李牧的基因,文武兼修。只不过,数百年来,李氏家族文不成,武不就,除秦末谋士李左军之外,再没出现一个历史名人。
没有名人为李氏家族提气,就只能居于太行山脚下,成为常山国的一霸。
老远蔡成就看到了封龙山。
发生冲突的地点,就在封龙山脚下。
远处,就是巍峨雄壮的太行山脉。
太行山,峰谷交错、谷深沟险、长崖长脊,崖台叠置。共有八条险峻通道,通往中原方向,史称“太行八陉”。
常山国治所所在的元氏县,就在八陉之一的井陉附近。
而蔡成一行人,正是要通过井陉前往并州。
蔡成到达后,没有马上靠近进冲突的地方,而是在两百丈外观察了一会。
蔡成很是奇怪,怎么会有三股人马在对峙?
一股人马,从服装上就看得出来,是青州治安军。
他们只有三百多人,却死死地守护在山脚下,不让另外两股人马上山。
不过,这里明显经过厮杀,治安军的身上,不仅有血迹,还有用麻布的胡乱包扎。
蔡成马上让自己的随身郎中,准备救治。
同时派高览先骑马上前,去通报三方,青州护民军奉旨到来。
然后,在张合的率领下,一千童子军摆好战斗阵形,才开始稳步前进。
远处的青州治安军已经看到蔡成等人的到来了,他们已经欢呼了起来。
虽然距离远,看不清楚来的是谁,可他们看得清楚童子军的军服。
童子军走到距离双方各三十丈左右的距离时,
就听到左边的那股人马中,一骑马大汉大声吼道:“来者何人?”
而右边那股人马中,一白袍白马小将,却大声询问:“来人可是中郎将成公子?”
蔡成骑在雪去驹上,缓步走出童子军的阵列,放声高叫:“吾乃御封征虏中郎将蔡成蔡行知。奉旨意,冀州所有兵马,全部归我节制,包括私兵在内。”
那白袍小将听闻,马上催马上前二十丈,然后翻身下马,双手抱拳。“常山相孙瑾属下军吏,常山赵云赵子龙,见过中郎将!”
啊?这是赵云?
看他也不过十七八岁,身高八尺,面貌俊朗,手执长枪,雄姿勃发。
蔡成内心大喜。
越看赵云,越是喜欢。
蔡成也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满脸喜笑颜开地问道:“子龙如何在此?”
“有人报元氏城外有贼人胁迫农户,故相国大人派我率五十白马义从,前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常山国的农户说是要模仿青州,自行组建农庄。世家大族的佃户听闻,便不想再做佃户,而是要加入农庄。
“此时正值秋收之季,如果佃户都跑了,世家大族田地里的庄稼就收不上来了。
“佃户也提出了条件,要求在原来两成收获上,再加两成,一共四成,他们就帮着搞完秋收。
“世家大族都不干。于是李氏带头,用他们的私兵威胁佃户,说佃户若不帮他们收完庄稼,他们就会以乱民的名义,杀死全部佃户。
“青州治安军虽然来了常山国,可一共才一千人马。而常山国的私兵加起来,起码有上万人。
“所以,青州治安军就把佃户分成三处护了起来。
“但世家私兵根本就不在意治安军,说他们也是私兵,而且来自青州,根本无权干涉冀州常山国的事情。
“而治安军说他们是奉成公子之命,专门来常山国保护冀州农户的。
“治安军与常山世家私兵发生了几次拼杀,私兵发现治安军的战力很强,估计也是担心青州的报复,双方就对峙起来了。
“现在,估计治安军和被困的农户,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
“本来有青州的商队来给他们送补给,结果都被私兵给抢了去。
“常山国的白马义从只有百余人,我只能在三处来回奔波,不断安抚。”
赵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也表达了相府的无奈。
“常山相府接到冀州牧府的公告了吗?”
“没有。只是有从鄗城来的人说,刺史贾大人,已经被封为冀州牧。但到底怎么个情况,还不得而知。”
“辛苦子龙了。现在,相府的白马义从全部听我指挥,这是冀州牧令。”
说着,蔡成把贾琮写的指令,交给了赵云。
“赵云听从中郎将之令!”赵云看完后,马上把州牧令还给蔡成,然后恭敬地向蔡成拱手行礼。
“这股私兵的首领是谁?”
“回将军,是一个叫麹义的。我不知他来历,只知他是李氏家族私兵的首领。”
第186章 单挑麹义
赵云答完后,又稍稍想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将军小心,这个麹义武艺高强。昨天我与他战了一场,我只能略占上风。”
“哦?你以你自己为标准,可我还不知道你的武艺有多强呢。”蔡成有意逗赵云。
“子龙不敢妄自菲薄。如果单论武艺,无论是马上还是地上,大汉能与我单挑的人,屈指可数。”
“哈哈哈哈——”蔡成放声大笑。“好,有机会我和子龙切磋一番。”
然后蔡成看了看私兵的阵容,轻声说道:“子龙,你做好戒备,我去会会那个麹义。”
“将军当心,不可距离过近。子龙随你前去,也好保护将军。”
于是,两人同时上马,朝着麹义的方向走去。
看到蔡成升策马向麹义走去,颜良和文丑两人,同时策马冲了上来,挡在蔡成面前。
蔡成心里一乐。
这两个家伙,还挺忠心的嘛。
“哪位是麹义?”蔡成叫道。
“吾便是麹义麹寅可。”麹义在马上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看到前来的军队,只有一千人,而且还是童子军,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相信,凭他三千左右的兵马,歼灭这些童子军,不费吹灰之力。
“你为何攻击大汉百姓?”蔡成没给麹义好脸色。
这个麹义,虽然有几分本事,可他可不是简单的心高气傲那么简单。
他出生在凉州,对骑兵战法很是熟悉,自身的武艺又高强,便让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东汉末年,他先投韩馥。可看到韩馥其人比较窝囊后,在袁绍的策反下,就想率兵投奔袁绍。
韩馥派兵征讨,也被他打得大败。
也就是说,张合、高览等冀州将领,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他投靠袁绍后,恃功而骄,欲图不轨,被袁绍察觉后“召而杀之”。
《三国演义》中说魏延头后有反骨,可魏延一生未叛蜀汉。
而在正史中,东汉末年有反骨的人很多,其中麹义和吕布,都是不甘于人下、总想叛变的代表人物。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攻击大汉百姓了?青州私兵擅闯我冀州常山国,我自然要出兵抗拒。”麹义振振有词。
“现在,我奉旨节制青、冀、幽、并四州所有兵马。青州护民军乃我派来,维持冀州治安,你可知,你率兵攻击他们,与叛贼无异,是在求死?”
“哈哈哈哈——”麹义狂笑。“你说我是叛贼,我就是叛贼?你说你奉旨,可我只听常山相府的。”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蔡成咬着牙说。
“文恒、公骥、子龙、儁乂(张合字)、敬志(高览字)当先冲阵!张风(亲卫队长,字远山)率童子军随后跟进。”
蔡成瞬间下令,然后大喝地声:“看我诛杀此贼!”
说完,蔡成一抖缰绳,雪云驹快速启动,直冲麹义而去。
此人不能留!
双方相距也就二十几丈,换算成后世的尺寸,也就是五十几米。
雪云驹绝世名马,一启动,速度就飞快地起来了。
蔡成顺手摘下持在马上的长枪,身体低伏,两眼紧紧盯着麹义。
麹义看到蔡成策马冲来,摆动手中长矛,也放开缰绳,口中大叫一声“来得好!”,胯下战马也开始启动。
距离太近,两人根本等不到战马达到最大速度,就已经相遇。
那麹义果然武艺高强,看到自己的战马速度不如雪云驹,也不强求。
只见他手中长矛刺向雪云驹,另一只手,却从战马上摘下一支短戟,准备用来招架蔡成刺来的长枪。
这种打法,凶猛异常,见所未见。
“主公小心!”颜良、文丑一边策马前冲,一边大声呼喝。
赵云、张合、高览也都是大惊失色,高声叫道:“贼子,莫伤我家将军!”
他们想救蔡成,可根本来不及。
蔡成的亲兵队长张风,看此情景,也急了起来,张弓便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呈现在众人眼中的,却是雪云驹突然变向,直接让麹义的长矛刺了一个寂寞。
可雪云驹的速度太快,突然变向,惯性很大,眼看着蔡成就要被惯性甩下马来。
只见蔡成,把手中长枪飞投而出,同时在惯性的驱使下,一只脚已经离开了马镫。
蔡成掉下马了吗?
当然没有。
随后,大家就看到蔡成的另一只脚踏紧马镫,整个身躯都伏在马背上,双手抱紧马颈,稳稳在停在马背上。
怎么还有一只马镫?
赵云、张合、高览三人,眼睛都看直了,怎么会有两只马镫?
仓促之间投出的长枪,没什么力量,直接被麹义躲开。而麹义用左手的短戟,格开了张风射来的箭矢。
蔡成的危险还没结束。
以麹义的马上功夫,手中的长矛瞬间就可以扫到马背上的蔡成。
果然,和大家预料得一样。
看到长矛没能刺中雪云驹,麹义长矛稍一回力,然后猛然加力,长矛疾如闪电般地扫向马背上的蔡成。
如果此时蔡成的长枪没有脱手,还可以架开扫来的长矛。可他的长枪已经投出去了。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见蔡成左手一抬,“嘣嘣嘣”几声轻响,射出三道残影,肉眼几乎不可见。
同时,蔡成右手已经从战马右侧,再次取出一物。
大家这才看到,蔡成的马鞍上,左右各挂一只背囊。
如果不注意看,这背囊就如同雪云驹两边披挂的战马披甲。
谁知道,这是背囊,而且里面还装着短矛。
“啊——”的一声惨叫,和“嘭”的一声撞击,几乎不分先后地响了起来。
只见此时的蔡成,由于麹义长矛的力量很大,用短矛架开后,他的人就从马背上消失了。
哪儿去了?
只见他一只脚踏紧马镫,双手紧抱战马脖颈,人紧贴在战马一侧,安然无恙。
蔡成的骑术这么好吗?
确实,蔡成的骑术,放在整个草原民族,都是顶尖的存在。
他掌控青州后,不是只有三年多的时间吗?
蔡成的马术,可不是在青州练出来的,而是在穿越前特训时练出来的。
第187章 赵云中箭
在青州时,他只是熟悉和恢复。哪怕被人说他骑术精湛,天生就是马上战将,他也只是一笑。
再看麹义可就不好了。
胸前三只羽箭,只露出尾羽。
他一边愤怒地惨嚎,一边在马上摇摇晃晃,明显已经坐不住马背了。
此时,一千童子军和麹义手下的三千多士卒,已经开始了弓箭对射。
不对射可能还发现不了,这一对射,双方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一千童子军分为两队,五百童子军一手持兵器,一手持一面小方盾;另外五百童子军全部持有弓箭。
持兵器,是为了帮自己的伙伴格开飞来的箭矢;持方盾是为了格挡射向自己的箭矢。
一轮对射下来,一千童子军,只有两人受伤,而且受伤的部位都不是要害。
反而对面,虽然有近千人在射箭,却足足倒下了二百多人,另外还有二百多人受伤。
照这样下去,再来一轮,对方的弓箭手就所剩无几了。
对手的弓箭兵大叫:“快来人帮我们挡箭!”
挡箭?做梦呢?
赵云、颜良、张合、高览四人,已经冲破对方步阵前的盾牌阻挡,开启了横冲直撞模式。
四员东汉末年的顶尖名将,首当其冲的就是冲向弓箭兵所在,搞得童子军只能马上停止抛射,改成了直射的精准射杀模式。
对手的弓箭兵一哄而散。
四人马上冲向其他步卒。
颜良用刀,一刀下去,起码倒下三四个;
赵云用枪,快速点刺,前后左右已无活着的;
张合左手枪,右手棒,枪挑棒打,战马周边直接空出一大片;
高览用枪,一记横扫,至少割断四五个步卒的咽喉。
东汉末年,四员顶尖战将,哪里是这些私兵能够抵挡的?
童子军的精射模式,则专门找想从后面偷袭四位将军的步卒。
没有奉命冲阵的五十骑白马义从,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他们的屯长赵子龙有多勇猛,可他们发现,对方的三位将军,不,是四位,勇猛程度比起子龙屯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本是去救成公子的文丑将军,已经把麹义挑在枪尖之上,就那么挑着,杀向了对方军阵。
“天哪,难怪敢只带着童子军前来,这四位将军,任何一位,都不比我们子龙屯长弱。”
“最强的是成公子好吧?子龙屯长给我们讲解过,成公子以一己之力,让青州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你们没见相国用的玻璃杯吗?那就是青州产的。难怪子龙屯长说,要带着我们去投奔成公子。”
“没错。刚刚麹义打得又快又凶猛,一般人根本躲不开,可成公子不仅射开了,而且还反手给了麹义三击。”
“对了,那击出的是什么?为什么速度那么快,威力又那么大?”
“你们没看到露出来的羽尾吗?当然是三支箭矢了。”
“可没看到成公子张弓呀。那箭矢是从哪儿射出来的?”
“应该是后面的童子军吧?”
“肯定不是童子军!如果是童子军射过来的,我们必然能够看到。”
“好像是从成公子的臂膀上射出来的。”
“哈哈哈哈——,你别逗了,臂膀上如何安装弓弩?又如何张弓?”
“我感觉就是从臂膀上射出来的,否则没办法解释三支羽箭是从哪儿射出的。”
“反正我不信臂膀上能射出箭矢,而且速度快,威力大……”
此时,文丑也冲到了对方步阵的边缘。
他把麹义的尸体高高举起,大喝:“麹义已死,你们不降更待何时?”
听到文丑的叫喊,厮杀中的步卒,个个抬头看去。
只见文丑枪尖上挑着的,不是麹义又是谁?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麹将军阵亡了!”
“跑啊!”有人慌乱地大叫。
主将死,士气散。
如果这时没有人马上站出来稳定军心,这仗就没法打了。
果然,还剩下二千出头的私兵,看到麹义的尸体,根本就不用招呼,直接撒开两条腿,四处奔逃。
蔡成看到赵云五人想要追杀,马上大喊:“无须追杀。我们去下一个地点。”
麹义一死,这些私兵恐怕再也聚不起来了。
然而,就在蔡成刚刚喊完,突然,一支利箭飞来,猝不及防之间,正中赵云后背。
赵云大叫一声,从马上掉了下来。
这是赵云没有战场经验所致。
敌军在逃散,不等于不会反击。
一般都是停下战马,目送逃走的敌军。
这样,可以看清楚敌人的一举一动,也可以防止偷袭。
而赵云没上过战场,不知此理。
他听到蔡成的叫声,马上就勒住马缰,还把马头掉转了过来,想靠近蔡成。
所以,背后来箭他根本就看不到。
张合等人倒是看到了,可他们连张口的时间都没有,箭已射中赵云。
蔡成看到赵云中箭掉下马来,急怒攻心,一边大叫“快救子龙将军”,一边还急着对张合等人下达着军令。
“那些弓箭手,是麹义从凉州带过来的。速速追杀所有弓箭手,持弓者、身上有箭壸者,皆杀!”
听到蔡成“快救子龙”的命令,马上就有一百余童子军跑出军阵,快速搭建起营帐。
另有两个童子军,快速跑向青州治安军的方向。
因为刚刚军医已经跑向治安军那边,奉蔡成军令,去救治治安军中的伤者了。
听到蔡成的军令,张合、高览、颜良、文丑四将齐出,分成四个方向,追杀而去。
军医跑过来时,营帐已经搭好,赵云已经被童子军抬到手术台上。
手术台?
这就是当前护民军的救护能力。
只要是单独行动的军队,无论人多人少,都至少带上一名军医。
凡是达到千人的军队,都会随身携带营帐和便携式手术台。
只见赵云趴在手术台上,左后背中箭,箭矢入肉两寸有余,外面还有近两尺的箭杆,人已经昏迷过去。
蔡成就站在手术台前,看着军医为赵云检查。
这军医是华佗的三弟子徐敬,字祛病。
本来华佗给他取的字是“去病”,可“去病”犯了冠军侯霍去病的讳,只能改成“祛病”。
第188章 招揽两将(1)
半刻钟后,徐敬对蔡成说道:“从子龙将军目前只是昏迷来看,箭矢没有刺中心脏。不过,从中箭的位置来看,距离心脏也不会很远。所以,不能直接拔箭,必须要手术。”
“那就马上手术!”
“可我并没有做过如此复杂的手术。这箭矢上有毒,虽然只是普通的粪毒,我也没有救治过。”军医有些胆怯。
粪毒,就是指箭矢之上涂上了粪便。
现代人都知道,粪便中细菌极多。一旦被粪便侵染伤口,极容易感染。
蔡成瞬间就做出决定。
“你给我做助手,我亲自来!”
啊?
成公子还会外科手术?
徐敬目瞪口呆。
当然会了。
穿越前特训时,对于救治外伤,可没少学。
外科手术,他做过起码数百起。
“别啰嗦了,马上准备手术!”蔡成催促道。
徐敬不敢耽搁,马上开始了手术前的准备工作。
童子军在搭建营帐时,就已经开始架灶烧水。
用铁锅烧水,要比石锅烧水快了很多。
这些配合,早在他们入军时,就有培训。
蔡成把自己知道知道的救治外伤的知识,大多都教给了特战队和童子军。
刚刚军医跑回来时,那两个通知军医的童子军,就没有回来。
他们接替军医,为治安军伤者进行治疗。
等徐敬准备好手术刀、止血钳、纱布、缝合用的羊肠线等一切手术用具的同时,水也烧好了。
童子军帮着把赵云的上衣用刀割下,露出坚实的后背,徐敬给赵云喂下一包麻沸散,蔡成从酒精盒中取出手术刀,看着赵云后背已经开始发黑的箭矢入肉处,轻轻划了下去……
几个童子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蔡成的每个动作。
蔡成教给了他们很多救治外伤的知识,可却没有教他们手术。
五十白马义从都围在营帐外。
张风告诉他们,不能进入,里面正在抢救子龙将军。
白马义从个个面色焦虑,坐立不安,反复询问着张风,他们的子龙屯长会不会有危险。
张风明确地告诉他们,哪怕有一丝可能,军医都能把他救回来,何况现在是大帅亲自动手。
可刚刚军医向蔡成汇报时,他们已经听到说箭上有毒。
他们可是知道,中了毒箭者,九死一生。
如果是手臂中箭还好,可以在毒发时,把手臂砍掉,从而保住一条命。
可现在子龙屯长是后背中箭,砍都没办法砍。
远处还传来阵阵凄惨的叫声。
张风告诉他们,这是童子军中有几个伤兵,正在用酒精在给伤口消毒。
护民军中用的酒精,可是蔡成传授的工艺,反复蒸馏十几次提炼出来的“军用酒精”。
如果放到后世现代化社会,所谓的“军用酒精”,就是八十度左右的“可食用酒精”。
当前由于工业程度不够,无法制出高级的蒸馏分离机,只能人工蒸馏。能达到八十度,已经达到极限了。
半个时辰后,张合四将都已经回来,也围在营帐外。
看到四将归来,张风马上过去问道:“敢问四位将军,追杀情况如何?”
文丑笑着答道:“放心吧。凡是被我们看到的弓箭手,一个都没跑掉。为此,文恒还差点被射了一箭。好在我们都在防备,对方施放的冷箭,都落空了。”
“主公说得没错,那些弓箭手中,很多人都是麹义从凉州带来的,个个箭术了得。”颜良说道。
颜良、文丑和张风已经很熟了。
张合、高览对张风不熟,看到颜良、文丑对张风很是恭敬,还有一丝不解。
文丑看出了张合、高览两人的心思,笑着对张合、高览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可别小看远山小哥,步战,你们两个估计打不过他。”
“哦?”张合、高览都有些吃惊。
之前冲阵,他们俩可是看到颜良、文丑的战力。明确说,比起自己二人,只强不弱。
颜良哈哈大笑。“你们不信?我和公骥,可是输给他很多次。现在他才十五岁,刚刚及冠,力量还没长起来。等他力量长起来,我和公骥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别说我了。我再怎么样,也打不过大帅。如果大帅不让着我,我在他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啊?大帅的武艺这么高吗?”张合、高览更吃惊了。
他们之前看到蔡成去单挑麹义,还觉得是成公子不知天高地厚。
“高不高,你们去看看麹义的尸体就知道了。”
张合和高览还真的去了。
看到麹义的尸体,他们才大吃一惊。
原来,仅仅露出羽尾的三支小箭,都在心口周围。
也就是说,在文丑补枪前,麹义就已经被蔡成射杀了。
颜良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哈哈大笑。
“你们以为以我们二人的能力,会随便拜人为主公吗?告诉你们,无论步战、马战,我和文恒都无法在大帅手下走上十合。这还是大帅不用臂弩的情况下。”
“臂弩?”
“看看,就是这个。”颜良把袍袖拉了起来,露出了他左手臂上的臂弩。
“这就是臂弩,有效射程五六丈,对手防不胜防。”
“你们两个不是刚刚投效大帅吗?”
“对呀。但我们拜了大帅为主公,又跟着大帅去了临淄。这是在临淄,主公给我们俩装备的。”颜良开始嘚瑟。
“没错。臂弩极难打制,在护民军中,只有领军大将、特战队、童子军和斥候,才有资格装备。”
这是在嘚瑟他们两人,已经是大帅属意的大将了。
“你们俩不是大帅的左右亲卫吗?怎么能和领军大将比?”张合不敢置信。
“能给大帅做左右亲卫,和领军大将有区别吗?”文丑趾高气扬。
“不过,大帅说了,我们两个目前还不能去领军,因为我们俩只是武力高强,军事指挥方面,一塌糊涂。”颜良有些尴尬。
“那……”高览还想问什么。
“大帅说了,我们两个先跟在他身边学习,然后加入护民军的猛将营。等这几年把仗打完,再进临淄军校去学习军事知识。如果能在军校中学成,我们两个必然是当代最知名的大将,甚至有机会成为历史名将。”
第189章 招揽两将(2)
文丑看颜良毫无心机的,把蔡成对二人的评价都说了出来,马上开始掩饰。
“等等,不是在说臂弩吗?这臂弩怎么施放?”
“哈哈哈哈——”颜良、文丑放声大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还没有加入护民军,让你们看到臂弩,就已经是泄露机密了。”
张合和高览都听出来了,这两位是在鼓捣他们加入护民军呢。
其实,制作臂弩用的都是特种钢,臂弩用的袖箭也是特别制作,除青州外,大汉其他地域,根本就冶炼不出来。
所以,臂弩根本就不保密,如何制作臂弩和袖箭,才是绝密。
“可你们刚刚说了临淄军校,又是怎么回事?”
“哈哈,不知道了吧?学校,就是一所学校,是上学的地方。军校,当然是学习军事本领的地方。我和公骥都去参观过,有几十种课程要学呢。只不过,大多数课程,目前只有大帅才能讲。”
张合和高览都心动了。
“那我们能加入护民军吗?”张合问道。
“当然能了。不过,除大帅亲自批准的之外,其他人,都要经过监察司的审查。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又没有什么欺男霸女之类的劣迹,就可以参加了。”颜良答道。
“可参加护民军也不容易。因为护民军每年只有五万预备队,要加入,也得先加入预备队,训练三年,才能正式入军。而入军后,也只有五年的服役期。”文丑说道。
“对了,忘说了,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才能报名加入预备队。你们俩年龄超过标准,只能找主公特批。”
张合和高览两人大眼瞪小眼。
朝廷征兵,只要能活下去的人,都不愿意参加。怎么护民军还限制人加入呢?
看来护民军的军饷肯定是特别好。
想到就问,武人的本色。
“是不是因为护民军的军饷很高,所以护民军才限制普通人入军?”
“啊?军饷?”这回轮到颜良、文丑大眼瞪小眼了。
他们两人的手下的义勇,都被主公劝回去务农了。
他们两人跟随主公以来,不愁吃不愁穿的,他们根本就没想起问过军饷是多少。
主公还根据他们两人的特点,各传授了他们一套武技,天天练武艺还来不及呢,哪里会问军饷这点小事。
“难道护民军没有军饷?”高览奇怪地问道。
“不……我们不知道有没有军饷。”颜良很是尴尬。
看在张合和高览的眼中,却认为他们在掩饰。
看来,护民军真的没有军饷。
可没有军饷,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入军呢?
他们想不明白了。
不过,此时张风就在旁边,听着他们四人的对话,一直在偷笑。
文丑看到,马上假装凶狠地喝问:“远山,你小子笑什么?”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张风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放声“哈哈”大笑起来,直接笑弯了腰。
笑完后,张风才开口说道:“亏你们已经加入护民军几个月了,竟然对护民军一点都不了解。”
“主公传授给我们的武技,我们不需要花最大的精力演练吗?白天练武,晚上保护主公,我们哪儿有时间了解护民军?”颜良振振有词。
“好好好,你们没有时间和精力。你们就不担心万一违反了护民军的军规军纪,被驱逐出护民军吗?”
“啊?还有这事儿?”颜良和文丑脸色骤变。
“大帅让我把《军规军纪》给你们看,并给你们解释。结果你们俩天天练武,理都不愿意理我,所以,我就只好一直揣在怀里啦。”张风一脸促狭。
“那还不快拿出来!”颜良急了。
这护民军他可是极为看好,他也想在护民军建功立业。要真是因为违反军纪被驱逐,那……
张风坏笑着,从怀里取出护民军的《军规军纪》,递给他们。
张合和高览,也凑了上来。
他们也想见识一下护民军。
不一刻,四人的脸上表情就开始阴晴不定,变化多端。
似乎有诧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赞赏、凝重、敬佩……
四人足足看了一刻钟,然后都默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张合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远山小哥,护民军从建立开始,就实施这样的《军规军纪》?”
“对呀。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目前为止,已经有近百人,因违反军纪,被驱逐出护民军了。”
“可为什么要如此严厉呢?”高览问道。
“大帅说过,护民军是百姓的子弟兵。谁敢祸害百姓,谁就是护民军的敌人。大帅还说过,一切行动听指挥,是护民军百战百胜的保证。加强纪律性,军队无不胜;一切缴获要归公,是内部公平的保证。”
“竟然都不能调戏一下女子,我还没婆娘呢。”颜良嚅嚅地说道。
“哈哈哈哈——”张风再次乐不可支。“想娶婆娘还不容易。去找上司登记,上司就会报给总参谋长。然后总参谋长就会安排军人的相亲大会。你知道护民军在天下女子中,有多受欢迎吗?”
“你小子不会已经订亲了吧?”文丑满脸的不怀好意。
“嘿嘿,我还没有订亲。只是听说,我加入护民军之后,尤其是成了大帅的亲卫队长,媒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
“护民军如此受欢迎?”张合不敢置信。
“当然啦。我们是百姓的子弟兵,我们保护百姓、造福百姓,百姓当然喜爱、拥护护民军啦。”张风那个自豪无边。
现场又沉寂了下来。
只是这次没过多久,张合就坚定地说道:“远山,我能向大帅申请加入护民军吗?”
高览马上跟上。“还有我!”
“嘿嘿……”张风又是一脸坏笑。“如果大帅没看上你们,会把你们带在身边吗?”
“你是说,大帅早就看上我们了?”高览震惊。
“能加入护民军,不枉此生!”张合在一旁斩钉截铁。
他们已经明白了,护民军从来不以军饷吸引人。
第190章 蔡成再悟
要加入护民军,必须有信仰和坚定的信念。
突然,远处的营帐处,传来了欢呼声。
他们赶忙跑了回去。
此时欢呼声已经被军医给制止。
不过,所有的白马义从,个个喜笑颜开,拉着军医远离营帐,然后把军医给围起来,仔细询问他们的子龙屯长的情况。
徐敬也是眉飞色舞。
“哈哈,大帅一出手,可真是了不得。今天如果不是大帅亲自救治,子龙将军可能就危险了。
“真没想到,大帅的手术水平,绝对是冠绝天下。就连我师傅华佗神医,也未必就比大帅的水平高。我今天算是学到了。”
白马义从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叫“手术”?
子龙屯长,到底是怎么救回来的?
他们早就看到了,子龙屯长中箭的位置,就在后心处,而且箭矢入肉足有两寸多。而且,箭头上还有毒。
这样的情况,基本是死定了。
可这才半个多时辰,军医就出来宣布,子龙将军无恙,最多三四个月,他仍然是那个生龙活虎的赵子龙。
蔡成从营帐中走出,脸色有一些苍白。
蔡琰马上扑了上来,担忧地望着蔡成。
蔡成温柔的一笑。“我没事,就是一直全神贯注,耗费了一些心神。”
蔡琰莞然一笑,然后其脸上的担忧就变成了好奇。“你竟然懂医?”
蔡成哑然。“只是会治一点外伤,离懂医还差得很远。”
刘岱在远处望着蔡成,有点发呆。
还有什么是成公子不懂的?
片刻间,就促使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并州认真推行新农体系。
白马义从看到蔡成出来,马上重新聚集起来,走到蔡成面前,也不说话,个个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深深地埋下。
蔡成知道,这是大汉最诚挚地感谢礼仪。
不,应该是感恩。
原来,这白马义从都是赵家子弟,而赵云就是他们的领袖。
蔡成让白马义从护送赵云回到元氏城中,军医随行。
而他率领着一千童子军,朝着下一个被私兵围困的地点继续进发。
整个常山国内的私兵,果然如蔡成所料,没了麹义,便再没了主心骨,不堪一击。
蔡成没有放过私兵身后的各个世家大族。
所有参与的世家大族,家主斩首,没收九成家产。
乱世用重典。
如果不能把冀州的世家大族吓住,冀州九郡国都闹将起来,虽然蔡成不怕,但必然要多费很多手脚。
而且蔡成还快马下令:再调十万治安军入冀州。
青州有收割机、打谷机等农业机械,调三十万治安军进入冀州,并不会影响青州的秋收。等冀州的治安军组建好,他们就可以返回青州。
只是新入冀州的十万治安军,不再是分散行动,而是坐镇中央,九郡国哪里有骚乱,他们就杀向哪里。
处理完冀州的事情之后,蔡成一行人又马不停蹄赶往并州。
这次蔡成没有先去军营。
并州的兵马,主要在边境地带,分别由吕布、张辽、高顺等人率领。
所以,蔡成要先等刘岱就任,然后再由刘岱发出州牧令,蔡成再去边境接收各路人马。
此时蔡成突然发现,从青州军开始,自己接收的各路兵马,似乎都是正史中曹操的兵马。
哦,吕布除外。
其中倒是有一些袁绍的兵马,可后来也都归于曹操了。
蔡成不知道,汉灵帝驾崩后,曹操还靠什么起家呢?
历史已经改变。
刘备、诸葛亮已经在自己手下,曹操的起家本钱大部都归了自己,三国鼎立的局面不会出现了。
想到诸葛亮,蔡成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诸葛亮马上就要到十岁了。
按当初的约定,也应该把他接到自己身边,跟着自己学习了。
想到此处,蔡成马上派出快马,前往琅琊国去接诸葛亮,并传令青州,派出一小队治安军,护送诸葛亮前来。
自从进入并州,蔡成就发现,一路上,走很远才会有一个村庄,路上的商队也是稀稀拉拉。
由于秋收已经结束,竟然看不到有农户脸上的笑容。
很明显,没灾没难的秋收,并没有让农户感到一丝开心。
所以,在路上时,蔡成就和刘岱商议好了。马上开始推广新农体系,并从青州调运一些粮食、毛衣、煤炭等物资,来保证农户安然过冬。
由于青州的官吏储备,已经全部调往冀州,所以,蔡成决定,直接从青州大学堂调一些先生到幽州、并州,直接培养本地的寒门子弟。
好在幽、并两州的人口稀少,所需的官吏并不是很多。
即便如此,蔡成也感觉官吏严重不足。
比如说东莱太守管统,就已经调往冀州,全面主持冀州农署事务。
东莱新任太守都在向谢方抱怨,东莱的老底都快被成公子掏空了。
蔡成决定,等过了这个冬天,再来决定是否进军河套地区(汉朝称为“河南地”)和凉州。
蔡成暗忖,这还是给了青州三年多的发展时间。否则的话,哪怕打下一块地盘,也无法从根本上掌控。
他不禁想到后世的解放战争,渡江战役后,为什么要从江北调集那么多的干部南下。
没有基础官吏,不可能从根本上掌握政权。
至此,他对伟人的“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放手发动群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为什么中国古代从秦统一之后,历朝历代,都是重建,而社会体系、治理机制从来没有根本上的改变?
蔡成认为,其根本原因就是没有人真正认识到最基层、最普通的民众力量。
只有把最基层、最普通民众的民生当成第一要务,而不是让他们感觉,除了缴纳赋税和服兵役,就与国家政权再没有任何关系。
是谁指点的八国联军攻破的北京城?
北京市民。
为什么北京市民如此做?
因为他们痛恨朝廷,他们对谁当政漠不关心。
穿越到东汉,蔡成才真正认识到,伟人喊出“人民万岁”,是一个什么样的创举,无异于再次开天辟地。
第191章 各军总结(1)
孟子提出的“民为贵”思想,似乎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都被当权者用以美化自己、粉饰太平的噱头,从来没有一个皇帝把其落到实处。
否则,怎么可能在新中国成立后,全国四亿五千万人口中,九成以上是文盲呢?
由董仲舒提出的、汉武帝批准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不断被后世的“大儒”们演绎,各种“愚民政策”层出不穷,草民、贱民之称谓一直流传,危害了华夏神州数千年。
只有伟人在建国后,不担心开民智后会影响政权,才第一次在中华大地上,开始普及教育,把孔圣人的“有教无类”做到了极致。
也只有伟人,把百姓的生老病死放在心上,推行了“赤脚医生机制”,在那缺医少药的年代,不知挽回了多少贫苦大众的生命。
民智不开,中国能只用了二十八年时间,就实现了进入工业化?
如此思考,让蔡成明白了,其他的都是手段,自己要改变历史,第一目标应该是“开民智、益民生”。
不益民生,大汉的人口就不会增加。
没有足够的人口,就没有支持工业化的基本劳动力。
不开民智,就无法在大汉真正实现工业化。
蔡成开心地想:“我虽然没有伟人那么伟大,可我可以模仿伟人,在模仿的过程中,再慢慢理解其思想,并逐步修正过程的错误、不妥之处。只要我紧紧抓住‘益民生’这一点,出现再多的错误都不可怕。”
现在刘岱安然在晋阳就任并州牧,丁原也奉旨进京,留下了吕布、张辽等将领和并州狼骑。
蔡成没有直接去接收并州狼骑,而是借刘岱之手,发出州牧令,要求并州所有将领,前往渔阳,参加“消除边患军事大会”。
蔡成抵达渔阳时,发现管亥、太史慈率领着骑兵军团中师以上的将领早已经到了。
他们把蔡成安排在张举家族的大宅院中,也是本次军事会议的地点。
至于张举、张纯的族人,早已押送到京都去了。
随后到来的是于禁率领的步兵军团的将领,再然后,吕布、张辽、张杨、高顺、侯成、魏续也都来了。
最后到达的,就是管承以及申金率领的特战队。
这次军事会议的第一项,就是由各军将领介绍本次战役的作战过程和总结。
蔡成这样安排,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并州各将领。
并州狼骑,名震天下。
并州各将领,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所以,要接收并州狼骑,先要收服并州各将领。
震慑,就是一种收服手段。
要知道,并州狼骑,对匈奴、乌桓、羌胡,几乎年年有战。
如果不能展示强大的军力,极难收服。
军事大会开始,所有将领济济一堂。
首先开始讲解作战过程的,是管承。
他们花费了一个多月,横穿渤海,从沓氏城上岸。
上岸之后,联系了沓氏县令,安排了一千士卒坚守沓氏,并动员沓氏百姓开始建造沓氏港口(后世的旅顺港)。
管承则率领三千海军陆战队,直扑苏仆延的王帐。
果然如蔡成所料,辽东乌桓,只剩下老弱病残。
海军陆战队根本就没有打上任何一仗,就控制了整个辽东、玄菟和乐浪三郡,同时还与高句丽和所有辽东属国取得了联系,并向高句丽和所有辽东属国提出并入大汉的要求。
当然,高句丽和辽东属国只有并入大汉,才会得到大汉粮食等各种物品的援助。
管承来前,所有辽东属国都已经答应了下来,只有高句丽还在考虑中。
之所以要吞并高句丽,就是因为高句丽北方的夫余,是后世的黑龙江省,有着大片的黑土地。高句丽就是控制夫余的跳板。
北大荒粮仓,大庆油田,都需要为蔡成重塑大汉贡献自己的力量。
海军陆战队接下来的任务是:先占领整个朝鲜半岛,并改善朝鲜半岛的民生。
听到这里,张辽不理解了。
吞并高句丽,是因为高句丽总是给大汉捣乱。可吞并那个半岛干什么?
“听说那个半岛极为苦寒,为什么要占领那里?”
管承对着张辽一笑。“大帅说了,这个半岛上,有无数的矿产。关键是,半岛对面就是瀛州,那里可有着大量的金银。如果能够占领瀛州,大汉的富庶程度,可以提升几倍。”
管承不认识张辽,以为是蔡成新收服的一个将领。
“大帅如何得知瀛州的情况?”张辽继续发问。
蔡成微微一笑,回答道:“我师尊告诉我的。”
“就是那传说中的中山客?”众人皆惊。
蔡成点头,含笑不语。
有一个神仙师尊真好,什么都可以往他身上推。
管承接着说道:“虽然这次渤海舰队没有捞到仗打,但收获却是不小。”
大家都望着他。
没打仗,还会有什么收获?
管承开心地做出总结。
收获之一:过去做海匪时,都是在沿海行动,根本不敢进入深海。可这次利用夏季时间,按蔡成给的海图,将士们对深海的恐惧基本消除了。
收获之二:他们体验到了帆舰的速度。按过去,从不其港口出海,绕过胶东半岛,起码就要一个月。可这次,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天,就已经进入了渤海。
收获之三:按蔡成的吩咐,他们在渤海上举行了军事演习,不仅检验了镇海战舰上武器的威力,对海战的也领悟更深了。
所以,一年后,等再造出四艘镇海战舰,他们有绝对的信心,渡海占领瀛州,并带回大量的金银。
听了管承的总结,蔡成微微一笑。“渤海也只是内海,周边一圈都是陆地。等我们海军去占领南洋时,你们才会真正知道大海的广阔。”
大家又晕了。
怎么大帅什么都知道?他的师尊真是神仙?
此时,并州诸将看蔡成的目光,已经有了一丝敬畏。
然后是于禁的讲述。
于禁一上来,就开始检讨自己,说自己太过谨慎,结果放跑了张纯、蹋顿和乌延的主力。
第192章 各军总结(2)
他特别表扬了吕中手下的斥候大队,说直到他们已经靠近管子城二十里了,都没有被叛军发现。所以,他们才能奇袭山口,一举抵达管子城下。
但于禁也说了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当然是自己的过度谨慎。明明有沙盘,明明山地师拥有翻山越岭的能力,可他还是担心这是第一仗,生怕有闪失后影响士气。
第二个问题:就是在管子城下,与叛军作战时,没有充分利用器械军团的弓弩军,结果导致出现了数百伤亡。
好在阵亡的人数不多,只有三十几人。
这是蔡成设立的“救护兵”立下了奇功。只要有人受伤,他们就会快速冲入军阵中,把伤员抢救出来,然后迅速抬走。
所以,他们会利用器械军团和他们一起休整的时间,加快与器械军团融合,形成强大的协同作战能力。
第三个问题:他明知申金率领特战队直捣丘力居王帐,却在打败管子城叛军后,犹豫着没有主动支援。
蔡成笑指于禁。“文则呀,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担任步兵军团的军团长吗?就是看中了你的谨慎。
“护民军出青州第一战,谨慎一点是对的。
“至于你没有主动支援申金,也是对的。因为特战队都是骑马,你手下都是步兵,等你赶去了,恐怕仗早打完了。所以,不去支援是对的。
“不过,你的谨慎,也会让你错失战机,就如这次管子城下,你本可让山地师再带上一个强弓师,翻越山岭,然后把叛军全部聚歼于管子城下。”
然后蔡成问道:“孟益将军和公孙瓒将军如何了?”
“在我们解围后,两人听到要受我们节制,他们不愿意,就假借需要回京复命,直接率领他们剩余的两万余兵马,回京了。
“为此,我还派出一个大队的人马,护送他们通过冀州。”
蔡成笑了。
这是他早已交待给于禁的。
解围管子城后,就以他们战败为由,夺取孟益和公孙瓒的兵权。
如果他们不愿意,则可以自行返京。
总之,不能留在幽州。
果然两人不愿意失去兵权,自己提出返京了。
这下子幽州清净了。
蔡成赞扬了于禁主动在辽西、右北平和上谷各放一个师驻守,保证了驱逐叛军后,三郡的安宁。
听到蔡成的表扬,于禁苦笑着说:“大帅,我现在手下只有两个山地师和一个先登师了。”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莫急,很快治安军就会建起来,用不了三个月,你手下仍然是齐装满员。”
然后看向众将。“下一个谁来总结?”
申金马上跳了出来。“我先讲,我先讲!管大哥、吕大哥、赵大哥,你们让我先讲吧。”
申金把因于禁检讨自己而造成的压抑气氛,完全打散。会场又活跃起来。
“主公,这次我们特战队打的可是太精彩了。”申金开场,就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原来,申金他们出发后,很快就收到斥候的报告,知道了叛军押运从冀州劫掠的物资的方向和速度。
于是,申金把自己的五千特战队分为五个千人队,两个千人队,绕过叛军路线,直接兜到了叛军的前面。在叛军进入幽州前,截住了他们。
等五个千人队把叛军团团包围后,叛军都没能发现特战队的存在。
于是,四个千人队同时发起进攻,一个千人队散开,防止有人出逃。
他们仅仅一个冲锋,一万叛军就垮了。
然后,四个千人队就在叛军的三十丈外,不断用箭矢收割对手的生命。
一万叛军,一个都没跑掉,被他们全歼。
继消灭苏仆延五万精骑后,他们在平原与山区的交界处,再歼一万叛军。
而被劫掠的百姓,除十几个被叛军打伤了之外,再无伤亡。
消灭叛军后,特战队没有护送被劫掠的物资和那些青壮男女。
说到这儿,申金还冲着蔡成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申金振振有词。“虽然我违反了军令,可按斥候的报告,冀州境内已经没有叛军。他们又是一些青壮,自然不需要我们护送,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而且我还委托一个斥候小队护送他们,还要监督他们回去后归还物资。
“如果他们已经进入了幽州,由于是山区,我就不会让他们自己回去了。在平原上,肯定没问题的。”
说完,申金又瞥了一眼蔡成,看到蔡成没有生气的表情,才放下紧张心情,继续说道:
“我为什么不护送他们回去呢?因为大帅教过我们兵贵神速的道理。
“现在,叛军的主力都在管子城,苏仆延的五万精骑和押运物资的一万叛军,都被全歼。所以,丘力居的王帐必然是最为空虚的时候。
“叛军主力都在管子城,卢龙道空虚。正好利于我特战队潜行,然后直逼丘力居王帐。
“按主公的命令,骑兵军团都去了上谷,于大哥率领的都是步兵,速度快不起来。一旦叛军逃窜,步兵军团是追不上的。
“如果我们特战队先拿下丘力居的王帐,万一于大哥的步兵军团放跑了管子城的叛军,我们正好以逸待劳,全歼逃回的叛军。”
“你怎么知道我能把叛军放跑?”于禁脸涨得通红,有点下不来台了。
申金判断得没错,他确实放跑了叛军。
“哈哈,于大哥,你千万别急。我说的是万一,是万一。”申金对着于禁嬉皮笑脸。
“那你截住逃跑的叛军了吗?”于禁想马上找补回来。
“当然啦。三万乌桓精骑,在他们要冲出山区前,被我堵在山谷中,一个都没跑掉。”申金得意地说道。
“你们五千人,全歼三万乌桓精骑?”于禁瞪大了眼睛。
别说于禁,除蔡成外,其他人都不敢置信。
五千精兵打败三万乌桓精骑,倒是有可能。
可全歼,那就太难了。
要知道,三万乌桓精骑一旦跑到了东北大平原上,连包围都无法包围。
第193章 各军总结(3)
蔡成也很感兴趣,问道:“你是怎么打的?”
“叛军如果想逃回柳城,不能走傍海道,就只能走卢龙道。
“要走卢龙道回柳城,就必然要路过卢龙塞。这可是他们出山区、入平原的唯一关隘。
“我在奔袭丘力居王帐时,就已经偷袭了被叛军占领的卢龙塞,而且没放走一个叛军。所以张纯、蹋顿、乌延等人,必然不知晓卢龙塞已不在叛军的手上。
“所以,我在柳城留下五百人安抚乌桓剩下的老弱妇孺,再派一百人押送张举绕道渔阳入京。
“而且也只需要押送到渔阳,就可以找到治安军。委托治安军继续押送就行,那一百人则可以归队。
“没想到,归队的那一百人,在右北平的徐无山中,遇到了在山中躲避乌桓的田畴。
“田畴本是无终人,是当地的第一大族。交流中才知道,原来田畴一族是即墨田氏的旁枝。
“那个小队长就向田畴讲述了当前即墨田家的情况,听得田畴气血澎湃,直接表示要派出全部两千私兵,帮助护民军围堵叛军。
“那个小队长还说,既然田畴愿意私兵协助特战队围堵叛军归路,他会举荐其为无终县令。
“这事儿,我在来路上,已经通过青州派出的官吏,通报给何俊(蔡正)大人。并且治安军已经引领田畴前往冀州去拜见俊何大人。
“得到两千私兵后,我就在卢龙塞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卢龙塞上,我只留了五百特战队和两千私兵。反正乌桓骑兵也不擅长攻城,不需要留下太多的特战队员。
“而在叛军来路的山谷中,我布置了两千特战队,负责堵住叛军的退路。
“剩下的两千人,我全部布置于山谷两侧的山上。
“然后我派出探马,打探管子城方向的战况。
“谁知道,探马跑出没有多远,就看到了三万叛军精骑,正朝着卢龙塞而来。
“后面就简单了,我们先放叛军抵达卢龙塞下,想让他们攻城折损一些人马。然后在晚上,我率领两千特战队员,从四面八方,对他们进行了偷袭。
“第二天,就在他们人心惶惶之际,卢龙塞上的特战队员,就把丘力居的尸身给挂了出来。这下子,叛军大乱。
“很快我们就看到,叛军想原路返回,绕路退回柳城。自然就落入到我们的埋伏之中。
“他们发现中了埋伏之后,再无战意。
“他们想冲出去,结果被堵住山谷另一端的两千特战队员给射了回来。
“那山谷最多只能容纳百余骑并排行进。两千特战队员分为四队,全部用神弩,他们根本冲不过去。
“然后,我就在山坡上听到张纯大喊大叫,让乌桓人不要投降。
“可蹋顿和乌延根本就不听他的,直接挥刀就把他给杀了。
“然后蹋顿就挑着张纯的首级,说乌桓是受了张纯、张举的蛊惑,并不想背叛大汉。还号令所有乌桓精骑全部下马跪下,让我们接受他们的投降。
“就这样,我们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并把他们押运到右北平郡,让治安军接手关押了起来。”
看着申金得意洋洋的样子,蔡成脸一板,问道:“蹋顿和乌延是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杀了。我当着其他乌桓降兵的面,历数他们两人多次率兵劫掠的罪行,然后就直接斩首。”
“乌桓降兵有多少?”
“攻城伤亡了大概有两千余人,夜袭伤亡大概有三千余人,想冲出山谷时,被射杀大概有八千余人。剩下的,包括受伤者在内,一万六千余骑,全部投降。
“哼,如果他们不投降,三万精骑,肯定会被全部射杀于山谷之中。”
申金那股骄傲与得意,直冲云霄。
“嗯,做得不错!”蔡成这才露出笑脸。
看到蔡成笑了,还夸奖了自己,申金又开始嘚瑟起来。
“主公,你不知道,这次打得太痛快了。屏蔽战场、袭击战、奔袭战、守城战、埋伏战、阻止战,我们可全都用上了,而且没伤一兵一卒。
“特战队奔袭两三千里,足足歼灭叛军四万人,还捣毁了丘力居的王帐,斩杀丘力居、蹋顿、乌延等,活捉张举……
“主公,我们特战队算是立功了吧?”
“立功?你忘了你中间有违反军令了?”蔡成故意把脸阴沉了下来。
众人看出蔡成是在逗弄申金,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小金子,看看,你违反军令,到手的功劳没了吧?哈哈哈哈——”
护民军的将领在笑,冀州的张合、高览两人,还有一众并州将领,已经震惊得翻江倒海了。
其他不说,仅仅从护民军的战绩来看:
先在平原国外围歼苏仆延五万精骑,而且没放过一人;
然后由特战队突进,歼灭张纯麾下步卒一万人,还顺便把被劫掠的百姓和财物抢了回来;
再由于禁率步兵军团突袭管子城外山口,击退叛军的同时,把张纯剩下的步卒歼灭殆尽;
数千里奔袭丘力居王帐,途中顺便偷袭卢龙塞,继而突入柳城,斩杀丘力居,活捉张举;
算计到叛军败退的路线,设伏卢龙塞,全歼三万乌桓精骑……
而听到现在,他们才听到护民军一共折损了几十人。
再加上有海军从东莱出发,走海路直捣辽东。
包括他们来渔阳前,就知道近十万护民军骑兵军团,正驻扎在幽州与并州的边界处的代郡。
这不仅仅说明了护民军的战力,还说明护民军足有数十万的军力。
且不说护民军此举是否要一举掌控冀、幽、并三州,仅仅凭他们的军力和战力,冀、幽、并三州,就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其他不说,仅仅特战队五千人,就不是他们并州兵马能够抵挡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特战”,可他们知道,这特战队绝对是马步弓皆精。
仅是步卒,他们不可能数千里来回奔袭;
仅是骑兵,他们不可能把叛军三万精骑堵死在山谷中。必然个个都精通射术,才会让乌桓绝望而投降。
第194章 各军总结(4)
并州将领脸色难看至极。
本来,并州狼骑,是大汉一等一的精兵。多年来,与匈奴、乌桓、羌胡,无论怎么打,就从来没输过。
可如今拿护民军的战绩一比,还真拿不出手了。
人家护民军,以步卒打五六万叛军,最终只有三十几人阵亡。
人家护民军,以五千打三万,不伤一兵一卒……
可青州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兵?
这不是一般的强,而是强到让人战意全消,根本就起不了抵抗之心。
何况护民军还有于禁所说的“器械军团”呢?
他们当然能够想到,就凭青州的军力,他们就可以反叛朝廷了。
现在整个大汉,哪里能够凑得出来数十万兵力,还得是精兵?
至于他们来之前商量的,他们要牢牢掌控并州兵马,尤其是吕布的三千狼骑和高顺的七百陷阵营。
现在看来,想都不要想了。
他们没考虑管承的海军。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懂什么叫海军,而且并州离海远着呢。
只是,今天他们已经听到了太多他们听不懂的名词,什么器械军团,什么海军,什么神弩,什么山地师……
算了,老老实实听着吧,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你是如何处置辽西乌桓的?”蔡成严肃地问道。
“主公不是下令了吗?要对乌桓的老弱妇孺采取怀柔政策。所以,我们除了让他们帮我们做一些肉干补充军粮外,就让他们继续留在柳城及其周围,说几个月后,就会有官员前来管治这片土地,并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蔡成听后苦笑。
怀柔政策是必须的,可现在青州的官吏,就像在大海中洒了一把沙子一样,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自己布置的,在冀州、幽州和并州,大量招募寒门子弟,进行得如何了。
而且,为了援助冀、幽、并三州,这次青州可能要把家底给掏空了。
也就是说,他本来想着,一鼓作气把南匈奴也拿下的愿望,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冀州有三百多万人口,幽、并两州有一百多万人口,加起来就是五百万人口。而且还有三十万护民军和派入冀、幽、并三州的数十万治安军。
一年内,绝对要把青州吃空。
半年内,已经要把冀、幽、并三州的新农体系布置到位,不能让一亩田地荒芜,如此才能保证明年的秋收,冀、幽、并三州再不用青州援助。
蔡成此时算是知道,为什么三国期间,相互攻打时,都是一两万兵马,甚至是数千兵马为一路。
无他。一无人口,二无粮食。
一直低着头的于禁,抬起头来,偷偷地地白了申金一眼。
你的战线越是惊人,就显得我步兵军团和器械军团越无能。
此时,于禁内心这个后悔呀。
不仅他后悔,鲍信也极为后悔。
早知道,他们俩就按管笃的计策,哪怕管子城晚解围一个月,也让两个山地师携手器械军团一个强弓师,翻山越岭去包围叛军了。
唉,丢人,真丢人呐。
如此战果,却被小金子给摘走了。
想到此处,于禁又白了申金一眼,真想揍他一顿。
不过,于禁可不敢揍申金。
他可是知道,这申金是大帅的心头肉,平时都把他宠上天了。
蔡成低声轻语道:“苏仆延的五万精骑,蹋顿、乌延的三万精骑,再加上张纯的两万步卒,再加上已经关押的难楼两万精骑,乌桓已经完全没有军力了。”
蔡成不说还好,这一说,大家才反应过来,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乌桓已经被护民军歼灭殆尽了。
乌桓有多少人,全部加起来,也就是二十几万人口。现在八万精骑全军覆没,剩下的,只能是老弱妇孺。至少三十年内,乌桓都无力劫掠大汉边境。
难怪护民军说,他们能够消除边患。
可近千年的边患就这么消除了?
张辽忍不住了。
他太羡慕护民军的战力了。
在他看来,加入护民军,才是军人建功立业的地方。
可他看了眼高顺、吕布等人,正犹豫着要不要马上提出请求时,就听到蔡成发话了。
”奉先、文远和并州的诸位将领,你们并州的事不急,我会让你们满意的。我们还有三支军队没有总结呢,先听他们说完。”
“啊?还有三支军队?”吕布、张辽等人,再次震惊。
不是只有器械军团和骑兵军团了吗?那第三支军队又是什么?
“去恶,下面说说骑兵军团吧。”蔡成看向管亥。
“这次只有我们骑兵军团丢人了。”管亥面色阴晴不定,话语沉重。
其实,管亥的骑兵军团,本来一切顺利。
他们已经分为三面,包围了上谷乌桓的领地。
按管亥的布置,管亥在左,太史慈在右,各自率领一万五千飞羽骑;居中则是张飞率领三万虎狼骑为主力,并把关羽留下,帮着张飞出出主意。
毕竟关羽是之前军团长,估计很快大帅就能让他官复原职。
三年训练中,管亥对关羽还是服气的。
关羽不仅战力高强,而且大帅给的《骑兵训练手册》,他同样是一看就懂,而且还能在实际训练中安排得很好。
只是关羽平时少与人交流,能和他一起喝酒的,只有张飞一人,显得有些孤傲。
既然他和张飞是拜兄拜弟,把他们俩放到一起,指挥上会顺畅很多。
而且这样三个方向都有主官,自然可以方便临机指挥。
包围圈形成后,管亥会给难楼送去劝降信,要求难楼投降。
等管亥接到回信,难楼如果不投降,才会放出烟花响箭。
一旦看到天空中的烟花,飞羽骑先出动,牵制难楼的精骑。半个时辰后,虎狼骑则全军突进,直扑难楼王帐。
难楼最多只有三万精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挡住六万铁骑的三面冲击。
可就在管亥和太史慈离开后,关羽却对张飞说,管亥如此安排,就是为了抢功。
他的理由是,三万飞羽骑突进到难楼王帐,根本不需要半个时辰。
所以,等虎狼骑抵达王帐时,飞羽骑大概已经结束战斗了。
第195章 各军总结(5)
其实,如此安排,是管亥和太史慈商量好的,就是用飞羽骑来牵制难楼精骑。他们绝对不会突进到王帐,只是牵制。
这样,虎狼骑就可以在基本没有压力的情况下,直捣王帐。
管亥和太史慈如此布置,就是想让关羽拿到战功,好官复原职。
谁知道,这样一来,反而激发了关羽的疑心。
只要看过《三国演义》的朋友都知道,罗贯中笔下的关羽,不仅孤傲清高,而且还隐隐地透露着他的疑心很重。
关羽相信谁?
除了他们桃园结义三兄弟和他的儿子关平,就只剩下一个他的捧刀将周仓了。
一句话,《三国演义》中的关羽,看不起任何人,甚至包括诸葛亮。同时也怀疑任何人,看谁都像是坏人。自始至终,他都是个高冷的人设。
这大概也是诸葛亮把他留守在荆州,不让他跟随自己前去征伐益州的原因。
谁愿意随身带个根本不服从命令,自己又拿他没有办法的,身份还仅次于自己的大将呢?
就是在守荆州时,关羽同样违反了诸葛亮“南和孙权,北拒曹操”的战略,在与孙权闹崩了之后,还主动起兵攻打襄樊。
结果导致父子双双枭首,魂消荆州。
性格决定命运!此言非虚。
关羽把管亥要抢功的猜测说了出来,张飞那个暴脾气,哪里还忍得住?
不用关羽说,张飞都想直捣王帐了。
现在听了关羽的猜测,管亥不想让虎狼骑立功,就算是坐实了。
没坐实也没关系,总归有了一个直捣王帐的理由。
而关羽的目的,正是想让张飞违背管亥将令,哪里管难楼是否投降,只管率领虎狼骑直捣王帐便是。
于是,张飞不管不顾地,马上率领三万虎狼骑,直接杀向难楼的王帐。
谁知道,由于蔡成没给他们布置战场屏蔽,管亥虽然派出了探马,但在大草原上,并没有发现难楼的探马。
而骑兵军团的到来,早就被难楼所知。
难楼不知所以,自然要奋起反抗。早就在虎狼骑的来路上,布置好了埋伏。
四郡乌桓中,表面上看,是丘力居最为强大。
其实,真正强大的是难楼。
史料记载,难楼“掌九千余帐”。
什么意思呢?就是难楼部落,有九千余毡房。
按每个毡房可入住十人算,难楼部落就有九万人口,几乎占了整个四郡乌桓总人口的四成。
所以,难楼出动三万精骑,一点没有困难。
可难楼给这三万精骑的任务是:一定不要冲上去厮杀,而是对方进入包围圈后,就冲出来用弓箭进行打击。哪怕汉军溃散,也不要追杀。
难楼之所以隐藏实力,是不想参与反叛。
他认为,乌桓的实力,比大汉相差太多。
平时在边境上劫掠一下,倒也没什么。
可真要反叛,一定会把大汉朝廷惹毛了,必然会出动大军前来讨伐。
那样,乌桓一族可能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一个战术,目的只是想把大汉军给吓跑。
可这个战术,直击到了虎狼骑的要害。
虎狼骑属于对战中的冲阵军,没有配置弓箭。
虎狼骑的马上,挂了至少三件兵器和一个圆盾。
所有兵器,不是为了冲阵和骑战,就是抵御冲阵时的箭雨,自然不会再带上累赘的长弓和箭壸了。
哪怕虎狼骑的马速要快上一些,可在草原上,马掌的作用没有那么大,对方也多是特等战马,至少也是头等战马,绕着圈跑,根本就追不上。
难楼伏兵施放的第一轮箭雨,就造成了虎狼骑两千余将士阵亡,受伤的也有近六千人。
这还是按照骑兵操典,行进时,圆盾必须在手的结果。
如果不是圆盾在手,对方三万骑齐射,虎狼骑必定损失惨重。
蔡成之所以要给骑兵定下这个规矩,并把其写入操典,就是为了防埋伏。
冷兵器时代,遇到埋伏时,大多是先遭受箭矢的攻击。有了圆盾,可以大幅度减小伤亡。
而且在冲阵时,遇到对方的箭雨,圆盾的作用,比起用兵器格挡箭矢来说,作用大了很多。
冲阵后,就把圆盾背在后背上,防止身后的冷箭偷袭。
然而,这还不算完。
虎狼骑毕竟在快速奔驰。
骑兵疾速奔驰时,不怕受伤,只怕掉下马来。
一旦掉下马背,等着的就是后面疾驰战马的践踏,收都收不住的那种。
阵亡的将士,起码有五六百人,就因战马践踏而亡。
要想不继续践踏前方地面的战友,就可能勒住马缰,停止前进。
关羽一见中了埋伏,不敢再前进,马上下令组成圆阵。把伤员都集中到圆阵中央,由随军军医负责救治;没受伤的,则在外围组成防御圈。
也好在关羽如此安排,才大幅度地减少了伤亡。
然后,张飞才让人放出烟花响箭,请求飞羽骑的支援。
他们不敢突围。
一旦突围,不仅伤亡会扩大,而且所有的伤员可能就无法活下来了。
对方有三万精骑,全部在外围骑射,虎狼骑只能挨打,不能还手,伤亡自不可能小。
当然,他们不突围的根本原因,是知道管亥、太史慈率领飞羽骑,就在外围。
有人问,为什么虎狼骑没有发现埋伏呢?
他们没派出探马吗?
你问对了,他们还真没派出探马。
他们出发的地点距离王帐位置,只有五十余里。战马奔驰,半个时辰就到。他们不认为有派出探马的必要。
而伏兵之所以能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就是因为草原上正值夏季,牧草长得有一人多高。乌桓骑兵就埋伏在草丛中,根本就发现不了。
一声响箭,几万骑齐出,距离也就是百来丈,瞬间就冲到二十丈距离之内了。
好在战马都有轻型披甲,箭矢无法穿透。
否则的话,只一轮箭雨,就不止数千人伤亡了。
管亥和太史慈,也是看到蓝色的烟花箭,才知道虎狼骑求援。
两边各一万五千飞羽骑齐出,快速前来救援。
第196章 处理关张(1)
看到飞羽骑到来后,难楼骑兵一哄而散,根本就不跟飞羽骑对射,而是一窝蜂地跑回到了难楼王帐。
而此时难楼已经准备逃向草原深处了。
部落逃难,只能带上青壮,也就是能够骑马的。否则,根本跑不快。
如果不是太史慈多了个心眼,只派出五千飞羽骑救援虎狼骑,另外一万飞羽骑直扑王帐,还真让难楼给跑掉了。
等管亥、太史慈抵达王帐之时,地上密密麻麻地跪着难楼精骑,难楼和一应贵族也在其中。
带队前来王帐的飞羽骑军长樊北告诉管亥和太史慈,是难楼下令投降的。
看到管亥来了,而且知道他是这次征伐的首领后,难楼挥舞着手中的劝降信,跪在地上,大声地质问着管亥:
“我上谷乌桓又没有反叛,为何来征伐于我?我接到劝降信,正准备前往投降,为何大军就前来突袭我王帐?”
管亥无言以对。
最后,管亥想到大帅下达的,对乌桓要怀柔的指示,干脆直接对难楼承认,是手下将领违背军令。现在违背军令的将领,已经被他看押了起来,准备交由护民军的大帅处置。
难楼根本不屑一顾。
这理由谁信呢?
不过,他们既然已经投降,汉军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难楼只请求杀他这一个上谷乌桓大王,放过他的族人。
管亥没有杀难楼。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此事,只能先把难楼和一众贵族,以及难楼属下骑兵,都看押了起来,等蔡成的指示。
此战,虎狼骑伤六千余人,亡两千余人,总共九千余的伤亡。
说到这儿,管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当年黄巾军被屠杀,他没有流泪。
可跟随主公出征的第一仗,他却打成这个样子,实在让他没脸见人。
更何况,伤亡的近万人,哪个不是他亲眼看着,从十五六岁的孩子,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不能想!
这么一想,管亥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哭什么?没出息!”蔡成斥道。
“我是心疼那些孩子呀!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可就这么死在了第一战。其中不知有多少人,都和我说过,第一战,他们一定要立功,拿着赏钱送回家去孝敬父母……呜……啊……”
管亥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嚎了起来。
蔡成和一众将领尽皆默然。
护民军中,哪一个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这些孩子,都对护民军充满了热爱,都期冀着沙场建功……
“好了,关羽和张飞带来了吗?”良久后,蔡成才沉痛地问道。
其实,蔡成早就知道管亥已经把关张二人带来了,就连难楼也都带来了。
管亥哽咽着说道:“关张二人和难楼,我都带来了。”
“把他们三人都带上来吧。”蔡成轻声吩咐道。
太史慈马上跑了出去,很快,就把关张和难楼三人带了进来。
关羽和张飞,一脸沮丧,刚刚进来,不用别人提醒,就冲着蔡成的方向跪了下去。
再看那难楼,从面相上,满脸沟壑,肤色黝黑,腰是弯的,背也是弯的,起码有八十岁了。
蔡成看他也要跪,马上阻止,让卫兵给难楼安排了一个座位。
一把年纪了,让他跪着不合适。
至于关张二人,就让他们跪着吧。
蔡成把刚刚管亥的讲述,简单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云长,翼德,以上所言与事实是否有出入之处?”
“有!”张飞马上大叫。
“说!有何处不实?”
“此事与我二哥无关,皆是我一意孤行,以为去恶要抢功,才率领虎狼骑出击的。”
“云长,你怎么说?”蔡成看向关羽。
“是我误判,才导致我三弟愤而出击。”
“你误判了什么?”
“我误判去恶如此安排,是为了把功劳让给飞羽骑。毕竟樊北那小子从来没打过仗,需要功劳才能稳定他军长之职。”
“你既然如此猜测,为何又说是误判?”
“我和三弟被关押后,有亲兵去飞羽骑打听,才知道去恶和子义下达的命令是,只在外围牵制难楼骑兵,把冲击王帐的任务交给虎狼骑。”
旁边的将领听着,个个都是惊诧莫名。
有这样妄测自己战友的吗?而且还是自己的上司。
当然有。而且每支军队中都有。
只不过没有人说出来罢了。
以大汉的朴素民风和军中律令,哪怕是上司真是这样做,作为下属也需要服从命令。
违反军令,是杀头的大罪。
吕布、魏续等人的脸上,已经出现不屑。
原来护民军军纪不肃啊。
他们都想看看蔡成如何处置。
“云长,你本是骑兵军团的军团长,为何会被我撤职?”蔡成沉声问道。
“未遵大帅军令!”
“你知便好。虽然这次你不是主官,只能算是翼德的幕僚,而且去恶未能把你带在身边,让你有机会挑拨离间,他也有些责任。
“不过,在护民军中,绝对不允许出现猜忌战友的事情发生。这一点,我早就三令五申。
“所以,不管私自出兵你有多大的责任,但我认为核心问题是你猜忌战友。
“虎狼骑的主将本是翼德,所以,违反军令的责任,只能由翼德来承担。
“我如此结论,你们可服?”
蔡成轻描淡写地说着,连眼皮都没有高抬一分。
“服。”关张二人异口同声。
“服就好。这次我护民军出青州,第一战,就打成这样。看来是你们二人根本就没把护民军的军纪放在眼里。
“谁都知道,违反军纪并导致败绩,是斩首之罪,可因为玄德公,我没办法斩杀你们两人。”
听到此言,并州一行将领,都翻了翻白眼。
果然如此,护民军的军纪,真是不行啊。
可蔡成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可我又不能不给伤亡的近万将士一个交待,不能不严肃护民军的军纪。
“所以,从此时开始,你们再不是护民军的人了,也不得加入治安军。
“我会让治安军送你们去玄德公所在,还会上表朝廷,请玄德公接替陶谦,任徐州刺史。”
第197章 处理关张(2)
蔡成死死地盯着关张二人,面色肃穆,语气严厉。
“记住,近万将士因你们而死伤。你们可以不在意,可我在意,护民军在意!。
“记住,自护民军建立以来,护民军和治安军中,只有你们两人不遵军令。
“记住,你们两人,除非你们去烈士陵园请罪,否则终生不得踏入青州一步!否则,天涯海角,我也会追杀你们!”
“大帅!”张飞目眦欲裂。“我不遵军令是实,你可以砍我的头,却不能把我驱逐出护民军!”
“为何不能?”
“我和二哥被护民军驱逐,此生我们二人还如何做人?”
“翼德,我的军事课,你全部都听了;护民军的军纪军规,你们也都背得下来。而且,你和云长,还是我亲自听着背的。所以,对你们执行军法,丝毫都没有问题。
“但玄德公与你们两人是结拜兄弟,而且他在琅琊国相任上,一直任劳任怨。尤其在规劝琅琊国的世家大族献出田地上,他有大功。
“我,不能,让玄德公,伤心!”
蔡成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是一个字、一个词的,从嘴里往外蹦,面部肌肉都开始扭曲起来。
他是真想斩杀这二人呀。
在他的设想中,护民军出征,全部收复大汉疆域,彻底消除边患,所有战损加起来,也就是伤亡一万人。
结果倒好,出青州第一战,关张二人就把这个指标完成了。
大汉人口近十年来,年年锐减。
汉灵帝刘宏驾崩后,很快就要进入战乱年代。
想想看,东汉末年,益州的人口是接近六百万。三国结束时,益州的人口不足一百万。
所以,蔡成巴不得一个人都不死。
护民军退役后,可都是好劳力。
结果……
既然不能杀,就只能把他们二人驱逐出护民军。
当然,蔡成还有其他的想法。
刘备是在哪里真正起家的?
就是徐州。
陶谦临死前,义让徐州。
然而,徐州的世家大族除糜家外,其他都不认刘备,导致刘备在外敌来犯时,根本就站不住脚。
这样,刘备才不得已退出徐州,前往荆州投靠刘表。
张飞闻言,张口想辩解什么,可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
不遵军令是事实,让近万兄弟伤亡也是事实,这都是死罪。
可成公子因自己大哥的原因,确实也不好斩杀自己二人。
很明显,把他们驱逐出护民军,已经是最后一条路了。
“大帅,为何我们不能再进青州?”张飞想了想,只有这一个问题了。
“因为你和云长两人,对不起青州的父老乡亲。青州的父老乡亲养育着我们护民军,可却因为你们不遵军令,让他们的孩子枉死疆场。你们进青州,还有脸见青州父老吗?”
蔡成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出上面一段话。
张飞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他和二哥,确实无颜见青州父老。
包括并州将领在内,所有人都震撼、震惊、震慑得无以复加,
要知道,在汉人看来,不遵军令,杀头还好,驱逐出军,那可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可不仅驱逐出军,还此生不允许踏入青州半步,除非是去烈士陵园请罪的。
并州将领不知道烈士陵园是什么,马上就有护民军将领为他们讲解。
护民军刚建时,蔡成就在东莱建立了一座烈士陵园。
蔡成宣布,凡是护民军中的阵亡者,其骨灰给其家人一半,另一半留在烈士陵园。
任何人都可以去陵园祭拜。
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的是,青州凡是进入大学堂的孩子,都必须在蒙学结束前,去东莱烈士陵园祭拜,并听护民军的事迹。
让这些孩子从小就知道,他们能在大学堂安心读书,就是因为有护民军在保护着青州,保护着青州所有的百姓。
而护民军的主要将领,只要在青州,每年都必须去祭拜一次。
竟然还有这样的措施?
冀州将领张合、高览、颜良、文丑,并州将领吕布、张辽……所有不了解护民军的人,都是惊撼无比。
在成公子眼中,军人这么重要吗?
要知道,为军人建立陵园,就等于是建立祠堂,是可以受到万世祭拜的。
张辽、高顺等人的眼睛开始放光了。
可他们还要继续震撼,心灵的震撼。
蔡成站起身来,走到难楼面前。
“难楼大人,是我御下不严,方才造成如此误会,我向你道歉!”说完,就是深深一躬。
“这……”难楼猛地站起来,惊愕万分。
过去数十年来,哪有汉人给乌桓人道歉的?
朝廷倒是设置了护乌桓校尉,可事实上哪里护过乌桓半分?都是对乌桓百般盘剥。
可如今,征讨乌桓的大帅,竟然给他弯下了腰。
他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一副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好的神态。
慌里慌张、心乱如麻之下,他颤巍巍地站起,想给蔡成跪下。
蔡成直起身来,把他止住。
“乌桓贼子,本蛮夷之人。千年来,无数次骚扰我中原。他们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我大汉子民的鲜血。你身为征虏中郎将,护民军的大帅,代表我大汉的军威与民望,为何给乌桓贼子躬身道歉?!”
关羽虽然跪在那里,此时已经直起上身,凤目圆瞪,厉声喝斥。
蔡成返回了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后,才抬头看着关羽。
“云长问我为何要道歉。那我问你,做错了事,要不要道歉?”
“给我汉人道歉尚可,可如何给蛮夷道歉?”
“蛮夷也是人啊,他们只是缺少教化罢了。据说你喜欢读春秋,不知你可知孔圣人说过‘有教无类’?只要对蛮夷多加教化,他们也会和我们一样,成为忠心于大汉的汉人。”
“可这些蛮夷与我们汉人,有着血海深仇!”关羽丝毫不让。
在关羽看来,给蛮夷道歉,是奇耻大辱。
“这仇恨是哪儿来的?”蔡成反问。
关羽露出不屑的神情。
这还用问吗?中原与草原厮杀了一千多年了。
第198章 收服乌桓(1)
蔡成看到了关羽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呀,只知道厮杀能结下仇恨,可知为什么草原游牧民族总是要犯我中原?”
这下子,吕布等人也开始不屑了。
这还用问吗?中原物阜人丰,让那些蛮夷垂涎欲滴呗。
不过,谁都没有开口。都想听蔡成能说个什么子午卯酉来。
蔡成看到大家的神情,也从中读出了其中的意思,微微一笑。
“草原上是游牧民族,中原是农耕民族。
“中原有城池,有房屋,草原上只有毡房。所以中原农耕民族抵抗天灾的能力,要远大于草原游牧民族。
“每当冬季到来,草原上不知要冻死多少牲畜。如果他们不进入中原劫掠,他们就会饿死很多人。
“这才是草原蛮子千百年来,不断侵蚀中原,大肆劫掠的根本原因。
“云长说得没错,草原民族与我大汉民族有着血海深仇。
“草原民族侵蚀中原,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从周朝开始,北有戎、南有蛮,东有夷,西有胡。中原一直在遭受他们的侵蚀。
“只不过,中原强大,四方戎蛮夷胡,都被中原打得连连退却,中原的疆域也在不断扩张。
“这其中,史有所载的就极多。比如齐桓公‘尊王攘夷’,始皇帝修建长城抵御北方戎狄,高祖为伐匈奴被围白马,直到烈侯、冠军侯两人惊艳出世,数败匈奴,占河南地,封狼居胥,逼迫匈奴逃往大漠深处。
“这一次战争,一次次厮杀,都浸透了中原民族和草原民族的鲜血。
“说白了,两边都没有错,无非是争取各自的生存空间罢了。
“有人说,中原可以向草原提供粮食,然后草原向中原提供牲畜,岂不是两利?
“这确实是一个解决办法,也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办法。
“为什么?因为从古至今,中原粮食一直短缺。
“为什么短缺?原因有三。
“一是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导致百姓无地可种,无粮可收。粮食都集中于少数人手中。
“二是天灾人祸。
“三是粮食产量太低。目前每亩粮食产量,还不到三石。四口之家,至少要二十亩地,才能勉强活下来。
“在中原粮食短缺的情况下,想扶助草原,也无能为力。
“于是,就只有一直打下去。打了千年,打成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
“可中原再强,能把草原人杀光吗?
“要是能杀光,早就杀光了,哪里还有现在的北匈奴、南匈奴、羌胡、乌桓和鲜卑?
“怎么办?难道还要厮杀千年吗?”
蔡成说到这儿,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环视着所有人。
就连难楼都瞪大眼睛,想听蔡成怎么说。
“别人没有办法,我有办法。
“别人不能杜绝土地兼并,我可以杜绝!
“别人不能提高中原的粮食产量,我可以提高!
“别人无力扶助草原民族,我能!
“我不仅能,我还有无数的办法,让草原上,哪怕是遇到冬季严寒,也不让牲畜冻饿而死。
“我可以让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生活越来越好。
“我同样可以让草原给我大汉创造无数的财富。
“我能够让草原游牧民族和我们中原农耕民族一样,开教化,习文明,融入我大汉。
“我大汉,本就应该四海膜拜、万邦来朝!本就应该是海纳百川,融合这世上所有民族!”
蔡成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震撼当场。
这成公子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太大!
在座的大部分人,虽然对蔡成的分析表示赞同,但却不赞同“中原援草原”的策略。
知道你成公子有本事,可按你说的,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就说粮食产量,你说提高就提高?
至于让草原民族为大汉创造财富,别扯了,根本不可能。
莽茫草原,能有什么财富?顶多为大汉提供一些耕牛和肉食罢了。
如果说张合和高览只是持怀疑态度,而颜良、文丑二人对此漠不关心,并州将领,包括张辽、高顺、张杨三人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对蔡成的策略持完全否决态度。
他们不相信蔡成所言。
只是他们看到护民军将领,一个个安之若素,反倒有些吃不准了。
张辽小声询问身边的太史慈。“子义,大帅所说能实现否?”
太史慈“哈哈”一笑。“如果你们去过青州,就不会怀疑大帅所言。我可以告诉大家,三年时间,在成公子手下,青州已经变成人间仙境。史上,从未出现过如今日青州般的景象。”
于禁接过来说道:“何止是仙境,那是神迹!”
并州将领惊愕万分。
他们这几年,只听说青州越来越富庶,可说到“神迹”,有点过了吧?
有机会,一定要去青州看看。
关羽和张飞两人,则是陷入了迷茫。
他以为蔡成年纪小,不知道大汉与草原民族无数年的厮杀,结下了无法化解的血仇。
可此时关羽才发现,成公子不仅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而且还知道根本原因所在。
更让他震撼的是,成公子竟然还有解决之法。
尽管这样的解决之法有待检验,但从成公子在青州的所做所为,他应该能够做到。
跟随如此一位明主,自己两人竟然三番五次违反军令,这……
此时,关羽都有想一刀抹了自己脖子的冲动。
只有难楼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钦佩这个大帅能分析得如此透彻,如果中原愿望援助草原,他也愿望融入大汉。
可这不现实呀。
草原如此之大,中原援助不起呀。
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愿意再想,也不敢再想。
蔡成给了大家一段时间,让大家慢慢消化自己刚刚的论述。
开始时,大家都是神情凝重。可随着思考的深入,表情就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这说明,大多数人认可了蔡成的分析与论述。
至于能否做到成公子所说的,看结果就是了。
当然,蔡成也发现,吕布等几个人,满脸都是不屑。
第199章 收服乌桓(2)
蔡成没有再做过多的思维疏导,没有这个必要。
几年后,结果就会出现,也将震惊世人。
他目光紧盯着难楼,大声问道:“难楼大人,你愿意率领乌桓一族,归我大汉吗?”
难楼有点懵。
半晌后,他才嗫嗫嚅嚅地回道:“我们乌桓不早就归顺大汉了吗?”
“不,不一样。之前那只是归顺,并不是融入我大汉,更不是成为大汉的子民。”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难楼猛地抬起头来,眼睛射出精光。“大帅,如果你保证你刚刚说的都能实现,我保证带领我的子民,全部入汉藉。并向长生天起誓,永不叛汉!”
“难楼大人,你会看到的,而且很快。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大帅,是何条件?”
“在乌桓入汉,人人都录为汉籍后,乌桓需要取消贵族。也就是说,所有乌桓人都是平等的。”
难楼眉头紧蹙,一脸苦相,脸上的沟壑开始聚拢。
“大帅,如果没有贵族,谁来管治部落呢?”
“开始时,由我派人来管治。乌桓入汉后,乌桓的孩子,只要是十岁以上,都可以进入大汉开办的大学堂。等他们学成之日,他们就可以管治整个乌桓。再发展下去,乌桓人可以入汉做官,汉人也可以到乌桓做官。”
难楼的眼睛亮了。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问道:“大……大帅,你……你说的可……可为真?”
“我蔡成此生从未打过诳语。”蔡成神色自若。
难楼浑身都抖了起来。
他紧盯着蔡成,眼中开始渗出混浊的泪水。
然后,他双膝慢慢弯曲,直到双膝着地后,便高举起双手,大叫道:“长生天,感谢您把救世主赐给您草原上的子民!”
然后,他并没有收回高举的双手,而是身躯慢慢弯了下去,直到额头碰到地面。
“大帅,难楼帐下尚有九千余帐,愿入大汉,遵汉律,做汉民。”
“哈哈哈哈,只有你的帐下可不够。”蔡成开心地笑道。
“丘力居、苏仆延、蹋顿、乌延全部被击杀,你是当前乌桓唯一的大人。
“所以我要求你,率领你的部属马上动身,前往辽西柳城。我也会下令让辽东、右北平郡的乌桓全部迁移至柳城四周。
“我会派遣几位官员前往柳城,管治全部的乌桓。你日后便辅佐我派去的官员,并按我派去的官员指令行事。可否?”
难楼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蔡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难楼大人,从今日开始,我要求你们记录下你们当前的生活情况。
”以后每年今日,你们乌桓人,都要聚集在一起,把当前的生活和过去的生活做个对比。看看生活是变得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糟。
“这一天,我把他称为‘入汉节’。
“今天是十月十二日,我和乌桓约定,就把每年的今天,定为乌桓的‘入汉节’。
“如果乌桓的生活不是一年比一年好,乌桓人就有权力取消入汉节,并脱离大汉。”
蔡成说得斩钉截铁,根本不容置疑。
难楼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浑身抖成一团。
这条件,是不是在优厚了?
不仅让他们成为汉人,还为他们提供粮食,他们的孩子也可以进入大学堂识字读书,还为他们设置了“入汉节”,如果日子不比从前,竟然还可以自主脱离大汉……
要知道,他们梦寐以求都想成为汉人呐。
他颤颤巍巍地,再次直起身来,双手高举,口中高呼:“长生天哪,难楼愿遵大帅令!”
然后,他再双手前伸,随着身子一起,慢慢地伏于地上,额头碰地。
蔡成知道,这是草原上表示臣服的最高礼节。
“难楼大人请起。我还有一事需乌桓帮助。”
“大帅请讲,难楼必将从命。”
“你手下还有两万余精骑,我要把他们调往并州,和之前投降的苏仆延精骑、蹋顿精骑、乌延精骑一起,合并为一支‘乌桓军团’,日后随我征战。”
难楼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来,大声说道:“乌桓勇士,自当为大帅效命!”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蔡成这一臊操作搞得目瞪口呆。
这就把乌桓给收了?
大汉不是没收过乌桓,可他总是反叛呀。
可大帅所说也有道理,只要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好,他们为什么还要反叛呢?
这不,大帅还给乌桓设置了一个“入汉节”。
这意思谁都明白,这个入汉节,实则就是乌桓对大汉的感恩节。
要想让乌桓人感恩大汉,就必须要保证比之前过得好。否则,他们一定会脱离大汉。
如果乌桓人是一匹烈马,这就等于给这匹烈马套上了缰绳、戴上了马嚼子。
不是说草原蛮族是喂不饱的狼吗?
这给上了缰绳、套上笼头,再慢慢把他们驯服成牛羊不就行了?
关键是,护民军这就多出来七八万精骑,军力大涨。
这已经不是震撼了,而是一种震慑。
大汉疆土之上,谁还敢和护民军作对?
乌桓铁骑,可并不比并州狼骑弱多少。
可护民军的将领们,个个宠辱不惊。
大帅做出这等操作,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震惊吗?呵呵,那就震惊吧。
告诉你们,这就是我们大帅的神迹。
护民军将领可都知道,大帅绝对不会让乌桓人吃白食的。
虽然当前乌桓只剩下老弱妇孺,可在柳城一带,建立几个工坊便是,他们都可以进入工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挣来的钱,再购买青州、冀州运来的粮食便是。
反正现在全部乌桓加起来,也就是十万人口,青州养得起。
有了乌桓的榜样,还用担心南匈奴不入汉?
不仅南匈奴,包括北匈奴、羌胡,恐怕都会争着抢着要入汉吧?
这些将领,现在已经能够摸到蔡成做事的套路了。
哪怕开始时摸不到,可蔡成说出之后,他们自然能够想明白。
“当年对我的黄巾军和黑山军,大帅就是如此操作的。在大帅手下,不会有不劳而获之人,也都会过得越来越好。”管亥内心感叹不已。
第200章 并州将领(1)
其实,日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发展畜牧业、开矿采矿、发展纺织业、保养草原防止沙漠化……
当然,他们的孩子都可以进入大学堂上学读书,读大汉的书,读蔡成规定的书。
这就是文化侵蚀。
这些孩子成长起来后,安排优秀的去管理他们自己的族群,还担心他们不心向大汉?
后世的西方世界,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他们花钱让贫困国家的人去他们的国家做留学生,年复一年,培养了无数心向西方的人。
归国后,就成为遗臭万年的“公知”。
把乌桓的事情处理完之后,蔡成调来的护送关张二人的治安军小队也到了。
人不多,也就十人。
他们说是护送关张二人去与刘备会齐,还不如说是一路监视他们,不让他们起什么幺蛾子。
至于上表为刘备请徐州刺史,今晚拟定,明天便可以送出。
本来蔡成打算举荐曹操为兖州牧,刘备为徐州牧,然后他模仿袁绍占据青、冀、幽、并四州,还原东汉末年的群雄割据形态。
可现在因为蔡琰的到来,若蔡邕不愿意举家搬迁至青州,他就得担忧陈留蔡家的安危了。
不过,现在,他还没有收到陈留蔡家的答复。
看来,得找个时间和蔡琰好好聊聊了。
关张二人被治安军带走了。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和张飞的丈八蛇矛,都有马车帮他们运输。
如果不是关羽不遵军令,围歼完苏仆延,蔡成就会把雪云驹赏给他。
现在,雪云驹还是自己继续骑着吧。
其实,不是蔡成心狠,而是关羽连续不遵军令,他实在是不敢让他再留在护民军中了。
这样的人,留在军中,日后必然会惹出大麻烦。
而且,还会在护民军中造成极为不好的影响。
如果今天不顶格处置,那日后再出一位不遵军令的怎么办?
两个东汉末年的顶级名将,就这么放弃,蔡成也不甘心。
可正因为他们能力强,才导致他们心高气傲,不遵军令。
这很可怕。
并州将领现在还在浑浑噩噩之中。
他们被蔡成这一系列操作,给惊得完全找不到自己的思维了。
他们已经得知,关羽关云长和张飞张翼德,都有万夫不挡之勇。
这样的战将,不是应该给予最大的宽容吗?
哪里有宽容?
蔡成给予的惩处,竟然比砍他们的头都严重,直接驱逐出军。
更可怕的是,这位成公子,三言两语,竟然说动了难楼带领整个乌桓融入大汉。
这可是融入大汉,不是归顺大汉。
也就是说,他们不用再给大汉上贡,而是直接成为了大汉的子民。
有这么操作的吗?
汉人都还饿着肚子呢,把粮食给他们?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可看到青州将领,个个安之若素,甚至还有一些喜气洋洋,没人觉得成公子做得有什么不对。
并州将领不敢说话,只能等日后看结果了。
接下来,蔡成没有让器械军团、斥候总队和后勤军团总结,而是让他们各自交上一份总结报告。
蔡成当前还不想在吕布等人面前,暴露得太多。当前展示的力量,已经足够他们震颤了。
房间中,只留下蔡成和并州将领。
哦,还有蔡琰、轻风、细雨和管笃四人负责记录。
管笃回归后,根本不管自己是否疲劳,坚持要继续给蔡成做记录,还说蔡琰她们三人,抢了自己的活计,有了点小抱怨。
按管笃的说法,给主公做记录,能够学到太多的东西。
前段时间在常山国,蔡琰见识到了蔡成不畏强敌,单枪匹马挑战麹义的身姿。
今天,蔡琰又了解了护民军惊人的战绩,以及蔡成公开透明又干脆利落的处理关张二人。
这段时间,由于蔡成在路途上的传授,蔡琰和轻风、细雨已经学会了速记。
虽然用的还是毛笔,可记录的速度比过去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不仅学会了速记,还学会了使用标点符号。
蔡成传授的标点符号,让蔡琰惊喜莫名。
她不知道读过多少古籍,所以更能够理解,标点符号对正确理解语义的重要性。
此时此刻的蔡琰,算是把蔡成喜欢到了骨子里。
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为了报恩,把自己送给蔡成为妻为妾为婢,竟然是自己天大的造化。
有此奇男子为夫,此生何求?
蔡成笑着让卫兵给并州将领换上热茶。
今天还是并州将领第一次喝茶。
不是他们不喜欢,也不是他们不知道有“泡茶”这种新东西。
只是他们一直在驻守并州边境,军饷不高,他们真买不起。
当然,如果他们身上有些闲钱的时候,都会去买酒。军中发的酒,可不够他们喝的。
今天他们才喝了第一口崂山春芽,就惊讶万分。
又香又醇,入口后,清香直接从鼻孔中往外蹿。
只不过,蔡成告诉他们,今天第一次喝茶,估计晚上可能会睡不着觉。
都是战将,一夜不睡,根本就没什么。
热茶换上后,蔡成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口啖热茶,轻声开口。
“并州将领知兵善战,并州狼骑名震北疆,并州陷阵营攻守兼备,我对并州将领和并州狼骑很是看重。”
蔡成上来先恭维了一番。
只是他马上话锋一转。
“现在我奉旨节制青、冀、幽、并四州兵马。
“青州的护民军,本就是我创建。
“冀州没有兵马,只有两员战将,我已经带来了。
“幽州的兵马和战将都打光了,现在朝廷前来的平叛军,已经由公孙瓒率领返回凉州,中郎将孟益也回了京都。
“我现在唯一还没有接触的,就是并州兵马了。
“在我正式下达军令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各位将领的意愿。只要偏差不大,我会尽量满足。”
蔡成话说得非常客气,可并州将领却听得有点懵。
我们的意愿?
我们是朝廷的兵马,我们能有什么意愿?我们敢有吗?
最后,还是张杨直接问出了口。“大帅,不知您想知道我们哪方面的意愿?”
第201章 并州将领(2)
本来他们应该称呼蔡成为“将军”。只不过看到护民军将领都叫蔡成“大帅”,张杨也叫大帅。蔡成欣赏地看了一眼张杨。
这张杨懂事啊。
如果没人接口,甚至来上一句“一切都听大帅吩咐”,他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蔡成不想留下吕布、魏续、成廉、魏越、侯成五人。这五人,后面四人,都和吕布有了一些姻亲关系。吕布反心太重,蔡成不敢用。
当然,蔡成还有一个恶趣味。他想复原丁原与董卓对峙的局面,看吕布会不会刺杀丁原,叛丁投董,再拜董卓为义父。
而张辽、高顺、张杨这三个,是他必须要留下的。
这三人各有能力,且按史书上记载,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此外,他还想把郝萌留下。当然不是因为郝萌这个人,而是为了他的表侄子郝昭。
这个郝昭,现在年纪虽小,日后可是曹操麾下镇守陈仓的大将。
就是因为郝昭坚守陈仓,才让诸葛亮的第二次北伐无功而返。
否则,诸葛亮必夺取凉州,获得八百里秦川的沃土。
大汉的疆域广阔,蔡成非常需要这些知名将领。当然,前提是不能像关张二人一样,违反军令。
有了张杨的接嘴,蔡成就能够继续说下去了。
“就是对并州兵马处置和你们去留的意愿。”蔡成笑着回答。
他的声音很轻,可听到并州将领耳中,却如同炸雷。
“大帅是要解散并州狼骑和其他并州兵马?”吕布马上就紧张起来。
他看到兵强马壮的护民军,他的野心起来了。
他打算以自己手下狼骑为班底,慢慢发展壮大,至少要达到护民军的军力和战力。
在他的心目中,只有一句话: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不,你们误解我的意思了。”蔡成笑着解释。
“毕竟你们这些将领和并州兵马,过去都是在建阳(丁原的字)大人手下做事。如果我了解的没错,奉先(吕布的字)还是建阳大人的义子。所以,我想在诸位中,一定会有人愿意继续追随建阳大人。
“我辈当世,仁义为先。如果有人愿意继续追随建阳大人,我自会成人之美。
“当然,我知道你们都是朝廷的兵将,去留自是应该听从朝廷的旨意。
“这不,正好我现在暂时负责节制并州兵马和诸位将领,有这个权限,所以才想听听你们的意愿。
“如果你们都愿意留下来,那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得诸将与并州劲旅,吾之幸也。”
蔡成很是费了一番口舌。
听了蔡成诚恳的话语,并州众将都有些吃惊。
别人都想尽可能收拢兵马,掌控兵权。这个成公子怎么还往外推呢?
要说是成公子真是大仁大义之人,他们谁都不信。
毕竟传说成公子有盖世之才,可从来没人说他有盖世之仁、盖世之义。
他之前驱逐关张两人,还把乌桓的所有青壮,都编为“乌桓军团”,可都不是什么仁义的行为。
可成公子既然这样说了,他们总得表个态吧?
对,这肯定是成公子欲擒故纵之计,想逼他们表态!
想到此处,吕布开口问道:“大帅,你的意思是说,不仅我们可以自愿去留,连兵马都可以带走?”
这可是吕布最为关心的问题。
如果并州狼骑被蔡成扣下,他就没有了起家的班底。
从军多年,他可知道没有起家班底,几乎是不可能起家的。
蔡成哑然失笑。
这个吕布,果然非忠诚之人。他心里想的,都是自己手下的并州狼骑。
可还没等蔡成回答,张杨和张辽和对视一眼,张杨抢先开口。
“大帅,您已经说了,我们是朝廷的兵马。如果我们去追随使君,岂不是有违朝廷的旨意?”
蔡成大度地摆了摆手。
“无妨。并州兵马多年来,虽然劳苦功高,但也耗费了大量粮饷。如果有人愿意走,也是给朝廷减少负担。
“不用担心并州边患。我可以向各位保证,两年内,护民军可以消除并、凉两州的所有边患。”
蔡成的话,马上引起了并州将领的愤怒。
你这是贬低我们并州兵马吗?
我们只能抵御边患,而你护民军却可以消除边患,岂不是说我并州兵马无能?
我们这么多年保护并州,流的难道不是鲜血?
高顺马上不干了。“大帅,我并州狼骑和我手下的陷阵营,绝对是大汉步卒的巅峰战力。”
蔡成瞥了一眼高顺,心里暗笑。“你的陷阵营?等你们跟随吕布之后,这陷阵营就变成魏续掌管了。”
“是呀。并州狼骑,天下闻风丧胆。这次乌桓反叛,为何上谷乌桓不敢反叛,还不是忌惮我我并州狼骑?”侯成也叫了起来。
“哈哈哈哈——”蔡成爽朗大笑。
“看来我好心办了坏事。本想让各位将军有个自择的机会,谁知反而伤了各位将军。这是我的不是,我道歉!”
蔡成这么一说,吕布心中马上“咯噔”一下。
成公子果然是欲擒故纵。
他是担心并州兵马阳奉阴违,不由他节制,故而用此等语言来激我等,目的就是想让并州兵马全听他一人的。
想到此处,吕布马上开口。“大帅,是他们过于敏感,我就不这样想。你知道,我和义父之间情深。义父入朝,我但时念追随左右,以照顾义父周全。”
“奉先重情!”蔡成大加赞赏。
吕布看蔡成没有恼怒之意,借机继续问道:“不知大帅可允许我带走一些兵马?”
“当然可以。并州狼骑本就是奉先麾下,你尽可带走。不过,你去投奔建阳大人,一定要注意,兵马不能离京都太近,起码要保证百里以上的距离,否则就是谋反。”
蔡成这样说,更让吕布认为蔡成是在吓唬他,目的就是不想放走并州狼骑。
岂不知那数千并州狼骑,蔡成还真没放在眼里。
“我等愿追随奉先!”魏续、侯成马上表态。
“好!兄弟情深!”蔡成再次赞赏。
第202章 田豫来投
“那就这样,文远、伯平(高顺的字)、稚叔(张杨的字)留下助我。奉先回并州后,优先挑选你要带走之兵。粮草方面,我护民军可以暂时给你调拨半年的用度。
“不过,我要提醒奉先,沿途不得入城扰民。即便是入城购买物品,也最好先派人通报城守。
“另外,我这次调拨给你半年粮草,日后,只能是你们自行解决了。”
话说得很明白。
我们好聚好散,我还会给你们调拨半年的粮草。之后,就再也不管了。
蔡成不管,谁也说不出来什么。吕布带走的人,再也不是朝廷兵马了,自然轮不到蔡成来操心他们的粮草。
正好张辽、高顺和张杨都不愿意和吕布一起走。
他们是朝廷的兵马,追随丁原算怎么回事呢?
毕竟之前,丁原只在并州做了一年的刺史,还没有和手下将领培养出太多的感情。
还有一个关键,除高顺七百陷阵营外,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兵马。
要说并州虽然直面羌胡、匈奴和乌桓三方,还真是锻炼出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
如果不是吕布反骨太重,蔡成真有点舍不得放走这些将领。
关张二人的事情,也提醒了蔡成。不能光看“东汉末年名将”的名声,军队的将领和治理地方的官僚集团,还是需要自己一手培养,这样用起来放心。
至于吕布返回并州后,还要带走哪些下一级的将领,就看个人意愿了。
比如说郝萌,如果他愿意跟吕布走,蔡成也不会留。
如果郝萌要走,必定会带走他的表侄郝昭。正史上就是这样记载的。
走就走吧。等护民军开始安内之时,这些人还是会重新归顺护民军的。
蔡成有这样的自信。
之所以不让张辽、高顺和张杨三人,跟随吕布等人一起回并州,是因为担心他们因为兵马的归属而起冲突。
并州那几千兵马,哪怕吕布全部带走,蔡成也不心疼。
这方面,蔡成也专门叮嘱了率军进驻并州的太史慈和樊北,人尽管让吕布挑选,军械库的兵械;如果吕布想要,那就给他;只是这半年的粮草,可不是按护民军的标准,只能是按并州原本的标准。
总之,安安稳稳地把吕布送走,这样并州就清净了,也利于在并州推行新农体系。
至于高顺心心念念自己的陷阵营,蔡成告诉他,愿意和吕布走的人,高顺无须挂念;愿意留下来等高顺返回的人,才是真正对高顺忠心之人,日后当重用。
当然,蔡成还告诉高顺,等他熟悉了护民军的训练方式后,会让他带一个陷阵团,至少一千人以上的陷阵团。
蔡成决定,任何一个非自己培养的军官,哪怕在史料上再有名望,最高只能从团长做起。
如果名望不大者,则必须从大队长或营长做起。
他们真有能力,且认可护民军的宗旨,大不了把他们的职务提升得快一点。
理念。
这是最近蔡成一直念叨的一个词。
与护民军理念不合,不能遵守护民军的军纪军规,再有名声,蔡成也不能要。
送走了吕布等人,也安置好了张辽、高顺和张杨三人,蔡成回到房间。
他长长地抻了个懒腰,笑呵呵的和蔡琰三女和管笃说道:“可算忙完这一茬了。你们说说看,晚上我们吃什么?”
蔡琰眼睛一亮。
她想起在青州吃的炒菜、烧菜,就直流口水。
可自从离开青州,就一直没消停下来,吃的都是行军干粮。
她马上说道:“我想吃公子亲自做的炒菜和烧菜。”
“嗯嗯嗯,”管笃在一旁连忙点头。“我也想吃。”
自从跟着于禁,他就没吃过一顿好吃的。
蔡成哈哈大笑,刚刚说了个“好”字,就听到外面的传令兵大声叫道:“大帅,有人求见。”
蔡琰的小嘴马上就噘起来了。
看来,今天晚上的美食又没有了。
管笃看出了蔡琰的失落,马上轻声说道:“我来做,你们帮我打下手,好不好?”
没等蔡琰开口,轻风、细雨马上拍掌叫好。
谁来求见蔡成?
这个人叫田豫,字国让,文武双全,乃是魏之名士。
正史中,他先投靠公孙瓒,并寄托于刘备麾下。
刘备流亡徐州后,虽然陶谦上表刘备任豫州刺史(这也是刘备被称为“刘豫州”的由来),这时,田豫以母亲年迈为由,辞别刘备,让刘备泣曰“恨不能与君共创大业”。
回到幽州,田豫被公孙瓒委任为守东州县令。
公孙瓒兵败后,鲜于辅代行太守之事,任命他为太守府长史。
在鲜于辅不知何去何从之时,他建议鲜于辅投效曹操。
之后,无论是鲜于辅还是他自己,都得到了曹操的重用,田豫也成为曹魏镇守北方的大将,并让鲜卑不敢寸进。
自从差点错失太史慈后,蔡成就准备了一份各州郡名士的名单。
青州的管宁、管辂、满宠……
冀州的沮授、田丰、赵云、颜良、文丑、张合、高览……
幽州的鲜于辅、鲜于银兄弟俩,以及田豫、阎柔……
并州的吕布、张辽、张杨、高顺、郭淮、郝昭……
这些名单不仅他自己随身携带,而且青州牧府高官,也是人手一份。
用蔡成的话来说,这些都是他师傅发现的人才,要尽可能网罗到青州麾下。
本来,蔡成就打算忙完护民军的事情后,就去寻田豫,谁知道,他自己找来了。
至于鲜于辅、鲜于银兄弟两人,不需要去找。
鲜于辅本来就冀州别驾,刘虞就任后,鲜于辅、鲜于银已经归于麾下。
想到此处,蔡成突然想到,这个时间,阎柔不正在乌桓族中吗?
他没急着去会客室见田豫,而是先让传令兵马上传信,在乌桓族人中,寻找阎柔。
阎柔和田豫,都是日后应对鲜卑的人才。
田豫当然是来投效的。
他今年十七岁,风华正茂,而且还是渔阳本地人,渔阳雍奴。
本来,他想委托张举之族为他举孝廉,可还没等田家开口,张家已经没了。
第203章 孔明到位
可幽州世家本来就少。
渔阳虽然是当年光武帝起兵之地,可毕竟是边陲,地广人稀,包括张家在内,在内地士族眼中,根本就没有世家,顶多算是寒门。
寒门可是没有权力举孝廉的。
正彷徨间,听到护民军大帅来到渔阳。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马上就从雍奴赶来渔阳,求见蔡成。
蔡成看到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田豫,交流了一番后,蔡成就把田豫安排在幽州农分署为一小吏。
蔡成要观察一下,看看田豫的真实能力。
如果可以,那田豫日后就是幽州农分署的分署长。
蔡正在接到青、冀、幽、并四州农耕事宜,皆由青州农署管辖之后,就已经改青州农署为“总农署”,其他各州的农署均为“农分署”。
见完田豫,蔡成正想去品尝管笃的手艺,结果又来事儿了。
又是谁来了?
诸葛亮。
琅琊诸葛家,生怕蔡成忘了诸葛亮十岁就接到身边的承诺,提前给送过来了。
诸葛亮一见到蔡成,马上就下拜。“见过师尊!”
蔡成马上把诸葛亮扶起来。
诸葛亮刚刚站直身躯,就开始诉苦:“师尊,你让我好找。我先去临淄,知你已经前往并州,我就又赶往并州,路途上向官府打听,才知道你落脚渔阳。我们这才改变路线来到渔阳。”
“哈哈——”蔡成被诸葛亮给逗笑了。“你今年才八岁,离十岁还有两年呢。师尊怎么会忘了‘十岁接你到身边’的承诺?”
“家父说了,你只要出了青州,必将在整个大汉叱咤风云。便让我早点来到您身边,也好多学一些。”
蔡成明白了。
当年收诸葛亮为徒时,估计诸葛家并没把自己看在眼里。
可三年多过去,他们亲身体验了自己在青州的所作所为,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这才担心当年所说为戏言,才急着把诸葛亮送到自己身边。
当然,在自己身边,诸葛亮也可以提前开始历练。
“好,那你就跟在我身边。”蔡成满心欢喜。
“师尊,我带来了很多书,你推荐的书,我早就读完了。家父说让你抽时间考校。”
“啊?为什么要带很多书呀?”
“我喜欢读书呀。每天睡前,不读书,我就睡不着。”诸葛亮开心地说道。“不过,我带的都是北海印刷厂研制出来的,很轻便。如果是竹简的话,我就带不了了。”
“哈哈哈哈——”蔡成开怀大笑。“和我在一起,你还怕没书读吗?”
诸葛亮小脸通红,很不好意思。
“好了,带来就带来吧。现在跟我一起去吃晚饭,一定饿坏了吧?”
蔡成话音刚落,就听到诸葛亮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蔡成在见到诸葛亮的瞬间,就已经想好了,他将任命管笃为护民军副总参谋长,和刘奇平级。
而诸葛亮就做自己的贴身秘书。
至于蔡琰三女,他则想她们参与修史,其中偏重于护民军的军史。
至于汉史,他自然会让本就是修史大咖的蔡邕来负责。
蔡琰给蔡邕的信已经送出去了,不知道蔡邕此时收到没有。
如果陈留蔡家坚持不搬迁到青州,他就只能在汉灵帝驾崩后,快速掌控兖州了。
三天后,张辽、张杨和高顺三人,与护民军的大队人马一起出发,前往并州。
本来蔡成安排诸葛亮与蔡琰同车的,可谁知道,蔡琰来了红事。
这反倒提醒了蔡成,以当前青州的工艺水平,完全可以制作女性用的卫生巾。
这也是一笔大买卖。
于是,蔡成让大队兵马先行出发,自己则忙着给青州写信。
什么卫生巾、乳罩、化妆品等女性用品,开始让青州研发。
当然,基本工艺由蔡成提供。
现在,整个护民军已经呈分散部署。
辽东是渤海舰队和渤海陆战队;
辽西是一个陷阵师;
右北平一个先登师;
代郡一个陷阵师。
雁门郡布置一个飞羽师和一个虎狼师,其余骑兵军团,全部布置在上郡西部和北部。
至于乌桓军团,现在还没有到位。就是到位了,也要加以训练后,才能使用。
至于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现在大部都被北匈奴占据,其中还掺杂有鲜卑,蔡成目前还不想收回。
根本原因还是官吏不足。
步兵军团剩下的一个先登师和两个山地师,蔡成打算布置在上郡的高奴(后世的延安市)。
至于为什么要在高奴布置这么多兵马,蔡成自有打算。
在青、冀、幽、并四州,当前最享福的官员是谁?
当然是刘虞和刘岱两人。
他们所制之州,地广人稀,什么事情蔡成、蔡正兄弟俩都帮他们做完了,他们只需要每天品尝一下青州送来的特产,直接躺平。
他们就任后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被青州农署给架空了。
没了兵权和农耕的管制权,他们还发现,连治安管制权都没有了。
因为各州郡,现在都开始组建治安军,并由青州治安军加以训练。
冬季到来,冀、幽、并三州天寒地冻,正好用来训练治安军。
至于幽并两州地广人稀,蔡成干脆让所有人在冬季期间,向辽西、右北平和渔阳三郡迁徙。
辽东的人口暂时不动,上谷郡、代郡和定襄郡,蔡成也暂时不派兵驻守。
一句话,蔡成先要收缩,集中人口大力耕种,尽可能地利用好东北大平原和华北大平原和耕种条件。
等解决了官吏和粮食问题,想收回这些疆土,对蔡成来说,再容易不过。
或者说,蔡成想在长城两侧,打造一个无人区,也就是上谷郡、定襄郡和代郡。
如此一来,就不担心朝中官员说蔡成失地丧权吗?
蔡成才不会把迁徙人口的事情告诉朝廷,他没那么傻。
所以,在明面上,上谷郡、定襄郡、代郡,目前还在大汉的手中。
等人口增加时,护民军在前面开路,百姓在后面开荒,就可以快速把失控的疆土都收回来了。
至于辽西郡虽然主要是山区,但却是通往辽东郡的咽喉要道,必须控制。
第204章 刘宏驾崩
把人口集中起来,无论是对发展农耕,还是对人口增长,都有极大的好处。
冬天迁徙就不担心冻死人?
不担心。
青州运载毛衣的车队,早就抵达幽州东西两侧。
就连辽东、玄菟和乐浪三郡,都由渤海舰队送去了二十万套毛衣、毛裤。
其中,孩童的毛衣毛裤,都是双份发放。
蔡成早在中平二年,就在为掌控冀、幽、并三州做准备,所有的计划,无论是军事计划,还是民生计划,早就拟定好了。
只不过这一天到来时,由蔡正、蔡必、谢方等人落到实处罢了。
否则,你以为蔡成在青州蛰伏三年多,只顾得上写书和练兵了?
当然,如果刘岱、刘虞两人觉得郁闷,蔡成也可以给他们事做。
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当然,如果他们能先进大学堂培训一番,那就更好了。
比如说泰山郡的太守应邵,就被蔡成通过田奇给忽悠的放弃了太守之位,加入了青州大学堂,专门负责编撰《大汉字典》。
人尽其用。这一直是蔡成的准则。
何况刘虞、刘岱两人,都是在东汉末年比较有名望的。
然而,事情不都如蔡成所料。
他就没有料到,灵帝提前半年就驾崩了。
蔡成率领护民军刚刚进入并州,就收到了刘宏驾崩的消息。
怎么死的?
笑死的。
怎么会笑死?
又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高兴?
要知道,自从蔡立在朝堂之上,让刘宏幡然猛醒之后,刘宏这半年来,可一件荒唐事都没做过。
而且,在百果酿、蒙顶碧绿、雪花盐、各种炒菜和烧菜的滋润下,他的气色也是越来越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蔡成的报捷传到朝堂之上,他看着看着,就大笑不止,然后一口气没上来,瞬间猝死。
刘宏在正史中,确实是猝死。什么原因,史料上也没记载。估计是器官功能瞬间失效导致。
可现在提前了半年驾崩,还是让蔡成有些措手不及。
他在冀、幽、并三州的行动,刚刚铺开,本就想赶在刘宏驾崩前,完成基本布局。
谁知道,刘宏提前半年死了。
好在野草得力。
刘宏驾崩的当天,野草就把蔡立和蔡邕接出了京都。
两路潜行。一路护送蔡立返回青州,另一路护送蔡邕返回陈留蔡家。
蔡邕这头犟驴,无论蔡立如何劝说,他就是不答应举族搬迁到青州。
他的理由很多,什么蔡家久居陈留,是祖祠所在,什么陈留蔡家从没得罪人,什么陈留蔡家人可以移动,可地产就都丢失了,损失重大……
蔡立劝不动,只能自己返回青州。
蔡成早有预料,也早在陈留布置了野草成员,保护陈留蔡家。
可蔡邕回到陈留蔡家之后,看到了蔡琰的来信,他震惊了。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小便聪颖异常,看事情也入木三分。
如今蔡琰在信上说:如果不听成公子的,结果陈留蔡家不仅会遭无妄之灾,能否保留家族延续,都未可知。
蔡邕这才重视起来。
然而,虽然过去蔡邕在陈留蔡家一言九鼎,可自从他被流放后,他在家族中的威望大降。
这种潜在的麻烦,在此时就显露了出来。
蔡邕下家主令,整个家族全部搬迁青州。
然而,家族中老老少少,都找上门来,力陈蔡家在陈留几百年,也是祖祠所在,绝对不能搬。
而且,七成以上的族老还出言威胁,要想搬迁家族,就要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蔡邕很是无奈。
可他还是坚信蔡琰的告诫。
两方僵持不下。
最后,不知是谁提出一个折中的建议:想搬的去青州,不想搬的留下。
蔡邕提出了一个条件:家中所有藏书,必须搬去青州。
在蔡邕看来,这是蔡家最有价值的财产。
不想搬走的族老也提出一个条件:如果把藏书都搬走,那就不能带走其他任何财物。
蔡邕长叹一声,答应了这个条件。
在他看来,只要有藏书,其他财物无非是过眼烟云,无所谓的。
表面上,只有蔡邕和一些愿意听蔡邕劝告的族人,跟随着长长的车队,往青州方向走去。
暗地里,青州已经派出三千治安军,一路护送。
不管怎么说,蔡邕入青州,青州就有了一个真正懂修史的人才了。
关键是蔡家数千册藏书,再也不会毁于战火。
回到并州。
蔡成接到刘宏驾崩的消息后,第一个问题便是吕布等人的去向。
野草报告说,本来吕布等人还是不紧不慢的劝陷阵营,以及其他兵马跟他离开并州,前去京都投靠丁原。
可突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匆匆带着自己麾下的狼骑,和那些已经同意和他同去京都的兵马,连蔡成答应给他的半年粮草都没带全,就以急行军的方式,前往司棣。
蔡成听报,嘴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能够猜到,吕布必然是接到了丁原的指令,让其带兵进京。
看来,这些年小心翼翼,努力不去破坏本来的历史发展进程,还是有一定成效的。
当前来看,历史的进程,只是被推快了半年时间,可该发生的大事,目前都发生了。
然而,蔡成的脸色很快就肃穆了起来。
因为他想到,从这以后,历史进程肯定会乱掉的。
蔡成不想乱。真的乱了,不再按历史本来的进程前进,自己的“上帝视角”就会极度消弱。
可以说,至今为止,蔡成所创造的“神迹”,完全是依靠脑中海量的知识和自己的上帝视角。
一旦没有了上帝视角,依靠的就只能是蔡成自身的智慧了。
这对蔡成来说,一定是不小的挑战。
蔡成的底气是北方四州的蓬勃发展,蔡成的心虚之处是没了上帝视角,他就要与东汉末年各豪杰比智慧。
来到东汉这么多年,他已经发现,东汉末年的名士豪杰,智慧不仅不比他差,甚至要比他强。
比如说,那些朝堂重臣,极快就发现了新农体系对士族的影响,或者说颠覆。如果换成蔡成自己,他未必有如此之快的反应。
第205章 两难选择(1)
再比如说,那些朝廷重臣在发现刘宏支持新农体系时,并没有在朝堂上力陈,而是默默地发动世家大族的私兵,来个“兖徐犯青州”。
如果不是蔡成事先就把暗探洒入兖徐冀三州,如果不是蔡成提前联系黑山军,而黑山军因白绕而相信了蔡成,横穿冀州前来青州,以黄巾余党为名的“兖徐犯青州”,一定会把青州打得稀巴烂,他的“新农体系”自然也胎死腹中。
打烂青州,哪怕日后蔡成勉为其难,再重新恢复新农体系,青州也不会有当前这样富庶,更不会有能力援助冀、幽、并三州。
援助冀、幽、并三州可是蔡成战略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关系到能否占据朝鲜半岛,关系到边患,关系到冀州大平原对蔡成后续的战略展开。
蔡成的脸上,凝重万分。
蔡琰和管笃都在一旁看到了蔡成的脸色突变,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这是想到了什么?才会这么肃穆?
管笃小声的张口:“主公,你是否担忧新帝继位?”
蔡成摇了摇头。
谁继位都行,只要不影响自己的战力发展。
他担心的是天下大乱,而且是不按原本历史进程的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冀州牧贾琮如何取舍?
当前,蔡成最为关注的,就是冀州的发展。
如果贾琮有了什么歪心思,加之冀州世家大族众多,自己的大后方就没了。
冀州大平原对蔡成就这么重要?
当然啦。
且不说冀州大平原是中国古代重要的粮食产地,只说开滦煤矿、唐山铁矿、胜利油田……
仅仅是唐山铁矿的产量,就占据整个大汉疆域内的一半以上。另外还有数十种矿产存储量排在全国前五之列。
何况,冀州还是重要战略物资棉花的生产基地、油菜的生产基地。
同时掌控冀州大平原和幽、并两州,由冀州大平原向幽并两州提供物资援助,便可:
东据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进而觊觎瀛州,获取瀛州大量的金银;
向北可以震撼草原游牧民族,进而融合草原游牧民族;
向西可连通河南地(现河套地区)和凉州,进而连通西域,不仅可以获取西域极其丰富的特产,还可以形成向中亚、西亚进军的桥头堡。
向南不仅震慑兖、豫、司棣三州,而且还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
东汉末年的曹操,如果不是他在赤壁一战中臊操作,他早就统一中国了。
即便赤壁大败,雄据整个北方,也给后来的司马家族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让司马氏篡魏后快速统一天下。
可见,蔡成不仅要拿下青、冀、幽、并四州,还要逐渐拿下兖、徐、豫、司棣、凉五州。
所以,得到刘宏驾崩的消息后,蔡成足足一天都在机械地随军行走,基本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要分析刘宏驾崩后可能的局势变化,关键是自己的到来,以及掌握青、冀、幽、并四州后,对本来历史走向带来的改变。
其实,摆在蔡成面前就是两条路。
一是保持现状,再发展两三年,让人口增长一些,让农耕发展起来,让东、北两个方向稳定下来。那时,就凭护民的军力、战力,蔡成有底气对大汉其他九州徐徐图之。
这是最为稳妥的方略,可以保证蔡成稳赢不输。
但这样做的缺点是,等他拿下益州和江南各州,起码要十年左右。
十年时间,估计那些割据的军阀,都要把益州和江南人口给折腾光了。
在蔡成的战略中,江南和益州的重要性,一点不比冀州低。
益州由于都江堰而被称为天府之国,成都平原同样是中国粮仓。不仅如此,益州还南连东南半岛、印度半岛,这两个地方同样是蔡成眼中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
最后就是扬州和交州了,这是后世中国最为发达的区域,统称为“东南沿海”。
要想图谋南洋,必须先据扬、交二州。
南洋不仅是粮食产地,还是重要战略物资的橡胶产地和石油产地……
如果蔡成走稳妥路线,一统大汉就还需要十年,再加之图谋西域、东南亚和南洋,又需要十几年时间。
那时,蔡成就四十岁左右了,以东汉末年人的寿命,他还有精力和体力前往南美去搜寻土豆、玉米、红薯、辣椒等物种吗?
即使取回了这些物种,还有精力远征西欧,战胜罗马帝国,从而统治整个欧亚大陆吗?
蔡成穿越前,有高级战略班子给蔡成(那时叫楚天)制订了无数的发展战略,合并起来,就是一句话:
要重塑地球,必须以重塑所穿越的朝代为基础,然后图谋整个欧亚大陆,进而掌控美洲和非洲,而掌控澳洲则没那么重要。
而无论穿越到哪个时代,掌控欧亚大陆是最为重要的,也是最为困难的。
因为穿越后,无论到了哪个时代,这个地球上最发达的国家,都在欧亚大陆上。
既然稳当之路太耗费时间,那就只能走冒进一些的路线,积极进取。
以护民军之军力和战力,蔡成知道,三五年内,拿下整个大汉(不计西域),问题不是很大。
他可以派出三支兵马。
第一支取河南地和凉州,进而取益州;
第二支从并州进司棣,取兖、豫两州,然后取荆州和交州;
第三支从青州进徐州,再取扬州。
可如此一来,北方、西北需要防匈奴、鲜卑、羌胡、羯、氐等族的侵扰;东面取瀛州也要延迟(因为要调渤海舰队从海路进攻徐、扬、交三州);南面也会遭受到士族、割据军阀联合的抵抗;西南方向取益州需要越过秦岭的千山万壑、无数的关隘险阻。
而且,每占一域,必须要留下守军……
蔡成想到了“放手发动群众”,可谁去发动呢?
要知道,汉末的读书人太少了,绝大多数读书人都出自世家大族。
没有读书人,就没有识文断字的官吏;没有官吏,就无法治理一方……
民治不稳,就谈不上民生。
第206章 两难选择(2)
届时天下大乱,蔡成可不敢保证自己制造兵器的工艺,以及训练军队的方法,不会流传出去。
至少,关羽、张飞就知道的不少。
如此一来,别说急于统一争取来的时间,又在战乱中失去,就连进军瀛州、东南亚、南洋的时间,也失去的。
两难!
太难了!
蔡成发现,自己的智慧真的不够。
自己的智慧不足,那能否学习东汉群雄的做法,召集谋士呢?
蔡成发现,自己竟然连谋士都无法召集。
因为这波及面太广了,东汉没有哪个谋士,包括诸葛亮、庞统、贾诩、戏志才、郭嘉、荀彧、荀攸这等东汉末年的顶尖谋士,都无法帮他谋划。
没办法,他们的眼界有限,而蔡成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穿越而来。
届时,所有人不仅会把他当成怪物,甚至他们连什么是“穿越”都不理解。
不过,蔡成突然想到,既然不能从现下借来智慧,但可以从伟人那里借来智慧呀。
想到此处,蔡成马上回到马车上,而且叮嘱其他人不要打扰。
管笃和蔡琰看到蔡成如此,心里揪得更紧了。
两人相识不过数日,可却非常谈得来。
蔡琰发现,管笃不仅能与她一起吟诗颂赋,而且对《诗词歌赋精选》上的前贤名作,与自己有着不同的理解。
当然不同了。
管笃可是蔡成亲自教出来的,那些不同的理解,可是来自后世千百的的锤炼。
于是,蔡琰每天只要有空间,就让管笃给她和轻风、细雨讲解前贤之文章。
这期间,诸葛亮也凑了进来,直接称呼管笃为“先生”。
可管笃哪里敢成为诸葛亮的先生?于是他就让诸葛亮称自己为师兄。
毕竟跟着蔡成的时间最早,年纪也比诸葛亮大了很多。
最重要的,管笃在内心中,也把蔡成当成自己的师尊了。
所以,做诸葛亮的师兄,一点问题都没有。
蔡成也乐见其成。
诸葛亮看不明白,轻声问蔡琰:“师母,师尊他怎么了?”
蔡琰摸了摸诸葛亮的小脑袋,说道:“你师尊有重大的事情要思考,我们不能打扰他。”
诸葛亮懂事的点了点头,又看向管笃。“师兄,师尊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呢?”
管笃眉头紧锁。“肯定是与陛下驾崩有关。既然不是关注谁继位的问题,那就一定是新皇帝继位后的天下变动。”
要说这个管笃可真是不得了,竟然能猜到蔡成思考之事。
正史中,管笃是孙权手下,在孙权称帝后,被孙权派往辽东为使,之后再无记载。
可管笃为什么在孙权手下,没有成为名将、名士呢?
或许是因为他的性格内向,并没有展现出自己的才能?
还是因为他面貌不那么英俊?孙权可是极为看重相貌的。
或者,是因为蔡成,才把管笃的才能开发了出来?
算了,现在管笃已经成为蔡成的重要助手,这些历史疑案,就让春湮灭吧,反正从现在开始,就是新的历史了。
在马车上打坐的蔡成,脸色却慢慢在舒缓。
他想到了红军,想到了新中国成立之时。
红军时期,在红军中的读书人也是极为稀少,可伟人却能够带领一些扁担横在地上,都不知道是个“一”的泥腿子,打出了一个新中国。
建国之后,读书人同样稀少,但伟人却真正的“相信群众”,不仅稳固了华夏江山,而且还湮灭了中华历史上从未消除过的匪患。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蔡成对“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放手发动群众”的理解,根本就不透彻。
蔡成脸上露出了笑容。
谁说农夫不能管治天下?
谁又说一切都需要读书人?
当年伟人就开办过“农民运动讲习所”。教农夫认字是次要的,关键是他把道理给农夫讲清讲透。
然后这些农夫就会去主动传播。
如此,他才有了最广大农民的支持,他才有了打下江山的最基本也是最雄厚的力量。
自己的苦恼的问题,原来早有解决办法。
内心中的欣喜无以言表。
自己可以学习伟人,开办“乡长、庄主特训班”呀。
之前自己培养过基层官吏,也包括乡长,但从来没有培养过庄主。
在军队里,班长最重要。在民间,村长最重要。
基础夯实的同时,再来培养高层官吏,什么也不耽误。
何况,这天下不是有众多寒门子弟,按“统一战线”的思想,他们不仅是可团结的对象,更是官僚集团的基础。
此外,现在护民军中,全部识字。那些在战场上受伤的士卒,完全可以去担任乡长、庄主。
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句话果然不虚。
从此时开始,蔡成已经走上“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放手发动群众”的路线,并坚决按此走下去。
伟人的思想,果然放之四海而皆准。
自己无非是按伟人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而已,何难之有?
蔡成还想到“实事求是”。
现在想来,伟人定下的这一规矩,要做到何其难哉?
不管怎么样,他也要依靠群众、实事求是,重塑大汉,再建一个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哈哈哈哈——”爽朗而豪迈的笑声,在马车中传了出来。
蔡琰、管笃听到这笑声,马上就明白,困扰蔡成的问题解决了。
蔡琰马上对诸葛亮说道:“小亮子,你帮我们照顾一下公子,我们去跑步了。”
从渔阳出发后,蔡琰带着轻风、细雨两人,每天都坚持慢跑行军。
她们已经知道,蔡成要求她们每天跑步,根本就不是难为她们,而是真的希望她们能够经受住行军之苦。
也正是如此,她们现在每天慢跑,根本就不用人说,只要有空闲,就会马上跑起来。
当然,从青州出发后,虽然历经了很多全身酸痛的辛苦,她们的体质,却不知道比过去好了多少。
可还没等她们跑出去,蔡成已经从马车上下来,马上要求管笃、蔡琰开始拟定军令。
有便携式桌凳,真的很方便。
眨眼间,桌凳已经支好,管笃和蔡琰已经在桌前坐好,轻风、细雨也开始了砚墨。
第207章 系列军令
“令:晋升厉志为治安军大将军,统辖青、冀、并、幽四州所有治安军,并加快冀、并、幽治安军的建设。
“同时,必须注意来自兖、徐两个方向对青州的进攻。
“冀、幽、并三州的治安军,由各州农分署节制,配合各农分署保安州内治安,搞好农耕。战时由于禁节制。
“令:于禁为镇北军团军团长,禇燕副之,坐镇右北平郡徐无,节制幽州护民军和全部治安军,抵御来自北方的的进犯,确保幽州不受侵扰。
“于禁率重甲师驻守徐无。
“镇北军团其他各师,由于禁调配,一字排开,严防北方草原各族的侵蚀与劫掠。
“令:管承的渤海舰队,加紧沓氏巷口的建设。在加强海军训练的同时,保证辽东、冀州与青州的海上通路。
“令:所有幽州兵马,包括治安军在内,皆由何山节制。何山需制订好防止青州以西、以南敌军从兖徐两州进犯的计划。
“令:何山以青、冀二州的治安军为班底,做好建立征东军团的准备,编制五万人,驻守卫青州与兖徐交界处。高顺为军团长,高览副之,受何山节制。
“令:骑兵军团虎狼骑与飞羽骑合并为六个飞虎师,每师中虎狼骑、飞羽骑各半。
“令:张牛角率领一个飞虎师去雁门郡平城,等候乌桓军团的到来,负责训练乌桓军团,同时作为镇北军团的预备队,兼顾代郡防御;
“令:张辽率领一个飞虎师进驻定襄郡善无,随时准备迎击鲜卑的南侵;
“令:樊北率领一个飞虎师进驻偏头关,同时负责西口渡防御,以及防止南匈奴,甚至是北匈奴劫掠并州;
“令:太史慈率领一个飞虎师进驻雁门关,坐镇中枢,随时支援四方。
“以上合为征北军团,太史慈为军团长,张辽副之。
“如有鲜卑、匈奴来犯,放其进入,然后聚而全歼。
“令:管亥为征西军团军团长,率领两个飞虎师和重骑兵师,由西口渡过大河,收复河套。
“收复河套的线路,由河套东南角开始,先南后北,稳步推进。
“河套再无羌胡兵马后,征西军团驻扎于河套平原中部,等农署派来官吏,再协助官吏建设我护民军养马基地和农耕基地。
“注意:对于羌民,不可大肆屠杀羌民,要以收服为主。他们是河套地区养马基地和农耕基地的主要劳动力。
“令:骑兵军团的饲养大队分配至各师。
“令:乌桓军团于雁门关集结,由太史慈负责训练,限半年成军。
“令:剩余两个步兵山地师与器械军团合并,改称为征南军团,以刘奇为军团长,鲍信、张合副之。其中鲍信负责原器械军团,张合则统率两个山地师。
“征南军团须悄然进驻上党郡高都县,并封锁一切向南通道,不让司棣方向得知护民军已进驻高都的消息。
“令:斥候总队派出五百斥候,严密监视洛阳至长安一线。另在并州与司棣交界一线,再布置五百斥候接应,保证每日一报。
“令:洛阳城中的野草组织,尽量收集朝堂信息,三日一报。
“令:后勤军团全面动员。
“工程大队进驻宣武县,进入宣武县西口渡,准备渡船;进而随征西军团进至泥水河,于泥水河上搭建浮桥。须全力保证征西军团在河套地区进退之道路通畅。
“工程大队分出一半人员进至孟津渡,为征南军团准备渡船。
“运输大队保证各军的补给供应,尤其是征西军团的补给供应。
”令:幽州牧刘虞、并州牧刘岱、冀州牧贾琮,统一受大司农、青州牧蔡立管辖,集青、冀、幽、并四州之力,快速推进新农体系,共保大汉安稳。
“令:青州农总署充分利用冬季时间,做好青、冀、幽、并四州对农户的动员,保证农耕,保证稳定,保证一年内护民军的粮草供应,共同匡扶大汉。
“其中,冀州开始全面购买世家大族的田地,只允许世家大族留下与族中人口匹配的田地。如若世家大族不愿出售,则强行收缴。
“令:青州大学堂在各州郡,开办‘乡长、庄主特训班’,加快各地官吏、乡长、庄主的培养。
“其中,庄主以农户为主,乡长以寒门子弟为主。
“同时青州大学堂开办‘教师速成班’,保证培养乡长、庄主之教师数量。
“令:青州大医堂加快在各州郡开办分医堂,进而推行‘赤脚医生’机制,效仿青州,每个农庄培养一名赤脚医生,把医院深入到农庄中,确保四州百姓身体健康。
“同时,大医堂要保证农家乐中药草的供应。
“令:一切可以在幽州、并州建立的工坊,开始在幽州、并州建立分工坊,以此保障幽、并两州百姓的生活。
“令:采矿工坊快速进入右北平郡和辽西郡交界处的吕城、土垠、俊靡、新安平等县,接收原有煤矿、铁矿,确保冀、幽、并三州百姓冬季取暖用煤。
“令:冶炼工坊在新平安建立分工坊,确保足够的钢铁产量。
“令:沧海商号加紧在兖、徐、豫、扬、荆五州采购粮食,多多益善。”
听着蔡成一连串发出如此多的指令,管笃和蔡琰两人,根本顾不上手都写麻了,内心则是极度震撼。
这是要大规模开战了吗?
管笃从军令中,直接得出:主公不满足掌控青、冀、幽、并四州,开始准备向兖、徐、豫、凉,甚至是司棣开战了。
否则如何解释征东、征西、征南三个军团?
至于于禁统率的征北军团,也必然是在乌桓融入大汉后,继续北征鲜卑和北匈奴。
可这不是造反吗?
不对,不是造反。
主公的军令中,还有匡扶大汉、稳定大汉的字句。
那主公这是为什么?
看到管笃和蔡琰写完军令,蔡成反复检查无误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叫来传令兵,把送往青、幽、冀三州的命令让他们急速送出。
至于并州方面,不需要传令兵传令,而是通知大军停止前进,稍事休整,把所有师以上级的军官,全部叫到蔡成所在,召开临时军事会议。
第208章 再聚众将
不用传送的军令,为何要写下来?
这是蔡成的规定:所有军令,必须有据可查。
看到蔡成忙完,管笃才轻声问蔡成:“主公,这样大的动作,会不会被朝廷疑为造反?”
“哈哈,你是想问我为何要有如此大的动作吧?”蔡成一眼就看穿了管笃的心思。
管笃脸羞得通红,点头承认。
“一会等我给将军们讲解时,你们就知道了。”
“对了,效起,你什么时候说话不脸红了,我就让你当护民军副总参谋长,如何?”
“那……”管笃的脸还是红了。“那谁给主公记录呢?昭姬他们肯定不能一直跟着你行军吧?太辛苦了。”
“我们怎么就不能一直跟着公子行军了?”蔡琰当仁不让。
想抢我们的活计,门都没有。
“哈哈,昭姬,你和轻风、细雨二人,也会有新的任务啊。”
“啊?什么任务?”
“你们抽两人负责修护民军的军史,闲时,还可以整理前史,或者修大汉史。等你熟悉了修史之后,我还会专门给你配一些人,全都由你负责。”
“可小女之父就是修史的,哪里用得到我?”
“我打算让你父亲负责修前史,你负责修从光武帝开始的汉史。修史包括很多的内容,比如说军事史、民史、制度史、皇史、发明史……,太多了。你有兴趣吗?”
“小女当然有兴趣了。小时候,我就喜欢帮家父修史。可现在天下动荡,公子为什么会关心修史呢?”
“修史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你应该读过《春秋》吧?春秋就是一部史书。可你读时,就能够发现,中间的空缺很大,很多事情也记得轻描淡写,还没有来龙去脉。
“我们现在看《春秋》,就会对当时的很多事情起因、发展、变化、结果不甚了了。
“如果我们现在不重视修史,我们的后人看我们这段历史,同样也会存在大量的疑问。”
“对呀对呀。”蔡琰小脑袋直点。“我看史书,不仅晦涩难懂,而且还有很多歧义。如果不是先生讲解,根本就看不懂。”
说着,她还看了一眼管笃。“不过现在虽然没有先生,可有效起哥哥给我们讲解。”
管笃内心暗诽。“我敢不给你讲解吗?天天缠着我,以后还会成为我的主母。”
蔡成笑着说:“那昭姬这是答应了?”
“可谁给你记录呢?”蔡琰可不想放弃给蔡成记录的事情。
“让小亮子给我记录不就行了?”
“才不行呢!他才八岁,很多字都没认全,一定记不好的。”蔡琰马上否决。
然后蔡琰眼珠一转,笑着说道:“我可以继续记录呀。护民军的军史,就先让轻风负责好了,光武以来的汉史,就我和细雨两人负责。公子看如何?”
“哈哈哈哈,给我做记录、拟军令这么累的事,竟然你们还都抢着做。行,就按你说的办。”
说笑间,将军们陆陆续续也到来了。
来得最早的,当然是张合、高览、颜良、文丑、张辽、高顺、张杨等人。他们本来就一直跟着蔡成行军,喊一嗓子就能听到。
蔡成把刘宏驾崩的传讯,递给了他们,让他们传看,然后让他们一边分析朝堂之上的局势变幻,一边等其他将领的到来。
最后到来的,自然是管亥、太史慈率领的骑兵骑兵将领。
他们进入并州后,已经转向前往大城,现在却被蔡成叫来这里,开露天的军事会议。
便携桌凳不够,很多将领干脆就搬来一些大石头,随意地坐在上面。
不过,当所有将领都看完刘宏驾崩的消息后,大家的面色阴晴不定。
“大帅,皇权更替,天下必不安稳。不知大帅有何应对之策?”
最先开口的是张杨。
蔡成欣慰地看了张杨一眼。
能想到皇权更替,天下必有乱,很是不错。
“大家说说,朝堂会有哪些变化?天下会有何乱?我们当如何应对?”
蔡成没有回答张杨,而是把问题抛给大家。
在座的,多是战将,几乎没有谋士。蔡成这么问,直接把大家给问住了。
最终,还是太史慈说道:“如果新君顺利登基,天下未必会乱。之后有些波折是免不了的。”
“不,我倒是觉得,天下必乱。”鲍信接口说道。
“哦?允诚有何高见?”太史慈虚心请教。
自从太史慈发现凡是主公找来的将领,个个都有一把刷子之后,就变得很虚心了。
“天下成事,皆看势。势走何向,决定后续的发展。当前天下之势为何?”鲍信的语气有些沉重。
他并没有等大家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朝廷疲弱已非一日。伤寒大疫至今,朝廷对各地灾难无力赈济,才导致黄巾之乱。
“黄巾之后,已是天下大乱。各地举事,此起彼伏。先是交州驻军哗变,再是凉州羌乱,又有张举张纯妄想替汉,各州的黄巾余党至今未除,朝廷兵马从西北到东北,疲于奔命……
“上述种种,都说明当今朝廷,已经无法掌控天下之势。”
鲍信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只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发现大汉朝廷对天下已经失去掌控之力了。
鲍信继续说道:“天下汹汹之时,朝堂之上却是明争暗斗,不亦乐乎。”
朝堂之上的消息,在座的,大概除蔡成之外,就只有鲍信能窥之一二了。
鲍信本是大将军何进的属下,自然对朝堂之局势,略知一二。
大家全神贯注听鲍信继续分析。
“朝堂之三,三党之争日甚。重臣代表的是士族利益,陛下无奈,只好依靠外戚内侍。
“谁知道外戚未能成势,内侍反倒掌控大局。十常侍近年来,更是无所忌惮。
“反观士族集团,却一直忍气吞声,不参与内侍与外戚的争斗,看起来仿佛是一股清流。
“然而,兖徐犯青州后,我彻夜反思,才发现朝堂之上那些士族代表,也就是那些重臣,是在韬光养晦。
第209章 蔡琰出彩(1)
“一句话,在他们看来,外戚内侍无论斗成什么样,影响的无非是皇权。他们不参与其中,表面上看起来是保持中立,实则是内侍外戚根本动不了他们士族的根基,自然乐得在一边看热闹。
“可现在有了青州新农体系,世家大族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朝堂上士族集团的代表,必然会利用皇权更替之时机,对青州下重手。
“十常侍和大将军何进之间的矛盾,早因立太子之争,就已经不可调和了。
“大将军何进当然是希望嫡子刘辩继位,可这样的话,皇权偏移,十常侍必然失权失势。
“所以十常侍必将属意由次皇子刘协继位。
“但刘协之母王美人,却是被何太后毒杀。一旦刘协继位,何氏一脉必然没有好结果。
“所以大将军何进必将力保刘辩继位。
“这就是我说的外戚内侍矛盾不可调和的根本原因。
“如此,反而给了朝堂重臣,也就是那些士族代表们极大的机会。
“外戚内侍都必然努力争得重臣的支持,就给了这些重臣隔岸观火的机会。而他们也正好可以讲条件,看谁支持他们破坏新农体系。”
真别说,鲍信的分析很有条理,结论也能为众将所接受。
可他哪儿知道,为了能够战胜十常侍,大将军何进竟然引狼入室。而自己并没等到自己引来的狼,反而被十常侍斩杀于宫中。
“引狼入室”之策,是袁绍出的。
袁绍仗着袁家“四世三公”,主动投靠何进,就献上了这个让大汉万劫不复的计策。
而他自己,在何进被十常侍斩杀后,怒而率兵冲入皇宫,击杀了无数内侍宫女。结果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却逃出宫去,恰被率兵而来的董卓所救。
如此,才掀开了东汉末年大乱世的篇章,大汉也从此真的万劫不复了。
这些宫内秘闻,大家都没有听到过。
没办法,蔡成只能开口,把刘宏登基后,后宫的激烈争斗,为大家讲解了一番。
原来何皇后,也就是大将军何进的妹妹先为刘宏生下嫡长子刘辩。
八年后,王美人也为刘宏生下了次皇子刘协。
刘协刚一出生,其母王美人就被何皇后毒杀。
好在刘宏发现的及时,保住了刘协的小命,并由刘宏的母亲董太后来抚养。
刘宏想杀何皇后,十常侍齐齐求情,刘宏才放过何皇后。
前些年,朝上群臣劝刘宏立太子,让刘宏很为难。
按理说,立嫡长子为太子理所当然。可刘辩因从小被送到道人史子眇(史称“史侯”)家中抚养,不懂皇家礼仪,被刘宏认为“轻薄无威“,不适合做皇帝。
此时刘宏只剩下两个儿子,刘辩不适合当皇帝,就只剩下次子刘协了。
可废长立幼、废嫡立庶,又是皇家之大忌。(立长、立嫡、立贤、立宠,四者之争,一直持续到大清王朝——编者注)
于是,立太子这事就在刘宏的犹豫中耽搁下来了。
不过,刘宏也不急,他觉得自己反正也刚刚三十出头,一切都来得及。
可他的猝死,直接就引发了皇位之争。
本来,十常侍为何皇后求情,让何皇后免了一死,本就代表着宦官集团和外戚集团联手了。
可大将军何进没脑子,为了争权夺势,在士族代表集团的撺掇下,竟然直接和十常侍对抗,哪怕何皇后劝说都没有用。
如此,士族集团自然乐见其成。而且看大将军势力不够,就暗地里支持他。
在士族集团的阴谋下,朝堂之上就出现,以大将军何进为代表的外戚集团,与以十常侍为首领的宦官集团之间的明斗。
至于士族集团,只是保证内侍、外戚两在集团的权力不出京都,岂不是明里中立,暗里两边挑唆。
蔡成最后说道:“皇位之争,不仅仅是十常侍能否继续掌握权势的问题,而是十常侍及整个内侍集团能否活命的问题。
“而内侍、外戚两个集团势均力敌,很难分出胜负。这时候,士族集团支持哪一边,哪一边就会占上风。
“大家分析一下,士族集团会支持哪一边呢?”
“为了大汉国运延续,自然是支持刘协继位。士族集团可都是出自各大世家,也都是我大汉一朝的饱读之士,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张杨毫不犹豫地说道。
“关键是看谁对士族集团有好处。”太史慈说道。
“那谁对士族集团有好处?”管亥不懂这些,急迫地问道。
现场陷入沉默。
不过,思考者只有张杨、鲍信、太史慈等人。其他人都是一介武夫,真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
蔡成看着把大家的思维引到了正确的方向,内心也是欣慰不已。
半晌后,没有一个将领出声。
“怎么?都分析不出来?”蔡成戏谑地问道。
“大帅,我们之前的位卑,对朝堂之事根本就不了解,我们如何分析得出来?”张合有些沮丧。
“稚叔、允诚,你们二人之前都是在大将军手下,能否分析出一二?”
张杨和鲍信相互对视一眼,苦笑着摇头。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是刘辩继位,对士族集团好处最大。”
大家望去,原来是负责记录的蔡琰。
“为何?”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蔡琰。
“士族集团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保护州郡世家大族的利益。至于在朝堂之上,另两个集团怎么闹都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士族集团的利益,也就是各州郡世家大族的利益。
“我听家父说过,别看外戚、内侍闹得欢,可他们的权势都出不了京都。朝堂上真正的权力,被士族集团牢牢地掌控着。”
“可这和支持哪一方上位有什么关系?”这次,连张杨、鲍信、太史慈三个出身世家的人,都想不明白了。
“如果陛下聪颖,虽然外戚、内侍权势出不了京都,还有一个权势可以出京都呀。”蔡琰脆声说道。
大家还是懵。是什么权势还可以出京都?
第210章 蔡琰出彩(2)
看到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蔡琰有些得意。她悄悄地瞥了蔡成一眼,发现蔡成对她是鼓励的眼神,内心一阵温暖。
蔡琰内心中开心极了。
原来公子不担心牝鸡司晨!
那以后自己就可以用自己的才华,帮公子做更多的事了。
蔡琰继续分析道:
“当然是皇权了。朝堂上有四种权势,皇权也居其一。
“如果皇帝聪颖,总会有成为明君的一天,那士族集团的权势,就会被无限削弱。
“大家想想,为何青、冀、幽、并能推行新农体系?还不是因为先帝支持。
“如果没有先帝的护持,根本不会有新农体系当前的大好局势,整个大汉朝的世家大族,早就联合了起来,把青州吞得渣都不剩了。
“先帝知道新农体系对大汉朝有极大的益处,而青州已经做出了榜样,所以先帝必然是趁着调青州兵平叛的时机,利用青州军的震慑之势,顺势在冀、幽、并三州也开始推行新农体系。”
蔡琰小嘴一撇,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众将惊异。
谁都知道蔡琰是蔡成未过门的妻子,平时也对蔡琰恭敬有加。可他们谁都想不到,这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竟然分析的头头是道。
此时的蔡琰在众将的眼中,是那么光彩夺目。
“敢问昭姬小姐,那两位皇子谁比较聪颖?”张杨问道。
“当然是陈留王刘协啦。他刚一出生,虽然其母被何皇后鸩杀,可其却得到了先帝的喜爱,觉得和自己非常相像。
“之后陈留王一直由董太后抚养长大,由董太后一手调教,温文尔雅,知书达礼,深得先帝欢心,董太后也多次劝先帝立其为太子。
“如果陈留王不是庶出,早就被立为太子了。
“现在朝堂之上之所以起争端,无非是因为皇长子和皇嫡子都被刘辩占全,才能与刘协分庭抗礼。
“刘辩身后不仅有大将军,还有何皇后,届时就成为何太后了。
“而刘协身后什么势力都没有。
“即使十常侍支持刘协,也显得势单力薄。
“可以肯定,朝堂上的士族集团,一定会站在大将军何进一方,力保刘辩继位。
“而且以嫡长子的身份,他继位也是名正言顺。所以,最有可能是刘辩继位登基。
“若是刘辩登基后,由于士族集团有拥立之功,他就没办法对打压士族集团,否则没办法保持朝堂之上的平衡。”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
“可那些朝堂重臣只顾世家大族的利益,就不管大汉的延续?”张杨很不理解。
蔡琰小嘴一撇。“朝堂之上,真正关心大汉延续的朝臣,十中无一。否则为何会爆发黄巾之乱?为何黄巾之乱后,世家大族损失甚微?”
“你如何得知庙堂之人,都不关心大汉延续?”太史慈也不愿意了毕竟太史慈是士族出身。
都知道庙堂之上,多出自士族。如果这些士族的代表都不关系大汉延续,那大汉岂不是走到了尽头?
这是在借庙堂之人,在污蔑所有士族。
“嘻嘻——”蔡琰掩嘴偷笑。
“君不闻‘流水的朝廷,铁打的世家’?
“我也出自士族呀。
“我爹爹重入朝堂之后,暗地里数次大骂新农体系。只不过他怕再次被先帝流放,不敢明着参与罢了。
“不过,他曾经给家里来信,告知家中族老,庙堂之中,都知道新农体系对大汉有极大的益处,甚至可以保证大汉永久延续下去。可九成以上的人,都想把新农体系搞垮,把成公子碎尸万段。”
众将内心腹诽。
果然是女生外相。
她成为了成公子的内室,就帮着成公子说话,根本不管自己也是出身士族。
不过,蔡琰的话,也引起了每个将领的沉思,甚至是愤怒。
原来朝堂之上已经腐烂到如此程度了吗?
黄巾之乱在前,凉州、幽州反叛在后,这些朝臣还是不管大汉百姓的死活,不顾大汉的延续吗?
也对。大汉没了,士族仍在。
反正读书人都出自世家大族,要治理天下,朝堂之上,早晚都会由士族代表把持。至于皇帝姓什么,对世家大族来说,根本不重要。
看着众将的表情,蔡成知道,蔡琰的分析,已经被众将所接受。
昭姬不愧为流芳千古的才女,分析得丝丝入扣,真不知她那小脑袋瓜是咋长的。
蔡琰的分析,也是给了蔡成极大的助力,更是把话题不断引向深入,深合蔡成之意。
蔡成就在一旁含笑不语,看着众将的各种反应。
“可大汉没了,对各大世家有什么好处?他们可都是在大汉一朝成长起来的。”张杨还是不能理解,为何这些世家大族会如此。
“家父在信中曾经说过,朝中近半重臣认为,大汉气数将近。而当前大汉各州民怨沸腾、反声喧嚣,如新朝一般;大汉边患四起,朝廷无力抵御。
“就连伏波将军马援的直系后人马腾,都率部投靠羌胡叛军,便是明证。
“所以,据说已经有人在琢磨着皇室该换个姓氏了。张举自立为天子,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朝中重臣已有人推断,很快,便会出现新的姓氏反汉。
“而大汉的世家大族,已经开始暗中观察,届时他们支持何姓叛军。”
众将赅然。
大汉万里江山,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仔细想来,如今大汉民怨沸腾,千疮百孔;朝臣藏祸,宦戚争斗;国库凋敝,主少国疑……
还真显现出“气数已尽”之征兆。
看到众将脸上的凝重,蔡成“哈哈”一笑。“众将放心,有我在,有护民军在,大汉亡不了。”
“大帅此言当真?”鲍信、太史慈、张杨、张辽、张合五人,眼中顿时放出异彩。
“千真万确!我蔡成言必行,行必果!”
听到蔡成坚定的声音,众将面色慢慢地舒缓开来。
又沉默一会,张杨看向蔡成。“大帅,我还有两个问题。”
“哈哈,果然来了。”蔡成心中暗喜。
第211章 管笃放开
他一直在猜测,在鲍信、张杨和太史慈三将中,谁会继续提出问题。
反正这些将领中,只有这三人出身世家。
不,世家出身的还有一个管笃。只不过管笃可不会看重世家大族的利益。
管氏早已经投靠成公子,而他自己,则更是对蔡成顶礼膜拜。
“稚叔请讲。”蔡成客气地说道。
“为何先帝让青州节制四州兵马,而不担心青州有反心?世家大族与新农体系的矛盾,真的无法化解吗?”
蔡成微微一笑。
这估计是并州三将最后的问题了。
当然,冀州两将,张合和高览,内心中恐怕也有如此一问。
他看了一下众将,其实是想看看张合、高览两人的神情。
然后他拿起行军水囊喝了两口,抬起头来,正想开口。
谁知道,他认为不会开口的管笃,已经抢先开口了。
“先帝是赌青州不会反。他非常清楚,新农体系对大汉的好处。他肯定也通过探报,在护民军的入军誓词中,有‘匡扶大汉’在内。
“他赌赢了,大汉延续。他赌输了,天下大乱,大汉必倾。
“其实,大汉本来就已经天下大乱。几年过去了,黄巾余党仍在,凉州叛乱未平。
“他把青州的蔡州牧调往京都任大司农,说是位列九卿,实则谁都知道就是人质,并以此来牵制青州不反。
“公孙瓒被困管子城后,朝廷再无兵马平定幽州之叛。无奈之下,才调护民军出动。这也是看在有蔡州牧这一人质在手。
“有这一人质,他就不担心青州会反。否则我家主公会留下千古骂名。
“看到了新农体系在青州试行成功,且于大汉极利。同时北方边患严重,朝廷又无法给护民军提供粮饷,仅仅靠青州,支撑不了多久。
“所以先帝下旨在冀、幽、并三州推行新农体系,意为保证护民军的粮饷供给。
“而冀州世家大族众多,如果不让我家主公节制兵马,恐冀州又乱。
“让我家主公节制幽、并两州的兵马,则是想把青州护民军牵制在幽、并两州,反正幽、并两州也没有什么兵马,戍边只能依靠护民军。
“至于第二个问题,其实世家大族和新农体系,并不是无法化解的矛盾。
“看青州就知道了,凡是支持新农体系的世家大族,家道没有任何衰落,反而越来越好。
“但其他州的世家大族,并不相信我家主公以及新农体系,能够兼顾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越过越好。
“他们之所以不择手段,大肆兼并土地,一是因为土地乃生存之根本,当然也是这些世家大族的生存根本,二则是看到朝廷遇灾不赈,必然国库凋敝,手中有更多的田地,则能保家族平安。
“最关键的是,他们手中的田地,是他们的既得利益。谁见过用既得利益,去交换看不见摸不着的利益?
“一切都出于人的贪婪本性。
“这世上,除我家主公外,还有几人能天下为公?”
一番回答,也是一番分析,丝丝入扣,也振聋发聩。
原来蔡州牧此时在京都为质。
难怪先帝放心调动青州兵马。
蔡立在京都为质一事,冀州两将、并州三将还真不知道。
他们的地位太低了,距离九卿太远,哪里会知道朝堂之事?
对于世家大族对土地的执着,甚至不择手段地兼并土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世家大族更无法压制自己的私心与贪婪,让出自己的既得利益,去拥抱新农体系。
这就是现实。
然而,冀州并州将领不知管笃内向的性格,青州将领知道呀。
这小子今天怎么开窍了?
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一点都不熟悉的冀州和并州将领,他竟然会开口说话,而且还是长篇大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怪异,太怪异了!
就连蔡成都惊讶管笃今天的表现。
他注意到管笃开始时还说得有点打结,后面就越说越顺,而且脸也不红了。
突然,蔡成明白了,这小子是看中副总参谋长的职位了。
哈哈,看来我的诱惑生效了,管笃开始主动放开自己了。
蔡成这边惊喜不已,众将那边可就开锅了。
青州军的将领怪异地看管笃,口中还在不断打趣。
“小笃子主动开口了?”
“小笃子不脸红了?”
“小笃子这是吃什么了,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
而冀州将领和并州将领,则是震惊地望着管笃和蔡琰两人,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怎么大帅身边都是逆天之才?
这个管笃,不是大帅的书记员吗?
昭姬小姐有才华,理所当然,否则才冠天下的大帅,如何能看得上?
可这个小小的书记员,怎么也如此睿智,不仅回答了张杨的两个问题,还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人信服。
突然,鲍信叫了一声“不好”。
大家惊异地望向鲍信,可很快,太史慈和张杨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蔡成看到大家的脸色,随之想到,还是鲍信、太史慈和张杨反应更快。
看到众将疑惑的目光,鲍信开口解释道:
“士族集团支持谁继位,谁就肯定能继位。一旦新帝登基后,朝堂之上的士族集团,必然会重掌权柄。青州危矣!”鲍信语气沉重,面露厉色。
鲍信如此一说,大家也都反应了过来。
立新帝,决定于士族集团帮内侍还是帮外戚。
但无论其帮哪一方,士族集团都有拥立之功,在朝堂之上,都会重掌权柄。
士族集团一旦掌权,他们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想都不用想,自然是针对青州。
如果青州取消新农体系,或许双方还能有和平可谈;
如果青州坚持新农体系,他们可就不是口诛笔伐了,必然是让新帝宣布青州反叛。
如此,他们就可以纠集其他十二州的世家大族,出钱出粮,讨伐青州。
青州当前为了在冀、幽、并三州推行新农体系,已经掏空了家底。真出现这种局面,青州不仅是独木难支,必然是直接崩溃。
第212章 请求折返
张杨恨恨地说道:“难道那些士族代表,真的不顾大汉存亡吗?”
蔡成内心里偷笑。
他从一开始让众将分析谁会继位,目的就是把局势的演变,由大家的嘴里分析出来。
关键是,要揭露士族集团根本不会管大汉的存亡、百姓的死活。
如果这个分析由他自己来做,自然是可以。但众将,尤其是并州三将,未必能够信服。
毕竟别人总会认为,蔡成是自说自话。
可先由蔡琰分析朝堂局势,再由张杨提出青州是否会反,就给了管笃机会。
管笃的分析,不仅说明了青州根本就无反心,反而是一心为大汉,为百姓。
这样,就自然激发了冀州将领和并州将领对世家大族的愤恨之心。
只要他们不站在士族的立场上,他们就只能站在大汉的立场上。
而站在大汉立场,也就等于站在蔡成的立场。
你看,先帝一道旨意,成公子就率领青州护民军倾巢出动,先平复乌桓反叛,再来幽、并两州戍边。
这样的成公子,如何会反?
当然,如果陛下加害蔡州牧,那青州必反!
蔡琰也明白过来了,马上着急叫道:“公子,公子,你我的爹爹,可都在京都。这如何是好?”
说着,眼睛发红,眼泪瞬间就要掉了下来。
蔡成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道:“无妨。估计他们此时都已经抵达青州了。”
众将大惊。
陛下刚刚驾崩,两人就弃官而逃?
为什么?
何况,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如何能逃得出京都,再返回青州?
大家盯着蔡成,内心说道:“肯定是大帅早有安排。可大帅能掐会算,早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蔡成看到大家惊诧又疑惑的目光,笑道:
“当年家父前往京都就任大司农,我自然知道是人质。可只要陛下支持新农体系,我也能做出成效,自然就不担心陛下加害家父。
“可我不担心陛下加害家父,不等于不担心士族重臣不加害家父。所以,我就在京都内暗自布置了一小队人马。
“一旦京都内发生什么异变,这一小队人马,会在谁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即时带家父和昭姬之父蔡邕大人,出京都,奔青州。”
众人释然。
对呀,谁都知道蔡立入京是做人质的,成公子如何能不防有人加害?
看来,成公子与先帝,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默契。
“我保你父无恙,你强我大汉江山!”这应该是先帝越过虚空,对蔡成说的话。
蔡琰破涕为笑,小声嘟囔着:“公子什么事情都能想到前面。”
管亥却一点都没有放松。
“大帅,既然笃定士族会犯我青州,我们护民军为何还要在此戍边?我们应该马上折返青州,看谁敢动我青州?!”
“对呀,大帅。青州大好局面,不容破坏。”其他青州将领也叫了起来。
在他们心目中,只有青州,只有成公子,没有大汉江山。
蔡成把目光投向张杨、张辽、高顺、张合、高明五人身上。“你们怎么看?”
五人面露难色。
不让护民军折返青州吧,万一青州被破,新农体系遭受致命打击,护民军也必然无以为继;
让护民军折返青州吧,那幽、并两州谁来镇守?
从之前的分析就可以知道,朝堂之上正忙着立新皇,谁会管幽、并两州的死活呢?
半晌后,张杨才开口说道:“大帅,一旦护民军折返青州,幽、并两州现已无兵,哪怕是乌桓嘴上说并入大汉,可他们发现幽、并无兵时,必然再起战火。”
“乌桓小患。鲜卑、北匈奴和羌胡方为大患。青州与世家大族起战事之时,必然是鲜卑、北匈奴和羌胡犯我大汉之日。”张辽更深入地说出了隐患。
“要不,我们调回一半兵马,剩下一半驻守幽、并两州?”张合提出折中意见。
大家听到张合此说,眼睛都是一亮。
青州护民军有多少军力,大家现在已经知道了。
足足三十万!三十万呐!
而过去幽、并两州有多少驻守兵马?加起来不到一万。
所以,青州护民军哪怕留下十万兵马,都要比过去多出十倍,何忧幽、并两州边患?
“大帅,朝廷把我们青州护民军调出来,不就是忌惮我护民军吗?只要我们回去,保住青州,其阴谋必将破产。就按儁义之策,既可两全。”刘奇也是急不可耐。
蔡成轻轻摇了摇头,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们仅仅看到青州之危和幽、并两州的边患吗?
“你们是否想到如何保护新农体系顺利地在冀、幽、并三州展开?
“你们是否想到,当前京都最为空虚,一旦有野心之徒攻陷京都,新帝危矣!”
蔡成如此一说,大家才恍然大悟。
原来,先帝驾崩引发的危机,可不仅仅是青州、边关,还有京都呢。
一旦真有狼子野心之徒进入京都,可不仅仅是新帝之危,更是整个大汉之危。
过去幽、并两州的兵马,只是在有边患时,把对方打回去便可。
至于对方劫掠一些物资,他们根本就顾不上。
没办法,北方边境太长了,四处都是窟窿,仅凭万把兵马,根本就堵不住。
所以,幽州也好,并州也罢,从来都是据守几个要隘,防止乌桓、匈奴、鲜卑、羌胡深入大汉腹地。
可如今冀、幽、并三州正在推行新农体系,可受不起边患的袭扰。
如此一来,就需要防住从西到东,所有能够闯入大汉的通道。
这样一来,十万兵马,根本就不够。
大家傻了。
这可怎么办?
遥护京都、镇守青州大本营、严防边患,三十万兵马不够分哪。
蔡成此时已经看到,冀州终于合、高览,并州张杨、张辽和高顺,此时已经站在护民军一边,内心大感欣慰。
他现在急需独当一面的将领,来应对马上即将出现的天下大乱。
之所以费了这么多的功夫,不就是想让这五将归心自己、归心护民军吗?
第213章 收服诸将
“我家主公有大汉所有疆域的舆图,而且都是细致无比。我家主公说过:舆图是作战的第一工具,容不得半点马虎。”管笃有些自豪。
“可你们是怎么能有如此精细的舆图?”
“哈哈哈哈——”管亥大笑。“伯平,你们不用惊讶。我们不仅有精细的舆图,还有更有趣的东西,叫作战沙盘。以后你就知道了。”
冀州、并州各将听不懂什么叫“作战沙盘”。可他们却从这四个字中,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青州自从崛起之始,就开始准备作战?
细思极恐。
“自从‘兖徐犯青州’后,我就判断,其他州的世家大族,不会放过青州。
“为此,青州也一直在做着准备,而且是很详尽的准备。
“兖徐犯青州,打了青州一个措手不及,也因此让许多兄弟战死沙场。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打别人,但要防备别人随时来打我。这叫有备无患。
“所以,这几年中,我派出无数之人,前往大汉其他各州,绘制舆图。”
蔡成的解释,让冀、并将领深以为然。
那些士族豪绅,怎么可能放过青州?
新农体系能在冀、幽、并三州推行,不是士族豪绅不反抗,而是这三州被打残了。
冀州是黄巾之乱的源头所在,幽州、并州也没少受黄巾之乱的毁坏。
加之先帝下旨,而且要求护民军节制青、冀、幽、并四州兵马,这才有了推行新农体系的基本条件。
这次有了陛下下旨,下次呢?
大汉真正富饶的地方,在兖、徐、豫、扬、荆等州。本来冀州也是,可经黄巾之乱后,冀州就一落千丈,主要是冀州人口不足了。
哪怕下次仍有陛下下旨推行新农体系,可因冀、幽、并三州的情况,士族豪绅恐怕也会提早准备对策吧?
甚至可以断言,下次想在其他九州推行新农体系,下旨必然无效,而是要护民军一州一州地打过去才行。
所以青州这几年的准备,一点也不多余。
想通这个一切后,张杨、张辽、高顺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后,突然起身,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我等愿为大帅效死!”
蔡成有点懵。
他本想事后再和他们三人,以及张合、高览两人,单独聊一下,这怎么就突然就向自己表忠心了?
要知道,东汉末年提到“效死”,只是比拜主公稍稍低了一个等级。
拜了主公,相当于把命都交给主公,公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效死”则是相当于发下誓言,表示誓死追随,除非有来自更高层面的命令。
蔡成刚刚想起身扶起三将,谁知道张合、高览两人有样学样,竟然也跪地言道:“我等愿为大帅效死!”
蔡成愣在原地。
或许五将也觉得自己太突兀,目光都看向张杨。
五将中,只有张杨嘴皮子利索,所以他们都希望张杨出面给大帅一个解释。
“大帅,”张杨不负众望地开了口。“之前我等追随大帅,是基于朝廷的旨意。”
然后张杨看了看其他四位,继续说道:“可刚刚听了大帅的整体部署,我发现,大帅果然是心怀汉室,心怀天下百姓。我想他们四人和我是一样的心思。
“我等均未看过如此宏大的部署,如此深远的谋略。
“大帅匡汉室、护万民,计冠天下,策压古今,便是我们一直寻求的明主。
“我等愿为大帅效力,并誓死追随大帅。
“主公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随之,其他四人异口同声。“主公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啊?
不是是要效死,这还是要拜主公?
太意外了,太惊喜了!
蔡成“哈哈”大笑,走上前去,把五人一一扶起。
“有尔等相助,何愁宵小不灭?何愁大汉不兴?哈哈哈哈——”
蔡成这是真的高兴。
拜了主公意味着什么?
五人便是蔡成的私将了。
也就是说,这五人从此不再奉朝廷之令,只尊蔡成一人。
蔡成脑子一转,就发现,目前护民军的主要将领,甚至包括大多数次要将领,都已经拜认自己为主公了。
如此,护民军已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上了。
要说每有新加入的将领,一般都不敢让其独领一军。
为什么?
古代兵士没有文化,他们只知道他们的首领,也只听他们首领一人之令。
一旦军队首领有了什么心思,下面将士通常是不会反对的。
就如张举、张纯反叛,渔阳私兵和中山国私兵,自然就跟着造反。
同样,西凉马腾,还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呢,还不是率领手下朝廷兵马,直接投奔韩遂叛军?
其实,张杨所说,还不是他们内心所想的全部。
从古至今,没见过哪个大帅,能把自己的全部军事部署,讲给手下将领听。
手下将领不需要知道其他部署,只负责自己的任务就好。
大帅能如此做,可见对他们是绝对信任。
其实,蔡成的想法并不是这样。
哪有可能刚刚投奔自己,他们还都是朝廷将领,自己就不加保留地给予信任呢?
蔡成是考虑东汉通讯条件差,一处有事,等他知道时,可能已经晚了三秋了。
所以,把全部部署告诉各方将领后,各方将领就有可能主动协调配合。
这也是蔡成希望在实践中,考察各个将领的隐藏手段。
“之前效起讲解的总体部署,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蔡成问道。
看到所有人都表示没有问题后,蔡成说道:““通过护民军这次出征,我们收获了数员战将,也在征战中等到了一些经验教训。
“不过,为了应对当前的局势,护民军已经不能保持原编制,必须要进行改编。下面请效起为大家宣读改编计划和主官任命。”
管笃再次走到前面。
这次他已经再无半点羞涩,身上仿佛放着光彩一般,很自信地站了出来。
看来,再内向的人,只要放开自己,人也能很快转变过来。
第214章 军队改编
“各位将军,”管笃目光炯炯地看着众将。“奉大帅令,现在,我来宣布新的军团组成,及军团主官的任命。”
“唰!”所有将领全部站了起来,挺直了身子。
“基于之战战役之经验教训,现骑兵军团不再分虎狼骑和飞羽骑,而是每师由一半原虎狼骑和一半原飞羽骑组成,合称‘飞虎骑’。
“令:幽州所有护民军,组成镇北军团,由于禁于文则为军团长,同时节制幽州治安军。镇北军团任务:严防北方入侵,必须保证幽州,尤其是辽东大平原的新农体系的顺利推行。
“令:太史慈太史子义率一个飞虎师,进驻雁门关,坐镇并州中枢,呼应四方;
“令:张辽率一个飞虎师,进驻定襄郡居庸关;
“令:太史慈率领一个飞虎师进驻宣武西口渡,保证大河东西两岸的畅通,并防止北方匈奴、鲜卑入侵。
“令:张牛角张子民率领一个飞虎师,进驻雁门郡平城,随时接应四方,并围歼入侵代郡之敌。
“乌桓军团集结于平城,由张牛角负责训练,并要求半年成军。
“以上兵马组成征北军团。军团长太史慈太史子义,副军团长张辽张文远、张牛角张子民。
“令:重骑师和两个飞虎师,组成征西军团,军团长管亥。
“征西军团开赴西口渡。
“如果大河封冻,则从冰面过河,收复整个河套地区,彻底消除并州西部边患。
“如果大河尚未封冻,则利用封冻前的时间,抓紧磨合飞虎骑,待大河封冻后过河收复河套地区。
“骑兵军团伤亡近万,恰好空缺一个飞虎师,除伤愈返回之人补充各师编制不足外,所欠一师暂时不予再设。
“伤愈返回之人,暂时集结于平城,归张牛角调配,并补充到各飞虎师。如有多余,则斩由张牛角编入自己手下的飞虎师中。
“令:原骑兵军团伺养大队,合理分配至各飞虎师。
“若飞虎师缺少喂马草料,则由张牛角率飞虎师前往草原上收购、收割,甚至劫掠。精饲料则暂由青州供给。
“令:原步兵军团两个山地师与器械军团合并为征南军团,军团长刘奇刘正风,副军团长鲍信鲍允诚,负责原器械军团;副军团长张合张儁义,负责两个山地师。
“征南军团进驻高都,随后派小股兵马控制天井关。注意隐藏行迹,封锁南下道路,不泄露大军的任何消息。
“大帅亲率特战队和童子军,潜入上郡漆垣。一旦京都有变,则马上夺取潼关和函谷关,截断西向通道,确保中原安全。
“令:后勤军团工程大队,一分为二。
“一部跟随征西军团前行,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或准备木筏,保证西征军团行军顺畅。
“另一部跟随征南军团行进。要随时探查孟津渡情况,保证征南军团随时可以渡河。
“一旦征南军团渡河,须在孟津渡留有小部兵力,保证渡口的安全。
“令:高顺高伯平、高览高敬志,即刻赶往青州临淄,接受护民军总参谋长何山何子让的指挥,熟悉治安军,准备筹建征东军团。
“高顺为军团长,高览副之。征东军团编制十万,先以防守青州为主,等待大帅的进一步指令。
“令:斥候总队在洛阳至函谷关之间,布置五百斥候,严密监视洛阳向西的一举一动。并沿着大河布置五百斥候接应。”
蔡成此时接过话头。
“诸将,扶大汉,保青州,肃边患,扩疆土,乃我护民军本分。望诸将严守军令、奋勇杀敌。
“我护民军守则稳如泰山,攻则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无敌天下!”
所有将领齐齐行着军礼。“遵大帅令!”
蔡成环视众将,朗声说道:
“我宣布,管笃管效起,自本日起,就任护民军副总参谋长,同时节制征南军团。”
管笃的脸“腾”的一下,又来个红满天。
这次脸红可不是害羞,而是激动。
主公果然说话算话,真让他做了副总参谋长,而且还负责节制征南军团。
他太兴奋了。
他一定要做好,不负主公所托。
蔡成让管笃节制征南军团,也是有考虑的。
征南军团军团长刘奇、副军团长鲍信,都对管笃非常了解。
他们知道管笃是蔡成重点培养之人,这次任命为副总参谋长,并节制镇南军团,也是对管笃的一次考验。
遇到问题时,刘奇、鲍信一定会帮管笃的。
然后,蔡成让其他将领回到军队中,张罗改编事宜。
蔡成要求,一个月内完成军队整编,冬季结束前抵达各自的驻扎位置。
两个山地师和器械军团的合并倒是简单,直接宣布就是了,主官都没有任何变动。
骑兵军团的整编,肯定要费一番功夫。
蔡成把管亥、张杨留下,准备详细探讨征西之战。
张杨本来挺失落的。并州两将,冀州两将,目前都有了安排,大帅却没给他一官半职。
看到蔡成能把他留下,顿时明白,大帅还是挺看重他的,直接把自己留在了身边。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这次护民军改编,大帅身边除颜良、文丑左右贴身护卫外,竟然连一个将军或谋士都没留下。
就连颜良与文丑两人,实际上负责的也是昭姬小姐的安全。
管亥也注意到了这种现象,看大家都走了之后,才开口问道:“大帅,你身边已经没人了呀。”
“谁说没人了?”蔡成眼睛一瞪。“颜良、文丑、申金、特战队、童子军,不都是人吗?在大汉,身边有六千护卫,不算少吧?”
“可颜良、文丑不是要进猛将营吗?而特战队也随时会离开你身边,执行别的任务……”
管亥脸上出现担忧之色。
“放心,这次我不会让特战队单独执行任务,一直会在我身边。”
如此说,管亥才算放下心来。
管亥可是第一个投奔蔡成的,他对蔡成的敬仰和忠诚,绝对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其实,在朝廷扫荡黄巾之时,管亥率领的青州黄巾,几乎已经到走投无路的程度了。
第215章 对话张杨(1)
当时,管亥及其数十万黄巾余党,要想不被饿死,就得继续攻打青州各州郡。
可要攻打各州郡,就必然会引来朝廷官兵,最终还是会覆灭。
蔡成就宛如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突然就出现在管亥的眼前,然后给了管亥及他手下弟兄、父老希望与活路。
事实证明,管亥当年相信成公子正确无比。当初成公子所承诺的,不仅在管亥率黄巾入东莱时,很快就实现了,而且还越来越好。
之后青州的发展,比起蔡成当初的承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从此,管亥、何山、刘奇、刘全等最早一批人,就成了蔡成的铁杆拥趸。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其实,蔡成也根本不担心护民军中有反叛现象。
因为除了将领之外,其他士卒都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也是经过他洗脑的,根本不可能反叛他。
而现在,主要将领已经全认他为主,军队就更稳了。
张扬眼盯着舆图,突然开口问道:“大帅,其他部署我都能想得明白,可为何大帅要率人准备截断通往长安之路?”
“哈哈,稚叔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蔡成和张杨打趣道。
张杨有点尴尬。
东汉之人,还没有养成相互开点善意玩笑的习惯。
其实,不仅是东汉没有,就连罗贯中都没有这个习惯。
不信你看《三国演义》中,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互打趣的场景。
如果罗贯中有这个习惯,他的作品中,不可能一点都不体现出来。
由此也可以知道,古代人由于粮食短缺,能够丰衣足食者极少。每天为生计操心,哪里还有心情和别人打趣?
“稚叔勿怪,戏言尔。”蔡成看到张杨有些尴尬,马上解释。
“请问稚叔,京都之中,为扶持自己拥立之人上位,会有哪些手段?比如说,他们只会在朝堂之上争吵吗?”
张杨一听,愣住了。
他眉头紧蹙,思考了半晌才回道:“大帅,恐怕会由皇后来主持大局吧?”
刚刚说完,他就发现自己说错了。
何皇后是刘辩的生母,又鸩杀了刘协的生母王美人,她主持大局,拥立刘协的一方,必然不会罢休。
根据之前昭姬小姐的分析,十常侍必然会拥立刘协,以保自身的权势。
他突然想到,十常侍可是有兵权的。
先帝建立了西园八校尉,领头之人蹇硕,就是十常侍之一。八校尉中投靠十常侍的,至少有一半人。而大将军何进,拉拢了另一半人。
不过,由于刘宏觉醒,除曹操外,八校尉中,再没有士族子弟。
比如说袁绍,正史中本是八校尉之一,可现在不是了。
而曹操的家族虽然也是士族,可曹操从济南相的位置上调回京都,马上就会任命为中军校尉,按蔡成的猜测,就是曹操告密了王芬想刺杀刘宏之事,从而得到了刘宏的信任。
这中军校尉本是袁绍的,现在归曹操了。
尽管如此,何进还是拉拢到了两个西园校尉,一为与袁绍交好的右校尉淳于琼,二为屯骑校尉鲍鸿。
淳于琼是由于袁绍投靠了何进,他与袁绍相交莫逆,理所应当地也投靠了何进。
鲍鸿与鲍信是同族。在整个鲍氏家族中,只有鲍信、鲍韬、鲍鸿三人比较出色,结果鲍韬居家,鲍信与鲍鸿都是大将军何进的手下。
只不过,鲍信后来带着鲍韬归顺了蔡成。
而就在黄琬就任豫州牧后,此时鲍鸿正在豫州汝南郡黄陂县,清剿黄巾余党。
黄巾余党被鲍鸿剿灭了,却被黄琬发现了他贪污了上千万钱的军饷。
黄琬直接告到了刘宏那里,鲍鸿直接被下狱后处死。
虽然鲍鸿被处死,可鲍鸿的兵马还在,同样被大将军何进所掌控。
还有六校尉,则以上军校尉、十常侍之一的蹇硕为首。
蹇硕只对皇帝刘宏负责,刘宏则自命为“无上将军”。
大将军何进觉得自己手下的兵马太少,不足以震慑朝野,才会派出鲍信前往兖州招募兵马。
后来因“兖徐犯青州”鲍信牵扯到其中,大将军何进放弃了鲍信,才会派张杨前来并州,以平定黄巾余党之名招募兵马,并留在上党遥应京都。
正因为如此,何进还给了张杨一个都骑尉的军衔。
只是他刚刚率领自己招募的兵马,平定了上党的山贼之乱,就接到了圣旨,要他服从征虏中郎将蔡成的节制。
他去见蔡成,结果蔡成直接把并州兵马全都解散了。
刚刚进入并州,就得到了先帝驾崩的消息,他也因此而留在了成公子的身边,并认蔡成为主。
想到此处,他猛然抬头。“大帅,你是指十常侍手下有兵?”
蔡成微笑着点了点头。“稚叔离开京都不过半年,就忘了先帝设置的西园八校尉了?他们中大部分人,可都是听命于十常侍的。”
顿了一下,蔡成继续说道:“何进虽然尊为大将军,可他只是靠自己妹妹是皇后,方才上位的。先帝给了他高官厚禄,却没有给他真正的兵权。”
张杨有点明白了。
“大帅是说,十常侍一方,才是真正拥有优势的一方?”
一边的蔡琰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哪里想到,她对朝堂之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却被“十常侍手下有兵”,直接给击溃了,竟然连一条理由都站不住脚。
蔡成注意到蔡琰的神情,温柔一笑。“你能分析那么深刻,已经难能可贵了。朝堂之局,千变万化,外人很难看清楚。”
虽然得到了蔡成的安慰,可蔡琰还是小嘴一撇,眼眶直接就红了。
蔡成笑了笑,知道这次打击对蔡琰是好事,简单安慰一下便可,便没有再理会。
蔡成重新看向张杨。“稚叔认为,大将军会如何应对?”
张杨联想到何进让自己来并州招募兵马,也知道他曾派鲍信前往兖州招募兵马,而且都要求他们隐密进行,内心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向,思维也越来越清晰,仿佛能够看到大将军后面的所作所为。
第216章 对话张杨(2)
如果大将军手上没有兵马,就无法与十常侍分庭抗礼。
仅凭手下两个西园校尉的兵马,根本无法与蹇硕,或者说十常侍抗衡。
为了让刘辩继位,大将军必然会引兵马入京。
鲍信那路兵马早就被成公子收了,自己这路兵马,也被成公子给散了。
那大将军唯一的出路就是以自己大将军的身份,从其他州郡调人马入京。
虽然张杨知道,先帝曾经下旨,大将军何进归蹇硕节制。
可现在先帝已然驾崩,从官职上,大将军此时才是大汉军方第一人。
既然是第一人,自然对大汉军队有调动、指挥的权力。
可何进会从哪里调兵入京呢?
如果士族集团站在大将军一边,司棣周边的兖、豫、凉、并,似乎都能调得动。
可如果士族站在十常侍一边,或者是两不相帮,做“骑墙派”,大将军能调之兵,大概就只有凉州董卓军和并州丁原军了。
吕布以及并州狼骑急匆匆地奔京都而去,必然是奉了丁原的指令。
丁原属于士族集团,哪怕他两不相帮,也绝对不会允许董卓干涉皇位之争。
如此一来,极大的可能丁原军和董卓军会起冲突。
两军军力相当,战力相当,很难争出一个高下。
想到此处,张杨惊诧地望着蔡成。
“大……大帅,您……您让奉先可以任意调动兵马,就是……就是……就是为此么?”
“哈哈,我不是神仙,哪里有那些神机妙算?我只是得知陛下身体一直不好,而京都无兵,才有意放吕奉先率兵投奔丁大人的。
“毕竟丁大人对先帝赤胆忠诚。有他护着先帝,先帝无忧,我青、冀、幽、并四州亦无忧矣。”
蔡成的回答合情合理。
如果蔡成能够预料到先帝三十出头就会驾崩,他也不会不顾青州安危,率领青州护民军倾巢而出了。
不过,看到成公子对先帝如此忠诚,倒是把张杨感动了一把。
“丁原大人忠诚先帝,或者是两不相帮,要帮也会帮十常侍,毕竟十常侍是先帝最为信任的人。哪怕丁原大人两不相帮,也绝对不会允许董卓干预皇位之争。
“主公之举,竟然可以让京都各种力量达到平衡,妙!绝妙!”
张杨兴奋了起来。“大帅,难怪你组建征南军团。原来你是担心京都打起来,危及两位皇子。”
得,张杨误会了。
他以为征南军团,就是为了找准时机,借京都内的纷争,以勤王为名,参与到拥立之中。
可主公意属哪位皇子呢?
看到张杨脸上阴晴不定,蔡成笑了。
“护民军保大汉,护万民,却不宜参与皇位之争中。否则史上会说我蔡成拥兵自重,擅立幼帝,胁迫朝堂。我不参与,不等于我看着两位皇子陷于危难之中,成为士族、宦官、外戚手上的玩物。”蔡成神情肃穆,表现出他维护汉室的决心。
“可……”张杨的话没有说出来。
蔡成知道他想说,万一新帝不支持新农体系,那青州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泡汤了?
真要如此,岂不是朝廷逼着青州高举反旗?
青州真要举起反旗,朝廷兵马还未必能够打得赢。
三十万护民军暂且不论,青冀两州,起码还能组建百万悍兵。
要知道,取消新农体系,就等于是砸了农户的饭碗,农户能不揭竿而起?
这成公子的算计,是不是太深了?
朝廷真要取消新农体系,就是逼青州造反,史书上都不会说蔡成半个不字。
毕竟取消新农体系,就是置黎民百姓于不顾,只维护士族豪绅们的利益。
如此,成公子不仅不会在史上留下骂名,还会留下赞扬之声。
“新帝不会取消新农体系。因为这是先帝留下的,新帝不好一登基就马上取消。”蔡成反而给张杨解释了起来。
“可只要再过一年,到明年秋收,冀、幽、并三州的新农体系,将和青州一样,效果就体现出来了。
“那时,谁还敢不顾遗臭万年而取消新农体系呢?
“哪怕新帝年少,也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就好像当年秦惠王只杀商鞅,不废鞅法一样。
“而我创建新农体系,还富庶了大汉四州,率领戍边,消除边患,功劳不敢说有多大,总归是有功无过吧?新帝也没有理由杀我呀。
“所以,哪怕新帝继位,也不会拿我青州蔡家如何,除非新帝就是想做亡国之君。”
张杨听着蔡成的解释,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新帝年少,哪里懂这么多?
届时他受朝上群臣蛊惑,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新农体系利国利民,真下旨废除新农体系、问罪青州蔡家,又将如何?
不过,要真是如此,那样的汉室,也不再值得他奉献忠诚,届时跟着主公反了便是。
蔡成话锋一转。“稚叔,据闻你与奉先私交甚好,为何不随奉先而去?”
蔡成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按史料记载,吕布一生唯一的朋友就是张杨。
或许是两人都是基层将领,又都是并州人,臭味相投吧?
如果真是这样,蔡成可要防着张杨一手了。
“教大帅得知,我虽与奉先交好,却与丁原大人素无往来。奉先是去投靠丁原大人,而我则是大将军的麾下。
“另外,我在奉先离开前,也专门奉劝过他,让他先暂留并州,观望之后再说。
“可奉先对我说: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他说,护民军兵强马壮、军力甚伟,非他出头之所。”
说完,张杨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好友惋惜。
蔡成听了之后,也沉默半晌。
这个吕布,还真是不甘居于人下。
这样,让他前往京都,倒真是能够把京都的水搅浑。
“主公,你确定董卓会出兵京都?”
蔡成哑然失笑。“我又不是神机妙算,哪里会确定?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如果董卓敢率兵入京,来了就别想回去。”
说完,蔡成稍显尴尬地一笑。“其实我也是有一点私心,就是希望登基为帝的能是刘协,这样青州的压力会小一些。”
第217章 京都巨变(1)
正说着,有传令兵进来,交给蔡成一封信。
蔡成打开只看了一眼,就笑出声来了。
“呵呵,稚叔你看,”说着,蔡成把信件递给张杨。“大将军何进对护民军下军令了,让护民军抽调两兵马,驻扎于京都城外,等他下一步的指令。”
张杨接过信件,凝重地看了一会,才长叹一口气。
“唉——”
“稚叔何故长叹?”
“我是叹大将军病急乱投医。青州兵马肩负戍边重任,面临着从幽州到并州一线的汉境安危,哪里能参与皇位之争?”
张杨脸上平静无比。
之前的对话,蔡成已经明确表明不参与皇位之争,如何会出兵?
张杨这是在给蔡成找不出兵的理由。
根本上,张杨从来就没看得起过何进。
他早就看出何进是个草包,万事不成。
他委身何进,除自己族兄游说之功外,也是想依靠大将军的官职,跟着谋个前程罢了。
如果张杨对何进,哪怕有一丝忠诚,也不会在看到护民军的军纪、军力、战力后,当机立断地拜蔡成为主了。
正史中,张杨可是至死都没有背叛吕布,因想要求援吕布,被手下杨丑暗杀,从而拿到了投靠曹操的投名状。
可见,张杨不是朝三暮四之人。
“没错,护民军肩负戍边之重任,对哪位皇子继位没有立场,无力出兵,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违而助大将军。”
无力出兵?那你征南军团是干什么的?
心照不宣罢了。
管亥在一边有点懵。“大帅,那要如何回复?”
“哈哈,稚叔你说说,该如何回复大将军?”
张杨腹诽。“这是在考验我吗?”
“要不,我来回复?”
张杨的意思很明显,他回复,就等于告诉何进,他已经投靠了蔡成。
如此也算是一个投名状吧。
蔡成点了点头。“好,那你就拟一份回信吧。”
“根本就无须回复。”蔡琰突然开口。
“哦?”蔡成惊愕地看着蔡琰。
“回复说不出兵,大将军必然忌恨在心。不回复,也许还有周转余地。”蔡琰小嘴巴巴的。
“对,大帅,不回复为最好,至少可以给我们争取整个冬季的时间。”管亥想到护民军刚刚改编,需要一个冬季来磨合。
“好,就听昭姬小姐的,我们不回复。好酒好肉款待送信之人,但万不可让其返回京都,也不许其接触任何人。”
得,蔡成这招更绝。
如此一来,日后就可以说自己并未收到大将军信件。
谁知道送信人跑哪儿去了?反正我没接到信,也没看到过送信人。
张杨敬佩了望了蔡成一眼,也反应过来,蔡成同意他给何进回信,并不是在考验他。
何况,蔡成手握三十万精兵,哪里会担心自己仍然心在大将军那边?
就算自己回到大将军身边,又能把成公子或青州如何?
别忘了,青州、冀州两个当前大汉最为富饶之地,轻易可再招募数十万兵马。
“好了,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漆垣。这段时间,昭姬小组她们三个女子,跟随我们风餐露宿,也辛苦了。我们走慢点,也让她们歇歇。”
蔡成出发之时,正是何进意气风发之日。
为什么?
他把十常侍之一、上军校尉蹇硕给干掉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已经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蹇硕也是十常侍之一。
在刘宏驾崩前,他在十常侍中排在第三位。
刘宏虽然很是信任蹇硕,把西园禁军的兵权交给了他。
可论信任程度,他还是比不上张让和赵忠。
刘宏称“大父”,称赵忠为“大母”,直接认父母了,可见对两人的信任到何种地步。
可刘宏驾崩之后,十常侍内部的地位就有了一些变化。
刘宏在临死前,叮嘱蹇硕“扶持刘协”,这是把蹇硕当成托孤之臣了。
为什么刘宏要托孤蹇硕?
就是因为蹇硕手上有兵。
东汉时,京都御林军拆分很多。
郎中令:统领皇宫内各殿的守卫,以及出行时驾驭车骑;
卫尉:统领皇宫各门的守卫;
执金吾:掌管皇宫内兵器库,以及皇宫内“非常水火之事”,也就是皇宫失火、水淹,都由执金吾来负责应对;
城门校尉:每个城门有一校尉,各有城门守卫之兵,相互之间没有统属关系。
后来,刘宏又建立了一支全新的禁军:西园禁军。
西园禁军下设八个校尉,史称“西园八校尉”。
蹇硕不仅是上军校尉,八校尉之首,就连何进都要归他节制。
何进手上掌握两校尉的兵马,而蹇硕手上掌握六校尉的兵马。从力量上来看,自然是蹇硕更强。
十常侍在过去的岁月中,与何皇后的关系不错。
何皇后毒杀刘协生母王美人后,刘宏便想处置何皇后,结果是十常侍居中调和,才让何皇后安然过关,连何进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时,十常侍是想借此笼络外戚集团,两边联手,共同对付士族集团。
可何进蠢,蠢到天上去了。
他看到十常侍权势滔天,就仗着自己妹妹是皇后,不断找十常侍的麻烦。
刘宏也乐见其成。
朝堂之上三个集团相互牵制,避免一家独大,这对皇帝是好事。
可在刘宏驾崩后,十常侍就要考虑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权势了。
他们如果支持刘辩上位,可凭何进这个二愣子,不知会不会日后继续找十常侍的麻烦。
恰好,刘宏托孤蹇硕,蹇硕又是十常侍之一,十常侍自然也就支持刘协上位了。
这时候,本来十常侍依靠蹇硕手中的兵力,可以快刀斩乱麻,三下五除二,在外戚、士族两个集团没反应过来之时,就把刘协推上位。
刘协只有八岁,一旦上位,朝堂之上还不是十常侍说了算?
然而,幺蛾子出来了。
要推刘协上位,必须要依靠蹇硕手中的力量。
如此一来,蹇硕就压了张让、赵忠一头,成为十常侍之首。
这让张让和赵忠很是不甘。
做老大已经习惯了,怎么可能还能把位子让出来呢?
第218章 京都巨变(2)
于是,张让就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十常侍中,除蹇硕之外,都与何太后关系不错。
如果能够除掉蹇硕和何进,朝堂之上,还是张让、赵忠两人说了算,他们想扶持谁,就扶持谁。
可他们要除掉两个人,都是手握兵权之人,谈何容易。
张让不愧是最得刘宏信任之人,脑子转得快,鬼点子就是多。
他想到一计。
蹇硕与何进私怨颇深,已经达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蹇硕在刘宏驾崩三个月前,还曾向刘宏提议,让何进去凉州,平复韩遂的羌胡之乱(此时韩遂已经杀死北宫伯玉和边章二人,羌胡也拥立他为大单于)。
刘宏早就想处理何进了,听此建议,大喜过望,直接就答应了。
何进得知后,自然对蹇硕恨之入骨。
他假借让袁绍去兖徐调集军队之名,以此来拖延时间。
结果,还真被他拖到了刘宏驾崩。
这下子何进来精神了。
刘辩是皇长子,还是唯一的皇嫡子,登基继位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可谁知道,蹇硕却说他奉先帝遗诏,要扶刘协上位。
这可不是蹇硕空口说白话,因为刘宏立此口喻时,有很多朝中重臣在场。
何进当然强调,先帝驾崩前,头脑必是不清楚的,错把刘辩说成了刘协。
两边自此就变成了有我无你、有你无我的关系。
要想把刘协推上皇位,蹇硕必须要先除何进。
于是,他假借有事与何进商议,请何进进宫。
何进不疑有他,坐上马车就朝宫中而去。
谁知道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有旧,在宫门迎接何进时,用眼色示意何进。
何进这次还真的聪明了一回,瞬间反应过来,马上驱车奔入自己掌控的军营中,再也不出来了。
自此,蹇硕与何进,就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只不过,何进不知道的是,潘隐给他暗示,是张让驱使的。
因为何进不能先死。何进先死,张让、赵忠等人,再无办法抗拒蹇硕。
只有让蹇硕先死,再骗何进进宫并击杀,十常侍才会收服禁军,震慑何太后(先帝驾崩,皇后自动升级为太后)与士族集团,顺利地推刘协上位。
刘协只有太皇太后(前董太后,刘宏生母)为背景,而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无法临朝;刘协又只有八岁,朝堂之上,就只能由张让、赵忠执掌权柄了。
蹇硕看到何进逃入军营,就想联合十常侍一起,骗何进出来,再行击杀。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直接找张让、赵忠他们商量就行了,结果他却给张让、赵忠他们写了封信。
信中说,先帝生前如此信任我们十常侍,十常侍不能愧对先帝,必须要扶刘协上位。
而要扶刘协上位,必须要先铲除何进这个最大的障碍。否则的话,京都之内将起战火,无法让刘协和平登基。
现在何进躲入军营,唯有骗他入宫,才有斩杀的机会。
斩杀何进后,必将震慑住当前京都内所有兵马,刘协即可顺利登基。
蹇硕不知道,让刘协上位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蹇硕俨然已成为十常侍之首,这是张让、赵忠不能忍受的。
信送给其他十常侍之后,张让、赵忠不仅把信给何太后看了,而且还把信送给了何进。
十常侍之一的郭胜,不仅与何进是同乡,而且何太后毒杀王美人后,刘宏想处死何太后,就是郭胜居中斡旋,才保住了何太后一命。
如此,何太后自然对十常侍毫无怀疑,同意了张让、赵忠的计策。
先以大将军何进的名义下令处死蹇硕(毕竟当前大将军才是军方第一人),然后再请何进入宫,共同商讨扶刘辩上位之事。
要知道,蹇硕可是小黄门,仅低于黄门侍郎,而且还“受尚书事”,职位可是一点都不低。
蹇硕在宫中,还掌控着宫内的执金吾和卫尉,想杀他并不容易。
可有了大将军令,杀蹇硕自然就名正言顺,执金吾和卫尉也不会因此造反。
于是,何进开心地手拟一份指令,由郭胜带回宫中,交由黄门令负责处死蹇硕。
很快,何进就收到了蹇硕的首级,而且张让、赵忠、郭胜等人,还让送首级之人告诉何进,太后正在宫中,等自己兄长进宫面商登基大事。
何进一点怀疑都没有,直接更衣正冠,就要入宫。
袁绍提醒他,哪怕蹇硕已亡,但仍须提防其他十常侍,尤其是张让、赵忠两人。
张让、赵忠两人多年来,阴结皇后,残害忠良,早已是天怒人怨。
袁绍听到两人想联手外戚集团,自然不敢相信,故而提醒何进。
何时看到蹇硕的首级,又看到何太后召他进宫的诏令,哪里还会有丝毫怀疑。
不过,蹇硕拗不过袁绍,允许袁绍率领手下禁军,护送他到宫门口,并在宫门外等他。
要知道,何进是非常怕死的。
他躲入军营后,再不出来。哪怕给刘宏守丧、送葬,他都托病不参加。
今天也是他该死。
看到蹇硕的首级和自己妹妹的诏令,热血上头,直接不管不顾,只想马上进宫,商量自己的外甥就位之事。
临出发前,还询问袁绍,给董卓和蔡成的信件有没有回复。
招并州兵和凉州兵入京,也是袁绍给何进出的主意。
袁绍闻之大喜,哪里知道他就是在引狼入室。
一旦董卓入京,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之前是蹇硕的臊操作,之后是何进的臊操作,马上就是张让、赵忠等人的臊操作。
何进进宫后,宫门马上就关了起来。
随后在宫门外的袁绍就听到了砍杀声。
不一刻,张让、赵忠竟然把何进的头颅给丢出了宫门。
张让、赵忠等人,本来是想以何进的首级震慑袁绍率领的禁军。
可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袁绍被激怒了。
他马上下令禁军,开始攻打宫门。
宫门内也是措手不及,很快,宫门就被打破。
“杀光所有太监!”袁绍眼睛通红,声嘶力竭。
禁军看到他们的大将军被杀死,眼睛早就红了,哪里管是太监还是宫女,只要沾点女性气息,都被他们砍翻在地。
第219章 京都巨变(3)
如果张让等十常侍不用何进的首级刺激禁军,而是在宫内好言安抚,让禁军先行回营,或许张让的计谋就得逞了。
可现实哪有如果?
他们抛出何进头颅,不仅没有震慑住禁军,还马上就激发了袁绍及一众禁军的杀意。
东汉近二百年的皇宫,自此血流成河。
太监、宫女几乎都被杀光了。
张让、段珪两人,发现势头不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挟持刘辩、刘协两人,从暗道出皇宫,再混出城去,一直跑到大河边上。
张让、赵忠等十常侍如愿击杀了蹇硕和何进,瞒天过海之计得逞,可他们却只能挟持着两位皇子,落荒而逃。
袁绍本是想的击杀十常侍,为大将军何进报仇,同时也收天下人心。
结果是他人心没收到,却造成了皇宫血案。
十常侍、大将军何进、袁绍这三人,一系列的臊操作,在正史中,直接葬送了大汉王朝。
然而,此时京都的狗血剧还没有落幕。
士卒直到找不到太监了,才停止了杀戮。
袁绍这才想起,至今也没看到何太后和两位皇子。
于是,马上派人在宫中寻找,可哪里还找得到?
袁绍无奈之下,马上向群臣求助,群臣中还有袁绍的亲叔叔袁隗,不会不帮他的。
如果找不到两位皇子,他知道,自己必然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还是朝中群臣有本事。很快就从市井中打听到,两个太监和两个小公子,慌慌张张地出了洛阳北门。
尚书卢植听到此消息,一瞬都没停,直接带着些许城门守军,就朝着北门外冲去。
跑到大河边,张让、段珪和两位皇子,都跑不动了。
等尚书卢卢植和河南中部掾闵贡两人,带着一众城门守军赶到时,张让、段珪两人自知自己无法幸免,干脆跳入大河,自杀了。
就在百官迎少帝和陈留王回城、回宫之时,董卓的兵马到了。
好了,故事至此,和正史上基本没什么差别。
唯一的差别就是董卓入京时,刘辩已经继位,史称少帝。
可现在的情况是,两位皇子都没有继位,谁登基为帝,尚无定论。
两位皇子被接回皇宫,惊魂未定之下,自然要先压惊。
至于谁坐皇位,那是群臣们商议的事情。
现在,何太后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刘辩能否坐上皇位,她哪怕有太后身份,也无半点话语权了。
谁手上有兵,谁说了算。
董卓志得意满。
他带着手下谋士李儒,四处游说。
游说不成,就直接威胁。
老子手上有兵,而且还是英勇善战的凉州铁骑,谁敢不听?
可董卓嚣张了不到两天,又一支兵马入城了。
谁?吕布率领的并州狼骑。
不仅有并州狼骑,就连高顺手下的陷阵营,以及张杨手下杨丑及一众兵士,都被吕布带来了。
在对蔡成和护民军了解不多的情况下,多数兵士,都选择了跟随吕布。
本来,张杨是吕布一生中唯一的朋友。
可自从吕布带走了张杨手下将士后,两人之间再没有过去的亲密无间。
蔡成和张杨对此,都内心有数,但谁都没有挑开。
说远了,回到京都。还是京都热闹。
丁原的并州狼骑进入京城,士族集团的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
要知道,并州狼骑,在护民军出现前,一直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凉州铁骑还经常被羌胡打得狼狈不堪,并州狼骑却从未有过败绩。
有陷阵营坚守的城池,也从未被攻破过。
董卓的尾巴夹了起来。
丁原与董卓约定,谁坐皇位,由朝中大臣决定,他和董卓,都不得插手。
很快,刘辩顺利上位。
可即便刘辩上位,也未能把董卓遣回凉州。
这一点,丁原也没有丝毫办法。总不能和董卓在京城里开战吧?
朝廷慢慢正常运转起来。
刘辩年已十六,去年就已及冠,何太后也失去了上朝听政的借口。
一场狗血剧,外戚、内侍两大集团两败俱伤。
用两败俱伤来形容还不对。
宫中太监基本被杀光了,内侍集团烟消云散。
外戚集团因何进被杀,士族集团抓住时机,全力打压,一点活路都不给。
现在,朝堂之上,只有士族集团一家声音。
至于太皇太后,在刘辩登基前,就忧惧而亡。野史中,传言是被何太后害死于皇宫中。
转眼,时间已经进入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的六月份,蔡成率领特战队,已抵达漆垣近半年之久,并潜伏下来。
蔡成一直没说给张杨一个什么官衔,张杨也一直没问。
在蔡成的眼中,张杨身形魁梧,面貌还有一些凶恶。
可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张杨是个极为内秀的人。
其作战勇猛,还有一些谋士之风。让蔡成欣喜不已。
很多人都可能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甚至以为他就是一介武夫。
而蔡成从他提出的问题、日常的交流、对整体部署的看法等,却发现,张杨与其说是一介武夫,还不如说是一个谋士。
蔡成当前最缺什么?
谋士!
蔡成身边,除管笃、蔡琰、诸葛亮之外,竟然连一个谋士都没有。
而这三个人,目前还在成长中,唯有管笃已经开始担当大任。
此外,他的几支大军:镇北军团、征北军团、征西军团、征南军团、征东军团,都没有谋士跟随,时时让蔡成担忧。
东汉末年,各类谋士层出不穷,其中不乏惊世骇俗之人。
曹魏集团中,有着“王佐之才”的荀彧,让曹操不听便败的荀攸,机智百变的贾诩,才冠华夏的戏志才和郭嘉,老奸巨猾的司马懿,力荐诸葛的徐庶……
东吴集团中,“曲有误、周郎顾”的周瑜,看似木讷实则目光深远的鲁肃,前献计吕蒙白衣渡江、后火烧连营大败刘备的陆逊……
蜀汉集团的面丑智高的庞统、善施奇谋的法正……
袁绍麾下的年少才高的沮授、自贪而不知的许攸……
蔡成稍稍数了一下,突然发现,就曹操手下出类拔萃的谋士最多。
现在发现张杨有谋士之质,蔡成暗自高兴。
第220章 荀彧来投
不过,蔡成还是要对张杨考察一番。
之前,他考察的是张杨的为人和军事才能,现在,他要考察的是张杨作为谋士的才能。
于是,他让童子军摆出河套地区的作战沙盘,直接和张杨探讨起如何收复河套地区。
张杨看到作战沙盘,震惊万分。
他之前在军队改编会议上,听到管笃说过作战沙盘,可从来没见过。
这回见到了,才知道作战沙盘对作战有多么重要。
张杨死死地盯着河套地区的地形,突然大叫起来。
“主公,你收复河套地区,不仅仅是为了养马场吧?”
蔡成“呵呵”一笑。“稚叔尽管直言。”
张杨有些激动。“这河套地区,西是贺兰山、北是阴山、东是吕梁山,天然的富饶之地。何止可以养马,还可以充分利用期间的众多河流和平原地势,大面积农耕,从此战马、粮食无忧矣!
“夺取河套地区后,向南震慑长安,向北威逼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向西可以直接威慑陇西……宝地,宝地呀!更是战略要地。”
“哈哈稚叔果然有眼光。”蔡成赞扬一句,然后问道:“稚叔可知当年武帝使烈侯伐匈奴,取胜的关键为何?”
张杨有些疑惑地看着蔡成,不知道主公这是怎么会扯到烈侯伐匈奴上了。
难道是和河套地区有关?
可张杨读书太少,还真不知道。
“主公我识字不多,读书也少。真不知当年烈侯伐匈奴取胜的关键。”
“难怪这半年来,你一直和小亮子那里借书看。不是读书少,而是找不到书吧?”
“嘿嘿……”张杨有些不好意思。“家境贫寒,送我去私塾识字蒙学,就已经到顶了。哪里还能给我找到书读。”
“那你是支持新农体系的喽?”
“当然。这半年来,与昭姬小姐、小亮子交流很多,才知道为何新农体系能让所有人共富裕。新农体系就是我们贫寒之家的福音,我如何不支持?”
“哈哈,我就是随口一问。”蔡成笑道。
然后蔡成告诉张杨,当年匈奴不断犯汉,让大汉疲于奔命,不得已与之和亲,其关键就在于河套地区。
匈奴占据河套地区,就等于有了进入中原的前出堡垒,并且随时可以威胁都城长安。
而对匈奴的关键一战,就是烈侯卫青,突袭河套地区的一战。
大汉收复河套后,匈奴对整个中原的威胁大减,中原就有了机会大力发展农耕,继续支持武帝对匈奴的战争。
当然,只是后来武帝打上瘾了,不仅打匈奴,还平两越、攻高句丽、击大宛、通“西南夷”……
所以历史上说汉武帝穷兵黩武,一点也没说错。
张杨听了蔡成的讲解,觉得眼界大开。
他也深深了体会到《孙子兵法》中,为何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作为开篇了。
“好了,我们来看看河套地区的作战。”蔡成转移话题。
他想从张杨对河套地区的谋划,来探究张杨的智慧水平。
“主公,愚以为,河套地区羌胡人口不多,最多只能聚齐三五万精骑。只要去恶将军稳扎稳打,收复河套毫无难度。
“关键是,收复之后如何守住。
“看起来河套地区三面临山,可其地域极大。要守住,西面贺兰山、北面阴山都要布防,而布防之地皆苦寒。守军的补给路途很长,损耗极大。与得河套之收益相比,得不偿失。
“可我不理解,大帅明知取河套后,得不偿失,为何还让去恶率领去取?”
蔡成哈哈一笑。“那如果让羌人来守呢?”
张杨呆住了,惊愕地看着蔡成。
羌人是我们的敌人啊。
别的他可能不知道,可一直在大将军手下,又来并州,他可是知道,并州羌胡与陇西羌胡本是一体。河套地区的羌胡,就是当年羌胡占据北地郡后,过大河而来。
过大河的羌胡占据河套后,大汉无力收回,只能听之任之。
管亥取河套后,还让羌胡来帮着守卫贺兰山、阴山,几乎可以肯定,羌胡会开门揖盗,然后卷土重来。
蔡成微微一笑,“稚叔再往深处想想?”
张杨苦着脸,半晌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不出来。
蔡成为他解释道:
“河套地区的羌人,只有三十万人口左右,其中老弱妇孺占六成,只有十万青壮。
“这其中,并不都是羌人,还有汉人。只是汉人的占比不高,也就是两三万人。
“不过,如果把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上郡的汉人都加起来,恐怕也有二十万吧?
“在河套地区,汉人耕种,羌人放牧。而且戍边之军,也由汉人和羌人混编。
“然后给予河套人口更好的生活,让他们能够吃饱、穿暖,孩子们都有机会读书,还要开个纺织工坊,供羌、汉女子进工坊做工。
“这样一来,你说羌人还会反吗?他们会不会誓死守卫住贺兰山和阴山防线?”
张杨再次震惊地看着蔡成。
“主公,这就是你在渔阳时说的‘民族大融合’吗?”张杨不叫大帅,叫主公了。
“对呀。我大汉威服四方,自然可以融合周边所有民族。如此,我们……”
蔡成话还没说完,突然有童子军走了进来。“主公,有人求见。”
蔡成轻声问道:“何人?”
“有两人。一人由青州治安军护送而来,叫荀彧;另一人由太原郭家护送而来,叫郭淮。”
“啊?”蔡成震惊当场。
随之,蔡成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同时快步冲出房间,直接出迎。
张杨不知所以,马上跟着冲了出去。
张杨刚刚冲到门口,就听到蔡成在门外高声说道:“不知文若前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杨走出门外,看到一青年文士正给蔡成回礼。
“行知公子才冠当世,文若来投,还望收留。”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呀!”
蔡成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他想培养张杨成为谋士,就是因为他当前缺谋士。
瞌睡了,枕头就送到眼前。
第221章 荀彧敬服
与荀彧见完礼后,蔡成又看向右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
“你就是大司农郭大人的孙儿郭淮吧?”
“郭淮见过行知公子。吾奉并州牧刘使君之令,前来向行知公子汇报并州之局势,并期待能留在行知公子身边,跟随行知公子学习。”
说着,小模小样的,学着荀彧,对蔡成拱手为礼。
这一幕恰好被跑出来的诸葛亮看到,马上叫道:“见我师尊不跪拜,不可留在我师尊身边。”
郭淮毫不示弱。“行知公子尚未收我为徒,自然不能跪拜。”
“哈哈哈哈——”诸葛亮与郭淮之间的对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蔡成当然知道,这肯定是郭全的主意,让郭淮来拜自己为师的。
不过,暂时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蔡成让诸葛亮带郭淮一行人进府,还叮嘱诸葛亮说:“郭淮来了,你就有了小伙伴。正好你昭姬姐姐带着你们一起读书学习。”
诸葛亮惊讶地看着蔡成。“师尊,他刚来,你还不了解,就要收他为徒?”
神情之中,颇有一些不忿。
“是否收他为徒,为师要考校之后再说。你先带他进府安顿。”
“我来安顿吧。”蔡琰走出门来,脆声说道。
荀彧看着蔡琰、轻风、细雨、诸葛亮和郭淮五人,面露诧异。
这行知公子身边,怎么跟着的都是一些孩子?
再看府门前伫立的两个卫士,竟然也是孩子。
荀彧不解。
这行知公子是个孩子王吗?
或者是因为自己也年纪不大,需要有一些孩子陪着自己一起玩?
不过,荀彧并没有唐突地询问。
下车伊始,不可轻下结论。
看到蔡琰把郭淮带进府内,蔡成笑着对荀彧说道:“文若远来辛苦,是否需要先小憩一番,然后你我再来交流?”
“一路坐在马车上,除稍有腿麻外,倒不是很辛苦。”
“那好。我正与稚叔商讨河套地区之事,文若如若有兴趣,可以同议。”
说着,蔡成便把张杨介绍给荀彧。
荀彧与张杨见过礼后,三人便漫步走向作战室。
漆垣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府邸。
本来张杨想为蔡成征辟一座府邸,可被蔡成拦住了。
以蔡成的说法,护民军从不扰民。哪怕是豪族世家,也是民。
所以,他们就在漆垣县城中,找了个几乎废弃的府邸。
这个府邸至少已被废弃数年之久,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
之所以没人占据,是在伤寒大疫之年,这府邸的主家,全部感染伤寒而亡。别人不敢住,不吉利。
如若不是如此,估计蔡成在漆垣城中,根本找不到可以居住的府邸,只能和特战队、童子军一样,自建简易住房来居住了。
荀彧看到蔡成所居府邸如此破烂,心中更是疑惑。
不过,这个可以开口询问。
“行知公子,漆垣没有更好的宅院吗,为何住如此破烂的府邸?”
“公子说了,护民军不得扰民。这座府邸,已经废弃很多年了,没人居住,公子这才住了进来。
“半年时间,经过仔细修缮,现在除房屋显得破旧之外,所有的房险均已消除,文若尽可安心。”
张杨以为荀彧是担心房屋破旧,入房会有房倒屋塌的危险。
张杨虽然这半年才读了很多书,而且其中半数以上是兵书,可他同样知道“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故而安慰荀彧。
“说笑了。成公子敢去之地,我荀文若如何不敢去?”荀彧被误会,有点尴尬。
不过,他内心中也对蔡成不扰民之举措,倒是极为敬服,也说明行知公子身上,没有丝毫奢靡之风。
蔡成三人刚刚进入作战室,就见申金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主公,主公,听说你与稚叔在作战室,我也来掺和掺和。”
然后,申金才看到除张杨外,作战室中还有一个陌生人,顿时有些尴尬。
蔡成笑着给荀彧和申金作了介绍。
荀彧这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毛躁的少年,竟然就是率领特战队截冀民、捣王帐、设伏卢龙塞,来回奔袭数千里,以五千之众,歼敌数万,立下平叛首功的申金申致远。
突然,荀彧似乎明白了蔡成身边为什么都是孩子。
行知公子这是在为自己培养人才呀。
他在青州时就听说过,护民军特战队,就是行知公子从童子军开始一手带出来的。
这行知公子目光有多深远,竟然自己培养人才?
荀彧联想到青州大学堂,联想到青州大医堂,联想到遍布整个青州的各种作坊,内心极度震惊。
按行知公子如此作为,用不了十年,他手下必然是将星云集、谋士如沙。那时,天下谁能与行知公子争锋?
荀彧先去的是青州。
他在老农颍川,听闻成公子之名,听闻青州之富,就以去青州大学堂求学为名,跑到青州,并且在青州大学堂中,藏匿了半年之久。
直到田奇发现此人不凡,告知蔡立和谢方,才算把他给揪了出来。
这时,荀彧对青州了解的已经很透彻了,直接向蔡立、谢方、田奇表明,他要投效蔡成。
然后蔡立才派治安军护送他前来并州漆垣,与蔡成相会。
此时,荀彧发现蔡成无时无刻都在培养人才,更是觉得他谋略高深,志向宏远。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荀彧脑中千回百转,瞬间想到了所有历史名人,只有孔圣弟子最多,七十二人。
但孔圣也没有把所有弟子随时带在身边,时时言传身教。
当然,他理解孔圣,他带太多的弟子,根本就养不起。
可行知公子有多少弟子?
正式拜师的诸葛亮不说,仅仅特战队和他的童子军亲卫,就高达六千人。
如果再算上青、冀、幽、并四州大学堂中的学童,行知公子门下弟子,岂不是能高达百万?
别说大学堂中的学童不是行知公子的门下弟子,在大学堂中,荀彧早就摸清楚了。
大学堂中所有的教材,都是出自行知公子之手。
大学堂的第一批新学先生,就是行知公子亲自培养出来的。
第222章 河套之要(1)
荀彧可以断言,如果行知公子想推翻大汉,自己取而代之,他一定能够做到,而且时间也不会太久。
只要他想,仅凭青州的富庶,就可以支撑他打天下了。
而他培养出来的这些人才,个个对其顶礼膜拜,于是,治理天下的人才也有了。
加之三十万护民军,天下莫可挡!
荀彧正发呆,蔡琰竟然带着轻风、细雨、郭淮,也进了作战室,后面还跟着个小不点诸葛亮。
进入作战室后,蔡琰也不和众人打招呼,直接安排其他四个小家伙,架好便携桌凳,轻风、细雨开始为蔡琰和诸葛亮研墨。至于郭淮,当然只能自己研墨了。
“这……”荀彧惊奇不已。
“我定下的规矩,护民军中的主要交流,都必须记录下来。他们四人,就是专门负责记录的。”蔡成笑着给荀彧解释。
荀彧内心震撼无比。
这行知公子培养人才,真是不拘一格呀。
他们天天帮着行知公子做记录,不就是等于天天受行知公子的教导吗?
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不理解的地方,还随时可问,几人之间,也可以相互讨论。
这样的学习进程,可要比先蒙学,再读圣贤书,甚至只能自己苦思,根本找不到人解疑答惑的常规学习进程,不知要快多少倍,又强上多少倍。
荀彧此时已经有了拜主公的冲动。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文人有风骨,可以依自身才华投效他人,博取功名,但绝对不能轻易拜他人为主。
看到蔡琰、诸葛亮等人都做好了记录的准备,蔡成才开口。
“文若刚到,我先来介绍一下当前的局势……”
蔡成给荀彧讲解了护民军当前的部署。
可当荀彧听到护民军征西军团,已于冬季大河封冻之时,已通过西口渡进入进入上郡后,大惊失色。
他当然知道,表面上上郡还在大汉手中,只有稀薄的人口,还没有大汉驻军。
如果不是把天下大势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荀彧哪敢来投效天下闻名的成公子。
(天子闻名的是成公子,而不是行知公子。因为多数人都不知道蔡成的字为“行知”。)
当前河南地的状况是:
往北,朔方郡、五原郡主要由羌胡控制,再北面的云中郡由鲜卑为主。
往西,与目前羌胡战乱未平的陇西隔河相望,河西羌胡随时可以过大河,前来支援河南地的羌胡。
东部,与并州西河郡同样是隔河相望。而并州兵马,就驻守在吕梁山脉沿河的几个渡口,严防河南地之羌胡过河侵扰。
中部向北,则为羌胡的放牧之草场;中部向南,则为汉人的耕种之地。只不过汉人数量稀少,耕种面积不大。
何况,河南地南面的汉人,也是为羌胡耕种的。那里当前归羌胡管辖。
“行知公子为何要取河南地?”荀彧听蔡成介绍完整个部署后,开口发问。
“文若猜猜看。”蔡成高深莫测。
“难道是为了凉州羌胡之乱?据我所知,现在羌胡叛军已经开始威胁陈仓与长安了。”
说到这儿,荀彧看了蔡成一眼,发现蔡成面色如常,就知道自己没有猜对。
“可这并不合理。”荀彧马上分析道。“要平复羌胡之乱,直接从司棣过函谷关和潼关,最为便捷。从河南地渡河,路途艰险不说,补给难以为继。”
张杨在一旁听着,对荀彧大感佩服。
大帅取河套,当然有过大河直插陇西,从而把叛军困于陇西之地,进而全歼。
当初,他自己没想到大帅有过河歼羌胡叛军之意图,更没想到过河之后,征西军团的补给问题。
如果真从上郡过河迎战羌胡叛军,这补给绝对是个大问题。
蔡成好整以暇地问道:“文若为何不猜我就是想取河套?”
说完,他才想起,荀彧并不知道“河套”这一名称,马上给荀彧解释了一番。
“叫河套好,贴切,非常贴切。”荀彧很是认同“河套”这一称谓。
然后,他才回到蔡成的问题上。
“行知公子取河套,得不偿失。一是西边贺兰山和北面阴山无力长守,二是河套地区内,人烟稀少,产出微薄,自给尚且不足。”
“我觉得就是要取河套。”申金开口道。“你们看,”
申金用图杖指着河套地区。“只要守住北面阴山防线和西面贺兰山防线,河套再无忧患。
“人口稀少,可随着不愁生计后,人口就会逐渐多起来。我曾听主公说过一句话:大河百害,唯富一套。想来指的就是河套地区。
“只要我们认真经营河套,北面则可以成为我大汉第一养马场,南面可以成为我大汉继冀州、益州和关中平原的又一粮仓。
“以此看来,取河套不是终点,而认真经营河套,才是关键。”
荀彧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何等天资,竟然提出“经营河套”的策略?
荀彧知道,如果真能够下定决心,认真经营河套,那补给根本不再是问题,还会使大汉又多出一处富庶之地。
而且,过大河,制凉州,连西面贺兰山脉,都不需要防守了。
这个申致远,果然非池中之物,难怪才十六七岁,就能成为行知公子手下第一战将。
荀彧正在开口赞扬申金之策,谁知道,申金还没有说完。
申金手中图杖一指。“请看,经营好河套地区后,再与河西八百里秦川一起,可彻底解决大汉西部的粮食问题。
“只不过长安一带,当年被赤眉、绿林两军祸害得不浅,光武帝重振汉室已近两百年,因羌胡的侵扰,至今也未完全恢复到秦时盛景。
“所以,控制河套后,就必须向西控制凉州,为八百里秦川的复苏做保障。
“当然,同时也打通了通往西域长史府之路,使得西域尽为我大汉掌控。”
荀彧要崩溃了。
他自以为自己学惊天人,可如今和申致远一比,简直……
荀彧此时只能用脚趾头抠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第223章 河套之要(2)
不过,荀彧毕竟真的有才,也不是申金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
“致远,你可想过,经营河套,需要多少年?每年又要向河套供应多少钱粮?
“如果继而掌控凉州,又须往长安一带的八百里秦川,供应多少钱粮,才能使其兴盛?”
申金奇怪地看了荀彧一眼,内心里嘀咕。“主公不说这个荀文若才智极高吗,怎么他会提出这样简单的问题?”
内心腹诽,表面上却不敢说出来。
申金冲着荀彧一礼。“好教先生得知,经营河套,一年足矣,并不需要多少钱粮。一年后,河套就能够为我护民军提供数不清的战马,吃不完的粮食。而且,战马还都是西凉的优质战马。
“至于恢复八百里秦川之盛景,就更简单了。只要凉州不乱,仅凭长安一带的人口,同样是一年可盛。毕竟八百里秦川,只是右扶风、右冯翊和京兆尹三郡之地。”
荀彧不知申金为何如此说,眉头紧锁。
他如果找不出申金如此说的原由,今天他的脸就丢尽了。
突然,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致远,你是说用青州的曲辕犁、快速播种机、快速收割机、快速打谷机?”
“必须要用啊,否则这么少的人口,粮食产量可高不起来。不只是农耕四神器,还要在司棣西三郡多开设工坊,让所有的劳力都能有事做,有钱挣。”
在青州,人们把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和打谷机,称为“农耕四神器”。
说到这儿,申金以为荀彧不知道蔡成在青州的神迹,马上解释道:“当年在青州,我家主公也仅仅是用了一年,就让青州六百万人都能吃饱饭了。”
荀彧面色极为难看。
他在青州大学堂半年,以为自己对青州,甚至对蔡成都已经很了解了。谁知道,他了解的都是故事,成公子的故事。可对于成公子如何留下的神迹,他则了解甚少。
根本不知道成公子所长所短,就想来投效,真是贻笑大方。
不过,蔡成知道,如果没亲自参与,想把新农体系彻底搞明白,很难很难。
申金是从头到尾参与在其中,自然知道,新农体系、沧海商号、大学堂、大学堂、大作坊联合起来,对一个地区了改善速度有多快。
这其中的很多内容,荀彧在青州只能看到表面,根本不可能了解其实质。
不过,蔡成也没为荀彧解围。他想看看,面对这种情况,荀彧会怎么办。
荀彧沉默一会后,轻声说道:“不可能。我在青州花了半年时间研究了新农体系,新农体系根本做不到一年就兴盛一个区域。何况河套加上司棣西部三郡,还要考虑凉州数郡,一年内根本做不到。”
荀彧声音虽轻,可语气却无比坚定。
“谁说只靠新农体系了?”申金也有点好强,马上反问。
“那还有什么?”
“当然是把青州的所有体系,都搬过来了。比如以沧海商号为首的青州商业体系,以青州大学堂为首的青州教育体系,以青州大医堂为首的青州医疗体系,以青州大工坊为标志的青州工业体系,以青州一品天下为首的青州生活体系……”
荀彧傻了,他真的傻了。
他在青州流连半年之久,自以为已经看透了青州的方方面面,可谁知道,在明处新农体系的掩盖下,青州竟然还有那么多的体系。
可这些体系,他本应该是知道的。
比如,他每天都去一品天下二楼,他知道农家乐里面的货品又便宜又好,还给大学堂蒙学的学童讲过课,更是去大医堂检查过身体……
可他却从来没想过,一品天下代表的是青州的生活体系。难怪青州家家用铁锅,吃炒菜、烧菜……
他也从来没想过,沧海商号的后面,是一整套商业体系。难怪沧海商号能把生意做到大汉十三州!
他更是没有想过,大医堂代表的是一个完整的医院体系,大学堂代表的是一个完整的教育体系……
关键是,他自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他却从来没听过,没见过这么多的体系。
这些体系,古代圣贤没提过呀。
荀彧把目光投向蔡成。“行知公子,这些体系都是你创造的?”
“当然不是。”蔡成笑道。“这些都是自古便有,只不过我把它们提炼出来,分头研究,再辅以相应政策,就形成体系了。”
“行知公子快给我讲讲。”荀彧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比如说,商业体系,在先秦就有。
“先有管氏先祖管子,开办花楼为齐国赚取钱财;后有秦国商人猗蔚,把生意做遍战国七雄。
“只不过,由于我华夏大地一直都缺少粮食,所以才有‘重农轻商’之国策。
“可如果粮食不缺了,还需要‘轻商’吗?
“我认为,不仅不需要,而且还要‘重商’。因为商人可以促进财货的流通。
“财货一旦开始流通,就把不同地域的国民生计联系起来了。一个地区的发展,也不再是这一个地区的事情,而是关联着所有能够关联起来的区域。
“比如说,草原穷困,缺衣少食。可草原上可以发展畜牧业,草原上还有无数的矿藏,那草原上只要出售矿藏、大力发展畜牧业,就可以获取大量钱财。
“有了足够的钱财,草原上就可以向中原之地购买御寒之袍,购买果腹之粮。
“同样因为草原上开采了大量矿藏,会使得中原不再缺铁;因为草原上大力发展畜牧业,中原不会再缺少耕牛,不再缺少肉食……
“你看,这就是商业流通的作用。它可以让我们互通有无,让我们通过交易实现共同富裕。”
“可……”荀彧还想找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可他脑子里面一片混乱,什么理由都找不出来。
突然间,荀彧对着蔡成单膝下跪。“请行知公子收我为弟子,我必早晚侍奉于左右。”
这次轮到蔡成震惊了。
这是什么操作?怎么惊才绝艳的荀彧,要拜自己为师?
蔡成呆愣当场。
第224章 北方之势(1)
然后,就看到捣乱的跑了出来。
“要收徒,也要先收我为徒。”郭淮离开便携小桌,跑到蔡成面前,双腿下跪。
蔡琰连忙跑过来,把郭淮拉了起来,小声对他说:“别捣乱。你再捣乱的话,我就不让公子收你为徒了。”
蔡成回过神来,哭笑不得。
他上前扶起荀彧。
“文若,我知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像我,只是琢磨那些稀奇古怪。你根本无须拜我为师,你只要跟在我身边一年,我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你就都搞明白了。”
说着,还直接拉着荀彧的手。
“文若兄长,你愿意来帮我,我真是求之不得。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把你推向我大汉丞相之位,从而造福我大汉万民。”
荀彧死死地盯着蔡成,半晌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帮行知公子,帮你一生,决不背叛。”
荀彧此话,和拜主公也没什么区别了。
韩信能一诺千金,荀彧又如何做不到?
这就是荀彧给蔡成的承诺。
“哈哈哈哈,此生得文若相助,足矣!”蔡成开怀大笑。
笑过之后,蔡成说道:“文若远道辛苦,不能总在这里站着。我们去客室相谈。”
说完,蔡成看着张杨说道:“稚叔,我得把你放出去了。今天,你已经看到了我对河套之地以及凉州、司棣西部三郡的总体布局。
“但去恶和子龙还不知道此局。你去征西军团,给去恶做个参谋长如何?
“一方面把此局讲给二人,另一方面,你来负责安抚羌人,今年内收服整个河套。”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当初赵云养好伤,来漆垣寻蔡成,蔡成二话不说,直接任命赵云为西征军团的副军团长。
然后赵云就带自己百骑白马义从,去追管亥了。
目前,在蔡成身边,除那些没成年的孩子之外,就自己没有具体职务了。
就连颜良、文丑二人,至少也有个大帅左右护卫的职务。
谁知道,今天和大帅还没把河套局势商讨完,荀文若就来了。
然后他就趁着作战室中的交流,把大帅对河套、凉州及司棣西三郡的布局,全部搞清楚了。
他正想因此而向大帅提出,放自己去征西军团,哪怕做个参军、司马也可以。
谁知道,大帅给自己的职务竟然是参谋长。
这半年间,他可算是把护民军的军职、军衔搞明白了,参谋长就是仅次于军团长的二把手。
他不知道,蔡成让他去征西军团,也有把他调离身边的原因。
因为蔡成估计,自己很快就要与吕布对上了。
张杨和吕布私交甚深,如果面对,蔡成担心张杨不好做。
张杨兴高采烈地去做出发前的准备,而蔡成和荀彧、蔡琰、申金等人,一起进入了客室。
宅院不大,也没有大房子,所以,会客室也不大。
这些人涌入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
好在轻风、细雨两人负责端茶送水,而诸葛亮和郭淮两人直接就站在蔡成的身侧。
看来这个郭淮是铁了心要拜蔡成为师,哪怕他比诸葛亮大,他仍然处处模仿诸葛亮。诸葛亮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香茶上来之后,蔡成笑着开口。“先让小郭淮为我们介绍一下并州的局势。毕竟他是奉州牧之命而来嘛。”
郭淮知道,使君大人让他来汇报,无非是给他一个来寻蔡成的理由。
他生怕蔡成不理他,不收他为徒。
此时听到蔡成让他汇报并州的情况,他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了,他干张了几下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蔡琰笑道:“小淮子,你就那么没出息?大胆地说,公子又不吃人。”
在蔡琰的鼓励下,郭淮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然后他又理了理思路,才开始讲述当前并州的情况。
其实,蔡成对幽、并、冀三州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只是给郭淮一个机会,看看他的条理性和表达性如何。
郭淮的嗓音很脆,他还没到长出喉结变声的年龄。
蔡成发现,人体的第二次发育,即使来到东汉,也和后世相差不大。
“奉州牧大人指示,向行知公子禀报如下……”
然后郭淮就讲起这半年来并州的变化。
刘岱就任并州牧之后,绝对是大展身手。
他以州牧身份下令,把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上郡的汉人,开始向晋中平原集中。
刘岱承诺:保证返回晋中平原的农户,最多两年,保证可以重归故土。他们来到晋中平原后,平均每人至少十亩田。
整个并州,地多人少,不担心田地不够。哪怕把并州全部人口集中于晋中平原所在的太原郡和西河郡,也无非是六十万人口。
何况,蔡成还告诉刘岱,上郡的人口不用迁徙。因为护民军一年内收复河套,上郡无忧。
当然,雁门郡和定襄郡的人口也不用迁徙,有护民军保护。
为了让晋中平原的世家大族让出良田,刘岱直接联系了太原王氏、太原郭氏两大并州顶尖望族,和他们联合发出倡议,让所有世家大族共同拥抱新农体系。
这其中,太原郭氏出力最大。
因为郭全返回了并州,被刘岱聘为牧府留守长史,同时兼任并州农分署署长。
郭全可不是荀彧,他算是把新农体系研究的很是彻底,知道新农体系只是青州众多体系之一。
所以,他把代表商业体系的沧海商号、代表教育体系的大学堂、代表医疗体系的大医堂、代表工业体系的各类工坊、代表生活体系的一品天下……总之,他把他在青州这三年所看到的,全部引进到了并州。
这大概就是东汉版的“招商引资”吧?
冬季还没结束,各种体系已经开始在并州落地开花了。
然后,郭全全力建设农庄,促进春耕;刘岱则是主抓大学堂、大医堂。
刘岱动员所有读书人全部进入大学堂回炉重造,为并州培养师资,保证半年后,并州八岁以上的孩子,全部都能进入大学堂蒙学。
第225章 北方之势(2)
同时,大医堂也是火力全开,开始在并州巡视问诊,把一些重病之人,收治到晋阳大医堂,并开始培训赤脚医生。
刘岱、郭全两人在京都朝堂之上时,交情就不错。这次二人联手,干得热血沸腾、酣畅淋漓。
看到并州的新农体系及其他各体系已经开始落地生根后,郭全就让自己的孙子前来投靠蔡成,并叮嘱郭淮,力争拜蔡成为师。
当然,如果蔡成没收郭淮为徒,郭全也要求郭淮一定要留在蔡成身边。
郭淮的父亲郭遵还担心郭淮年纪太小,谁知郭全返回并州前,就已经打听清楚,琅琊诸葛家已经把不到十岁的诸葛亮,一路送到幽州渔阳,直接拜于蔡成门下。
郭全在青州已经看得很清楚,新农体系和青州所有体系,并不排斥士族豪绅。只要士族豪绅不要太贪婪,护民军就能够给他们安全感和更好的生活。
期间,太原王氏不相信新农体系,还专门派人去了青州琅琊国,拜访了与太原王氏同出一源的琅琊王氏,亲眼看到太原王氏当前幸福且快乐的生活,才算是放下心来,全力支持新农体系。
郭淮介绍完毕,得到了蔡成热情的夸奖,并告诉郭淮,他答应收其为徒。
蔡成看到诸葛亮有些失落,马上还补充说,他的弟子排序,是按入门先后。所以,虽然郭淮比诸葛亮大一岁,但仍然要称诸葛亮为师兄。
这样一来,诸葛亮的脸色才由阴变晴。
“唉,都是孩子,这变脸真快。”蔡成心中感叹。
然后,蔡成开始向荀彧介绍冀州、幽州新农体系的推行情况。
冀州是大汉世家大族扎堆的地方,自然会联合起来反抗新农体系。
可很快,贾琮就把蔡成在常山国的做法,通报到冀州各郡县。
青州治安军派出了三十万治安军进驻冀州,二十五万分散到各郡县,五万驻扎在巨鹿郡震慑四方。
本来冀州很多世家大族想把私兵联合起来,与农署刀兵相见。
可听到常山国的情况,再看到青州治安军同样在虎视眈眈,更何况,在农署的动员下,各世家大族的私兵纷纷请辞,返家农耕。冀州的世家大族只能暂且偃旗息鼓,开始向京都朝堂之臣求助。
谁知因先帝驾崩,朝堂重臣根本就无暇他顾,只是回信告知,让冀州先行隐忍,新帝上位,就是废除新农体系之时。
可还没等冀州世家大族过了年节,冀州牧府又发新令:
所有世家大族只留自家安身立命之田地(每人二十亩田地),其他田地全部由牧府统一按市价收购。
如若有人抗拒牧府收购,或者隐瞒有多余田亩不报,牧府则强行收缴,并处以重罚。
此时,世家大族的私兵已散,威势不再;朝廷那边新帝继位尚无消息,据说争斗得很厉害;青州治安军雄踞巨鹿、虎视眈眈……
无奈之下,那些世家大族只能含泪把自家的田地,按市价出售给牧府,再由牧府归于农庄。
所以,冀州不仅新农体系顺利推行,而且一点也没有耽误春耕。
可以预见,秋收后,青、冀、幽、并四州,因冀州而不再缺粮。
为了缓和矛盾,贾琮聚集冀州世家大族的家主,共同前往青州游览观摩。
此举效果极佳。
有青州世家大族现身说法,又看到青州世家大族富裕且幸福的全新生活方式,冀州大部分家主,都主动表示,他们一定要全身心的拥抱新农体系,希望两三年的时间内,冀州也如青州般的富裕。
最后是幽州。
刘虞就任后,直接把东莱太守管统给调了过来,任幽州农分署署长。
他在青州时,就专门打听了蔡成在青州时的各种举措,知道管统在东莱是蔡正的助手,对新农体系极为熟知。
管统还没到位,刘虞就找到于禁,一起商议幽州移民一事。
幽州不仅苦寒,而且都是山地,几无良田。
于是,两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东北大平原。
主要是辽东、玄菟两郡,再加上辽东沿海归顺大汉诸小国。
于是,两人又赶到辽东,与管承共同商议。
最后他们决定:
海军陆战队移防乐浪郡,继续给高句丽、东秽以及三韩(马韩、辰韩、弁韩)施加压力,力争两年内,收高句丽、东秽、三韩五国。
随之,镇北军团再向治安军招募两个步战师,总共六个师,从东向西,分别布置在:
玄菟郡高显县、辽西柳城(原辽西乌桓王帐)、辽西与右北平交界处的卢龙塞、右北平居庸关、渔阳犷平县、上谷居庸关、代郡马城。
另外,再调一万治安军,五千进入辽东望平,五千进驻辽东无虑。在维持治安的同时,还要加紧马术训练,确保东北大平原的农耕。
而于禁率领重甲师坐镇徐无,随时支援各方。
从舆图上看去,镇北军团、征北军团,由东到西,一字排开足足十个师。
没办法,从东到西的北方,高句丽、扶余、鲜卑、北匈奴、羌胡,都会有南下侵扰的可能。
说完幽州的兵力部署,还得交待一下“三韩”。
说起三韩,就不得不从箕子说起。
箕子,名胥余,商纣王叔父,中华有史可考的第一位哲学家、思想家。同时,他还是占卜家和历法家。为华夏文明第一个被尊称为“子”之人。
箕子是很多学说的开山鼻祖。
如其开创的五行学说(记载于《尚书》中的《洪范九畴》),是古代朴素自然主义唯物论的始祖,影响了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
其开创的王道学说,则成为是儒家学说的源头。
商周权力交替时,周武王向箕子请教治国之法,箕子便为其讲述了“洪范九畴”。
洪范九畴,为中国最早的完整哲学思想,亦为周朝治国的指导思想。
周武王希望箕子助他,但箕子不愿做周之顺民,请去辽东。
周武王无奈应允,他便带着商朝的五千遗旧,东渡黄海,抵达朝鲜半岛。
第226章 北方之势(3)
箕子见这里山明水秀,芳草连天,便将这方土地命名为朝鲜。
箕子率领的五千余人,建立“箕氏侯国”,教会了本地人耕种、养蚕、纺织等技术,以中原文明教化臣民,实施简易八法,沿中原官吏体制和生活习俗。
周武王听闻箕子在朝鲜建国后,还专门派人前往朝鲜,封箕子为朝鲜侯,并邀请其回乡探望。
目前在朝鲜首都平壤,还有长子陵遗迹。
箕子在后世之朝,同样是名望极高。
孔圣人在《论语》中,称箕子、微子、比干为三仁;
唐朝为箕子立庙,柳宗元写了《箕子碑》;
宋朝追封箕子为辽东公;
元朝封箕子为仁献公;
明朝为箕子建三仁祠,三仁中,比干居右,微子居左,箕子居中。
到了东汉,箕子侯国已经一分为三,分别为辰韩、马韩和牟韩,且都已退于朝鲜半岛南部。
其中的辰韩,传说就是箕子的直系后人所建之国。
蔡成在脑中查看这段历史之后,就打算继续箕子所行之事,让朝鲜半岛完全汉化,融入大汉之中。
当然,蔡成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管承,只是要求管承以军力威慑,并从青州派去官员对上述五国实施安抚之策。
在刘虞离开青州之前,蔡成与其深入交流,强调了融合朝鲜半岛对华夏文明的重大意义,刘虞也大为赞同。
故而,刘虞就任幽州牧后,就马上开始移民。
按蔡成的谋划,把乌桓移入辽西和右北平,以加快同化的过程。同时把右北平和辽西的汉人,迁徙至辽东平原,大力开展农耕。
早在冬季还未结束,整个移民已经完成。
由于青州的大力援助,整个冬季,整个幽州,无论是乌桓人,还是汉人,无一人冻饿而亡。
现在,辽东郡聚集了二十余万人的农户,自今年开春,辽东平原的农耕已经全面展开。
反而,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和辽西,只留下一些世家大族,人口数量锐减。
不过,这不要紧。
随着北方四郡越来越富,幽、并两州的人口会越来越多。按蔡成估算,用不了二十年,幽州、并州人口数量,就都可以突破一百五十万。
期间,鲜卑想趁着大汉与乌桓冲突之际,想劫掠辽东。
结果被于禁采用围歼苏仆延的战术,直接在玄菟郡与辽东郡交界处,以拒马阵围歼了全部鲜卑五千精骑,而镇北军团仅十几人受伤。
此战不仅吓坏了东部鲜卑,也吓坏了辽东以北的扶余和高句丽。
现在,高句丽已派出使者前往蓟县(幽州治所),要与大汉谈判。
同样,刘虞也敏锐地发现与鲜卑交好的时机,同样派出使者前往东部鲜卑,表示愿与鲜卑交好,且可以在辽西边境,专为鲜卑开商市,互通有无。
至于帮助过特战队的田畴,蔡成专门修书一封,让其前往蓟县,面见刘虞。
刘虞很喜欢田畴这个尚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直接征辟其为牧府从事。这可比当初特战队许诺给田畴的无终县令,高了好几个级别。
蔡成通过此事发现,原来即墨田氏的分支也很多,田畴是分支,田豫也是分支。
既然重用了田畴,当然不能委屈田豫。
早在年节过后,蔡成就把田豫从幽州农分署,调给于禁,任镇北军团军团部参谋。
荀彧听完蔡成的介绍,震惊万分地感叹:“这才半年时间,青州就已经把东北三州,牢牢掌控在手中了。”
“这可不只是青州的功劳,公山使君、伯安使君和孟坚使君功绩更大。”蔡成谦虚地说道。
“据吾观之,所谓新农体系,就是把农户集于农庄,成为官府佃户。”荀彧开始和蔡成探讨新农体系。
“算,也不算。”
“何解?”
“很简单。从田地归属的角度,所有农户均为官府佃户。
“但要是从农户生计和缴纳赋税来看,农户的生活越来越好,不仅能吃饱钣,而且还能一日三餐,但却没有多缴纳赋税,反而因服徭役还有工钱可拿,缴纳的赋税还减少了。
“文若兄,你可见过有哪家佃户能过上如此好日子?
“所以在我看来,他们哪里是佃户,都是自食其力的农户。”
荀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见,新农体系确实利国利民。”
只是没等蔡成开口,荀彧又问:“观行知公子整体部署及各军团名称,是要一统天下吗?”
这话可就重了。
大汉朝廷还在,蔡成如果要一统天下,岂不是要推翻刘家江山?
“文若说对了一半。”谁知道,蔡成竟然坦然承认。
荀彧本来是想以这个问题,探究蔡成的深层策略,可蔡成的回答却让他大惊失色。
荀彧可是一点都不想推翻汉廷。
“文若兄长,你对大汉当前局势,有何见解?”蔡成反问。
沉思良久,荀彧诚恳开口。
“自光武帝重建大汉以来,我大汉威震四方,疆域一直在扩大。然而,其中有一重大隐患一直未消。而大汉日渐疲弱,与这一隐患有着直接关系。”
“哦?是何隐患?”
“自汉章帝以来,陛下皆短寿。先帝驾崩,也才刚刚三十出头。”
“这哪是大汉隐患?这是大汉明患。而且陛下寿短的原因也很清楚。”
“哦?行知公子知其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大汉陛下宠幸后宫过早,而且纵欲甚过。”
啊?竟然是这个原因?
看到荀彧震惊的样子,蔡成不慌不忙地解释。
“我师尊山中客暗访宫闱,知汉章帝十岁便开始宠幸宫女。
“我咨询过大医堂的两位神医,他们皆言,男人于十八岁后,女子十七岁后,才可有性事。
“如若男女把房事发生的时间再推后一到两年,让刚刚长成的身体有个稳固期,则为更佳。
“十八岁前,人之身体还在成长,脏器机能尚未健全,过早泄露元精,于身体伤害极大。
“男女皆在十八岁前,一旦女子有喜,哪怕出生,也会有各种先天缺陷,长寿难求。”
第227章 大汉之势(1)
荀彧闻之,惊得差点从从椅子上跳起来。
真是如此吗?
谢天谢地,自己因埋头苦读,年近二十方才成亲。父亲为了讨好十常侍,为他娶来汝南傅公明不要的中常侍唐衡之女为妻,在大汉都成为了笑谈。
自己也因为不待见自己的妻子,于是一直在躲。他前去察看青州,而且一去不回,从根本上说,寻求明主为次,躲避自己的妻室方为本因。
正史中,他也是在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才有长子荀恽。
可现在只是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他还没有子嗣。
荀彧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认真地问道:“那大医堂两位神医可有应对之法?”
“有。需要从小就开始调养,而且要每天锻炼身体,绝不可沾染酒色。二十岁以后方能行房事,且不可过度。妻妾也需要达到十九岁以上。
“如此,本代身体会好转很多,下一代会更好。大概需要三代,子嗣才会恢复健康常人。”
荀彧深深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知,在一旁记录的蔡琰,此时脸颊已经红透,干脆丢下笔,跑出客室。
郭淮看到了机会,马上走到桌前,想接替蔡琰继续记录。
谁知他看了蔡琰记录的内容后,直接呆住了。
他看不懂。
只见纸上犹如鬼画符一般,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只看到诸葛亮悠然走了过来,然后坐下,提起笔,准备继续记录。
郭淮小声询问:“你认识这上面的字?”
诸葛亮小嘴一撇。“当然。这叫速记,是师尊传授给我们的。”
“可否教我?”
“你都没称我师兄,我为何教你?”
郭淮这才想起,之前师尊说过,先入门为师兄。
他马上讨好地对诸葛亮说道:“师兄,请教我。”
“好吧,等我闲时教你。现在我要记录了。”
“记录时不许说话。”蔡成斥道。
诸葛亮冲着郭淮吐了吐了舌头,再不敢言语。
“如行知公子所言,那大汉这一隐患三十年可去。”荀彧坚持这是隐患。
为何?
因为这是皇家私事,不可公之于众。
“文若兄长请继续为我讲解大汉之势。”
“以吾愚见,即使皇室重振,也难挽大汉颓势,除非有不世出的盖世之才辅佐刘氏皇室。”
荀彧喝了口茶,似乎漫不经心地看着蔡成。
蔡成当然得知,他是希望自己表态。
正史中,荀彧对汉室可是绝对忠诚。
也正因为他忠诚汉室,以自己绝高的威望,阻止曹操篡位,才被曹操杀死。
曹操可真不想杀他。
毕竟他是曹魏崛起的第一功臣。
他助曹操稳定后方,屯兵垦田,献“扶天子以令不臣”之策,举荐郭嘉,聚各方人才,堪比“初汉三杰”之首萧何。
曹操可不忠于刘氏汉室。
他直接把“扶天子以令不臣”变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于是,荀彧就成了曹操取代汉献帝的绊脚石。
如果曹操不杀荀彧,有他撑着,曹操就不能逼汉献帝禅位。
虽然最后曹操还是杀了荀彧,却未及上位,就一命呜呼,便宜了自己的儿子曹丕。
尽管他杀了荀彧,可他自己,包括曹家每代皇帝,都对其后人不错。
长子荀恽(字长倩),官至虎贲中郎将;
次子荀俣(字叔倩),官至御史中丞;
三子荀诜(字曼倩),官至大将军从事中郎;
四子荀玄,史料未有记载,估计是幼小便夭;
五女荀氏,嫁与曹魏司空陈群;
六子荀顗(字景倩),成为晋之开国元勋,官至太尉,封临淮公。荀顗为报杀父之仇,几乎杀尽了曹操后人;
七子荀粲(字奉倩),魏晋玄学代表人物。
“文若兄长,在汝看来,是忠于汉室重要,还是忠于万民重要?”
蔡成没表态,而是直接反问。
你想探知我的态度,我同样想探知你的倾向。
这句话把荀彧问住了,沉吟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如果无君,便无人能施恩万民。这本是矛盾。”
“文若说得好。儒家确是提倡‘三纲无常’。如本纲之君,荒淫无度,遗害万民,又当如何?是否如当年高祖斩白蛇、诛暴君?是否如光武帝愤而起兵,重兴汉室?”
荀彧傻了。
如果他承认汉高祖刘邦和光武帝举兵为义举,那就说明,汉室也是可以推翻的;
如果他不承认刘邦、刘秀两人的义举,那汉室就是“不尊纲常”,自当被儒家所弃。
而大汉又是以儒治国,而且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荀彧本擅长思辩,可此时无论他如何转动大脑,他也找不出能够驳倒蔡成的言语。
别看行知公子没有引经据典,可却让自己陷入了悖论。
毕竟,儒家也是提倡爱民的。
蔡成未顾及荀彧的尴尬,继续问道:
“文若兄自是知晓,民为本。自古凡是明君,皆以造福万民为己任。而陛下既称‘天子’,却有双重含意。一为‘皇权天授’,二为‘代天巡狩,治民惠民’,可对?”
荀彧点了点头。
“可见,连天子都忠于万民,况我常人乎?”
荀彧无话可说,只能稍显沉重地点了点头。“公子高论!”
“咦?你们不是在论天下大势吗?怎么论起天子职守了?”刚刚进门的蔡琰一语,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其实,蔡琰出门,并未远去,吩咐轻风、细雨二人去给荀彧准备歇息的房间后,就一直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对话。
蔡琰聪慧,早已看过公子准备好的天下大才名单,而荀彧在其中,高居榜首。
如今看公子把荀彧驳得无言以对,马上出来打圆场,生怕荀彧一羞而去。
蔡成听蔡琰之言,马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
自己总不能与荀彧相见尹始,就逼迫他转变观念吧?
蔡成深知人的观念转变之难。如若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地转变,他人根本无能为力。
蔡成冲着荀彧歉然一笑,也马上把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借驴下坡道:“昭姬小姐说得是。是我岔开了话题,不该打断文若兄。”
第228章 大汉之势(2)
看到荀彧心情还是不好,蔡琰继续缓和氛围。“文若先生于青州半年有余,自是知道青州护民军的入军誓词中,有‘匡扶汉室’之词。
“我青州在成公子的带领下,平黄巾,镇乌桓,去边患,富万民。所作所为,皆为大汉强盛。”
蔡琰的用词可是“先生”,直接把荀彧抬高一大截。
荀彧面色一凛,随之心中无比懊悔。
自己为何来投效成公子?还不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皆为大汉。
护民军誓词中的“匡扶大汉”,在青州也是深得人心。
怎么自己见了成公子之后,文人的臭毛病还犯了,竟然试探起成公子来了。
想到此处,荀彧一脸歉然,起身一礼。“公子彰汉之心,可昭日月。彧不该试探公子,还望恕罪。”
“哈哈,文若兄这是哪里话?论天下大势,天子首当其冲,自是该论。其实,文若兄想来已知,你我之异,实则同工。”
荀彧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蔡成的语义。
天子也是为万民,而成公子辅佐天子,同样是为万民,可不是异曲同工?
蔡成不等荀彧再次道歉,马上说道:“还请文若兄继论天下之势,行知洗耳恭听。”
荀彧知道蔡成这是在告诉他,是否忠君,留待后议。今天两人只论天下大势。
荀彧连喝几口茶,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开口。
“站在大汉的角度,如今天下之势堪忧。
“皇室疲弱,主少国疑。此为其首。
“外患频扰,疆土丧失。此为其二。
“国库空虚,无力赈民;民怨四起,狼烟遍地。此为其三。
“朝臣怀私,朝纲不振。此为其四。
“外戚内侍,两败俱伤;董卓丁原,对峙朝堂。此为其五。
“州郡无声,隔岸观火;各存私念,忠汉者微。此为其六。
“以上六点,必使大汉愈加凋敝,其势不再。”
六点分析,都说到蔡成心里去了。
蔡成心说:“你恐怕还不知道,或许此时董卓已经暗结吕布刺杀丁原。大汉之乱,才刚刚开始。”
谁知蔡成的思绪刚起,门外传来童子军急迫的声音。
“启禀主公,南边有急报。”
蔡成皱了一下眉。
我的心思就这么有力量吗?刚刚想起,就挑动了京都那边?
“送进来。”蔡成平和地说道。
诸葛亮反应快,小腿奔腾,已经跑出门去,取过急报,递于蔡成眼前。
郭淮白了诸葛亮一眼。“哼,就你会来事儿。下次我必然抢行。”
蔡成打开急报,游览了起来。
荀彧在一旁惊诧。“怎么成公子这边信报都是用纸张传递的吗?”
要知道,东汉末年,除世家大族、朝官州吏和戍边之将外,军队中根本不可能用纸张传信报。
一则,纸张太贵,一般人用不起;
二则,军中识字之人太少,不会写信报。
三则,信报容易损坏,如遇上天降大雨,渗透到装盛信报的竹筒之中;或者容易丢失,如路遇匪寇,杀人夺物。
马上荀彧就反应过来了。
成公子拥有造纸作坊,而且还是大汉最为珍稀的左伯纸,哪里会用不起纸张?
何况,他在青州就知道,不要说护民军,就连治安军之人,都是抽晚上的时间,去上大学堂的夜校,可见青州学风之盛。搞不好,护民军从上至下,所有将士都识字也说不定。
还真被荀彧猜对了,护民军已经扫除了文盲,人人识字,人人读书。
蔡成于青州隐忍三年多,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蔡成深信伟人的一句话: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
不仅如此,护民军斥候还都学会了速写和拼音。用速写字符和拼音拼凑在一起的军报,保密性极佳,谁也看不懂。
不过,由于拼音和速写,都已经开始普及,蔡成已经开始准备另一套军报方式了。
在他离开青州前,已经成立了密码司,同样归于何山属下,每日都在研究如何简单便捷,又清晰明了地写密码信。
密码司中人,全部来自青州孤儿院。
他们有专门的研究地点。白天在大学堂学习,晚上回到住处,就开始研究密码。
蔡成看完军报后,面色凝重,把军报递给了荀彧。
荀彧接过之后,一脸懵。
这是军报?
这难道不是天书?
这是欺负我看不懂吗?
蔡成递给荀彧后,才反应过来,荀彧根本就看不懂。
他对荀彧歉然一笑,然后取回军报,说:“小亮子,你来读。”
诸葛亮开心地跑过来,接过军报,脆声读了起来。
“京都急变。吕布刺丁原,投董卓。卓把持朝纲,一言蔽众,诛朝臣,废少帝,立献帝协。袁绍斥卓,后逃离京都,卓杀其叔父袁隗;曹操欲刺卓,未遂,逃出京都,被缉。”
荀彧闻之,神色剧变。
他本以为和以前一样,新帝已立,朝廷会慢慢回归正轨。
虽然有董卓与丁原对峙于京都城内,但其他臣子自当稳定局势,重振朝纲,慢慢恢复大汉之秩序。
谁知吕布贼子,竟然刺杀丁原,率军投靠董卓,使得京都内董卓一家独大,竟行废帝之事。
而且还诛朝臣,立献帝。谁不知献帝本是陈留王,年方九岁,幼而无知。
难道这大汉朝堂日后就要被董卓把持了吗?
难道大汉真的气数已尽,万劫不复了吗?
荀彧心生悲愤,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想到之前在作战室中,蔡成为他介绍的护民军部署。
他诧异地望着一脸平静的蔡成,猛然瞪大眼睛。“公……公子,征……征南军团……为……为此而备?”
“征南军团只保刘氏血脉,不敢参与朝堂废立之事。”蔡成淡淡地回答道。
蔡成这是明确告诉荀彧,谁当皇帝我不管,但如果谁敢残害皇室之人,护民军必勤王。
这也是护民军一直部署在并州高都,并未穿天井关、过河进京都的原因。
荀彧长长吐了口气,神情缓和下来。
如果行知公子知董卓会行废立之事,那就太惊煞天地了。
第229章 任青州牧
荀彧突然想到,镇南军团在高都,为何行知公子却来漆垣?
荀彧想了一下,轻声问道:“公子是否需要移驻高都?”
荀彧没有直接问蔡成为何驻军漆垣,而是问蔡成是否要前往高都,想以此来探听蔡成驻扎漆垣的原由。
蔡成只问了一句:“若董卓挟持新帝,该往何处去?”
荀彧恍然大悟。
他完全明白了,大将军召董卓进京,如果他老老实实地返回长安便好。如若他有什么举动,镇南军团就会直扑京都勤王,而蔡成与特战队则会掐断董卓的退路。
还真别说,董卓废帝,必遭天下鄙弃,甚至会引起天下征讨。
以董卓一军之力,届时只能挟持献帝西逃长安。
而成公子已经把董卓的退路截断。镇南军团再出京都追击,两面夹击,救皇驾,诛逆贼。董卓贼子插翅难逃。
原来成公子是真的心向大汉!
原来成公子“保皇室血脉”真不是违心之言!
荀彧又一次躬身大礼。“彧愿追随公子,任劳任怨,重振大汉。”
这是明确地表态了,他不会再背叛蔡成。
当然,荀彧也是话里有话,说明必须要“重振大汉”方可。
“天下之局迷乱,四方均不安稳。唯有青州一地,成尚可保全。
“成有一事相托,请文若接任青州牧一职,统领冀、幽、并三州之民治,可否?
“因兖豫诸州皆不安全,文若也可修书一封,使家中妻妾迁移青州。”
接任青州牧?
州牧不是只有皇帝陛下才能任命吗?
统领冀、幽、并三州?难道贾琮、刘虞、刘岱早已臣服成公子了?
荀彧不敢问,只能以蔡立为挡箭牌。“蔡州牧本位列九卿之大司农,才能出众,德誉汉疆。彧全知全能,敢接任青州牧一职?”
“你尽管接任便是,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得比家父更好。”蔡成表达了对荀彧最大的信任。
青州,蔡成之大本营。
如今却让其父退位,反而由荀彧来担当大任。这给予的信任也是没边了。
荀彧内心感激涕零,躬身致礼。“彧必惮心竭虑,不负公子之托。”
荀彧也想开了,只要蔡成不想自立代汉,他必为其呕心沥血。
至于蔡成建议荀彧修书家室,迁移青州,荀彧却有不愿。
可蔡成只一句话,便让荀彧打开了心结。
“文若尽管将妻妾迁于青州临淄。只要夫人上孝下慈、贤惠持家,何虑外面洪水滔天?”
蔡成心中暗笑。“如此,你之长子便可于明年出生了吧?”
蔡成可是知道,荀彧七个子女,可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日后在大汉均将大放异彩。
就在此时,门外又有童子军报传:“禀报主公,河套大捷。”
其实,现在最让蔡成挂心的就是管亥率领的征西军团了。
管亥虽然勇武,在谋略方面却有欠缺。
如此,蔡成才把赵云、张杨都派去他身边辅佐于他。
现在突传捷报,而且还是大捷,顿时让蔡成喜不自胜。
这封捷报可没用速写符号和拼音,而是正常文字。
一通读完,蔡成还不过瘾,还想多读几遍。可看到荀彧那幽怨的神色,还是把捷报递给了荀彧。
征西军团在年节前大河(黄河)刚刚封冻,就于西口渡过河了。
在北方过大河有个讲究,要么冬季利用大河封冻过河,要么就得等初夏或深秋之季。
为什么呢?
黄河在初春开始解冻后,河面上会有大量的冰凌。
上游飘来的坚硬冰凌,对河中船只伤害很大,甚至能够刺穿渡船的船底,故而不宜摆渡。
到了夏季,实则也是雨季,河水湍急,过河的风险较大。
直到深秋,水面下降,水流趋缓,方可渡河。
尤其在大河下游,也就是如今河南、山东等地,春季是两岸隔绝之时。河上满是冰凌,根本无法过河。
管亥军过河后,并没有盲目行动,而向河套之南部,派出大量探马。
而他自己则率领征西军团,悄然进至高奴(令延安),潜伏了下来。
为何如此谨慎?
要知道,凉州之叛乱,就是起于凉州北地郡的先零羌(羌人的一个分支)。
而河套平原,就在并州上郡和凉州北地郡的正北方。
如果管亥直接从高奴往北进攻,收复河套,必然担心来自凉州北地郡的羌人抄自己的后路。
所以,当初管亥、张杨和蔡成一起商议的战术是,先取北地郡,再一路向西,直接把凉州叛军打残,以消除后顾之忧。
之后,再兵分左右两路,从上郡的东西两侧,向北进军,全取河套。
要知道,北地郡泥阳县的正南,就是有着“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关中平原。
所以,打残羌胡叛军,也利于蔡成掌控关中平原这一粮仓。
而且,八百里秦川之三辅之地,还是大汉皇家陵园所在,需要尽早掌握在蔡成手上,以此来交好新帝,免得新帝下旨废除新农体系。
蔡成借先帝旨意,本来就是打算一鼓作气,先平乌桓,再平羌胡。从此,保大汉西、北两个方向的安宁。
这也是蔡成急于开设“乡长、庄主特训班”,同时还动员了青、冀、幽、并四州的所有寒门子弟进入特训班。
不过,当前官吏过于短缺,蔡成也想好了,在凉州暂时不推行新农体系,以免画虎不成反类犬,反而伤了凉州民众的信任。
开春后,深入凉州的探马回报,当前凉州内的叛军,包括陇西太守李相如,酒泉太守黄衍,羌人首领韩遂,都奉一个叫王国的汉阳人为首领,纠集十余万兵马,正要围攻陈仓(今宝鸡市)。
所以,目前整个凉州的叛军,都集于陈仓城下,其他地方并无兵马。
管亥大喜。
他直接向蔡成请求,征西军团单兵疾进,进冲到陈仓城下,一举打残叛军。
这时,正是赵云来到蔡成身边的时候。
蔡成让赵云带着自己的百骑白马义从,前去与管亥汇合,并担任征西军团副军团长,并告知管亥,突进到陈仓城下,最好是一明一暗两路并进。
第230章 明暗两路
管亥率领一个飞虎师和重骑师,作为明线,快速突进,进安定郡,渡泾水,从南向北压向叛军。
而赵云则率领一个飞虎师为暗线,走漆垣,过泾水,经漆县,越歧山、雍县,一路潜行,从东往西,打叛军一个猝不及防。
两面夹击之下,叛军北逃无路,南下有陈仓城阻挡,东窜有赵云,唯剩西面的大山之中。
这是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歼灭叛军的战术。
赵云走漆垣时,虽然前来拜见了蔡成,可蔡成那时还在考察张杨,所以张杨并没能跟去。
后来蔡成任张杨为征西军团参谋长时,征西军团已经打败了叛军。
张杨很是郁闷,征西军团首次军功,竟然没他的份。
王国与韩遂等人,在管亥大军距离叛军还有三五天路程时,就接到了探报。
探报上说得很明白,朝廷的平叛官军只有一万三千余人,不过都是精骑。
韩遂最为担心的官军先捣毁他们羌民的老巢,好在探报上已经说明,敌军进入北地郡后,就埋头疾进,根本没去管羌人老巢。
由于敌军行进的速度太快,所以哪怕是快马探报,也只比管亥军提早三天抵达叛军大营。
“一万三千余人,都是精骑,难道是并州狼骑?”王国开口说道。
“不可能是并州狼骑。据我先前探知,并州狼骑在吕布吕奉先的率领下,已经前去京都投奔丁原了。何况,并州狼骑也才有三千人。”韩遂笃定地说道。
“听说洛阳城中,董卓与丁原在对峙,不知情况如何了。”
“管他如何呢,我们只要困死陈仓,早晚生擒皇甫嵩那老儿。”
“先不要说洛阳和皇甫嵩了,现在的关键是,三天后,朝廷的援兵就会赶到,哪怕他们谨慎一些,最多五日。我们如何应对?”
“虽然都是精骑,但毕竟只有一万多人。我们有多少?十三万!他们不来还好。若是真敢来陈仓城下,我们便摆开阵势,与他们厮杀一番。”
“此话有理。打败援军,对陈仓城内的士气,一定有极大的打击。如此,我们破城指日可待。”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两支大汉最强兵马在洛阳城中对峙,这一万多精骑从哪儿来的呢?是谁调来的?从哪儿调来的?大汉还有兵吗?而且还是清一色的骑兵。”还是有人清醒。
“管他从哪儿来的呢。我们十余万兵马,难道惧他不成?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们打不赢,我们也可以东进,假作要威胁长安,实则神不知鬼不觉地,绕歧山而过,然后走漆县,过泾水,返回凉州便是。”
“这援军倒也机巧,没从东面来,而是横穿北地郡和安定郡,想从北面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如若不是我早已在北地、安定两郡布下探马,还真被他们给得逞了。”韩遂有些自得。
北地、安定两郡,是他的大本营,他如何不担心汉军抄他的后路?
所以,他早就在两郡中,布下了足够的探马。一旦有汉军从并州上郡向西而来,他可以马上得到消息。
可惜的是,探马并没有发现赵云这路。
因为管亥、赵云接到蔡成战术建议后,经过反复商议,赵云认为,哪怕走漆县,也要先进入北地郡。
北地郡是韩遂的老巢,很容易被其布下的探马发现。
所以,最后两人商定,赵云不进北地郡,而是干脆前往漆垣,从漆垣进司棣,利用司棣良好的道路状况,晓伏夜行,不入城郭,一路向西。
由于赵云这路行进速度会比管亥军慢,所以,管亥决定,自己率军先快速疾进。待距陈仓三天左右路程时,放慢行进速度,等赵云军由东向西而来。
两人仔细计算了各自的行进时间,确定了管亥军与叛军开战的时间。
管亥军将选择距离叛军二十里处扎营。在约定的那天下午开战,以重骑师冲杀一阵便回营。
如此,叛军看到有五千重骑,必然心生恐慌。
然后,在当天晚上,管亥再率飞虎骑趁夜出击,做出要劫营之势。
叛军必然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于北方。
这时,赵云率飞虎骑,从东面开始突袭,必然会打得叛军猝不及防。
如此,两军两面夹击,必能让叛军大败。
如果皇甫嵩在陈仓城内能够抓住战机,率军出城杀敌,必可歼灭叛军大半,余下叛军,也只能朝着西面大山中逃窜。
西面大山好进不好出。
要想出来,必不敢再走陈仓,必然向北绕路,再翻越六盘山,返回凉州。
这一绕,费时日久,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在六盘山中。
如此,凉州叛军至少十去七八,再无力掀起波澜。
两人商定后,即刻出发。
果然,管亥距离叛军三日路程时,叛军探马抢先把消息送给了叛军。
然后,管亥就开始故作谨慎,进行速度突然就慢了下来。
足足六天后,管亥军才抵达距离叛军二十里处,并开始扎营。
扎营后,只打出“管字旗”,却未打出护民军的旗帜,直接让叛军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是哪儿来的军队,又属于谁。
管亥军歇息一天后,就到了与赵云约定的那天。
上午,全军休息。
中午,全军吃个半饱后,又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突然从大营中杀出。
王国、韩遂马上调集兵马,出营迎战。
两军相距三里,各自停下脚步。
“看,汉军这是什么阵形?为何没有向两翼张开?”原酒泉太守黄衍,站在将台之上,惊奇地叫道。
“这是想集中兵力,中心连续突破,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吗?”韩遂低喃。
“必是如此。我方前军多为步卒,骑兵都被我们放到两翼。如果汉军真要如此,便真能突破冲渍前军,击破中军,直逼将台。”原陇西太守李相如有些沉重。
“哈哈哈哈——”王国放声狂笑。“他们哪里知道我们会搭起将台,居高临下,可以把他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第231章 准备开战
王国一语,让韩遂瞬间振奋,马上献策。
“将军说得对。我们只需要马上调整阵形,收缩两翼,让前军再厚实几分。一旦汉军开始冲击,我方以步卒先行抵挡一阵,在其冲击乏力之时,两翼精骑齐出,一路直捣汉军营寨,一路截断汉军冲骑后路。如此,汉军必然大败。”
韩遂还是有些军事能力的。
若管亥真要按他们所猜想的,以重兵中路突进,还真会掉入韩遂战术的陷阱。
“将军,”韩遂看向王国。“是否出阵与对方将军对话?至少也要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来。”
王国点了点头。“言之有理。我马上就去。文约(韩遂字),你坐镇将台指挥。调整阵形时,要有序,千万莫要被汉军打个措手不及。”
“得令!”韩遂双手抱拳。
然后王国就准备下将台,去与对方将领对话。
然而,就在此时,将台上诸人,都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他们没听过,可护民军却极为熟悉。
是什么声音?
军号。
蔡成来到东汉,还建立了护民军,怎会不考虑战场传令?
东汉时,战场传令主要是锣鼓、号角和旗令。
锣鼓和号角都很单调,并不能传递比较复杂的军令。
旗令复杂一些,但也远远比不上蔡成带来的系统旗令。
而护民军在战场上,不再用锣鼓传令。
有了军号,用多变、高亢的号音传令,不仅声音传得比锣鼓远,而且还更清晰。
更重要的是,军号可以传递复杂军令。
比如飞虎师,每个团都有自己独特的号音。
以不同的号音,直接可以调动团级军队,使他们相互协作、配合。
军号传令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会混淆。
也就是说,可以同时吹响几把军号,向不同的作战单位传令。
就好像我们听到几首歌同时播放,尽管显得混杂,但我们却能够分辨都是哪些歌曲。
如果用旗令,前方作战的将军,还需要时时回头观看。一旦杀得兴起,没看到旗令,就可能贻误战机。
其他不说,护民军仅仅改变了传递军令的方式,就让其战力提升一大截。
护民军军号响起,而且是几十把军号一同响起,列于最前的飞虎骑开始启动。
在叛军将台上望去,就看到上万骑兵开始蠕动。
从蠕动,到涌动,再到形成巨浪……
那奔雷般的马蹄声,震慑人心,消除斗志。
王国、韩遂哪里想到,对手竟然不言不语,不通报将号,在自己一方刚刚列队完毕,就开始了攻击。
这不讲武德吧?
在东汉,两军交战,通常都是要双方将领出阵聊上几句,表明自己是正义之师,斥责一番对方,顺带趁着对手无话可说、羞愧万分时,再行劝降,劝降不成,最后再上几句狠话……
可护民军这种操作,直接让将台上的王国、韩遂等人看不懂了。
“各位,果然如文约所料,对方想用重兵的持续冲击,直击我中军。”王国叫道。
然后他马上下令:“文约,我来指挥前方抵御,你速调动左右两翼步卒加厚前军阵形,同时让中军随时准备上前,协助前军抵御敌骑冲击。”
“得令!”韩遂一抱拳,急匆匆地指挥传令兵挥动令旗,向两翼步卒下达指令。
同时,王国也身旁的传令兵也在挥动令旗,指挥前军的弓箭兵准备发箭。
而重盾兵已经竖好重盾,用身体死死地抵住重盾。
重盾兵身后的长枪兵,都把长枪架在重盾之上,做好了迎接骑兵冲击的准备。
王国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在前军,整整布置了三层重盾和三层长枪兵。
一般情况下,都是只布置两层。
当第一排骑兵撞上第一层重盾时,敌骑的速度会就慢下来。重盾之后的长枪兵,则只管埋头刺出长枪,以此杀伤敌骑。
如果第一层能够快速被敌骑杀光,第二层重盾就会重复第一层的动作。
一旦到了第二层,由于敌骑速度下降,通常已经无法冲破了,从而让第二层重盾可以杀死更多的敌骑。
这是古代步卒对骑兵的标准打法。
多数情况下,第一层重盾和最先冲撞盾阵的精骑,大都无法活命,至少也是伤亡惨重。
骑兵冲阵,关键是利用速度和战马的冲撞力。
一旦骑兵冲阵的速度降了下来,冲击力丧失,列好阵形的步卒,就能与骑兵势均力敌。
骑兵冲阵也有其自己的打法。
比如最前面的骑兵,通常都是持有长戟、狼牙棒、铁锤等重兵器,目的就是要砸开盾阵,为后面骑兵打开突破口。
而后面的骑兵也不会把速度降下来,哪怕前面受到了盾阵的阻碍,已经停滞在盾阵前,后面的骑兵也会全速向前冲击。
而此时,在几层盾阵后的弓箭兵,也会不停抛射,目的是阻碍后面的骑兵。
华夏民族为了抵御草原民族的侵扰,创造出了无数步卒打骑兵的阵形。骑兵打步卒,并非是摧枯拉朽,更非一面倒的屠杀。
何况,历史上,东汉末年虽然已经出现了双马镫,可并没有普及。多数草原骑兵都是采用单马镫。
至于马掌,要等到唐朝才会出现。
没有马掌的战马速度会慢上一些,没有双马镫的骑兵,在马背上坐得没有那么稳,需要双腿用力,紧紧夹住战马以稳定身形。一旦受到强力冲撞,很容易从马上掉下来。
可王国和韩遂,在凉州见惯了西凉铁骑,很快就发现了冲来的敌骑,竟然都是双马镫。
他们虽然看不清马鞍的形状,却可以明显感觉,这种新型马鞍,更利于骑兵稳居马背之上。
他们还没有发现马掌,因为马掌在马蹄之下,真不容易发现。
但他们发现双马镫和新型马鞍,内心已经足够震惊了。
王国冲着韩遂叫道:“文约,让中军在前军身后,再起两层重盾。”
王国这是防止前军被冲渍后,中军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能不说,王国还是很谨慎的。
第232章 神弩重骑
很明显,双马镫和新型马鞍的敌骑,冲击力要远强于单马镫和旧式马鞍。
三万前军中的一万弓箭手,已经张好弓,搭好箭,就等着敌骑冲进射程之中。
敌骑近了,越来越近,速度也完全达到了最高,有如一排迎面涌来的巨浪,铺天盖地,威势逼人。
李白诗句“对此欲倒东南倾”,恰好形容此情此景。
三里、两里、一里……
一里约三百步,弓箭手的射程大概是一百五十步,眨眼间,敌骑就会冲入弓箭射程之内。
“敌骑身上未披重甲,我一万弓箭手,必可给敌骑大量杀伤。”王国在将台上,死死盯着敌骑,面部略显狰狞。
可他的神色,瞬间变成了震惊。
敌骑并有按惯例在冲近阵前时,取下长弓,在逼近步阵时,一面前冲,一面与步阵对射。
他们在三百步外,开始拨转马头,犹如一朵巨大的鲜花一般,开始在一条线上,形成两个弧形花瓣,舒缓地向两翼张开。
这是什么打法?
用精骑冲阵,只是为了吓唬我们吗?
临近弓箭射程,就开始调转马头,绕个圆圈,然后再退回去吗?
王国马上询问将台上的诸将,敌骑这是什么打法。
可韩遂、李相如,黄衍三人,同样是一脸懵。
他们没见过如此打法。
哪怕草原上的精骑,想以骑射对抗步卒战阵,也要冲到双方弓箭的射程之内,然后才开始调转马头,沿着步阵的横向,与步阵对射。
可现在,对方并没有进入弓箭射程之内,就开始调转马头,除了吓唬人之外,毫无用处啊。
果然,敌骑如他们所料,在距离步阵二百步的距离,已经变成与步阵平行的一条直线,疾速地朝着两翼冲去。
“哈哈哈哈,假冲阵,就是想吓……”韩遂大笑大叫。
可还没等他叫唤完,脸色瞬间就变了。
因为他们看到敌骑两边分开后,身后出现了一支新的骑兵。
新的骑兵全身重甲,而且重甲与身下战马连为一体,把战马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重甲却不是大汉常见的黝黑色,而是清一色的亮银色。
马背上骑兵,手上拿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似乎缩小版的床弩。
就在轻骑向两翼张开,让开正面之时,那些重骑已经抬起手上怪弩,对着步阵开始了第一轮打击。
“真是弩,小型弩!”王国惊叫。
他此时已经有些胆寒。
他从未见过可以用单人施射的弩箭。
很明显,对方弩箭的射程,一定在三百步开外。否则,不会在三百步就开始攒射。
他猜得没错,弩箭不仅射程远,而且目标还是暴露在盾阵之外的弓箭手。
其实,护民军的神弩射不一三百步距离,最大射程也才一百五十丈,合两百五十步的样子。
可两百五十步,远在叛军弓箭兵射程之外,却在冲到盾阵之前时,恰好能把三支弩箭放完。
一共五千重骑,每人三支弩箭,就是一万五千支。
而且弩箭强劲,杀伤力强,让三万前军死伤一万左右,不成问题吧?
这就是蔡成为重骑师设计的全新冲阵战术。
而且重骑师还有两个别称:
一为“推山”。意思是突进之时,视前方一切为无物,连山都能推倒。这是蔡成为其命名的。
二为“神弩重骑”。这是原骑兵军团内部的称谓。
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四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五千重骑,一面策马疾进,一面平端神弩,射杀着前面张弓搭箭的弓箭手。
弓箭手慌了,纷纷前移,想躲入盾阵的遮挡下。
可盾阵之后遮挡的是长枪兵,已经没有他们躲藏的地方了。
而敌方知道冲来的重骑,可不仅仅是在射杀弓箭手,还同时在射杀弓箭手身后的刀兵。
这些刀兵,个个手持环首刀,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应对骑兵的。
叛军的弓箭手和刀兵悲哀地发现,他们竟然无法用兵器格挡射来的弩箭。
那弩箭速度太快了,肉眼根本看不清楚。勉强捉到一点影子时,却已经来不及格挡,只能本能地舞动手中兵器。
还好,本能地舞动手中的兵器,还是能够碰到支把支弩箭的。
可重骑手上的神弩,可是有三支弩箭。
这些重骑,竟然还稳稳地坐于马上,端着神弩,认真地瞄准着。
五千重骑,每天两训,整整三年半的时间,个个都是神弩手。
三轮弩箭发完,叛军不是死伤万余,而是阵亡近万。
只见弩箭射完之后,左手迅速把神弩往马鞍旁一挂,右手已经取下挂在马鞍上的兵器。
清一色的长形重兵器,锤、花骨朵、长戟……
在距离盾阵近丈的距离时,只见马背上的骑士一策马缰,战马瞬间腾起,径直从重盾的头上一跃而过,重重地砸在长枪兵阵之中。
长枪兵的长枪都是枪尖向前,被重骑砸入阵中,不仅瞬间倒下一片,而且个个被砸得骨裂身折,关键是在重骑落下之时,长形重兵器也舞动开来。
战马落地,砸死砸伤十数人!
长形兵器舞动,方圆一丈内,再无站立之者。
长枪兵手中,除长枪外,没有其他兵器,只能等待屠杀。
跃入长枪兵阵中的重骑,并没有停留,而是借着一跃之势,竟然再次跃起,直入第二层重盾身后。
这是什么打法?
太奇葩了吧?
将台上的王国和韩遂等人看到,直呼运气。
如果他们只布置了两层重盾,这重盾已然被跃入二层重盾后的重骑给冲破了。
好在他们还有第三层重盾。
然而,跃到二层重盾身后的重骑,却不如之前那样击杀身侧的长枪兵,而是借战马高跃之势,居高临下,挥动手中长形重兵,朝着前方的第三层重盾,拼命地砸了下去。
这力量有多大?
盾后支撑着重盾的士卒,人人口喷鲜血,支撑重盾的肩膀瞬间骨裂,盾阵直接破裂。
这就完了?
当然没完。
推山师可不只有前面一排冲阵吧?后面的重骑,同样在不断地冲阵。
第233章 斩首三万
第一排重骑跃入第一层重盾身后时,第二排重骑已然击破第一层重盾。
然后第三排重骑就会突入长枪阵中,兵器一轮挥动,打开突破口。
第四排重骑根本就不减速,直接跃入第二层重盾的身后,顺着第一排重骑破开的盾阵缺口,拨开再来的长枪,直接杀入第三层长枪兵阵之中。
这就是“推山师”三年多,不断在训练的内容。
这也就是叛军只布置了三层盾阵。
如果他们布置四层盾阵,以此连续冲阵之法,按推山师训练时的成果,他们可以连破五层重盾之阵。
三年多,蔡成要求推山师不断训练冲阵,战马冲累了,骑兵就下马练习神弩。
推山师骑的都特等战马,马背上都是可以舞动五十斤重兵器的大力士。
战马的冲击力量,加上重兵器的重量,再加上大力士舞动的力量,测试下来,足有将近三千斤。
只要兵器砸到重盾之上,重盾之后的士卒,用手臂撑着重盾,手臂瞬间碎裂;用肩膀顶着重盾,肩膀碎裂。
何况,重骑身上的甲胄,说是重甲,实则重量并没有那么重。
那是蔡成给兵器工坊的工艺,以钢铝合金炼制而成,不仅坚韧,重量只有同等大小铁甲的一半。
甲胄轻,战马奔驰的速度就会更快,冲击力就会更强。
三万步卒,何时看过如此冲阵战术?还没等反应过来,五千重骑就已经冲入押后的刀兵之中。
屠杀,单纯的、一面倒的屠杀。
重骑手中兵器舞动开后,其次不用耗费太大的力气,只需要利用惯性,就可以让周边再无站立之人。
前军连半刻钟都没有坚持住,就直接溃散。
中军在重盾之后,拼命大声呼叫:“两边跑,不要冲击盾阵!两边跑,不要冲击盾阵!”
可已经胆寒的步卒,哪里还听到得到这些人的呼喊,他们只想着跑快一点。
这些重骑的兵器太厉害了,只要擦着一点边,就是皮开肉绽、骨断筋折。
将台上,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四人,同样已经胆寒。
他们经历过太多厮杀,可从来没见过如此凶猛的冲阵重骑。
哪怕倒在地上的刀兵拼力挥刀,却连马腿都砍不断。
原来,马上的甲胄不仅把马头、马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就连马腿都被保护的极好,除非阴差阳错,能够砍到马蹄与马腿相连的那不到半寸之处。
中军的盾阵,还没等重骑冲过来,就已经被溃兵给冲垮了。
然后,王国、韩遂等人,就听到又是一阵军号响起。
然后就看到那些重骑开始突进,直接杀向中军。
王国、韩遂等人,此时才发现,远处敌军,已经搭起一个小房子,两员战将和一些号兵,正站在房顶。
那些号兵吹得那个起劲,而且还在不断变幻着号音的曲调。
管亥站立的那里是房顶。那是蔡成让木工作坊特制的指挥军。
指挥车不算高,只有将近两丈,比一般五丈以上的将台矮了很多。
可用蔡成的话来说,看得清敌阵便好,要那么高干嘛。
就在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四人逃下将台,想逃回大营之时,他们才看到,两翼的骑兵,也在溃败。
王国等四人,之前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推山师所吸引,竟然忽略了观察两翼的情况。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
正面重骑的冲击太过震慑人心,而且破阵的速度又极快,他们根本就没时间观察两翼,中军就开始溃散了。
可两翼叛军是如何溃败的呢?
要知道,两边各有三万多西凉精骑,一旦厮杀起来,同样如下山猛虎,所向披靡的。
其实很简单。
飞虎骑就在他们眼前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一边横向冲击,一边端着神弩,不断射杀着叛军精骑。
叛军精骑哪里受得了这个?
什么时候听说西凉铁骑停在原地,静静地等着被射杀了?
既然敌军是横向奔驰,那西凉精骑如果开始冲锋,岂不是可以直接将对方的阵形斩断?
而且,对方都是骑射,并没有强力冲阵骑兵。
两翼的西门铁骑都看出便宜了。
于是,不约而同地下令前冲。
可西凉铁骑的速度刚刚提升起来,却发现对方的骑射之兵已经调转马头,向身后逃去。
关键是,西凉战马乃是大汉最精良的战马,马身高大,腿壮蹄阔,远不是草原战马可比的。
然而,西凉铁骑却发现,敌军战马的速度,竟然不比他们慢。
敌军一边奔逃,一边还倒骑马背,挂起神弩,摘下长弓,对着他们开始了精准点射。
大汉何时有如此精湛马术的精骑了?
这样的场景,不是应该只是草原铁骑才精通的吗?
草原民族,马背上长大,可以在马背上摆出各种姿势。倒骑战马,是草原民族阻挡追兵的拿手好戏。
可大汉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训练出如此精锐铁骑?
可叛军精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他们本是被布置于叛军两翼。
就在他们开始冲击之后,在他们的外侧,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声如奔雷,“轰隆隆”地,直奔他们侧面而来。
骑兵最怕什么?
最怕在疾驰之时,受横向被冲击。
战马速度快,无法瞬间调转奔驰方向,此时他们的侧面,就是他们最弱的存在面。
十几万人的战场,叛军大败。
逃回大营的王国、韩遂等四人,就马上下令各营清点折损,同时开始部署大营的防御。
一个时辰后,各营来报,十三万兵马,一战折损三万余,其中步卒近两万,精骑一万三千。
此时,坐于军帐之中的四人,个个呆坐那里,惊魂未定。
汉军太凶猛了,凶猛到他们已经胆寒。
这损失太大了,大到已经让他们四人,无人敢提“战”字。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了下来。
“将军,怎么办?”韩遂突兀地开口,询问王国。
王国为他们三人共推为主之人,并打算在王国的率领下,合四家兵马,攻略三辅之地。
第234章 赵云献计(1)
司棣校尉部的左冯翊、右扶风和京兆尹三郡,合称“三辅之地”,意指辅佐以长安为中心的京畿地区。
三辅之地又称“三秦之地”,来自秦末投降项羽的三位秦之降将之领地。
章邯封雍王,以如今东汉左冯翊郡为领地;
司马欣封塞王,以如今东汉京兆尹为领地;
董翳封翟王,以如今东汉右扶风郡为领地。
三王领地正好覆盖了关中平原的八百里秦川,为如今陕西最为富庶之地。
故而如今陕西省也称“三秦”。
既然推举王国为主,值此兵败气衰之际,自当由王国拿主意。
可王国此时有什么主意呢?
陈仓城坚固异常,他们根本无法快速破城。
现在援军来了,甫一交手,便是大败。
这让王国还有什么办法?
“要么,我们撤回凉州吧。”李相如此时还算镇定。
“怎么回?从哪里回?汉军可是从北面来的,我们撤回凉州的道路,已经被他们堵上了。”韩遂已经乱了方寸。
“我们先向东,再向北。朝廷的兵马都集中于陈仓城下,东面空虚。如此我们可以顺利撤走。”黄衍严峻地说道。
“对手可都是骑兵,一路追杀,最后还能剩下多少兵马?”王国问。
“其实,我们想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我们今晚整顿兵马,做出要在此坚守的样子。同时向东派出探马,为我们探路。
“明天天黑后,我们在营寨虚插旗帜,然后悄然向东。只要抵达歧山,我们就可以利用山地,摆脱骑兵的追击。”
说完后,黄衍又想了想,然后坚定地说道:“如此,我们可以保全六成以上的兵马。回到凉州后,我们还有力量养精蓄锐。”
十三万兵马,只一仗,就剩下十万。
如果再保全六成,也就是说,起码有四万兵马要送给汉军。
不过,黄衍此策,却没有人提出反对。
因为他们白天时,看到了汉军之凶悍。别说他们十万兵马,哪怕再加上一倍,估计都不够对方再打两次的。
半晌后,王国才开口说道:“不能留下那么多兵马。凉州人口本就稀少,征兵不易。留下两万,分布在三个前营中,虚插旗帜。
“剩余的兵马,明晚由一万步卒开路,一万步卒断后,我们四人和五万精骑居中,悄然离开向东。
“预计后天可以抵达雍县。我们派骑兵在雍县劫掠一番,步卒不要停留,直奔歧山。
“只要抵达歧山,我们就马上转头北上,摆脱汉军的追杀。”
王国也想明白了,不留下一些人,唬不住汉军。如果汉军即刻起军追杀,别说步卒,就连西凉铁骑可能都跑不了多少。
可留下的人多了,损失的都是自己的兵马。
皇甫嵩能在剿灭黄巾时堆起京观,所以留下的人,肯定都无法活命。
何况,路上还要应对汉军的追杀,也需要兵马断后。
“那明天白天可不能让汉军看出端倪。”李相如马上说道。
“明天白天,烦劳文约坐镇前三营布置防务。傍晚时,我会派出传令兵传你来中军大营议事。”
韩遂、李相如、黄衍三人稍稍沉思一番,便都点头同意。
此时,管亥大营中,却是灯火辉煌。
飞虎骑和推山骑,都在厉兵秣马,进行备战。
今晚,就是约定好的与赵云两面夹击叛军的时刻。
届时,管亥军会先出动,搞得热热闹闹的,摆出一副要劫营的架式,把叛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正北方向。
而赵云率领的一个飞虎师,却是从东面悄然掩至,趁叛军注意力都在北方,以突袭方式攻入敌营。
今天管亥太开心了。
他万万没想到,护民军的战力,竟然比凉州叛军高出那么多。
打了几乎一个下午,重骑师重伤三人,轻伤七人,无阵亡。
飞虎师连重伤都没有,十几个轻伤。
如此小的代价,竟然换来斩首三万,其中还有一万与幽州突骑、并州狼骑齐名的西凉铁骑,
照这样打下去,叛军根本禁不住护民军三拳两脚,就会烟消云散。
不过,此时管亥还是小心翼翼。
他跟了蔡成近四年,不仅经受了蔡成“不人道”的残酷训练,也学会了蔡成的谨慎。
蔡成反复强调:
轻敌乃兵家大忌。
只要敌人没有消灭干净,就要随时保持着警惕。
此时,管亥身边除了重骑师师长李莽(从重甲师调入重骑师)和飞虎师师长于毒两个糙汉子外,竟然连个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
他自知自己谋略不高,故而请求大帅给他派来个有智谋的参谋长,可大帅至今还没有回复。
越是如此,管亥越是小心。
他在营地五里之外,设置了暗哨和巡逻哨,火把则是设置到了八里之外。
无他,他就害怕叛军今晚袭营。
他今晚要冲击叛军军营,或许叛军也会如此想,以为征西军团大胜之下,会大意。
这就是管亥的优点所在。
他虽然脑子不是很灵光,但他关心士卒,谦虚谨慎。
只要他自己能够想到的,他就认为对手一定会想到。
因为他总是认为对手必然会比他聪明。
蔡成让管亥单独领军,就是看中他这一点。
而收复河套,正需要他这样稳扎稳打型的将领。
突然,传令兵跑入军帐。
“报!副军团长来信。”说着,把一封信递给管亥。
赵云可没学过拼音和速写,信上都是大白话。
原来,赵云一路走来,看清了歧山到雍县一带的地形。
所以,赵云推测,如果管亥如愿以偿地从北面逼近叛军,叛军倚仗人多,必然会和管亥军打上一场。
而如此首战管亥取胜,叛军绝对不会眷恋于陈仓城下,必向东逃窜。
而雍县到歧山之间,是个打伏击的极佳地点。
而征西军团都是骑兵,机动性强,速度快。
只要赵云堵住雍县通往歧山的道路,则可全歼叛军。
赵云现已把自己的飞虎骑,撤到了雍县以西,急等管亥将令。
赵云很谦虚,也知道自己只是副军团长,所以对管亥很是尊重,信件上更是恭敬有加。
第235章 赵云献计(2)
管亥见赵云如此谋划,心中大喜。
难道赵云真的是大帅派给自己的谋士?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
想到之前赵云献计兵分两路,似乎一切都在赵云的预料之中。
而且,赵云的武力一点也不比自己差,再有此出众的谋略,岂不是文武双全?
管亥决定,这仗打完之后,他就会向大帅推荐赵云为军团长,自己副之。
管亥马上给赵云回信,说就按赵云的谋划行事。
因为今天一场大胜,叛军肯定会向东面逃走。
管亥也通知大营,除巡逻哨和暗哨之外,其他人马上休息,今晚不去偷袭敌营了。
白天时,推山骑和飞虎骑都参与了作战,所以巡逻哨和暗哨,都是管亥的一千亲卫在负责。
第二天一早,管亥刚刚醒来,就听到探马报告,昨晚深夜,叛军向东面派出很多探马。
管亥笑了。
还真被赵云给预料到了,叛军果然想先东后北地逃回凉州。
可你们既然进了三辅之地,想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管亥马上下令:全军备战,准备冲击敌营。
大军再次出动,和昨天是一样的阵形。
管亥站在指挥车上,取出一个单管圆筒。
这是什么?
当然是单筒望远镜。
现在虽然玻璃制品还无法做到透明,可天然水晶可以呀,无非是把水晶打磨出来罢了。
所以,护民军团长及以上的将领,都配备了一个单筒望远镜。
只是,青州没有水晶矿,这些制作望远镜镜片的水晶,都是蔡成花高价从其他州郡采购而来,数量也不多。
否则就不会制作成单筒了。单筒望远镜节省水晶。
由于打磨水晶的砂轮质量还不算好,打磨水晶的工艺也未臻成熟,当前的单筒望远镜,超过十里距离,看起来就会有些模糊。
尽管模糊,可管亥也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前方距离管亥军最近的三个军营,都在忙碌地备战。
叛军十几万人马,共设十营。
面对管亥军的前三营,本是叛军的后三营,是专门负责后勤补给的。
而现在距离管亥军最远的两个营,则是围攻陈仓的主力。
此外,在中军营左右,还各设了两个营寨。
管亥观察到,除距离自己最近的三个营寨外,其他营寨虽然也是人来人往,但却没有那种忙碌的感觉。
管亥不理解。
难道叛军判断我只会攻打眼前这三营,却不会对其他几营动手吗?
管亥马上派出几个小队,前去查探叛军的其他军营。
蔡成在与管亥商议如何收复河套时,就告诫过管亥,一定不要用骑兵去冲营,那样死伤太重。
重骑再厉害,也冲不破营栅。
不过,他让管亥也不用太担心。
因为叛军的粮草肯定不多,他们全靠凉州运来补给。可管亥军就是从北向南过来的,等于叛军的粮道已断。
所以,叛军坚持不了几天。一旦叛军溃逃,骑兵在确定不是叛军诡计后,即可全军追杀。
反正征西军团都是骑兵,速度快,机动性强。
一路追杀到他们的老巢,顺便就把凉州给拿下了。
一个时辰后,几个小队都回来报告,叛军其他七营,也很忙碌。
只不过忙的不是备战,而是在收拾东西。
管亥马上就明白了。
叛军要跑!
而且,他们一定是向东跑,留下面对管亥的三营坚守断后,拖住管亥大军,掩护叛军主力东撤。
管亥此时万分庆幸自己听了赵云的计策,在雍县至歧山途中,截击叛军。
可他也陷入了为难境地。
如果他紧追叛军,就会留下后患。三营中的叛军,起码一万多人。自己率军一走,马上这一万多叛军就会逃回凉州。
逃走后,要再围歼,可能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功夫。
关键是,继续追歼逃回凉州的叛军,就会耽误收复河套的时间。
河套,护民军的养马基地,越阴山,击鲜卑、匈奴的前出堡垒。
管亥早就知道,大帅一直想彻底消除草原之患。如果因为自己耽误了收取河套,或许会对大帅的整体方略,造成巨大影响。
如果自己留下先围歼剩下的叛军,子龙那边以八千人,堵截叛军数万,实在是不妥。
最后,管亥还是决定,不管这一万多叛军,围歼叛军主力要紧。
毕竟大帅的命令,是把叛军打残,而不是全歼。
管亥下定决心后,马上让全军回营,开始准备追杀。
然而,此时突然传令兵带来一人,说是陈仓守将皇甫嵩派来联络的。
管亥这才想到,陈仓城内,还有几万兵马。
管亥越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一军主帅。
他准备再观察一下赵云。如果赵云真比自己强,自己还是让贤,由赵云来做军团长为好。
来人进了指挥车后,没呈上皇甫嵩的信件,都是口述。
这也正常。
毕竟派人偷偷出城,如果身上带着信件,一旦被叛军掳去,就泄露机密了。
来人告诉管亥,他是皇甫将军派来的。
皇甫将军感谢前来的援军,昨天也看到了管亥军大败叛军。
现陈仓城中还有约三万兵马,同样也是三辅之地的全部朝廷兵马了。
陈仓城中粮草尚还充足,能保证将士一日两餐。
皇甫派他来,主要是询问管亥军下一步的行动,需要皇甫将军如何配合。
管亥喜出望外。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叛军留下的人,完全可以交给皇甫来应对。
这样,自己率军追杀,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同时,还把剿灭叛军的功劳,分一部分给皇甫将军。
管亥从大帅口中得知,皇甫将军其父为雁门太守,虽然年事已高,却一直坚守在防卫大汉边关的最前线。
皇甫将军是一名杰出的将领,只不过他性格暴烈嗜杀。不过为人正直,忠于大汉。
管亥马上想到,如果他把剿灭叛军的功劳,让一部分给皇甫将军,必可获取其好感,对于大帅治理并州和防卫雁门,必定有好处。
可他也在自责。
他率军已经来到了陈仓城下,怎么就把陈仓城中的皇甫将军给忘了。
第236章 联络皇甫
李莽在一旁,高兴得大叫。“军团长,这太好了。你的苦恼没有了。”
李莽本是重甲师师长,可自从知道要成立重骑师后,就整天磨着蔡成,他要去重骑师当师长。
李莽力大,也确实适合重骑师。蔡成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
管亥也是笑容满面,正想对来人说什么,身边的飞虎师师长冯可,抢先开口了。
“你如何证明你是皇甫将军派来的?”
管亥看了冯可一眼,内心喜不自胜。
原来自己身边不乏思维敏捷、足智多谋之人,只是自己过去没有去关注而已。
管亥下定决心,此后所有的军事行动,他都要多与下面商议,也可帮大帅挖掘出一些人才。
这些小崽子,都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肯定有大量文武双全之人。
管亥自西口渡过大河以来,他就小心翼翼,不敢轻易疾进。
赵云来到之后,他就觉得赵云不凡。
可赵云很是低调谦逊,除提议两路分兵之外,倒也没发现什么突出之处。
管亥倒是极为喜欢赵云的战马。
据赵云说,那是是纯种大宛马赛龙雀,身长丈二、身高八尺,其速度传说中能追上风神龙雀,还颇具灵性。
赵云为自己的战马命名“白龙驹”。
管亥虽喜欢,却也没有夺人所爱。只不过和赵云约定,如果西征中,缴获绝世名马,就留给管亥。
当然,管亥也没有那么莽撞地急着举荐赵云。
他想看看,赵云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后,再决定是否向大帅举荐。
发问的冯可(字子衍),其背景也是很不错的。
他的祖上,是汉武手下第一大将冯异。
如果不是他的曾祖冯曾(冯异的孙子)杀人被贬,他冯家就不会沦落到寒门,甚至为避祸迁徙至琅琊国,现在可能在颍川为一方侯爵。
冯可的来历管亥很清楚,也早发现了他的军事才能,否则也不会让他做飞虎师师长。
蔡成也叮嘱过,冯可是护民军中的重点培养对象。
那人听到冯可的问话后,顿时一愣。
这让我如何证明?
我之前不是说嘛,我身上什么都没敢带,身上也是普通百姓的衣服。
沉寂半天,他才说道:“我无法证明,除非你们看着我回城。”
冯可听到来人的回答,马上说道:“既然如此,为了不泄露军事机密,我会派人送你回城,并亲眼看你入城。”
然后,冯可示意亲卫把人先带出去,在外面等着。
冯可冲着管亥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军团长,我越俎代庖,不会怪我吧?”
管亥瞪了这小子一眼。“你要不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就赏你二十军棍。”
“嘿嘿。”此时的冯可看起来又傻又憨。“军团长,其实我问出口之后,你就已经明白了,他可能是皇甫将军派来的,也可能是叛军派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他就是想利用我军与皇甫将军的传信,来打探我军动向。”
“那怎么办?”管亥问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写两封信。一封是假军情,让他带在身上。一封是真军情,就带在亲卫的身上。
“然后我们派亲卫护送他回陈仓城,看着他入城,就可以判断真假了。
“如果他是假,他路上必然逃走。那就让他逃,正好把假情报送给叛军。
“如果他是真,就会顺利入城。那时,我们就在城下喊话,让皇甫将军现身,然后我们再把真的军情送给皇甫将军。”
冯可转眼就出了个主意。
李莽惊讶地看着冯可。“小可子,从小看你长大,可没见你这么多心眼呀。”
“嘿嘿,李大哥,咱们都是自己人,怎么能耍心眼呢?要是对敌人,那就必须要多个心眼,你说是不?”
“哈哈哈哈——”管亥开怀大笑。“你小子,说得真对。行了,二十军棍免了。不过,你当着我的面自作主张,肯定不能轻饶。”
“啊?军团长,我又没做错,干嘛还要罚我?”
“当然要罚!不罚你,你小子不长记性。这样吧,这样就罚你每次军事行动,你就得给我出主意。”
李莽牛眼睛再次瞪了起来。“这叫罚?”
“叫什么叫?你如果有那脑子,我也这样罚你。”管亥白了李莽一眼。
这李莽可是他最好的兄弟,当年黄巾起兵时,他就一直把李莽带在身边。
管亥马上对冯可说:“你赶快拟定两封信。”
然后看向李莽。“看来我得给你找个参谋长了。你小子太莽,却和我一样,没有谋略。得找个人在你身边看着你,免得我护民军最厉害的神弩重骑,在单独执行任务时,出什么岔子。”
“哈哈,还是大哥了解我。我一直想要个参谋长,可大帅不给我派呀。还说什么让我自己发现。”李莽幽怨地说道。
“本来就应该自己发现。你看,我今天不就发现了子衍吗?你手下肯定有不错的人才,什么时候我去你军中,帮你挑挑。”
“那就谢谢大哥了。”
不一刻,两封信都写好了。
管亥看过没问题后,就叫来亲兵队长,让他把那封真信揣好,如此这般交待一番。
然后又把那人叫了进来,把写着假军情的信交给他,让他送给皇甫将军。同时吩咐亲卫队长率领一个小队,亲自送这个返回陈仓城。
管亥军和陈仓城中间隔着叛军大营,要回去,只能绕道,去陈仓城的背面。
然后,管亥让传令兵吹响了回营号,召唤已经列好阵的大军回营。
管亥要充分利用叛军未逃前的时间,让大军养精蓄锐。一旦开始追杀,或者是连续多日的日夜无眠。
中午刚过,亲卫队长回来了。
他告诉管亥,那是真是皇甫将军派来的。
他们到了城南后,不仅看着城上人用吊篮把他吊上城去,还与皇甫将军对了话。那人也证明了城下之人,确实是来援的护民军。
真的军情信件,也送上了城,皇甫将军当场打开看了。
看后,皇甫将军表示,一旦发现叛军东逃,他会亲率三万精兵出城,保证不让留下的叛军出营。
第237章 皇甫来访
其实,管亥的担心是合理的。
骑兵确实跑得快,但还有饲养大队呢?
别看表面叫“饲养大队”,听起来就是养马的。实则,征西军团的所有辎重和收治的伤员,都由饲养大队负责。
饲养大队为了不让重伤员伤势恶化,自然不能像骑兵那样快速行进。
万一真要是被留守的叛军给劫了,那征西军团可就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管亥犹豫不定,不知是否全力追杀,正是因为如此。
现在好了。
发现叛军东逃后,皇甫嵩率军出城,而饲养大队马上进城。
这样才算是真正做到了无后顾之忧。
不出所料,没让管亥等多久。
子时刚到,探马就来报,叛军只留面向管亥军的三个营寨,估计里面有一万到两万兵马。
叛军的其余兵马,以一万步卒开路,五万骑兵居中,一万步卒断后,于亥时出动,偃旗息鼓,悄然向东而去。
“马上派人通知皇甫将军,让其率兵马连夜出城,围住余下三营叛军。令我军四更造饭,吃后便出发追敌。饲养辎重,随后缓慢跟行,护好重伤员。”
时间刚刚来到四更天,皇甫嵩竟然只带了十来个人,就来管亥大营拜见管亥。
亲卫告诉管亥,皇甫将军同样是枕戈待旦。
管亥的亲卫刚到陈仓南门,核对暗号之后,皇甫将军就率领这十余骑出城,不顾黑夜无光,从西面绕到了管亥大营。
管亥赶紧出迎。
从相貌上看,皇甫嵩年不及四十,一副精悍模样。
管亥心想,一看就是个武夫,并不善于民治。真不知道朝廷怎么会让他做冀州刺史?
这话当然不会说出来。
管亥也是个武夫。
武夫见武夫,顿时倍感亲切。
“你们是护民军?听说成公子节制并州兵马,不知我父如何了?”皇甫嵩刚与管亥见过礼,马上就问出了这句话。
“哈哈哈哈——”管亥仰头大笑。“皇甫将军果然我辈中人,直来直去,我管去恶喜欢。”
“少废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皇甫嵩可不在意管亥的欣赏。
“具体情况我不知。不过,在公山使君在青州接了圣旨之后,我家大帅,哦,就是成公子,就专门叮嘱过公山使君,让其就任并州牧后,一定要善待各郡太守,其中尤其提到了雁门太守。”
“哦?成公子知我父?”
“哈哈,我家大帅对所有朝臣和地方命官,都耳熟能详,焉能不知汝父?”管亥有些炫耀。
不过,皇甫嵩的神色开始轻松下来。
然后就是对管亥好一通恭维。
他一直在关注着叛军动向。据守不出,也是想挫叛军锐气。
谁知道,他突然接到探报,说有援军从北面到来。
他知道朝廷已无兵马,这队兵马,又是从北面凉州而来。他便判断,这是叛军的疑兵之计,目的就是想骗他出城。
他本是去年年底离开京都前来京兆尹。
可到了这里没多久,就得到了先帝驾崩的消息。
然后就是凉州叛军直扑右扶风的陈仓。
他估计叛军也是得到了先帝驾崩的消息,想借朝廷忙于立新君之机,一举拿下三辅之地。
所以他接到探报后,一刻都没耽搁,马上率军前来援助陈仓。
叛军人多势众,战意正雄,每日都嚣张叫战。
其间,也攻了几次城。可陈仓城高墙厚,叛军只是试探了几次后,就采用围困之计,估计是想耗尽城中粮草。
皇甫嵩据守不出,也是为了磨去叛军气势。
而陈仓城中储备的粮草,足以支持一年之久,自然不惧叛军围困。
可就在昨天,有人报告,叛军要与援军开战。
由于距离太远,他哪怕立于城头,也看不清具体战况。
他马上就派出数路探马,从南城门出城,绕到北面,来打探双方对战。
其核心就是,他需要判断两军交战,是真打还是假打。
出乎他预料的是,几路探马晚上回城报告,说是援军大胜,斩首叛军起码三万余。
他这才相信真是来了援军,而不是叛军的疑兵之计。
所以,天还没亮,他就派出贴身人员,出城前来联络管亥。
等他知道管亥让使者带回的是假军情时,对护民军,尤其是这支精骑的首领,大为赞赏。
在大胜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掉以轻心,竟然用真假两信来鉴别使者是否是叛军派来的。
管亥闻之大笑。“这可不是我的本事。”说着,指了指站立一旁的冯可。“主意都是他出的,信也是他写的。”
“他?”皇甫嵩惊诧。“他最多也就二十岁吧?”
“他叫冯可,字子衍,乃开国大将军冯异的直系后人。他哪里有二十岁,今年过几个月才满十八,乃我征西军团后起之秀。”
管亥当着皇甫嵩,也是对冯可大加赞赏。
皇甫嵩一看他乳臭未干,也就没太在意。寒暄几句后,就转到应对叛军东逃之事上来。
管亥告诉他,马上大军就会吃饭。饭后,会全军出动,对叛军展开追杀。
当然,他也把饲养大队托付给皇甫嵩。
“需要几日?”皇甫嵩慎重地问道。
“五日内必定凯旋!”管亥说得斩钉截铁,自信无双。
“可你们五日内的粮草补给怎么办?”皇甫嵩可是兵家内行,自然知道,没有补给,征西军团不可能坚持五日。
“皇甫将军放心,我征西军团一人三马。一为战马,二为平时坐骑,三为驭马,专驮粮草的。五日时间,无忧。”
皇甫嵩听到征西军团一人三马,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这护民军怎么如此富裕?一万多人的骑兵队伍,竟然能一人三马?
震惊归震惊,可现在不是打探底细的时候。
马上,皇甫嵩干脆地说道:“好,吾五日后,于陈仓城恭迎征西军团凯旋。”
其实皇甫嵩也想参与追击。
可他知道,征西军团都是骑兵,他手下骑兵数量很少,还得留着对付留守的叛军。
“好,留守叛军,就交给皇甫将军了。”
“我们相互静候佳音。保重!”
“保重!”
第238章 追敌之策
管亥找来饲养大队的大队长,让饲养大队即刻随着皇甫将军进入陈仓城。
皇甫刚走,管亥就准备率军出发,结果被冯可拦住了。
“去恶将军,不能马上走。”
“为何?”
“原因有二。其一,叛军留守之兵尚在,我们必须要等饲养大队顺利入城,皇甫将军率军围住叛军三营;其二,我们还没有定下追击之策。”
“追击之策?”
“没错。追击也是讲究战术的。如果直接追上去,难免会有厮杀,就会造成我军伤亡。如果是黑夜中,可能伤亡会大。须商定一个尽量减少伤亡,又能尽量杀伤叛军之策。”
“哈哈,与敌厮杀,哪有没伤亡的?子衍,你小心得过头了。”
“虑之,你忘了主公为你取字的含义了?”管亥瞪了李莽一眼。
“对对对,虑之,虑之,凡事要多虑之。”李莽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可有策?”
“末将有一策。”
“说!”
“我们飞虎骑中,有三千五飞羽骑。他们每人一把神弩,一张硬弓,两壶劲矢。神弩重骑同样也有。
“这样,加起来,我们有三万余弩箭,二十几万支箭矢。叛军只有七万人,这些箭矢射完,叛军也就不剩几人了。
“大帅说过,能用器械打击敌人时,就不要轻易用命去拼。
“我们只管在白天能看到敌人时,距敌三百步开外,不断射杀敌军。哪怕叛军留下断后之兵,由于他们来不及建防御工事,也禁不住我不断射杀。
“我们也无须担心叛军跑掉。他们唯一能躲的地方,就是雍县。子龙将军必定已经疏散雍县民众。
“若叛军进雍县据守,我们只管围住,让陈仓送来粮草便是。
“若叛军越过雍县继续东逃,必定进入子龙将军的陷阱。
“如此,我军既可少有伤亡,又可惊惧敌胆,叛军也跑不掉。”
管亥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冯可。
不愧是开国大将军之后,果然有两把刷子。
“看看人家子衍,再看看你。你就不能学会多动动脑子?”管亥恶狠狠地瞪了李莽一眼,然后说道:“就按子衍之策行事。”
“慢着!”李莽大叫。“按子衍之策,我神弩重骑把弩箭发完,岂不是没事做了?毕竟我们只有一万五千支弩箭和三万支羽箭。”
“哈哈,就让你重骑变轻骑,先行发射。等重骑发完所有箭矢,就当收容队,回收箭矢,收容降兵。”管亥大笑道。
“那可不行。我飞虎师的虎狼骑可以当收容队,必须是由我飞虎师的飞羽骑先发。重骑要等着冲阵呢。”冯可也不干了。
这可是军功。
谁都知道,道路只有那么宽。不可能一拥而上,只能分成先后。
可不管谁先上,等箭矢发完,叛军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甚至叛军看到如此追杀之法,自己又跑不了,直接投降也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谁先上前发箭,功劳就是谁的。剩下的,大概只能吃点残羹剩汤。
管亥看到两人开始争功,不禁苦笑。
“好了,你们两个争什么?重骑前日冲阵,当居首功。而且子衍说得对,重骑得做预备队,阻止叛军结阵与我冲杀。计策又是子衍出的,这次虑之就不要争了。”
管亥一锤定音。
一个时辰后,饲养大队顺利进城,皇甫嵩也率人将余下三营叛军团团围住。
管亥交待皇甫嵩,这些叛军其实都是凉州的青壮,也是凉州极为缺少的劳动力。如果叛军投降,只诛首恶,余者莫杀。
管亥可是听闻过,皇甫嵩在剿灭黄巾时,曾用黄巾人头堆起京观。
数万青壮,日后都是河套地区急需的劳力,真不能杀了。
“如果不杀,哪来粮食养着他们?”皇甫嵩不愿意了。
“义真将军莫急。我家大帅早在上郡备好了粮草。我征西军团追歼叛军后,就会回师上郡,收复河南地。届时,我们会带走叛军降卒。”管亥解释道。
“那陈仓的粮食……”皇甫嵩刚刚梗起脖子,突然停了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你们要收复河南地?”
“对呀。这些羌胡反叛,不正是我们收复河南地的理由吗?”
“可河南地收复容易,据守难呀。”
“放心,我家大帅早有谋划。能收复,就能守住。而且会永久坚守。”
“可你们为什么要收复河南地呢?那可是个很贫瘠的地方,地广人稀的,没有价值呀。”皇甫嵩不解。
“谁说没有价值?河南地,我护民军称之为河套地区。岂不闻‘大河百害,唯富一套’?”
“大河百害,唯富一套?河套,河套……”皇甫嵩念叨着,陷入沉思。
管亥就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他的思考。
半晌后,皇甫嵩猛然大叫一声。“哇呀,你们是想攻北匈奴和鲜卑?”
“何止是北匈奴和鲜卑,用不了几年,我们还会打败西羌,占据陇西走廊两侧,让蛮夷再无法扰我陇西前往西域的通道。”
“好!我大汉有护民军,必能重振雄威!哈哈哈哈——”皇甫嵩大笑不止,看着是那么欢快。
笑完后,他才补充道:“届时,我必向朝廷请旨,随成公子远征。”
“好,那时你我并肩作战!”管亥也是豪爽。
直到管亥率军离去,皇甫嵩还在那儿念叨着“大河百害,唯富一套。大河百害,唯富一套……”。
随后,他目光精闪。“这护民军是要建养马场,然后壮大骑兵,再以骑兵攻略北匈奴和鲜卑呀。”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
他不知道,河套地区还是粮食产地。
有河套粮食基地和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的粮食基地,并州、凉州和三辅地区的粮食问题,就算基本解决了。
护民军据三辅之地和凉州后,不仅打通了与西域长史府的联系,还向西威逼西羌,向南虎视汉中,进而可夺取益州。
夺取益州,据天府之国,再修好路,中原粮食无忧。
这也算是东汉版的“西部大开发”吧。
第239章 追杀叛军(1)
蔡成的一切想法,都是围绕着“去外敌,解粮忧,安内患,重塑汉”的思路在进行。
现在整个大汉也才五千多万人口。
蔡成要想征服整个欧亚大陆,没有上亿人口,肯定是不现实的。
为何要那么多人口?
因为要移民。不移民,大汉文明就无法真正渗透进其他民族,就无法同化其他民族。
如此,哪怕征服了广袤的领土,也无法去除各区域此起彼伏的叛乱,最终还是守不住。
蔡成坚信:地球上只有一个大汉。
没错,有且只有一个大汉。
大汉移民之处,大汉文明就会生根发芽。假以时日,也必会同化当地。
如此,才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管亥率军出发时,天已经亮了。
这也是冯可的建议。
夜间行进,道路崎岖,不仅伤马,也会让己方疲惫不堪。
反正骑兵马快。
天亮后追击,仍然能保证追上叛军。
当然,神弩重骑此时都卸去了重甲,驮于驭马之上。
全军的速度可以达到最快。
他们当然知道,叛军还有五万精骑。
那又如何?前面还有子龙将军在堵着呢,叛军跑不掉。
别看叛军有七万人,而子龙将军只有八千人。
可叛军抵达子龙将军设下的陷阱之时,已是疲军。
前日一战,管亥已知叛军战力。以八千飞虎骑迎战七万叛军,虽说不能全歼,也是必胜之局,而且还是大胜。
此时王国、韩遂等人,正惶惶不可终日。
为何?
因为派出的探马回报,前方雍县城上,旌旗遍布,明显已有汉军重兵驻守。
叛军出逃时,虽然把粮草都带走了,可也仅仅能供大军七八日之用。
如果一路顺畅,倒是够用了。
然而,从雍县布有重兵来看,这一路不会顺畅。
汉军从北而至陈仓,这说明汉军早有准备,必然会派一支军队,由东向西而来。
很明显,雍县驻守之兵,就是东来的汉军。
目前,等待叛军的就只有三条路:
一是掉头杀个回马枪,打陈仓一个猝不及防。
二是全军加速前进,绕过雍县,直扑歧山。希望雍县兵少,不敢追杀。
三是沿着渭水行进,前去攻打郿县。
明知后面有追兵,哪里还敢掉头?
前日一战,叛军已经胆寒。
这时敢让叛军迎战追兵,极可能就直接投降了。
绕过雍县,就要做好被追杀的准备。
而沿渭水而下,那就离家越来越远了。而且,谁知郿县没有驻守之军?
若郿县也有守军,七万大军就完全陷入绝地,除投降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凭他们如此疲惫之师,尽管有七万之众,可郿县只须一千守军,他们就无法破城。
思来想去,四人决定,还是绕过雍县,直扑歧山。
他们断定汉军没有那么多人。
你看,皇甫嵩也才有三万兵马,而且骑兵甚少。
北面而至的援军,就只有一万余骑。
雍县就算是三千兵马,汉军也不可能再有多余的兵马堵截他们了。
关键是,他们可以让骑兵先行。
至于后面的步卒,反正速度慢,正好留在后面阻滞追兵。
于是,他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放弃所有步卒,骑兵轻装疾进,全速向歧山方向进发。
骑兵先走了不到两个时辰,管亥追兵已至。
大王们都带着骑兵跑了,他们两万步卒,哪里敢迎战彪悍的汉军?
前日一战,他们已经见识到了汉军之凶猛,十万大军,其中还有六万精骑,就被对方一万余骑,斩首三万,降兵数千。
于是,这两万步卒,除数千人四散溃逃外,其余一万五千余人,全部跪地投降。
管亥见此,让飞虎师中的虎狼骑派一千人追杀溃兵,两千五百人收拢降卒,其余九千骑,继续追敌。
可叛军丢下那么多粮草和兵器,就不打扫战场吗?
战场当然由降卒来打扫。
而且伺养大队的车队,随后就到。
届时由伺养大队把这些降卒押运回陈仓就行了。
本来叛军还剩下七八天的粮草,可装运粮草的车马,行进速度太慢,王国、韩遂等率领骑兵逃走时,根本就没带粮草车。
这些粮草车,正好运回陈仓,就给降卒充当每日果腹之食好了。
反正,按大汉惯例,降卒每日只能吃半饱,还只有一顿。
叛军轻骑疾进,速度真是提升了很多。
直到天黑,管亥他们才算是咬住了叛军的尾巴。
但见天黑,管亥下令原地宿营。
现在叛军已经进入了伏击圈,两头一堵,根本就跑不掉。
此时叛军已经得到了后面追兵已至的探报。
他们可不管白天黑夜,现在逃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管亥睡醒一觉后,探马来报,叛军根本就没宿营,而是连夜奔逃。
探马已经跟了上去。
管亥听了大笑。
马上让全军赶快吃饭,然后继续追击。
此时冯可才发现,自己设置的追杀之策,好像根本没用。
因为夜晚都要宿营,叛军根本就不与追兵厮杀。
没用就没用吧,反正不能把自己的军队搞得太疲倦。
马上就到雍县城下了,看看雍县那里是怎么个情况再说。
管亥抵达雍县城下后,已经看到雍县城头遍插旌旗。
还没等他派人去问,城门就已经打开。
五百虎狼骑疾速从城中冲了出来,一直冲到管亥马前,才纷纷下马。
“飞虎骑二师亲卫营营长厉虎,报告去恶将军,子龙将军派我们亲卫营守雍城,说是等你来之后,让我们并入去恶将军的亲卫营,继续追敌。”
“厉虎?厉之远的儿子?厉天寅!哈哈,成长得挺快呀,都成亲卫营营长了。不错,不错。你爹知道,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才是一个小营长,我才没脸告诉我爹。”厉虎有些幽怨。
“亲卫营营长,可是比其他营长高了半级,相当于副团,你还不知足?”
“反正子龙将军答应我,只要我率亲卫营能在七万叛军的围攻下,守住雍城,就给我请功。”
“哈哈哈哈,叛军根本就没来雍城,这功你好意思请?”
第240章 追杀叛军(2)
“所以,我才急着来找去恶将军,追杀敌军,我请为先锋。”
“哈哈,小虎子,你凭什么来抢我一师的功劳啊?”厉虎的话,直接把冯可逗乐了。
“我爹说了,只有我当上团长,才允许我回去看他。他现在是治安军大将军,手下有百万治安军,如果我不升为团长,连做他儿子的资格都没有。”
“哈哈哈哈——”满场哄堂大笑。
“好,看你还未建寸功的份上,就让你率领你的亲卫营做先锋。不过,你要这么追杀……”
管亥跳下马来,轻声对厉虎说着追杀战术。
随后,厉虎向天空放出几支烟花箭,通知躲出城外的百姓回城。
大军继续追杀而去。
王国他们此时正在小憩。
怎么停下来了?
连续奔逃,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呀。
只能停下歇息。
然而,他们刚刚歇息不到两刻钟,就听到前方路上,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听声音,起码千人。
叛军马上起身备战。
结果来的汉军,冲到距离他们三百步时,就停了下来。
然后,策马慢步向前,直到两百步时,就开始向叛军施放箭矢。
叛军发现汉军竟然都能开两石硬弓,射二百步,顿时慌成一团。
叛军骑兵可都没有盾牌,只能慌乱地不断挥舞兵器。
谁知道,前面十几骑射完之后,马上就掉转马头,从来路的左侧,奔驰而去。
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四人,在后面发现,这条道路本可以并排七八骑,可前来的汉军,只走靠着右侧的一边,而且都是单列前行。
韩遂说道:“这个统兵将领很厉害。他让来骑如何,便是担心我们上马冲击。一旦我们上马,他们就会从孵出的道路,快马回撤。”
“他们是不是不敢和我们正面对冲?”李相如问道。
“哪里是不敢?”韩遂不屑地望了李相如一眼。“他们是利用弓硬箭远,在消磨我们。你们没看,他们并不只是射人,连我们的战马也射。我们的骑兵没了战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能任他们消磨,我们必须冲击。否则,我们的士气就散了,也不可能回到凉州了。”王国大叫。
韩遂本是骑兵出身,闻言大为赞同,马上就开始组织骑兵,准备冲击汉军。
然而,五万骑士本都在歇息,要想组织冲击,不仅要重新给马上鞍,还要停止喂马。
随之,长达十数里长的宿营队伍,顿时就乱了起来。
可等他们准备好,战马也脱离了道路,准备从道路两边向汉军冲击时,汉军竟然掉头就跑,头都不带回的。
叛军组织起来的数千精骑,虽然已经散布在道路两边,却仍然无法追赶。
为何?
当然是因为道路两边的野地里,崎岖不平,战马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
而他们真要想追,就只能重新回到路面上,才能快速奔驰。
果然是疲敌之计。
汉军永远在叛军前面一段距离。如果你要歇息,他们就前来放箭;如果你不歇息,继续前进,他们就仿佛在前面引路一样,慢慢拖着你。
五万叛军精骑,竟然拿对方一千人,没有一点办法。
两营虎狼骑,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把叛军引入埋伏的地点。
这个地点很好,前面就是进入歧山的山谷口,正好有一片方圆十余里的空地,大概能够容纳七八万人的样子。
如果叛军进入这块地方,赵云前堵,管亥后堵,叛军要么投降,要么原地等死。
叛军进入这块空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在叛军的身后,传来追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声声催魂。
从陈仓到歧山,一共两百多里路,管亥用了两个白天,就已经追了过来。
听到探马的急报,位于最前面的王国大声嘶吼:“快向前冲。前面没有多少兵马,冲过去就是活命。冲不过去,我们全部埋葬于此。”
这下子叛军急了。
所有叛军,也不管道路两边的野地上,是否崎岖伤马,都拼命地打马,朝着山谷口冲去。
可他们冲得过去吗?
当然不可能。
一声响箭,突然从前面的山谷里,涌出数千精骑。
出来后,马上下马,形成一个四层的弓弩阵。
冲在前面的叛军,在距离三百步时,就开始被点杀。
飞羽骑下马后,弩箭射得可比在马背上准多了。
而后面的叛军,哪里管前面落马之人,继续打马疾驰。
这时,箭雨来了。
在距离二百五十步时,箭雨就已经铺天盖地地泼洒过来,瞬间,叛军人仰马翻。
后面的叛军不管这个,继续向山谷口冲击。
可山谷口前方地形在逐渐收窄,容不下那么多骑兵。后面的羌胡骑兵,开始撞到前面的,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而在山谷口前两百步距离,已经堆出了一道尸墙。
不仅有羌兵的尸体,也有战马的尸体。
不到半刻钟,人尸和马尸已经把山谷口堵个严严实实。
王国、韩遂看此情景,知道根本就冲不过去,马上大叫:“下马,上山!”
马上,还没有冲向山谷口的羌骑,纷纷下马,胡乱地从马背上取出一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就开始往山谷两边的山上跑。
可还没等他们跑到山脚,突然又是三支响箭,“啪啪啪”地炸响在天空中,随后,在山谷口两侧的山坡上,突然立起一片骑兵。
这些骑兵缓步下山,到了山脚下,就开始加速,迎击跑过来的徒步羌兵。
原来,赵云把飞羽骑集中于山谷口处,把虎狼骑分布在两边山坡上,并在山脚处的山坡上,挖了很多大坑,便于虎狼骑随身于坑中,然后坑上都用树枝、树叶遮盖起来。
其实,赵云手下只有一个飞虎骑师,其中三个飞羽骑团、三个虎狼骑团。
三个团,三千人骑,连团长的三百亲卫骑都算上,三个虎狼骑,也才三千九百人。
分布于两边山坡,就算拉开一条直线,也无法堵住从长达数十里战线。
这方面,赵云也有交待。
跑向远处山坡的,就让他们跑。
第241章 四恶枭首
反正他们身上只有极少的干粮,估计只够吃一两天的。
他们穿过歧山后,也无力逃回凉州。
何况,他们已经舍弃了战马,仅靠两条腿以及身上为数不多的干粮,根本走不回凉州。
届时,飞虎骑根本就不用进山搜索,只需要驻扎在山脚下,用不了两天,他们就得从山里跑出来投降。
征西军团数量太少,兵力不够,确实无法阻拦数万羌兵弃马潜逃入山。
对面追过来的管亥大军,看到赵云真把叛军给堵住了,马上也策马开始在野地里驰骋起来。
一边冲着,还一边大叫:“只诛首恶,降者不杀!”
听到追兵的叫喊,很多羌兵不跑了,直接跪在原地,等着汉军来收降。
可别人不跑,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四人必须要跑。
他们都是“首恶”,不跑不行啊。
见此情景,又有人大叫起来。“活捉四首恶,汉军重赏!”
听到此喊话,一些羌兵开始动心思了。
这四个汉人首领,根本不懂战术,带着他们十三万人,六万精骑,竟然还打不过援军一万多骑。
可见,这四个家伙都是笨蛋。
何况,他们为了逃命,竟然丢下了步卒。
要知道,那些步卒中,也有很多他们羌族的兄弟呀。
什么事情,就怕起了心思。心思一起,很快就会有人付诸实践。
可抢在最前面的,则是四人的亲卫。
这些亲卫都是羌人,而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都是汉人。
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之前,就有羌兵献上了四人的人头。
丰满的理想,连边都没看到。四人却用自己的生命,品尝了现实的骨感。
空地范围,点起了堆堆篝火,照得空地一片通明。
三万余降卒,被驱赶到空地中央,画地为牢,让他们在此过夜。
时值六月天,不用担心他们冻死。
至于饥饿,他们就忍上一忍吧。
护民军负责救治伤兵,但可不负责让他们不饿肚子。
东汉末年,粮食本来就紧张,能让降卒每天吃一顿,只吃半饱,已经是很仁道了。
管亥和赵云等人坐在篝火旁,管亥大声宣布:“本次西征大胜,全歼叛军,子龙第一功。”
赵云面色一紧。
他不是很了解护民军,而且伤刚好,就被派到管亥手下任副职,此时还处于诚惶诚恐期间。
他马上站起来,对着管亥一礼,然后说道:“首功不是我,而是飞虎骑二师师长谢坚谢季公。”
“坐下,快坐下。别搞得像我们护民军欺负外来人似的。”管亥马上招呼赵云坐下。
“子龙,你说说,为何是小坚子立了第一功啊?”管亥问道。
在护民军中,当初入军的童子军,由于都没有字,自然被这些将军称为“小x子”。
这种称呼显得亲热异常。
“去恶将军,当初兵分两路的主意,是我提议的。可我们快到雍县的时候,季公找到我,问我是否了解飞虎师的作战方式和具体战力。
“我当然不知道。从见到去恶将军,到率军出征,一共才两天时间。
“一路上,我只是想着如何快点抵达歧山、雍县一带,生怕误了时间,也没有去了解。
“季公找到我,也是想我不了解飞虎师。这本就是首功。
“在季公向我介绍了飞虎师的作战方式,以及战力情况后,我震惊万分。
“万万没想到,看起来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娃娃兵,作战方式诡异多变不说,还战力逆天。
“在歧山前设伏之计,就是季公提出来的。
“我本来不想去雍县,怕暴露我军行迹。可季公坚持说一定要去,目的是为了疏散雍县百姓,然后派一营精骑驻守雍县。
“如此一来,如果叛军攻打雍县,哪怕城破,叛军也不可能在雍县找到一粒米。
“这是因为季公在疏散雍县民众时,让他们把所有能带走的,全带走了。季公说,这叫坚壁清野。
“按季公之计,五百亲卫营,竟然真把叛军给吓得绕过雍县。
“也正因为叛军一路惊吓,拼命奔逃,才导致他们抵达歧山时,已经疲惫得不堪一击。
“而且,用飞羽骑堵住谷口,用虎狼骑分布两侧山脚,也是季公提出来的。
”实际上,歧山一战,我是让季公指挥的。他比我了解飞虎二师,指挥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赵云不吝对谢坚的赞美之词。
如果真按赵云据说,赵云的功劳还真是大打折扣。
“哈哈哈哈,好!很好!出师第一仗,我这边冒出来个冯子衍,你这边冒出来个谢季公,再加上你子龙,我征西军团再不缺乏能文能武之将。”
于是,管亥把冯可的策略也对大家说了一遍。
所有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两位年轻的师长,果然不得了。
征西军团第一仗,如果不是这二人,还真不知道打成什么样。
“我与叛军大战一场,斩首三万,神弩重骑一共受伤一手之数,一个阵亡都没有。加之后来我们两面夹击,全歼叛军。如此战绩,应该能向大帅交待了吧?”管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啊?斩首三万,只受伤十人?”赵云被管亥的战果惊呆了。
“不值一提,都是按大帅先前教授的打法来打的。只是没想到,大帅传授的打法,竟然能打出如此战绩。”
赵云震惊当场。
他想问大帅都教了哪些战术战法,可一时之间,却又感觉不好开口。
那是别人的秘籍,哪会轻易传授给你?
管亥看出赵云的纠结,拍着赵云的肩膀说。“子龙,你莫急。大帅所讲的军事课,包括军事战略,军事战术,协同作战等等,反正很多,印刷厂都把这些印制出来了。我也带了不少,等与伺养大队汇合,就送你给看。”
赵云有些莫名。“这样的经典,说送就送?”
“你是我的副军团长,不给你看,给谁看?”管亥大大咧咧地说道。
赵云内心一阵温暖。
看来,这护民军真是一点都不排外。
一支战力如此之强,军力如此之盛的军队,不仅不排外,而且他刚刚加入,就安排了副军团长重职,让赵云感动莫名。
这也立下了赵云从此甘愿为护民军誓死效命之愿。
第242章 讨贼倡议
“下一步我等如何行动?”赵云问道。
“先向大帅报捷。然后封锁潼关,再占三辅之地。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占凉州,一路守三辅。等青州官吏抵达后,我等即合兵一处,去河西郡平定县,并以平定县为后方支撑点,收复整个河套。”管亥爽快地回答道。
“如此费时甚久啊。”赵云稍稍盘算了一下,但知关键。
“不取凉州,不足以保护河套以西,也无法打通至西域长史府的通道。不守三辅,无法让八百里秦川变为西部粮仓,更无法震慑汉中之地。这就是征西军团的第一个任务。
“至于收复河套,则是第二个任务。但需要耗时半年左右,稳定三辅之地和整个凉州。”
赵云没有言语,而是在默默地盘算着。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如此,大帅就等于掌控了大汉整个东、北、西三个方向。这对于中原来说,几乎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何止要对中原泰山压顶?还有益州天府之国和益州汉中小粮仓呢。
“大帅说过,由东向西,只要掌握辽东平原、冀州平原、晋中平原、河套平原、八百里秦川、汉中平原和天府之国平原,日后大汉将不再缺粮,护民军的底气也会更足。”
看着赵云一脸震惊的模样,管亥哈哈大笑。
“子龙,你可知大汉为何疲弱,四百年来,一直遭受东夷、北匈奴、西羌之侵蚀与骚扰?”
管亥准备给赵云讲课了。
旁边的冯可和谢坚都在撇嘴。
他们这个军团长什么都好,就是肚子里有点东西,就喜欢嘚瑟。
“子龙不知。”赵云很老实。
“缺粮啊。草原上如果遇到一些灾害,他们就活不下去了。无奈之下,只能向南劫掠大汉。
“如果大汉粮食充足,就可以援助草原民族,他们自然也不会来骚扰了。
“可我中原大地,从来缺粮。为何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是因为粮草对于战争的胜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大帅不是想控制这些区域为己有,而是想彻底解决大汉缺粮的局面。
“当然,要彻底解决缺粮的局面,仅靠东、北、西的几个粮仓远远不够。
“大帅说了,还要靠南方的荆、扬二州。荆、扬二州盛产水稻,而大帅有高产的水稻种子。
“等我们掌控荆、扬二州之后,整个大汉五六千万人口,不仅不再缺粮,而且还会装满所有的储备粮仓。
“到了那时,任何一地发现天灾大疫,心里都不慌了。”
赵云听着管亥热血沸腾的演讲,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血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大帅真是为大汉惮心竭虑,竟然想得如此深远。”赵云感慨道。
“那是。我们为什么叫护民军?护大汉民众,让大汉民众富裕、富裕、再富裕,才是我军的目标。”
赵云觉得热血上涌,恨不得马上就能实现大帅的愿望。
其实,冯可、谢坚由于年纪小,不懂得随时做思想工作的道理。
等他们懂了,或许就不会认为管亥这是在嘚瑟了。
在报捷的快马疾驰向漆垣之时,整个大汉开始风起云涌。
先是董卓废少帝,立年方九岁的刘协为献帝。
随后,因刘辩内心郁闷,写诗宣泄,被董卓发现。董卓即刻毒杀了刘辩和刘辩的生母何太后。
董卓还美其名曰,这是为献帝生母王美人报仇。
消息传开,天下沸腾。
如果献帝为母报仇,无可厚非。
可什么时候轮到你董卓越俎代庖了?
你董卓是什么地位,你自己没数吗?
你竟然毒杀太后和废帝,这绝对是冒天下之大不违,突破了乱臣贼子的底线,人人得而诛之!
于是,除京都外,在八月份,除京都外,大汉所有各州郡,都接到了一封《倡议书》。
《倡议书》上引经据典,历数董卓之罪恶,不诛之不足以平天下汹汹之势,必将导致礼崩乐坏
最后《倡议书》提出:伐董卓,救皇室;诛奸倿,明天下!
《倡议书》是袁绍联同王匡发出的。
蔡成接到时,一脸苦笑。
这历史被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什么都改变了。
本来是鲍信发出的倡议,现在变成了袁绍。
正史中,袁绍此时已经就任渤海郡太守,手下有颜良、文丑两员猛将,积极响应倡议,联络韩馥讨伐董卓,最后还成了联军的盟主。
可现在的袁绍没兵没将,却替代了鲍信发出《倡议书》。
其实,此时袁绍也是渤海郡太守,只不过他没敢去上任。
渤海郡在哪儿?
那可是在冀州,处于青州的节制之下。
袁绍不敢去,是因为他的叔叔袁隗不仅强烈反对新农体系,而且还是对青州动手的主谋之一。
袁绍如果敢去渤海郡上任,搞不好因为自己的叔叔针对青州,从而牵连到自己头上。
董卓为何要封袁绍为渤海郡太守呢?
袁绍怒斥他之后,就逃出的京都洛阳。可他是逃了,董卓就把账算在他叔叔袁隗的身上,直接杀死了袁隗。
可杀完之后,他才想到,袁氏一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不好惹。
于是,他为了示好袁氏一族,就封袁绍为渤海郡太守。
献帝是他立的,也才九岁,其上又没有太后坐镇,还不是自己想封谁,想封什么,就封什么。
可这事传到袁绍及袁氏一族,他们认为这是董卓在羞辱袁家。
明知道袁家强烈反对新农体系,与青州的仇恨颇深,竟然还把袁绍送到渤海郡去。
于是,袁氏一族联络上袁绍,说要起兵讨伐董卓,为袁隗报仇。
此时袁绍正在河内郡太守王匡处避难。
听到自己的家族如此一说,正中下怀,马上与王匡商议,共同发出《倡议书》。
那王匡本是袁隗一手提拔上来的,和袁绍不谋而合,自然全力支持。
而且当初为了围剿黄巾,王匡还招募了近两万府兵,不担心没有基础兵力。
要知道,如果倡议者没有基础兵力,哪怕有人响应,最终也拿不到主导权。
第243章 聚兵河内
蔡成接到《倡议书》后,“哈哈”笑着说道:“这是袁绍想为其叔叔袁隗报仇雪恨呀。”
其实,蔡成内心可是笑欢了。
他为何来漆垣?
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
不过,他也发现,因为他,历史已经不在原有的轨道上了。
正史中,发出倡议的,本是东郡太守乔瑁,现在变成了袁绍与王匡。
真不知,最后响应倡议的能有多少路诸侯。
不过,管他一共有多少路诸侯,反正蔡成是要响应的。
于是,蔡成连发数令。
一令青、冀、幽、并四州响应倡议,每州出兵五千,由厉志率领,前往河内郡与袁绍汇合;
二令厉志与袁绍会合后,不参与争夺盟主之位;
三令高都的征南军团,做好向京都洛阳开进的准备,尤其是攻打洛阳城的准备;
四令青州方面,向响应倡议的援军,提供五十万石粮草,由厉志带往河内郡;
五令厉志只是口头称粮草提供给联军,但却要攥在手上,不能由联盟支配。如果实在顶不住联盟的压力,则只交出一半,剩下一半为自己的兵马所用;
六令占据三辅之地的征西军团,派出精干兵力,以偷袭方式占据潼关,截断董卓与关中的联系;
七令特战队即刻出发,同样以偷袭方式占据函谷关。
八给黄琬去了封信,希望他也响应倡议,派兵前往河内郡。如果豫州兵马届时与青州兵马共进退,则是更好。
厉志率兵抵达河内郡治所怀县后,得到了袁绍、王匡亲自出迎。
没办法,厉志带来的兵马最多,他们不得不恭敬着点。
厉志还没进入议事大堂,就听到里面热闹非凡。
人人都在痛斥董卓之暴行,个个都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感觉。
厉志随着袁绍、王匡走入议事大堂,十数人正在热议。
抬眼望去,除了黄琬、曹操、刘备三人外,其他人厉志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也难怪厉志不认识,他过去在东莱,只是个小小的都尉,根本没机会结识这些人。
而且,他就是想结识,别人也不会搭理他。
黄琬是在与其他几个州牧一起,去观摩青州时,厉志曾给他们讲解过如何组建治安军,以及治安军的重要性。
在蔡立召开“青州官吏大会”时,厉志负责大会安全事务,认识的曹操。
厉志在组建琅琊国治安军时,没少和刘备打交道。
看到厉志进来,黄琬马上站起来打招呼;曹操则是微微皱眉,但还是遥遥与厉志见礼。
只有刘备,马上偏过头去,一脸尴尬。
他是因关张二人违反军令受到牵连,一起被赶出青州。
虽然成公子确实上表举刘备为徐州牧,可先帝未及下旨,就突然驾崩。徐州牧一事,自然不了了之,仍然是陶谦在担任徐州刺史。
刘备竟然还是与关张二人去投奔了陶谦。
真不知道,如果陶谦知道蔡成上表举荐刘备为徐州牧,自己见到刘备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此时的陶谦已年近六十,加之与刘备一见,相谈甚欢。一高兴,竟然辟刘备为徐州别驾,而且专管军事,就连臧霸和孙观两人,都居于刘备之下。
当年“兖徐犯青州”,臧霸、孙观两人大败,又被朝廷通缉,无路可走,只好回到陶谦身边,希望陶谦能救他们一命。
陶谦也知道,二人犯青州,是受自己之命。就把他们两人藏于自己麾下的丹阳兵中。
至于陶谦自己,硬是顶着圣上的旨意,坚决不入京面圣。谁知竟躲过一劫,刺史之位也没有动摇。
刘备知道陶谦与青州为敌,结果还是去投奔,这也是与青州这敌的态度。
刘备此时哪里管与谁为敌?
他只求有个安身立命之地。
所以,看到厉志进来,刘备才顿感尴尬。
经王匡介绍,厉志才知道响应倡议的还真不少。
豫州牧黄琬。应蔡成信件而来,只率领两千兵马,并准备交给厉志统领。
不过,黄琬准备马上就返回豫州。
因为他来怀县,是受蔡成所托,给厉志送了两千兵马来。
兖州刺史孔伷。本是豫州刺史,黄琬任州牧后,他就被调兖州为刺史。此次统兵五千。
徐州别驾刘备。奉徐州刺史陶谦之命,率关张两人,及五千丹阳兵,响应倡议前来讨贼。
陈国太守张邈(统兵三千)。
陈国为豫州治下,可黄琬就任时短,并不能节制张邈,只好任其自率兵前来。
东郡太守乔瑁(统兵五千)。
东郡属于兖州。东郡太守,按名义,是孔伷的下属。但他就任兖州刺史,却无法节制乔瑁,只好任乔瑁自带兵马响应倡议。
山阳太守袁遗(袁氏族人,统兵三千)。同样是孔伷属下,也同样不受孔伷节制,自率兵前来。
可见,孔伷在兖州做这个刺史,实在是有些憋屈。
广陵太守张超(统兵两千),由功曹臧洪具体统兵。
广陵乃徐州治下之郡,可张超没经过陶谦,自行派兵前来,说明徐州内部并不团结。
当然,陶谦也派刘关张三人率兵前来,也算是不谋而合吧。
后将军袁术(统兵五千)。
其乃袁绍从弟——同父异母之弟,在被董卓拜后将军后,与袁绍共同从京都出逃。
袁术避难南阳,巧遇率兵返回长沙的孙坚。孙坚杀死南阳郡守,推袁术任南阳郡守;
长沙太守孙坚(统兵一万)。
他本奉张温之命,随张温讨伐凉州叛军。因讨伐有功,在张温回京前,一力举荐他为长沙太守。
孙坚与张温有旧,还曾经力劝张温斩杀董卓,自此与董卓结下了不解之仇。
闻董卓于当街之前,拷打张温致死,二话不说,直接率长沙一万兵马前去征讨董卓。
他也是唯一一个与倡议无关,就是想征讨董卓之人。
他路过南阳时,向郡守张咨商借粮草,而张咨才就任没多久,又是董卓封的太守,自然不愿借。孙坚就直接上门杀了张咨,然后推袁术任南阳郡守。
中军校尉曹操。
曹操逃离京都后,一路奔波,回到家乡陈留,就马上“散家财,合义兵”,准备讨伐董卓。
接到《倡议书》后,他即时响应。直接带着曹洪、夏侯渊两员大将和五千兵马,就来到了河内。
第244章 谁当盟主?(1)
至于夏侯惇和曹仁两人,还在家乡继续招募兵马,随后就到。
此时曹操还不知,夏侯惇将会给他带来乐进、李典两员战将。
由上可见,东汉末年,各州郡的官场并不和谐,自行其事者大有人在。
这也是为何刘宏驾崩后,东汉马上陷入诸侯林立的原因所在。
即便如此,袁绍还向大家宣告,还有九江太守孔融、扬州刺史陈温两路兵马还在路上,三天左右必然抵达。
一共十七路诸侯,比正史上多了六路,比《三国演义》中少了一路。
厉志很快就盘算出,目前加上袁绍、王匡的河内兵马,以及自己代表的青、冀、幽、并四州兵马,共达到了十五路兵马,近九万人。
再加上未到的孔融、陈温两路兵马,最后能达到十万之众。
在东汉末年,聚集十万兵马,已经很多了。
当然,护民军除外。
青州人多粮多,能养得起三十万护民军。
护民军剿灭乌桓、西凉两路叛军后,东汉当前再无超过十万的兵马。
所以,看历史时就知道,两军对战,双方兵马都是以千计,上万的都很少。
这也是蔡成有信心横推大汉其他州郡的底气所在。
黄琬认识厉志,就招呼厉志坐到自己身边。
厉志刚刚落座,黄琬就悄声对他笑言:“我带来两千兵马,未带粮草。奉成公子之命,可都交给你了。”
“奉成公子之命”,自然是玩笑话。蔡成可没有节制黄琬的权力。
不过,黄琬此话也表达了一个意思,就是豫州愿奉成公子为首。
厉志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并告知,其两千兵马,除非真与董卓军交手战死,其余人马必完璧归赵。
两人正客气间,袁绍立于大堂中间,轻咳两声,开口了。
“感谢诸位响应《倡议书》,远途率兵而来,共讨董贼。”说完,袁绍还做了个罗圈揖,以示对众人的恭敬。
此时,坐于首位的是黄琬。
没办法,在座所有人中,黄琬的官职最高,乃一州之牧。
大家看袁绍没有落座,直接站在堂中,就开始发表言论,都有些诧异。
不过,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在河内郡,王匡是以袁绍为首的。
“现在可以高兴地告诉大家,经统计,目前已近十万兵马。如果加上即将到来的九江太守孔融、广陵功曹臧洪、扬州刺史陈温三路兵马,我讨贼大军已达十万人以上。
“董贼有多少兵马?据我所知,不过一万多人罢了。我们十万打一万,没有理由不胜。而董贼也必将为我等生擒!”
袁绍一副志得意满之态。
想到竟然有十万兵马,他就极为兴奋。
“各位,十万兵马,这可是目前大汉各州都拿不出来的,全赖各位共襄义举,方能有此雄壮之师。仅此一项,便可吓破董贼的胆。”袁绍继续说道。
随之,袁绍话语一转。
“不过,十万兵马来自这么多家,如何统筹是个难题。故而我与王使君有过商议,需要我们组成同盟,再选出一位盟主。
“现在,还有两路兵马未到,我们也不好马上做出决定。不过大家可以先议议,看看推举谁为盟主最好。”
大家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何袁绍不就座。
他想当盟主,此时自是不好落座。
现在首座被黄琬占据,而袁绍并无官身,自是不能与黄琬争位。
可如果他落座,便只能居于下首之位,也就不能由他先开口了。
盟主之位还用大家推举吗?
谁的兵多,谁的名望高,谁的背景强,那就是谁的。
在座能与袁绍争盟主之位的,大概只有厉志和黄琬两人了。
厉志兵多又知兵,黄琬位高名望也高,袁绍背景强,又有河内之兵。
河内之兵虽然是王匡的,可他明显是以袁绍为主,自是算在袁绍头上。
何况,河内还需要供应联军的粮草,话语权就此增长一大截。
可见,最终极有可能是袁绍被推上盟主之位。
不对,在座中还有一位,有资格一争盟主。
谁?袁术。
袁术可是后将军之衔,官位可不比黄琬差多少。
只不过,他这个后将军是董卓封的,成色不对。何况,袁术颇有恶名。
大家的目光看向黄琬。
此时,也只有位显年高的黄琬能开口了。
高居首位的黄琬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各位,我来河内只为送兵讨伐董贼,也是我豫州的态度。带来的两千兵马,现已交给远之将军。老夫事已了,又不知兵,自该返回豫州,并在豫州恭候联军捷报。”
说着,黄琬满面堆笑,对着现场所有人,一边做着罗圈揖,一边向门外走去。
袁绍有点懵。
王匡自然以自己为首,可在座众人中,唯独自己没有官身,要当盟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他和王匡商议,把黄琬推为盟主,反正黄琬没有多少兵,最终还是得听自己的。
谁知道,黄琬竟然直接告辞,让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还是王匡做了多年太守,反应更快一些。
马上叫道:“使君且慢。”
黄琬回过头来,微笑地看着王匡。
“使君乃响应倡议中唯一至河内的州牧,这盟主之位,自是由使君担当。若使君如此一走,我联军群龙无首啊。”
“哈哈哈哈——”黄琬爽朗大笑。“公节(王匡字)此言差矣。老朽年事已高,又不懂军事,如何当得盟主?”
“不过,”黄琬话锋一转。“据我所知,当初董卓进京,是因本初向何进献策所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临走前,推举本初为盟主。
“本初出自‘四世三公’之袁家,多年来,看似隐忍不出,实则广结豪杰、暗救党人,率兵攻入皇宫,诛杀祸国殃民的十常侍,并杀宫内太监宫女数千。其心其志其能,皆为当世之杰。
“更何况,此战为本初为其叔父复仇之战,本初自当为盟主。
“本初发倡议、聚义兵,占据高义。十数万大军,取董贼项上人头,匡我大汉皇室,易如反掌。”
说完,黄琬头也不回,更是不顾众人挽留,阔步离去。
第245章 谁当盟主?(2)
只有厉志紧走几步,出门送行,顺带接收黄琬带来的兵马。
兵马都驻扎在怀县城外,厉志一时之间,肯定无法回来。
这是要放弃流年推举盟主的意思吗?
袁绍呆立当场。
这黄琬是怎么知道他向大将军何进献策,召董卓入京的?
按董卓的禀性,哪怕就是大将军未死,恐怕也镇不住董卓吧?
他杀十常侍是为大将军何进报仇,顺便清君侧,可那些太监、宫女可是因自己当时的命令,才被冤枉诛杀的。
董卓进京后,皇宫内都找不到服侍新帝、太后之人,现已被无数人诟病,说他袁绍滥杀无辜。
如今,黄琬把这些都捅出来了,岂不是说自己也是乱臣贼子?那自己还如何能够坐上盟主的宝座?
袁绍此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知道,此盟主再与他无缘。
无谋少智、引狼入室、滥杀无辜……
诸多罪名,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汉,不仅使“四世三公”的袁氏一族蒙羞,自己从此也将声名扫地,无颜见人。
袁绍的从弟袁术走到袁绍身边,对他小声说道:“兄长这盟主之位肯定是没法坐了。不如兄长让那公节推我为盟主,也能为袁家挽回些许颜面,兄长以为如何?”
谁知道,袁遗也凑了过来,正好听到袁术之语,赞同道:“公路弟言之有理。本初弟受辱,我们袁氏一族,必须要争这盟主之位,方能挽回我族之名望。”
袁遗的话,谁都听得出来,他也想争一下盟主之位。
可无论是袁术,还是袁遗,兵都不多,要想登上盟主之位,必须得到王匡的支持。非如此,无法与厉志抗衡。
众人可不管袁氏三兄弟在这里勾心斗角,纷纷打着哈哈,聊着闲天,返回各自的军营。
至于谁当盟主,当是等孔融、陈温两人率兵来到之后,再行私下商议。
毕竟孔融乃孔圣人之后,自四岁因让梨,就一直有贤名,听听他的看法,自是应该。
两日后,孔融、陈温先后赶到。
孔融带来三千兵马,陈温带来五千兵马。
然后,有好事人开始组织,避开袁氏三兄弟和王匡,聚于厉志兵营中,商议盟主之事。
为何要避开袁氏三兄弟?
自是因为袁绍之丑闻。
大汉祸事,皆因袁绍而起。
如若袁绍不献计召董卓,或是袁绍没有诛杀十常侍,或许皇室依然如故。
如今董卓把持朝纲,天下大乱,皆因袁绍。袁氏一族还有何脸面主掌联军?
孔融和陈温也听说了黄琬揭露袁绍之事,自是不愿再推举袁家之人。
反正大家的兵马多于河内兵马,也不担心袁绍、王匡起幺蛾子。
可他们为何要在厉志的军营中聚会呢?
还不是因为厉志的军营,营帐最为宽敞。
最关键的是,厉志送给了每人一件毛衣。
这可是稀罕物件,不仅极为保暖,而且在青、冀、幽、并四州外,极难得见。
青、冀、幽、并四州,人口一千多万,虽然现在各州都至少有一个纺织作坊,可羊毛少啊。
现在,护民军还没有打入草原,畜牧业的规模很小,羊毛产量自然就不高。
即使有商队不断深入草原收购羊毛,可鲜卑和北匈奴宁愿羊毛烂掉,也不愿意卖给大汉。
原因很简单,他们要大汉用粮食和雪花盐来换。
目前,青、冀、幽、并的粮食都在吃紧,而且还要给三辅之地和凉州准备粮食,哪有多余粮食换羊毛呢?
雪花盐由于作坊的规模还不够大,关键是人手都用于农耕了,也不敢让更多人进入制盐工坊,产量也没有起来,只能满足当前包括凉州在内的五个多州。
不过,按蔡成推断,最多再艰苦五年。
五年后,蔡成必然会一统整个大汉疆域,同时把北匈奴和鲜卑,赶往漠北。
这样,大汉有了足够的草场,就能够大力发展畜牧业了。
众人刚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厉志,为何成公子没亲自率兵前来。
这些人不是刺史,就是太守,自是早听过成公子之名。
成公子的大作《诗词歌赋精选集》,这些人可是人手一末,个个都是趋风附雅般地爱不释手。
厉志已经多次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各路的首领全来了,自然要再回答一次。
“成公子在戍边,自是无法脱身前来。青、冀、幽、并四州兵马能来,也是成公子下的军令。”
“据说成公子文武双全?”
“当然。成公子乃不世出之大才,惊艳当世。当年‘兖徐犯青州’,就是成公子率领我们打的。”
说完,还看了一眼刘备。
“玄德,你这次前来,没把臧霸和孙观两人带来?他们可是我青州重点通缉的要犯。”
厉志的年纪比刘备大,自然不会称刘备为“玄德公”。而且,此时的刘备也没有这样的名望,能让其他人称其为“公”。
刘备尴尬的只能用脚趾头抠地面,估计地面都能被他抠出一座营帐出来。
曹操马上把话题岔开。
“之远,当前就数你兵马最多,所以,谁为讨贼盟主,大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孟德,你我早已相识,我自是知你用兵之能。我想推荐你来掌讨贼联盟之兵,如何?”厉志严肃地说道。
其实,今天聚在这里的人,要说最会用兵者,自是曹操。
举荐曹操为盟主,同样也是蔡成的意思。
联军中,虽然在军衔上,袁术最高。可要论用兵,估计也只有孙坚和曹操两人突出一些。
曹操大惊失色。
他现在兵少将寡,自己从来没想过做这个盟主。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心头一喜。
如果自己能够掌控联盟之军,对自己的声望可是极大的提升。
旁边孔融不动声色地说道:“好,之远举荐了孟德。还有人举荐吗?
年纪最大的陈温说道:“之远所言没错,这是兵家之事,做盟主者,必须要知兵。我也举荐一人。孙坚孙孙主文台如何?其追随皇甫将军、张温太尉讨伐西凉叛军多年,且多有胜绩。”
得,既然你们说知兵方能做盟主,孙坚不仅知兵,还有实战经验。
第246章 谁当盟主?(3)
把孙坚与曹操一比,孙坚则更占优势。
孙坚马上开口道:“我也举荐我自己。”
停顿了一下后,孙坚继续说道:“我不仅有丰富的战争经验,而且少有败绩。最重要的,我与董卓不共戴天。
“早在平复凉州西羌之乱时,我就曾向太尉建议,斩杀董贼。可太尉心慈手软,放过了轻慢他的董贼。结果,太尉就在京都街头,被董贼当众拷打致死。
“我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孙坚的眼睛都红了。
曹操马上表态。“我支持文台出任讨贼联盟盟主。有此盟主,我们才能同仇敌忾,才能斩逆贼,匡汉室。”
众人相互对视,没有人反对此提议。
然后大家都看向厉志。没有厉志的支持,孙坚做不成盟主。
厉志看着大家都盯着他,有些奇怪,问道:“何故看我?”
兖州刺史孔伷有些尴尬地说道:“你代表青、冀、幽、并四州,背后可是四位州牧,手下兵马又是最多,而且背后还站着成公子这位大神。
“如果你不点头,恐怕没人能坐稳盟主的位置。”
厉志哑然失笑,竟然还有这一讲究吗?
原来自己不仅兵马多,而且背景也是极其强大,可能比袁绍的背景强大了很多。
再怎么样,袁绍背后也没有四个州牧背书。
其实,厉志从来没想过四州牧是他的背景。他只需要一个背景:成公子。
厉志毕竟在官场打了好多年滚,稍稍沉吟,就开口说道:“背景不重要,讨伐董贼重要。我支持文台出任联盟盟主,只是……”
厉志说到这儿,就停下来,看着孙坚。
“我有三个条件,不知文台是否接受?”
“之远将军请讲。”孙坚很是诚恳。
“其一,对各路兵马一视同仁,不可让弱小充当炮灰。如何?”厉志盯着孙坚。
“坚,必定一视同仁,而且危险战况,我率我的兵马先上。”
“其二,由于袁本初未能做上盟主,河内可能不会再给我们粮草供给,我大军粮草堪忧。你需设置一位公正的粮秣官,集中各路兵马全部粮草,公平发放。如何?”
这话与其说是向孙坚提出的条件,还不如说,向在座所有人提出的条件。
“粮草事大,之远此议公允,我们也自当如此。”陈温捻了捻他的山头胡,点头称赞。
他率兵前来,离扬州距离颇远。如果粮草不济,他带来的兵马,能回去多少都不知道。
孙坚也马上表态。“此议甚当,我自当如此。而且,粮草事关重大,我还会选派得力人手,专事看管粮草。”
厉志点了点头。
他还有五十万石粮草,几天后就会抵达怀县大河对面的敖仓,足够联军消耗半年的。
现在已是秋收,青、冀两州都是大丰收,根本不愁粮草供应。
但成公子让他交出三十万石,自留二十万石,以防万一。
可如果能有一个公正的粮秣官,他就不用分兵照应粮草了。
而且,青州献出五十万石粮草,也可以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对日后成公子掌控大汉朝野,有着莫大的好处。
所以,他决定改变成公子的决定,把所有粮草集中。
“其三,无论最后战果如何,你不能率领联军对抗大汉。”
这简直就不算个条件。
其实,孙坚对大汉还是很忠诚的。
正史中,如果不是讨伐董卓无疾而终,而且看到其他兵马出工不力,也不会在洛阳废墟中得到传国玉玺,他也不会率军返回长沙。
当时他已经断定,大汉完了。
既然大汉完了,自己又得到了传国玉玺,何不返回长沙,以图更大的谋略?
而且当时孙坚投靠了袁术,他也想观察一下,袁术是否有帝王之相。
如果有,自是把传国玉玺献给袁术;如果没有,那就图谋自身壮大。
可见,哪怕如孙坚这样忠诚于汉的人,得到传国玉玺后,仍然不免怦然心动。
大概也只有蔡成这样,完全摒弃了“君权神授”的人,才不认为得到传国玉玺是天意吧?
而其他人听到厉志的第三个条件,面色很是奇怪。
他们聚集于此,不就是为了匡扶汉室吗?
怎么会想到与大汉对抗呢?
只是,这个条件提得堂堂正正,自然无人质疑,更没人问出无脑问题。
谁敢问?
你问了,是不是说明你对大汉有异心?
第二天,派人把袁氏三兄弟和王匡请来厉志军营,并宣布正式商讨盟主人选。
袁术、袁遗本来还想争一下,可在商讨之时,看到势头不对。
很明显,这些人已经商议妥当,如今无非是走个过场,让他们知道而已。
王匡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是彻底抛弃了袁氏三兄弟。
他顿感义愤,恨恨地说道:“如果不是袁氏族人做盟主,请恕我河内无法提供粮草。毕竟,这些粮草都是袁氏提供的。”
“哦?袁氏提供了多少粮草?”厉志似乎很是好奇。
“哼,足足二十万石。”
王匡趾高气扬,意思是,没有这二十万石粮草,你们如何讨伐董贼?
听了王匡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袁氏竟然能做出此等事情!
半晌后,孔融开口讥讽道:“汉室之乱,皆由袁氏造成。讨贼倡议,也是袁氏发出。我等响应而来,却被逼着奉袁氏为主。此事早晚天下皆知,不知天下如何看待袁氏之所作所为呀。
“而你王太守,发出倡议,却断绝粮草,必定载入史册。”
孔融其实没多大本事。
他只不过顶着孔圣后人的招牌,又确实熟读儒家经典,哪怕他的脾气又臭又硬,又喜欢议评时政,虽然被史上奉为“建安七子”之一,可还是因为触怒曹操而被杀。
此时孔融的语言,就极为毒辣。
他不说“袁绍”,而提“袁氏”。这等于是在告诉袁氏三兄弟,你们做的事情,就等于是袁氏一族做的事情。
如果你们不给联军粮草,那我就把袁氏的所作所为,全部张扬出去,看你袁氏一族可还敢出门。
第247章 联军进发
袁绍埋着头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他这个袁氏一族中,最出色的子弟,如今不仅给袁氏蒙羞,而且还愧对天下。
袁术、袁遗两人恶狠狠地看着袁绍,牙咬得“咯吱咯吱”的。
他们真没想到,因为袁绍的所作所为,如今竟然影响到了他们两人争夺盟主。
如果这次盟主不姓袁,那他袁氏一族在大汉,不仅会成为笑谈,而且必将载入史册。
士族最看重什么?
声望。
有了声望,才有一切。
或许因袁绍此次事件,袁氏会从中原大地的士族中,就此除名。
哪怕袁氏“四世三公”,可也挡不住袁绍这一击。
“我们袁氏惭愧万分。为弥补之前袁氏给大汉带来的伤害,我袁遗绝不撤兵,并愿奉孙文台为盟主。”袁遗年纪大些,也懂事些。
他当然知道,如果他和袁术撤兵,那袁氏一族在大汉就臭大街了。
袁术是否会撤兵,他不知道,也无权决定。但他可以决定自己不撤兵,至少能给袁氏留下一块遮羞布。
袁术马上也跟着表态:“我南阳兵马也不撤,并愿遵盟主令。”
王匡一脸猪肝色。
他本是想要挟一下各路兵马,却没想到,直接把袁氏一族出卖了。
不过,还是袁遗懂事,马上对王匡说道:“公节(王匡字),粮草是袁氏献给联军的,自当交给联军。”
王匡长长地吐出污浊之气,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
“好!”孔伷老奸巨猾,不失时机的打了圆场。“袁氏不愧‘四世三公’,果然深明大义。何况,本初当初也只是年少轻狂,想不到局势如此发展,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
这算是给了袁绍一个开脱的理由。
大家见此,于是纷纷说着一些模棱两可的话,顺便也把推举孙坚为盟主的事情,直接给敲定了下来。
袁遗、袁术算是把袁绍恨到了骨子里。
如果不是袁绍,哪有如今袁氏子弟蒙羞?
正史中,袁术本就不是什么好鸟,独居豫州不说,攻打袁绍不说,还联络公孙瓒,两面夹击袁绍。
袁遗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却厌恶袁术的名声,投靠了袁绍,最后被袁绍封为扬州刺史,然后被袁术攻打,死在逃亡的路上。
袁氏一族,顶着“四世三公”的光环,随着袁遗、袁术、袁绍三人的身死,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蔡成的到来,稍稍改变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袁绍现在要兵马没兵马,要地盘没地盘,或许只能依靠王匡据河内郡。
可王匡如果坚持奉袁绍为主,就得承担因袁绍而带来的骂名。
从之前王匡的言语看,他看重的不是袁绍,而是整个袁氏家族。
如果袁术、袁遗拉拢的话,王匡极有可能转身投向袁术或袁遗。
这也是袁术、袁遗商议好的,准备派人试探一下王匡的态度。
如果可能,那就拉拢过来,连带着河内郡一并收入囊中。
即便如此,袁术、袁遗认为还是远远不够。
河内郡与京都一河之隔,北面又是蔡成掌控的并州,委实没有什么发展空间。
不过,如果把河内郡、山阳郡和南阳郡结合起来看,那就不一样了。
以河内郡为补给基地,由山阳郡向北发展,由南阳郡向东发展,两面夹击之下,取豫州轻而易举。
而且,从这次豫州出兵的情况看,豫州缺兵少将,来了两千兵马,还得委托给厉志来带。
这就是上天把豫州送给他们袁氏兄弟呀。
取了豫州之后,已与南阳郡连成一片。
南面有大江之天堑,可以无忧。
向东,则可以再取徐州。陶谦年事已高,且后继无人,肯定无法与袁氏兄弟争锋。
至于这次率兵而来的刘备,织席贩履之徒而已,不足为虑。
何况,刘关张三人,还是被成公子赶出青州之人,成为大汉的笑谈。
以袁遗、袁术两兄弟的估计,如果不是陶谦与青州,因“兖徐犯青州”,结下了不可化解之仇,陶谦根本不会接纳刘关张三人。
当然,袁遗得知自己没什么本事。自己能成为山阳太守,主要靠的是“袁氏”这个名头。
可现在孔伷是刺史,而且还挺有手腕,自己在孔伷之下,虽然没被孔伷节制,可日子也不好过,空间越来越小。
如果能够与袁术联手,并以袁术为主,取得整个兖州还是有可能的。
南阳、豫州、徐州、兖州、河内,都是产粮重地。
取此五地并连成一片,南有大江之险,东则濒海,北与蔡成交好,西则可由河内郡向南过大河攻旋门关(《三国演义中》三英战吕布的虎牢关。在东汉时叫旋门关),由颍川向北攻轘辕关,取包括京都在内的整个关东(函谷关以东)。
如此,中原大地尽在袁氏兄弟手中。
可袁氏兄弟怎么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违?
这都是因为蔡成。
虽然有先帝的旨意,让蔡成节制青、冀、幽、并四州兵马,可先帝已然不在,哪怕是蔡成奉旨割据,那不也是割据吗?
既然你蔡成能割据地方,我袁氏兄弟如何不能?
还真别说,蔡成真是第一个开始割据的地方势力,算是给整个大汉做了一个不好的榜样。
如今先帝刘宏一死,率先割据的罪名,自然会死死地扣在蔡成的头上。
世家大族本就想找这个机会,现在已经找到了。
有此罪名,世家大族可以一边匡扶汉室,一边联手对付蔡成,彻底废除新农体系。
这也是袁氏兄弟二人商议出的结论。
可以预见,蔡成及其北方四州,很快就会架在火上烤了。
别说,袁氏子弟还是有点头脑,知道讨伐董卓之后,献帝年少,各地不服董卓,必然会出现东周之地方割据景象。
看来多读书就是好。
尤其是读史,哪怕吹牛时,都可以引经据典。
很快,联军就商议出具体的作战方针。
联军先过大河,再把粮草全部运过大河,储于敖仓。
随后,联军直扑旋门关,破关直逼京都,取董贼项上人头。
孙坚说话算话,自己率领自己的一万兵马为先锋,并委托厉志居中策应,曹操押后并分兵看管敖仓之粮,以及为大军输送粮草。
厉志也派人给青州和漆垣送信,告知联军的情况。
第248章 白波来犯(1)
蔡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接到信件。
他不在漆垣?
对,他不在。
他去晋阳了。
在夺取函谷关的关键之时,他去晋阳干什么?
因为并州太原郡出事了。
以郭太为首的并州黄巾余党,听到刘宏驾崩后,竟然在河内郡与太原郡交界处的白波谷重新起事,然后便进军太原郡,攻打并州治所晋阳。
好在刘岱在青州治安军的协助下,先行建立了并州治安军。目前正固守晋城,并向护民军求援。
其实,青州治安军的三万余人,此时还没有离开并州,正忙着训练并州治安军呢。
所以,晋阳城内的守军并不少,足有一万五千人。
而且其他各郡,聚集起来,也有一万五千人。
三万青州治安军,足以击败十余万白波军了。
要知道,青州治安军,很多都是当年护民军退役之人,以及黄巾青州军和黑山军之人,配上青州兵器工坊制作的强力器械,战力虽然不如护民军,也可弱不了多少。
如果和白波军相比,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刘岱哪里了解青州治安军的的战力,所以急忙送出的求援信。
正史中,白波军是中平五年二月重新起事的。
大概是因为蔡成搅乱了历史进程,竟然推迟到了中平六年九月份才重新起事,足足延后了一年半的时间。
可此时,刘岱不是早已就任,并开始推行新农体系了吗?
这就要说这个黄巾大渠帅郭太了。
此人桀骜不驯,一直躲在河内郡与太原郡交界处的大山中,竟然不知太原郡已开始推行新农体系,更不知新农体系为何物。
九月正值秋收之际,白波军本打算一路劫掠,获得粮草后,再攻打晋阳。
可让白波军没想到的是,沿途农庄不用他们劫掠,就开始给他们提供粮草。
而且还说,他们前往晋阳这一路,都会有农庄为他们提供粮食。
更让郭太、杨奉等白波军首领不可思议的是,沿途农庄的庄主还告诉他们,到了晋阳之后,最好不要攻城,而是听听州牧大人怎么说。
或许,州牧大人会让他们归顺,也让他们建立农庄,并分给他们田地。
这样,他们不仅可以安然过冬,还可以过上安生的日子。
这当然是青州派来的乡长们出的主意。
早在白波军还没出山,就已被山中打猎的猎人发现了,并快速告知了他们各自的乡长。
在山脚下各乡的乡长们,马上聚到一起,开始商议应对之策。
为了农户的安全,也为了新农体系不被破坏,他们才想出“为白波军提供粮食、食盐”的主意。
刚刚出山的白波军,马上就迎来几个乡长。
乡长告诉他们,知道他们要去攻打晋阳,所以,沿途的农庄,都会为他们提供粮食和食盐,直到他们赶到晋阳城下。
初始,郭太、杨奉根本就不敢相信。
这天下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好事?
不过,在杨奉等人的规劝下,郭太也没有下令大肆劫掠。
毕竟人家主动为你们提供粮食,你还去打劫别人,良心上实在说不过去。
哪怕郭太下令了,那些白波士卒也根本下不去手。
白波军发现,农庄为他们提供的食盐,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
如雪般地白洁,沾上一点送入口中,满嘴都是纯纯地咸味,别提有多鲜美了。
就这样,在农庄的一路支持下,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晋阳。
果然,当他们与城上的州牧刘岱对话时,刘岱于城上问郭太,并州的百姓眼看都要过上好日子了,他们为何不弃戈归农,也过上好日子呢。
郭太此时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投降归顺,太没面子,就回答道:“朝廷官员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除非皇帝发来圣旨,保证我们可以很好地活下去。”
刘岱在城头大笑。“现在新帝刚立,朝廷又被贼子董卓把持,关东州郡已经组建联军,正要讨伐董贼,如何能求得圣旨?”
“如若没有圣旨,我们即刻攻打晋阳城。城破之日,杀尽你们这些狗官!”郭太大叫。
刘岱正不知说什么好时,突然,城上一治安军士卒站出来大叫:
“城下可是我黄巾兄弟?”
“正是当年黄巾。因我等在白波谷重新起事,故现称为白波军。”城下杨奉的兄弟李乐大叫。
“我也是黄巾之人,青州黄巾卜己大渠帅麾下。卜己大渠帅战死之后,我们就跟着小渠帅管亥。现在守城的将士中,有很多都是原来的黄巾兄弟。”
“那你等为何投靠朝廷?”
“哈哈哈哈——”城上原青州黄巾之人,哄堂大笑起来。
“好教你等得知,我们并未投降任何人。只是当年青州成公子许诺我们能过上好日子,一日三餐,餐餐管饱,我们就听从了成公子的劝告,弃戈归农。”
“你们也信朝廷官员的骗人鬼话?”
“哈哈哈哈——”城上又是一阵哄笑。
“那时,成公子可不是朝廷官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这个的话音未落,又一人马上插了上来。
“城下之人听好。别看成公子当时只是一孩童,可他却实现了他的许诺。
“现在,当年我等青州黄巾百万余众,现在可不仅仅是一日三餐、餐餐管饱,而且家有余粮、余钱,三天可吃一次肉食。
“另外,我们家眷中半数以上女子,都进入了青州大工坊,每人每月可得数百钱。”
“就是就是。你们不信朝廷官员,必须要信成公子。成公子要在并州推行新农体系,新农体系就是我们过上好日子的保证。”又有人大声嚷道。
“城下之人听真切。吾乃黑山军之人。当年黑山军大首领张牛角、二首领禇燕,率我等穿越冀州,前去青州投奔成公子。
“我黑山军拖家带口百余万人,全部入籍青州,并且都过上了好日子,比他们刚刚说的还好。”
“不仅如此,”又一原黑山军之人加入了起来。“我黑山军大首领、二首领,目前都是青州护民军的将军。他们原来青州黄巾的首领,也同样都是青州护民军的将军。
“要不,你们也归顺成公子吧,不仅能过上好日子,或许你们的首领也能成为一个将军呢。”
第249章 白波来犯(2)
这些士卒的话,可比刘岱的话管用多了。
城下郭太、杨奉两位白波军的最高首领,听得都有点发呆了。
不止是他们两人,就连城下的白波军士卒,都开始了骚动。
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三日便能吃上一次肉食?
女子能进入那个什么“大工坊”,每月能得数百钱?
这是什么日子?这是神仙过的日子。
过去,他们只能在梦中梦到这样的日子。
要知道,他们躲在大山之中时,每日只有一顿,而且还无法吃饱。
如今,秋收已近尾声,他们已经无法继续躲在大山中了。
过去几年,每年冬季都不知有多少人冻饿而死,今年的粮食储备更为稀少,再不起兵,他们起码要有六七成会死于大山之中。
何况,他们这一路上,所有的农户,所有的农庄庄主,不仅为他们提供粮草,而且还告诉他们,只要加入新农体系,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是将信将疑,如今绝大多数人都开始相信了。
突然,士卒中有人大叫:“城上之人,你们所言可为实?”
“当然为实。我们都是黄巾兄弟,如何能骗尔等?何况,我们城中虽只有一万五千守军,可要与你等对战,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杀得你等丢盔弃甲。”
这句话激发了白波军的好胜心。
“哈哈,一万五千人,就敢说如此大话?那你们就出来,看看我们十多万人,能否击败你们。”
“根本就不用我们出去。看箭!”
城上一个士卒,突然开弓,一支箭矢飞向无人地带,直飞了三百多步,才晃悠悠地斜插到地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我们都是穷苦人,真要是厮杀,必定造成损伤。只射一箭,让你们看看。你们的箭矢能射多远?”
城下的人傻了。
他们的箭矢能射多远?自然是只能射一百到一百五十步。
哪怕城上居高临下才射了三百多步,可站在平地上,至少也能射二百步吧?
这岂不是说,对方可以随意射杀他们,他们却不能伤对方一根毫毛?
对方一万五千人,哪怕每人一个箭壸三十支箭,也可以射杀他们大半之数吧?
只一箭,便让城下白波军胆寒。
郭太由于性格问题,根本不愿意丢这个面子,大叫道:“我不信你们的话,除非成公子到来,亲自说与我等。”
他哪里是想让成公子来晋阳,他是想拖时间。
当然,如果成公子真敢来,他不妨探听到成公子来的路线,然后设下埋伏。
如果能够活捉那个所谓的成公子,并以此要挟,或许晋阳城可不攻而破。
进入晋阳城,劫掠大族粮仓,他们这十余万人,才能有一线生路。
让他归顺成公子,门都没有。
谁知道,他刚刚喊出声,城上刘岱马上答应下来。
“好,成公子就在并州,十日内必到晋阳。”
刘岱还是有点虚对方十余万人马。
虽然,他在城上看得清楚,十余万人马,半数都是老弱妇孺,可那还是有数万青壮呢。
如果成公子能来晋阳,且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皆大欢喜?
于是,刘岱就急忙再派出一骑,飞马赶往漆垣,去请蔡成。
其实,哪里用刘岱去请。
蔡成接到白波军犯太原的情报后,就已经率领一千童子军,赶来晋阳了。
而且,蔡成还亲自下令,特战队原地待命。待他回来,再一起去偷袭函谷关。
偷袭函谷关不着急,蔡成在等着董卓迁都呢。
蔡成抵达距离晋阳城三十里的时候,突然内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马上让队伍停下来,然后让颜良、文丑二人上前打探。
蔡成从漆垣前来晋阳,还是要从西口渡过大河,再翻越吕梁山,才能进入晋中平原。
可现在蔡成已经走到了吕梁山的末端,马上就是晋中平原了。
可穿越前特训留下的第六感,却让他觉得不安。
其实,蔡成真要来晋阳吗?
并州的兵马可是不少,有太史慈、张辽、樊北、张牛角四人率领的兵马,平复一个白波军之乱,似乎并不困难吧?
他不是担心白波军之乱,他担心的是青州治安军把白波军杀得太惨。
并州人口本就稀少,突然增添十余万丁人口,他不香吗?
所以,蔡成必须要亲自前往晋阳,收服白波军。
在白波军中,蔡成最为看重的是杨奉。其军事水平不行,可号召力不错。
史料上记载,白波军能够起事,全靠杨奉张罗。
什么韩暹、李乐、胡才等白波军将领,几乎都是他张罗来的。
关键是杨奉对大汉朝廷并不反感,他只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被逼造反。
后来汉献帝东归时,杨奉还专门派韩暹、李乐、胡才三人,前去护送汉献帝。
至于白波军首领郭太,蔡成并不了解。史料上也只记载了他本是黄巾余党,在杨奉的支撑下,重新起事。
仅此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蔡成不放心别人,只能自己亲自前来晋阳。
他让颜良、文丑二人,爬上两边的山梁,看是否有伏兵。
可颜良、文丑才爬到半山腰,突然两边山梁上一声呐喊,涌出千余人,朝着两人就是一顿乱箭。
白波军的弓都不行,加之白波军每天都吃不饱饭,完全靠着居高临下,才能射到颜良、文丑身前。
颜良、文丑两人大怒!
竟然敢埋伏我家主公,决不可轻饶!
两人根本就没听到蔡成在远处让他们两人回来的叫声,热血上头,一使刀,一使枪,一边拨打着射来的箭矢,一边向山梁上冲去,如入无人之境。
蔡成一看叫不回来两人,马上令童子军分成两边上山,用弓箭掩护颜良、文丑二人。
童子军早就想参加战斗了。
之前在常山国只发了两轮箭矢,根本就不过瘾。
听到蔡成的军令,马上便“嗷嗷”叫着,冲向山梁。
不过,到底是在蔡成身边锻炼出来的。
他们虽然冲得很猛,却一点不乱,还很有章法。
第250章 蔡成受伤
持有长弓者,冲到最前面,却在距离山梁顶端一百多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他们身边各自站着一个手持小圆盾的童子军,专门负责为弓箭手遮挡飞来的箭矢。
一旦敌军被弓箭手射垮,他们身后数百蓄势待发的童子军,就会瞬间冲上山梁,斩杀敌军。
蔡成在山下看得直点头,觉得这批童子军再有一年,就可以出师,并补充到特战队中去。
蔡成对特战队的规划是一万人,现在只达到了一半。
正在蔡成为童子军开心之时,突然仿佛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
这时,他穿越前特训出的本能发挥了作用。
他并没有回头去看,而是瞬间趴下。
“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他的头顶飞过,直接带起一片头发。
蔡成趴下后,依然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原地开始打滚。
他一边打滚,一边向后观察。
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二十几人,个个手持长弓,正在不断地向他发箭。
如果不是他瞬间趴下,估计他现在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即便如此,他的雪云驹的屁股上,还是中了两箭,疼得原地蹦跳,口中还“唏溜溜”直叫。
蔡成一跃而起,顺手抽出腰畔长刀。
他现在只能用刀。
他惯用的长枪,此时还在雪云驹的身上挂着呢。
这要感谢蔡成在护民军中的规定:无论在哪里,兵器不能离身。
否则的话,蔡成就不会挂着腰刀。
蔡成用的腰刀,和后世日本军刀相仿。只不过,当今锻造工艺不够,所以蔡成的腰刀,日本军刀宽一些,也厚重一些。
蔡成把军刀舞动开来,一边拨打着箭矢,一边冲向那二十几人。
在稍远一点位置看守马匹的一百童子军,同样发现了主公被袭,一声呐喊,便纷纷冲了过来。
蔡成脚下的步伐速度极快,那二十几人刚刚把第二支箭搭上长弓,却再无机会发射了。
蔡成身形诡异,在冲到贼人近前时,他总能利用这二十几人的站位,找到能为他挡箭的贼人。
贼人看了一眼正在往这个方向冲的一百童子军,大叫一声:“拔刀!”
几乎与他的喝叫同一时间,蔡成的刀挥了一下,随后便有三人手捂着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只是踉跄后退,手指缝中开始渗出鲜血。
“降者不杀!”蔡成大叫着,又冲向剩余的二十余人。
那个发号施令的小头目,猛然跳起,一招力劈华山,凶猛地劈向蔡成的头颅。
与此同时,至少有十把刀从各个不同的方向,砍向蔡成。
有人砍脖颈,有人砍两肩,有人砍手臂,有人砍后背,有人砍前胸,有人砍双腿,还有人横扫蔡成的腰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蔡成不见了。
十几把刀,都砍了个寂寞。
“在你们身后!”有人大叫!
虽然提醒的很及时,但却来不及了。
一道刀光闪动,两只手臂、一颗头颅飞了起来。
最惨的就是那个小头目,他刚刚跳起来时,还是个完整的人。
落地后,却变成了两截。
那军刀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腰间闪过,直接让他的上下半身相互脱离。
“跑!”有人大叫,然后十余人掉头就跑。
可他们如何跑得掉?
童子军在厮杀的这一刻,已经从两边山坡上,绕到了他们身后。
山路不宽,却正好可以布下一个小小的阵形。
关键是,阵形后面以及两面山坡上,已经有数十个童子军,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而且童子军还齐声吼道:“降者不杀!”
这些白波军的士卒绝望了。
很快,就有人一丢下手中兵器,就跪在山道中间。
一人带头,其他人自然马上效仿。
一共十六人,跪在地上,把山道都堵得严严实实。
有童子军上前,收走了他们丢在地上的兵器。
然后更多的人过来,把他们都绑了起来。
蔡成没去理会这些降兵,他内心牵挂着自己的雪云驹。
虽然这次蔡成出行没带军医,可他身边永远会带着手术器械和各种伤药。
一个童子军大叫着:“主公,你受伤了?血顺着脖子在流呢。”
蔡成笑道:“我没有关系。现在,你们抽几个人牵着雪云驹,要不断安抚牠。我来为牠取箭、治伤。”
颜良、文丑此时已经冲上山梁,对着伏兵就大杀特杀。
那些伏兵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只要兵器相撞,他们的兵器必然飞走。
这也难怪。
白波军一天只吃一顿饭,还只能吃半饱,哪来的力气?
而颜良、文丑可是一日三餐,顿顿有肉。两人本就都大力之士,此时的身体已经完全开发出来,更是力大无穷。
这些白波军,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半合之敌。
有人想开弓用箭应对颜良和文丑,可那些准备开弓者,却被山梁下飞来的箭矢,纷纷射倒。
那箭矢太准了,转眼间,拿弓之人,全部倒地。
随后,童子军一声呐喊,纷纷冲上山梁。
突然,不知是谁打了一声唿哨,众白波军马上四散奔逃。
颜良、文丑追上去,又杀了几人后,其他白波军都已经跑远了。
左右山梁之上,各留下百余白波军士卒的尸体。
童子军冲上山梁后,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打扫战场。
准确地说,是收尸。
因为根本不需要打扫。
那些死人的兵器,童子军根本看不上,也无法带走,只能丢在地上。
至于白波军士卒的身上,除了一身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之外,再无其他。
雪云驹受伤了,好在只是皮肉伤,很快就能好起来。伤好后,对雪云驹没有任何影响。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过,雪云驹嫌弃大蒜素丸的味道辛辣,怎么也不吃。没办法,蔡成只好把大蒜素丸碾碎,然后涂抹在牠的伤口处。
颜良、文丑回来,还在愤愤不平,觉得在并州,竟然还有人敢伏击主公,一定要查出来,然后夷其九族。
蔡成倒是没有那么生气。
他也知道,白波军的那些首领,根本就没有九族,哪怕是三族都没有。
第251章 乌桓军团
蔡成很是疑惑,为什么白波军会知道他的到来,而且还设下前后两道埋伏。
前面的埋伏是吸引注意力的,后面的埋伏才真的要命,而且就是冲着蔡成来的。
难道他从漆垣出来,泄露了行踪?
可就算是泄露了行踪,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呀。
蔡成要去晋阳,只有申金和蔡琰知道。这两人,绝对不会出卖他。
就算这两人中的一人出卖了他,也不至于让白波军跋涉数百里,从晋阳到吕梁山出山的地方,来伏击他呀。
漆垣那边传信再快,也不会有自己的动作快。
可见,绝对不是漆垣那边出的问题。
蔡成已经察看过伏兵潜藏的地方。
原来,他们在左右山道两旁,各挖了一个深坑。他们左右各躲了十来人,坑上用树枝、野草覆盖。
一看便知,这是猎人的手法。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蔡成打死也想不到,问题出在郭太要求成公子到晋阳,刘岱答应了。
结果郭太派人盯着晋阳的几个方向,发现信使的方向是奔着吕梁山去的。
郭太当然知道,过了吕梁山,就是大河。这说明成公子如果不在吕梁山中,就在在大河对岸。
而成公子要过大河,就得走西口渡。
如此,成公子的行进路线,就很容易确定了。
郭太压根就没打算归顺蔡成。
他只有一个心思:活捉成公子,骗开晋阳城。或者杀死成公子,震慑晋阳守军。
他哪里知道,如果他真的杀死蔡成,然后用蔡成的尸体震慑晋阳城,结果会是整个白波军都会被撕成碎片。
于是,他派出两千多人,披星戴月般地赶到吕梁山出山口处。结果,他们刚刚埋伏好,蔡成就到了。
凭着蔡成一行人的阵仗,领队的头领马上就判断出,这肯定是成公子的队伍。在并州,除成公子的白波军之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队伍。
按事先约定,如果山梁上的埋伏不利,埋伏在蔡成一行人身后的小队,就一定要射杀成公子。
结果,虽然他们后面的埋伏没有被蔡成发现,但蔡成根据地形地势,加之内心的不安,干脆停止了前进,而派人前出探查。
这样,前面的埋伏肯定是无法取得什么战果了。
尤其是后面的埋伏,看到蔡成麾下竟然主动向山梁上发起冲击,马上就判断出,山梁上的埋伏,不会是蔡成麾下的对手。
于是,他们就开始快速潜行,在距离蔡成百步左右时,开始乱箭齐发,准备一举射杀蔡成。
之前蔡成感觉到的不安,后来他才知道,这是有人暗中盯着自己的感觉。
蔡成根本没发现前面山梁上的埋伏,却感觉到暗中有人盯着,让自己阵阵不安。
阴差阳错之下,反倒破了郭太的阴谋。
不过,蔡成此时还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原由,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继续上路。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白波军已经全军投降了。
怎么回事?
别忘了,张牛角手下,还有一支强力军团:乌桓军团。
围歼苏仆延,俘获四万多人;围歼蹋顿和乌延,俘获两万多人;再加上难楼手下的两万多人,乌桓军团共有十万精骑。
当然,蔡成不会要这么多。
如果十万乌桓精骑全部都参与乌桓军团,整个乌桓一族的青壮,就被蔡成一网打尽了。
这样的事儿不能做,蔡成起码要给乌桓留下几万青壮。
毕竟乌桓一族下一步要发展畜牧业,需要这些青壮劳力。
所以,精挑细选之下,蔡成让各方选择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精骑,在经过于禁的审核,最后留下五万精骑。
当偏头关的樊北接到刘岱的求援信后,哈哈大笑。
他们都在这儿窝了大半年了,眼看秋收就到了,每天除了练兵,什么事儿都没有。
本来期待的南匈奴、北匈奴、鲜卑来犯,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看都不看大汉一眼。
反倒是于禁来信说,他们在辽东平原与东部鲜卑打了一小仗,围歼了东部鲜卑五千人。
跟着蔡成出青州,他们面对的都是数万的敌人,围歼五千人,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仗,连中等规模的战役都算不上,只能算小仗。
他们哪里知道,现在鲜卑正和北匈奴打得厉害。
鲜卑要向南发展,就绕不过北匈奴。不灭了北匈奴,鲜卑不敢南下进犯大汉。
于是,就给了大汉北方边境两三年的空窗期。
草原上也有野草,可野草要把情报送到蔡成手中,路上就起码要半年时间。
所以,蔡成这边还真不知道草原上,鲜卑和北匈奴已经打起来了。
双方相互开始试探性进攻,也算打得有来有回。
闲话少说,回归正题。
樊北听到白波军犯晋阳,哈哈大笑,直接联系张牛角,让其把已经训练好的乌桓军团派出来,由他自己亲自领军,前去围歼白波军。
结果樊北在路上等到乌桓军团时,却看到张牛角也在其中。
“子民,我不是说我亲自领军吗?”
“凭什么?乌桓军团是我训练出来的,我和他们已经亲如兄弟,凭什么让你领军?”
张牛角眼珠子一瞪,直接把樊北给怼了回去。
这还不算完,张牛角眼珠一转,继续说道:“大帅给你的任务是镇守偏头关和西口渡,你敢擅自脱离,你就不怕大帅把你驱逐出护民军?”
关羽、张飞被驱逐出护民军,可真是把护民军的所有将领都吓坏了。
这大帅真狠呐,连驱逐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于是,他们还真没人再敢违反大帅军令。
现在,张牛角就用这一点,来吓唬樊北。
樊北脸红脖子粗地对张牛角叫道:“子民,你平时挺厚道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知道我的探马派出到多远吗?足足二百五十里。于夫罗缩在左国城不敢出来,北匈奴和鲜卑影子都看不到。
“而且我已经联系了南匈奴,让他们效仿乌桓,直接融入大汉。南匈奴的于夫罗正在思考中,却主动答应我,如果北匈奴或鲜卑有动静,他们会第一时间向偏头关报告。
“你说,偏头关还有什么风险?
“另外,即使我不在,贼子敢犯偏头关,我手下的儿郎,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用你瞎操什么心?”
第252章 樊北被诱
张牛角脸部反复扭曲。
他不是生气,他是在憋着笑。
这樊北比他小了十几岁,可军事才能可是相当突出,张牛角对他也是非常喜欢。
当初,张牛角私下几次找过蔡成,请求蔡成把他调到飞羽骑,他情愿去辅佐樊北,也不愿意天天陪着张飞这个酒鬼。
蔡成哪会同意。
他让张牛角做虎狼骑的副军长,自然是为了掌控虎狼骑。
这里面的奥妙,根本不可能和张牛角说清楚。
一旦说清楚,张牛角就会和张飞产生嫌隙。
反正蔡成知道,张牛角对护民军极为忠诚,对自己也极为忠诚。
在护民军中,谁敢做对蔡成不利的事情,张牛角一定会挺身而出,坚决反对。
而且张牛角还有一个优点,他看当年虎狼骑的那些童子军,仿佛个个都是他的子侄一般。那些孩子也都和张牛角亲近,甚至有人宁愿叫他张叔叔,也不愿叫他副军长。
蔡成也是看到张牛角对人真诚,很容易获得手下的忠心,所以才专门让他去训练乌桓军团,而且还叮嘱他,对乌桓军团的人,一定要像对自己人一样好。
半年过去,乌桓军团不仅完成了训练,而且一致要求,由张牛角来做他们乌桓军团的军团长。
就连当初苏仆延手下的五个万夫长,同样对张牛角心悦诚服,纷纷表态说要向大帅提出请求,一定要让张牛角做他们的军团长。
而万夫长之一的莫力达,已经成为张牛角谋士一般的角色,帮着张牛角控制着乌桓军团。
蔡成的目的达到了。
蔡成让张牛角训练乌桓军团,一个隐藏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张牛角能否得到乌桓军团的拥戴。
现在蔡成如愿以偿,张牛角也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乌桓军团的军团长。
只不过,目前乌桓军团还缺少一个强力的参谋长,否则凭张牛角那个脑子,身边没有一个能让他听话的军师,他根本无法独立领军作战。
管笃倒是很合适,张牛角对管笃也很敬服。
可如果只让管笃做个乌桓军团的参谋长,有点大材小用了。
可除管笃之外,蔡成手头上,真还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给张牛角做军师。
前几个月,蔡成就给于禁去信,让他一定要认真考察一下禇燕,看禇燕是否有做军师的潜质。
虽然禇燕在青州三年多已经能够阅读军事文章了,可他毕竟贫苦出身,一时之间,眼光不会高到哪里去。
过去,护民军都在自己身边,有没有谋士,真还无所谓。
可现在,各将领分兵各处,之后更是要独立作战,这身边的军师,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冀州的田丰、沮授两人,就都不错。
还有颍川的戏志才、郭嘉,凉州的贾诩,都是很不错的人选。
不过,这事儿还真急不来,只能缓缓图之。
回到正题。
樊北被张牛角抢白了一通,虽然回怼了过去,可内心却是知道,这次平复白波军之叛乱的战功,自己算是捞不着了。
于是,他狠狠地白了张牛角一眼,然后赌气地说道:“好,你去。我回偏头关了。”
说完,转身就要上马。
谁知道,张牛角笑嘻嘻地拦住他,轻声说道:“你想做乌桓军团的军团长?”
樊北愣住了。
什么叫我想做?我现在可是征北军团的人。虽然只给了自己一个飞虎师,可他知道,大帅一定会给他重任,早晚的事儿。
“我现在只是飞虎师师长,怎么会想做军团长?”
“嘿嘿,你小子,从军长降到师长,心里不舒服吧?”张牛角一脸奸猾。
“哼,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是大帅培养出来的,大帅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子,你可别不识好歹。我是说,如果你想做乌桓军团的军团长,我就给你做个副手。至于我们手下的那两个飞虎师,交给太史子义不就行了?
“有了乌桓军团之后,以后我护民军的骑兵就有三支骑兵军团,去恶那边领一支,子义那边领一支,然后你我再领一支,这就齐全了。
“你好好想想,大帅为何要建立乌桓军团?你还担心带着乌桓军团没有军功可拿?”
张牛角这一刻好像脑子开窍了,又是规劝,又是分析,还有诱惑……
他过去的老实厚道的人设,顿时崩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得考虑考虑。关键是,我现在不了解乌桓军团,更是不知道乌桓军团的战力如何。”
“嘿嘿,你跟着我去晋阳,不就能见识到了?”
这诱惑可是没边了。
樊北不仅心动,而且行动,即时上马,就要跟着乌桓军团走。
刚刚上马,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擅离偏头关,可是违反大帅军令的。
他眼珠一转,马上对张牛角说道:“你率领乌桓军团去平叛,担心自己的谋略不够,所以才请我同行,给你当个参谋。对吧?”
张牛角当然知道他的小心思,哈哈笑道:“当然,当然。是我求你去的。而且,平叛事急,根本来不及请示大帅。”
两人算是达成了默契。
快马疾进,抵达晋阳也就是两天两夜的时间。
之前,张牛角早派出了探马。
就算是他与樊北见面聊了几句,乌桓军团也没有停下疾进的马蹄。
距离晋阳还有一天的路程,探马来报:
白波军居于晋阳城南,共有十余万人。
他们没有扎营盘,青壮在前围堵晋阳,老弱妇孺在后,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
樊北问有多少青壮,探马回答:“六七万。”
樊北哈哈大笑。“子民,这白波军是给我并州送劳力来了。”
“就是就是。”张牛角也非常开心。“并州一下子就多出十多万人口,好事,大好事。”
樊北又问探马:“白波军没攻城吗?”
探马脸色有些奇怪,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没敢逼得太近。不过,白波军不仅没有攻城,好像城中好像还在给他们施粥。”
“唉,你不会下马,然后只身潜行,逼近白波军,不就能看清楚了吗?”
第253章 围困白波
“军长,你说得轻巧。那可是平原,只要逼近到五里内,再怎么都藏不住。大帅讲的斥候课程,我可是都听过。但凡有一点能逼近的可能,我都不会偷懒。”
士兵还是习惯称他为军长。
樊北拍了一下额头。“对呀,晋阳处于晋中平原。城外除了农田,连高一点的小山包都没有。这下麻烦了,怎么包围他们呢?”
“不用我们包围。一万五千青州治安军,已经把他们退回河内郡的道路,都给堵死了。
“他们向北,是晋阳城;向南和向东,都是青州治安军的营寨。目前只给他们留出一条向西的道路。只要我们把西路一堵,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什么?青州治安军已经把他们给围住了?”
“对呀。我还专门去了治安军的军营。治安军说,城里给他们施粥,是为了安抚他们,好等成公子到来收服他们。”
“什么?大帅要来?”
“我就是听治安军说的。”
樊北想了一会,才对着张牛角说道:“不行,我们得赶得快点,先把他们向西的路给堵上才行。至于大帅来不来,我们去了就知道了。如果我们不尽快堵住他们西逃之路,恐怕会有变故。”
“可乌桓军团已经奔驰了一天两夜,现在如果不休息,到了晋城城下,也是疲惫不堪,没有一点战斗力的。”
“呵呵,在五万精骑的压迫下,你觉得白波军那些乌合之众,有向我进攻的勇气吗?”
张牛角想了想,说道:“行,反正你是乌桓军团的军团长,听你的。”
然后又补了一句。“以后我负责打仗,你负责出主意。我们两个可别搞混了。”
“这军团长是你给我任命的?算数吗?”樊北白了张牛角一眼,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在樊北想来,乌桓军团在日后的战争中,必然是永远冲在最前面,炮灰般地存在。
如果由他来统率乌桓军团,必然战功多多。
樊北低估了蔡成民族大融合的决心。
不过,樊北还是让乌桓军团休息了两个时辰,并继续派出探马。
什么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乌桓军团抵达时,白波军狗急跳墙,面对疲惫不堪的乌桓军团发起攻击,那就糟糕了。
这可是乌桓军团的第一战,绝对要打得漂亮,才能提起乌桓军团的士气。
然而,等乌桓军团赶到时,刘岱竟然急匆匆地从晋阳城中赶了过来。
刘岱见到樊北和张牛角后,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就让樊北和张牛角脸色阴沉下来,气氛也顿时变得紧张万分。
“多谢两位将军来援,白波军现已投降。不过,之前白波军的首领郭太,派出两千多人,前往吕梁山伏击成公子,现在还不知情况如何。”
“什么!?”张牛角怒目贲张。
“他们胆敢……”樊北的话只说出一半,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此时不是愤怒的时候,应该马上派出精骑去接应大帅。
想到此,樊北马上说道:“子民,我率领三千精骑,前往接应大帅。你派出探马,沿途负责联络。”
张牛角也毫不犹豫地说道:“好!你快去!必须要迎回大帅。如果大帅掉一根毫毛,我会把参与伏击大帅的人,全部抽筋剥皮!”
没有废话,樊北立即带上三千乌桓精骑出发,直奔吕梁山方向。
两日后,探马回报,樊北已经迎到大帅。但由于大帅战马受伤,无法急驰,所以还要一天才能抵达晋阳。
一天后,蔡成抵达。
他听刘岱介绍了情况,才知道,白波军内部起了内讧。
白波军中的大部分人,在听到归顺成公子,可以过上好日子后,心思都活动起来。
其中,从小一直过着苦日子的杨奉,更是向往无比。
他先和韩暹、李乐、胡才三人商议,三人都说,如果城上军士所说为真,倒是真可以向成公子投降。
他们正说着,突然一人跑进杨奉的简易营帐,慌里慌张地说道:“二首领,不好了!”
“怎么回事?”杨奉看着自己这位亲信。
“我刚刚听说,昨晚大首领派出两千多人,而且都是他的亲信,前往吕梁山去伏击那个成公子。
“他们说,汉朝廷官员的话都不可信。还不如生擒成公子,然后骗开晋阳城,我们白波军就可以夺得大量粮草,就不会饿肚子了。
“而且他们还说,哪怕不能生擒,只要能够杀死成公子,也可以震慑晋阳城。那时我们攻城,必然能轻易攻破。”
杨奉四人脸色突变。
李乐急道:“二首领,这可不是好事。我们与晋阳城说好,等成公子到来,为大家解惑。”
“没错。”韩暹接着说道。“大首领此举,不仅是白波军无信在先,还会激怒对方守军。如果因此而导致白波军众弟兄和家眷,再无法过上好日子,可能众弟兄会哗变。”
稍加思索,杨奉便说道:“我们去见大首领,让他派人马上把伏兵追回来。”
说着,杨奉四人急匆匆地出了营帐,前往郭太所在的营帐。
然后,就是他们四人与郭太之间的争吵。
郭太大叫着:“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真信汉官的话?那个成公子肯定会带着援军到来,届时根本没有我们的活路。”
“大首领,此话不对。”杨奉还想耐心地规劝。“如果成公子是带兵前来,那你派出的两千多人,能起到什么作用?所以此举只会激怒汉军,让我们再无归顺之机。”
“大首领,晋阳城中的那个州牧刘岱,说的是实话。这两日,我派人去四周打探,四周农户都在说,他们已经建好了农庄,秋收后,他们就能够吃饱饭。
“而且,那些农户都说,青州的新农体系太好了,完全是为农户考虑。农户加入农庄后,都会过上好日子。
“在农庄中有个叫‘农家乐’的店铺,里面都是青州运来的援助物资,秋收前,都是按每户人口多少,免费发放的。”韩暹在一旁急着解释。
第254章 白波内讧(1)
“你们可知白波军是什么?是造反!什么是造反,你们懂吗?哪怕我们投降,我们这些做首领的,也都会被砍了脑袋。
“难道你们不知道,汉军在冀州,用我黄巾儿郎的头颅,堆起了京观?”
郭太大声吼叫着。
“可青州黄巾、黑山军,不都归顺了成公子吗?可没听他们说成公子的不好,反而都是好话,他们的家眷也都过上了好日子。”胡才有些急躁地说道。
“那些骗人的鬼话,你们相信?我是不信的。我只知道,我们已经活不下去了,只有拼命,才能杀出一条生路。”郭太丝毫不为他们四人的话所动。
眼看劝不动,杨奉四人退出,返回杨奉的营帐。
刚进营帐,胡才就急着问道:“二首领,这可怎么办?大首领是在给我们招致弥天大祸呀。”
杨奉面色平静,看着韩暹问道:“韩暹,你之前所说为真?”
“是什么话?”韩暹有点懵。
“就是你派人去调查农户之事。”
“当然为真。因为我也不信汉官之言,我的亲兵就说,太原郡已经推行新农体系,出去打听一下,就能知真假。于是,我就派我的亲兵出动打听。”
杨奉沉吟半晌,然后有些沉重地说道:“我有一策,可解我们的灭顶之灾。只不过……”
“杨大哥,我们都是你招来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们肯定支持你。”胡才果然是个急性子。
他连“二首领”都不叫了,而是称呼起了杨大哥。
其实,在白波军中,他们相互间都是直呼其名的。
为何?
因为白波军中,竟然无人有字。
本来并州黄巾中,还是有寒门子弟的。
可黄巾起事失败后,那些寒门子弟纷纷离去,只剩下贫苦百姓跟随郭太躲入与河内郡交界的大山之中。
这些农户连字都不识,哪里来的字?
对他们来说,称呼大首领、二首领,那是敬畏,而称兄道弟,才是表示亲近。
杨奉沉着脸说道:“唯有一法,才能消除汉军的怒火。”
“何法?大哥你快说嘛。”胡才急得直跺脚。
“我们出其不意,生擒大首领,把他及他的亲信,交与汉军。”杨奉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其他三人。
“啊?我们这是要……”韩暹脑子活泛些,马上想到,这是内讧。只不过他没说出来罢了。
“你们想……”
杨奉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士卒闯了进来。
“二首领,不好了。有军队从北面和东面包围了我们,目前我们只有西去一条路。大首领请你们过去,共商对策。”
杨奉大惊失色。
这汉军援军是从哪儿来的?
这援军当然是青州治安军。
城中有一万五千人,城外还有一万五千人呢。
刘岱看到援军到来,大喜过望,瞬间就同意了派五千治安军出城,与外面治安军合兵一处。
如此,各用一万兵力,堵住白波军南面和东面的退路。
至于西面嘛,刘岱认为,很快雁门关的援军就会赶到,正好能堵住叛军的西面退路。
如此,就不用大开杀戒,逼迫白波军投降,并州就可以增添人口了。
并州的人口太少了。
晋中平原所在的上党、太原、雁门三郡,人口加起来,竟然才五十万人出头。
就算成公子把五原、朔方等郡的人口迁移回晋中平原,目前晋中平原的人口,也没有达到六十万。
大片良田无人耕种,看得刘岱心疼。
刘岱可是知道,青州竟然有六百多万人口,成为整个大汉第一人口大州。
刘岱计算过,要想牢牢控制住整个并州,起码需要三百万人口。
如此,一百万人口分布于北方云中郡、五愿郡和朔方郡,以及西部的西河郡和上郡,剩余二百万人口,全部集中于晋中平原三郡,才能使得并州富裕起来。
人口增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根本不能动员农户放开来生孩子。
因为孩子多了,没有粮食,根本养不起。
好在当前大医堂已经进驻并州,而且首当其冲的,就是为并州培养稳婆。
有了优质的稳婆,出生率就可以得到保证。
要知道,古时候的出生率低得吓人。
生孩子,对于母亲来说,就是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母死保儿,母子双亡……这些事情数不胜数。
“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难日”这句话,就是来自那个时代。
当然,现代社会有现代医疗手段,哪怕难道,也可以马上剖腹,这类事情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了。
这也是蔡成刚刚建起大医堂,第一件事情就是培训接生稳婆的原因。
所以,刘岱看着这十多万人口,甚至有点垂涎欲滴的感觉。
“十年之后,晋中平原就会达到近百万人口。二十年之后,青壮劳力就可以达到五十万。”刘岱念叨着。
刘岱下令,外面的治安军,只守不攻,尤其不要做出过激举动,激起白波军的过度反应。
一切等成公子到来,现身说法,就可以收下这十多万人口了。
刘岱哪里知道,郭太派出两千多人,去伏击蔡成。
如果他知道此事,恐怕他就会即时下令,从三个方向对白波军发起进攻,而且要把白波军斩尽杀绝。
如果他不这么做,被治安军得知白波军伏击成公子的消息,治安军很可能把他撕成碎片。
他在青州数年,可是知道青州护民军、治安军对蔡成的爱戴。
刘虞、刘焉、黄琬、贾琮等人到临淄后,也是他在给众人讲解这些年在青州的所见所闻,并劝各人一定要跟着成公子,利国利民。
可以说,刘岱自懂事以来,就没见过哪个人能如成公子这般,受到百姓、军队、官吏的如此爱戴和拥戴。
成公子在青州的威望,无与伦比。
一次他和蔡立闲聊,蔡立都承认,自己是自己儿子的忠实拥趸。
扯远了。回到正题。
杨奉四人到了郭太营帐后,正看着郭太在原地转圈。
看到他们四人进来,郭太马上说道:“西面足足来了五万精骑,我们现在是四面被围。各位贤弟,如何奈何,如之奈何呀?”
第255章 白波内讧(2)
看着郭太如热锅上蚂蚁的样子,杨奉说道:“大首领勿忧。”
杨奉看了韩暹等三人几眼,也对他们使了个眼色,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的青壮加起来也只有六七万,而现在包围我们的汉军高达八万,打我们肯定是打不过。
“而刚到的五万精骑,让我们逃无可逃。
“唯今之计,只有投降,才能保住我十多万人的性命。”
郭太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投降?那不就是把头送给人家砍吗?”
“不会的。我们打探清楚了。包围我们的,都是青州军。青州军从来不滥杀无辜。”
“可……可……”郭太突然说不出话了。
杨奉轻轻一笑,说道:“可你不是无辜之人,是吧?你派人伏击成公子,一旦投降,成公子必然放不过你,对不对?”
“二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郭太很是沮丧。
“其实,这也好办。”杨奉笑着说道。
然后他突然大叫一声:“动手!”
韩暹、胡才两人扑向郭太,而杨奉、李乐两人,则抽出腰刀,把守在营帐门口。
随后,外面也乱了起来。
起码上万白波军,把郭太的营帐给围了起来。
这当然是杨奉的安排。
听到西面来了五万精骑后,就连韩暹和李乐都不再犹豫了。
如果他们不能生擒郭太,并把郭太交给汉军,别说他们四人,整个白波军十数万人,恐怕又要在晋阳城前堆起京观了。
于是,杨奉把来传信的人先打发走,让他告知郭太,自己马上就到。
随后就安排亲信前去通知自己掌控的兵马,并让亲信告诉他们,郭太派人去伏击成公子,如果不生擒郭太,所有人都活不了。
而成公子一旦真被伏击致死,甚至只是受伤,白波军必然毫无生路。
只有生擒郭太,把他交给汉军,大家方才有一线生机。
就连杀死都不行,必须生擒。
如果把郭太杀死,结果很可能是死无对证,白波军其他人,是否参与了谋划和执行伏击成公子,谁也说不清。
营帐内,郭太猝不及防,马上就被韩暹和胡才两人扑倒在地。
郭太力气不小,两人根本就按不住。
最后还是李乐前来帮忙,才把郭太绑了起来。
随后四人押着郭太走出营帐。
看到外面包围的上万士卒,以及正瑟瑟发抖的三千郭太兵,杨奉大声叫道:
“诸位听真。本来并州牧答应请来成公子,让成公子为我们现身说法,并保证我们都能过上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
“结果郭太身为我们的大首领,竟然不与其他人商议,自作主张,派出两千余人去伏击成公子。
“现在,我们被八万汉军包围,其中还有五万精骑。我们打也打打不赢,跑也跑不过骑兵追杀。
“大首领郭太此举,不仅断绝了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希望,更是断绝了我们所有人的生路。”
杨奉说到这儿,几乎所有围住营帐的士卒,都怒吼了起来。
“杀死他!杀死他!”
杨奉对着大家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听他说。
“肯定不能杀死他。如果他死了,谁来证明只有郭太一人想谋害成公子?
“为了保住我们白波军所有人的性命,唯有把活着的郭太,交给汉军。如此才能证明我们的无辜。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交出去!交出去!”众人又是阵阵高呼。
“好!”杨奉大声说道。“我马上派人联络汉军,然后我们四位首领,共同把郭太押送汉军军营前,并向汉军请罪。哪怕我们都死了,也要保住大家的性命。”
杨奉这最后一句,自然是在买好。
如果汉军杀死他们四人,同样不会放过白波军的任何一人。
很快,郭太就被杨奉四人押解到离他们最近的北面汉军营寨前。
结果,北面汉军说了,他们只是治安军,也就是青州的地方军队。应该把郭太押解到晋阳城,交给并州牧刘岱处置。
如此,刘岱才知道,自己当着白波军的面,说是请成公子亲自过来,给成公子惹了多大的祸事。
刘岱能做一州之牧,自然不是笨蛋。
他马上就明白了,白波军是看到他派出信使的去路,才判断出成公子会从哪个方向来晋阳。
刘岱汗都出来了。
如果成公子没事还好。
万一成公子出了事情,不要说这十几万白波军,包括自己在内,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岱吓坏了,可又不敢声张。
他生怕激起治安军的怒火,此时就要大杀特杀。
好在,就在此时,雁门关的援兵已到,正从晋阳的北方,想绕到晋阳的西面。
这可是正规的护民军,不像治安军那么粗鄙。
护民军的将领,刘岱见过好几个,都是很有水平的。
于是,刘岱马上亲自出城,与樊北和张牛角取得了联络。
蔡成听完刘岱的讲述后,看着刘岱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安慰道:
“公山使君放心,即使我出了事情,青州也不会怪罪使君的。使君遣使送信让我来,本是良策。因为只有我现身说法,才能真正安抚白波军,从而为并州再添十几万人口。”
说着,蔡成摘下了头盔。
本来刘岱看到蔡成戴着头盔前来与他见面,就很是不解。
见自己,成公子的身份可不是护民军大帅,而是并州真正的东家。
如此,成公子见到自己,不先摘头盔,于礼不合。
可此时看到成公子摘下头盔,才看到成公子头上包扎的绷带。
“成公子,你这是……”刘岱有些惊恐地望着蔡成头上的绷带。
其实,不用问他都知道,这肯定是伏击造成的。
蔡成微微一笑。“没事。伏击从我身后偷袭,头顶上被伏兵的箭矢,犁出了一条沟,十天左右就会痊愈。也怪我大意,嫌头盔有些重,就摘了头盔。”
刘岱哆嗦了起来。
他这是后怕。
箭矢已经在成公子头顶上犁出一条沟,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惊险。
万幸啊万幸,成公子只是被犁了一条沟。如果成公子重伤,甚至是缺胳膊少腿……
刘岱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第256章 推行短发
“哈哈,使君莫要紧张。我说了,是我自己大意所致。”
然后他看向樊北。“帮我写军令,一式几份,传到师一级。”
“好嘞。”樊北爽快地答应道。
他迎回大帅,大帅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问为什么是他来,而不是张牛角。
樊北虽然之前对张牛角嘴上说让张牛角背锅,可真当成蔡成的面,他则来了个竹筒倒带豆子,不仅实话实说,而且把他确实想带乌桓军团,也说出来了。
蔡成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蔡成告诉樊北,乌桓军团必须要与当前两个骑兵军团,也就是征北军团和征西军团合编,并分出三个骑兵军团出来。
一个应对北匈奴,一个应对鲜卑,一个继续征西。
所以,当前骑兵军群需要三个能够独自领军的领衔将领。
樊北多聪明啊,他马上就想到,管大哥占了一个,还有两个,一个必然是自己,另一个很大可能是太史慈。
此时,蔡成让樊北写军令,他马上就以为是写组建三个骑兵军团,从而形成一个骑兵军群的命令。
可蔡成一开口,樊北马上就尴尬了起来。
原来蔡成让他把自己因为大意,被箭矢在头顶犁出一条沟的事情,通报全军。并告诫全军,所有将领,在不能确定安全的地域,一定不能摘下头盔。
另外,蔡成还要求樊北加上一条:要求全军,全部留短发。
理由很简单,这次自己头顶受伤,为了治疗,被迫把头顶的头发都剃掉了。
而且在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头发很脏。
这说明留长发,除非天天洗头,否则很不卫生,也不利于健康,更不利于在受伤时治疗。
其实蔡成早就想推行男子留短发了。
可他一直缺少一个时机。
大汉年代,都是不理发的。头发长了,在不方便披于身后时,就盘于头顶。
而且,大家也没有每天洗头的习惯。
很多人都是头上的味道都熏人了,才会想起洗头。
岂不闻夏侯惇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现在这个时机来了。
蔡成以自己现身说法,说明头发长了不卫生、不健康,不利于治疗。
只要他在护民军中推广短发,等好处显现出来后,自然会影响到民间。
刘岱就在身边,听到蔡成下令在护民军中推广短发,而且不得超过半寸,马上开口说道:
“成公子,此举恐怕不好推广吧?谁都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汉可不兴剪发呀。”
“明知不卫生,不健康,还不把头发剪短,这是对自己不负责,同样也是对自己的父母不负责。”蔡成笑着反驳刘岱。
刘岱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公子的意思是,平民也可以留短发?”
“当然,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本来任何人都不能有太长的头发,除非他天天洗头。
“不过,即使天天洗头,也难于洗去头发上的油脂。
“使君不信,你放下自己的头发,然后闻一闻,是不是味道很重?”
其实,刘岱哪需要闻,他早就知道头发上的味道。
可整个大汉人人如此,也就没人当回事了。
“公子言之有理。老夫今日便剪去长发,只留短发。只不过,用剪子剪的话,估计最后长短不一,必定难于见人,只能戴官帽,或者是戴头巾,遮掩一番了。”
刘岱竟然也要留短发,倒是让蔡成高看一眼。
此人很善于吸纳正确的意见嘛。
要知,刘岱虽有皇室血脉,却是出生在东莱。
所以,刘岱看到蔡成把东莱搞得那么好,对蔡成可是顶礼膜拜般的崇敬,自然蔡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多次表示,日后致仕,必回东莱养老。
随后,蔡成又一个人关在屋中,不知道在做什么,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他拿出一封信,交给刘岱。“使君,请派人把此信送到青州大工坊的器具锻造工坊。”
刘岱问都没问,马上吩咐下去,让人取走信,送往青州。
蔡成没有走军路送信,是因为此信并不保密。
而让刘岱派人,是表达对刘岱信任。
说起军路,这可是蔡成建立的一条快捷传讯通道。
蔡成在青、冀、幽、并四州,设置了很多驿站,每个驿站或许只有一人两人,但却备有饮食、马料和快马,与朝廷的六百里加急如出一辙,就是保证快速通讯的。
只不过,当前青州、冀州的驿站已经对外开放,为往来商队旅人提供食宿。
很快,幽州、并州的驿站也会开放。
这是蔡成模仿后世的旅馆、高速服务区而设,而且会越来越健全。
信送走后,蔡成笑问:“使君也不问问信上的内容?”
“哈哈,成公子说笑了。当让我知道的,成公子自会告知。”刘岱也笑着回应。
“是理发用的工具。”
“啊?理发还要用工具?”
“当然喽。之前使君不在说,用剪子剪了之后,必然会长短不一,无法见人吗?可如果有了理发工具,很快就会出现剃头匠,人们的头发,也再不会长短不一、无法见人了。”
“哦?那理发工具什么样?”
“你看,由这几样组成。”蔡成又取出一叠纸,上面都是图样。
“这叫理发剪;这叫剃头刀;这是我们常见的梳子;这个叫篦子,用竹子制作,篦齿的间距很密实,可以把我们头上的虱子给刮下来;最后这个,是给子女烫发而用的烫发钳,让爱美的女性显得更漂亮一些……”
蔡成一一给刘岱介绍着这些理发工具。
刘岱惊讶地听着,突然心头一动。“公子,你给我看,不是想让并州的器具坊也开始制造吧?”
“哈哈,果然瞒不过使君。并州的器具工坊已经基本建设完毕,为何不能制造?都是给百姓用的,从此大汉又多了一种工匠。”
刘岱马上就想叫人来,把这些图样快速送往器具工坊,并让工坊按图打造。
如果并州先出现剃头匠,他刘岱岂不是与有荣焉?
反正,他想直接在并州开始推行短发。
第257章 紧张不安
蔡成笑着阻止道:“不用急着打造。毕竟短发是先在护民军中推行。而且打造出工具还不算完,还要培养一些剃头匠才行。
“再过上几年,军中有会剃头的退役,那时就不缺剃头匠了。
“不过,这篦子倒是可以马上制造出来。我们汉人的头上,虱子太多了,不仅时时瘙痒,而且对我们的健康很是不利,因为虱子每日都在吸吮我们头上的营养。”
“虱子的害处这么大么?”
“当然。牠寄生于我们的头发中,还会带来传染病,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一人得病,便可传染他人’的疫情。”
这下子刘岱不等了,马上叫人来,吩咐让器具工坊按图样与说明,打造篦子这种东西。
看着刘岱急不可耐的样子,蔡成一阵哑然失笑。
“使君,等我处理完白波军一事,便来为你理发,如何?”
“你会理发?”
“当然啦。否则我怎么会有理发工具的图样?”
“好好好,那我就享受一番公子的手艺。”刘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蔡成友好地对刘岱一笑,说道:“使君,我们说说正事。您看,我如何说服白波军呢?
刘岱一愣,马上狂喜。
成公子哪怕自身受伤了,也没有责备他半分,还处处对他表示敬重。连对白波军讲话这件事,都要先和他商量一番。
“我原本打算,在白波军军营中间位置,搭建一个高台,然后请你去对白波军众人宣讲一番。可现在要考虑安全问题……”
刘岱话虽没说完,可意思非常明显。
由于蔡成受伤,再让他深入到白波军中,四面都是白波军叛逆,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可就不好交待了。
“好,就按使君所说。让治安军去白波军营中搭建高台。使君无须担心我的安全,凭我腰间长刀,无人能近我身。
“届时,我在人群中遍布治安军,一方面向大家传递我讲话的内容,另一方面,也是对我的保护。”
“使得,使得。还是公子想的周到。”刘岱那个开心呀。
成公子对他的敬重,溢于言表,不禁让他感激涕零。
不一刻,治安军来报告说,高台已经搭建好,治安军也为蔡成开辟一条安全通道。
治安军办事很是妥帖,在白波军中,足足布置了两万治安军士卒。
其中,一万负责传音,另一万则负责警戒。
樊北在写军令,张牛角也做出了安排。
五万乌桓精骑,散布于白波军四周。如果白波军稍有异动,乌桓军团将立即开始冲杀。
蔡成直接带上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人,从容地朝着白波军中走去。
刘岱本想跟随,可蔡成却让他留在晋阳城中,说是晋阳城不能没有人坐镇。
刘岱明白,成公子这是担心他的安危。
他对成公子如此细腻的心思,而且找了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理解得更是深刻了三分。
一路上,白波军的老老少少,都不禁瞪大了眼睛,然后则是窃窃私语。
“这就是成公子吗?看起来,他怎么那么年轻,好像都不到二十岁。”
“年轻怎么了?自古以来,少年英雄不知有多少。”
“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如此年纪,怎能保证我们过上好日子?”
“你们懂什么?有志不在年高。只要他能让我们过上不再担心冻饿而毙的日子,我就永远忠心于他。”
“说得对呀。看年龄做什么?要看就看他能否解决我们吃饭穿衣的问题。冬季已经不远了,想想这几年,每年都有多少人冻饿而亡?”
“好,我们到时候谁都不要捣乱,认真听听成公子怎么说。”
“当然要认真听。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的生死。”
其实,此时郭太和他的亲兵们,都已经被控制。蔡成还真没有安全问题。
关键大家想听他怎么说,又如何解决他们的吃饭穿衣问题。
“乡亲们,我蔡成来迟了,让你们担惊受怕了。我向你们表示歉意。”
蔡成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怎么上来就开始道歉?
何况,他可是收到白波军犯晋阳,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何错之有?
只是,当治安军把蔡成的开场白,瞬间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时,白波军众人,顿时心中一暖,觉得这个成公子很是贴心。
他们自从来到晋阳城下,就一直在担惊受怕。
他们担心攻不破晋阳城,随之而来的冬季,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冻饿而亡。
后来,他们期待着成公子到来,结果却听到郭太派了两千多人,去伏击、刺杀成公子。
他们再次担惊受怕,害怕成公子受到伤害,然后迁怒于他们。
再然后,他们发现唯一能逃走的通道,竟然被乌桓精骑给堵住了,他们开始绝望。
他们个个因饥饿而浑身无力,却被八万汉军包围,跑都跑不掉,如之奈何?
有人猜测肯定是成公子出了事情,所以汉军想把他们屠杀殆尽。否则,哪里会派来这么多的兵马?
其中很多人都参与过黄巾起事。
当初朝廷派兵来剿,也不过数千人而已。
可现在却是八万大军,摆明了,这是要大开杀戒,而且一个都跑不脱。
可就在此时,晋阳城中,却开始对他们施粥,才稍稍缓解了他们的紧张情绪。
晋阳城中的士卒告诉他们,因为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人,已经把郭太及其亲信,全部押解到了晋阳城,所以刘岱州牧下令,向白波军施粥,以解白波军当前饥饿难耐之态。
有人问成公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伏兵伤到?士卒表示,成公子乃洪福齐天之人,肯定没事。
还有人专门挑选当年的青州黄巾之人询问,想知道成公子会如何对待他们。
那些曾经的青州黄巾之人和黑山军之人,都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成公子对百姓可好了,一定不会责怪白波军的任何人。
当然,郭太及其亲信例外。他们可都是参与刺杀成公子的阴谋。
晋阳城对他们施粥,让他们的心情有了一些舒缓。然而,看到高台,以说成公子要亲自给他们讲话,内心又开始紧张了。
第258章 蔡成宣讲
搭建高台的军士说,成公子受伤了,而且是郭太派出的白波军所伤。
他们不知道成公子会不会因此而怪罪所有白波军之人。
当蔡成走上高台时,十数万白波军,竟然紧张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家有幼儿者,女人都用手把孩子的嘴给捂上,生怕孩子发出一点声音,惹恼成公子。
而离得近的人,看到成公子头上的绷带,更是紧张万分。
原来,伏击真的击伤了成公子。不知成公子会如何处置他们。
可成公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他们担惊受怕而表示歉意。
瞬间,无数白波军之人痛哭出声。
是极度紧张之后的释放。
很多人,哭着哭着,直接就蹲了下去。
他们觉得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了。
蔡成见此情景,马上大声说道:“请乡亲们原地坐下。站着听我讲话,太累了。”
一万治安军再次把蔡成的话,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听闻此贴心之语,半数之人,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女子,真就原地坐下,放声号哭。
他们放心了。
因为成公子称他们为“乡亲们”。
这个叫法很新奇,却又那么亲切。
本来立于寒风中不断发抖的白波众人,此时在心中,却涌出一股温暖。
蔡成在台上足足等了一刻钟之久,现场才因一些人的喝止,那些痛哭之人,才慢慢收住了哭声,一边抽咽着,一边仔细聆听蔡成的讲话,生怕听漏一个字。
“乡亲们,大家都看到了我头上的绷带。郭太派人伏击了我,让我受了点小伤。”
此话一出,白波军众人又紧张起来,瞬间止住了怎么也止不住的抽咽。
“不过,大家不要担心。此乃郭太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众人的心又放回到了胸腔中。
这个成公子,明明是想宽慰大家,结果却演出了大喘气的效果,搞得众人心腹一松后又马上紧缩,然后再放松……
如果不是开始时成公子给大家的道歉,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不了如此刺激。
然后,蔡成给大家讲了,为什么贫苦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再介绍了青州的做法,并告诉大家,最多三年,并州百姓也能够一日三餐,餐餐都能吃饱。
蔡成又强调了当前离冬季很近了,而并州的冬天,更是寒冷。
为了保证并州不再有人冻饿而亡,蔡成承诺,等各位在农庄落户之后,就可以去每个农庄的农家乐,领取一件非常暖和的毛衣。
而且,在并州所有农庄,盖起的都是火炕房。并州实施新农体系的第一个冬天,每家每户都可以在农家乐,领到足够过冬的煤炭。
至于铁锅、菜刀、雪花盐、炒菜、烧菜,那更是不可少。
而且不用担心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农家乐会根据每家每户的人口,发放保证大家一日两餐,而且能吃饱的粮食。
在冬季,还会发放充足的曲辕犁、耕牛和快速播种机。从此,每个人可以照应三十亩地。
家中女子、老人,无力耕种者,还可以进大工坊,每月都有数百钱的工钱。
突然间,场中响起了号啕大哭之声,而且哭声越来越大,遍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白波众人,一边号啕大哭,一边改坐于跪。
谁见过十数万人给一人跪下,一边号啕大哭,一边不断磕头的情景?
不知多少人额头都磕出血了。
蔡成停了下来,既没有劝慰之语,也没有不耐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上,静静地等待着众人尽情发泄。
看着白波众人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蔡成知道他们这些年生活得有多苦。
众人足足拜了将近两刻钟,才在人群中士卒的劝慰下,慢慢起身,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们心中的神——蔡成。
“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蔡成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一切好日子,都要通过你们的辛勤劳作,才能得到。而我,蔡成,会保护你们的好日子不被人破坏。”
刘岱早在众人下跪磕头时,就已经在晋阳城头上待不住了。
他骑了一匹劣马,快速出城。带着一群官吏,来到了高台之下。
此时听到蔡成已经讲完,他马上上台,对着众人叫道:“大家先不要散,保持安静。下面,并州的官吏将会对你们开始登记入籍,为你们分配所要去的农庄。”
然后刘岱看向杨奉。“杨将军,你也说上两句,帮着我们组织好大家。毕竟十数万人,如果不组织好,会出乱子的。”
杨奉早已是泪流满面。
听到刘岱的提议,他二话不说,只是对着蔡成和刘岱,深深地弯下腰去,表示一定会按官吏的要求做。
最后,蔡成让杨奉组织三万青壮,在他们登录入籍之后,集中到晋阳城外,蔡成要给他们一个重要的任务。
当然,为了让杨奉放心,蔡成还告诉他,此任务虽然重要,可一点都不危险。
回到晋阳城后,蔡成对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人,包括樊北、张牛角在内,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通。
然后他又让刘岱开仓,保证这三万白波军青壮每天能吃上两顿,一顿吃饱,一顿半饱。
蔡成告诉杨奉等人,不能吃得太饱,否则这三万白波青壮个个红光满面,就不像饥寒交迫的白波军了。
最后,蔡成专门去了乌桓军团的军营,而且就利用给白波众人宣讲的地方,专门给乌桓军团讲了话。
他告诉乌桓军团,他们不会是炮灰。他们是护民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与护民军将士一样的待遇,包括阵亡之后,同样有资格进英烈园,也就是烈士陵园。
他们的家人、孩子,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家人不会再愁吃穿,孩子都会进入学堂读书。
最重要的,蔡成允许他们和家人通信。
他们不识字?没关系,找军中识字之人帮他们写信;
他们的家人也不识汉字?更没关系了。辽西的官吏,可以帮他们的家人读信,而且还能帮他们的家人写回信。
第259章 山雨欲来
最重要的是,蔡成告诉他们,当前乌桓一族,全部集中于辽西,由难楼任乌桓大人。
整个乌桓已经取消了贵族。
乌桓成立了牧庄,所有牲畜都归牧庄所有。
而且,乌桓去草原上放牧,会有护民军随行保护。
这些自然都是真的。
有些事情,在这些乌桓人前来并州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莫力达代表所有乌桓人向蔡成表态:成公子对他们这些外族之人如此之好,他们向长生天发下誓言,誓死效命成公子,永不背叛护民军!
之后,蔡成就带着童子军返程。
他连在晋阳休息一晚的时间都没有。
漆垣的特战队还在等着他呢。
回去比来时足足快了一天的时间。
之所以速度能起来,是因为蔡成把雪云驹留在了晋阳,并委托治安军中懂养马之人好生照应。
到了漆垣,蔡成丝毫没有休息,就开始布置任务。
同时,蔡成还派出童子军,把蔡琰、轻风、细雨、诸葛亮、郭淮五人,护送到晋阳,同时把所有的战马,也都带回到晋阳。
蔡琰等人初始坚决反对。
可蔡成告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都是翻山越岭,根本就不会走正常的道路。他们五人和童子军,根本就过不去。
“所以你们连战马都不带?”蔡琰问道。
“当然喽。你没看我把雪云驹都留在晋阳了吗?”
蔡成哄着蔡琰,让她就在晋阳等着自己来接她,同时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请求刘岱的协同,收集书籍,建立并州图书馆。
现在的青州,每郡都有一个图书馆。
很快,冀、幽、凉四州和三辅地区,也都会有图书馆。各郡图书馆内的书籍,和青州完全一样,都是印刷厂翻印出来的。
至于所有的原版书籍,都保存在东莱大学堂的藏书馆中。
要想普及教育,仅有学堂不行,还必须要有面对所有人开放的图书馆。
图书馆内的藏书,不仅可以在图书馆内阅读,还可以借回家中,甚至可以直接买走。
当然,借回家中的书籍,必须要根据书的售价,缴纳等值的押金。
蔡成知道,要想真正改变历史,靠打打杀杀,根本行不通。
打败鲜卑、匈奴、西羌,在蔡成看来非常简单。
可打败之后又如何,才是蔡成关注的重点。
把大汉从农耕社会,带入到工业社会,再带入到现代化社会、信息化社会,必须要从教育做起。
打破士族对知识的垄断,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蔡成知道自己的寿命有限,所以他的想法是,在自己有限的数十年、最多百年的寿命中,把大汉带到工业化社会。
要想进入工业化,首先解决粮食问题,才能解放农业人口,并大幅度增加大汉人口;然后解决教育问题,才能保证每个行当,都有相应的研究人员;最后,才是开办技术学校和大专、大学等院校。
如此,整个社会才能进入一个良性循环,才会在蔡成离开人世后,继续循规蹈矩地发展下去。
至于护民军,那只是给大汉从农业社会发展到工业社会保驾护航而已。
送走蔡琰等一行人后,蔡成也率领特战队离开了漆垣。
同时,驻扎在高都的征南军团,已经接到蔡成的军令,开始派出斥候,过大河,打探孟津关的防守情况。
征南军团要想兵临洛阳城下,不仅要面对大河之险,还要攻克孟津关之隘。
乌桓军团在蔡成离开晋阳之后,一夜之间,也都消失不见了。
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人,率领三万白波军,直接返回了他们之前躲藏的白波谷。
而在旋门关前,讨贼联军正在与守关的董卓之兵对峙着……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只不过,这风虽然大,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最大的风将从哪里刮起。
世人都只看到了联军开始进兵,准备攻破旋门关。
旋门关前,讨贼联军正与守关的董卓麾下大将华雄对峙。
袁绍已经不知所踪。
王匡在彷徨后,决定两不相帮。
他没有派兵加入联军,却没有扣留袁氏为联军准备的二十万石粮食。
不过,孙坚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就给王匡找了个“驻守河内,保联军后方”的理由。
目前,二十万石粮食已被联军全部运往敖仓。
王匡认为,董卓多年征战,必知避实击虚的道理。
现在哪里虚?
当然是他的河内郡。
自己可是《讨贼倡议书》的发起人之一。
现在一个发起人已经不知所踪,他这个摆在明面上的河内太守,很可能遭到董卓的报复。
王匡深知,旋门关不是那么好破。
董卓只要在旋门关上驻扎一万守军,八万联军起码要攻上三个月。
王匡自然知道董卓兵马数量。
虽然他要保护退路,在函谷关、潼关都会有守军,同时在三辅之地也会有一些兵马。
可他进京后,因蹇硕、何进都已死,而掌控一部分禁军的何进之弟何苗,也在何进死后,被部将吴匡因私怨刺杀致死。
结果,整个京都里里外外的数万禁军,全都处于群龙无首状态,结果被董卓捡了个大便宜,直接收归麾下。
加之他从凉州带来了西凉兵,吕布从并州带来的并州狼骑和一些步卒,推算下来,董卓的兵马可不是袁绍所说的一万人,起码有五万之众。
所以,董卓必然还有足够的兵力袭击河内郡。
而董卓军最可能渡河的地方,就是孟津渡。
所以,王匡派手下从事韩浩率兵一万,去驻守孟津渡,并要求他一定要死守孟津渡北岸。
而且,王匡做贼心虚。作为倡议书的发起人,竟然不派兵参与联军。
虽然孙坚给了他一个理由,可他还是担心联军随时会杀他一个回马枪。
于是,他以掩护联军后路为由,还派出他手下最精锐的“泰山军”,前往怀县的大河岸边驻扎。
王匡可不是多虑。
《讨贼倡议书》发出后,董卓就盯上了袁绍与王匡。
董卓往怀县派出很多探子,就是想探听王匡的虚实。
第260章 李儒之计
此时,董卓已经被封为太师。
当然,谁都知道,此时的董卓想封自己什么,就能封什么,无非是要皇帝加盖玉玺罢了。
太师府中,董卓及其手下将领,正围在舆图前,讨论着联军讨伐之事。
“这个王匡太可恶。我没去找他的麻烦,他竟然发出《讨贼倡议书》,欲召天下之兵讨伐于我。如今,联军已过大河,正向旋门关逼近。汝等可有良策?”董卓对联军讨伐于他,愤愤不平。
“吾有一策,可解此忧。”
说话的是董卓手下第一谋士李儒。
李儒,字文优。本是弘农王刘辩的郎中令,董卓进京后,他马上投于董卓门下。
不过,这个李儒还是很有本事的,不到半年时间,已经成为董卓手下的第一谋士,也是东汉末年时,可以排名第一的阴狠之文人。
说降吕布,当街拷打张温,掌控京畿禁军,让董卓一言蔽众……,几乎董卓做的每件事,身后都有李儒的影子。
为了树立董卓的威望,李儒为董卓献上“废旧立新”之计,“召百官于温明园中,谕以废立之事,显太师权柄”,如此才有刘协上位。
为了试探李儒的忠诚,毒杀刘辩和何太后时,董卓让李儒送去毒酒。刘辩不喝,李儒就严辞威逼,然后亲眼看着自己过去的主子,把毒酒喝了下去。
之后,看联军势大,又向董卓献迁都之策。而且,为了防止洛阳百姓偷逃回归洛阳,直接建议董卓一把火,把古都洛阳烧成废墟。
上述种种,可见李儒其人其性。
“文优请讲。”董卓对李儒越来越客气了。
董卓发现,如果没有李儒,即便他带兵入京都,也没有办法在京都内呼风唤雨,欲取欲求。
董卓手下都是莽夫,有了李儒,董卓觉得自己的天地,蓦然间开阔了起来。
“主公请看。”李儒指着舆图。“联军虽从旋门关而来,可王匡却在孟津渡处布下重兵。为何?
“这是联军想护住他们河内郡的大本营。
“可见,联军粮草皆在河内。
“如果我们假意向孟津渡集结重兵,必使王匡认为我等想从阴平、孟津过河,取联军后路。
“实则,可派一员上将,率精锐之兵,潜行至小平津渡处,悄然过河,然后晓伏夜行,直扑怀县,捣毁王匡和联军的老巢,尽取其储备之粮草。
“如此,联军不战而溃矣!”
董卓听后,双眼放出异彩。
不与联军正面对敌,反而绕远路,直捣敌巢。
如此奇谋,他自己是如何都想不出来的。
只是,旁边几个莽夫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如此,旋门关方向必然防备空虚。一旦联军攻克旋门关,不需两三日,便可抵洛阳城下。我等又该当如何?”吕布问道。
“奉先勿忧。旋门关哪里那么容易攻破?主公只须派一上将,率五千兵马,镇守旋门关,且只守不攻。联军能奈我何?
“一月之后,他们军粮尽失,可还能坚持攻打旋门关?”
李儒一席话说得众将连连点头。
“太师,我请去守旋门关。”华雄站了出来,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好,旋门关有子建(华雄字),老夫无忧矣!”董卓大喜。
随后,董卓看着李傕、郭汜、张济三人。
“稚然(李傕字),季成(张济字),你二人各率五千精锐,趁夜靠近小平津渡,先派出斥候过河打探,若对岸无兵,尔等趁夜渡河,然后兵分两路,直扑怀县。”
“傕\/济领命!”
“亚多(郭汜字),你率一万兵马,进驻阴平,与王匡军隔河相望,并作出日夜造船、随时准备渡河之态。如若发现对岸有溃散之势,则马上抢渡,过河后接应他们二人押运的粮草,统统运到京都来。”
“汜领命!”三人皆一拱手。
吕布在一边皱起了眉头。
好像没他什么事儿。
“义父,如此调度,京都只余万余兵马,很是空……”
吕布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外面一声“报”给打断了。
随后,一人进来,单膝跪地。“报太师,并州黄巾余党死灰复燃,以‘白波’为号,聚三万余青壮,现已侵入河东郡,正在河东郡大肆劫掠。”
董卓听后,面色凝重。
河东郡同样属于司棣,司棣除河内郡外,包括三辅之地在内,都是当前董卓的基本盘。
哪怕是击败联军,若河东郡被打烂,也就是被白波军抢劫一空,对董卓来说,无论是威望还是实在的物质,都是损失颇大。
“主公,”李儒又站了出来。“函谷关不是还有牛将军的五千兵马吗?”
董卓看着李儒。“函谷关,可是我们西去的退路要隘。”
“主公多虑了。当前,四周皆无威胁,留下一千人守关,让牛辅率四千兵马,再从京城调六千兵马归牛将军节制,同样于小平津渡过河。
“黄巾余党,乌合之众尔。以牛将军之勇,自可以一当百。
“何况,并不需要牛将军死战。只须他拖住白波贼军,不使其四处劫掠便可。
“当下,时已入冬,天寒地冻。白波贼军缺衣少食,又如何坚持?
“牛辅将军此去,如果白波军不逃回大山中,就是牛将军建功之机。
“牛将军只要按‘先守后攻’之策略,与白波军对峙,同时小心行事,不给白波军可乘之机。
“一旦发现白波军要撤走,就马上全军出击。
“只须一战,不说全歼白波军,可把白波军打残、打废,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白波军重新逃回大山中,牛将军可以留下六千兵马驻守河东,把原本函谷关的兵马重新遣回,我后路则可无忧。”
董卓哈哈大笑。
“文优,吾之子房也!”
然后他传来传令兵,拿上自己的令牌,并手书一封军令,调牛辅率四千函谷关兵马,与六千禁军,于阴平小平津渡处汇合,然后过大河,进河东郡,迎战白波军。
所有人中,只有吕布没有表示震惊。
其实,他内心中,也是很震惊的。
他从直觉上,就可以知道,李儒之计真的很不错。
只需要拖住白波军,而真正的杀招是直捣联军老巢。
第261章 谋取函谷
“不过,”李儒再次开口。“刚刚奉先所言直击要害。我们这是四处出兵,从而京都空虚。
“我们并不担心与联军抗拒到底,可毕竟联军势大,京都和陛下均不可有失。毕竟陛下为太师所立,可助太师令天下诸侯。
“故儒请太师,趁此时迁都长安?护住陛下暂避联军锋芒。
“不仅迁都,还要迁城。京都百姓尽皆迁往长安,可增我三辅之地人口数量。
“太师据八百里秦川,可得钱粮之利;扼守函谷、潼关两处要隘,进可力撼中原,退有山河之险。再以陛下之旨,斥天下诸侯皆为叛贼,以此占据‘匡扶汉室’之大义。
“进退无忧,何乐而不为?”
众人都被李儒的策略惊住了。
对呀,他们有三辅之地,有函谷、潼关之险。只要迁都,岂不是进退无忧?
而把京畿之地人口,尽数迁往三辅,倚仗八百里秦川,何缺粮草?
“哈哈哈哈——”董卓的笑声震天动地,经久不息。
他太开心了。
自从得到李儒效命,他好像诸事皆顺。
而这迁都之策,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有小皇帝在手,这天下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函谷、潼关之险,以自己手下西凉兵之悍勇,谁可攻破函谷、潼关两道要隘?
三辅之地,八百里秦川,缺的不是钱粮,缺的是人口。
迁洛阳及其四周诸城百姓入三辅之地,不出三五年,必可重现当年大秦之富庶。
这个李儒太贴心了,此策进退有据,从此无忧。
等了半天,董卓才止住笑声。
“奉先,你辅助文优先生,抓紧操办迁都之事。记住,不仅仅是洛阳之百姓,而是包括洛阳四周诸县,如巩县、偃师、缑氏、河南、谷城各县,全部迁往三辅之地。
“文优先生,如今天寒地冻,不利于迁都,且迁都尚需准备时间。你来主导,奉先辅助于你,年节之后便开始迁都,如此也不误来年三辅之地的春耕,可好?”
董卓这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不仅嘴上称李儒为先生,而且还是用的商量语气。
“主公安排甚佳,文优领命。”
这个李儒,表忠心时称董卓为“主公”,谈正事时,称董卓为“太师”,分得倒是清楚。
一切尽如李儒所料。
联军被阻于旋门关前,不得寸进。
反而李傕、张济两人率领的兵马,已悄然从小平津渡河,已然进入河内腹地。
郭汜率领的一万兵马,与韩浩隔河对峙,作出一副随时要渡河的姿态,吓得韩浩日夜提防。
牛辅率领一万人,已然从小平津渡过大河,然后一路向西北,不及五日,便已进入河东郡。
董卓对自己这个贤婿的进军速度,很是满意。
此时,蔡成已得到斥候报告,说是函谷关守军,突然抽调了八成兵马,由牛辅率领,向洛阳方向而去。
蔡成哈哈一笑,对申金说道:“我已经把函谷关守军降到了最低人数。怎么样,有把握从两边山顶上奇袭函谷关吗?”
原来,蔡成一直率领特战队驻守漆垣,就是盯上了函谷关。
他让管亥派精兵偷袭潼关,而率特战队偷袭函谷关,如此,不仅保证了护民军进出三辅之地的道路畅通,而且,还堵住了董卓西窜之路。
最重要的是,掌控了东面的函谷关和潼关,再掌控凉州,派一师兵马提防汉中,便可保关中平原无后顾之忧。
开发关中平原的行动,即将开始。
“主公,你太小瞧我特战队了吧?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奉您的命令,我们特战队已经把函谷关两边的山顶,都给摸透了。”
“来人,架好作战沙盘,让主公看看,我们准备如何取函谷关。”
马上,十多个特战队员跑了过来,开始搭建函谷关的作战沙盘。
很快,作战沙盘搭建好。
申金用图杖指着函谷关两侧高山说:“主公请看……”随后申金就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听完后,蔡成还是一脸凝重。
“你们探查函谷关,是夏秋之季。现在却是寒冬,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主公,我们当然为寒冬做了足够的准备。”
“哦?你准备了哪些?”
“首先是绳索。不仅要结实,还不能沾水。如果绳索上结了冰,我们下去时就会手滑。
“其次是飞虎爪,我们都做了特别处理,保证能够抓牢。
“还有立脚桩。距离函谷关一百丈外的地方,我们早就打好了。而一百丈内,我们准备用铁钎。铁钎入土速度快,动静小,不易被函谷关守军察觉。
“最后就是直接从关下偷袭。
“由于是冬天,我们不准备只靠从天而降这一条路,还准备从关下朝廷偷袭。
“天寒地冻的,三更天以后,关上守军虽然穿了若干层麻布衣,但他们没有毛衣,根本扛不住。
“守军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关上点火取暖。
“可火光却可以给我们指出,哪里有守军聚集,哪里没有。
“所以,我们就从没有守军的地方,用飞虎爪上城。
“不过,主公不用担心飞虎爪勾住关上女墙时,动静会很大。我们在飞虎爪上,都裹了层麻布,只露出爪尖抓住女墙……”
“你们试过在夜晚有多大声音吗?”蔡成打断了申金的话,马上问道。
“肯定试过呀。只要距离五丈,就基本听不到了。可关上不可能点很多篝火,所以,两边靠着山体处,必定不会有人。
“我们先顺着山往上爬,几乎不会有声音。接近关墙后,再根据情况来确定,是继续用飞虎爪,还是直接用手爬上关。”
“这个办法不错。如果不行,我们再去山顶不迟。”蔡成很是赞赏申金喜欢动脑筋。
“还是主公为我们打造的飞虎爪,最适于偷袭了。”
“如果从两边山体往上爬,需要上去多少人?”
“前几天,牛辅被调走后,我就派人上了两边山顶。经过观察,守军很是松懈,晚上在关上只留五十余人。”
“这样的话,杀尽关上之人,倒是不难。不过,还需要下关打开关门呀。那时怎么办?”
第262章 智夺潼关
“主公,你这是考验我吗?我们可是特战队,等先锋上去之后,在与关上贼兵厮杀时,我们就会全部用飞虎爪攀爬上关。
“上关之后,我们根本不会下关,就守在关上。这样我们几乎就不会有伤亡。
“而且,关下还会留下一千人,防止贼兵从关里逃出。
“如果贼兵往潼关方向逃,那边有管大哥他们呢。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让贼兵去给董贼报信就行。”
蔡成欣慰地看着申金,太开心了。
这小子,很会动脑筋,又喜欢钻研各种军事策略和战术战法,日后必定是护民军的栋梁之一。
“行,你小子,日后肯定比我会打仗。”蔡成重重地捶了申金一下。
“我才不敢和主公比。我都听很多人说过,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全才。主公就是个全才,所以百姓们都称你为神,家里都有你的神像了。”
“哈哈,我怎么就成神了?我还是宁愿做人,天天和你们在一起多快乐?做神太孤苦了。”
两人说笑着,也把偷袭函谷关的战术定了下来。
管亥那边,这几个月来,不断派出斥候,打探潼关的情况。
他们按蔡成的指示,围歼西羌叛军后,就马上封锁了向东的道路。
他们需要隐藏在歧山一带,直到接到蔡成的指令,才会前去偷袭潼关。
不过,每次斥候回报,都说潼关的防备很是松散。
守将名为樊稠,据说其极为悍勇。
管亥才不管他是否悍勇。再悍勇能有子龙和自己悍勇?
赵云请命,想亲自率军偷袭潼关。
这段时间以来,赵云一直在研究飞虎骑和重骑的战术战法,以及他们之间的协同作战,收益太多了。
这飞虎骑与重骑的战术战法,与大汉、鲜卑、匈奴骑兵,都不一样。
他们依靠装备精良,所有战马都披甲,根本不惧箭矢。
重骑全部都是特等战马,战马的披甲也更厚重一些。
之所以用厚重的重甲,是为了增加冲击力。
而重骑冲阵时,手中的神弩,则是赵云闻所未闻的大杀器。
他们不惧箭矢,可对手却无法遮挡他们射出的弩箭。
两相比较,重骑还没与对手短兵相接时,对手的阵形就已经被打出道道缺口。
而飞虎骑更是有味道。
其中的飞羽骑,绝对不会与对方短兵相接。
如果对方与他们对射,那就会倒大霉。
因为飞羽骑每人都配一弓一弩。
弓乃两石半的强弓,射程比对手,起码多出百步左右。
而神弩就更不用说了,比对手的射程多出近两百步。
三千飞羽骑,每人自背两壶箭,马鞍上还挂着一壶羽箭和一壶弩箭。
不说弩箭,三千飞羽骑,就有两万七千支羽箭。
对手如何能挡?
至于虎狼骑就更有意思了。
他们个个手持重兵器,与对方骑兵对冲时,真正的杀招却不是兵器,而是手臂上的臂弩。
小巧的臂弩,虽然只有五支细小的袖箭,可在近距离突然射出,杀伤力可一点不低。
对方猝不及防下,瞬间就会被虎狼骑手上的兵器击杀。
虎狼骑只应对对手骑兵,不会用来应对步卒。
步卒由重骑来应对。
而且据说,镇北军团中,还有一个步卒的重甲师,全部重甲、朴刀,是专门应对敌人骑兵的。
赵云觉得非常有意思。
骑兵中,有一应对步卒的神弩重骑;步兵中,有一应对骑兵的重甲师。
不过,他细细想来,却认为这样的兵种分配,更为合理。
这成公子不仅懂医术,而且还发明了很多大汉没有的东西,军事水平竟然也冠绝大汉。
赵云顿时对蔡成有了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看到赵云申请率兵偷袭潼关,管亥哈哈大笑。
“子龙,这可轮不到你。厉虎那个小崽子,不知在我面前磨叽了多少回了。我实在禁不住他的磨叽,早已答应他率兵去偷袭潼关。
“这小子是青、冀、幽、并四州的治安军大将军厉志的小儿子,加入护民军后,心心念念的,全部都是早日当上团长。
“他老爹说了,他当不上团长,就不允许回家探亲。
“如果这次他真能率兵得手,我会让他给谢坚做副师长。
“这小子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而谢坚谋略有余,勇猛不足。两人正好互补。”
“去恶将军,这段时间,可算是把我的亲兵给郁闷坏了。他们无论单挑,还是群战,都打不过飞虎骑。”
“哈哈哈哈,我们可是每日两练,足足训练了三年半,哪是你的白马义从能比的。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把你的白马义从分散到飞虎骑中。有飞虎师的将士每日指点,进步会更快。
“当然,等他们训练出来后,如果你还要他们做你的亲卫,再把他们调回来就是了。”
赵云根本就没想管亥这是要削弱自己的力量,而架空自己。
因为赵云已经听说,管亥已经给大帅去信,请求由自己担当征西军团主帅,他给自己当副手,辅佐自己。
赵云怎么可能听说呢?
当然是张杨告诉赵云的。
张杨虽然没赶上围歼西羌叛军之战,但还在大战之后,赶到了歧山。
而管亥给蔡成写信时,张杨就在身边。
张杨知道,这件事早点告诉赵云为好。
因为他刚来就发现了,赵云身为副军团长,却非常低调。
张杨稍加思考就明白了。
赵云除身边一百白马义从外,在护民军中毫无根基。哪怕在围歼西羌叛军一战中立下首功,可他还是不敢高调。
如此,对赵云在护民军中建立威望,是有很大影响的。
可要让赵云真拿出副军团长的威势,首先要解决他和管亥之间的问题。
赵云很可能以为,管亥会打压他这个外来户,把军权牢牢地把持在自己手上。
可张杨听蔡成评价过管亥,说管亥为人仗义,谦虚好学,爱护将士,身先士卒。只是在谋略方面略有欠缺。
所以,在张杨看到管亥向大帅请求,让赵云担当征西军团主帅后,他就知道,管亥此人非常厚道,而且不争什么。
第263章 护民军魂
于是,他找了个时机,就把此事告诉他赵云。
赵云感激莫名,从此,他再无对管亥的防备之心。
谁知道,他们两个正说着,张杨走了过来。
“我也需要战功吧?我做这参谋长,竟然一点战功都没有,在众将士面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哈哈哈哈——”管亥放声大笑。
赵云在一旁,也掩饰不住地偷笑出声。
不过,赵云倒是从张杨的言语中,听出了他爽朗的性格,而且觉得,自己以后也要这样,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有太多顾虑。
在护民军中,他感觉到,似乎一点内耗都没有。
“稚叔,你好意思和一个小营长争功?这样吧,我给你个战功如何?”管亥戏谑地说道。
“去恶,你尽管下达任务,我肯定能很好的完成。”张杨知道管亥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有话就说。
“你来谋划一下,当我们占据潼关之后,我们的下一步作战任务。”
“啊?”张杨愣在当场。
“我们的作战任务,不是需要大帅下达吗?”赵云也不理解了。
“你们两个,都没有上过大帅的军事课。在大帅给我们讲课时,反复说过,在当前,通讯手段不足,我们与大帅距离遥远,来回传信一次,短则半月以上,长则需要一个多月。
“如果在外独自领军的将领,完全按大帅的指令行事,极有可能错失战机。
“所以大帅要求我们,一定要学会灵活机动,学会随时捕捉战机。一旦发现战机,就即时行动。
“大帅说,一定要正确理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要学会鉴别何为正确的‘无命而动’,也要知道如何不偏离大帅的战略布局。”
张杨和赵云都明白,管亥这是利用此机会,把大帅的思想精髓传递给他们。
两人沉思。
“我觉得,我们应该三人共同来思虑下一步的行动方向。”赵云虽然还是有些犹豫,可还是把自己的内心所想说了出来。
“子龙,为何?”张杨问道。
“去恶对大帅的战略布局的了解和认知,必然远胜于你我二人;稚叔在京都多年,对大势的看法,幽然比我和去恶深刻;而我自小熟读兵书,估计在临战指挥方面,不会输于两位多少。
“如此,我们三人一个从大帅的战略布局,一个从整个天下大势,一个从战术战法,虽然未必能揣测到大帅的真实意图,却是对我等的一个锻炼过程。”
“哈哈哈哈——”管亥再次开怀大笑。“子龙说到我心里了。大帅就说过,在军中时,一定要随时集体探讨,可以相互取长补短,共同成长。”
“可这需要所有将士之间心无芥蒂,相互之间又团结一致,何其难也?”张杨叹道。
“你们可知,之前的骑兵军团的军团长关羽关云长,为何被主公驱逐出护民军吗?”
“不是因为他和张飞违反军令,擅自出击,千万上万将士伤亡吗?”赵云对此事了解不多。
“有这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稚叔,你当时在场,你来说说。”
张杨面色有些沉重,轻轻点头,仿佛领悟了什么一般,开口说道:“在渔阳军事会议上,我还不是很理解。今天去恶如此一说,我才真正开始理解了一些。
“关羽在与难楼一战中,蛊惑张违反军令还在其次,核心问题是关羽猜忌去恶和子义,以为他们两人要抢功。
“关羽眼高顶,希望能够争得首功。第一次违反军令,独自出阵单挑苏仆延,不仅违反了护民军的军法,而且触犯了大帅的大忌。
“大帅为何会制定‘非必要,不得斗将’的军法?其实就是为了保护我等将领。
“进入护民军后,我才发现护民军的军械之精良,远超大汉当前所有军械。比如说护民军中的神弩,就是大汉的大黄弩,却比大黄弩精巧了无数倍,竟然可以单人上箭、单人精准发射。
“我还试过其他兵器,无论是坚韧程度,还是锋利程度,都远胜当前大汉官方兵器。
“而且,我来这段时间,已经发现,护民军竟然三人就可以成阵。什么三才阵、四象阵、五虎阵、六煞阵、七星阵……,一直到十二人成阵的‘班杀阵’(也就是戚继光创建的‘鸳鸯阵’,在护民军中,由于恰好一个班全上,故被士卒称为‘班杀阵’)……
“更奇妙的,骑兵可以在步战时,应用这些步战之阵。
“有如此精良兵器,还有众多机智百变的战术战法,护民军便可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二十。
“可以说,我在大汉中,找不到如护民军这样的精锐,也无人可以战胜护民军。
“既然可以用军队横推,为何还要冒影响志士的风险,去斗将呢?
“虽然我不了解关羽其人,也只在渔阳见过他一眼,但我可以推测,他争功之心甚重。
“有了争功之心,必然就会对战友有了猜忌之心。
“这才是大帅把他逐出护民军的根本原因,也是护民军能够保持团结的根本保证。”
管亥看着张杨,内心却大感震惊。
这大帅给他派来的参谋长,果然有两把刷子。
仅凭这一件事,就领会了大帅的深远意图。
赵云在一旁却是目瞪口呆,甚至内心中,还有一些后怕。
原来大帅把护民军内部团结看得如此之重。
他想到自己刚加入征西军团时,不敢敞开心扉,担心这,担心那,就连提出个分兵之策和围堵之策,都是小心翼翼。
原来大帅对此早有防范。
赵云突然精神一振,正想开口说什么,结果却被张杨抢先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回到大将军何进那边,而愿意留在护民军的原因。
“大帅在渔阳说过一句话:护民军中,绝不允许有猜忌战友的现象出现。
“我在大将军手下时,每天都睡不安稳。因为不知道身边,哪个是十常侍的手下,哪个是朝堂之臣派来的。于是,我们相互之间,是谁都不敢相信谁。”
第264章 何为信仰
“我投靠护民军后,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去恶误以为我会与其争夺军权。今日我也明白了,护民军中有的是责任,是率领军团打败一些敌人,为大帅实现方略添砖加瓦的责任,而不是什么权力。”
管亥郑重地说道:“不争功,不争权,这是大帅为护民军塑造的军魂中的一项。”
看到两人有点懵,管亥解释道:“大帅说过,任何一支军队,要舍生忘死,不畏强敌,百战不殆,就必须内部团结。
“只有内部团结,才有战场上的密切合作,甚至替战友去死。
“而要内部团结,首先就不能有争功的念头。
“而要想做到不争功,就必须知道自己是为谁而战,为谁而死。
“这些道理都明白了,有没有功劳又如何?我们岂不是都为自己的目标出力了?而且是出了全力。
“这就是护民军的军魂。我们知道为谁而战,我们可以为了自己要保护的目标、自己的战友、自己要完成的任务,死不旋踵。
“军魂就是我们每一个护民军的将士,对保护我们家园,对保护我们父老乡亲,对保护战友、对维护护民军的荣誉的信仰。
“有此军魂,护民军战无不胜,天下无敌!”
管亥一番话,慷慨激昂,却也让张杨和赵云陷入沉思。
“信仰?这信仰的力量就这么大吗?”张杨喃喃低语。
“保护家园,保护父老,保护战友……,这岂不是比保护大汉、保护朝廷,忠于陛下,更有吸引力和凝聚力?”这是赵云内心中的想法。
最终,率真的张杨还是把内心的问题,问出了口。
“去恶,什么叫信仰?”
“大帅给我们讲解信仰时,我没大听懂。不过,大帅说了,那时不懂不要紧,日后慢慢就会懂了。
“这次出青州,先战苏仆延,再战难楼,三战西羌叛军,我慢慢开始懂了一点。
“信仰就是我们内心中的精神支柱,是主导我们行动的核心。
“比如护民军上下,都是穷苦百姓的孩子。我们坚信,我们可以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以及家人的幸福生活。
“这就是我们护民军的信仰,牢不可破。
“大帅说,这就是一种精神力量。”
张杨沉吟半晌,才说道:“我也有点明白了。关羽之所以争功,就是担心他在大帅眼中没有地位,军中没有威望。
“这本身就是猜忌。而且这还说明,他想把骑兵军团掌控在自己手中。”
“稚叔,你说得太对了。这个道理,我近段时间才想明白,没想到你仅凭我几句话,就想明白了。”
随后,管亥站起身,如宣誓一般地说道:“护民军,是大帅组建。大帅说过,这是天下百姓的军队,是为天下百姓去除压迫、幸福生活的军队,绝不是哪个个人的军队。”
“大帅说得太好了。”赵云也激动了。“我来投大帅,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名声,看到了他发明的那些新奇物件。可我赵云今日方知,我应该为谁而战。”
“难怪护民军中,只要穷苦百姓和寒门子弟,原来这一信仰对穷苦百姓和寒门,有如此大的魔力,我已经深陷其中了。哈哈哈哈——”张杨放声大笑。
等张杨笑完,管亥才说道:“我们每支军队,随身都带有大量书籍。大帅说过,凡是接受我护民军观念之人,皆可阅读。”
说着,管亥让亲卫为张杨和赵云取过来一些书籍。“这可都是大帅亲自撰写的,是我护民军中的瑰宝。那些小崽子们,每人至少都有一本,然后相互之间换着看。”
“原来,对我们两个真正的考验,是在这里呀。”张杨和赵云恍然大悟。
“对。这是大帅让我们各军团主将,对每个新加入之人的考验。你们两人过关了,就可以得到我们的军中瑰宝。”管亥喜笑颜开。
赵云不断地点头。“这个考验好,非常好。这样才能保证护民军的纯洁。”
“可那些乌桓人呢?大帅不是说要把他们组建成一个乌桓军团?”张杨问道。
“大帅不是要消灭乌桓一族,而要融合乌桓一族。”管亥有些自豪地说道。
“大帅说,我大汉疆域辽阔,自然不能只有大汉一族,而是应该融入更多民族,让我们的文化丰富多彩,让我们的文明传遍整个地球。”
“地球是什么?”张杨不懂了。
“哈哈,大帅说了,我们居住的地方,是一个球,上面有七成是大海,三成是陆地。这个球就叫‘地球’。”
“这……大帅是怎么知道的?”张杨和赵云都不敢置信。
“当然是大帅的师尊告诉大帅的。据大帅说,他的师尊可是仙人,从商鞅变法,一直活到现在。”
张杨和赵云极为震撼。
过去他们也听过这一说法,只不过当成是民间或军中士卒,因对蔡成的崇拜而夸大其词。
可如此管亥也如此说,看来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大帅自己说的。
如果蔡成在此,蔡成会说:我也没办法呀。否则,我如何解释我的见识和我所发明的那些东西?
三人还在闲聊着,厉虎跑了过来。
“报告军团长,我营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管亥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营?不是有两个营吗?另外那个营呢?”
“报告军团长,不需要另外一个营,我一个营足够了。”厉虎一点都不怯场。
“胡闹!”管亥吼了起来。“潼关有三千守军,你们只有三百多人。你真当你们能够以一当十了?”
管亥真的怒了。
用两个营偷袭,再以一个飞虎师接应,是他定下来的。
他相信,他手下的两个营,近七百人,足以应对三千守军。
可他却没想到,厉虎这个小崽子胆子太大,竟然又帮他省下一个营。
谢坚走了过来,笑着对管亥说道:“军团长,这是我的主意。”
“你一个师长,也跟着一个营长胡闹?”管亥更生气。
第265章 偷袭之计
“嘿嘿嘿嘿……”谢坚有些尴尬。
不过,他马上正色说道:“军团长,我们的斥候侦察到,每隔半个月,都会从长安一带走出一个粮队,是专门给潼关送粮和补给的。
“我们计算了一下,我们把这粮车给截了,而且不放跑一个人。然后我们马上赶往潼关,很容易就可以骗开关门。
“然后,我们以一个营就此占据关门,然后我的飞虎师就在后面十里处,看到空中烟花箭,就马上出动。不到一刻钟,飞虎师就可以入关。”
“咦?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张杨问道。
“报告参谋长,是厉虎想出来的。”
“天寅(厉虎字),真是你想出来的?”管亥不敢置信。
“凭什么就不能是我想出来的?你别看不起人。”厉虎眼睛都红了。
“天寅,你说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赵云开始打圆场。
厉虎感激地看了赵云一眼。
“自从你把任务交给了我,我就开足了脑筋。
“我知道护民军不怕死,可也最不想有不必要的伤亡。我营中三百多兄弟,和我可是亲兄弟一般。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如何能够减少伤亡的战术。
“我找到斥候再次了解情况。结果他们告诉我一个过去没在意的情报。就是潼关的粮草是由长安一带负责补给的,而且半个月一次,每次有三百余人押运。
“我一想,这不正好是一个营吗?如果我营假扮押运粮草的军士,骗开潼关大门,岂不是太容易了。
“我就找团长和师长商议此事。他们也认为,这样的方式,伤亡最小。
“所以,师长就提出,由我们团责劫下粮草车辆,然后由我们营假扮送粮草的。师长带人屏蔽战场,而我们换上贼兵的服装后,就快速赶往潼关。我们师长在身后十里处接应。”
赵云听了频频点头,他觉得这个计策靠谱。
张杨却问道:“你可知粮车抵达潼关后,需要口令才能开关?”
“啊?口令?我不知道呀。”厉虎露出囧态。
“你们还没有真正和大汉官兵对过阵对,大汉官兵可都是训练有素的。其中,核对口令,就是训练内容之一。你真以为假扮官军,就可以骗开关门?”
“那怎么办?”厉虎真有点懵了。
“动动脑子!”谢坚有点恨铁不成钢,照着厉虎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你没想到,难道我还没想到吗?劫了粮车之后,就不会生擒运粮领头之人?就不会逼问出口令?”
“没错。就算那个运粮官宁死不屈,可整个运粮队也不只是他一人知道口令。”冯可也走了过来。
“你也参与了?”管亥瞪着冯可。
“当然啦。大帅不是让我们群策群力吗?”冯可对着管亥做了个鬼脸。
然后,冯可又看向厉虎。
“天寅,你已经开始学会动脑筋了,只是还不够。想到一个点子后,还要继续想,敌人是不是也能想到这个点子。如果敌人也能想到,我们又应该怎么办。”
“小崽子,你别嘴上说得好听。你说说,如果拿不到口令怎么办?”管亥实在看不惯冯可、谢坚两人在他面前嘚瑟。
“嘿嘿,军团长,你别急呀。”冯可退后一步,生怕管亥也给他来上一下。
谢坚温文尔雅地说道:“军团长,我们都商量妥了。如果运粮官交待出口令,我们就带上他一起,让他来骗开关门。
“如果运粮官宁死不屈,我们就盘问其他人,总能问出来的。然后我们再找一个假扮运粮官。
“如果还是没有问出来,我们仍然要押运粮草去潼关。到了潼关下之后,我们会假称运粮官在小解之时,不小心掉入河中溺毙,现已派人回去报信,我们先行押运粮草来潼关。
“如果潼关守军警惕性低,自会开关放我们进入;如果他们坚持没口令不开关,我们就假作在关下宿营,说是等明天口令来了之后,再入关。
“实则,我们还准备了第二手,就是两个负责偷袭的营,也准备好了。
“入夜后,运粮队自会点起篝火。而距离篝火距离较远处,反而更是看不清楚人影。城上的守军,也自然会只关注篝火处。
“另外两个营,就会在三更之后,悄然摸到关下,然后用飞虎爪,自潼关两侧快速登关。
“两个营,一边一个,足以应对关上守军。
“而押运粮草的这个营,趁此机会快速换上我们的军服,摸到关门前,然后用飞虎爪从关门两侧攀上潼关。
“如此,潼关必为我所得。”
管亥、张杨、赵云都没说话。
他们在盘算谢坚他们的计策,想从中找出漏洞。
半晌后,张杨开口问道:“两个问题。一、为何要把真实的粮草押运过去?万一被识破,粮草也保不住,岂不是资敌?二、两个营都摸上去了,为何还要押运粮草的一个营从中间上关?”
“这是你提出的战术,你来解释。”谢坚把目光投向冯可。
冯可咧了咧嘴,知道这是谢坚想让他也在三位统领面前,显示一下自己。
“押运真实粮草,是因为我军驻守潼关也用得到。而且,谁也不知道关上是否会派人出来验粮。
“两个营上去,毕竟是从两侧上去的。打败守军,问题不大,可却不一定能快速下到关内,打开关门。
“利用两军厮杀之机,中间再偷偷上去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快速下关,打开关门,迎飞虎骑迅速入关,是减少伤亡最有效的办法。”
冯可从容不迫。
张杨看着管亥苦笑。“你征西军团哪里需要我这个参谋长?他们,”张杨一指谢坚和冯可。“比我强多了。”
“确实,比我们想的都细。这些细节,我刚刚听到介绍之后,都没想到。”赵云认可张杨的说法。
“稚叔,子龙,你们都错了。你们根本不了解大帅的意图。”
“哦?”张杨和赵云不解地看着管亥。
管亥高深莫测地一笑。
第266章 掌控三辅
“他们毕竟年轻,没有一个超过二十岁的。给了他们具体任务,他们可能谋划得不错。可要是没有具体任务呢?
“按大帅的意思,具体的作战任务,交由他们去谋划,我们三人来审核;而我们三人的核心任务是,发现具体的作战任务。”
张杨和赵云两人恍然大悟。
而张杨此时惊讶的嘴都忘合上了。
大帅如此安排,岂不是上上下下都能够有所磨炼?
他们三人掌管区域大势,发现战机,而飞虎师、重骑师则具体执行。
张杨此时,才算是对蔡成有了从内心深处的敬佩。
“大帅时刻在磨炼着我们呀。”赵云也有了深深的感触。
“行了,就让他们去执行吧。”管亥也赞同他们的计策。
“至于我们,”管亥看向张杨和赵云。“我们就跟着神弩重骑,慢慢向长安进发吧,路上正好可以帮他们找找下一步的具体作战任务。”
张杨、赵云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军令!”管亥突然叫道。
众人马上肃立,等待管亥的具体军令。
“令:二师负责偷袭潼关,就按厉虎之策执行。过程中,要多考虑各种情况,随机应变。要求半月内,必须拿下潼关,向大帅报捷。
“夺取潼关后,留下两个团镇守,剩余的一个团,马上前往左冯翊,配合一师的行动,掌控左冯翊。”
“领命!”谢坚和厉虎齐齐向管亥行了个军礼。
“令:一师留下半个师控制右扶风,另外半个师迅速向左冯翊渗透,与二师的半个师控制左冯翊。
“令:神弩重骑与军团部一起,向京兆尹挺进,并掌控整个京兆尹。”
“领命!”冯可和李莽也同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莽也在?
当然在了,一直都在。
李莽现在几乎快把自己当成管亥的亲卫队长了。
现在的李莽老实多了。
在管亥等人说事情时,他从来不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他已经发现,如果他再不提高自己的谋略,他这个师长的位子,可能都坐不稳了。
在李莽看来,护民军中的这些小辈,成长的太快了。
所有人都出发了,只剩下管亥、张杨、赵云、李莽四人,率领着神弩重骑,开始向长安进发。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都在考虑下一步行动的事情。
这可不容易。
因为这不仅需要了解当前的天下大势,还要了解和理解蔡成的整体方略。
一旦与天大大势有悖,或者偏离了蔡成的方略,他们的行动,就可能帮倒忙。
张杨和赵云此时方才知道,在护民军中,做一个军团首领,可是不容易。
不过,他们已经感觉到,他们已经开始了解护民军、理解护民军和融入护民军了。
这护民军和大汉军队,甚至包括史上的军队,都不一样。
过去,所有的军队,都以什么“苍天”、“黄天”之类的为口号,总之,想说自己的一切是“天”在授意,他们身负“天命”。
可护民军除入军誓词中的一句“匡扶大汉”外,好像和“天”一点没有关系。
护民军,突出的是一个“民”字。
一切都是以“民”为中心。
这让张杨、赵云两人不仅感到新鲜,而且还有一种热血澎湃的意动。
他们都读过一些儒家经典,亚圣孟子不就提倡“民为贵”吗?
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大帅不靠天,而是靠民。
明显,他们对天意不是很在意,却对民意极为看重。
不过,两人也产生了一些困惑,甚至在行军途中,还交流过一些想法。
其中,最核心的就是:不靠天意靠民意,是否行得通。
他们无法给出答案。
只是他们从青、冀、幽、并四州的变化中,看到了民意的强大。
这才几年,青州就富庶无比。
而且,他们已经收到邸报,青冀两州,今年大丰收。
尤其是冀州,粮食总产量竟然达到了往年的六倍之多。青州也不差,粮食总产量又比去年提升了三成多。
邸报上还说,目前,青、冀、幽、并四州,不仅人人能一日三餐、餐餐管饱,而且还能援助河套地区、凉州和三辅地区。
可他们秋收时,就在三辅地区。富饶的八百里秦川,竟然无法保证每个农户每日一餐。
三辅之地的农户如果要想吃个半饱,都需要另想他法。
张杨、赵云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
其实,三辅之地不是粮食产量低,而是粮食都缴税、交租了。
因为三辅之地的八成土地,都被当地的世家大族给兼并了。
据说明年开春后,很多人家要去逃荒。
去哪里呢?
汉中郡。
汉中郡有个什么“五斗米教”。只要加入了五斗米教,受到教会的保护,就饿不死人了。
而且,自从西羌叛乱后,几次冲入三辅地区烧杀抢掠,这些年,已经有很多人逃往汉中。
由此,张杨和赵云两人,也仿佛明白了,为何大帅要推行新农体系,更是明白了,民意的重要性。
如此富饶的三辅之地,如果百姓全跑了,很快就与富饶不沾边了。
他们再想到,大帅最为看重的几个地区:辽东平原、冀州平原、晋中平原、河套平原、关中平原(三辅地区)和汉中平原。
他们突然之间就明白了大帅的战略目标。
夺取这些平原,推行新农体系,增加粮食产量,造福当地百姓。
现在,还有两个平原没有掌控:一是河套平原,二是汉中平原。
两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就直接去找管亥了。
随之,管亥他们就骑在马上,让亲卫稍稍离远一点为他们警戒,他们就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张杨和赵云两人,一致认为,此时应该兵分两路,一路收复河套平原,一路占据汉中平原。
管亥乐了。
管亥告诉他们,他们的思路,深合大帅的战略思想。
不过,大帅并不想先取汉中平原。
张修虽在汉中率五斗米道响应黄巾起事,兵败后,转身投靠刘焉,并被刘焉封为别部司马。
第267章 战略方向
此时汉中战事暂时平息,百姓还能活得下去。
何况,汉中郡属于益州,益州牧刘焉和大帅在青州时,还有些交情。
虽然汉中刺史苏固不尊州牧刘焉,可刘焉正忙于应对益州各地此起彼伏的黄巾余党,对汉中有些鞭长莫及。
可再怎么说,汉中也属益州,归刘焉节制。若攻打汉中,总要和刘焉打个招呼
张杨不明白了,凭征西军团的战力,取河套地区,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如果不取汉中,收复河套,动用一个飞虎师就足够了,为何还要专门建立一个军团,其中还有神弩重骑这样的超强战力?
管亥为他们解释道:“因为大帅看重的是西域。”
听到管亥的说法,两人又是惊讶,又是不解。
西域有什么好?
或许自与西域通商以来,倒是有很多西域物产传入中原,可毕竟距离中原太远了。
当然,他们也想到,大汉四百年,无论是前汉还是后汉,都在西域建立了“西域长史府”。
难道西域真的那么重要?
(历史上,把整个大汉分称为西汉、东汉,而实际上汉光武帝刘秀,不是建汉,而是复汉。他们自己仍然在称汉。只是为了区别,东汉之人把王莽之前称为前汉,刘秀之后称为后汉。——编者注)
管亥看到他们不解,就给他们解释。
大帅说过,西域物产极为丰富,而且有很多大汉没有的物产。
西域还是粮食生产基地和棉花生产基地。
最为重要的是,西域是日后大汉继续向西发展的前出堡垒。
三条解释,第一条两人都听懂了;第二条两人听懂一半;第三条两人完全懵圈。
“子龙,你来问。你总是不提问题。要知道,不提问题,就得不到答案,所知一定会比喜欢提问的人,少很多。”张杨鼓励着赵云。
赵云腼腆的一笑。“好,我来提问。”
其实,赵云过去只要遇到不懂的东西,都会主动询问。
只是他加入护民军后,一直没能融入进来。
这段时间,在张杨的帮助下,他也开始融入了,提问题就没有了窘迫的感觉。
“去恶,‘棉花’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管亥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你们身上穿的毛衣暖和不暖和?”管亥戏谑地问道。
“废话,当然暖和了。否则我们冬季之时,要穿四五层衣服,否则在北方,根本就没办法出门。”张杨没好气地说道。
“告诉你们,用棉花做的棉衣,要比毛衣还暖和。里面一件毛衣,外面一件棉衣,可在极度严寒的天气中活动自如。”
“这么神奇么?我可是一直生活在北方,怎么没有听说过‘棉花’这种东西?”张杨也不淡定了。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告诉你们,棉花这种东西,竟然生长在交州那个地方。明明是保暖的,却生长在温暖的南方蛮夷之地。交州之人不知道棉花的作用,你们猜,他们把棉花当成什么?”
“当成什么?”张杨、赵云两人的胃口,算是被管亥给吊起来了。
“他们把这当成一种花,平时只是用来观赏。”管亥说完又开始大笑。“哈哈哈哈,你们想不到吧?”
“可棉花生长在交州,大帅又是如何得到的?交州极温,棉花到了北方,还能生长吗?”赵云更好奇了。
“我们青州的商队,遍布大汉十三州。从交州得到棉花种子,不是很容易吗?
“至于能不能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年已经在冀州种植了大量的棉花。
“大帅说,秋收后,棉花会先满足护民军所用。也就是说,最晚到明年底,我们护民军全部可以穿上棉衣。”
“棉花在交州很多吗?要大面积种植,那得需要多少种子呀?”张杨也提出的疑问。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管亥继续嘚瑟。“早在两年前,青州就得到了棉花种子。青州专门有个育种机构,属于农署下面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机构。
“这两年,育种机构放下了培育其他种子,几乎是全力在培育棉花种子。
“我记得当时大帅是这样说的:等能够在冀州推入新农体系时,就可以种植棉花了。冀州至少要用四成的田地种植棉花。”
“啊?这么大的种植面积?不会影响粮食产量吗?”张杨觉得不可思议。
“不会啦。冀州平原上的粮食产量,会从关中平原和河套平原弥补回来。
“棉花不仅要供应整个北方民众做棉衣之用,还要纺成棉线,再用棉线织成棉布。大帅说过,棉布做的衣服,比麻布衣服密实多了,而成本却不比麻布高多少。
“以后在大汉,富贵人家穿绸缎,普通人家穿棉布,罪犯穿麻布。”
管亥那个得意呀。
他这些年来,没事就泡在大帅身边,对大帅的战略方向以及如此定战略的原因,摸得比谁都透彻。
“可之前我来征西军团前,在漆垣时,大帅告诉我,征西军团的主要任务就是收复河套呀,怎么和去恶说的不一样?”
“哈哈哈哈——”管亥乐不可支。“现在我们对外宣扬的,也是收复河套呀。”
“你是说,‘收复河套’乃是大帅的瞒天过海之计?可征西军团出发前,你和大帅商议收复河套的战术战法,我也是参与了的。”张杨迷惑了。
“那时,你刚刚表示追随大帅,谁敢相信你呢?我和大帅商议那些,就是给你们这些新加入的人看的。现在,已经一年过去了,自然要告诉你们实话了。”管亥就这么直来直去地,把初始对他们的不信任说了出来。
说完后,管亥觉得有些不对劲,马上又开始往回找补。
“你们两个不会因为大帅初始不敢相信你们,就怀恨在心吧?”
说着,管亥的眼珠还滴溜溜地转着,来回打量两人。
赵云苦笑。“大帅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张杨却把眼睛一瞪。“去恶,你别和我耍心眼。就凭你的脑子,还想试探我?”
第268章 智取两关(1)
“哈哈哈哈——”管亥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赵云有点懵,不知道管亥为何这样笑。
半晌后,管亥才止住笑,指着张杨道:“好!极好!你这个参谋长我要定了。”
张杨没好气地白了管亥一眼。“要不要,又不是你说了算。”
“到底怎么回事?”赵云此时还是一脸懵。
他实在看不懂管亥与张杨之间的哑谜。
“还能怎么?大帅的战略,根本无须保密。他开始时,由于不了解河套地区的情况,所以,先收复河套是真实的。
“后来,征西军团进入河南地之后,斥候估计已经把河套地区摸清楚了,根本没有威胁,所以大帅才改变战略。
“这也看出,大帅本来的战略方向,就是控制三辅地区和凉州,当然,河套地区也确实在内。如此,整个北方和西方,就连成一片了。
“这样,向南,护民军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向西南,震慑益州;向西,震慑羌胡;向西北,可得整个西域之地。”
“啊?收复河套是假的?”赵云有些吃惊。
“不是假的。”张杨解释道。“打算先收复河套,是担心河套地区的羌胡截断我征西军团的后路。
“既然河套地区没有威胁,也就不存在后路被断的问题。
“何况,征西军团,全歼羌胡叛军,河套和凉州,大概除了马腾数千兵马外,再无其他兵力。
“我估计,在我来之前,去恶就派了大量探马,随时监控马腾的动静。”
张杨看到管亥笑着点头,又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我们除了汉中方向和西面羌胡,整个北方和西方已经再无威胁,就等着大帅派官员来接收了。”
赵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变化呀。”然后赵云又追问一句。“你们所说的‘战略’,是不是指兵书上说的‘方略’?”
“没错。都是一个意思。都是指整体的发展方向。”管亥说道。
“可如果要镇守三辅之地、凉州以及河套地区,我们征西军团的兵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又如何去西域?”赵云是从兵力角度来核算的。
“哪里用护民军来守?我们可以组建治安军。治安军负责地方治安,同时还负有保卫家园之责。”
“三辅地区和凉州、河套,人口本来就少,再组建治安军,不怕影响农耕吗?”赵云还是不解。
“不影响。治安军人数众多,可以轮流巡视保证治安。如有外敌入侵,才会集中起来驱逐外敌。所以,他们平时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操劳农务。”
想了想,管亥又补充了一句。“最早的青州治安军,都是白干的。可大家也干得热火朝天,没人打退堂鼓。后来,青州富裕了,才给治安军发一些津贴,一个月也就五十钱左右。”
张杨深深地点了点头。
这大帅算是把掌控地区的人力,使用到了极致,而且还是民众心甘情愿的。
此刻,他又想起了大帅看重的“民意”。
原来,你只要让民众过上好日子,民众不仅会越干越起劲,还会自发地保护自己的幸福生活。
如果每个百姓都这么想,那力量岂不是可以排山倒海?
这方面,一定要写信向大帅请教一下。
“好了,”管亥正色起来。“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我们之前难道说的不是正事?”张杨对之前管亥试探他,还是有些内心悻悻然。
“之前是我在和你们两个打趣。”管亥脖子一梗。
“如果我们不了解大帅的真实战略,我们如何能够找到正确的方向?”张杨反问。
“嘿嘿嘿嘿……”管亥挠着后脑勺,从马鞍边的一个袋子里,取出几条肉干,放在嘴里开始慢嚼起来。
“我觉得,目前还有一个隐患没有消除。”赵云说道。
“子龙别说出来,我们各自指向一个方向,看我们三人是否一致。”张杨也有点好胜心的。
“好!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抬臂,中间不得改变方向。”管亥也大感兴趣。
随着管亥的“一二三”落地,三人不约而同地面向西方,手臂也同时指向西方。
“哈哈哈哈——”三人的笑声,震天动地。
“稚叔,作战计划由你负责,子龙辅助你。”管亥眼睛都笑得都眯起来了。
“好嘞。”张杨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随后,管承便把他们商议好的战略方向,快马通报蔡成。
一个月后,他们没收到蔡成的回信,却等来了蔡成本人和一千特战队。
取下函谷关和潼关的时间相差不多。
董卓在函谷关和潼关的守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会受到偷袭。
特战队利用黑夜,顺利地从函谷关两侧的峭壁上,攀上函谷关。
直到有近千人上关,关上的守军才发现。
围绕在篝火四周的关上守军,在特战队的弓箭下,就是活靶子。
不过,特战队没有大肆杀戮。
他们用弓箭封锁了下关的通道,然后不断喊着“降者不杀”,除了几个手持兵器,想反抗,以及十来个想从通道下关的守军,被特战队点杀之外,关上一百人,投降了八十几人。
关内守军已经乱作一团。
由于牛辅被董卓派去河东郡抵抗白波军,函谷关群龙无首。
不过,还是有机灵的,大叫着:“开关冲出去,向太师报信!”
只是他叫喊的“开关”,没说是开哪边的关门。
于是,有人开洛阳方向的关门,有人开潼关方向的关门。
开潼关方向的关门,没人理会,起码有五百人逃往潼关方向。
开洛阳方向的关门,也有四百多人,出关后,就被没有上城的特战队给围了起来。
他们连稍稍抵抗一下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就投降了。
牛辅留下的守关将领,中郎将徐荣,竟然也在其中。
只不过,徐荣虽然被擒,却不愿归降。蔡成无奈,只好先把他关押在函谷关。
函谷关顺利到手。
蔡成取了函谷关后,留下四千特战队驻守,他则马上带着一千特战队,前往长安,与管亥等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第269章 智取两关(2)
潼关方向也极为顺利。
樊稠太大意了。
虽然运粮队没有口令,并表示,如果真的需要口令,就得等明天。由于运粮官已被溺毙,有人已经回去报告了,估计明天就能抵达潼关,并带来口令。
同时,运粮队还表示,他们可以在关下宿营一夜。
樊稠不疑有他,派了两个人下关,检查了粮车,发现上面确实都是粮食之后,他就让放下吊桥,打开关门,让运粮队直接进关。
由于吊桥比较窄,所以,近百辆运粮车,足足排了有将近二里之远。
在厉虎即将进入关内之时,城下的运粮车还在关前壕沟外面呢。
随着厉虎的一声厉喝,近百人,冲入关内,大肆砍杀关门两侧的守军。
与此同时,吊桥边上的飞虎骑,几刀砍断了吊桥的吊索,保证城上无法再拉起吊桥后,就直接冲入了关门。
同时,还没有过壕沟的飞虎骑,瞬间向空中放出了三道烟花箭。
在守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城上守军就已经听到如打雷般的马蹄声。
只见赵云一马当先,白袍白马,极为引人注目。
座下的玉狮子,四蹄飞奔,十里左右的距离,却把后面的谢坚的飞虎二师,足足甩开四里多远。
赵云临近吊桥,大声呼喊:“让开,常山赵子龙来也!!”
吊桥上本来就没人。
厉虎的手下,可不会傻傻地待在吊桥上,然后被关上守军用弓箭射杀。
他们都已经冲到关门洞中去了。
而赵云就是通知他们,在关门洞中,给他留出一条通道。
为什么不是谢坚带头冲关?
因为谢坚的战力不行啊。
考虑到冲关的风险,谢坚本来是向李莽求助的,谁知道,赵云亲自赶来了。
常山赵子龙,逢战必当先!
关门洞中的飞虎骑纷纷向让向两边,中间就留给赵云。
关内守军在樊稠的指挥下,正不断向关门洞里放箭。
这下子就显出护民军装备的优良了。
赵云右手舞枪,右手舞盾,瞬间已经冲入关内。
“贼将,来战!”赵云喝道,然后就冲着正准备上马的樊稠冲去。
关内一览无遗,只有这人正做着要上马的姿态,他必是樊稠。
其实,赵云急着冲关,本就是担心厉虎他们被樊稠杀伤。
因为据探报说,樊稠有万夫不当之勇,厉虎他们又是步战,很容易被樊稠杀伤。
樊稠翻身上马,瞬间冲向赵云。
关内守军飞快地向四周散开,为两人让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地方。
赵云与樊稠厮杀,就不担心守军中有弓箭手对他施以冷箭?
当然担心。
赵云已经挨过一箭了。
如果不是蔡成亲自出手救治,赵云哪怕活了下来,恐怕也再无上战场的可能。
即便如此,蔡成当时还把随军军医,留给了赵云。
那一箭,给赵云的印象太深了,心里的阴影面积也很大。
可他必须来应对樊稠。
他在穿过关门时,就已经看到厉虎手下有死伤了,几乎都是被箭矢所伤。
不过,他在路过厉虎时,大声叫道:“防止有人施放冷箭!”然后就冲入了关内。
厉虎当然明白赵云的意思。
谁都知道,赵云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投靠大帅。
可在与麹义部众作战时,中了冷箭,差点一命呜呼。
于是,厉虎他们不再停留在关门洞中,而是快速冲入关内。前面一百人多人负责防箭,后面一百人负责张弓,专门点杀想施放冷箭之人。
厉虎一个营,不是有三百多人吗?
还有一百人根本就没过吊桥。
他们想过时,已经过不去了。城上箭雨太密,封锁了吊桥。
厉虎率领二百余人冲入关内,也是为了后面的飞虎骑让出通道。
因为马蹄声已经很近了。
最多十息,就能够冲入关内。
谢坚率一个团冲入关内时,正好看到樊稠被赵云一枪挑下马来。
谢坚即时高喝:“降者不杀!”
所有飞虎骑都高声怒吼:“降者不杀!”
眼看着樊稠已经被赵云挑下马来,胸前一个大大的血窟窿,眼见是活不成了。
如果想跑,又如何能跑过骑兵的追杀。
何况,他们连潼关都出不去。
通往函谷关的关门都没有打开。
于是,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厉虎高兴的想把护民军的军旗插上关头,却被谢坚给制止了。
谢坚下令,一切保持原状。就连靠近函谷关方向的关上守军,都由降卒来负责。
为什么?当然是防止函谷关方向有溃兵过来。
真有溃兵,直接把他们骗入关中,直接活捉就行了。
要说从函谷关逃出来的溃兵也真的倒霉。
早知道潼关已失,直接投降就是了,何必还跑上将近五百里,来到潼关再投降?
不过,这四百余人,还真是跑了五百里,进入潼关后,直接投降。
蔡成从函谷关出来后,并没有追杀逃往函谷关的逃兵。
山路崎岖,战马跑得太快,容易伤马。
最重要的是,蔡成担心溃兵会向两边的山里逃窜。
远远地吊着溃兵,等他们到潼关前,就一个都跑不掉了。
所以,溃兵入潼关,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潼关就听到了蔡成一行人的马蹄声。
五百里,蔡成他们足足走了十多天。他们有马不骑,反而是牵着马走,速度能不慢吗?
管亥、张杨听到谢坚让快马传报,说是蔡成入潼关,正由赵云陪同,向长安而来,两人根本等不了,直接上马,顺着蔡成来的方向,急驰而去。
半路上迎到蔡成,管亥只管咧开大嘴傻笑。
别看管亥是个大老爷们,内心对蔡成却是极为依赖。
他离开蔡成,独自领军作战,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用兵,就是不想给蔡成丢人。
直到赵云来了,张杨来了,他才开始放开手脚。
张杨也很兴奋。
他离开蔡成时间虽然不长,却对蔡成有了更多、更深的了解,不仅对蔡成产生了极深的敬佩,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留在了蔡成身边。
他认为,在蔡成身边,不要说建功立业,哪怕是青史留名,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270章 阎忠贾诩
青史留名,不要说在汉代,哪怕在现代,同样是每个有志之士追求的目标。
其实,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青史留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能青史留名的又有几人?
可现在,张杨看到了希望,极大的希望。
灭西羌、收河套、入西域,眼前就有三大战功在等着他。
可他此时只是个参谋长,修史者,不是只记主将吗?
在漆垣时,他可是亲眼看到蔡琰每天都在整理护民军军史。
蔡琰整理的军史,既不同于如《春秋》之类的编年史,也不同于如《战国策》之类的国别史,还不是如《史记》般的传记史。
蔡成称其为“全史”,里面既有每年大事记,又按各支军队的分别记事,还有军队的主要人物的传记,对于每场战役,从谋划,到布局,再到战役过程,最终战果,战后奖罚,都有详细记录,甚至还记下了每个立功受奖的将士,以及立功的理由……
蔡成告诉张杨,这种记史的方法,也将用于日后汉史的记载,由蔡琰的父亲蔡邕负责,目前在青州,已经聚集了六十余人的修史队伍。
张杨更是知道,他已经被记入护民军军史。
当然,只是他何时投效蔡成,蔡成又何时把他派到征西军团任参谋长,等等。
至于他能否在护民军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看他自己的作为了。
路上,管亥向蔡成汇报了两件事。
其一,凉州有名士贾诩、阎忠等人来投,并期望能够见到大帅;
其二,当前三辅之地,在京兆尹盖勋被董卓征辟入京后,三辅全部空缺,群龙无首。
对于第一条,蔡成表示,进入长安后,马上就见贾诩和阎忠等人。
而第二条,则在见过阎忠后,应该就有定论了。
其实,此时蔡成在内心中偷笑。
他以掌控北方数州之威势,已经开始吸引各地文士前来投效了。
前有荀彧,现又有贾诩、阎忠等人。
不知冀州的沮授、田丰等人,是否已经投效?看来,这一两年内,他得去各地转上一转。一方面是看看推行新农体系后,百姓的生活情况。另一方面,就是收罗文人谋士了。
路短话长,随意的交流中,蔡成一行人已经进入长安。
蔡成未及休息,马上就直奔贾诩、阎忠等人的下榻之处,去与凉州名士见面。
贾诩、阎忠等人,看到蔡成刚入长安,未及稍事歇息,就来见他们,感激莫名。
不过,当他们看到蔡成年未及二十,又是一脸霜尘,感激之情又消退了许多。
双方寻一宽敞之处,分别落座。
特种兵马上为在座诸人泡上蒙顶碧绿。
这些都是特种兵们,在蔡成身边做亲卫时,轻车熟路之事。
崂山春芽的芳香,冲淡了双方初次相见的稍许局促。
尤其是凉州名士,哪里喝过如此香茶?本想一上来就考校名闻天下的成公子一番,却因为香茶而忘到脑后,只顾上埋头痛饮,交口称赞了。
青州商队自然也深入到了凉州,凉州各郡县,也是遍布天下商铺。
所以,在凉州也有崂山春芽出售,但顶级的崂山春芽则没有,更不用说比顶级崂山春芽还要好的顶级蒙顶碧绿了。
这些名士平时间,也常常买上一点崂山春芽,解解腹内馋虫。
多了买不起,太贵了。
从青州运到凉州,仅仅是运费,就不知道比青州售价高上几倍。
从这些名士称赞时所言可知,在凉州,一两崂山春芽已经上千钱了。
夸赞一番蒙顶碧绿,又相互寒暄了一番,才慢慢进入了正题。
在座凉州名士,以阎忠最为年长,自然是他先开口。
“成公子入三辅,不知朝廷之势当下如何了?”
蔡成微微一笑,为他们介绍了当前京都洛阳的局势。
当听到董卓鸩杀少帝与何太后,阎忠牙咬得“咯吱”直响,其他人也是面色阴晴不定。
再听到联军已攻至旋门关下,众人的神色又开朗了许多。
贾诩开口道:“可董贼以献帝为质,恐怕联军对其无可奈何。”
众人闻之,面色又是一凛。
“哈哈,董贼,插标卖首之辈,不日之后,我护民军必取其项上人头。”蔡成对董卓以献帝为质,似乎毫不在意。
看到蔡成这个态度,阎忠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他和贾诩等人,一致认为,蔡成没把献帝当回事。
只有不把献帝当回事,董卓才无法以献帝胁迫联军。
“可联军从河内起兵,至今还在旋门关下。董贼之西凉兵,勇悍异常,联军人心不齐,恐无法持久啊。”
贾诩的话,让蔡成眼前一亮。
这个贾文和(贾诩字)果然了得,对旋门关下双方态势洞若观火。
蔡成也听出来,这是贾诩在打探他将如何应对,也算是凉州名士对自己的考校内容之一。
不过,蔡成还是微微一笑。
“文和所虑甚是。只不过文和不知,旋门关下的联军,只是吸引董贼注意力罢了,真正的杀招不在联军,而在京都洛阳。”
蔡成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包括管亥、张杨、赵云,都马上把耳朵支楞了起来。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大帅的整体布局,故而都想知道。
“愿闻其详。”阎忠马上催问。
谁知,堂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据说成公子到了长安,可在里面?左将军皇甫嵩前来拜见!”
蔡成闻之大喜,马上和管亥迎出门去。
很快,外面传来皇甫嵩和管亥爽朗的大笑声。
片刻后,蔡成、皇甫嵩相携入门而来,反正最先结识皇甫嵩的管亥,跟在后面。
蔡成为皇甫嵩介绍了在座各位,并让人取来军中便携凳子,把堂中所有的跪坐蒲团都撤了去,一人一个小凳,小凳之前一个小桌,以便摆放茶水。
众人重新落座之后,蔡成方才说道:
“坐凳子对人的骨骼有好处。常年跪坐,于身体健康有损。”
蔡成的说法,让在座诸人都感到新奇。
不过,他们坐在小凳上,确实比跪坐轻松、舒适。
第271章 惊天部署(1)
皇甫嵩重新站了起来,反复观看,嘴里念叨着:“这个东西好,而且还便于随军携带。日后商议军情时,手下诸将就不用一直站立了。”
“皇甫将军肯定在京都见过椅子。椅子坐起来,要比这小凳舒服百倍。”蔡成笑言。
“什么是椅子?”贾诩问道。
“哈哈,椅子也是成公子发明的,现在京都中,不仅宫中,官府中、家中,都有。不过你们也不用急,既然成公子来到了三辅之地,三辅之地马上就要富庶起来。别说椅子了,青州的各种物品,凉州马上都会有了。”
皇甫嵩已经成了蔡成的粉丝,鼓吹蔡成还真是不遗余力。
不由得他不佩服蔡成。
他与羌胡叛军打了多久?
第一次前来凉州平叛,被十常侍弹劾,说他久战无功,结果被刘宏召回,收缴其左车骑将军印,把他的县侯降为乡侯,削邑六千户。
后来,羌胡之乱越演越烈,众多官员都投靠了韩遂,刘宏找不到征伐将领,只好再次起用皇甫嵩,封其为左将军,率军入三辅、伐羌胡。
董卓军本来由皇甫嵩节制,可董卓借大将军何进召其入京保护皇上,才造成皇甫嵩在陈仓独木难支,只能固守陈仓城。
谁知道,他刚刚固守还没有百日,便迎来了管亥率领的护民军。
管亥一战枭首三万,吓破了王国、韩遂等人的胆,留下两万步卒,便要连夜出逃。
管亥又与皇甫嵩联系,让其率陈仓城中兵马,围住两万羌胡步卒。
这是什么?
这可是把战功让给他呀。
武将最讲究的就是战功。
全歼两万步卒后,皇甫嵩派快马去雁门郡给家父传信问安。
其父回信,告知了现在雁门郡有护民军守护,稳如泰山。
而其父自身,由于顺从民意,全力推行新农体系,现在不仅仍是雁门郡太守,同时还被刘岱辟为牧府别驾,在致仕(也就是辞官)前,甚至可能成为并州牧府长史。
其父建议皇甫嵩,如果有可能,让他尽可能投靠成公子。如若成公子不愿收留,也一定要与成公子交好。
因为成公子的新农体系太厉害了。这才刚刚过了一年,并州眼见就富庶起来。预计三五年后,并州会成为除青、冀、幽三州外,大汉最为富庶的州了。
接到其父的回信后,皇甫嵩在陈仓就坐不住了。
他此时已知董卓已经被封为太师,他取胜后,连捷报都没往京城送。
董卓本是他手下,结果一进京,竟然胆敢毒杀少帝和太后,还自封为太师。
让自己居于董卓之下,皇甫嵩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也就在此时,汉阳名士阎忠路过陈仓,与皇甫嵩相谈甚欢,便劝皇甫嵩拥兵自立。
可皇甫嵩哪里敢自立?
别人不知,他如何不知护民军的厉害。
一万余人,对战羌胡十三万兵马,其中还有六万精骑,结果只一战,就斩首三万。
反观护民军,连个阵亡的都没有。
伤员都随着护民军的饲养大队进了陈仓城。
结果,所有伤员,无论伤势轻重,全都没有感染化脓,都救过来了不说,除一人腿骨断了,再无法上战场之外,其余人,最多几月后,都可以归队。
开始时,皇甫嵩并没有关注护民军对伤员的救治,可护民军的随军军医,不仅只救治护民军,还给他手下的将士救治。
有将领向他汇报,原来那些伤口化脓,认为几乎必死的伤员,在护民军军医的救治下,已经完全活了下来。
只是有几人因为感染时间过久,不得不截肢。
而护民军军医说,截肢也是外科手术的一种。虽然失去了一腿或一臂,却可以保住性命。
皇甫嵩大感惊奇,前去询问、观摩,结果让其大开眼界。
原来,外科手术不只是截肢,还有开膛破肚。
看起来极为吓人,可事后救治效果却出人意料的好。
他马上就意识到,护民军可不仅仅是战力强,还有很多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手段。
他爽快地接受了自己父亲的建议,以护送伺养大队来长安,并向护民军移交羌胡俘虏为名,也率军来到了长安。
其实,阎忠、贾诩等人,就是和他一起来的长安。
而投效成公子,也是他给阎忠等人的建议。
其实,阎忠等人在闻知皇甫将军歼灭了羌胡叛军后,本是来投奔他的。
结果劝他不成,反被皇甫嵩劝动,来投靠蔡成了。
他本已向管亥透露了想加入护民军的意思,管亥却说,这需要大帅亲批,自己会给大帅去信说明此事。
谁知道,今天突然有军士向他报告,说是护民军的大帅,已经进入了长安城,而且还直奔阎忠等人下榻之处而去。
如此,皇甫嵩才急急忙忙从军营赶了过来。
蔡成看到皇甫嵩迷上了护民军的便携小凳,便笑着说:“义真将军稍安勿躁。如果你喜欢这小桌小凳的,让去恶送给你一些便是的。”
“义真将军,请你快快落座,成公子正在给我们讲述当前朝野之局呢。”阎忠也说道。
皇甫嵩一听,马上坐了下来,再不敢多言。
“阎老,我讲的也不是什么朝野之局,只是我护民军当前的安排罢了。之所以告知大家这些,也是为了安大家牵挂陛下和朝局之心。”蔡成笑道。
“大帅请讲,我等洗耳恭听。”贾诩有些不阴不阳。
贾诩如今已是四十出头,却还没混出个名堂,枉费他小时被就阎忠誉为“有张良、陈平之才”。
其实,蔡成是知道的,贾诩只能依靠乱世出头。
因为他虽然智慧高绝,可却如陈平一般,聪明过头,喜欢剑走偏锋,而且腹黑。
比如说,当王允不想放过李傕、郭汜等人时,李傕、郭汜就想弃军而逃,却被贾诩劝住,并鼓动他们率兵攻打长安。
结果还真打败的吕布,李傕、郭汜把持了长安朝堂,也就此改变了历史走向。
在盛世中,剑走偏锋之人,可不容易受到重用,反而会被孤立。
第272章 惊天部署(2)
蔡成身边正缺这样的一个人。
因为蔡成的三观太正了,身边非常需要一个腹黑之人,以弥补自己的不足。
在诸葛亮成长起来之前,贾诩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贾诩本在牛辅手下做参军,可牛辅却比较忌惮他。
牛辅奉董卓之命东移,据守函谷关,他恰好向牛辅告假,说母亲病重。
牛辅本就不想带他,顺水推舟,准了贾诩的假。
这样,贾诩才回到老家武威郡姑臧,随之便被阎忠邀请,一起去投皇甫嵩。
鬼使神差,如今却来到蔡成眼前。
蔡成也知贾诩为何阴阳怪气,因为他看蔡成年不足二十,想多方试探,不敢轻易下决心投效蔡成。
蔡成端起茶,呷了一口,清了一下嗓子,才轻言细语地给大家讲述护民军的布局。
在蔡成看来,能看懂他布局之人,必然愿意投效于自己。
因护民军而已而振奋、激动之人,则为可用之人。
反而惊诧于护民军布局之人,则要多加考察,就算是起用,也不可重用。
其中道理,请看官们自行揣摩。
“诸位可知,我护民军在平复乌桓之乱后,已经划分为六个军团。
“其一,镇北军团。驻守从幽州东部、北部边境,抗拒东北鲜卑、扶余、高句丽等,保护辽东平原上的新农体系顺利推行。
“当前,镇北军团已与鲜卑战过两次,第一次全歼五千鲜卑来犯之敌;第二次,全歼一万五千鲜卑蛮夷,并追杀至东北鲜卑境内千余里,并由扶余国绕道而回,顺带震慑了一下扶余。
“其二,征北军团。驻守并州北部,严防鲜卑与北匈奴进犯。
“其三,征西军团。如你们所知,已于几月前,全歼以王国、韩遂为首的羌胡叛军,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四人皆授首。
“目前,羌胡叛军只余驻扎在安定郡临泾的马腾一部。
“不过,马腾当前应该已经被我征西军团吓破了胆,估计不过年节,就能收到马腾的降表。
“其四,征东军团。也可以称为镇东军团,目前于青州驻守。
“在朝堂之局迷乱之时,若有贼子敢犯我青、冀、幽、并四州,征东军团不仅会全歼来犯之敌,而且哪个州有参与,征东军团就会征伐哪州。
“既叫‘征东’,自是不能白叫。
“其五,就是我要告诉大家的重点。大家一定猜出来了,那就是征南军团。
“此时,征南军团大概已经兵临洛阳城下,不日即可破城,诛杀董贼及以下吕布、李傕、郭汜、张济等人。
“或许各位会担忧陛下安危。我不仿直言相告,陛下已于一月前,便已在我护民军的掩护下,出了洛阳城。
“董贼想以陛下为质,胁迫我等,他是做梦。
“不仅如此,我征西军团现已轻取潼关。我亲率护民军特战队,已于半月前取了函谷关。
“如此,董贼后路已断,早是瓮中之鳖。
“不仅如此。就在半月前,我取下函谷关之时,便已收到捷报。
“董贼派其女婿牛辅,前往河东郡剿灭白波军。
“岂不知白波军早于刚入初冬之时,便已投效于我。我命其三万人入河东郡,假意大肆劫掠,就是引董贼派兵前来,而后聚而歼之。
“其六就是乌桓军团,共五万精骑。
“两万乌桓精骑,一直在河东郡潜伏。牛辅率一万兵马进河东后,很快就被乌桓精骑包围。结果不言而喻,牛辅枭首,七千余西凉兵乞降。
“另外,乌桓军团还有三万精骑,在得知董贼派李傕、张济二人,各率一万兵马,从小平津渡过河,想偷袭河内郡,结果被埋伏已久的乌桓军团,聚而全歼。贼首李傕授首,张济胆寒,投降乞活。
“而借我乌桓军团围歼牛辅、李傕、张济兵马之机,我镇南军团于小平津渡悄然渡河,然后包围了镇守孟津渡、与河对岸王匡一万兵马隔河对峙的郭汜一万兵马,打了郭汜一个猝不及防。半数以上投降,郭汜授首。
“现我征南军团,已临洛阳城下。或许在我们交流之时,征南军团已经攻破洛阳,诛杀董卓、吕布、李儒等逆贼。”
凉州一众名士,听得惊心动魄,目瞪口呆。
阎忠哆哆嗦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成……成……成公子,陛……陛下……陛下已经被救出了?”阎忠问完这句话,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马上瘫软在跪坐的蒲团之上。
在阎忠看来,大汉气数已尽。
而且,在群雄之中,他最为看好皇甫嵩。故而才聚集一些凉州名士,从汉阳前往陈仓,想投靠皇甫嵩,并劝皇甫嵩自立。
可见,大汉朝廷凉州,似乎并不得人心。
正史中,在军阀割据之前,就属凉州最乱,前有北宫伯玉,后有边章、韩遂加入南宫伯玉的阵营,再就是马腾投奔羌胡叛军,他们还联手杀死了凉州刺史耿鄙。
再之后,便是韩遂杀死北宫伯玉和边章,自己却被羌胡推举为大单于。
韩遂觉得自己势力不足,以联络了王国、李相如、黄衍等人,纠集了十余万兵马,进犯三辅。
王允使连环计,让吕布杀死董卓后,又有李傕、郭汜、张济反吕布,杀死王允,把吕布赶出三辅之地,自此流浪于中原。
然后李傕、郭汜、张济之间又打起来了。
而且,韩遂手下的八部将,:梁兴、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成宜、马玩、杨秋。个个也都不是善茬。
在曹操打败马超、韩遂之前,他们也都纷纷闹独立。
本来马腾已经投奔了曹操,只留下马超,带着马岱、庞德等人守凉州,结果马超作死,根本不顾自己父兄家人的安危,公然在凉州抗拒曹操。
曹操一怒之下,下令斩杀马腾全家。
马超愤而起兵,联手韩遂,与曹操在潼关展开大战。
在东汉末年,如果说最乱之州,凉州说第二,没哪个州敢称第一。
直到曹操用贾诩之计,离间了马超、韩遂,从而让韩遂归降,马超败走,才有后来的夏侯渊用几个月时间平三辅、收凉州,三辅之地和凉州才算是安宁下来。
第273章 蔡成宏论
看到阎忠已经瘫倒,蔡成马上大叫一声:“快传军医!”
很快,特战队的随行军医就跑了进来。
“你赶快为阎老先生诊治。“蔡成吩咐道。
大家就这么看着军医给阎忠把脉,而此时阎忠还在不停地哆嗦着。
过了一会,军医说道:“大帅,阎老先生身体无碍,只是受了惊吓。”
蔡成一听就明白了。
蔡成可是知道,正史中,阎忠以看人准确而着称。皇甫嵩前来三辅平乱之时,阎忠就专门赶来见皇甫嵩,劝皇甫嵩拥兵自立。
可皇甫嵩没有答应,阎忠失望而归。
谁知道,阎忠回到汉阳之后,却被韩遂、马腾、李相如、黄衍等人,逼迫做羌胡叛军的大王。
阎忠誓死不肯助纣为虐,竟然自己把自己活活给气死了。
也就是说,如果管亥不率征西军团围剿叛军,此时阎忠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蔡成估计,八成是阎忠劝皇甫嵩自立之事,已经发生过了。
可现在听到自己竟然是保大汉皇室的,才会被吓成这样。
想到此处,蔡成笑着对阎忠说道:
“老先生,我知凉州名士对大汉朝廷从来就没什么好三,凉州之穷困,也和大汉从来不愿扶持凉州有关。
“其实,我对大汉朝廷也没什么好感。
“自光武帝之后,当家天子皆短寿,皇宫有如稚童之园,或是太后主事,或是宦官当权,加之士族集团和外戚集团争权夺利,把一个好好的大汉,折腾如此模样。
“可当前,还是要保住皇统血脉的。
“因何?其由有三:
“其一。大汉人口近五十年来,逐年减少,至今已从和帝时期的六千万人口,锐减到不到五千万。
“比如诺大幽州、并州、凉州,人口都在五十万上下。
“多少良田无人耕种,又有多少民众因战乱而流离失所?
“看今日三辅之地,因羌胡叛乱,民众为了躲避战祸,纷纷逃往汉中,人口已去三四。八百里秦川,京畿之地,再无往日之盛。
“当今,我青州最强。如若我对抗刘氏皇族血脉,其结果便必然是大汉各州郡纷纷独立,整个大汉疆域之中,战乱频频,人口会继续锐减。
“然而,我们不能忘记,大汉四周,还有西羌、北匈奴、鲜卑、羯、扶余、高句丽,包括朝鲜半岛上的三韩,都对我大汉虎视眈眈,找到机会就会犯我大汉。
“人口再减少下去,我大汉就无抵抗外族之力了。
“我大汉绵延四百年,我中原民族,就是大汉民族!我中原文明,就是天下最璀璨的文明!哪里容得外族占我疆域、屠我族人?”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开始扪心自问,自己为何没想这么多?自己的眼界为何没有这么广?
而贾诩脸上的沉稳已然不见,眼中闪着异彩,忙不迭地问道:“那其二、其三呢?”
“其二。”蔡成对贾诩一笑,继续说道。“我们都知群龙无首之害。秦时,胡亥昏庸,赵高胡闹,群臣失语,也是群龙无首之局。
“结果,奋七世之烈,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器同衡、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首施郡县制,建立中央集权的煌煌大秦,轰然倒下,二世而亡。”
现场落针可闻。
只有阎忠、贾诩稍稍皱了下眉头。
蔡成又喝了口茶,并让特战队为大家添上热水,才继续开口。
“可如今天下,谁能为首?谁又服谁?
“恐怕,除刘氏皇统之外,再无人能让天下膺服。
“要想天下不乱,至少不乱得那么厉害,就得需要刘氏血脉主持大局。
“哪怕如今陛下年方九岁,可他只要坐在那把皇椅之上,就能凝聚很多人心。
“毕竟人心惧乱而思宁。”
蔡成喝了一口热茶。
这大冬天的,冷茶实在是下不了口。
好像其他人都没有关注冷茶还是热茶,都被蔡成的话语完全吸引了。
贾诩内心说道:“这才是我主应有的胸怀和大义!”
“其三。如果刘氏血脉在位,朝廷稳定,各州郡割据的可能就会大幅度减少,毕竟多数人还是心向大汉,不让辉煌了四百年的大汉,如王莽篡权一般,再次消失。
“哪怕就是有心存不轨,割据一方,也必是少数之人。届时护民军出动,平了他们便是。”
蔡成语气虽然轻淡,可透露出的信心,却是不容置疑。
然而,所有人却没有在意蔡成的信心,反而因他鞭辟入里的分析,全部陷入沉思。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蔡成之论。
堂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好在特战队员得知蔡成的要求:记录下他的所有。
如今虽然蔡成亲卫童子军没有跟来,可当初这些特战队员,也都是在蔡成身边做过书记员的。
他们根本就不用蔡成吩咐,早就缩在角落里,开始了记录。
他们可都会速记之法。
这就是蔡成要在青州牧府及护民军中,建立的规矩,当今已经形成了习惯。
在刘宏设置冀、幽、并、豫、益五州牧之后,五州牧前往青州考察,蔡成便将这一习惯向他们做了介绍,并建议他们也要如此实施。
当时刘焉说纸张不够,蔡成告诉他们,他们的牧府用纸,全部都由青州免费供应一定的数量,保证他们够用便是。
而蔡成的观点是:记史需要真实、详尽。要给后人一个了解我大汉发展的所有波折、振奋、衰落乃至消亡的真实历史,而不能因为某个的忌讳而篡改。
蔡成还举例了陈胜吴广起义。
指出了陈胜吴广戍边的行进道路根本就不合理,而且秦法中,因大雨而耽误行程,有不加处罚的律条,陈胜吴广根本就没有起事的理由。
由此可见,陈胜吴广为何鼓动起事反秦,还有待考证。
思考良久之后,阎忠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贾诩内心中基本已下定了决心,要追随蔡成。
尽管在他心中,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平时也极为自负,屈尊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青年,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第274章 心向青州
可他还是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他从之前蔡成的介绍中,看到了蔡成的深谋远虑。
用现代的话来说,蔡成具备有前瞻性的战略思维。
他及阎忠等凉州名士,对蔡成了解不多,只是一些传闻。唯一能证明蔡成才华的,就是那本流传到凉州的《诗词歌曲精选》,其上有蔡成所作的一些诗词。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什么也说明不了。
贾诩之志不在文人雅士的趋风附雅,他期待的是指点江山,叱咤风云。
要想让自己的才华尽情发挥,就必须要有一个长谋远虑、能整体布局的明主。
现在,这位明主似乎已经出现了,就是这位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青年。
贾诩从蔡成的布局中,看到了蔡成对外坚决抗击和对内防微杜渐。
否则,他就不会把重兵从幽州到并州,一字排开,面向北方。他也不会派奇兵穿过河南地(河套地区),入凉州,抄了羌胡叛军的后路。
何况,之前有传闻,他是在奉旨率领护民军平复了乌桓叛乱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经凉州入三辅,在陈仓城下全歼十余万韩遂叛军。
可见,他在出兵平复乌桓之乱时,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动作,同时也对京都方面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做出了防范。
若是先帝不驾崩,他则以连平两处叛乱,立下大功。
如果朝堂有变,他的镇南军团则可以护住刘氏血脉。
如此长谋远虑,已经远超自己的思维和谋略。
何况,蔡成尽管如此大动干戈,却没有忽略青、冀两州。
他在青州布置的征东军团,就是确保青、冀无忧的举措。
而且,贾诩还从“征东、征南、征西、征北”等字号中,读出了这位成公子可不只是想护北方四州之繁盛。
他要“征”,他要平天下!
“修身、齐家、安国、平天下”,可是每个有志之士的毕生追求。
在整个大汉,贾诩从未听说有如此盖世之才,他却在成公子身上看到了。
首先,成公子温文尔雅,神态平和,以其不到二十岁年龄,自身修养绝对到了一定的境界,不可思议。
其次,其父之前只不过是贫困之地的东莱太守,而且还是没有任何背景的太守。但据传,在成公子的运作之下,没出三年,却能让先帝解禁州牧之封,成为青州牧。
当然,贾诩还不知道,现在的蔡立已经不是青州牧了。蔡成让他父亲把州牧之位,让给了荀彧。
而且说让就让,其父蔡立竟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更对荀彧心无芥蒂,全力辅佐荀彧坐稳青州牧之位。
再次,以其三年便让青州富甲天下,其安国之能,已见端倪。
最后,从护民军的布局和旗号中,“平天下”之心昭然若揭。
如此明主,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反正如果给自己三五时间,自己绝对做不出这些事迹。
既然如此,认年龄不及一半之人为主,又当如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贾诩才有些胆怯地小声问道:“不知护民军有多少兵力?”
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大家。
这护民军出自青州,现在不仅要守幽州、并州,还要守青州,怎么还有力量攻略三辅、威慑凉州?
这已经不可思议了。
结果人家护民军还没算完。
他们竟然还有一支乌桓军团,听起来是五万精骑,两万围歼牛辅,三万围歼李傕、张济。
最后,竟然还有一支征南军团,全歼郭汜兵马不说,竟然已经把洛阳给围住了。
蔡成瞥了一眼管亥、张杨、赵云三人。
这个问题他自己回答不合适,如果三人中,有人懂事,来帮着他回答,就最好不过了。
还是张杨反应快,马上开口说道:
“我护民军包括乌桓军团在内,共有三十五万兵马。”
张杨说完,凉州众人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还是贾诩镇定。稍有惊讶后,就接着问道:“以一州之地,养三十五万精兵,该是很吃力的。”
这话看似直白,可却入木三分。
意思就是,你如何能养得起三十五万精兵?
这次是管亥抢着回答。
他看到张杨开口,也明白了过来,有些问题,还是由他们这些下属回答为好。
凉州名士明明是在考校大帅,哪能真让大帅如学生一般,接受他们这些人的考校?
“我青州历经四年发展,如今已经富甲天下。
“当前,青州人口六百余万,人均耕地二十亩以上。而且由于我家成公子发明的曲辕犁、快速播种机、快速收割机、快速打谷机等,加之青州农署下的育种司,培育出了无数优良种子,青州当前的亩产量,比起中平二年时,已经提升六成左右。
“诸位都是名士,应该能够算得出,青州养三十五万精兵,丝毫不费力吧?”
管亥还是有些不忿。
你们凭什么来考校我家主公?
再看一众凉州名士,身体都在颤抖。
他们不是害怕,而是过于吃惊,过于激动。
青州有六百万人口?
青州真能养得起三十五万精兵?
青州人均耕地有二十亩以上?
要知道,人均,可是算上老弱妇孺的。
由此可见,青州农耕之人,平均每人至少要照应三十亩耕地。
可这照应得过来吗?
这青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定要想办法去青州看看!”这是在座所有凉州名士的心声。
阎忠颤巍巍地问道:“公子既知大汉已经腐朽不堪,为何不自立?效仿当年光武,打出一个崭新的天下?”
这个阎忠,不知他为什么对大汉怨念如此之深,至今还想劝解蔡成自立。
“我为何要自立?做皇帝很好吗?”蔡成有些戏谑。
“老朽虽然年事已高,可这双识人之目,却依旧如初。吾可断定,如成公子为帝,必是明君,亦可创建建立一个更加辉煌的王朝。”阎忠依然没有放弃游说。
不过,蔡成也能够想到,以阎忠之年纪,如此坚持劝他自立,必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第275章 法正来投
那他是为了什么?蔡成想不明白了。
结果,不用蔡成胡乱揣测,阎忠自己说了出来。
“老朽此举,一不为官,二不财,只为天下黎民。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可老朽无数年来,查遍典籍,却没有发现一位真正以民为贵之帝王。这世间,自周以来,便为士族所掌控。而士族为自身私利,几与黎民成水火之势。
“我闻公子建军名为‘护民’,在青州的各种举措,都是打压士族,造福黎民。
“如果不是年迈,我早已去青州一游,亲眼看看普通百姓的生活,亲口问问百姓对你的评价……”
“不用您老人家万里奔波,你欲知青州百姓的生活,以及对我家公子的评价,我可以告诉你。”
没等阎忠说完,门口随时准备服侍的特战队员开口了。
“哦?你能代表青州百姓?”
“当然。因为我父母早年因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都参加了黄巾军。我就是在黄巾造反的过程中长大的。
“黄巾大渠帅,也就是现在征西军团的军团长去恶将军,”说着,这个队员指了指端坐的管亥。
“带领我们入东莱时,我们实则已经走投无路。那时,我听父母私下说,这次入东莱,如果再没有活路,就只能抢遍青州,好歹把孩儿养大。
“然而,我们入青州后,不到两月,便被成公子给收编了。那时成公子才十二岁。
“从那时开始,我们不仅有饭吃,而且日子越来越好。到了第二年,陛下下旨由我家主公之父蔡立任青州牧时,我全家已是一日三餐,餐餐有鱼肉。
“在我出征之前,我家里不算农家乐每月发的粮食,仅仅钱财,就月入三百多钱。
“月入三百多钱,在青州的普通百姓之家,只能算是中下。最高的,月入可达六七百钱。
“后来,听到公子招募十四岁到十六岁的孩童入军,我父母就对我说:去投成公子,宁愿自己身死,也要护成公子周全。
“可我家当时只有我独儿,按规定,护民军不收独子。我父机智,从孤儿院认一义子,也必定要我加入护民军,以报成公子活命之恩。
“其实,不止是我一家。我护民军上下,三十万人,哪个不是成公子把我们从小培养起来的?我们家里,都有成公子的长生牌位。
“我可以告诉大家,在青州,除那些世家大族外,所有普通百姓家中,都有成公子的长生牌位。
“成公子还专门让牧府颁布律令制止过,结果百姓们差点因此把牧府给拆了。
“谁敢对成公子不利,我青州六百万民众,就是六百万精兵,必将把与成公子敌对之人碎尸万段。”
那个特战队员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感激地看着蔡成。
“对,六百万民,六百万兵!”突然,十数人从门口涌入,一边叫着,一边向蔡成行军礼。
阎忠望向管亥。“你曾是黄巾青州大渠帅?”
“正是。”管亥微笑答道。
然后,他马上补充道:“黄巾之乱,正是因为朝廷昏庸、世家大族兼并土地,让我们穷苦百姓再无生路。
“我率人进东莱时,确实是数十万黄巾兄弟及其家眷,已无丝毫生路。
“那时,冬季来临,我知这个冬天,不知道又要冻死我多少父老乡亲。
“好在,成公子说服了我,让我率军入东莱,保证我们不仅能够活下去,而且还会活得一天比一天好。
“天神保佑,我听从了成公子的劝告。所以,中平二年的冬季,我的乡亲父老,无一人冻饿而毙。”
“你看看,你看看……”阎忠激动得站了起来,走到蔡成面前。“你有如此民心,有如此民意,为何不为大汉更多的苦难百姓考虑,只顾你青州一隅之地?”
阎忠差点用手指头指着蔡成的鼻子了。
“哈哈哈哈——”蔡成起身,一边开怀大笑,一边把阎忠扶回到小凳上。
蔡成没有继续坐下,而是就站在堂中,环视着堂中众人。
“谁说我不管天下百姓?除青州外,冀、幽、并三州亦于今年春耕前,开始推行新农体系。
“一年下来,青、冀、幽、并四州,都是大丰收。
“从我奉旨节制青、冀、幽、并四州以来,四州再无一人冻饿而毙。而且,最晚到明年秋收,冀、幽、并三州同样可以实现一日三餐,餐餐管饱,三日必有一次肉食。
“而下一步,就是在河南地、凉州和三辅之地,开始推行……”
“报——!”一个特战队员站在门口高叫。
“何事?”管亥起身出门问道。
“喜事。凉州马腾送来降表。”
声音虽然不算很大,但堂中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去管他,亦不回复。马腾本伏波将军马援之后,不思忠贞报国,却如墙头草一般,看谁强,就投降谁。”蔡成轻蔑地说道。
蔡成知道,要真正降服马腾,要么把他的马家军杀光,要么就得让他全族迁出凉州。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要知道,马腾是墙头草,他儿子马超,可是个超级狠人,而且桀骜不驯,谁都不服。
如果能够收服马超,他的帐下,倒是多了一位猛将营之冲阵大将。
不过,想到正史中马超归顺刘备后,虽然被刘备封为五虎上将,却终生默默无闻。
可见,刘备也不敢重用于他。
正说着,门外又一人前来报告,说是一叫法正、一叫孟达之人,前来求见蔡成。
“哈哈,原来是这小子。”皇甫嵩大笑。
“你知法正?”蔡成看向他。
“剿灭羌胡叛军后,那法正来陈仓见我。
“原来,他以为是我剿灭了羌胡叛军,故而要投效于我。
“谁知道,他听我说剿灭羌胡叛军的是成公子麾下的征西军团后,他说什么也不愿在我那里多坐半刻,说是要去找征西军团,投效成公子。还劝我和他们一起投效成公子。
“他比我早动身一个多月,本以为他早在成公子帐下。谁知道,他竟然比我还晚来长安。哈哈哈哈——”
第276章 谋士宿命
蔡成马上搜索了一下脑中库存,才知法正却是扶风郿县之人,三辅名士法直之孙、法衍之子。
法正其人犹善奇谋,被陈寿于《三国志》中,赞为“与郭嘉、程昱并肩之人”。
法正果然不负陈寿之赞誉。投效刘备后,成为刘备麾下第一军事军师。
法正活着的时候,军事上,根本就没有诸葛亮什么事儿,刘备顶多听听诸葛亮对战略的看法。
法正病逝之后,刘备悲痛欲绝,连哭数日,追谥法正为翼侯,也是蜀汉政权唯一封了谥号的大臣。
现在,蔡成正缺谋士,谁知道,继贾诩前来,法正竟然也来投效,而且还是擅长军事方面,直接让蔡成欣喜若狂。
蔡成再次出门相迎,与法正、孟达两人相见。
正史中,孟达不知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得到重用。
是他没有机会展示才华?
还是才华真的比较有限?
他在刘璋手下没有得到重用,倒还情有可原。
毕竟刘璋与明主根本不沾边。
接他父亲刘焉的班后,昏招频出,打不赢汉中张鲁也就罢了,竟然引狼入室,把踞山河之险的大好天府之国,几乎是拱手让于刘备。
可孟达到了刘备手下,却仍然没有得到重用。
就在他攻下房陵后,准备大展身手,再下上庸时,刘备却把自己的养子刘封派来,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本人估计,是因为他在攻下房陵后,杀死了荆州七大士族之一的蒯氏后辈中的麒麟子、诸葛亮的大姐夫蒯祺,从而得到了诸葛亮的记恨。而刘备因诸葛亮的原因,不敢重用他吧?
不过,蔡成对孟达此人并不看好。
哪怕此人有一些小才,但终究没有大才。
有大才之人,如何敢杀与主公刘备作《隆中对》、在主公手下担当重任的诸葛亮的姐夫?
他早应该把房陵太守的情况都打探清楚,而且事先交待士兵,一定要保住蒯祺性命,活捉后,哪怕不悄悄放掉,也押送到刘备处吧?
当然,他不能直接把人送给诸葛亮。你让诸葛亮如何处理?杀也不是,放也不是,纯粹就是给诸葛亮添堵。
不管怎么说,他先叛刘璋,再叛刘备,归属曹魏后,在诸葛亮的蛊惑下,又想叛魏归蜀,结果死在司马懿的奇兵突袭下。
如此摇摆不定之人,不管什么原因,也不是可以重用之人。
所以,蔡成断定,孟达的性格有问题。
在出迎之时,蔡成就已经想好了,把孟达留在自己身边,仔细观察一段时间,既看他的才华,也看他的品性。
至于法正和贾诩,蔡成同样需要放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
这两位可都是盖世大才。
蔡成需要观察他们的方方面面,比如说战略思维、视野宽广度、适用于军还是适用于民……
蔡成刚刚与法正、孟达见完礼,信报又来了。
这次是什么事儿?
原来是洛阳城下的征南军团,希望蔡成快点过去主持大局。
这可不是征南军团攻不下洛阳。
其他不说,凭借鲍信手下的攻城器械军和神弩军,哪怕洛阳再是城高墙厚,估计攻破洛阳也用不了几天,毕竟董卓守洛阳的兵马,还不到万人。
请蔡成前去主持大局,是管笃提议的。
管笃在与张合和鲍信商议攻城策略时,张合、鲍信问管笃,破城之后如何,管笃回答不上来。
毕竟洛阳是大汉京都,破城后,就要面对陛下刘协和诸多朝中大臣。
这直接把管笃给整不会了。
不过,管笃以鲍信曾是大将军何进手下为由,让鲍信给出策略。
结果,鲍信虽然能提出问题,却从来没和朝臣打过交道,他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无奈之下,管笃提议,先制订攻城计划,却只围不攻。马上给主公写信,请主公来主持大局。
参谋长鲍韬、副军团长白绕、器械军军长杨凤、弓弩军军长于毒,也都赞同请大帅前来主持大局。
如果他们急于破城,想得到破城勤王之功,可能就把事情给搞砸了,甚至可能影响朝臣与蔡成之间的关系。
如果你是一个管理者,无论你是下达一项工作任务,还是接受一项工作任务,除完成任务本身之外,可能都要想一下,完成任务之后,又会如何。
而张合和鲍信,恰恰就是想到了这一点。
这也是张合、鲍信比管笃更为成熟的体现。
蔡成让征南军团救刘协、诛董卓、吕布、李儒,却没有告诉他们破城之后,如何面对陛下与朝中大臣。
陛下刚入十岁,倒也无所谓。
可现在朝堂之上,宦官集团和外戚集团都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作为士族代表的朝中大臣了。
如何应对这些朝中大臣,就等于是如何应对大汉各地的士族。
这关乎到能否迅速平定大汉的关键。
蔡成之所以没交待这一点,一是想考验一下他们,二是他本就打算亲自去处理。
征南军团诸位将领,包括管笃在内,都经住了考验,让蔡成内心暗自窃喜。
蔡成与法正、孟达见过礼后,先把他们请到管亥设在军营中的作战室,并让管亥、张杨作陪,说自己随后就到。
又吩咐特战队把大汉北域的作战沙盘搭建好,说是马上要开个军事会议。
他回到堂中后,非常抱歉地对大家说:
“实在抱歉,我事情太多。现在洛阳城下又传来急报,我需要召开个军事会议商议一番。
“各位就在这里安住,所有费用,均由护民军来结算。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蔡成话音刚落,贾诩马上接口道:“我愿追随成公子,不知成公子可允许我参加军事会议?”
皇甫嵩、阎忠等人看贾诩的眼神都有点怪异。
军事会议是什么?
那是绝对保密的。
你首次与成公子相见,就想参加军事会议?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蔡成内心暗笑。
他知道贾诩这是在耍心眼,想投效自己,又担心自己看不上,所以出言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
第277章 以局考察(1)
这个贾诩,难怪能在三国乱世得以善终,果然心智高人一等。
要知道,正史中,包括诸葛亮、荀彧、郭嘉、周瑜、法正等一流谋士,竟无一人得以善终。
哪怕是如许攸、沮授、田丰等二流谋士,得到善终的也极为少见。
可见,在乱世中,得到善终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或许,这也是谋士这种职业的宿命吧。
蔡成马上笑道:
“文和对军事感兴趣?那就与我同去军营。
“至于阎老先生等名士,成有一不情之请,希望我青州派往凉州的官员抵达后,各位能够相帮一二。
“因羌胡叛乱,凉州极缺官吏,尤其是正官能吏。期望各位能够毛遂自荐。如果各位家中有愿意入仕的子弟,也可推荐一二。”
阎忠此时已不敢坐着对蔡成对话了。
阎忠见蔡成站着,他也不敢坐着对蔡成说话。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拱手问道:“敢问成公子,青州会派谁前来凉州?”
这也是在座其他凉州名士想知道的问题。
他们对汉室和大汉朝廷没什么感情,可不等于他们对自己的前程也漠不关心。
这人无论是青州派来的,还是朝廷派来的,都关系到他们的前程。
所以,此时对来管治凉州之人多一些了解,对于这些名士来说,非常重要。
这些年,凉州已经够苦了,急需休养生息,可千万不能来个喜欢折腾的。
蔡成微微一笑。
“此人大家都不陌生,乃前朝廷大司农郭全。
“郭大人本奉先帝之旨,在青州巡视考察。谁知考察尚未结束,先帝便已仙去。
“大司农怀念先帝,却因董贼暂时无法返京。
“我让其先来掌管凉州并三辅之地,既不负他的九卿之身,也可以让其因事务缠身而忘却怀念先帝之心。
“在剿灭董贼、复大汉朝廷纲常前,三辅之地及凉州,各郡县包括官吏任免在内的一应事务,皆由他来打理。预计他近日即到,届时恳请各位多多帮扶。”
近日即到?
此话听得阎忠等人有些心惊肉跳。
从青州来凉州,路上起码要走半年以上吧?
可见,半年前,成公子就已经通知郭全动身前来凉州了。
或许说,半年之前,成公子就已经把掌控凉州和三辅策划完毕,并已经付诸行动了。
如果说成公子没有夺取天下之心,鬼都不信。
不过,之前成公子所言也确实有道理。
当前阶段,还需要刘氏血脉坐于朝堂之上。
至于以后嘛,呵呵,大概就是王莽逼迫禅位、自立为帝之景再现。
不过,现在阎忠等人也不敢说出来。
他们此时已经觉得成公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深不可测。
既然不了解成公子的心思,多言之后,恐怕会遭来杀身之祸。
反正阎忠是打定主意了,等刘全到来后,全力支持郭全,从而获得成公子的好感。
至于成公子日后是否会篡位,那不重要。
他们来见成公子,不就是为了劝其自立的吗?
也许用成公子这样缓缓图之、和平过渡的方式更好呢?还可以让黎民百姓少遭受苦难。
阎忠等人,纷纷表态,一定全力支持新的凉州牧郭全大人。
随后,他们就告辞离去。
皇甫嵩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想投效蔡成,可此时蔡成要去开军事会议,自然不适合说此事。
他也想参与军事会议,可作为大汉的左将军,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或许蔡成看出了皇甫嵩的纠结,笑着招呼他道:
“义真将军,如有闲暇,还请参与军事会议,成想听将军高见,万望莫要推辞。”
蔡成在未入长安城时,就已经听管亥说过,皇甫嵩想加入护民军。
此时邀请他一起参与军事会议,既算是对皇甫嵩的考察,也算是对皇甫嵩加入护民军的一种肯定回应。
皇甫嵩当然求之不得。
军营作战室中,大汉东、北、西三个方向诸州的作战沙盘已经搭建好,足有三丈长宽。
沙盘上,山川森林、道路关隘、城镇耕田……,一切都是毫发毕现,精致无比。
皇甫嵩、贾诩、法正、孟达都是第一次看到作战沙盘,被震慑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都见过舆图。
但汉代的舆图,如果和现代比,可以说是粗糙不堪。
几人不禁感慨:这要花费多大功夫,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把大汉东、北、西三域勘探清楚,然后才能制出这毫发毕现的沙盘。
由于之前法正、孟达未到,所以蔡成把他的整个部署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也向大家介绍了当前大汉的局势,尤其是京都洛阳、旋门关等司棣校尉部内的局势。
然后,他就让大家思考,护民军的下一步将如何发展。
众人听了之后,不仅是震惊,而是灵魂的震撼。
成公子有如此部署,而且已经全部到位,这说明什么?
平复乌桓之叛,还顺利地收复了乌桓。过程中,先围歼苏仆延五万精骑,没放跑一人;
然后管子城下,大败张纯、蹋顿、乌延叛军,让张举、张纯丧失了全部步卒,斩首过万;
接下来,特战队数千里奔袭,斩杀丘力居,生擒张举,捣毁乌桓王帐;
与此同时,几路兵马齐出,分别捣毁了苏仆延和乌延的王帐;
骑兵军团同样是千里奔袭,迫使上谷乌桓难楼屈服,为融合乌桓打下了基地;
最后,特战队于卢龙塞设伏,全歼张纯、蹋顿、乌延三万精骑,三贼首全部授首。
所有这一切,所花费的时间,竟然只有半年左右。
这护民军无论是军力,还是战力,都太吓人了。
皇甫嵩断言,大汉从无有如此战力之军队。
哪怕当年冠军侯,万里奔袭,封狼居胥,其战力也远远比不上护民军。
军队战力,决定于领军将领,也决定于日常训练、兵械精良和后勤补给,更决定于军心所向。
皇甫嵩一生带兵,也是东汉末年的名将,他当然知道,这几个方向,如果护民军任何一个方面不行,护民军也绝对达不到如此战力。
此时,他加入护民军的心情,已经迫切到了极点。
第278章 以局考察(2)
而法正和贾诩,则是震惊于蔡成的整体布局。
很明显,成公子为此一定准备了若干年。
难道是黄巾之乱给了成公子以启发?
他们不敢断言,但想来,肯定会有一些影响。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护民军横空出世,已经不是“惊人”了,而是“惊天”。
自周开始,中原就一直在抵抗来自北方草原的侵扰,有胜也有败。
虽然总体上来看,都是中原占据上风,可也从未见过甫一出手,仅半年时间,就稳定了北方边境。
不仅如此,一年半的时间,完全掌控了大汉东部、北部、西部所有州郡,震慑北方蛮夷不敢侧目大汉疆域。
难怪护民军需要三十几万的兵力。
整个中原大地上,从古至今,也没出出现过几次三十几万兵马的单支军队。
六国合纵伐秦,算是一次,秦赵长平之战也是一次。
再然后就是秦楚大战,秦出六十万兵马,楚出四十万兵马,合起来是上百万兵马的大决战。
秦楚大战时,西方只有古希腊,还没有罗马帝国呢。
那时,欧洲大陆上的战争,加起来上万人,就算是大规模了,哪里有秦楚大战的百万规模?可能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之后,便是彭城(今徐州市)之战了,项羽以三万兵马,击败刘邦五十六万。
最后,大概便是昆阳大战,光武帝刘秀率领不足两万人,大破王莽军四十三万(连同辅兵在内,近百万)。
自此之后,再也没见到过三十万规模的大军。
可见,护民军如今兵锋已经鼎盛到了什么程度。
兵锋鼎盛是一方面,关键是成公子的布局。
表面上看,护民军都是布置在东、北、西边境一线,主要是对外。
可一旦护民军要对内呢?
由北向南,由高向低,对整个大汉南方,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
这才是让法正、贾诩两人震惊的地方。
成公子想干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贾诩和法正内心都是振奋不已。
他们两人,一个出自扶风郿县,一个出自武威姑息臧,对大汉似乎都没有什么忠诚和眷恋。
如今,看到蔡成摆出如此阵仗,两人顿觉自己找到了明主。
一旦护民军成事,他们是什么?从龙之功,开国元勋!
何况,两人都是足智多谋之人,更是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在向自己招手。
在座诸人,只有孟达,虽然被作战沙盘震撼住了,但也仅限于此。
他内心在盘算着,护民军六大军团,自己去哪个军团比较好。
孟达的神色,自然被蔡成尽收眼底。
他已经明白了,孟达只有小才,绝无大才。
可见,正史中的刘备,对孟达的判断是正确的。
既然只有小才,那就绝对不能重用。
而且凭史册上的记载,其心思过于活泛,要用,也得在有监督的情况下使用。
突然,蔡成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厉志一直在向蔡成抱怨,治安军缺少独当一面的大将。
这不就有了吗?
把治安军自身培养出来的领军人物,派往冀、幽、并、凉、三辅等地,而把孟达留在青州统帅治安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青州是蔡成的大本营,把青州的安危交付给孟达,这绝对算是极为看重了吧?
而孟达如果有什么想法,想在青州搞事情,不用其他人,仅仅是青州治安军,就可以把他给活撕了。
青州六百万民众对蔡成的忠诚、爱戴与崇拜,早已经超出了蔡成自己预计的程度。
那是一种狂热,深入骨髓的狂热。
在他们心中,蔡成就是他们的神,家家供着的神。
之前特战队员说得一点都没错,青州六百万人六百万兵,而且都是心向成公子的。
蔡成之所以敢随意离开青州,就是因为他知道青州有多稳固。
而且,他相信,用不了几年,北方各州郡,全部都会稳如泰山,而且都会视自己为神。
谁给我们好日子过,谁就是天天要顶礼膜拜的神。
谁敢对他们的神不敬,那就等于是砸他们的饭碗,他们岂能放过?
百姓本就是如此简单实在。
法正和贾诩还在沉思中。
两个人都想到了六大军团的名称。
征东、征西、征南、征北、镇北、乌桓。
这就摆明了,护民军绝对不会固守一隅,而是要四面出击。
凭护民军之战力,以及青、冀两州之富庶,安复大汉轻而易举。重要的是,成公子想要开疆拓土,再次扩展大汉的疆域。
可如今大汉就已经足够大了。
关键是人口数量太少。
比如三辅之地加上整个凉州,都不足百万人口。
人口不足,拓展的疆域再大,有用吗?
谁去守?又如何能长期守住?
何况还是一片荒凉之地。
这是法正、贾诩两人想不明白的。
他们不像皇甫嵩。
皇甫嵩是武将,只要加入护民军,他就心满意足了。
面对蔡成提出的下一步发展问题,他根本不去想。
他可是在朝堂之上打了很多滚的人,深知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
现在成公子询问的是整个方略,他还是闭嘴为好。
如果成公子能给他具体任务,他才会有想法。
可法正、贾诩和皇甫嵩不一样,他们都是谋士。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为主公出谋划策。
尤其是在主公迷茫之时,更是需要他们着眼方方面面,帮主公找到破解的途径。
看到蔡成摆出如此大的阵仗,贾诩和法正都有点傻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成公子对他们二人的考校,可如此波澜壮阔之局面,他们想都没想过,一时之间,又哪有策可献?
一旁的管亥、张杨、赵云三人,倒是几次想说说他们三人想出的发展方向,只不过,都被蔡成悄然制止了。
我这是在考察他们四人,你们三人捣什么乱?
这是蔡成的心里话。
不过,随着蔡成几次制止,三人也明白了过来。
这次军事会议,不是为他们三人而设,而是为皇甫嵩、贾诩、法正、孟达四人所设。
现在,大帅正以大汉总体局势,在考察这四人呢。
第279章 以局考察(3)
孟达还在一脸懵的状态。
他哪里知道什么整体方略?
虽然与法正是好友,在法正面前也经常抖落他的小聪明,可真遇到大局,他就懵了。
如果孟达能看明白大局,他就不会蛊惑刘封不救关羽,更不会归降曹魏后,又在诸葛亮的蛊惑下,又想回归蜀汉。
仅从此事,就可以看出,孟达只看眼前小利,却从来不知大局如何。
他最终死于司马懿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
半晌后,贾诩才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大帅,如此大局,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果不能对大帅的意图,以及新农体系、护民军等有深入的了解,诩恐怕无策可献。”
贾诩看到军中之人都称蔡成为“大帅”,他也入乡随俗称“大帅”,同时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是你成公子的人。
法正年轻,此时才二十出头。
虽然他也看出这是一个壮阔无比的大局,可他却想不通,看不透。
不过,他主要从军事方面进行思考,同样也有无数疑问。
听到贾诩此言,法正深感有理,在一旁点头不迭。
“哈哈,文和想了解什么,尽管问便是。本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蔡成第一次在人前自称“本帅”。
摊子大了,他也需要摆出上位者的气势。
做一个领袖,需要和蔼可亲,但更需要有上位者的气势。
人心难测。
如果总是和蔼可亲,谁知道哪位内心中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随着年龄的增长,蔡成也越来越成熟了。
蔡成让人取来坐椅,大家就围坐在沙盘之前,泡上一杯香茶,也点上了炭火,又取来一些吃食,做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蔡成反正不担心贾诩的问题能超过自己的底线。
贾诩和法正可不是穿越之人,头脑中可没有那么多的历史经验。他们能看到这是一个壮阔无比的大局,已经超出蔡成的预料了。
法正抢先说道:“我平时更喜欢军事,我先向大帅请教军事方面吧。”法正对着蔡成恭敬一礼。
“孝直尽管直言。”
“护民军兵力听起来多,实则洒在北方边境上,防守有余,进取不足,更是无法形成合力。仅凭征东、征南两支军团,如何靖安大汉南方?”
蔡成高看了法正一眼。
法正内心想的是“先安内,再攘外”。
“孝直莫非忘了,还有一支五万的乌桓精骑?”蔡成笑着反问。
“未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让乌桓铁蹄践踏我大汉领土,恐我汉人内心中无法接受。”法正倒是耿直,直接把内心所想说了出来。
蔡成内心倍感欣慰。
不仅考虑到攘外安内,还能想到民心。这法正名不虚传。
“文和如何看?”蔡成望向贾诩。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都是大帅麾下兵马,毕竟都是护民军。安内之后,只要大帅能让我汉民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这些都会慢慢被淡忘。”
法正马上反驳。“当前之民会忘,可却会载于史册,千百世后人却不会忘。”
“可尽早靖安大汉南方,可让黎民少受很多苦难。”贾诩也是有其道理。
“可乌桓铁蹄践踏我大汉之之民、之兵,必将引起南方诸州同仇敌忾。”法正也有其道理。
“靖安之后,可由朝廷颁发旨意,对此加以解释。”
“可如此,大帅便成为历史罪人了。”
蔡成暗笑。
这贾诩果然是个只管结果,不及其他的人。
可法正却考虑的更多。
不过,他也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两人的观点极为鲜明,也无须再争论下去。只需要蔡成看清两人的观念,就足矣。
不过,蔡成也听出了两人没说出来的观点:如果只有征南、征东两军团,未必就能靖安整个大汉南方。
毕竟两军团加起来,还不到十万人。
不过,蔡成虽然制止了两人的争论,两人却没有停止思考。
“大帅,如果能够缓缓图之,以新农体系为后盾,占据一郡,推广一郡,靖安南方诸州,不难。”法正提出了自己的策略。
当然,正如贾诩所言,此策会让南方诸州多受一些年的苦难。
“那你们说说,靖安南方诸州的障碍在哪里?难点又在哪里?”
这下子贾诩来劲了。
“当前,北方还有兖、豫、徐三州,西南有益州,大江对岸则是扬、荆、交三州。
“依诩看来,北方三州不成问题。黄巾之乱后,三州疲于应对,私兵盛行,却都没有什么战力。只要征东、征南两军团夹击,先下兖州,再各自攻伐徐、豫,北方三州指日可下。
“只要把护民军讨乌桓、征羌胡、镇北方、诛董卓等等战绩宣扬出去,北方三州甚至可能不战而降。
“关键是益州和南方三州。
“先说益州。益州拥山河之险,易守难攻。而天府之国又是产粮之地,益州自给有余。
“要取益州,至少要付出十万将士性命。
“如此,仅凭征东、征南两军团,肯定不够。加上征西军团,勉强足够。
“何况征东、征南军团一旦去取益州,大江以北后方空虚。而荆州水师天下闻名,若是刘表趁虚而入,我后方不稳,前方必然难以为继。
“所以,要取益州,须先取南方三州。
“南方三州,地域远比北方诸州广阔。尤其荆、扬二州。
“两州加起来,人口过千万。南方稻田可一年两季,粮草无虞,自可养大量的兵马。
“最重要的是,要取扬、荆两州,先要面对荆州和扬州水师。我观护民军均为陆战军队,尚无水师,所以,过江便是一难。
“过江后,粮草补给均要由北方供给。若是荆、扬两州派出小股水师,骚扰、切断大江摆渡,过江大军就等于陷于死地。此二难也。
“江南士族少有入朝,均为地方豪强。他们在当地威望重,号召力强。或许他们联合下令,让江南全民皆兵,利用江南河流遍布之势,必然让我大军寸步难行。此三难也。
“此三难,也是三道障碍,皆难应对。”
第280章 以局考察(4)
“孝直的看法呢?”蔡成又看向法正。
“按我‘缓图’之策,虽然时间稍慢,却可轻易破此三难。”法正坚定地说道。
“大江难过,可大江足够长,荆、扬二州不可能处处重兵设防。
“只要被我突破一处,以护民军之战力,守住大江两岸渡口,当无问题。
“只要护民军深入江南,即可开始在当地推行新农体系。
“这几月,我与子敬二人,混迹于护民军军营附近,多与士卒有所交往。
“按士卒所描述的新农体系,只要一年时间,便可收服当地民众之心。
“民众之心向我,士族再无兵可用,只能徒唤奈何。要么举家南迁,要么归顺护民军,其余都是死路。
“得民心者得天下。
“楚汉相争之时,项羽就是不懂这一点,屠杀过甚,导致民心全失。
“大帅占一地,得一地民心。同时派出细作,去未据之州郡广为传播新农体系之妙,用不了三五年,民心尽归,三难皆解。”
“哈哈,难怪我来长安月余,却没有看到你小子到来。原来你徘徊在护民军营附近,在做暗探。”皇甫嵩叫了起来。
法正对皇甫嵩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拱了拱手。“将军与我殊途同归。”
法正本是来投奔他的,结果听到羌胡叛军不是皇甫嵩所剿灭,竟然弃皇甫嵩而去,明言要去投护民军。
此事让皇甫嵩脸都没地方放了。
原来法正辞离皇甫嵩之后,早就来到了长安。
只不过他没有张扬,只是天天于征西军团军营附近,打探青州、新农体系、护民军如何剿灭羌胡叛军等。
这小子太猛狡猾了,竟然想到把底细打探清楚,然后再来见蔡成。
不过,从今日所见所闻,皇甫嵩倒是觉得投效成公子无比正确,所以对法正的话没有反感,反倒有些赞同之意。
还是自己的老爹有眼光。
他从未见过成公子,却能够从新农体系以及护民军在雁门郡的驻军,看到了追随成公子的光明前途。
仅凭法正在长安潜伏一个多月,尽其所能了解青州、护民军、新农体系等方面的情况,就让蔡成对法正实实在在地重视了起来。
按史上记载,法正擅出奇谋。
他力主刘备趁汉中未稳之机,出兵取汉中。
汉中之战中,又是他巧妙布局,败张合,斩夏侯渊,皆为法正之策。
最终,刘备用两年多的时间,成功取得了汉中之地,为日后诸葛亮出祁山奠定了基础。
汉中之战中,法正奇谋频出,以定军山一战,使黄忠斩夏侯渊达到了最高峰,也宣告了汉中从此归蜀汉。
可今日,蔡成才发现,法正不仅有奇谋,更有大局。
汉中之战,法正就是看准张鲁刚刚降曹,内尚有嫌隙,民心、军心皆不稳定之机。同样,如何征南,法正也看到了民心的作用。
最让蔡成满意的是,法正不是凭空臆测。
他在护民军军营附近,针对性做了调研,了解到新农体系可以快速争取民心、聚集民意。
如此,法正才能说出“推行新农体系,一年时间,便可收取民心”这样的话。
可见,法正的思维已经不是纯军事思维了。
蔡成可以肯定,他必然深读过《孙子兵法》,把军事、经济、人口、民心民意等诸多要素进行了结合。
感觉法正在军事方面的造诣,要比管笃还要深上那么几分。
这恰恰是蔡成急需的军事人才。
今日之后,要找个时间,认真和法正聊聊,主要想看看他的短板在哪里,然后蔡成帮他补上。
贾诩在一旁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对青州、新农体系、护民军,包括蔡成在内,都只是听了一些传闻,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更不用谈“深入”二字了。
他想追随成公子,只是因为之前的交流,让他看到了成公子的雄才大略,以及护民军的强大战力。
如今成公子还没有答应自己追随,只是通过让他来参加军事会议,向他表示了肯定的一面。
他本想展露一番才华,谁知道,一开口,竟然被法正这个毛头小子给比下去了,内心顿时五味杂陈。
不过,他想想,被法正给比下去,倒也正常。毕竟法正利用护民军的士卒,对青州和新农体系,有了更多的了解,所献之策也必然更贴近实际情况。
蔡成仿佛看出了贾诩的些许尴尬,又开始出面打圆场了。
“文和之策可收速效之功,却须破解三难;孝直之策可得周全,却稍显迟缓。
“不过,孝直的‘细作宣扬’之策,倒是奇妙。如此,可大幅度瓦解南方三州之民心。
“民心与军心相通。民心一动,必波及军心。
“可两位都只是针对内情,却未波及外势,也未与朝堂局势相关联。
“文和、孝直,请二位推测一下朝堂之局的发展。
“而义真将军与子敬义士,两位偏于武将,恰好与去恶为一类,正好借此看看谋士是如何谋划战局的。”
管亥听大帅如此说,也明白了过来。
大帅这是在给皇甫嵩和孟达两人台阶下。
毕竟,大帅在给大家讲军事课时,可是说真正的将军,初始时可以偏文,亦可以偏武。但如果不注意去补自己的短处,是无法成为名将的。
凡是名将,都是文武双全。
管亥马上接口说道:“没错。我只要听到这些策划,头脑就发胀。真不如真刀真枪来得痛快。”
管亥一点都不傻,只是谋略稍欠。
他如此接口,不仅圆了蔡成的话,反正让皇甫嵩、孟达二人与他更亲近几分。
皇甫嵩与孟达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原来护民军中,也是莽武式的高级将领呀。
其实,皇甫嵩可一点不莽。
他混迹朝堂多年,什么没见过。他深知藏拙的重要性。
只不过自己是左将军,身份、地位已经足够,便不需要在策略方面证明自己了。
虽然他自己选择不说话,可对贾诩、法正二人的策略还是极其佩服的。
第281章 根本原因(1)
皇甫嵩内心不禁思忖,如果这二人,哪怕其中之一能归附自己,可能自己早就平复羌胡之乱,也不会被十常侍所弹劾了。
不过,皇甫嵩却从蔡成的整体部署中,发现了一处漏洞。
整个向北的防线,看似密不透风,可大汉东面不止有辽东郡,还有玄菟、乐浪两郡呢。
确实,玄菟、乐浪两郡贫瘠苦寒,对于大汉来说,也如鸡肋一般,嚼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多年来,竟然连太守都没派,直接让两郡中的各县自治,其实也是自生自灭。
可皇甫嵩作为武将,可是研究过这两郡在军事上的重要性,更是知道大汉设置玄菟、乐浪两郡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玄菟郡,地广人稀,却是辽东平原的屏障。如果不在玄菟郡布置兵力,那东部鲜卑、扶余和高句丽,随时可以入侵辽东平原,而辽东平原也无险可守。
再说乐浪郡,一方面与玄菟郡一南一北钳制高句丽,另一方面却要压制朝鲜半岛末端的三韩,同样也是辽东平原的屏障。
以大帅之谋略,看眼前如此精细的作战沙盘,大帅会忽略玄菟郡、乐浪郡这两个战略要地?
皇甫嵩明显不信。
皇甫嵩暗自决定,等空闲之时,一定要向大帅请教一下,看他在玄菟、乐浪是如何部署的。
孟达虽然有了蔡成和管亥给的台阶,也没那么尴尬了,可对他们交流的内容,还是一脸懵,只能埋头吃起了管亥营中的果干、肉干。
别小瞧这果干。在现代社会,这是零食,可在东汉末年,那可是维生素的保证。
别人不知道维生素对人的重要性,蔡成可是心知肚明。
当前,无法提炼出维生素,蔡成就用果干来替代,而且专门要求,每支军队出征,必须要带相当数量的果干。
现在,一脸苦闷的却是贾诩和法正两人。
朝堂之局还用说吗?
天下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到,只要稍有脑子,也能够分析出来。
这位名盖天下的成公子,已经掌控了皇帝,等诛灭董卓之后,必然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扫平天下之后,就是禅位的戏码。
似乎是看到了两人的为难,蔡成笑着说:“文和、孝直,我大汉绵延四百年,无论是前汉还是后汉,为什么都在两百年左右,就会积贫积弱呢?”
法正眼睛一亮,马上说道:“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在不断兼并土地?”
蔡成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个原因,可是后世才分析出来的,法正如何知道?
法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听征西军团士卒说的。而且我听后,觉得非常有道理。”
得,又被法正抢了一次风头。
贾诩一脸苦涩,悔不该没去调研,就轻率地来见蔡成。
蔡成点了点头。“这是原因之一。还有吗?”
这回贾诩当仁不让。“皇室都是幼帝继位。”
蔡成很是赞许。“言之有理!”
拿起一块果干送入嘴中,问道:“还有吗?”
贾诩和法正都有点懵了。
他们可不是没有分析过大汉走强趋弱的原因。
这在他们蒙学之后,私塾教师就会教导的。而他们及冠之后,不仅会向一些大儒请教,自己也会不断地研究分析。
贾诩比法正年长二十岁,对此研究颇深,顿时自得意满地开始回答:
“共有五大原因。
“之前孝直所说的土地兼并为其一;
“主少国弱为其二。连续主少,其国必弱;
“圣上昏庸,胡作非为为其三;
“女子当权为其四;
“宦官、外戚把持朝纲为其五。”
贾诩连说五条,觉得自己总算是压了法正一头。
无论是西汉,还是东汉,都有皇帝继位时年幼的情况,于是,就有太后出来主持朝纲,此为贾诩所说的“女子当权”;
至于圣上昏庸,可不是单指去年驾崩的汉灵帝,大汉二十四帝中,胡闹的皇帝可不止汉灵帝,昏庸的皇帝更多。
不过,要论胡闹,还数汉灵帝最为突出。
汉灵帝自登基以来,就没做过一件靠谱的事儿。
哪怕后来蔡立进京,让刘宏如梦初醒,他没有再做荒诞不经之事,可也没有颁布过利国利民的国策。
哦,倒是有一件事,确实利国利民。
那就是下旨让青州出兵,平复张举、张纯、丘力居的乌桓之叛。
关键是,他封了五个州牧,而且让蔡成节制四州兵马,给了蔡成名正言顺掌控青、冀、幽、并四州的机会。
这也是看到新农体系在青州开花结果,让青州在短短的三年多,就一跃而成为大汉第一富庶之州,而且富庶的还不是一点半点。
至于外戚把持朝纲,那可就多了去了。
至于宦官参政,则是在东汉中后期才开始出现。
很明显,贾诩和法正,都没有分析过“兼并土地”的害处。
蔡成又问:“这里面就没有士大夫的问题吗?别忘了,王莽当年不仅是外戚,也是士大夫。”
贾诩言之凿凿。“士大夫中,当然也有奸佞,可毕竟是少数,而且还受到其他士大夫的制衡,所以我没有把其作为主要原因。
“文和,你想想,士大夫皆出自士族吧?有句话说得好,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不就是指朝堂之象吗?”
“大帅所言没错。这是因为八成读书人皆出自士族,士族能为朝臣的人才也是最多的。”
“可兼并土地也都是世族带头的吧?同样,也是士族兼并得最为猖獗吧?朝堂之上的士大夫,怎么就没人出来制止自己的家族兼并土地呢?”
蔡成犀利的问题,直接把贾诩问住了。
他一阵尴尬之后,对着蔡成一拱手。“还请大帅解惑!”
旁边的法正同样向蔡成致礼。“请大帅解惑!”
蔡成稍稍沉默了一会,才缓声开口。
“其实,这本是我师尊告诉我的。我只随师尊修习三年,根本未能学到师尊之万一。”
蔡成也是个戏精,此时他的语气充满了遗憾及对师尊的思念。
第282章 根本原因(2)
“不过,”蔡成话锋一转。“我于中平元年归家,至今已五年出头。
“这些年来,经我观察,师尊所言无比正确。
“我师尊告诉我共有如下原因:
“其一,知识垄断。刚刚文和也说了,朝臣多出自士族,是因为士族子弟皆有能力读书,而史之典籍,也多由士族收藏。
“既然朝臣多出于士族,那朝臣代表谁的利益?自然是士族集团的利益。
“在不削弱士族利益的前提下,朝臣们是为大汉国考虑的。可一旦波及到了士族的利益,当然是士族利益为先。
“在座诸位都知道先帝向世家大族收集战马一事吧?士族的开价是多少?两百万钱一匹。
“可大汉如果去草原上购买,哪怕是绝世名马,也不过是百万钱的样子。
“可当时有朝臣站出来说话吗?没有吧?”
蔡成停了下来,慢慢地喝了口热茶,给大家一点消化的时间。
不仅是贾诩和法正,皇甫嵩、孟达也都觉得成公子所说很是新奇。而张杨、赵云,从未听过蔡成讲课,对此观点更是闻所未闻。
只有管亥、冯可、谢坚三人,老神在在,在那里吃喝得不亦乐乎。
没听过的,觉得这个观点新奇。
可仔细想来,却又觉得非常有道理。
自己读书也好,成长也好,走上仕途也好,甚至是结交名士大儒……,几乎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家族在背后撑着,在提供着资源。
既然如此,自己有朝一日成为朝臣,又怎能不为家族考虑呢?
家族中,可是还有后辈等着自己为其提供资源呢,如此方能保家族经久不衰,万世永昌。
虽然说不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该给家族争取的利益,则是一定要争取的。
当利益都被代表士族的朝臣瓜分之时,那大汉一国之利益又何在?
可按成公子如此一说,原来朝臣之权与皇权的着眼点不在一个方向上,竟然有着天生的对立。
皇权为公,臣权为私。
半晌后,贾诩起身,对着蔡成恭敬一礼。“闻公子一席话,诩如醍醐灌顶。请受诩一拜!”
贾诩出自寒门,自然对士族没有多少好感。
可法正就不同了。
他知道成公子说得有道理。
别人不说,仅仅自己的成长,家族就不知提供了多少资源。
可家族哪儿来的那么多资源,还不是因为自己祖上几代,都在为官。同时,还有自己的祖父,也是东汉名士,号“玄德先生”。
自己的家族,在三辅,可是妥妥的大士族。
毕竟三辅之地的其他士族,在赤眉、绿林之后,几被屠戮殆尽。
当今三辅之地的世族,都是后汉(史上称东汉)慢慢成长起来的。
在三辅之地兴盛之时,自己所在的法氏一族,可没少兼并土地。
至今,族中还有数千佃户,对佃户实施着“佃二税三主五”之策。
可法正听护民军士卒讲过,在青州,加入农庄,便是“租三农七”,且无其他任何徭役。
此外,家中女子还可以去大工坊做工,每月至少有一两百钱的工钱,
这其中彰显着表青州之富庶,但同样也隐含着新农体系与士族是对立的。
“大帅,”法正也起身,对蔡成恭敬一礼。“据我所知,新农体系与士族是完全冲突的。难道就没有办法化解吗?”
法正的问题,实则是他已经认可了蔡成这位明主。但自己毕竟出身士族,属于对立的双方。
如果不能化解冲突,他真不知道何去何从。
蔡成自然明白法正问题后面的意图,也因为如此,他对法正更为欣赏。
“孝直勿忧。二者对立,是因为初始时,士族必须要让出一些利益,却不会动摇士族的根本。
“要知道,在读书成本极高的当代,士族是支撑这个社会的栋梁。只不过,过犹不及,需要士族压制自己的贪婪,学会与贫民共天下,共富裕。
“准确地说,就是在青州大学堂门前所立石碑上所言,我读书人,要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胸襟,之壮志。
“我不敢也不能要求所有的读书人都按此‘四为’去做,但我真心希望所有的读书人,能够以为天下发展做贡献。
“贡献不论大小,都是贡献。哪怕是成为蒙学的先生,对我华夏文明的传承,也是其功大焉。
“至于士族让出利益后,不仅不会动摇根本,而且还会越来越好,远胜让出利益之前的光景。”
看到贾诩、法正、皇甫嵩、孟达四人脸上都有疑问之色,蔡成笑着解释道:
“我可不是空口说白话。青州的世家大族、地方豪绅当前的生活,自可说明这一点。你们早晚必会去青州一游,自会知道我并无虚言。”
“公子,诩请教如何打破‘知识垄断’。”贾诩再次对蔡成一礼。
“读书人多了,垄断自然就打破了。”蔡成笑言。
这答案听得贾诩有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吧?
可如何让读书人多起来呢?
“是不是觉得我的答案有些敷衍?”蔡成温和地看着贾诩和法正。
两人连连点头。
“哈哈哈哈——”蔡成爽朗大笑。“我说得口干了。这个问题就让去恶来帮我回答,也让我稍事歇息,也和他们几人一样,”蔡成指了指未参与讨论,只顾吃喝的几人。“我也吃点、喝点,再来与文和、孝直深究王朝渐衰的第二个原因。”
蔡成的戏谑之言,顿时把所有人都逗得笑了起来。
这也是蔡成有意为之。
他需要向这个社会传递幽默的因子。
一个好的社会环境,笑的人,一定比哭的人多。
失意的人,也要学会用幽默来调节自己的情绪。
更何况,幽默能给他人带来更多的快乐。
只不过,初始之时,幽默不能过,要适可而止。否则,同样会过犹不及。
管亥苦着脸。“大帅……”
“怎么?害怕自己说不好,还是担心自己的学问不及两位大才?”蔡成又拿管亥开起了玩笑。
第283章 圣人之举(1)
这玩笑也是半是玩笑,半是鼓励。
“好,我来说。”管亥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一般,看得身边的张杨、赵云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贾诩和法正可不敢小瞧管亥,这可是征西军团的军团长。
虽然他们不知道“军团长”是个什么官衔,但肯定不比皇甫嵩这个左将军的位置低。
“请去恶赐教。”
管亥理了理思路,才故作高深地开口。
“要想打破知识垄断,就要知道为什么会有知识垄断。”
蔡成在一旁真的吃喝起来,同时也笑眯眯地看着管亥,并给他鼓励。
管亥看到了蔡成鼓励的眼神,信心顿时暴涨。
他管亥管去恶怕过什么?
当年既然敢造朝廷的反,就已经说明他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今天怎么会被几个所谓的“天下大才”给吓住呢?
天下大才?
我呸!
除了我家公子,天下有谁敢称“大才”?
管亥胆气顿时壮了起来。
反观贾诩、法正,两人听得很认真,眼神正在说明,希望管亥快点讲下去。
“其实,知识垄断不是有人刻意而为。孔圣就说过,有教无类。一千多年传承下来,如今读书人的数量,比起孔圣那时,不知道多了多少。
“那是怎么造成的呢?成本。读书的成本太高了。
“在纸张出现之前,所有书籍均用兽皮、竹简。其中,又以竹简为多。
“凡是刻过竹简之人,均知刻竹简是费时费力。
“所以,古人留下的典籍,都是言简意赅。无非就是想少刻几个字,省些力气罢了。
“正因为如此,读书才需要有三大成本。
“成本之一,拜先生。无论是蒙学先生,还是拜师,都需要相应的付出。至少,贫困人家是请不起先生的。
“可不请先生又不行。因为前贤典籍晦涩难懂,如果没有先生指导,仅靠个人去摸索,可能一生都未必能够明白。
“成本之二,纸张。
“学写字倒还好,可以直接制作一个简易沙盘,然后用木棍在沙盘上书写。
“可如果要想把先生讲解的重点记录下来,或者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就必须要用纸张了。
“当然,也可以刻竹简。但前面我已经说了,费时费力,大大影响了学习的效率。
“所以,要普惠教育,真正实现孔圣的‘有教无类’,就必须把纸张的成本降下来,一直降到普通农户用起来都不心疼的程度,降到纸张除用来书写之外,还可以用来擦嘴、擦手,甚至是擦屁股的程度。”
说到这儿,管亥有些挑战式地看着其他人。
他这么说,是因为这是当年蔡成给他们讲课时的原话。
当时所有的学员,听到“擦屁股”时,顿时哄堂大笑。读书人觉得不雅,莽夫觉得爽快过瘾……
如今,管亥也想看到哄堂大笑之景重现,结果,没人理他,不是在继续吃喝,就是在沉思之中。
管亥闹了个没趣,只好马上继续说了下去。
“成本之三,传播。
“传播知识的最佳途径是什么?启蒙靠先生,传播靠书籍。
“如果书籍都是由竹简构成,不仅镌刻之时费时费力,就连携带都不方便。
“比如我就很喜欢读书,可我又要带兵出征。如果随身带上几部竹简书,倒是没有什么。
“可我护民军将士,人人读书,每人读的又都不一样。如此,我护民军出征后,仅仅是携带书籍,就要占用很多车辆。
“如此,就不是军队,而是学子结队游览了。
“所以,纸张出现后,也出现了纸张书籍。
“不过,纸张书籍都是一笔一划书写出来的。这同样费时费力。
“好在我家主公,也就是成公子,不仅发明了质量更好、价格更低的左伯纸,还发明了活字印刷术。
“所以,我们护民军三十万将士,出征之时,起码携带了十五万种书籍,全部都是纸质书籍。
“我们随时可以阅读。如果遇到战事,这些书损失了,也没什么,因为东莱藏书馆中都有原本。我们随身携带的,都是印刷厂印制出来的。
“成公子还说过,左伯纸不仅要继续降低成本,而且还要多样化。比如说印刷用纸、毛笔用纸、铅笔用纸、钢笔用纸等,都要区分开来。
“在青州,不仅所有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必须要进大学堂读书,而且免去所有学费和一日三餐的费用。就连想做农庄庄主,都必须要进夜校学习识字、写字。
“我家主公说过,普及教育,是万年大计,容不得丝毫马虎,也必须要有足够的投入。”
管亥虽然没有直接给出“普及教育才能打破知识垄断”的结论,可在座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个意思。
管亥不仅说出了如何打破知识垄断,还说出了青州早已开始践行。
这次,不仅贾诩、法正听明白了,就连孟达都听明白了。
所有人都被成公子在青州的壮举震撼得无以复加。
李莽看到大家震惊的神色,自豪地说道:“这算什么?我在投靠成公子之前,扁担倒在地上,我都不知道是个‘一’字。可三年之后的我,每天都在读兵书。
“遇到不认识的字,我手下的那些娃娃,都是我的先生。”
娃娃?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把自己的手下,说成是娃娃?
看到大家困惑的眼神,管亥笑着解释。
“我护民军只招收十四岁到十六岁的少年。这些少年并不直接入军,而是在训练营做预备役。至少要训练两年,并考核合格后,才可以正式入军。
“所以,护民军所有士卒,都是我们亲手训练出来的。他们在训练营中,不仅要学军事,还要识字、读书和上军事课。所以,我们习惯把他们都称为娃娃。
“我家主公说过,没有文化的军队,是不可能有信仰、有战力的军队。
“我们护民军将士,每个人都知道‘为谁战’、‘为何战’、‘为何死不旋踵’等基本道理。
“所以护民军上下,不仅都识字读书,而且读的书还不仅仅是兵书。
“我家主公在这几年间,每日只睡三个时辰,每天晚上都要编写各种书册,然后交由印刷厂印制出来,然后再交给青州藏书馆。
“我们出征随身带来的书籍,都是从藏书馆借出来的。”
第284章 圣人之举(2)
所有人都震惊当场。
这番解说,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护民军招募的兵员,竟然真的都是娃娃。
其次,这些娃娃要经过至少两年的训练,然后还要经过考核,才能正式入军。
两年的训练,那护民军的战力能有多强,就可想而知了。
再次,这些娃娃,不仅要训练军事技能,还要识字读书,上军事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用不了多少年,其中可以涌现出大量将军,甚至是名将,都不稀奇。
这世上有哪支军队,不仅军事技能超群,而且还有共同的信仰?
一般民众不知道信仰为何物,贾诩、法正、皇甫嵩等人,对信仰之力,可是心知肚明。
黄巾起事,不就是信仰所致吗?
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不就是太平教众的信仰吗?
关键是护民军上下都知道“为谁战”、“为何战”、“为何死战不退”。
这样的军队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又有谁能战胜这样的军队?天下无人能挡,完全不可战胜!
这还不算完。
青州竟然建立了藏书馆。这里面到底收藏了多少典籍?想想就令人心驰神往。
这还不算什么,几乎每个士族都有藏书。
可藏书馆的藏书,竟然可以外借。这就太可怕了。
这说明,青州藏书馆所有的书,都会留下原本。
而那个活字印刷厂又是怎么回事?
反正他们都听出来了,青州任何一本典籍,印刷厂都可以大批量印刷。
原来,管亥所说的普及教育的三个成本难题,早被青州破解了。
这教育真要是普通开来,任何普通家庭都能供自家孩子读书,还会有知识垄断吗?
大汉官制的核心为“察举”。
察举制的弊端很多。
一旦官官相互,你觉得我的后辈不错,从而举荐;我再觉得他的后辈不错,同样举荐;他觉得你的后辈不错,继续举荐……
于是在官场中,就形成了一个举荐闭环。
没有背景之人,很难进入这个圈子。
一句话,最终必将成为“探亲繁殖”。
成公子这是要打破“察举”呀。
虽然不知道成公子会用什么办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教育普及后,最多二十年,必然是唯才是用。
这又是一开天辟地之举。
如此一来,士族的优势必然越来越小,最后必然泯然大众,成为大众的一个普通家族。
突然,有人想到,届时可能家族都会散掉。
你想啊,为什么会有族人群而居之?还不是为了抱团取暖。
人人一样、家家一样,这样的抱团已经失去了意义,反而会因为资源分配而产生嫌隙。
可见,按此发展下去,家族必散。
“我的个天哪,原来‘普及教育’的威力如此之大,太……”贾诩一时之间,发现竟然找不出一个妥帖的形容词。
此时,不仅仅是贾诩,包括法正、皇甫嵩、孟达、张杨、赵云,都对蔡成顶礼膜拜了。
这哪是什么“壮举”?
这是神迹!
蔡成就是神!
成公子这是要塑造一个没有阶层的社会吗?
如果蔡成听到了这个问题,肯定会回答道:
阶层总会有的。只要有管治者,就有阶层。只要获取的财富不同,同样会有阶层。
但明显的阶级会消失,而是形成一个个不同的圈子,低阶层的人、外部的人很难进入的圈子。
此时,贾诩、法正、皇甫嵩三人看蔡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唯有孟达还蒙然不知,只是对蔡成钦佩不已。
法正无比恭敬地说道:“没想到,孔圣的‘有教无类’,在成公子手中实现了。”
“哪里实现了,还早得很呢。”蔡成笑道。
然后,他又补充道:“纸张和印刷的成本,现在离我的愿望还远得很,起码需要二十年以上的时间。
“我真正的愿望是:所有的孩子,从六岁开始,就能够公费读书。从蒙学到小学,再到中学,最后是专科技能学校和本科大学。
“现在,我在青州大学堂,只建立了小学的课程,连中学的课程都还未建立起来。”
“为何?”皇甫嵩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
“因为工业水平不够,物理、化学两门重要的学科无法设置。
“当然,要设置这两门学科,我还得事先培养相应的师资,也就是先生。
“大汉这么广阔的疆域,这么多的人口,我一个人根本就教不过来,只能培养足够的先生。
“而要培养不同学科的先生,或者叫老师,就需要先培养出一些能做老师的苗子。
“现在在青州大学堂,已经发现了一批这样的苗子。最多两年后,我必须要回到青州,然后寸步不离,用三年左右的时间,把师资群体培养出来。
“如此,我才能真正在大汉普及教育。”
众人愕然。
原来普及教育有这么多沟沟坎坎的吗?
“现今的读书人,不能成为老师吗?”张扬问道。
其实,所有人都有疑惑。
首先,成公子所说的物理、化学是什么学科?
再者,为什么现今的读书人,为什么不能成为老师?
最后,刚刚说的“公费读书”是个什么机制?
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蔡成,希望他能深入讲解,把大家讲明白。
“现今的读书人,包括那些儒学大家,都可以成为老师,而且还会是很好的老师。”蔡成先给予的肯定。
“不过,”果然不出大家所料,“不过”来了。“他们太偏科了。他们只能教语言文学。”
然后蔡成环视着大家。
“你们中很多人都能当语言文学方面的教师,可你们能教算学吗?能教物理、化学吗?你们知道什么叫代数吗?什么叫几何、三角吗?你们知道生物学科又是怎么回事吗?
“还有,等专科技能学校建起来之后,其中就会有一个重要的学科:育种。很好理解,就是培育优良的种子。
“可大汉有育种方面的老师吗?
“都是那些农夫们,根据一年年经验的积累,才会分辨哪些种子的产量会更高。
第285章 圣人之举(3)
“而我华夏神州,自古以来就一直处于缺粮状态,我们的粮食从来就没充裕过。
“自夏起,经历了夏、商、周、春秋战国,再到秦、前汉、新、后汉,我们已经有了两千多年的历史。两千多年,发展到今日,我大汉绝大多数人,连一日两餐都无法保证。
“而按青州大医堂张仲景神医的说法,人最好一日三餐,才符合人的生长规律。
“当然,除育种外,我还会设置更多的专科技术学科。
“比如说,顺帝永建七年,不是有一个叫张衡的人,发明了‘地动仪’吗?这次攻下洛阳,我一定要找到地动仪。
“能观测地震的仪器,可是很了不起的。
“我师尊说,这些学科在大汉,都是不存在的,需要我一门一门地去设置。
“我希望能在我的有生之年,把这些学科设置完备。”
大家听得又振奋,又有些伤感。
振奋是因为,成公子的宏愿如此之大,大到改天换地。
伤感是因为,成公子竟然想用一生,来为民众造福,且担心自己的寿命不够。
这是什么?
这是圣人之举!
此时,在众人心中,蔡成就是当世圣人。
他说的每句话,不仅情真意切,而且处处想的都是修正当世弊端,造福黎民百姓。
而且,他还准备用一生来做这些事。
如果这都不算圣人,那真不知道何为圣人了。
贾诩、法正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要追随成公子,此志不渝。
而皇甫嵩则很是庆幸。
如果他不是被困陈仓城,他就见不到护民军了。
他错过这次机会后,他是否还有机会投靠成公子,加入护民军,那可就说不准了。
“原来我追随了这样的主公!乃我一生之幸!”赵云在小声低喃着。
“可物理、化学又是什么样的学科?公费读书又意味着什么?”法正年轻,压不住自己的好奇,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物理就是天地万物的自然道理,也叫自然规律。”蔡成耐心地解释道。
“比如说,我们盖房子,房子设计的有多高,到底需要多深的地基,需要多粗的房梁,或者多粗的立柱,需要哪种木材,这些都需要物理来计算出来。
“再比如说,过去讲究‘天圆地方’。可我师尊说,我们实际是住在一个球体上,这个球体就叫地球。
“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而月亮是围着地球转的。
“那么,地球到底有多大,月亮、太阳离地球又有多远,这些同样是需要物理学来计算的。
“至于化学,那就更有意思了。
“我们吃的盐,吃的糖,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为什么会是咸的和甜的?
“再比如说,如何锻造钢铁,才能让我们的兵器更坚韧、更锋利?或者说,需要在熔化的钢水、铁水里加入什么东西,才能让钢铁更坚韧、更锋利。
“这样问题,都要由化学来回答。
“物理是研究物质的基本道理、基本规律,化学则是研究物质之间的结合,以及结合后的结果。”
说到这儿,蔡成笑了。“这个世界很奇妙,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我们去探索了。而我真要让我大汉万世永昌,就必须为大汉培养出一大批愿意探索之人。”
蔡成顿了一下,才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
“至于公费读书,是指从蒙学开始,只要其还有能力读书,所有的学习费用,都由学堂来出。准确地说,是由官府来出。”
说到这儿,蔡成哈哈一笑。“我们好像跑题了。我们不是在说王朝必衰的根本原因吗?目前只说了‘知识垄断’这一条吧?现在应该说第二条了。”
“大帅,”贾诩有点着急地说道。“今天我吸收的新东西太多了,现在脑子发胀,一团混沌。
“请求您让我先消化一番,明日再聊如何?”
法正马上跟进。“大帅,文和兄所言亦是我之想法。据说大帅今日刚进长安,也需要休息。现天色已晚,且让我与文和兄先行消化一番,明日再听大帅教诲时,方可能空出脑子来,装下大帅传授的全新知识。”
“哈哈哈哈——”张杨朗声笑了起来。“你们两位呀,就是想得太多。大帅与我说这些时,我就没有大脑发胀。我估计是你们脑中的原有观念,与大帅的观念起冲突了吧?”
贾诩与法正有些羞赧。
还真被张杨给说对了。
“无妨,无妨。这恰是说明,他们本就考虑过这些问题。”蔡成再次打圆场。
今天,他对贾诩和法正的反应,极为满意。
这才是本色的贾诩与法正。
蔡成让冯可、谢坚送两人返回郡邸,说好,明日辰时,大家再聚于作战室。
管亥送给贾诩、法正很多肉干,并戏言,多吃肉干补脑。
等贾诩、法正、孟达离开后,皇甫嵩却一直拖着没走,还不住地给管亥使眼色。
管亥忍着笑意,对蔡成说道:“大帅,义真将军想加入护民军。之前与我说过,我说要大帅决断。”
“义真将军,先帝封的左将军,当世名将,位高权重,真舍得放下往日荣光,入我护民军?”蔡成真挚地询问皇甫嵩。
“当前朝廷是什么情况,大帅比我清楚。我这个左将军,恐怕已经分文不值,除非我拥兵自重。
“前日家父来信告知,加入护民军,才是光明所在。
“今日听大帅诸多言语,方知家父所言不虚。
“吾愿追随大帅,为一先锋小卒。”
皇甫嵩的回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果断之极。
正史中,皇甫嵩出身将门世家,因讨伐黄巾之功,官拜左车骑将军。
剿黄巾、败韩遂,皆为皇甫嵩之辉煌战绩。
其官职也好,声望也罢,都是他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这在当时东汉朝廷所有战将中,无一人能出其右。
而且其人心正性直,在邺城发现中常侍赵忠的住宅,超过了规定,便上奏陛下予以没收。中常侍张让向他索要五千万钱,他也不给。
因此,他遭到张让、赵忠的忌恨,在刘宏面前进谗言,说他于平复羌胡之乱,久战无功,耗费钱粮。
第286章 总监察使
于是,刘宏就把他给召回京都,收回左车骑将军印,剥夺封户六千,改封都乡侯,食邑二千户。
可后来,凉州之乱日甚,不断侵袭三辅之地,刘宏找不到领军平叛之人,无奈之下,再封他为左将军,命其再入三辅之地,节制董卓,平复羌乱。
史上对他的评价极高。
唐宋两朝,为古之名将建庙,他皆入其列。
这样的人物,愿意放弃一切,来追随自己,确实把蔡成感动了。
不过,蔡成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义真将军原助本帅,本帅欣喜至极。可有一言,本帅必须要说在前面。”
“大帅尽管吩咐。”皇甫嵩姿态放得极低。
“你手下约三万士卒,因其战力不足,我想让他们弃兵归农。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急需这些青壮劳力,以恢复前汉之富饶之盛景。不知义真将军意下如何?”
“一切皆由大帅做主。不过,我想把我子侄之辈带在身边,不知可否?”皇甫嵩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他知蔡成所说为实情。
战力方面,他自知自己麾下兵马远远比不上护民军。
而当前三辅大地,确实极缺青壮劳力。
让他们就留在三辅之地,反而对他们有极大的好处。
日后,日子好起来后,他们还可以把家眷接来。
如此,对自己麾下将士更为有利。
总之,皇甫嵩对成公子可使三辅之地重现富庶之盛景,丝毫没有怀疑。
可他不担心自己光杆司令一枚,无法得到蔡成的重用吗?
他还真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蔡成根本不缺将领。
今天他得知蔡成培养护民军的方式后,他就知道,用不了多久,护民军中必然名将倍出。
而如果蔡成应允他的追随,必是有用他之处。
何况,管亥还告诉过他,并州张辽、高顺投效大帅,直接被任命为征北军团副军团长和征东军团军团长。
冀州张合、高览追随大帅,分别为征南军团军团长,以及征东军团副军团长。
这些人在皇甫嵩眼中,都是无名后辈。他们都能得到重用,何忧自己不能得到重用?
“义真的子侄,皆是大才,吾自是求之不得。”
“大帅知我子侄?”
“义真将门世家,剿黄巾、征三辅,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我自是要多加关注。义真之长子皇甫鸿皇甫坚寿,文武双全、学识不凡;义真从子皇甫郦皇甫子勇则目光长远,颇有谋士之才。
“去恶告知我义真将军欲助我,我就想把二人留在我身边。我会传授他们参谋、参谋长之知识,然后让其二人入我青州军校,为护民军培养出更多的参谋人才。”
皇甫嵩已经从张杨处,对参谋长、参谋等职,有所了解,更知比起大汉军中司马一职,要求更高。
如今听到蔡成想亲自培养自己的子侄,自是满口答应,内心喜不自胜。
“义真将军,你若加入护民军,有三个职位供你选择。”蔡成继续说道。
“其一,任我护民军副总参谋长,坐镇青州,协同总参谋长何山何子让统筹四方;
“其二,任我护民军总教官,负责预备役及所有治安军之训练;
“其三,任护民军监察总使,负责护民军的军法、军纪、军规的设计与完善,并在各军设置监察使,监控各军对军法、军纪、军规的执行情况。
“这三个职位,都比当前各军之军团长高出半级。”
皇甫嵩认真的思忖着。
说真的,这三个职位,他都不是很想。
因为他是一员战将,更喜欢驰骋沙场、征战四方。
可因他对护民军的构成、兵种、战力等皆不了解,明显暂时无法领军。
他仔细想来,做副总参谋长,似乎也无法胜任。原因嘛,还是对护民军了解甚少。
可让他去训练那些娃娃兵,他又心有不甘。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任总监察使更合适一些。
他将门世家,自己又多年行伍,对军纪、军法、军规还是比较熟悉的。
哪怕自己熟悉的,与护民军有所不同,自己也能够很快掌握。
何况,这个官职并不低。
那可是监察全军的总监察使,实际权力极大。
成公子果然没有看轻他,竟然给他如此重要之职位。
而且,这个官职还能够帮他快速了解护民军。
想到此处,他愉快地选择了总监察使一职,并希望蔡成把这个职位的详细要求,给他讲得更详细些。
其实,皇甫嵩任总监察使,也是蔡成所愿。
他目前还没有办法在护民军中建立“政委制度”,可他又不能从现在就开始预防有人拥兵自重,产生一些不好的心思。
在当今交通、通讯都极为落后的情况下,掌控全军,甚至比攻城掠地、开疆拓土更为重要。
想想看,从汉高祖刘邦开始,刘邦对韩信、彭越、英布等人的掌控,就是完全松散的。
在韩信夺取齐国,并要求成为齐国假王之时,可想刘邦内心有多无奈。
到了光武帝刘秀,为了掌控手下军队,唯一的办法是放纵。所以,刘秀在征战四方、夺取天下时,麾下兵马的军纪是极差的。烧杀抢掠、欺压百姓,那是经常发生的事儿,刘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刘秀手下的大司马吴汉,就是因为纵容手下劫掠南阳,逼反了与刘秀有亲戚关系、保护过刘秀正妻阴丽华的破虏将军邓奉,大败吴汉,并将其遂出南阳。
刘秀宁愿亲征自己姐夫的侄子邓奉,并将其投降后斩首,也没有对吴汉做过多的处罚。
而蔡成对护民军的军纪要求极为严格。
他之所以驱逐关张二人,就是想小题大做,让所有将领知道,护民军的军纪不可违。
当然,蔡成还有其他的心思。但严肃军纪,则是占了很重的比例。
在严格的军纪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有人破罐子破摔,联络一些交好之人,军队就可能会失控。
所以,设置护民军监察司及总监察使,就显得极为必要了。
蔡成可不想护民军出现“安史之乱”、“陈桥兵变”之类的变故。
第287章 全新观点(1)
第二天辰时,贾诩、法正、孟达三人,准时来到了作战室。
可他们进入作战室后,就心头一惊。
作战沙盘撤掉了。
蔡成急忙赶来,解释道:“洛阳城下,军情较急,必须要马上出发前往洛阳。如果文和、孝直、子敬愿意的话,我邀请三位与我一起同去洛阳城下,看我护民军攻克洛阳、诛杀董贼。”
贾诩、法正自然是欣喜异常,孟达也想去前线看看。
成公子此举,岂不是说明有意笼络自己三人?
而且,这一路上,倒是有大把时间听成公子讲解“王朝必衰”之本因,不亦乐乎?
贾诩、法正不擅骑马,蔡成只好和他们同乘一辆马车。
孟达对他们所议内容不感兴趣,主动要求骑马,说是多与护民军亲近,为日后在护民军中效力奠定基础。
蔡成一路上,给贾诩、法正二人,讲述了“王朝必衰”的另外几个本因。
继“知识垄断”这第一个本因后,第二个本因,则是“血脉传承”。
虽然在大汉流行“君权神授”的说法,可谁都知道,那只是蒙骗普通百姓,维护皇室统治,美化君权的一个说辞。
真正授予皇权,往往是要经过血淋淋的争斗。
例如吕后薨后,周勃、陈平为首的一群人,就要与吕氏家族进行惨烈的争斗。
争斗胜利了,把皇权授予谁,就是周勃、陈平为首的那群人说了算。
他们本想找个老实听话的皇子,然后把皇权授予他。结果选择了做代王的汉高祖四子刘恒。
最终的结果,谁都知道,原来刘恒一点都不老实,更不听话。
所以,授予皇权的周勃、陈平就开始倒霉了。
同样,当今的年幼皇帝刘协,是董卓授予的皇权。
反正刘协才九岁,又没有任何靠山,董卓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
如此说来,负责授予皇权的周勃、陈平、董卓,他们是神吗?
明明是人为,却非要说“君权天授”,根本就说不通。
开国皇帝通常都是英明神武的。
如果他不是英明神武,在群雄争霸之时,他就不可能从刀山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当然,晋朝的开国皇帝司马炎是个例外。
他的皇位是他上两代长辈给争取来的,他直接就摘了桃子。
也正因为司马炎既不英明,也不神武,所以无论是天下之人,还是司马本族之人,都不服司马炎这一嫡系。
所以才会有“八王之乱”,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让人啼笑皆非。荒诞不经的皇帝……,最后被“五胡”直接赶到江南去了。
当然,现在还没有晋,蔡成当然不能举晋的例子。
但秦朝的胡亥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而自汉高祖刘邦始,至如今的汉献帝刘协,大汉前后二十四个皇帝,其实荒唐无比的皇帝还少吗?
开国皇帝是明主、圣君,就等于他的子孙是明主、圣君吗?
历史早已经证明,按血脉传承,可能有圣君,但总是凤毛麟角。
血脉传承,总会有不肖子孙当皇帝。
说白了,这样的人,只要当上皇帝,就会开始败家。先帝刘宏,就是一个摆在眼前的例子。
一般进入到王朝中期,就很难出现圣君了。
这与第三个本因有关。
第三个本因,深宫枷锁。
开国皇帝能夺取天下,自然对社会、对民情,有着相当深度的了解,同时也对追随自己的人,有着几乎绝对的统治力。
可之后呢?
皇子小的时候,会被锁在深宫,几乎不与外界接触。
皇子长大了,要么争夺皇位,要么封个什么王,然后去封地。
去封地的还好,至少有了了解社会、了解民情国情的机会。
可没去封地的,一生都在皇宫中。
哪怕是出巡,也就是走马观花,哪里有机会了解国情、民情呢?
所以,除非像汉武帝刘彻那样,确实是天生的英明神武,否则,深宫中培养出来的皇帝,就是个废物。
可不是有太傅、太师来教导皇子们吗?
别逗了。
前面已经说了,朝臣中,绝大部分都是士族集团的代表,太傅、太师可以给皇子们讲圣贤之道,可真实的民情、国情,那是绝对不会告诉皇子们的。
如果真把皇子们教明白了,等他登基后,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归谁?
这样的皇帝上位,他能做出多少利国利民的决策?
所以才会有晋惠帝司马衷“何不食肉糜”这样的笑话。
只是我们笑过之后,稍加思索,就会觉得又可悲,又恐怖。
因为司马衷真不知道饥荒是什么样的。
在他看来,他提出这个问题,是从心里想为百姓做点什么。
蔡成把这样的现象叫做“深宫枷锁”。
为什么王朝到了中期,再难出明主、圣君?
因为前期士族集团不敢太张扬,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也往往被皇权所压制。
而到了王朝中期,不是皇子中没有聪明人,而是他们中的某个,戴着“学宫枷锁”而继位成为了皇帝,因不了解国情、民情,对朝堂之上各种花样了解甚少,哪怕再聪明,也是在自然而然中,慢慢变成朝臣手中玩物。
戴着“学宫枷锁”而继位的皇帝,本身就没有成为明主、圣君的条件。
他毕竟在皇位上坐着,等他体会到“孤家寡人”真实含义时,你让他如何应对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他再聪明又能如何?根本就不是朝堂之上各个利益集团的对手,只能逐渐沦为傀儡。
无依无靠的皇帝怎么办?他只能自己去找依靠。
他能依靠谁?
当然是找自己的生母以及生母的族人(外戚集团),以及把他从小服侍到大、对他百依百顺的的宦官(宦官集团),有时还可能会找自己的皇室宗亲。
于是,这又牵扯出了第四个本因:五权相抗。
哪五权?
皇帝、宗室、代表士族的朝臣、宦官和外戚。
这是五个完全不同的利益集团。
而且,宗室可能会与朝臣联姻,朝臣的女儿可能会入后宫而变成外戚,宦官可能成为朝臣、皇室宗亲可能会盯上皇位……
好了个乱字了得!
第288章 全新观点(2)
相互间的争权夺利,自然会把王朝的整体利益甩到一边,王朝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衰落。
说白了,这就是党争。
五权各成一党,只有皇权基本上是皇帝一人成党,实实在在的孤家寡人。
到了王朝后期,那就更热闹了。
哪怕再聪明睿智的皇帝,也无法面对已经千疮百孔的王朝。
想舒服点的皇帝,就会选择躺平,任由王朝越来越衰弱。
不是他视而不见,而是他无能为力。
如刚刚驾崩的汉灵帝刘宏,几乎就是典型的代表人物。
可如果皇帝想有所作为又如何?
那他就要组成以自己为核心的小集团,然后与其他利益集团进行殊死一战。
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也很多,比如唐朝最后那十个皇帝,明朝最后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比如清朝末期的光绪皇帝……
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更是无力挽狂澜于既倒。
至于“后宫干政”,蔡成倒是没有将其列为本因。
你想呀,后宫为何干政?
如果皇帝足够强,哪里容得后宫干政?
而那些从小就戴着“学宫枷锁”的皇帝,他不依靠后宫,又依靠谁?
而且,如果皇帝上位时,年龄太小,根本没有理政的能力,后宫能不着急吗?还不得帮着撑起来?
所以后宫干政,有其本身的道理。而且也未必就会祸乱朝纲。
想想战国时期的秦太后芈八子,她干政,却促使了秦国更加强大。
甚至为了安抚义渠,不惜献身义渠王。
最后,等秦昭襄王亲政之后,芈八子又把义渠王骗入自己的后宫,一壶毒酒,送其去了西天,给秦昭王创造了覆灭义渠的机会。
何况,东汉自光武帝后,如果不是有后宫干政,就凭一个又一个年幼继位的小皇帝,可能东汉早就完蛋了。
所以,后宫干政不是根本,后宫的理政水平,才是根本。
可后宫是早已确定的人选,其干政时,已经没得选了。
后宫的水平高、能力强,就会护住王朝;后宫的能力不行,由于有朝臣制约,往往造成的危害也没有那么大。
历史上,真正祸国殃民的后宫,大概只有清朝末期的西太后慈禧为代表的寥寥几人而已。
而慈禧喜欢干政,也是咸丰皇帝给惯的。
各位看官,千万别和我抬杠,说什么杨玉环杨贵妃如何如何。
要知道,杨玉环可从来没有干政,更没有乱政。
能有安史之乱,几乎是李隆基一人之力而致。
历史上,由于要给唐明皇李隆基开脱责任,才把脏水泼到杨玉环身上。
把安史之乱的起因,归于一个弱女子身上,让一个女子来背锅,那些修史之人,也真是想得出来。
或许不是修史者的手笔,而是当权者的暗令。
反正历史就是一笔糊涂账,你要认真,你就输了。
因为无法确定史册所载都是真实的,所以,后世看历史,都是有依据、有逻辑的“猜”。
贾诩和法正,与蔡成聊了一路。
他们被蔡成的这些新奇观点,震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观点,确实太惊世骇俗了。
一旦流传出去,世人必然会把他们三个钉在“大逆不道”的耻辱柱上。
抵达洛阳这一路上,还包括在函谷关逗留的一天,贾诩与法正,私下一直在商量着,如何驳倒成公子的观点。
可他们挖空心思、引经据典,结果发现,他们根本就无法驳倒成公子的观点。
因为无论是前汉,还是后汉,前后各二百年,还真就是这个样子。
比如前汉的几个明君,不算汉高祖,刘恒是封了代王,去了封地,他才有机会了解国情、民情,而且还亲手把自己的长子教了出来,于是,才有了“文景之治”。
前汉除汉武帝刘彻之外,还有一个雄主,就是汉宣帝刘询。
刘询还在襁褓中,就下了大狱,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坐过牢的皇帝。
霍光把流落民间的刘询找回来,以为他是个窝囊废,好控制。
谁知道恰恰他从小就受过磨难,知人间疾苦,骨子的的坚韧,使他具备了雄主的基本条件。
最后,他不仅铲除了把持朝纲的霍氏,还设置西域都护府、设立太仓、创建问责制度、把匈奴赶到漠北……
总之,依笔者之见,西汉中,也就是刘邦、刘彻、刘询三位能称之为雄主。
刘恒、刘询的例子,恰恰证明了成公子所说的“学宫枷锁”,确实让从小生长在深宫的皇子,成为了窝囊废,从而导致王朝逐渐衰弱。
而刘恒、刘询都是及早脱离的“枷锁”,看到了人间疾苦、天下百态,加之他们本就极其聪慧,鬼使神差地坐上皇位,自成一代明君。
贾诩和法正从内心里,是不愿意承认成公子观点正确的。
毕竟,这与他们所学、所知,似乎大相径庭。
成公子能够用历史中的实例,来驳倒他们的观点。可他们却怎么也无法驳倒成公子的观点。
这说明什么?
自然是成公子有更大的可能是正确的一方,至少也能说明他们俩的观念是错误的。
行军途中的交流,几乎颠覆了贾诩、法正两人的世界观和历史观。
让两人有着说不出的郁闷。
可郁闷之后,他们感觉只要按成公子的思路走,胸中块垒就会自然地慢慢消散,出气都顺畅了很多。
两人本是极为聪慧之人,自然知道,自己的郁闷,来源于自己过去的观念与新观念的碰撞。
而胸中块垒快速消解,是因为自己只要按成公子的思路,重新认知朝廷、皇室、朝臣、宦官、外戚等,发现,他们确实是代表着一个个的利益集团。
按此不断推演下去,不仅过去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全部想通了,而且推演的过程越来越顺,道理越来越明,让自己有幡然醒悟之感。
人的观念是极为顽固的,除非自己主动求变(哪怕是潜意识中的求变,也是主动求变),几乎无法快速转变。
凡是主动求变之人,又都是内有慧根之人。
第289章 热锅蚂蚁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内有慧根?
所以,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现实的压迫下,在不断反抗的过程中,才慢慢接受了现实,然后观念才会逐渐发生变化,变化的过程也相当漫长。
蔡成去骑马了。
他说他坐车,腿麻屁股疼,浑身不舒坦。
贾诩与法正,则在车中,反复探讨着成公子的观点,越探讨,心中越明亮。
不过,两人也是唏嘘不已。
为什么呢?
因为两人发现,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与成公子绑在一起了。
仅凭他们两个与成公子一起探讨“血脉传承”的弊端,讨论“五权纷争”的危害,剖析“深宫枷锁”的作用……
条条都是大逆不道。
一旦流传出去,肯定都是至少夷三族之罪。
而成公子言语之间,竟然为后宫卸责,甚至还隐隐有为祸乱朝纲的十常侍开脱之意。
这些观念,肯定不容于官僚集团和万千读书人。
最可怕的是,他还质疑,不,不能说质疑,而是直接揭露“血脉传承”的危害,直接否决了“君权神授”。
这……
这个罪过起码要夷九族吧?
他们两个掺和这些,还很起劲的与成公子一起讨论,恐怕也逃不过“夷九族”。
不过,贾诩、法正两人,也从成公子的评议中,嗅出一丝不同的味道。
成公子明显不是愤世嫉俗般的发泄,也不是单纯的分析、评价。
难道成公子要再创建一种新的传承体制吗?
贾诩和法正都有这个疑问,只不过,他们没敢问。
这可是忌讳,天大的忌讳。
如果成公子想建立新制度,那也得等他成为九五之尊之后的事了。
如果成公子不想当皇帝,又无法解释他用三年多,训练出三十多万大汉第一强兵。
你说你要不想当皇帝,你养那么多兵干什么?养兵不要钱粮的吗?
贾诩、法正在唏嘘,同时两人也商定,等队伍停下来,他们就拜成公子为主公。
反正两人都对大汉皇室没有什么感情,更谈不上忠诚,只管追随成公子,或许此生还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而此时的董卓,就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眼看自己要被烤熟了,可自己却无法逃离“热锅”。
为何如此?
因为他已经发现,他四面的出路全被封死了。
青州军于洛阳城北、城西,联军于洛阳城东、城南,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目前,洛阳就是一座孤城。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在洛阳城外的兵马,全都完蛋了。
哦,说完蛋还不确切,因为旋门关的华雄,已经撤回了洛阳,使得洛阳有了两万余兵马。
董卓一生从军,身经百战。
如果仅仅是围城,他根本不担心。
凭借着洛阳城高墙厚,虽然他只有两万兵马,那也不是能轻易破城的。
他可是知道,联军都是各州郡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早晚会分崩离析,根本就不足为虑。
唯一可以与之一战的,就是青州军。
可青州军也才六万人左右,而且兵陷死地,说明青州军的统兵将军根本就不懂军事。
何况,他听从了李儒的建议,发现青州军要过大河时,就及时下令,把旋门关与联军对峙的华雄五千兵马,撤回京都。
虽然目前还没有撤回来,可探马已经来报,最多一天,华雄率领的五千兵马,就可以抵达偃师。
也就是说,再有一天多,华雄就回来了。
真正让董卓从不安,到焦虑,再到狂躁的,是皇宫中的小皇帝失踪了。
而且失踪得很诡异。
晚上宫女还亲自盯着看他入睡,第二天一早,小皇帝就不翼而飞了。
整个夜晚,无论是内侍还是宫女,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小皇帝消失的无比诡异。
然而,董卓没有等到华雄撤回洛阳。
因为李儒说是出城去迎华雄,结果一去不复返。
让董卓惶惶不可终日的是,董卓发现,在洛阳城中,除了他的两千亲卫之外,竟然再没有一个士卒是属于他的。
剩下的都是吕布率领的并州兵马。
随后只过了两天,又有探马急报,说是河内王匡率两万兵马,已经占据了巩县,洛阳东面的出路,被堵上了。
华雄肯定是回不来了。
河内太守王匡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偃师?
自然是征南军团给王匡送信,告诉他可以从小平津渡过河,然后从洛阳城北,沿着大河进占巩县,截断洛阳与旋门关之间的联系,断绝华雄的退路。
王匡虽然并不情愿,可现在乌桓军团就在他的地盘上,他惹不起。
韩浩给王匡献策,说这是王匡重新与联军交好的最后机会。
如果王匡能够截断华雄粮道,便成困兽。不用许久,联军便可轻取旋门关,从而王匡也算是为联军立了首功。
可如果王匡按南军团的要求去做,无论是征南军团还是联军,都能够随时宣布河内是董贼的帮凶,随时会对河内发起征讨。
王匡此时失去了袁绍和袁氏一族的支持,早已乱了方寸。
听到韩浩之言,他才如梦初醒。
为了不让护民军、联军以他是董贼帮凶为借口,进军河内来讨伐他,他必须要加入联军。
于是,王匡派人快马给联军盟主孙坚送去信件,说他已经尽出河内两万兵马,由小平津渡过河,准备切断旋门关与洛阳之联系。
结果,王匡还真是把两万兵马全出动了。
留下一万兵马在河内,根本就没用。
乌桓精骑全歼李傕、张济两路兵马,他早就知道了。
他自问自己的兵马,绝对不是西凉兵的对手,而乌桓铁骑却可以把西凉兵围而全歼。
若是如果护民军真要图谋自己的河内,自己恐怕只能落荒而逃了。
而让两万兵马全部过河,还可以增加封堵旋门关粮道的胜算。
不仅如此,王匡还亲自出马,不仅过了大河,还晓伏夜行,竟然成功偷袭巩县,真的堵死了华雄的粮道。
王匡开心极了,马上给征南军团和孙坚联军送去捷报,以此报功。
第290章 全面封锁
可他并没有等来联军的回信,而是直接等来了联军。
在他刚刚占据巩县,就看到十万联军由东而来,很快就抵达了巩县城下。
王匡连滚带爬的出城相见。
王匡内心很是震惊,旋门关怎么就这么被联军给攻破了呢?
与孙坚对话后,他才知道,根本就不是攻破的,而是华雄自己撤走了。
孙坚还告诉王匡,说是青州的厉志,率领他的两万兵马,包括豫州的两千兵马,都去豫州了。
不过,厉志虽走,却还是留下了十万石粮食,加上袁氏提供的二十万石粮食,足够联军吃上半年。
而厉志走前还告诉孙坚,说是护民军已经抵达洛阳城下,同时把董卓退回关中的函谷关也给占据了。
厉志还叮嘱孙坚,说前来勤王的各州郡兵马,都是大汉的忠臣良将,不宜死伤太多。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死伤,联军只需要占据偃师、缑氏和伊阙关,封住董贼向东、向南的退路,也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前往洛阳城下与董贼厮杀。
厉志还说,护民军不会抢夺联军的功劳。
如果联军愿意攻打洛阳城,护民军也可以派人占据伊阙关和偃师、缑氏,并守住小平津渡、孟津渡和函谷关,让联军负责攻城。
孙坚提出,他要为张温太尉报仇,所以要亲手斩下董贼的人头。
厉志让他抵达偃师后,直接与围城的征南军团联系,估计把斩杀董贼的功劳让给他,不是什么问题。
孙坚还问王匡,护民军的征南军团,是否真已抵达洛阳城下?
王匡给了肯定的答复。
孙坚大喜,连叫三声“好”后,便马上下令,联军兵分三路,分别掌控偃师、缑氏和伊阙关,牢牢封住董贼南逃、东窜的道路。
而孙坚自己,却派自己的长子孙策,率领自己的兵马,前往洛阳。
各路诸侯皆知孙坚就是想为张温报仇,故而,谁都没有异议。
毕竟,攻城战必然会死伤惨重,他们可不想去攻城。
既然厉志说了,护民军不会抢联军的战功,他们就守着这三处地方,杜绝董贼出逃,这不香吗?
孙坚在安顿好联军的防务后,他把联军的指挥权,交给了孔伷,自己也带着亲兵,跑去洛阳城下了。
至此,董卓、李儒、吕布、华雄四人,以及他们麾下的兵马,已经被牢牢地锁死在洛阳城中。
联军来了,董卓不怕。
联军的战力,大概只有孙坚所属强上一些,其他人都没有丝毫战争经验,只是凭着人多而已,不足为虑。
按李儒的分析,联军来自各个州郡。虽然推举了孙坚为盟主,可期间必然免不了勾心斗角。
如果联军真敢来洛阳,无论是遣出吕布,还是华雄,都可以一战而下。
可青州军的到来,却让董卓开始担忧。
因为从他收到有人想从小平津渡过河的消息后,仅仅一夜,驻守小平津关的守军,就逃回了京都。
随后征南军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占据了平阴县、平县、谷城县和河南县,直接封死了他渡河北上和过函谷西撤的路线。
而且,董卓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徐荣、牛辅、李傕、张济、郭汜的任何消息。
按李儒的分析,青州军的战力不容小觑。
否则无法解释青州军仅用半年时间,就可以平复张举、张纯、丘力居的乌桓之叛。
不过,也无须太过担忧。
因为青州军快速平定乌桓叛乱,说明青州军必然会死伤惨重。
尽管如此,身经百战的董卓,也没到不敢一战的程度。
让董卓心神不宁、暴躁异常的,不是上述这些,而是小皇帝不见了。
事情非常诡异,昨晚还有内侍、宫女盯着陛下入睡。第二天一早,床榻之上,却空空如也,凭空消失了。
李儒是知道青州护民军的。兖徐犯青州后,青州就组建了这么一支护民军。
可李儒从来没把青州护民军当回事。
按李儒的理解,护民军又能强到哪儿去?无非是由一些农夫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
当初,先帝下旨,让青州护民军出动,去平复幽州叛乱,他还窍以为,这是先帝借刀杀人之计,以此来削弱青州。
谁知道,刚刚过去半年,朝廷就接到了护民军的捷报,说是护民军大胜,幽州恢复了平静,边境也安然无恙。
按李儒想来,这么快就平定了叛乱,护民军的死伤必不在少数。
而且护民军还要守护北境,不可能有力量插手京都之事。
董卓、丁原进京后,他分析了天下兵马,发现大汉就两支强军。
一是吕布带入京都、由丁原节制的并州狼骑和数千步卒;二是董卓带来了西凉铁骑、虎狼之师。
他两边都招惹不起,自然一点不敢冒头。
谁知道,吕布竟然刺杀了其义父丁原,转而投在董卓麾下,又拜了董卓为义父。
李儒审时度势,认为董卓把控朝堂已成定局。
他自然毫不犹豫,马上为董卓献计献策,向董卓表忠心。
他亲自毒杀自己过去的主子,为董卓献上废少帝立刘协的毒计,还出谋划策,让董卓召集群臣,逼迫群臣同意。
如此断绝自己后路的一系列谋划,确实取得了董卓的宠信。
而如果没有护民军的出现,李儒的所有谋划,都能让董卓进可攻,退可守。
最差的情况,也无非是封锁函谷,退避三辅罢了。
然而,护民军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李儒的全部谋划。
李傕、张济、牛辅、郭汜的四支兵马,已经全部联络不上了。
既没有军情送入洛阳,派出去联络的人,也都如石沉大海。
李儒判断,外部的兵马,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
至少,他们也是自身难保的状态。
否则,他们不会不给董卓传信,更是会拼死杀向洛阳。
他判断,董卓实际上已经被四面合围,困于洛阳了。
好在他及时劝告董卓,尽快把华雄从旋门关撤回洛阳,从而增加洛阳城内的一些实力。
洛阳城高墙厚,守城器械充实,储粮极多。凭借董卓手下的百战之兵,守上几年,根本不是问题。
第291章 野草之谋(1)
更何况,董卓手上有小皇帝和众多朝臣、京官为人质。
凭联军那些乌合之众,用不了多久,就会因内部勾心斗角,或者是粮草问题等,而分崩离析。
联军一散,仅凭青州军,又能围城多久?
至于破城,呵呵,想多了吧?
谁想要攻破洛阳,哪怕当前董卓手上只有不到两万的兵马,青州军如果不付出十倍以上的人命,他们连城头都上不了。
这才是董卓当前真正的底气所在。
所以,董卓此时虽然内心不安,却还没有到狂暴的程度。
真正让他陷入狂暴的,则是小皇帝失踪了。
失踪的太过诡异,就连李儒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小皇帝跑哪儿去了?
事情还得从刘辩继位后说起。
刘辩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王允为太仆。
刘辩是想把王允留在自己身边。
在他被张让挟持,又被接回皇宫后,每夜因受惊吓无法入眠。
只有王允派了一些人,紧随他左右,保护他的安全,才让他能安稳入睡。
那时,还有丁原牵制着董卓,刘辩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
董卓看到少帝青睐王允,就想拉拢王允。
不久后,董卓上表,荐王允为尚书令,以此向王允示好。
此举正合刘辩之意。
太仆虽然能紧随自己左右,可有职无权。
刘辩正想给王允找个什么有权的职位时,董卓的上表就到了。
就在朝廷颁布旨意,任他为尚书令那天晚上,王允回到府上,刚入书房,就发现书房桌上摆放着一封信。
打开一看,信是青州成公子写给他的。
成公子说,知他一生忠于汉室,而如今京都虎狼当道,恳求他一定要保护好仅剩下的两位刘氏嫡系血脉。
而成公子还建议,若要保护刘氏嫡系血脉,唯有一途,就是结交董卓、丁原两人中的一人。
而且还告诫他,万不可两不相沾,或者是左右逢源。否则,必使刘氏嫡系血脉陷入极度危险之中。
同时还告诉王允,太原王氏,会和琅琊王氏一样,在新农体系下生活得很好,比过去都好。
这是威胁,更是拉拢。
前文说过,太原王氏与琅琊王氏,皆为王翦的后人。
虽然成为两个分支,可两支的发展都非常好。
他没在意成公子对他的威胁,而是看到有人和他一样,忠于大汉,想护住刘氏嫡系血脉,而倍感兴奋。
王允不是笨人,自然明白成公子让他“只结交一人”的道理。
他结交谁,想都不用想,只能是董卓。
丁原本属于士族集团中人,自己结交他,在士族集团中也未必有什么地位,未必就能护得刘氏嫡系血脉的周全。
但结交董卓就不一样了。
京都中,虽然董卓、丁原在职务上,都算不得顶尖的高官,但他们两人,却是现下对峙的两大巨头。
一个拥有并州狼骑,一个拥有凉州铁骑。
所以,只要结交董卓,并以董卓牵制丁原,两人相持,必能保少帝的安全。
于是,京都中就有人看到,王允开始和董卓走近。
朝臣们以为这是王允投桃报李,因董卓上表举荐,王允便与之交好。
于是,王允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人设,瞬间在京都中崩塌,而且还碎了一地。
能与董卓这样的恶人结交,还说什么刚正?还说什么嫉恶如仇?
王允忍辱负重,根本不辩解,反而与董卓走的更近了。
不过,虽然王允按成公子的叮嘱,结交了董卓,却也没把成公子让他“保护刘氏嫡系血脉”太当回事。
毕竟当前朝局已然稳定下来,双雄相持,谁都奈何不了谁。
假以时日,少帝坐稳了皇位,自会出手改变京都的现状。
然而,风云突变。
吕布竟然刺杀了自己的义父丁原,改投董卓门下,再拜董卓为义父。
京都中双雄并立的局面,瞬间变成了一柱擎天。
在王允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董卓在李儒的计策下,已经完成了废少帝、立献帝的过程。
袁绍怒斥董卓后,与袁术先后逃出京都;
曹操刺杀董卓未遂后,也急忙逃出京都,连在京都内的家眷卞夫人及次子曹丕,都顾不上了。
董卓举起了屠刀。
留在京都中的袁氏一族百余人,自袁隗起,无一幸免,全部血染董卓的刀锋。
原太尉张温,竟然在当街,被董卓当着无数人的面,拷打致死……
京都中不仅血气冲天,众多朝臣,包括王允在内,也都日日提心吊胆,噤若寒蝉。
直到刘辩借诗纾愤,被董卓察觉,直接让李儒去毒杀刘辩与其生母何太后,王允才想起成公子叮嘱他的事情。
仅余的两个刘氏嫡亲,如今只剩下刘协一根独苗了。
王允在感叹成公子有先见之明的同时,每日也因无力救出小皇帝刘协,而急得原地转圈,不知怎么办才好。
书房中再次出现新的书信。
上次书房中出现书信,王允就知道自己府上有成公子的人。
如今再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王允就肯定,成公子的人很可能就在自己的身边。
他没去猜是谁,因为这人提出要与他面谈。
他按信中嘱托,在自己的书房门口,摆了两盆花。
果然,当天晚上,就有人敲响了他的书房门。
来人本是王府打杂的小厮,却因为聪明伶俐,做事勤快,被管家看中,就调他来负责书房。
他一进门,直接就表明了,是成公子派他入京,进入富贵人家,专门打探朝廷动静的。
可先帝驾崩,成公子就感觉京都必有变故。
所以,才选择对汉室忠诚无比的王允,希望他能够担负起保护刘氏嫡亲的责任。
现在来说,是就保护小皇帝刘协。
王允原本没把成公子的叮嘱当回事。
他忠诚于汉室,这并不假。
他也愿意保护刘氏嫡亲。
可那时京都乱象已经结束了,少帝也顺利继位。
何况,少帝身后还有何太后撑腰,群臣也很支持少帝上位。
如此,刘氏嫡亲哪里还会有危险?
哦,还真可能有。
第292章 野草之谋(2)
何太后当年毒杀了陈留王刘协的生母王美人,如今刘辩上位,何太后必定在少帝坐稳皇位之后,对刘协动手,永除后患。
可这是皇家自己的事情,他作为外臣,根本就无法也不能插手。
谁知道,没出几月,京都突变。
一连串的事件,让所有人都眼花缭乱,甚至是猝不及防。
丁原被刺,董卓专权;
废除少帝,群臣寒噤;
废帝被弑,太后殒命;
新帝年幼,朝堂失纲;
煌煌大汉,摇摇欲坠。
王允明白,这个小厮,就是因为刘辩已死,只剩下刘协一根独苗了,才迫切地要求与他见面。
此时,为了保护只剩下一棵苗的刘氏嫡亲,王允哪管他是不是细作,又是谁的细作。
他只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想救新帝于水火。
于是,王允情急之下,瞬间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成公子在京都有多少人;
如果冲入宫中,能否救出陛下;
救出陛下后,能否冲出城去;
冲出城去,能否应对追兵……
小厮告诉王允,成公子在京都的人,最多也不超过百人。
如果用武力,根本就无法救出皇帝,甚至会因此害了皇帝陛下。
他建议王允找个机会入宫,单独与陛下交流,看皇宫是是否有暗道。
而成公子在京都内,已经准备了好几个安全的所在。只要把陛下从皇宫内偷出来,进入安全所在,必可保陛下万全。
同时,他还告诉王允,最多一月之后,青州大军必会抵达洛阳城下。
在青州大军抵近之时,也必是董卓慌乱之时,更是偷出陛下的最好时机。
如果再早一些,皇宫守备森严,可能无法成事,反而暴露了企图;
如果再晚一些,董卓必然会以陛下为人质,会派人紧随陛下,根本就不存在偷出陛下的机会。
王允作为尚书令,是有单独进宫觐见陛下的权力,且与董卓交好,又忠于汉室,是面见陛下的最佳人选。
此时,王允方知成公子建议他与董卓、丁原其中一人交好,是多么英明。
因为谁都知道,为保护刘氏嫡亲而交好其中一人,必选董卓。
有了小厮提供的思路,王允内心稍安。
可他知道,要想私下与陛下单独见面,还是很不容易的。
为何?
因为虽然白天董卓不在宫中,而是在太师府处理政务,可晚上董卓可都是去宫中就寝的。
京都之中,此时再无人能制约董卓。
而后宫那么多温婉贤惠、美丽可人的嫔妃,如果董卓不对她们施予雨露,岂不是暴殄天物?
所以,只要王允私下入宫,必会有人告知董卓。
董卓人本疑心就重,必然会因王允私下与小皇帝见面而多加提防。
就在王允一直找不到理由入宫面见陛下之时,那小厮又来见他,还把两个云子和几个盒子搬入书房。
他告诉王允,青州军十日内必到洛阳城下。
届时青州军会封锁董卓西逃和北窜的道路,而董卓必然也会在这一两天内,收到探报。
所以,这一两天,是王允去见陛下,商议出逃之事的最佳时机。
王允马上说,他没有进宫的理由。
如果私自进宫去见陛下,宫门守卫会第一时间上报董卓,如此反而暴露了他们想救出陛下的意图。
那小厮微微一笑,告诉王允,私下进宫面见陛下的理由,已经帮王允想好了。
说着,小厮从书房外,指了指他搬进来的两个坛子和几个不算小的盒子。
小厮告诉王允,两个坛子中装的是青州美酒蓬莱仙,四个盒子中装的是青州特产,精美的琉璃物件。
琉璃物件是让王允送给董卓、李儒、吕布、华雄四人的。
华雄当前不在京都,但他那一份不能少。
第五个盒子,是送给陛下的。
王允明日一早,由于没有早朝,便可直接去太师府上,把精美的琉璃制品和两坛蓬莱仙,送给董卓。
之后一定要要求董卓准备菜肴,午时或晚间,并邀请李儒、吕布两人,一起品尝蓬莱仙。
蓬莱仙是专供皇室的御酒,王允都没喝过。
所以借董卓的菜肴,也一饱口福。
喝酒之事,董卓九成会同意。
行伍之人,哪有不好酒的?
董卓、吕布可都是酒中之仙。
哪怕董卓在宫中喝过刘宏存留下来的蓬莱仙,可李儒和吕布必然从未喝过。
当着他们的面,董卓肯定不会小气的不答应。
然后,王允就大大方方地告诉董卓他们,自己还有一盒琉璃物件,要送给陛下。
陛下年纪小,贪玩,那就多给他玩物,日后长大,玩的习惯了,自然不会来干涉太师的手脚。
如果董卓他们几人要打开盒子看,就给他们看,里面都是一些琉璃制作的小动物,正是孩子们喜欢玩的。
如果董卓或李儒说要派人送去,就让王允说这是自己与新帝亲近的机会。
为什么王允需要这个亲近的机会呢?
那是因为新帝必然恐惧董卓,而董卓身边再无与小皇帝亲近之人,不利于掌控小皇帝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不易掌握小皇帝的心思。
如此,王允便可以大摇大摆进入宫中。
至于进入宫中,见到小皇帝,如何屏退小皇帝身边的宫女、太监,免得他们去向董卓告密,那就得王允自己想办法了。
与小皇帝商议好之后,就马上出宫。
先返回王府,把与陛下商议的结果,告知小厮自己。然后再马上返回太师府,与董卓他们共同品尝蓬莱仙。
董卓性多疑。
既然是你送来的美酒,他必然会让你先喝,而且你喝后,他还会稍等一会,看到你没事了,他才敢喝。
王允发现,这成公子手下的人,虽然年纪不大,可做起事来,思维极其缜密。
哪怕是年近半百的老江湖,都未必能把这事想得如此周全。
小厮让王允打开每个盒子检查一遍,免得明天搞错了。
而且小厮向王允保证,酒中绝对无毒。
第二天一早,王允就去了太师府。
说是昨天他收了前大司农郭全的一些珍藏,看着不错,特来送与太师、军师与两位将军。
第293章 护民军到
王允是特地赶在董卓点卯时进和太师府。
董卓一生行武,每日点卯的习惯,早就养成了。
这个时候进府,李儒、吕布两人必然在场。
当王允把两坛酒和四个盒子拿出来之后,三人都非常开心。
要知道,流落民间的琉璃制品极少,如果不是董卓从宫里取了几件,他都没见过。
王允解释说,郭全辞官去青州后,连家眷都带走了,只留下几个仆人看家。
估计是郭全这一年来没敢进京,所以留守的仆人衣食无着,才开始变卖郭全留下的珍藏。
大家正说着,突然有探马返回太师府,说有急事要报。
董卓让其进来。
那探马进来,就看到其满头大汗。
原来,他于昨晚发现,小平津渡口对岸,人喊马嘶,一夜未歇。明显是有人要渡河的迹象。
所以,天刚刚放亮,他就赶回京都,向太师报告。
不是探马不想昨晚就回来。
要知道,古代可是每天都要关城门的。他就是连夜赶了回来,也进不了京都。
大冬天的,难道让他在城外冻饿一夜?
董卓大惊,忙问对方是什么旗号。
探马说天太黑,根本看不到。
不过,他已经留下了同伴,稍后必有报告。
正说着,他的同伴也来了,同样是满头大汗,一看便知是紧急策马而来。
他说了全新的消息。
来的是青州军,旗号上是“护民军”、“征南军团”和“张合”、“鲍信”,正在准备渡河。
他不敢耽搁,在通报小平津关的守军后,就马上赶回京都,向太师报告。
“怎么会是青州军?”董卓感觉不可思议。
王允马上说道:“太师,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有一个万全之策。
“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忧。他们渡河后,就要面对小平津关的守军,而且河岸没有太大的纵深,他们的兵力根本施展不开。
“如果小平津关的守军趁他们渡河时,半渡而击,可以给他们最大的杀伤。”
王允的话让董卓内心稍安。
他马上传令,让小平津关的守军,一定要趁护民军渡河之时,半渡而击,尽可能杀伤对方。
然后,固守小平津关,京都城中会马上派去援军。
考虑到小平津关没有得力的将领,董卓还把吕布手下的侯成给派过去了。
看到董卓下达完军令,王允提出告辞。
“你们接下来,必要商议军机大事,我就告辞了。我恰好要去宫中,把剩下的一盒琉璃玩物,送给陛下。”
“子师(王允字)莫走,此等事情,正是要你参与才好。”董卓挽留。
王允假意思索一番,然后说道:“多谢太师信任。那你们先商议着,我先把给陛下准备的一盒琉璃玩物,入宫送给陛下,然后马上返回。”
“给陛下的礼物,我晚上回宫时,带去就行了。何必急于一时?”董卓说道。
董卓每日就是住在宫中。如果没有朝会,他一早会出宫入太师府,处理当日的政务。
刘宏留下了那么多的嫔妃,个个温婉、贤淑、美丽、可人,如果董卓不施予雨露,岂不是暴殄天物?
“太师有所不知。此行必得我去。”王允说道。
“哦?子师说说看。”董卓的眼睛开始微眯。
王允侃侃而谈。
“其一,当前陛下年幼,正是贪玩时节。我送与他的便都是些琉璃玩物,希望他能够玩得不亦乐乎。
“如此他长大后,就不会关注朝事,太师则可以继续助其处理朝务。
“其二,陛下这段时间已来,一直在担惊受怕中。我亲自送与他,再陪他玩上一小会,他便会与我亲近。
“谁都知道陛下恐惧太师。而太师在陛下身边,除那些宫女、内侍外,再无亲近之人。
“那些内侍、宫女可以了解陛下的一举一动,却不能探知陛下的心思。
“一旦我与陛下建立了亲近关系,就等于太师在陛下身边,有了一个随时能了解陛下心思的人。
“待再过七八年,陛下成年,我大概就是他身边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了。”
董卓一听,放声大笑。“好!有子师相助,吾之幸也!”
不过,王允并没有急着走,而且继续说道:
“今天既然要商议军情,我就大胆一些,请太师吩咐厨下准备些菜肴。”
然后王允指了指那两坛酒。“这是青州美酒蓬莱仙,过去是专门供给皇室的,我们臣子想喝都喝不到。
“我馋此酒多年,一直未得一尝。
“今天趁着文优、奉先都在,我们在商议好军情后,再来共品蓬莱仙,岂不快哉?
“不知太师可允我所请?”
“子师何出此言?你还从未与我一起饮酒,今日便借美酒,见识一下子师的应对之策。”
王允见董卓应允,便马上告辞进宫。
两个时辰后,他方才回来。
见他回来,董卓直接下令摆上菜肴,四人一边品尝美酒,一边商讨青州军抵近京都之事。
王允很奇怪的问:“你们之前没商议好吗?我为了避开军机大事,可是在宫中多耽搁了半个时辰,方才返回。”
“子师此言差矣。你我相知,有何机密不能让你得知?何况,我还想让你为我出谋划策呢。”
此时,吕布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义父,可以商议了吧?毕竟军情如火。”
原来,刚刚董卓等人还真没商议。
因为现在京都中,就董卓、李儒、吕布三人。
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布置京都的防务。
李儒在提出先把华雄从旋门关撤回的建议后,就忙着去调集守城军械和其他相应物资。
比如说,若要守城,就必须马上掌控皇家军械库和粮仓。
董卓坐镇中枢,不能亲去,就得李儒来操办了。
此外,李儒还需要组织大量劳力,负责运送守城物资,甚至直接协助守城。
这些事情,李儒一个人办不了,但他可以动用京官,用京都的官吏来帮他办。
至于吕布,他则去了洛阳西门和北门。
他要看清楚,如果护民军攻城,会从哪里进攻。
第294章 商讨对策(1)
城中就不到两万兵马,如果平均分配,那城就不用守了。
既然敌军渡河而来,几乎可以肯定,将从城西的方向攻城。
理由是城北濒临大河,没有纵深,兵力施展不开。
不过,入了北城门,就是皇宫。
或许护民军为了快速救出后皇帝,还真从北面攻城也说不定。
所以,吕布需要把北门、西门城外的地形都看清楚,然后才能合理的安排守城兵力。
董卓这边也没闲着。
他向西、向东,都派出了大量探马。
同时派出快马去通知华雄马上撤回京都,并开始琢磨,一旦护民军兵抵洛阳城下,城中那些朝臣会有哪些动作。
不得不防啊。
董卓三人都忙得差不多了,王允也回来了。
董卓对王允主动避嫌,很是欣赏,也让他对王允又多信任了几分。
他们一边品尝美酒,一边商讨着如何应对两面来敌。
吕布先介绍了他在渔阳时,所了解的护民军,以及这次来犯的统兵之人张合。
吕布在军事上,还是很敏感的。
他在渔阳只是那么几天,就了解了很多护民军的情况。
不过,在吕布的口中,护民军实在不值太多的关注。
首先,护民军的军纪不严。
他亲眼看到关羽不遵将令,结果被难楼打了伏击,死伤万余人。
而这次统率征南军团的张合,在渔阳时,他只是冀州的一个都尉。而这个都尉,还是贾琮就任冀州刺史后,临时封的。
而这次看到的“鲍”字旗,吕布估计来人是鲍信。
知道鲍信的人不多,但如果提出“兖徐犯青州”的兖州方面主将,那就人尽皆知了。
数万兵马,被成公子率领的一千童子军耍得团团转。
一战,被烧毁全部粮草,主将于禁被擒;
再战,鲍信之弟鲍韬率领上万兵马,被一千童子军打得溃散而逃,鲍韬被擒;
三战,鲍信率领四万大军想攻入济南国,结果被由黄巾余党组成的护民军,阻挡在济南国治所历城前,最后四万兵马折损一万多,其余两万多人投降,鲍信也被生擒。
可见,这个征南军团的领兵之人,同样不足为虑。
吕布还讲了他在渔阳听到的护民军各军的总结。
于禁率领数万人去解救被困管子城的公孙瓒,明明可以大胜,却只是击溃了张纯、蹋顿、乌延所统率的兵马。
即便如此,攻破山谷口,也是靠叛军不知道援军到来,使得偷袭得手。
否则,管子城一战,真不知道胜负如何。
平定乌桓叛军,唯一亮眼的,就是由一个不到二十岁,名叫申金的人。
这小子胆子奇大无比,率领五千人,竟然敢绕路奔袭数千里,直捣丘力居的王帐柳城。
结果打了个丘力居猝不及防,张举被活捉,丘力居被枭首。
这还不算完。
捣毁丘力居王帐后,申金又率领特战队设伏卢龙塞,利用地形,万箭齐发,瞬间射杀张纯、蹋顿、乌延三位首领。
余下叛军群龙无首,前后路又被堵死,无奈跪地乞降。
最后,吕布总结道:“可见,护民军平定幽州之乱,偶然因素太多,也有很多的运气。可细究起来,护民军无论在临阵指挥上,还是真实战力上,还不足以称为强军。”
“之前我推演过护民军的兵力,觉得他们平定幽州之乱后,必定死伤惨重,所以只能派出六万人来袭我后方。
“如今听了奉先的介绍,我才知护民军在平定幽州之乱中,并没有损失多少兵马。
“如此,为何护民军只派来六万人呢?要知道,别说六万,就是十六万,也是无法攻破洛阳坚城的。”
李儒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哈哈,文优多虑了。先帝旨意,是让青州护民军平定幽州之乱后,驻守大汉北方边境。”吕布笑道。
“北方边境?那得要多少兵马呀?北方边境加起来,长达万里。只要一郡五千人驻防,恐怕青州军都不够用了。先帝这招太厉害了,直接削弱了青州。”王允表示惊讶。
“尚书令大人说得好。所以,护民军的兵力捉襟见肘,根本不够用。这次能派出六万人,已经是顶天了。”吕布大大咧咧地说道。
李儒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端起琉璃酒杯,把杯中酒全部倒进嘴里。
老奸巨猾的董卓,却看出李儒有不同看法。
他举起杯,喝了一口,看着李儒问道:“文优,你还有话没说完呀。今天可是商讨应敌之策,有什么都说出来。”
李儒冲着董卓笑了一下,只是笑得很勉强,很是难看。“太师,我们已经多久没有收到牛辅将军、李傕将军、张济将军的战报了?对了,还有驻守函谷关的徐荣将军,好像也没有战报送来吧?”
董卓顿时觉得酒不香了。
他瞪着那双牛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李儒。“文优何意啊?”
李儒犹豫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道:“刚刚奉先说,护民军能派出六万人来洛阳城,已经顶天了。
“可这些将军长达一个多月,都没有给太师发来战报,我害怕这数万兵马凶多吉少啊。
“如果不幸被我猜中,那牵制,甚至击败这四位将军的军队,是从哪儿来的呢?”
吕布一听就不干了。
这岂不是在说他无脑吗?
“文优,你凭什么说他们已经战败?”
其实,董卓听完李儒的话,也沉默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儿发生,而且还是不好的事儿。
如今李儒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他了。
李傕、张济、徐荣,包括他的女婿牛辅,都是跟了他多年,更是知军情传达的重要性。所以,这么长时间不传递军情,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哪怕他们被牵制,甚至是被击败了,他们也不会忘记给自己传递战报。
这意味着什么?
无非两点。
一是他们已经被全歼了,自然就不会有战报传来;
二是京都已经被封锁了,战报根本传不进来。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护民军不可能只有这数万人马。
第295章 商讨对策(2)
牛辅一万,李傕一万,张济一万,徐荣一千,共三万一千人,而且都是百战精英的西凉兵。要歼灭他们,起码要三倍以上的兵力吧?
也就是说,护民军至少还有十万兵马没有露面。
而这十万兵马,完全断绝了河东、河内、函谷三地与洛阳的联系,甚至四支兵马都已经覆没……
董卓实在是不敢想下去了。
他瞪起牛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儒,问道:“你当初分析洛阳四周的兵力,怎么没算上护民军呢?护民军在并州,离京都并不远嘛。”
李儒心里“咯愣”一下。
他知道,董卓这是要让自己背锅,也是要迁怒于己了。
王允也觉得这酒喝的味道不对了,马上出来打圆场。
“太师,青州护民军能出动,确实是太过出人意料。难道他们在平定幽州之乱中,真的没有多少伤亡吗?
“刚刚奉先可是说了,他们仅仅对一个上谷乌桓的难楼,就折损万余人。
“在四郡乌桓中,上谷乌桓可是最弱的。掏光家底,最多也只能凑三万左右的精骑。
“按此推算,辽东苏仆延、辽西丘力居、右北平乌延,再加上张举的渔阳兵和张纯的中山兵,加起来十余万肯定是有的吧?
“可刚刚奉先说时,特战队前后共歼灭不到五万兵马;管子城下,于禁击溃叛军,就算斩首一万好了,这也才四万兵马。
“剩下的兵马呢?
“而且听奉先描述的渔阳军事会议,护民军方面,似乎并没有提及苏仆延。
“这苏仆延跑哪儿去了?
“当初朝廷收到急报,苏仆延可是把辽东太守、辽东护乌桓校尉全都给杀了,辽东再无大汉之兵。
“可护民军一出动,苏仆延就消失了呢?”
董卓也觉得不对劲了。
两个问题浮现在他脑中:
护民军到底有多少兵马?
护民军的战力到底如何?
很明显,青州护民军不会少于二十万人。
否则,他们平定幽州之乱,速度不会那么快。
要驻防北境,还能派出六万人进抵洛阳,
而且,辽东苏仆延去哪里了?
刚刚听吕布说,占据辽东的,是护民军的海军陆战队。
董卓搞不清楚海军陆战队是个什么兵种,也只有三千人。
难道三千人就可以战胜辽东乌桓苏仆延的数万精骑吗?
要知道,乌桓可没有步卒,全部是骑兵。
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董卓,他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董卓突然大手一摆,说道:“马上传令,今日必须送到郭汜军营,让他明日一早就撤回洛阳城。”
“义父,这是为何?”
“奉先我儿,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护民军至少有三十万兵马,而且战力强劲。”
董卓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谁都不知道青州到底有多少兵马,如今听到董卓如此绝对,不禁在震惊的同时,还有一些疑惑。
“不可能!”吕布叫道。“青州一州之地,如何养得起三十万兵马?”
“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一州之地了。”董卓语重心长。
“青州节制四州,也才一年多的时间。而幽州、并州的情况我了解,既无力提供兵源,更无力提供粮草。
“而冀州是当年黄巾的起源之地,都被打烂了。据朝廷奏报,冀州五百多人口,平定黄巾后,最多还只剩下三百万。
“这样的冀州,还能支持护民军吗?难道青州在竭泽而渔?”
王允的一番分析,让大家疑窦丛生。
护民军既要守北境,又要牵制或阻隔四位将军的兵马,还要封锁洛阳周边,竟然还派了六万兵马要到洛阳城下。
如此来看,真得有三十万兵马才够用。
可按王允的分析,护民军只能靠青州一州供养。
可大汉没有哪一州能供养三十万兵马,而且仅仅是给北塘的驻守将士运送粮草,起码也要有五成以上的损耗。
就算青州竭泽而渔,青州也不可能供养得起。
他们哪里知道,四州的新农体系已经一体化了。
仅用了一年时间,幽州、并州就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
冀州更是一年大丰收,就装满了战备、平价和赈灾仓库全部装满了。
当然,也不能怪他们。
他们最多知道曲辕犁,根本不可能知道快速播种机、快速收割机和快速打谷机。
再加之强行收购了冀州世家大族的田地。
仅仅一年,整个冀州的粮食总产量就比过去增长了四倍多。
青州粮食产量,更是达到历史新高,比刚刚掌控青州的那一年,足足增长了七倍。
而从护民军从青州出动,各州都开始组建了修路大军。
虽然还没有实现全部的柏油马路,可修好的路,再配上蔡成建立的驿站,如今青、冀、幽、并四州之间运送粮草,损耗已经降到了运粮总数的两成多不到三成。
所谓的运粮损耗,就是指一路上的人吃马嚼所耗费的粮草。
正史中,诸葛亮六出祁山,运送粮草的损耗高达七八成。
诸葛亮无奈之下,才发明的木牛流马。
尽管木牛流马的运输效率未必比人力运输的效率高,可至少木牛流马他不用耗费粮草呀。
等蜀汉被邓艾奇袭灭国之时,整个益州从东汉末年的近六百万人口,降低到了不足百万人。
其中,大半是饿死的。
王允看到气氛不对,端起酒杯向各人敬酒后,说道:“太师,明日早朝,一定要把所有朝臣通知到,哪怕是抬也要抬入宫中。
“否则护民军真的抵达洛阳城下,这些人真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那时,我们哪里还有精力顾上他们?所以,还是先集中在宫中比较好。”
董卓眼睛一亮。
王允的提议,与他自己所想不谋而合。
“好,就按此策。马上我就派人去通知。”董卓也端起酒杯,向王允致意。
王允回敬。然后严肃地说道:“其实太师无须过忧。”
“子师有何良策?”
“我与文优居京都多年,对京都四周的地形、地势,均有所了解。”
第296章 直指要害
说着,王允请太师派人取来舆图,就把舆图铺在地上。
王允离席,指着舆图。
“太师请看!
“当年光武帝建造洛阳都城时,就已经考虑到了洛阳的攻防之势。
“洛阳以北为大河,虽有几个渡口,可来犯之敌过河后,在城北却没有辗转之地。故而,城北几乎无须设防,只要派一些辅兵警戒即可。
“同样,城南为洛水。虽引了支流入城,可与城北一样,洛水仍然是城南的屏障,只须警戒,无须设防。”
“可见,我们只要把主要兵力放在城东和城西两个方向上。
“城东来犯的,必是以孙坚贼子为首的联军。
“联军来自众多州郡,内部很难平衡,乃乌合之众。
“他们于城下时日一久,内部必生龌龊。何况,联军还有粮草问题。
“我猜想,联军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持半年。那半年之后,粮草由谁来供给?
“而洛阳城,城高墙厚。城内粮仓、兵器库极为殷实。别说守半年,就算守个五六年,也不在话下。
“一旦发现联军出现异动,遣一将出城,便可一战而下,其围困自解。
“至于城西,则是兵家死地。
“来犯之敌一旦入此,左有大河,右有洛水,前有洛阳坚城,后是函谷险关。不仅粮草军械运送极为不便,而且一旦出现风吹草动,来犯之敌根本无路可逃。
“太师只需派人,过洛水,绕路至函谷关前,通报函谷关、华阴,让函谷关严防死守,让华阴樊稠来援函谷关,只需函谷关坚守一年,来犯之敌必出变故。
“届时,只要看准时机,洛阳、函谷两处兵马齐出,城下之敌必死无葬身之地。”
董卓听王允如此分析,眼睛顿时开始散发出异彩。
他看向李儒。“文优,你看子师之策如何?”
李儒心里那个郁闷。
前面你已经打算让我背锅了,如今明明是尚书令大人的献策,你却让我来评说。
看来这锅我要背到底了。
可他敢不说话吗?
就凭董卓那暴躁的性格,他如果敢不说话,董卓可能转眼就把他给活劈了。
他假作沉思一会,才缓缓说道:“尚书令大人高策,文优叹服。
“闻尚书令大人之策,觉得其关键有二:一是联军内或是因粮草不济,或其他什么原因,内生龌龊,我军便有可乘之机;二是能够坚守函谷关。
“联军方面,我完全赞同子师的分析。
“而函谷则是我担忧所在。
“其中重中之重,不是与函谷关取得联系,而是函谷守将能否守住函谷关。
“过洛水绕路至函谷关下,确是一个好办法。
“可青州军若封锁函谷关,派去的人,哪怕看到关隘,恐也无法进关传讯。
“函谷关为险隘,哪怕只有一千守军,也不是贼军能轻易攻下的。
“可要长期坚守,就要看函谷守将与华阴樊稠之间的关系了。
“一旦函谷被封锁,函谷守将必向华阴求援。两将关系好,华阴派兵来援,守住函谷自无问题。
“若是函谷守将平时与华阴守将之间有一些嫌隙,那就要看樊稠的胸怀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牛辅将军虽然无法返回京都,却已经转向函谷关。
“如果牛辅将军回到函谷关,凭他与太师的姻亲关系,华阴守将必会从三辅之地调集粮草供给函谷。
“如此,函谷坚守十年都不成问题。
“其实,联军是否溃散,对太师来说,无足轻重。
“东面没有太师可依托之地,太师断无可能向东而去。
“所以,此战之胜败,就在于函谷关。
“函谷关守得住,太师必胜;函谷关有失,华阴难保,青州军便已打通与三辅之地的联系。之前尚书令大人所说贼兵粮草、军械运送之困难,迎刃而解。”
李儒话说得很明白,王允分析了半天,其实都是废话。
真正的要害在于函谷关守将与华阴守将之间的关系,以及坚守函谷关的决心。
以董卓身经百战,自是知道李儒的分析,才是直指要害。
董卓知道,函谷关守将徐荣,是牛辅手下的一员悍将,忠诚方面也没有问题。
而华阴守将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樊稠,自也没有问题。
至于樊稠与徐荣之间,按自己的回忆,似乎之前并没有什么往来。
这也就是说,只要徐荣对樊稠恭谦一些,毕竟樊稠的军衔高于徐荣,则守住函谷关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关键之关键,是看徐荣能否恭谦。如果徐荣认为自己是牛辅麾下,而牛辅又是自己的女婿,那还真就说不好了。
董卓再看向吕布。“奉先我儿,有何应对之策?”
“义父,我觉得说一千道一万,前面两策都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当前洛阳城中虽然兵少。可一旦郭汜将军和华雄将军返回,我之兵力则足以与青州军一战。
“所以,待贼人抵达洛阳城下时,请准许奉先率手下一千并州狼骑,出城与贼军一战,试试青州军的成色,也为日后攻守打下基础。”
吕布的话也很清楚,靠人不如靠己。
没与青州护民军对战过,哪里知其成色如何?
这倒是符合东汉末年第一猛将的身份。
如果作为武将不求战,全军哪儿来的士气?
“好!我儿勇武!待贼军到来,我儿尽管出城一战,为父在城上为你观敌助威。”董卓大喜。
现在京都城内,已经没有自己手下的兵马了,全是吕布手下的兵马。
当时把众将分配出去时,考虑的是刚收吕布,对其手下将领不熟,不敢放开使用。
如今却搞得自己手边,竟然无一能为自己撑场面的将领。
好在指令已经发出,明日晚郭汜即可回到京都,而华雄也只需三四日,亦可回到京都。
想到此处,董卓心安许多。
因外部将领都联系不上而产生的烦躁,似乎也好了很多。
“今天就这样吧。毕竟现在护民军还没有过河,是否过河也不知道。而且,我们从河对岸判断有六万兵马,也是不确定的。
“今日探马已经派出,估计明日就能收到详细探报。那时,我们再一起商议。”
第297章 刘协失踪
董卓下了逐客令。
这酒虽美,可敌情不明,又联络不上诸将,董卓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董卓看到王允站都站不稳了,一边笑他酒量太差,一边差人备车,送其回府。
他今天还是很满意的。
王允指出洛阳地形地势,可坚守;
李儒指出胜败关键;
而义子吕布主动求战,一试青州军战力。
各有所长,各得其所。
第二日早朝,众臣全到了。
就连两个确实生病的大臣,也被抬上殿来。
董卓入殿后,阴沉着脸,就派人去请小皇帝。
不一刻,有人连滚带爬地冲入朝殿。“报太师,陛下不见了!”
只一句,大殿震动。
董卓顿时急了,马上带着群臣都去了小皇帝下榻的宫殿。
一边往小皇帝下榻宫殿赶,一边下令封锁皇宫,一只蚊子都不能飞出去。
同时,他还命令开始清点宫中人数。
整个皇宫中,顿时鸡飞狗跳。
小皇帝就住在原来董太后的宫中。
这是因为小皇帝只有住在这里,晚上才能入睡。
住其他任何一个宫殿,半夜都会做噩梦,然后被吓得大哭大叫。
来到陛下下榻的宫前,负责服侍陛下的内侍、宫女,全都跪在地上,已经被吓得抖一团,大声哭嚎。
据服侍小皇帝的内侍和宫女哭诉,昨天尚书令送来礼物后,小皇帝很是喜欢,一直把玩到很晚,才自行睡去。
可今天一早,他们就发现陛下不见了,就连昨日陛下一直把玩的那些琉璃物件,也都不见了。
他们本以为,小皇帝是带着那些琉璃玩物,自己溜去了后花园玩了。
毕竟后花园就在宫殿的后面,小皇帝也经常溜过去玩。
可当他们没有在后花园找到小皇帝时,他们才慌张起来。
正想上报之时,董卓派的人已经来了。
董卓此时已经怒不可遏。
他唤来负责守卫皇宫的统领,下令封锁皇宫。
从此时起,任何人不得出皇宫半步,包括群臣在内。
同时开始在皇宫内开始仔细搜索。
很快,宫中人数的清点,也有了结果。
无论是后宫嫔妃,还是太监、宫女,甚至连董卓派来守卫皇宫的士卒,一人都没少,更没人看到过小皇帝。
小皇帝就在自己下榻的床上,凭空消失,消失得那么诡异。
董卓毫不迟疑,一边下令在皇宫内搜索,同时下令封锁整个洛阳,关闭所有城门,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出城去。
李儒在一旁提醒道:“莫要忽略水井。”
李儒之言提醒了董卓。
小皇帝年纪小,手中把玩着琉璃物件,完全可能失足掉入井中。
其实李儒还有另一层意思。
上次张让挟持刘辩、刘协两皇子后,原来皇宫中的暗道已经暴露。
可谁说皇宫中只有一条暗道呢?
如果真还有一条暗道,里面存储干粮比较容易,但储水就有些困难了。
毕竟水要经常换新,否则存水很容易臭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暗道与水井中的水面相连,如此取水就极为方便。
所以,李儒还吩咐下井搜查的士卒,一定要带上木槌,仔细敲击井壁。
看到李儒忙前忙后,董卓才突然察觉到,王允没来。
今天朝会,把所有朝臣都留于宫中,那可是昨天喝酒时,王允出的主意。
按理说,他今天不应该不来呀。
董卓突然想到,昨天王允进了一次宫,而且还单独与小皇帝一起玩耍了起码一个时辰。
董卓眼睛眯了起来,面部开始扭曲。
不过,他马上想到,昨日王允醉酒,不会是倒在床上起不来了吧?
董卓马上让李儒负责宫中搜索,自己则带兵前往王允府上。
到了王府,却见到王府中正哭天喊地。
说是昨天晚上,王允喝得醉醺醺地回府,恰好听到一个下人,在议论他投靠太师才当上尚书令,在京城中名声已经臭了。
王允一怒之下,取刀杀死下人,然后自己就突然发疯,直接冲出王府,再不知去向。
这本是很丢人的事情,王府只能派人偷偷地去找,却不敢张扬。
由于夜晚京城宵禁,无法出府,只能等天亮。
可今早没过多久,派出的人都被赶回府中,说是太师下令禁城。
此时傻子都知道,小皇帝凭空消失,而且消失得毫无征兆,也没有一点痕迹,与王允脱不了干系。
昨日王允单独进宫,说是给陛下送琉璃玩物。今早就发现小皇帝失踪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要知道王允可是因不向张让行贿,下过两次天牢的人。
他哪里会因为下人的议论这点小事,就得了失心疯?
自从董卓上表荐王允为尚书令以来,京城中的议论还少吗?
董卓此时已经起了杀心。
他让士兵分别拷问王府之人,一定要找到王允。
同时,他还对负责搜索入洛阳城的士兵下令,同时要搜索王允。
董卓离开王府前,还厉声威胁,如果三日内找不到王允,王府中人,一个不留。
然而,等董卓回到太师府后,就有人禀报,说是小平津关的守军已经溃败返回洛阳。
董卓大惊。
他再怎么也想不到,昨天青州军还在大河北岸,今天小平津关就丢了?
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董卓马上把小平津关的守军叫入太师府,详细盘问。
其实,昨天傍晚时,青州军就开始渡河了。
可就在小平津关守军厉兵秣马,准备给渡河的青州军来个半渡而击时,小平津关南面,突然出现数千贼兵,打了小平津关一个措手不及。
守关将领力战而亡,守关两千将士,只逃出五百余人,其他不是被杀,就是投降。
董卓一听,大叫一声“不好”。
他马上叫来吕布,让他派兵马快速出城,前往孟津关接应郭汜的一万兵马。
他如何想不到,偷袭小平津关的,必然是从函谷关方向而来。
如此,郭汜那一万兵马,还能否撤回洛阳,已经不得而知了。
而且昨日李儒指出的胜败的关键,就是能否坚守函谷关,如今看来也破产了。
第298章 董卓吐血
目前,他就指望着华雄、郭汜的一万五千兵马,尽快撤回京都城内。
虽然已经落到困守孤城的境地,但洛阳城高墙厚,还有一拼之力。
可他很快就收到回报:昨夜渡河的青州军,现已将郭汜围困在孟津关中。
董卓欲哭无泪。
他当然知道,孟津关全靠洛阳供应粮草。
如今郭汜一万兵马,加上孟津关原本的守军两千兵马,用了不两日,孟津关内就会粮草断绝。
不过,很快又来了一个好消息,华雄率领麾下五千兵马,已经顺利撤出旋门关,现正日夜兼程返回洛阳。
华雄动作只快了一天。
如果他晚一天撤回,或者是他没有日夜兼程,他几乎必然被王匡的两万兵马,直接给堵在偃师,回不了京都了。
偃师本就是京都的卫戍城,离京都只有一天的路程。
傍晚时,董卓又收到探报,说是一个探马被青州军抓住,青州军让他给董卓带回一封信。
董卓打开信,竟然是护民军的征南军团的军团长张合写给他的。
张合告诉他,渡过大河的牛辅、李傕、张济三万兵马,均被全歼,三位将领皆已授首。
凉州羌胡之叛半年前便已平复,韩遂、王国、李相如、黄衍同样授首。
目前护民军已经收到驻守凉州的马腾写来的乞降信。
而且,马腾为了自保,去临洮捉拿了董卓的族人,现已押解着董卓族人,正往京都方向而来。
送给董卓的信上,列出了董卓的八大罪:
不得皇命,擅自入京。其罪一也!
妄行废立,祸乱朝纲。其罪二也!
毒杀少帝,大逆不道。其罪三也!
鸩杀太后,失臣本分。其罪四也!
屠戮朝臣,倒行逆施。其罪五也!
架空新帝,独断朝纲。其罪六也!
淫乱后宫,失纲弃常。其罪七也!
兵拒勤王,妄图迁都。其罪八也!
此八条大罪,任何一条,都足以诛九族。
董卓看得心惊肉跳,“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老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来,才重新展开已经浸染了他鲜血的信件,继续看了下去。
护民军劝告他,尽早打开城门,伏地乞降。否则城破之日,必将其千刀万剐。
而且还警告他,从即日起,不得伤害任何一人。
无论城中的朝臣,还是京城官吏,甚至是普通百姓、下人奴仆,只要受到伤害,都会用他的九族之人偿命。
董卓已经吓傻了。
坐在椅上,形同雕木,眼珠都不动了。
直到李儒赶了回来,走近前去,急呼几声,才让董卓醒了过来。
李儒马上让下人来清洗地面上的血迹,他则搀扶着董卓,前往其下榻之处。
不过,李儒并没有传唤太医。
刚刚李儒已经一目十行,把护民军的来信看了一遍。
他没管董卓有多少罪状。
唯一让他惊心的就是第八条:妄图迁都。
自己献上迁都之策时,只有董卓、吕布等几位将军在场,不是董卓的义子,就是董卓的亲信。护民军是如何得知的?
李儒突然想到,吕布及其麾下将领,原本是丁原的手下。
吕布大逆不道,竟然刺杀了自己的前义父丁原,率领并州兵马投靠了董卓。
吕布虽然拜了董卓为新义父,可他毕竟他投靠董卓还不足一年。
而且,吕布能刺杀前义父,那对新义父……
难道说……
李儒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他搀扶董卓躺在榻上之后,吩咐下人好生照顾。
又对董卓轻声说道:“我去东门迎华雄将军。”
然后他就匆匆离去。
董卓张了几下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声来。
李儒并不是在东门等候华雄率军到来,而是告知他必须要去亲迎华雄将军。
李儒还叮嘱守门将领,如果不是自己亲自陪着华雄将军率军前来,绝对不能打开城门,不得放入任何一人。
李儒为何如此?
因为李儒知道,如果吕布真有反心,目前能制衡吕布的,唯有华雄。
而董卓的兵马,目前只也剩下华雄手上的五千人了。
他必须要在华雄入城之前,告知他这一切。
否则,华雄贸然入城,没有防备之下,极有可能被吕布偷袭。
否则别说京城守上几年,恐怕吕布随时都有可能开城献降。
如果是开城献降还好办。那时城中混乱,至少自己还有可能浑水摸鱼,趁乱出逃。
可如果吕布想用董卓和自己的脑袋来献降,那就麻烦了。
所以华雄入城之后,必须要考虑夺取吕布的兵权。
太师府中,董卓已经缓过来很多了。
他让人去传李儒,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军师单人独骑,说是亲自去迎华将军,已于一个时辰前,出东门而去。
董卓马上想到,李儒逃了。
可他听到李儒吩咐守门将领的话语后,他又马上想到,既然如此吩咐,就绝不可能是逃亡而去。
那他为什么要去亲迎华雄呢?
董卓又拿起护民军的来信,仔细看了起来。
等他看到“妄图迁都”四字之时,心头突然一凛。
董卓出身于陇西临洮,与西羌交错。族中本是地方豪强,家底殷实。故而从小便养成了放纵任性、粗野凶狠的性格。
所以,他行事,从来是不管不顾的。
不过,这不等于他笨。
如果他真的笨的话,他也不会打得西羌首领畏服他的凶狠,又敬服他的“豪爽”,百般迎合于他。
他更不可能一入汉军,便被调入京都羽林军中任羽林郎。
之后再是一路升迁,至奉何进之命前来京都之前,已被先帝刘宏拜为前将军,配合左将军皇甫嵩,共同剿灭羌胡之乱。
可见,董卓不仅不笨,而且还聪明过人。
所以他看到“妄图迁都”四字,马上就联想到当初李儒献策之时,只有吕布、李傕、郭汜、华雄几人在场。
他对李傕、郭汜、华雄极为了解,所以想迁都长安一事,他们两人不可能透出口风。
能透出的,就只剩下吕布了。
但吕布从未出过京城,护民军又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吕布暗中使人告知了护民军。
第299章 董卓绝境
毕竟吕布与青州成公子有过交往。
按董卓的估计,护民军至少二十万以上的兵马,而且战力极强。
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平乌桓、除羌乱、取函谷、困郭汜呢?
何况信上还说,牛辅、李傕、张济三军,可是都被护民军围歼了。
由此可见护民军的兵力和战力。
反观吕布在介绍护民军之时,却把护民军说成军纪不严、年纪偏小、领军将领均为无名之辈等等……
这不就是在隐晦地表示,护民军的战力根本不行吗?
他何故如此帮护民军掩饰?
吕布是如何对丁原的……
想到此处,董卓顿时一身冷汗。
他想起了如今京城之中,只有吕布的兵马和原来京城的禁军,自己的兵马都被自己派出去了。
他越想越怕,也明白为何李儒要去亲迎华雄了。
如果华雄五千兵马不能回到京城,那他董卓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就凭自己手下那两千亲卫,能挡住数千并州狼骑?
何况吕布可是大汉有名的猛将。
丁原便说过,其子奉先,冲阵无敌。
此时的董卓,如同掉在了冰窟窿里,浑身上下,一点热气都没有了。
他只盼着,李儒能迎回华雄之兵。
但他也不排除,李儒说动华雄,干脆与华雄一起向联军投降。
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小皇帝失踪,再是王允不顾其家人消失不见。还没有搜寻到小皇帝和王允,小平津关又被夺,随之郭汜被困于孟津关。
董卓勉力支撑,希望能够稳住阵脚,谁知护民军又送信与他,直接吓得他三魂出窍。
如今,又发现原来自己的脑袋,随时可能被人送与青州军,他已经不敢再暴躁,而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他下令,两千亲卫,全部集中于太师府。
对外的理由是,抓紧练兵,等护民军抵达城下之时,由自己的亲卫,随吕布出城,杀一杀护民军的威风。
亲卫全部撤了回来,对王允府上之人的拷问自然也停了下来。
现在董卓只想保命,哪里还管小皇帝和王允跑哪儿去了。
一生从来不知道怕为何物的董卓,此时是真的怕了。
吕布现在想背叛董卓吗?
说实在话,他还真想了。
他是知道董卓与李傕、张济、牛辅三人,以及函谷关、三辅之地都断了联系之后,他才开始想的。
但他知道,他如果不战而降,就凭他助纣为虐,加之他半年前刺杀丁原,他活命的机会极少。
他要活下去,就必须要让护民军看到他的价值。
什么价值?如何才能体现出来?
价值当然是他与他手下并州狼骑的战力。
要想体现价值,他就得与护民军战上一场,而且还必须要取胜。
他得胜回城后,董卓也必然不会再防备他。
他就可以突然袭击,取董卓、李儒的项上人头,作为乞降的献礼。
届时,不仅可以活命,甚至在护民军中,也会占有一席之地。
他哪里知道,他和董卓,包括他带来京都的那些手下将领,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列入了蔡成的死亡名单。
不管怎么说,从李儒出城的那一刻起,董卓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境。
李傕在偃师城下,如愿地迎上了华雄的队伍。
这世上之事也是巧。
华雄刚刚离开巩县一个时辰,王匡就率领河内军进驻了巩县。
两人擦肩而过。
连续两天两夜,华雄每天只允许将士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用来行军了。
哪怕是中途打尖,也只允许一刻钟的时间。
李儒看到华雄的兵马时,就觉得这是一群溃兵。
他们个个无精打采,走路时,腿都在打晃。
即便如此,骑在马上的人,还在催促他们快走。并向大家许诺,进京都后,让他们大睡三天。
李儒见到华雄,直接把华雄拉到一边,小声嘀咕起来。
华雄的面色越来越严峻。
因为李儒给他两个选择。
前者是两人一起返回京都。只不过入城后,随时可能受到并州狼骑的突袭。
后者是两人一起率军走缑氏、过轘辕关,入阳城,投奔豫州黄琬。
黄琬与李儒是老熟人了。
黄琬很是欣赏李儒,当初去就任豫州牧时,还想带着李儒一起,并许诺由李儒任牧府长史。
牧府长史的官职,可比当时李儒的郎中令高得太多了。
何况,在皇子身边任郎中令,是没有实权的;任牧府长史,可是权力极大。
李儒当时欣喜若狂,差点直接就给黄琬跪下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刘辩喜欢李儒,不愿意放他走。
黄琬想要,李儒想走。可皇子不放,谁也没有办法。
这也是李儒怨恨刘辩的原因。
他按董卓之命,去给刘辩送毒酒,一是因为他确实怨恨刘辩断了他的大好前程,二是知道要取得董卓的信任,必须用此事来向董卓递交投名状。
其实,现在的李儒还是很矛盾的。
他已然出城,本想自己孤身前往豫州,投奔黄琬。
可他毕竟亲手毒死了少帝刘辩,而他知道黄琬对汉室极为忠诚,届时恐怕不会放过他。
可他又已经算定,董卓必败。
跟着董卓做了那么多坏事,董卓一败,他必然被朝臣千刀万剐。
所以,他才想出一计。
给华雄两条选择。
如果华雄选择继续支持董卓,那没什么好说的,他也赌上一场。就赌洛阳城高墙厚,谁也攻打不进来。
然后他就在城中招募兵马,练上个两三年,然后再杀出城去,打败勤王之军。
如此,他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
当然,他也可能赌输,无非也就是一死罢了。
如果华雄选择率军投奔黄琬,由于他是引荐人,又是带着兵马来的。
黄琬若想留下华雄这五千精兵,就只能饶恕他毒杀少帝之事,而且还会给他一个职务。
他对黄琬的性格,了如指掌。
当然,牧府长史是绝对不可能了。
但他总算有了一次重新奋起的机会。
华雄下令全军在偃师城外休息,并派两千人入师偃,抢夺粮草。
华雄知道,不管是回京都,还是转向缑氏,他的兵马都需要马上休整。
第300章 兵临城下(1)
如果回京都,他的兵马需要养精蓄锐,从而应对吕布麾下的并州兵马。
当然,吕布可能根本不给他进城的机会。如此,他便是走了绝路。
如果他要去豫州,他需要为他的兵马带上足够的粮草。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兵入师偃抢夺粮草,就已经说明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准备弃董卓而去了。
董卓对他们这些手下将领,确实是不错。
但董卓在京城之内所作所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把少帝废了,还没什么。毕竟你要一个听话的小皇帝。
你杀几个朝臣,也没什么。毕竟杀鸡儆猴,如此才能保证京都的安稳。
可毒杀少帝和太后,当街将前太尉张温拷打致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至于淫乱后宫,实在让他无语。
皇帝用过的女人,就那么好吗?
凭你太师之位,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反正,董卓派他率五千兵马镇守旋门关时,他刚出京都,就觉得自己身心突然一下轻松了下来。
在京城内,太压抑了。
现在,李儒给了他两条路,并且告诉他,当年黄琬就任豫州时,就想带上李儒。
只不过被皇子刘辩硬是给拦下了。
黄琬对大汉的忠诚,华雄是知道的。
否则先帝刘宏也不会如此重用他。
现在豫州最缺什么?
从打探的消息,华雄知道这次联军中,只有两千豫州兵马。
这次自己一下子带去五千兵马,而且还是西凉悍兵,黄琬不可能不接受。
毕竟在乱世,手中有兵才是王道。
所以,还没等进城抢粮的兵出来,华雄就已经有了选择:去豫州,投奔黄琬。
如果吕布此时知道华雄的这个消息,必然大笑三声。
他本来就是打算在与护民军大战一场之后,回城便要对付董卓与华雄。
如今华雄率军弃董卓而去,他可省心了。
在工程大队于洛阳西十里外,刚刚搭建好营寨之时,就收到了孟津关的捷报。
郭汜虽然宁死不降,可孟津关内没有粮食了。
坚守了三天之后,郭汜被手下将士割了脑袋,然后开关投降。
于是,此时的形势已经完全明朗。
洛阳一圈,小平津关、孟津渡关、函谷关、伊阙关、大谷关、轘辕关、缑氏、偃师、平县、阴平县,全部被护民军和联军占领,把京都洛阳团团围在中间,如铁桶一般。
所有的俘虏,都送到了三辅地区。
要恢复三辅的强盛,人口数量是第一位的。
征南军团的营寨中,立起一个十余丈高的高台。
此时,管笃、张合、鲍信、白绕、鲍韬、于毒、杨凤、申金全都站在高台上,正拿着望远镜观看洛阳城呢。
“果然是都城,城高墙厚,雄伟壮观。”鲍信感叹道。
“咦,你不是在京都居住过几年,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了,怎么还发起了感慨?”张合不解。
征南军团的将领,长时间驻扎高都,张合充分利用了这段时间,每天都深入到各个兵种中,抓紧一切时间,熟悉征南军团。
要说张合,真是天生带兵之人。
第一时间就觉得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熟悉麾下兵种、将领和他们常用的战术战法。
这个过程中,他也与征南军团中的各个将领,有了很好的接触,将领们也慢慢接受了他。
而不知道是因为对脾气,还是其他什么,张合与鲍信相处的极好,反而与白绕没有那般亲近。
而鲍韬却与白绕相处极好,却一直与张合保持着距离。
如果蔡成知道此事,必定暗笑不已。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肯定是鲍信有意为之。
他与张合能相处极好,却不让自己的亲弟弟与张合走得太近,反而让鲍韬去结交白绕。
表面看起来是两个阵营,实则却是一个。
以张合为首,以鲍信、鲍韬为纽带,把不同来源的将领,紧紧地联系了起来。
看来他让鲍信做张合的副军团长,绝对没错。
这个鲍信,日后必然还会得到蔡成的重用。
关键是,鲍信不争权,不抢功,不夺利,能看清局势,只做润滑剂。
这样的人才,可比诸葛亮、荀彧等人才更为难得。
正史中,如果有人帮诸葛亮做润滑剂,诸葛亮就不用频繁以外战,来平衡蜀汉的几个利益集团了。
事实证明,诸葛亮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对处理人际关系不大在行。
不扯闲话了,回到洛阳城下。
自从征南军团离开高都,张合对管笃的敬佩之情,越来越深。
管笃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料敌先机,用兵神出鬼没。
本来,张合以为从小平津渡河,然后面对小平津关,必是一场激战。
谁知道,在管笃的安排下,当天到达小平津渡,当晚过河。
关键是渡河时并没有敌军的半渡而击。
这本是张合、鲍信最为担心的。
可管笃只用了一封信,就解决了小平津关的守军。
给谁的信?
当然是给申金的信。
管笃让申金留下一千特战队驻守函谷关,由申金亲自率领三千特战队,以一千人监视郭汜的一万兵马,两千人从南面偷袭小平津关。
张合和鲍信都看了那封信。
信件开篇就说:小金子,要不要再立奇功?
有特战队为依托,那渡河还不是轻而易举?
征南军团抵达大河岸边时,就算小平津关守军马上发现、马上通报董卓,董卓马上调兵来防,都肯定是来不及的。
因为管笃的作战计划是,抵达大河岸边,就马上安排渡河。
所以,探马报告说,大河北岸有人在准备渡河,实际上是不对的。
当天晚上,渡河就已经开始了。
而申金的特战队,时间卡得非常准确。
征南军团开始渡河,特战队就利用小平津关守军注意力全在渡河的征南军团身上,马上开始偷袭小平津关。
这样,征南军团抵达南岸后,根本不用耽搁任何时间,就可以直接去截断孟津关到洛阳的通道。
管笃此举,让张合明白了,护民军各军团,都是协同作战的。
关键是,相互之间没有争功,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张合想起了在渔阳看到的,大帅对关羽、张飞的处理。
当时他还觉得处理得过重。
此时他才明白,“不争功,尊将令,不猜忌、多协同”这十二个字,对护民军来说,有多么重要。
而关张二人,恰恰把这四条十二字,全都违反了。
第301章 兵临城下(2)
而且张合还听管笃、鲍信说过,在护民军的军事课上,这些内容都是反复强调的。
甚至大帅还说过,这是“铁律”,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张合此时倒是觉得,对关张两人的处理,倒是恰如其分。
也就是说,这是死罪。
而因为琅琊国相刘备的原因,大帅才把他们驱逐出军,而没有砍了他们俩的脑袋。
因为他们突破了护民军的底线,而且还是在大帅反复强调的情况下。
而这次洛阳勤王之战,他则是看到了护民军协同作战的威力。
牛辅入河东,白波军负责引敌,乌桓军团负责围歼;
李傕、张济入河内,斥候总队负责打探对方行进路线,乌桓军团负责围歼。
反过来,与河内近在咫尺的征南军团,却坚持昼伏夜行,快速逼近小平津渡。
而且,在征南军团行动的同时,征西军团拿下了潼关,特战队拿下了函谷关,厉志参与联军,负责在旋门关吸引董卓军的注意力,并不断阻止联军强行攻打旋门关。
也就是说,围绕着京都洛阳,护民军从四个方向进行协同,各各行其事,各得其所,简直是天衣无缝的配合。
当然,张合知道,如此协同,是大帅全面布置的。
而且,张合还发现,大帅如此布局,是在护民军出青州时,就有了打算。
这段时间,他缠着管笃、鲍信,让他们为自己详细讲解了平定乌桓叛乱的系列作战,自己不断看大帅撰写的军事典籍。
张合发现,如果不是关羽猜忌战友,违反军令,不愿协同,只想争功,平定乌桓叛乱,可能护民军的伤亡数量,根本不会达到四位数。
如果单算阵亡,可能只有百余人。
他开始理解管笃这段时间给他讲过的,一个将领,想到的不仅是要取得胜利,而且还要考虑,胜利对全局的影响,以及为了胜利付出的代价。
等张合熟悉了征南军团的各个兵种,以及各种军械后,张合彻底震惊了。
管笃告诉过他,大帅说过,有如此军械,如此精兵,如果每次战损高于千分之一,领军将领都是在犯罪。
现在想起关羽葬送的数千将士,张合都恨得牙痒痒。
这个过程,张合对大帅佩服的五体投地,对护民军有了深度认同。
他也明白,大帅任命他为征南军团的军团长,为何不担心原来的副军团长鲍信、白绕会有想法。
他入征南军团后,也仔细地分析过鲍信、白绕、鲍韬、于毒、杨凤等高级将领,发现他们果然都不是帅才,但对他来任军团长,不管人前背后,无一人有过怨言。
现在,他觉得大帅让管笃来节制征南军团,同样是无比英明。
因为管笃的到来,让整个征南军团完全没有了短板。
征南军团的将领,就在高台上,一边观看洛阳城防的情况,一边说笑着。
此时的管笃,在自己主动的努力下,已经没有那么内向了。
一个军士从营寨门口处跑了过来,站在高台下。
“禀报军团长,营寨外来了一万兵马。领队的是一个叫孙策的青州将军,他说他是联军盟主孙坚的长子,奉其父的命令,前来参与护民军攻城之战。”
张合有些懵。
不是说联军只负责堵住董卓东、南两个逃窜的方向吗?
“这是孙坚派他儿子来找董卓报仇的。放他们主将进来吧。他们只有一万人,主要是步兵,也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把左侧营寨给他们腾出来,足够他们住了。”管笃开口说道。
那个军士向营寨大门处跑去,张合、鲍信等人都不明白了。
“副总参,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找董贼报仇的?”
“在高都时,我就一直在收集各种信息。得知原太尉张温,被董卓当街拷打致死。
“而在《讨贼倡议书》后,我就开始关注联军中的各方诸侯。其中长沙太守孙坚,不仅曾是张温的手下,而且他的太守之位也是张温举荐的。
“我当时就在想,张温死了,孙坚来了。孙坚是忠于大汉呢,还是想为张温报仇。
“现在看来,报仇才是第一位的。”
张合等人脸红了。
都是护民军的高级将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收集各种信息呢?
管笃似乎知道他们的尴尬,为他们开解说:
“一个人,不可能在所有方向上都花费精力。这些信息也不是我收集的,而是我的亲卫收集的。
“你们别看我的亲卫都是一些童子军,那可我专门向大帅讨来的,而且是大帅亲卫中,最擅长收集信息和分析信息的。
“我刚刚的推断,本来就是他们的分析结果。只不过通过我的嘴说出来罢了。”
管笃看着张合、鲍信等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而且边思索边想说些什么,不禁莞尔一笑。
“你们不要急嘛。组建军队中专门的情报队伍,不是简单的事情。
“不过,大帅早有安排。估计这次洛阳之战结束后,各个军团都会配备一个军情司。军情司的成员,全部来自大帅的亲卫。
“大帅当前的一千亲卫,可不是为特战队准备的,而是为军情司准备的。”
管笃的话音刚落,申金就叫了起来。“大帅不是说过,他的亲卫都是我特战队的预备队员吗?”
“大帅没说假话,他正在为特战队培养专业人才。这次是情报方面的人才,下次估计就是战略布局方面的人才了。
“大帅说过,不能什么事都靠他。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大学堂当先生,为大汉培养出各种人才。
“可当前,除了总参谋长坐镇青州,帮他分担了一些之外,还有太多的事情,还没人能帮他分担。
“大帅的亲卫,就是特殊人才培训班。等大帅不再培训了,说明特战队的兵种已经健全了。”
众人恍然大悟。
他们此时才明白,为何大帅的亲卫都是童子军,为何大帅的亲卫,都是蒙学之后的少年。
如果他的亲卫连字都不认识,那他只能从让他们识字开始培养。那样,培养的速度就太慢了。
第302章 兵临城下(3)
蔡成的高瞻远瞩,给张合、鲍信等人,留下了一生无法磨灭的印象,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原来大帅并不以征伐为主,反而更看重人才的培养。
他们根本就无法想象,待大帅培养出百行千业的各种人才后,大汉会强盛到什么程度。
闲话中,守门士卒已经带着孙策走了过来。
上到高台后,孙策向各人致礼。“见过各位将军。吾乃长沙太守孙坚之长子孙策孙伯符,奉家父之命,率军前来参与攻城,还请征南军团张将军允许。”
他已经从旗号上得知,这支护民军是征南军团,由张合将领领衔。
他不知道谁是张合,只能泛称张将军。
看这孙策,目光坚定,面貌清朗,一双剑眉如两把利剑。一身甲胄在身,好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
只是年龄还太小了一些,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张合未及开口,鲍信抢先笑着开口。“伯符少年英才,果然虎父无犬子。我乃征南军团副军团长鲍信鲍允诚。我来为你介绍各位将军。”
然后,鲍信为孙策一一介绍了高台上的各位。
只是在介绍到管笃时,按事先管笃的叮嘱,只介绍为参军。
介绍完了,孙策也不知道军团长、参谋长之类的军衔,到底相当于大汉军衔的什么级别。
鲍信看出了孙策的困惑,继续他为他解惑。
“军团长、参谋长、军长、师长之类,不是军衔,是军职。
“这种军职、军衔系统,乃我家大帅独创。
“不过,我们大帅说过,军团长、副军团长、军团参谋长相当于中将军衔,军长相当于少将军衔,师长相当于大校军衔。
“至于大校,就相当于我大汉最高级别的校尉,少将相当于中郎将,中将相当于杂号将军。
“中将之上,还有上将、大将和元帅、大元帅军衔。
“我们大帅就是大元帅。
“若是伯符对这套军职、军衔系统感兴趣,回头我可以给伯符一份。”
听完鲍信的讲解,孙策有点听明白了。
向鲍信表示感谢的同时,内心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把军职、军衔搞得这么复杂。
他哪里知道,蔡成这套军职、军衔系统,乃是经过后世数千年发展后,才形成的全球基本统一的军衔、军职系统。
“敢问伯符,洛阳城东、城南状况如何?”
张合没有直接回答孙坚军能否参与攻城战,而是问起了联军方面的情况。
“公节使君已经把护民军对联军的建议,转达给了家父。
“家父让我代他感谢征南军团各位将军,为了避免联军伤亡,只让联军防守,却未让联军参与攻城。
“当前,家父正在按征南军团的要求,布置偃师、缑氏和伊阙关等处的防务。
“前太尉张温于家父有大恩,却被董贼当街拷打致死。家父让伯符前来参与攻城,便是为张太尉报仇雪恨。
“家父希望能够手刃董贼,还望各位将军能够应允。”
众人不禁偷偷地瞥了管笃一眼,又被他料中了。
“我护民军当然可以应允孙太守手刃董贼,只不过怕是我们都没有这个机会了。”鲍韬笑道。
“这是为何?”孙策不解。
“因为按我们的判断,砍下董卓头颅的,极有可能是吕布吕奉先。”鲍韬答道。
“那个三姓家奴?”
从语气上就可以听出,孙策对吕布很是不屑。
“难道吕布是贵军的细作?”不过,孙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如果不是护民军的细作,又如何能信誓旦旦说吕布要取董贼头颅。
自己骂吕布为“三姓家奴”,岂不是如同辱骂护民军一般?
“哈哈哈哈——”高台上所有将领都大笑起来。
“这个‘三姓家奴’骂得好,又贴切,又解气。”白绕大声叫道。
孙策不解了。
难道吕布不是护民军的人?
如果不是,那又是如何得知吕布要取董贼项上人头?
于是,鲍信把护民军对洛阳城内的分析,仔细地给孙策讲了一遍。
孙策听到,董卓自己的嫡系兵马,已经全部覆灭后,惊得嘴都合不拢,好长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护民军这么强大么?
他们不是刚刚平定乌桓叛乱吗?怎么乌桓就那么心甘情愿地给护民军当打手、当炮灰?
而且,护民军又是如何平定的凉州羌胡叛乱?
他可是听自己的父亲说过,凉州羌胡人多势众,也极其悍勇。
韩遂投靠北宫伯玉后,又有马腾、李相如等大汉将军、官吏投向叛军。
而韩遂杀死了北宫伯玉和边章,却得到了整个凉州羌胡的拥戴,再与王国合作,推王国为主,势头更盛。
朝廷召回了张温太尉,派去了皇甫嵩,不仅拿羌胡叛军毫无办法,反而皇甫嵩被羌胡围困在陈仓城中。
当然,皇甫嵩被困,和董卓有极大的关系。
本来按朝廷旨意,董卓应该受皇甫嵩节制,一个左将军,一个为前将军,两路剿贼。
可董卓在先帝驾崩后,竟然奉大将军何进之命,进京了。
皇甫嵩没有了接应,势单力薄,只能龟缩于陈仓城中,以待战机。
可现在,突然听到护民军早于数月前,就已经把叛军全部剿灭。
而且韩遂、王国、李相如、黄衍尽皆授首。马腾则去临洮捉拿了董卓的全部族人,作为投名状,希望护民军能饶他活命。
现在,董卓在临洮的族人,正在押解来京都的路上。
护民军剿灭羌胡叛军数月,却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可见护民军保密之严。
而护民军正是利用华阴樊稠不知叛军已平,才被护民军骗开华阴城门,就此三辅之地全部入了护民军之手。
再加上护民军提前偷袭了函谷关,就此打通了洛阳与三辅之间的通道。
而这一切,征南军团都没有参与。
用张合的话来说,征南军团的任务是救出陛下,诛杀逆贼,自然不会参与其他军事任务。
可这话听在孙策的耳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护民军到底有多少兵马?
这才是孙策最想知道的。
反正不会少。
如果少了,根本不可能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可青州又是如何养得起如此多的兵马?
第303章 吕布搦战
孙策此时明白了,为何攻城战不需要联军参与,而厉志也带着两万青州军,直接去了豫州。
原来,征南军团根本就不需要联军参与。这可是征南军团唯一的战功。
如此,联军自是避免了大量死伤。
双方好像各得其所,其乐融融。
当然,联军也不是一点战功都没有。
不让洛阳城中的贼军从东面和南面逃走,就是大功一件。
大家正说得热闹,突然有士卒来报,吕布率领一千兵马出城,现正于营寨前五里处,在向征南军团叫战。
孙策一听,大喜过望,马上就向张合提出由他麾下的兵马出战。
张合笑着说道:“伯符率兵马前来,一路劳顿,本该休整几日。护民军可是一日三餐,餐餐管饱。我保证三日后,伯符麾下将士个个生龙活虎。”
孙策又傻了。
一日三餐?
在大汉,谁见过一日三餐?
而且关键是“餐餐管饱”。
在大汉,只有敢死队,或者先登攻城,再或者是陷阵之时,才会让士卒饱餐一顿。
孙策想到,护民军如此奢侈,青州必是民不聊生。
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粮食供给护民军。
孙策不禁在心中同情起青州百姓来。
看来,青州绝对不像朝野传闻的那么富裕。
仅仅养二三十万兵马,就已经把青州的家底掏空了。
孙策正想着,却见张合大手一挥。“走,我们出营,去见识一番这个传说勇猛无匹的吕奉先。”
众人出帐,翻身上马,也只率领一千兵马,出营而去。
众人来到阵前,张合大叫一声:“何人叫战?”
“张合,分别不及一年,就不识得吕奉先了?”
“我当然识得吕布吕奉先。你可姓吕?”
一句话,吕布大怒。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在骂他。
他一摆手中长戟,指向张合。“乳口小儿,莫逞口舌之利,可敢与我一战?”
吕布的年纪比张合大上不少,故而称张合为“小儿”。
正史中,吕布使用的兵器不是方天画戟,而是大汉特有的卜形戟。
方天画戟要到宋朝才能出现。
和之前的青龙偃月刀一样,大汉的冶炼工艺,真制作不出方天画戟、青龙偃月刀这样的厚重兵器。
“哈哈哈哈——”张合仰天大笑。
“三姓家奴,竟敢在此狂吠。今日你只带了一千兵马,与你一战,那是欺负你。过几日我家大帅便来洛阳城下,战与不战,如何战,自是要大帅定夺。”
“贼子!”吕布怒不可遏。“胆小鼠辈,可敢与我单挑?!”
“哈哈哈哈——”张合又是一阵狂笑。
“你在渔阳便知我护民军有‘不得斗将’之军法,何出此言?难道你几次改姓后,把自己的脑子改糊涂了,忘了渔阳几日,你不断在护民军中打探的那些消息了?”
这一句“几次改姓”,直接让吕布面色狰狞,怒目贲张。
吕布一松缰绳,双脚收紧,就要策动胯下赤兔,杀向张合。
“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可不是《三国演义》中杜撰出来的。
《三国志吕布臧洪传》中说:“布有良马曰赤兔。”
裴松注《曹瞒传》:时人语曰:“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
以作者不完全察之,赤兔便是西域大宛的汗血宝马。
眼看吕布就要冲了出去,好在他身后的魏续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吕布,差点把吕布从赤兔马上拉了下来。
“不可!”魏续高叫。“奉先可是忘记,对方军士使的都是两石半的强弓?”
吕布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可嘴上却兀自强硬:“那张合贼子辱我,我便一戟取他性命!”
吕布在渔阳时,虽然没看到护民军的神弩,可除了蔡成亲卫的那些童子军外,其他军士,使用两石半强弓者,可不在少数。
如若他真的冲了出去,对方必然用强弓来应对,他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其实,在渔阳让吕布探查到的两石长弓,并不是护民军的极致。
因为护民军中都是童子军,力量还没有完全长成。
按蔡成的要求,日后均要换成三石强弓的。
吕布没冲出去,却直接取下马背上的长弓。
虽然吕布使用的“龙舌弓”,是《三国演义》中的杜撰,而其箭术可是相当了得,在东汉末年,足以称得上东汉末年的首屈一指。
那为什么说吕布箭术了得?
因为吕布“辕门射戟”之事,是真实发生的。
那时吕布已夺刘备之徐州,只许刘备暂住小沛。
此时,袁术派纪灵率三万兵马来攻刘备,而刘备只有数千兵马,肯定不是对手。
当时吕布与刘备的关系很是微妙。
一方面刘备本是好心收留吕布,吕布却偷袭夺其徐州,让吕布时感羞愧。
另一方面,吕布又因刘备离他太近(刘备驻扎在小沛),时时提醒他“这徐州本是我的”,更是让吕布感觉如芒在背。
两者相加,便致吕布寝食难安。
可吕布也不希望纪灵灭掉刘备。
否则的话,他就要直面袁术大军了。
于是,他应刘备求援来到两军阵前,射戟为刘备解围。
《三国志》记载:
布谓灵等曰:“玄德,布弟也。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
布令门候于营门中举一只戟,布言:“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一发中者诸君当解去,不中可留决斗。”
布举弓射戟,正中小支。诸将皆惊,言“将军天威也”。
由此可见吕布箭术超群,绝对达到了出类拔萃的程度。
“鼠辈,不敢战便说不敢战,何来许多借口?”吕布也是无奈,只能在阵前破口大骂。
只不过,汉时骂人的词句太少,无非就是“贼子”、“逆贼”、“鼠辈”、“小儿”、“村夫”、“匹夫”等。
中国丰富多彩的国骂,都是后世慢慢积累出来的。
可见自汉以后,
在汉时,两军阵前对话,都是在“讲道理”。所谓道理,都是“诛心之论”,颇有春秋时期的遗风。
“三姓家奴,吾劝尔等速速乞降。否则待我家大帅到来,尔等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张合回骂。
第304章 逃跑路线
两人骂来骂去,却默契地都没有提及董卓。
张合不提及董卓,是管笃悄悄交待的。
管笃就是想看看,吕布是否会主动提起。
虽然众将不知管笃是何用意,可大家都知道管笃算无遗策,他开口,张合自然会照做。
等张合与吕布对骂之时,大家才惊讶地发现,这吕布果然一直不曾提及董卓。
只有孙策内心奇怪,这些将军,为何会听一位参军的。
参军的职责和参谋是一样的,参谋一词,本就起源于参军。
古时,参军是参谋,司马则是参谋长。
张合见两人也骂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大声下令:“我等回营。步卒以弓箭掩护,缓缓撤回营中。”
只有孙策暗自觉得护民军胆怯,不敢战。
吕布本想大战一场,可谁知张合根本不理他。
他出城一回,只得到了羞辱,实在让他意难平。
他恨不得立时抓来张合,喝其血,啖其肉。不如此不足以解其恨。
回到营中,管笃马上把张合、鲍信、白绕等人叫到一边,小声地告诉他们,马上由白绕亲自率领一个山地师前往缑氏,而让联军负责偃师、伊阙关、大谷关和轘辕关的防守。
张合是军团长,兼山地军军长,要调动一个山地师,自然要找他通气。
张合不理解为何如此。
管笃轻声说道:“此次阵前,吕布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董卓,也没有提及朝廷和陛下。
“为何?必是因董卓手下再无兵马,他自以为掌控了整个京都。
“可吕布在渔阳时,让其手下将领,没少探听我护民军的虚实。
“所以,他必然知我军战力如何。
“今日他见我们不愿一战,而是从容离去,他便会起逃走的心思。
“他当然不会朝着我征南军团控制的方向潜逃。
“所以,他逃走的方向有二:一是向东,经巩县而入兖州;二是他向南,经缑氏和轘辕关而入豫州。
“无论他向东,还是向南,缑氏都是关键。
“我征南军团只有两个山地师,不能全部调去东、南两面。
“山地师抵达前,就要派出传令兵联络孙坚。请他移兵偃师和南面三关。
“一定要注意,偃师只须留五千人守城即可。因为如果吕布攻打偃师,山地师可由缑氏出兵,抄吕布的后路。
“不过,一定要注意,不要被吕布声东击西。你出兵援助偃师,而吕布却偷袭你的缑氏。
“还有一种可能,吕布绕过缑氏,直接攻打轘辕关。
“据我猜测,吕布真要逃走,选择缑氏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他如果往东,离青州越来越近,他未必敢去。
“而豫州只有两三千兵马,黄琬又不知兵,吕布如果能突破轘辕关,正好乘虚而入。
“这就是我如此判断的依据。”
众人皆用敬佩的目光看着管笃。
难怪大帅把他直接晋升为整个护民军的副总参谋长,确实有本事。
他竟然能从吕布是否提及董卓、朝廷、陛下,来判断吕布的心思。
大帅当然更厉害,他就敢把整个征南军团,托付给这个年不及二十、性格又内向的年轻人,识人眼光惊比天人。
半晌后,张合仿佛回过神来,开始默默思考。
管笃还在奇怪,为何两人都不开口时,张合开口了。
“副总参,你知我是来自黑山军。你知道我们黑山军是如何生存的吗?”
“远霄请讲。”管笃客气地说道。
“我们不懂兵法,可我们会揣摸官军的行进路线。当然,这基于我们对周边大山的各种道路熟悉无比。
“所以,每次官军前来围剿,我们都能够避开他们的行进路线,然后在他们的侧背发起打击。
“吕布的军事水平我不知道。可我看到很多将领愿意追随他,而不愿意加入护民军,我就想,他的军事能力不会差。
“所以,他如果真要逃,会不会选择一条我们根本想不到的路线呢?”
“想不到的路线?”管笃轻声低喃,也陷入沉思之中。
“远霄说的没错。”张合不失时机地开口。
“如果说空虚,兖州比豫州还要空虚。兖州所有的兵马,都被兖州刺史孔伷、东郡太守乔瑁和山阳太守袁遗带入联军。
“而徐州方面,虽然陶谦没出面,却让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带了大半丹阳军加入了联军。
“这些情报,吕布不可能不知道。”
管笃连忙接口。“儁乂,你是说,吕布明知越靠近青州越危险,还是要走兖州?”
“没错。如果我是吕布,我就走兖州,入徐州。”白绕坚定地说道。
“徐州陶谦与我青州有旧怨,所以他才收留了被我们驱逐的刘关张三人,而且还给予重用。
“若是吕布与护民军作对,陶谦肯定也会收留。
“陶谦拉拢的兵马越多,越能够与我青州抗衡。毕竟他知道,他想破坏青州春耕,大帅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兖徐犯青州后,陶谦为了躲避我护民军之兵锋,把治所从紧邻琅琊国的郯县,迁至靠近豫州的彭城。并在彭城不断积累兵马。
“几年来,徐州兵马已经积累到两万以上。
“如果不是徐州因黄巾之乱,人口减少很多,以徐州之富,此时必然会有五万以上兵马。”
管笃倒吸一口冷气。
白绕所说的,他都知道。
可他只想到吕布知道护民军很强,故而绝对不敢靠近青州。
谁知道,他忽略了吕布完全不按常理,奔驰数千里,出司棣、越兖州、入徐州。
陶谦这些年来,一直在积累本钱,征招兵马。
哪怕臧霸、孙观全军覆没,自身逃回,陶谦都没有怪罪他们,反而继续让他们带兵。
如果吕布真走这一路线,只要身上带足干粮,日夜不停,征南军团没有骑兵,想追都追不上。
而且,想征调乌桓军团,肯定也来不及。
管笃面色阴沉。
此时他已经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征南军团的兵力有限,能正面作战的,就两个山地师和一个神弩师、一个强弓师。
可如果让这四个师全部去追击吕布,那洛阳就空了。
第305章 修订计划
可吕布不是傻子。必然向洛阳各个方向,都派出大量暗探。
护民军的一举一动,肯定逃不脱暗探的眼睛。
兵力不足,封锁线就一定有漏洞。
张合也想到了这点,稍加沉吟后说道:“效起,我们是否可以充分利用联军?”
“联军虽有八万余人,可除了孙坚一万兵马外,其他的战力都太差。曹操、刘备两人倒是真想打,可他的兵少,而且几乎清一色的新兵,没经过多少训练,基本没什么战力。”管笃沉稳地分析着联军。
“是呀。我也担心,由联军封堵吕布去路,如果吕布绕城而走,联军连城都不会出。”张合也叹了口气。
突然间,管笃眼睛一亮。
“你们说,大帅为何调厉志率两万治安军进豫州?”
张合的眼睛也亮了。
“你是说,大帅早已防备吕布南逃入豫州?”
“哈哈哈哈——”管笃放声大笑,笑得极为欢快,也极为豪放。
护民军中人,没人见过管笃如此笑过。
张合、白绕两人震惊地看着管笃,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大笑。
很快,笑声把其他一些将领也吸引了过来,只是没有走近,远远望着,都奇怪内向的管笃为何突然间变得豪放起来。
足足笑了十几息,管笃才收住笑声。
“走,我们去营帐,重新布置作战计划。”说着扭头就走。
边走还边说道:“我们把大帅布下的局,看得太小了。”
张合、白绕如入云里雾里,只能糊里糊涂地跟上。
“对了,让孙策将军去休息。这是我们护民军内部之事,他参与不合适。在补给方面,不要亏了他们就行了。”管笃补充了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地冲入作战营帐。
按蔡成的要求,工程大队搭建固定营寨,都必须要建立一个专门用来讨论作战计划的“作战营帐”。
如有必要,作战营帐中还要搭建好作战沙盘,挂好作战舆图。
当然,如果是临时宿营地,根本就不需要工程大队出手,由士卒支起简易帐篷就可以了。
护民军的帐篷,都是由坚韧的厚麻布制成,是大汉暂时还没有的。
就从这些细节,就可以感受到护民军的战力,远不是大汉军队能比的。
一支军队的战力,由很多要素来决定,绝对不是敢打能拼、热血激情那么简单。
这还仅仅是蔡成建军的初期。
要达成真正的百战不殆的铁军,蔡成估计起码还得十年。
作战营帐中,管笃向大家讲解了大帅针对整个大汉疆域的总体布局。
当然,他也说明,这是他猜测的,也可以说是他所理解的。
尽管如此,众将也被蔡成的宏大布局惊得目瞪口呆。
大帅的布局真有这么宏大、这么壮观吗?
管笃断言,按大帅布局,如果不出大的意外,不出五年,大帅便可掌控整个大汉现有疆域。
至于大帅在之后的数年内,是否会把兵锋指向大汉北方草原,管笃不敢妄测。
因为管笃无数次听大帅念叨着“人口”二字。
管笃也明白这个道理。地盘再大,只有军队驻守,或者是设置个防备空虚的都护府,只能是无效的地盘。
必须要有足够的汉人在那里扎根,那方土地才算是真正属于大汉。
很快,所有将领都接受了管笃的说法,作战计划也因此而大幅变动。
考虑到大帅可能很快就会来到洛阳城下,所以,管笃没有再给蔡成写信,而是写信给总参谋长何山,把他对大帅战略的猜测,全写上了,并给何山提出了相应的建议。
吕布回城后,就让并州兵马把太师府围了起来。
然后董卓与吕布就发生了一段有趣的对话。
“奉先吾儿,为何围我太师府?”
“守城需要你的两千亲卫,可他们不愿听从我的调遣,请义父下令,把这两千人调拨给我。”
“这可是我的亲卫,是保护我安全的。”
“你贵为太师,在京都之内,有何不安全?如果城破,你才是真正不安全。”
“那些朝臣恨我入骨,随时想刺杀于我。”
“那我把朝臣都请来,让他们发誓不会刺杀于你,如何?”
董卓哪里敢让吕布把那些朝臣请来。
现在京都内是吕布说了算,吕布让那些朝臣怎么说,他们就得怎么说。
“奉先,你既已认我为父,为何逼我太甚?”
“何来逼你?让我负责城防,说城内所有兵马都归我调动,不是你下的命令吗?我是按你之令行事。而你手下亲卫不遵号令,委实当诛。”
董卓语塞。
半晌后,董卓可怜巴巴地问道:“奉先吾儿,我待你如何?金钱、美女任你予取予求。为何逼我至此?”
“义父勿忧,汝之安危自有布来护持,难道义父疑布?”
一句话,问得董卓无言以对。
要说他不怀疑吕布,鬼都不信。
天下人都知道,吕布能如何对丁原,就能如何对他。
可如果他要说他不信任吕布,那就是宣布决裂,也给了吕布动手的一个借口。
“哈哈哈哈——”吕布放声大笑,笑声逐渐变得凄厉。“既然义父如此疑布,那这父子不做也罢。
“但毕竟父子一场,我不对你动刀兵。但如果你及你的亲卫敢出太师府半步,莫怪我不讲情面。”
吕布才会不会傻到攻打太师府呢。
攻打太师府,必有死伤。吕布麾下的一兵一卒,可都珍贵得很呢。
太师府内有多少粮食?又够两千亲卫吃几天?
反正征南军团说了,要等成公子到来,所以吕布还有时间。
等这两千亲卫饿得拿不起刀枪之时,就是董卓束手就擒之日。
西面城楼上,有吕布的亲信日夜不停地盯着征南军团大营的动静,城东之外,也遍布监视联军的暗探。
吕布要趁这段时间,抓紧和手下将领商讨对策。
自己何去何从,才最为重要。
当然,吕布只想胜护民军一场,却不想与护民军死抗到底。
届时,如果护民军接受他的归降,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接受,他就要准备跑路了。
第306章 曹操心思
京都内,董卓被困于太师府,与吕布兵马相持。
由于缺乏粮草,董卓几次想率亲卫冲出太师府,都被吕布的兵马用弓箭给射回去了。
京都外,华雄、李儒同样被阻于轘辕关前,在与曹操兵马对峙。
守轘辕关的,乃是曹操手下第一猛将曹洪,而且按曹操将令,只守不攻。
曹操呢?
曹操当然去京都城西拜访征南军团去了。
本来,曹操以为厉志带来加入联军的两万兵马,起码占了青州兵马的一半以上。
谁知道,蔡成竟然闹出这么大动静。不仅剿灭了董卓派出在外的所有兵马,还占据了函谷关。
蔡成能占函谷关,自然就能占三辅之地。
既然能占三辅,说明凉州羌胡叛军已经被其剿灭。
如果成公子已尽得三辅之地,那京都以西,将尽归青州成公子所有。
而且,曹操很容易就能分析出,护民军必是由并州入凉州,抄了羌胡叛军的后路。
可见,凉州也尽归成公子了。
曹操在舆图上,震惊地看到,当前成公子已雄踞北方诸州,大江以北,除兖、徐、豫三州和半个司棣之外,都被成公子所掌控,对整个大汉南方,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
何况,在护民军的兵锋之下,兖、豫、徐三州,恐怕亦无法自保。
所以,曹操仗着与蔡成有一面之交,急于去征南军团打探虚实,想知道蔡成是否有自立之心。
关键是,从董卓入京,再祸乱京都,而朝中重臣却束手无策,他便看出大汉气数已尽。
如果自己也能割据一州之地,未必之后不能夺取天下。
想想看,光武帝刘秀起兵时,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只能委身绿林。
刘秀行,自己也当能行。
更何况,自己熟读兵法,饱读诗书,志高意远,满腹经纶,为何不能趁大汉气数已尽之时,逐步夺取天下?
曹操断定,讨伐董卓之后,天下必将出现割据景象。
这一点,从各州郡率私兵来讨伐董卓便知。
朝廷讨伐羌胡判断没钱没粮,讨论乌桓判断同样没钱没粮,可各州郡却都有钱粮养私兵。
这不就说明大汉气数已尽?
这不就说明马上就要出现诸侯割据?
他的故乡是沛国,属豫州,与徐州相邻。
所以,曹操一直在思考自己的立足之地。
曹操目前还无力与护民军争地盘,甚至兖州都可以让与成公子。
自己则是率军尽快赶回沛国,然后占据豫州如何?
如此,与青州隔着兖州和徐州,然后向南发展,取荆州南阳郡和江夏郡。
哪怕届时不能过江取荆州全部,也可以先向南与荆州刘表划江而治,再向北则取守势,缓图扬州、荆州。
一旦他能取得江南、江东之地,就有了与成公子抗衡的本钱。
他可是在济南国做了几年国相,不仅对新农体系了如指掌,而且对青州的实力和底蕴,知之甚详。
在他没有利用新农体系让自己掌控的州郡富庶起来之前,他绝对不敢对成公子起觊觎之心。
可他内心还是忧心忡忡。
因为哪怕他的上述图谋不能全部实现,他将会被夹在中间,南要应对荆州、扬州,北要应对青、兖、司棣各州。
除非他能够在稳定南阳郡后,以南阳郡为跳板,再取南郡,然后,或西取益州,或南取荆州,或东取扬州,那时,他才算有了真正的大本营。
扬州刺史陈温已经加入联军,本人也亲自来了,倒是曹操的一个机会。
他是否可以投靠陈温,与陈温同返扬州。
陈温年事已高,届时如果陈温不把扬州让于自己,自己随意找个由头,就能够掌控整个扬州。
为此,他还把陈温忽悠来,与自己共同坚守轘辕关,借以联络感情,拉近关系。
何况,陈温与自己的父亲曹嵩一直交好,届时请陈温先去沛国与家父见面,再由家父游说一通,直接取了扬州也不是不可能。
有了扬州,自己就有了两州的地盘!
当然,所有的谋划,都是建立在暂时不与成公子为敌的基础之上。
在济南国任了两年国相,看到成公子挫败“兖徐犯青州”,又让整个青州快速富庶,对成公子的恐惧挥之不去,留下心理阴影了。
不过,曹操可不是没有自信的人。
成公子,一个乳臭未干的成公子,都能让青州如此富庶,向来自负的自己,自然也是可以。
待自己兵强马壮、属地富庶之时,再来与成公子争天下好了。
曹操到征南军团大营后,管笃吩咐张合等人热情招待,却不能与之交往。
一切等大帅到了再说。
曹操听蔡成要来,即时在大营中住了下来。
要打探成公子的心思,自然是与成公子把酒言欢时,最为恰当。
此时,征南军团,在表面上看,每日都是操练士卒,再无其他动向。
用张合对孙坚、曹操两人的话来说,当前依征南军团的兵力,守营有余,攻城不足。需要等待成公子带来援兵。
管笃之所以对曹操避而不见,是因为他多次听主公说过,这个曹孟德,性情坚韧,心智高绝,许邵曾评其“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管笃担心自己应付不了他,却被他套了话去。
此时的管笃,并不以为自己是天下大才,还没有那么自信呢。
主要是,他有蔡成做对比,他总是觉得自己不行。
可当前征南军团有一个山地军(两个山地师)、一个神弩军,一个强弓军,还有一个器械军,为何张合要说“守营有余,攻城不足”呢?
这可不是张合的托辞。
白绕已经率领一个山地师已经潜行到了洛阳城南。
表面上,为了不被吕布的暗探发现,他们还专门晓伏夜行,渡洛水、绕河南县,越伊水,过伊阙关,悄然向着轘辕关潜行而去。
管笃判断,吕布的暗探,都是在并州应对南北匈奴和羌胡之时,磨炼出来的高级探马(骑马的斥候,在汉时被称为“探马”),哪怕是白绕率领的山地师潜行,也难逃吕布暗探的窥视。
第307章 旋门关前
既然躲不开吕布的窥视,为何还要潜行呢?
就是为了让吕布知道,征南军团已经对豫州方向增加了兵力。
当然,山地师出动,也是为了围歼华雄的五千兵马。
华雄刚刚转向,改道向豫州方向而去之时,就已经被征南军团斥候发现了。
管笃本来就要向轘辕关方向派出一个山地师,正好可以去围歼或追杀华雄。
可以放吕布经兖州去徐州,但不能放华雄去祸害豫州。
等白绕赶到轘辕关后,华雄军已经提前一天撤走了。
按曹洪的说法,华雄朝东而去。
华雄去哪儿了?
轘辕关过不去,李儒就建议华雄绕路而行。
从哪儿绕?
走大伾山肯定不行。大伾山极为险峻,山间峡谷纵横,极难通行。
李儒给华雄献的计策是:过旋门关,走虎牢道,绕路荥阳,下新郑,入豫州,然后直趋豫州治所谯县。
既然联军已入河南尹,那旋门关应该已无人把守了。
华雄本就佩服李儒的计谋。
在京都中,如果没有李儒出谋划策,哪有吕布归降?又哪有董卓废少帝立献帝,从而一举掌控整个朝堂?
华雄率军抵达旋门关时,便看到关门大开,关上却不见守军。
华雄大喜,对李儒更是敬佩有加。直接扬言要拜李儒为军师。
然而,意外出现了。
他们刚刚进到达旋门关的关下,关上一声呐喊,瞬间树起了无数战旗,旗上字号“公孙”二字。
而旋门关的关门,也紧急地关闭了进来。
哪个公孙?
当然是公孙瓒。
公孙瓒自管子城被救之后,就带着自己手下万余残兵,跟随孟益返回京都。
谁知道,刚刚走到旋门关,就得到了刘宏驾崩、大将军何进被十常侍杀害、十常侍又被袁绍率兵诛杀,随之董卓、丁原率兵入京的消息。
他们不想返回京都,想在此停留一段时间,观看一下京都的风头再说。
等他们得到吕布刺杀丁原并投靠董卓,董卓专权,三个月内,不仅废少帝、立献帝,还毒杀了何太后和少帝,且把自己从司空直封为太师,孟益大怒,就想起兵勤王。
公孙瓒知道,乱世已至。
乱世中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兵马。
没有兵马,就是乱世中的草芥,任人践踏。
所以,他才不会允许孟益把一万余兵马带回京都呢。
京都洛阳城高墙厚,根本就不是他这一万多兵马能够攻得下来的。
可孟益坚持要去勤王。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就是一刀的事儿吗?
杀死孟益,公孙瓒接手了这一万多兵马。
不过,不用接手,本来就是他的。
孟益虽是中郎将,可他几乎不知兵,这万余兵马一直都是公孙瓒在节制,孟益早就被他给架空了。
当他得知袁绍、王匡发出《讨贼倡议书》之后,就一直在观望。
结果孙坚成为了联军盟主。
他和孙坚在平定凉州叛乱时,没少接触。
他知道孙坚是个狠角色,自然不敢率军加入联军,生怕自己的兵马被孙坚给吞并了。
于是在华雄进驻旋门关之时,他就躲在旋门关右侧的成皋城中。
成皋城现已残破,亦没有驻军。
华雄一直在凉州,对司棣地形丝毫不熟悉,竟然没有派人入大伾山打探一番,亦不知大伾山上,还有一座成皋城。
旋门关在本叫虎牢关,也是日后秦王李世民战胜窦建德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汉灵帝刘宏下旨,改名为旋门关,为“洛阳八关”之一。
虎牢关,左有黄河,右是险峻的大伾山,地形狭窄,乃是从冀州、兖州入司棣的必经之路。
也正因为地形狭窄,虎牢关内,通常只能容纳三千人。
董卓、李儒也不了解这里的地形地势,让华雄带来了五千人。
所以只能塞进去。
虽然挤了一点,可还勉强能容下。
公孙瓒见华雄入了旋门关,就在成皋城中偷乐。
他准备联军渡河之后,看着两边开打。
等两边兵马,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的时候,然后再除强扶弱。
最后胜利方必然对他极为感激,他也就顺便收取了胜方兵马,再去寻自己的恩师卢植,借而名扬大汉。
公孙瓒要的就是名声。
有了名声,就会有人支持,他也就有了钱粮兵马。
可大出他的预料,联军确实是渡河了。
孙坚也虽知旋门关右侧有一成皋城,本想占据成皋城,可却发现成皋城中有守军。
城中兵马虽然没有打出旗号,可孙坚理所当然地认为,成皋城中也是董卓的兵马。
有成皋城守军的威胁,孙坚自然不敢轻易攻打旋门关。
于是,孙坚与华雄就对峙了起来。
公孙瓒明显看不懂为何两边不马上开战。
他哪里知道,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孙坚不敢轻易攻关。
当然,也有厉志的一小部分作用。
厉志告诉孙坚,不要急于进攻,先站稳阵脚,观望一下京都内是否有变。
孙坚不明白厉志的意思,厉志高深莫测,打死也不说。
结果,还真让他们等来了京都之变。
是什么“变”他们不知道,可他们知道,华雄从旋门关撤走了。
孙坚瞬间下令:追!
十万大军,哦,不对,是八万大军浩浩荡荡通过了旋门关,朝着华雄追杀而去。
厉志没有过旋门关。
他告诉孙坚,既然华雄撤走,说明京都之变已生,联军前往,必然一路无虞。
他给联军留下了十万石粮食,就率领自己手下的两万兵马,和黄琬的两千豫州兵马,说是绕路豫州,把黄使君的兵马安全送回后,他就返回青州了。
他真的只是绕路豫州,再返回青州吗?
我想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各位看官肯定都知道,他是要去豫州,要帮助黄琬推行新农体系。
就在公孙瓒的眼皮子底下,不到一天之间,旋门关没人了。
于是,公孙瓒在思考之后,就派了两千人,占据了旋门关。
要知道,这可是联军的粮食通道。
当前公孙瓒最缺什么?当然是粮草。
联军的粮草要想从此过,总得交点过路费吧?
他还派出探子,去打探到联军粮草的囤积之地,准备直接带兵把粮草都给抢了。
反正联军中也没有青州的兵马。
第308章 两家合兵
在管子城,青州兵马的战力,直接把他给吓住了。
斩首叛军近万,护民军只伤亡数百人。
而且阵亡者极少。
因为他亲眼看到,管子城下的厮杀,有手臂上缠着白布的士卒,来回穿梭于厮杀的军阵之中,只要没有一击毙命的将士,都会被抢出战阵,然后快速止血、上药、包扎……
公孙瓒根本不理解护民军为何如此。
要知道,在大汉,重伤员对于军队来说,几乎就是累赘。虽有收容,但却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重伤员中,能有一成活下来,就算是烧高香了,反而粮食军中本就紧张的资源。
所以,在大汉军中,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
除都尉以上的军官外,其他重伤员都会要求同伴给自己补上一刀。
他们不想活受罪。
毕竟重伤之后,活下来的比例太低了。
可护民军一个伤员都不放弃,倒是让公孙瓒开了眼界。
事后他也曾问过于禁,于禁的回答是:都是生死兄弟,自然能救则救,绝对不能抛弃。
对此,公孙瓒绝对不以为然。
不过,那是护民军的事,与他无关。
公孙瓒在旋门关,没等到联军的粮草,却等到了华雄的五千兵马。
前天收到华雄的兵马没有返回京都,而是转向去了轘辕关,今天就收到华雄直奔旋门关而来的探报。
公孙瓒再笨,他也能想到,京都必然又有了变故。
否则华雄绝对不会不返回京都。
京都出现了什么变故他不管,但公孙瓒可以肯定,董卓必然已经失势。
既然如此,华雄这五千兵马,他可得收下。
于是,他马上就安排好,撤掉旋门关上的旗号,关内两千兵马,全部藏于关内,大开关门。
待华雄兵马抵近旋门关百丈时,才快速关闭城门。
而他自己则亲率剩余兵马,埋伏在华雄的必经之路的两边,等华雄的五千兵马抵达旋门关后,他们再协同旋门关的守军,一举杀出。
华雄刚刚说,要拜李儒为自己的军师。结果还不到二十息时间,华雄就发现自己已然中伏。
在虎牢道这样狭窄的地段,华雄要么上前攻下虎牢关,要么向后冲破身后的伏兵,杀出一条血路,便再无出路。
华雄一脚把李儒踹倒在地上。
他怀疑这就是李儒之计,是李儒带他进入这兵家绝地的。
如果不是李儒,他哪里会陷入如此兵家死地?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叫喊声,说是公孙将军要与华雄对话。
华雄稍一思忖,就走了出去。
对面也走来一人。
“华雄,你应该认识我,公孙瓒,公孙伯圭。在讨伐羌胡叛乱之时,你我也算袍泽。”
“公孙伯圭?怎么是你?你加入联军了?”华雄打死也想不到,旗号上的“公孙”,竟然是公孙瓒。
“哈哈哈哈——”公孙瓒大笑。“子建(华雄字),大乱之世,也是大争之世。在这大争之世,最重要的是什么?”
华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正犹豫着,一瘸一拐跑过来的李儒大声说道:“是兵马!唯有兵马,方能独善其身。”
“说得好!”公孙瓒声音猛然提高。“好一句‘唯有兵马方能独善其身’。”
华雄有些嫌弃地瞪了李儒一眼。“你跑出来干嘛?”
“将军,摆在你面前的,可是绝大的良机。
“这公子伯圭明显是要收编我们。
“而我们呢,惶惶如丧家之犬,兵马只有五千,力量远远不够。
“但如果我们与其兵合一处,你与公孙伯圭双剑合璧,在这乱世之中,才有能开辟一方天地的本钱。”
华雄思忖一会,对着公孙瓒高声叫道:“你有多少兵马?如果与我这五千西凉悍卒一战,有几分胜算?”
华雄的意思很明显,可以合兵,但谁强谁说了算。
“子建,为将者,从不以兵之多少论成败。子建当知,当年光武帝昆阳一战,以两万大破四十二万。
“可见,将在勇,更在谋。
“我乃卢公门下弟子,在领兵上,在大汉有几人能胜我?而你子建,战场遇敌,从来都是奋勇当先,当为所有将士之楷模。
“如若你能助我,你我二人再找一能谋善断之军师,我们何处去不得?何处不能独善其身?”
华雄再次陷入沉吟。
半晌后,他问李儒。“你引我走旋门关,就是因为公孙伯圭?”
李儒苦笑。
“我与公孙伯圭素不相识。他乃卢公之高足,在京都意气风发;我乃寒门小吏,苦熬多年,才混到郎中令。
“我与伯圭相比,如萤火遇烈日,他哪里还能看到我?
“然而,我们也不是没有优势。观两军阵容,西凉悍座明显更强。若真与之一战,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赢,但他绝对讨不到好。
“可当前若战,我们则两败俱伤,谁又能讨得到好?
“可若合兵一处,共同去投奔豫州黄使君,人多势众,既可让黄使君不敢轻视我等,我等亦可得落脚之处。
“你与伯圭将军双剑合璧,经过一段时间发展,再图大业,岂不美哉?”
华雄沉默良久,便对公孙瓒叫道:“你我二人私谈一番,可敢?”
公孙瓒本就是胆大的主,大笑道:“有何不敢?”
于是,两边军士后退,空出百丈长的道路。华雄与公孙瓒两人各自缓步走向中间。
到了中间,两人相距不足一丈,对视片刻,都大笑起来,颇有一些英雄相惜之意。
华雄抢先开口。
“伯圭,我知你想收编我等,可我同样想收编你。
“若我二人一战,必将两败俱伤。
“我不反对合兵,可合兵之后,需有人主事。
“若是我要求主事,你肯定不服气;反之亦然。”
公孙瓒对华雄的话深表赞同。反问道:“你有何策?”
“之前你说‘寻一军师’提醒了我。当前便有一人,颇具智谋,与你在京都中,亦是同僚。”
“何人?”公孙瓒问道。
“便是你赞他说话之人。你不认识?”
“京都之官吏如过江之鲫,我不认识的,远远多过我认识的。何况,我一直在兵营之中,对文官文吏,更是一无所知。”
第309章 兵家绝地(1)
“他叫李儒,乃东宫郎中令。”
公孙瓒思忖良久,最终还是轻轻摇头。“没有一点印象。”
华雄一直在观他神情,发现他并不像作伪,内心已经信了七分。
“子建的意思是,我们二人以他为主?”公孙瓒直接问道。
“非以他为主,而是由他主事。”华雄轻描淡写。
公孙瓒也听明白了。
以他为主和由他主事,差别可就太大了。
以他为主,就是要听他令行事。
由他主事,则是凡事三人商量着来,然后由他出面。
公孙瓒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在两支军队、两员悍将之间,有人调和,总比直接碰撞强。
华雄见公孙瓒已经同意,就挥手把李儒叫了过来。
李儒来了之后,华雄把刚刚两人商议之事,对李儒说了一遍。
李儒的惊叫脱口而出?“以为我主?不可,绝对不可!”
公孙瓒却上下打量着李儒,说道:“以汝之才,为何在京都未曾有名?”
李儒苦笑道:“我每日帮皇子刘辩操劳各项繁事,哪有时间去结交他人?”
“请教先生字号?”
“不敢,文优,李文优。”
华雄此时偷偷地长出了一口气。
刚刚,他对公孙瓒介绍李儒时,有意没提李儒的字。
这也算是个小小的试探。
一旦两人真的相识,不知不觉中,或许就会忽略此细节。一旦公孙瓒叫出李儒的字,那就说明自己率军来旋门关,就是李儒与公孙瓒设下的毒计。
那时,就只能开战了。
可公孙瓒和李儒接下来的对话,却让华雄更加放下心来。
“你便是李文优?张温大人可是对你推许得紧呐。”
“哦?张温大人知我?”
“他不仅知你,而且多次向大皇子讨要,说是有你相助,平定羌胡之乱,指日可待。可惜,大皇子坚持不放人,张大人也徒唤奈何。”
“唉,我之一生,皆被刘辩所困。”
“闻你亲自前去毒杀了刘辩?”
“我是不得已。太师派我前去,我若不去,我便只有一死,而刘辩仍然难逃死劫。”
“也是这个道理。只不过让你背上了骂名。”
“人在屋檐下呀……”李儒长嘘短叹,似乎在感叹自己的时运不济,又似乎在感叹自己屈从董卓,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龙出浅滩,该是你李文优大展身手之时。”说完,公孙瓒看向华雄。“子建,我赞同由文优主事。”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李儒连忙推辞。
两个悍将,由他一个文干来主事,自己真要敢答应,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文优,连前太尉张温大人都喜你之才,你就莫推辞了。”华雄笑道。
其实,华雄对李儒的才智,还是相当佩服的。
“没错,我看主事人非你莫属。”公孙瓒也接口道。
公孙瓒真的想让李儒主事?
他才没那么傻。
只不过,如今若战,必是两败俱伤。而若合兵,则确实需要一个文士来主事,从而避免两将的直接碰撞。
当然,若主事人不公,或办事不力,日后推翻他就是了。
“不可,万万不可呀!”李儒还在推辞。
“文优莫要推辞了,此事就定下……”
突然之间,身旁的大伾山上,出现了动静。
李儒和华雄疑惑地看着山上,而公孙瓒脸上却出现惊惧之色。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声响来自成皋城中。
公孙瓒成皋城中留下两千士卒。
可如今,却听到山上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倒是让他莫名惊诧。
很快,公孙瓒来的方向,有人快速跑来,口中还在大叫:“将军,我们被人抄了后路!对方将领请你前去讲话。”
“来者何人?”公孙瓒大声喝问。
“是在管子城救了我们的青州护民军。”来报信的有些兴奋。
他是兴奋,可此时的公孙瓒却开始恐惧。
被堵在这狭窄的虎牢道上,左右无路,进退失据,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青州护民军怎么来了?
又怎么突然出现在成皋城中?
成皋城只有两条下山的通道,其他都是绝壁,难道护民军是飞上去的?
来者自然是山地二师。
可他们不是落后华雄至少一天的路程吗?
各位看官,大家莫忘护民军是如何训练体能的。
“凡事皆跑”,是蔡成设下的军规。
以华雄手下的行军速度和体能,别说只落后一天路程,就是落后两天路程,山地师也可以在一天后追上。
大家别忘了,要论快速行军和翻山越岭,护民军的山地师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三年多的苦练,如今还真被山地师给用上了。
当曹洪告诉白绕,说是华雄向东而去时,白绕就拿出舆图,想知道华雄是先东后南,还是直接奔旋门关而去。
先东后南,则是准备翻山越岭,潜入豫州。
如果是直奔东面而去,必然是想走旋门关。
旋门关方向,是留给吕布逃走时的通道,绝不能被华雄抢先占据。
想到此处,白绕毫不犹豫地下令:山地师跑步前行,必须在华雄抵达旋门关之前,追上他们。
其实,根本不用白绕猜测,已经有野草成员前来向白绕报告,说是华雄直奔旋门关而去。
怎么到处都有野草?
你还真别说,确实是到处都有。
这些年来,野草已经不止那些孤儿了。
四年时间,蔡成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野草成员。
而原来野草中的大部分孤儿,都被蔡成召回青州,或深化培训后再入野草,或直接转化为军情司成员。
现在,布置在整个司棣的野草成员,足有三千多人,每个郡都在野草的严密监视之下。
不过,野草成员让白绕不要太急,因为华雄根本过不了旋门关。
然后,白绕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惊喜交加的情报。
惊的是,公孙瓒竟然隐藏在成皋城,而且还有一万多的兵马。估计公孙瓒会想吞并华雄的五千兵马,借而壮大自身。
也就是说,山地师将要面临将近两万的对手,其中还有五千西凉悍卒。
第310章 兵家绝地(2)
喜的是,他们根本不需要与他们交战。
只要他们抢占成皋城,再封锁住虎牢道,公孙瓒和华雄,就只能束手待毙。
为何?
当然就是那个“喜”字了。
原来厉志并没有前往豫州,而是在汜水对岸的地方,隐藏了下来。
厉志两万两千兵马,随时可渡汜水,封锁旋门关向东的通道。
蔡成怎么可能放过从东面通往洛伊盆地,也就是以洛阳为中心的京畿地区的,几乎是唯一通道,又有险要关隘阻隔的旋门关呢。
如果何山在此,他一定会吟出成公子的大作《虎牢关》:
两崖峡束枕洪涛,
自古英雄争虎牢。
苍天胡为设此险,
长使战骨如山高。
这是何山在与蔡成制定总体战略布局,提到旋门关,也就是虎牢关时,听蔡成吟诵的。
他当时还忙不迭地记了下来。
当然,他不知道这是蔡成盗取的后世赵秉文的诗作。
有了厉志在汜水东岸,现在华雄已入虎牢道,哪怕山地师没有夺取成皋城,这近两万兵马,也陷入了兵家绝地。
不说其他,只要堵住他们十天时间,他们的粮食估计就会耗尽了。
如果山地师能够拿下成皋城,那近两万兵马,就只能聚集于狭窄的虎牢道上,不出三天,他们就得投降。
当然,山地师也必须要拿下成皋城,速战速决,然后给吕布让出通道。
于是,白绕把当前的军情告知了每个将士,告诉他们,这是山地师自建立起来的最大考验。
众将士听了白绕的通告,纷纷叫了起来。
“军长,你没来我们山地师训练过,你不了解我们山地师。”
“军长,不就是走山路长途奔袭,抵达后根本就没时间休整,而是要马上投入战斗吗?那是我们训练的日常科目。”
“军长,你看看舆图,好像比我们平时训练的奔袭距离都要短,这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绕懵了。
他一直带的都是弓弩军,还真的不很了解山地师的训练科目。
哪怕是驻扎在高都的这段时间,他也只是看着两个山地师每天在山中奔跑。
他还以为这是在训练体能呢。
今天听将士们这么一说,才知道,他们不仅要训练翻山越岭的本事,还要训练长途奔袭后,马上投入战斗的能力。
各位看官,知道人类历史上,轻步兵远程奔袭、抵达后马上投入战斗的巅峰之战吗?
中国的立国之战,抗美援朝的第二次战役中,我万岁军113师,在经过一天一夜战斗攻克德川后,没有歇息,继续向三所里迅猛穿插,用14小时,走覆满白雪的崎岖山路,奔袭72.5公里,用双腿跑过了联合国军的汽车轮子,先敌赶到三所里,堵住全面后撤的联合国军,创造了轻步兵史的巅峰之战。
现代的72.5公里,约合汉代的175里。
所以,蔡成在山地师日常训练中奔袭的极限距离要求是:二百里。
二百里的奔袭过程中,每五十里休息一次,不超过一个时辰。
而华雄率领的五千兵马,尽管他也采取了快速行军,但也只能保证每天行进五十里的样子。
不是华雄不想再快一些,而是他手下的将士,体力真的跟不上。
华雄军一日两餐,可由于没有返回京都,粮草不足,只是在偃师抢了一波。
可他们要抵达豫州治所谯县,还需要行进上千里,而他们进入豫州后,不想惹怒豫州牧黄琬,也不敢再行抢劫。
于是,从轘辕关撤离后,华雄军就只能每日一餐,并准备抵达荥阳后,再抢一波,然后就只能坚持到谯县了。
而从轘辕关到旋门关有多远?
一百六十五里。
也就是说,山地二师只用了一天半就已经追上了华雄军。
其实,蔡成训练山地军,不仅仅是参照了后世万岁军的标准,还参照了战国魏武卒的标准。
魏武卒一日行军百里,身上的负重达到了百斤。
汉代一斤,相当于现代的二百五十克,就是现代的半斤。
所以,山地军负重百斤,相当于现代的五十斤,也就是二十五千克。
这个标准,稍低于现代特种兵,不过,除战国时期的魏武卒外,再没有军队能相比了?
为何魏武卒后,再未出现如此强力的步卒?就是因为魏武卒的要求太苛刻,至今都在有人怀疑人类能否做到。
(看官可以自查魏武卒的资料,看看是否足够苛刻——编者注)
斥候发现华雄军的后卫后,邓辰马上要求全军放慢脚步,用斥候监视华雄军,而山地二师就远远地在后面吊着,万万不可暴露。
那华雄就没有派斥候吗?
当然派了。只不过,他是往前面的方向派的。
他不相信以他的行进速度,谁还能追上他。
哪怕是骑兵追上来,他都不担心。
因为他已经进入山道了。
以山道的狭窄与崎岖,骑兵还不如步卒的战力强呢。
可山地二师为何不追杀上去呢?
现在是在伊洛盆地中,是平原。如果追杀上去,以山地师不到四千人,无法保证全歼华雄的五千人。
如果等他们进入到了旋门关,前有厉志两万兵马的堵截,后有山地二师封锁虎牢道,一边是大河,一边是悬崖峭壁,不要说华雄的五千兵马,就连公孙瓒的一万三千兵马,也无处可逃。
山地二师的师长,是从特战队调过去的,姓邓,名辰,字护民。
他的字本来不是“护民”。可他的先祖邓奉,便是因护民而攻打云台二十八将排名第二的吴汉而反了刘秀。
虽然邓奉山早期帮助过刘秀,且在自己穷水尽后向刘秀投降,但最后因岑彭等人的坚持,刘秀还是把邓奉杀了。
刘秀没有迁怒于邓氏一族,可邓氏一族也从此没落。
到了东汉末年,早已经从南阳流落四方。
而邓辰一家,就是流落到平原国的邓奉后人。
在蔡成掌控整个青州后,他家虽然还有识字读书之能,却已经混得连寒门都算不上了,就是一能识字读书的普通农户。
第311章 奇袭成皋(1)
其父为其取名为“辰”,就是希望他日后如龙,光大邓氏。辰龙,辰即为龙。
他加入护民军后,认为“护民”二字,就是其先祖邓奉的志向,于是便将自己的字改为“护民”。
他也果然不负其父的心愿,在训练中,成绩突出,而且在对抗演习中,花样百出,几无败绩。
而自从赵谦接管监察司之后,两个山地师都是群龙无首。于是,蔡成考察一番后,就把他特战队中调出,去任山地二师的师长。
他也不负蔡成所望,仅仅一年时间,山地二师的训练成绩,就盖过了山地一师,成为护民军步卒中的头号主力师。
只不过当特战队奔袭丘力居王帐、又于卢龙塞围歼三万乌桓精骑,立下大功后,邓辰真后悔调到山地师当师长了。
他带着山地二师,从头到尾,都没捞着一仗打。
哪怕是管子城下,于禁只是让山地一师去偷袭山谷口,而管子城下的突袭,全是其他几个师打的,山地师就守着山谷口一直在看。
所以,这次奔袭华雄和公孙瓒的近两万兵马,可算被邓辰捞到机会了。
邓辰内心中暗暗发发誓,这次一定要打得漂亮,绝对不能输给特战队。
要说,家族传承还是极为重要的。
护民军中,名将之后还真是不少。
可为什么是邓辰而不是白绕率军追击呢?
因为白绕骑马都追不上山地二师。
在平原地带还可以,一旦进入山地,山路崎岖,为了保护战马,骑战马还真不如步行。
所以古代的将领,在进入山地之后,多数时间都是下马步行。
进入山道之后,白绕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刺激真是太大了。
他发誓,就必须要在各个方面以山地师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同样要求弓弩军。
要知道,长途奔袭可不是山地师的专利,往往还需要弓弩军的配合。
白绕哪怕已经年满三十,可他从此苦练不辍,最后还真达到了山地师的每一项标准。
不过,他也因此在身体里留下了暗伤,不到五十岁就不得不退役,加入了治安军。
这是后话。
邓辰看到华雄进入虎牢道之后,仍然没有马上猛扑上去,而是调一个团,负责封锁虎牢道,然后稳步向前推进。
而他却率领另外两个团,进入右侧的大伾山中,准备奇袭成皋城。
翻山越岭,可是山地师的拿手好戏。
他们每个班都有一套攀崖器械,别说一般的高山,哪怕是三十丈的悬崖峭壁,也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而那个负责封锁虎牢道的团长,马上布置砍树。
山地师没有随身携带拒马,那就现场制作。
野战器械师的拒马,虽然已经采取了减重的措施,都用的是合金,可如果让步兵携带,还是显得重了。
如果用马车驮运,速度上又赶不上山地师。
所以,蔡成让山地师人人都带着一把砍刀,既可以当成兵器,还可以在深山密林中开路。
当然,他们也都学习了如何用树木快速制作拒马。
木制拒马虽然不如金属制的拒马结实,可在山道上,可就太管用了。
只要把它们钉在山道的地面上,不用多,每隔一丈,钉上那么两三个,就可以阻挡对手的快速冲击。
只要对手的冲击速度慢了下来,就是山地师用强弓劲弩点名的时候。
特战队都是神箭手,山地师并不比特战队差多少。
在敌军陷入拒马阵之后,对于山地师来说,那已经不再是活靶子了,个个都是死靶子。
有人说敌军完全可以用盾牌挡箭,然后在拒马阵中缓慢推进。
你以为蔡成想不到这些吗?
所以真要敌军有盾牌,除非是能遮掩全身的大盾,否则山地师才不会射他们的盾牌呢,哪里露出来,就射哪里。
他们甚至学会了躺在地上射箭的本事。
山地师嘛,在高山密林中,各种射箭的姿势,恐怕都用得上。
邓辰率领两个团和自己的亲卫,入山之后,才知道大伾山的险峻。
峡谷倒是挺多,可都是断头峡谷,根本就没路。
没路就只能翻山。
可翻山的过程中,随时会遇到崖壁。
这崖壁说有多高,也谈不上,最高也就是将近二十丈。
可既然是崖壁,自然是说壁面太陡峭。虽然没有达到如“天下第一险”的华山那样几乎直上直下,可至少也有六七十度的坡度。
这时,山地师的装备就发挥作用了。
什么勾竿、飞虎爪、各种粗细麻绳、固脚木钉……
所以,邓辰他们已经不是翻山越岭了,而是飞崖走壁。
邓辰想到,洛阳战役之后,他一定要大帅派人来,详细勘探掌控区域内的山区,以制作详尽的作战沙盘。
在山地里行军,不仅要翻山越岭和飞崖走壁,更重要的是能够找到水源。
没有水源,哪怕身上带着足够吃五天的干粮和肉干,在大山里也坚持不了五六天。
当然,蔡成曾经传授过他们在深山密林的生存技能,比如说如何采集露水。
可如果能有合适的水源,谁愿意去采食露水呀。而且露水又能采集多少?最多能保证不会干渴致死罢了。
如果有详尽的作战沙盘,就可以规划出一条在深山密林中穿越的道路。那样,速度也会快上很多。
不过,邓辰不知道的是,华雄军虽然走的是山道,可速度并不比他们快。
为何?因为他们走不动了。
他们从旋门关撤离之后,急行军赶到偃师,又从偃师到轘辕关下,再从轘辕关急行军赶往旋门关,早已经疲惫不堪。
华雄无奈,只能让他们休整了一夜。
除华雄向前后派出的斥候之外,其他所有士卒,都足足睡了六个时辰。
哪怕是此时天寒地冻的,在六个时辰中,竟然都没有人被冻醒,可见他们已经疲劳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好在华雄有经验,让自己的亲卫轮流值班,为各个火堆添加柴火。
否则的话,这五千将士,不仅全部会被冻伤,而且至少冻死一半。
第312章 奇袭成皋(2)
他们可没有护民军的专用装备:毛衣、毛裤和羊皮睡袋。
沧海商号一直在与草原各族做生意,除了活羊身上还没有剪下的羊毛外,一根羊毛都不会给草原留下,全部收购。
而且,沧海商号的商队,还用剪刀换羊毛,而且耐心地教他们如何用剪刀剪羊毛。
过去,草原上的羊毛,都是自行脱落,根本就没人管。
杀羊之后的羊毛,也是连皮都剥下来,然后就丢在一边。搞得草原上除没有人烟的地方之外,到处都是臭气熏天的。
等草原民族自己都受不了时,才会放一把火,把那些腐烂的羊毛烧掉。
为什么草原人不喜欢洗澡,不是没有水,而是他们根本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平时闻羊毛的臭味,已经闻习惯了,其他什么臭味都闻不到了。
利用华雄休整一夜的时间,邓辰率领的两千多兵马,已经走到华雄的前面去了。
可在黑夜,山地师也敢翻山越岭吗?
当然敢了。
他们每人身上,都有一个小竹罐,罐的下面还固定着一个可以披在头上的软垫。
罐里面里面装的是煤油。
从罐中引出几根油芯,用火石点燃后,再利用软垫上的布带,就可以固定在头顶上,专用于夜间照明。
这就是蔡成发明的“头灯”,属于护民军的专属装备。
而煤矿工人用的矿灯,成本就要高得多。
因为煤矿的矿灯,火焰不能丝毫外泄。否则遇上矿洞中的瓦斯,就会发生爆炸。
至于煤油,当然是石油工坊采用蔡成提供的“分馏工艺”分离出来的。
竹筒顶在头上,除非是特别大的狂风,就连下雨天都很难熄灭。
蔡成为了武装护民军,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这个时代的极致。
如果不是护民军内部之人,根本不知道护民军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
这也是蔡成对关羽、张飞葬送近万骑兵而愤怒的原因。
当下,养活一个大汉士卒,不算战马、兵器和甲胄,一个月大概需要一百钱。
而护民军的任何一个士卒,同样不算战马、兵器和甲胄,一个月需要近千钱。
除了吃之外,其他的钱,都花在这些细节上了。
蔡成当然知道只要有战争,就必然会有将士的伤亡。
比如说于禁在管子城下,就伤亡了数百人,其中阵亡三十几人,可蔡成并没有责备于禁。
因为护民军是需要这样面对面的厮杀,以培养他们身上的杀气。
可一下子伤亡近万人,把蔡成心疼得,心脏都抽搐成一团了。
闲话少说,回归正题。
就在华雄接近到旋门关五里左右时,邓辰的兵马,已经在成皋城外埋伏好了。
当前正在休整,然后就准备攀崖入城了。
公孙瓒在成皋城中,只留下两千多士卒。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旋门关方向,侧面的城墙,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哪里能够想到,会有人从峭壁攀爬上来?
要知道,峭壁再加上城墙,足有二十几丈高。
然而,对于山地军来说,这点高度,还真不算什么。
他们平时训练的高度,三十丈是起步。
要知道,他们不是依次向上攀爬,而是两千多人,在邓辰的带领下,同时向上攀爬。
邓辰料定,在成皋城西南面的侧面城墙上,绝对不会有一个守军。
因为自古以来,就没有人从西南面的峭壁处,攻打过成皋城。
成皋城只有两门。
一道开在成皋城靠近虎牢关(旋门关)的方向,便于向虎牢关增兵;
另一道开在成皋城另一端东北方向,直接威胁虎牢道北段。
整个成皋城的城墙周长近三千米,面积0.8平方千米,可驻扎三万人。
虎牢关与成皋城互为犄角,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并使得虎牢关被称为“中原第一关”。
不过,因黄河改道,原虎牢关被淹没,唐代在古虎牢关的东南方向,又修建了一个虎牢关,也就是当今只留下“虎牢关”三字的石碑处。
只是唐代后修的虎牢关,其险要远远比不上原虎牢关。
所以,在安史之乱时,被安禄山的两千兵马直接攻破。
(注意,唐太宗李世民“虎牢大破窦建德”,可是在原虎牢关。——编者注)
而现在,邓辰率领的两千多兵马,就隐藏在成皋城东南面城墙峭壁下的山沟里。
如果要上到城墙,需要攀爬二十几丈的高度。
邓辰并没有多休息。
当前已经时至下午,再休息一会,天色暗了下来,就不好攀爬了。
傍晚或夜晚攀爬,就需要点亮头灯。
如此,就很容易被成皋城中的守军发现。
一旦真的被发现,哪怕山地二师战力再强,在峭壁之上,也只能挨打而无法还手。
所以,邓辰必须要利用天还亮着的这段时间,攀上峭壁,抢占成皋城。
二千多山地师将士,纷纷开始向上攀爬。
每个士卒都知道,此时如果被守军发现,他们必定死伤惨重。
然而,却没有一人恐惧、害怕。
每个人都默默地检查完自己的装备,默默地取出飞虎爪,默默地顺着峭壁开始向上攀爬。
邓辰一马当先,而且他选择的方位,是最南的方向。
这里最容易被城中守军发现,也是最危险的。
在护民军中,遇到危险,军官先上,是蔡成给他们建立的信念。
山谷中,成皋城中,仍然是一片寂静。
如果不是偶然有飞虎爪碰撞到峭壁上,然后再抓紧峭壁的声音,这里就是一道静谧的小山谷。
前期攀爬得很顺利,抬头向上望去,城墙上,没有任何一人探头。
峭壁的部分已经完成,再往上,就是三丈高的城墙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成皋城内,一个声音突然惊叫起来:“有人攀城!”
然后就听到成皋城中开始混乱起来,越来越多的守军,朝着东南面的城墙跑了过来。
一个声音在山地二师的头顶上响起。“准备放箭!”
城墙上,数百守军瞬间举起弓箭。
弓一松,箭一出,山地二师必然死伤惨重。
第313章 奇袭成皋(3)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邓辰的声音也及时地响了起来。
“莫放箭!我们是护民军!你们想杀死你们的救命恩人吗?”
“都尉,是护民军!是在管子城救了我们的护民军!”有士卒大叫。
他们认出了护民军身上那怪异的军服。
也不知道是什么染料染的,护民军的军服都是绿一块、青一块的,看起来花里胡哨,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们在管子城被解救之后,有好奇之人,还专门凑上前来,询问他们为何穿如此难看的军服。
护民军的答案很简单,青州穷,没有钱染军服。所以,他们的军服,都是青草、树叶泡水后,然后再把军服丢进去。取出来就成这样子了。
当年蔡成给护民军解释什么叫迷彩服,都解释了半天。
现在护民军根本就不想解释了。
什么迷彩服,为什么要穿迷彩服,和这些人根本就说不清楚。
别人不认识这身迷彩服,从管子城脱困的将士,个个都太熟悉了。
因为当初他们就是看着这些个个年不到二十,穿着花里胡哨军服的年轻人,在管子城下浴血拼杀。
而且这些在他们看来都是娃娃兵的青少年,竟然极其凶猛。
不一刻,城外的地上,就是密密麻麻的叛军尸体。
他们中有人听公孙将军当时大赞,护民军的厮杀战阵,极为了不起,而且不同于大汉已知的任何阵形。
按公孙瓒的说法,那军阵不仅攻守兼备,而且极其灵活。哪怕阵中有人受伤或阵亡,也不会影响攻守的威力。
每个军阵以十二人为一组,其中冲在前面的两人手持盾牌,而盾牌手身后的两个持长兵器的,才是负责击杀对手的。
前面的两个盾牌手,以及左右的六人,都是为盾牌手身后的两人打掩护了。
而最后面还有两人,则是专门负责射箭,而且是专门射杀最有威胁的目标。
其实,他们看到的是蔡成改良后的鸳鸯阵。
而他们就在城上看着,看着护民军斩杀近万叛军。
三万乌桓精骑快速脱离战场,逃走了。
没逃走的,也都跪地乞降。
就在有人叫出“这是护民军”之时,偏向东北方向向上攀爬的,快速把手中的飞虎爪甩上城垛。
仅剩下的两三丈距离,他们三五息,就已经上了城墙。
一上城墙,他们瞬间成阵,开始朝着守军逼近。
一边逼近,还一边喊着:“我们在管子城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今天想恩将仇报吗?”
“不会,不会!”马上,那个都尉站了出来,赔着笑脸。“我们怎么可能对救命恩人动手?”
和护民军动手?
这些守军还真不敢。
这不是良心的问题,更不是报恩的问题。
管子城下一战,不仅把张举的渔阳兵、张纯的中山兵给杀胆寒了,就连据城观望的公孙瓒的将士,也被吓住了。
斩杀近万,却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尽管护民军也有死伤,可他们在城上看得清清楚楚,护民军满打满算,死伤也只有几百人。
而且,还是死得少,伤得多。
凡是伤员,都会被一个手臂上戴着白布条的士卒,直接冲入战阵之中,然后把伤员抢出战阵,推出战阵之后,瞬间就会有人上前,为伤员治伤、包扎。
而那个抢出伤员的人,把伤员放在地上就走,继续凑近战阵,观察是否有人受伤。
他们谁都没见过这个打法。
受伤了马上就能退出战斗,然后还会有人马上补充到战阵中。
所以,护民军的战阵一直保持着最巅峰的战力,杀敌的效率极高。
甚至公孙瓒手下的士卒们,都会私下议论:“我们要能加入这样的军队就好了,伤了马上就有人治,活命的机会大了很多。”
这说的是实话。
大汉时,受伤后,大多都是因为伤口感染而死。
为了伤口不感染,军中郎中都会用火烧伤口,那剧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管子城一战,不仅杀得叛军胆寒,就连在管子城上观看的公孙瓒麾下将士,同样胆寒。
数百伤亡,换来斩杀近万,如此战力,天下谁敢与之对敌?
看到守军不会对护民军动手,已经上城的人也放下心来。
“还算你们有良心。远离城墙,让我们的人上来。”众人大叫。
邓辰上来后,对着那个都尉拱了拱手,叫道:“多谢了!”
然后守军就看到,不断有人跳上城墙。上来后,都是瞬间成阵,摆出戒备状态。
很快,就上来近千人,而且眼看着,还有人在不断向上攀爬。
“怎么这么多人?”有士卒叫道。
他们庆幸,多亏没有动手。
真要是动手了,措手不及之时,他们守不住如此长的一段城墙。
而一旦有护民军上城,对他们必然是一面倒的屠杀。
那个都尉不解地问道:“敢问将军,你们为何不走城门?”
“我们走城门,公孙将军会放我们进来吗?”邓辰反问。“我知道,在公孙将军的率领下,你们此时已经不再是朝廷官军了。”
“这和我们无关呀。”那个都尉叫道。
旁边的一个士卒马上解释道:“孟益将军想带我们回京都勤王,可公孙将军说京都形势不明,现在不能去。”
另一个士卒也抢着说:“孟益将军坚持要去,就被公孙将军给杀了。我们真是没办法,只能跟随公孙将军。”
“我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你们本是平叛的官军,一旦背离朝廷,必然会像如今一样,衣食无着。”邓辰笑着说道。
守军看着自己破烂的军服,以及一张张面黄肌瘦的面庞,一个个苦着脸,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将军,能给我们一点吃的吗?我们太饿了。”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士卒,对着邓辰叫道。
“你们怎么饿成这个样子?”邓辰身边一位护民军亲卫问道。
“我们在这成皋城中,哪儿来的补给。我们每天只能吃一顿。
“前些天看联军冲过旋门关,去追杀华雄,我们还以为有联军的粮草会路过呢。谁知道等了这么多天了,联军的粮草根本没走旋门关。”
第314章 收降两军
“看看,还真成流寇了,还想抢联军的粮草。多亏你们没抢,真要抢了,联军十万人,转眼就能把你们给灭了。”
“不用真正打,只要把你们困在成皋城中,用不了一个月,你们恐怕连刀枪都拿不动了吧?”
护民军的士卒也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你们不给吃的就算了,干嘛要挖苦我们呀。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那个大胆索要食物的士卒有些委屈。
“哈哈哈哈——”邓辰被他逗得大笑起来。“想要吃的?没问题呀。你们都把兵器放下,就给你们东西吃。”
“将军是要我们归顺护民军吗?”
“对呀。只要你们归顺,不仅能给你们吃的,还能让你们吃饱。”
“真的么?”那个都尉两眼放光。
“我护民军从来不说假话。”邓辰信誓旦旦。
现在,还有什么比食物更能吸引他们吗?
都尉马上转头大叫:“兄弟们,把兵器整齐放好,我们归顺护民军,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丢人。”
“稀里哗啦”声音响起。
两千守军很是自觉,不仅放下了兵器,而且还按照分类,整齐地码好。
邓辰哪里能想到,守军不仅没向他们动手,反而就因为一点吃的,就马上归顺了他们。
可见,公孙瓒的这些人马,已经惨到了什么程度。
邓辰马上安排,让守军准备好陶锅,招呼着山地二师的将士,让大家取出身上的食物。
“哈哈,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干饼加肉干,用陶锅煮一下,就是一大碗肉羹。想不想吃呀?”
守军听到是肉羹,什么都不想了,马上开始准备陶锅、柴火等。
邓辰拉住那个都尉问道:“你们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仓库中还有一些。如果每天吃一顿的话,还能吃上半个多月。半个多月,一晃就过去了,可我们现在竟然不知道去哪儿,只能在这里耗着。
“公孙将军已经准备带着我们劫掠平民了。我们也不想,可实在是没办法。唉,真是造孽呀。”
都尉都快哭出来了。
邓辰思忖了一下。
仅凭他们山地二师身上带着的这点干粮,根本不够吃。
他马上吩咐,让人出成皋城的东北门,去联络治安军。
野草成员告诉过他,厉志那里还有二十万石粮食呢。
只是邓辰不知道,那二十万石粮食,是不是都运走了。
都尉把成皋城中两千守军,全部叫到了南面城墙上,等着吃肉羹。
为何不下到城中,而是要集中在城墙上?
因为山地二师的已经开始接管成皋城了,他们集中到城墙上,仅派几人去为护民军指路,就不会引发意外。
篝火点起,一锅锅的肉羹开始飘散出诱人的肉香。
成皋城中,其乐融融,垂涎三尺。
两千守军吃着肉羹,开心不已,竟然无人出城去向公孙瓒报告。
邓辰也是无语。
既然你们不报告,那就我们来报告吧。
于是,他等那个都尉把一陶锅的肉羹都吃完,而且还吃了一个饼子,就叫上他一起,再带上几个守军,以及自己的亲卫,朝着旋门关前走去。
他要下山与公孙瓒对话。
天很快就要黑了,这时候让公孙瓒、华雄知道成皋城已经被夺,心里压力更大。
因为他们就要在山道上过夜了。
黑夜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最重要的是,公孙瓒剩下为数不多的粮草,可都在成皋城中呢。
如果公孙瓒不想在旋门关过夜,那他要么就向成皋城发起进攻,要么就只能投降。
至于华雄嘛,他投降不投降不重要。
因为成皋城中的守军已经归顺(只能叫归顺,不能叫投降),甚至可以称为战场起义。
让他们在成皋城中大叫,说他们都吃上了肉羹,想想看,公孙瓒余下的一万兵马会如何?
所以,这仗公孙瓒根本就没法打。
他真要逼着自己手下进攻成皋城,或许手下巴不得的呢。
因为他们冲入成皋城的时候,就是他们放下兵器的时候。
不是这些将士对公孙瓒不忠诚,而是……饿呀!
既然公孙瓒的一万兵马已经废了,那华雄的五千兵马还能起什么作用?
这就是邓辰必须要冒险夺下成皋城的根本原因。
当然,邓辰自己知道,这次他有功,也有过。
他太托大了。如果他不是选择沿着东南面峭壁,一字排开的向上攀爬,而是选择远离西南方向,而是在东面那边没人看守之处,虽然向上攀爬的速度会慢一些,但也稳妥得多。
当守军搭箭张弓之时,他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不怕死,可他怕这些兄弟因他而死。
他想起了大帅的一句话:依靠我们护民军的装备和我们的战力,打仗时,根本无须冒险。唯一需要我们关注的,就是如何能全歼对手。
这次,他算是理解了大帅这句话的意思了。
冒险,不仅意味着有失败的可能,而且还有无端造成战损的可能。
而不冒险,依然能够取得胜利,却可以大幅度减少战损。
此时,邓辰还有一个担心,就是厉志行动迟缓,结果山下的一万多兵马,直接过旋门关,冲过虎牢道,然后渡大河而入河内郡,然后向东入兖州。
不过,有野草的存在,邓辰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在邓辰他们攀城之时,厉志已经开始渡汜水了。
厉志驻扎在旋门关对面的汜水东岸,也就是唐初窦建德攻唐时的驻扎之地,本是蔡成布置下的一着闲棋。
目的就是为了防护旋门关以东不被溃兵骚扰。
说白了,就是保护兖州和豫州的。
谁知道,这一布置被管笃猜到了,而且还按此布置,直接派出山地二师追杀华雄。
也就是蔡成这着闲棋,直接把公孙瓒和华雄逼入绝境。
厉志得到野草的报告后,大喜过望。
他一直渴望着能有重返沙场的机会。
现在,这机会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可是知道,他手下的治安军,战力虽然比护民军相去甚远,可比大汉的其他军队,那可是只强不弱。
第315章 蔡成到来
这次带来的两万治安军,看到厉志脱离了联军,又要回青州,早就闹起来了。
回去后也只是窝冬,打一仗再走,回去也不耽误春耕,不是更好吗?
他们也渴望战功。
现在竟然有了参战的机会,顿时高兴得“嗷嗷”叫,而且还有人大声叫喊,希望对手不要投降。
然而,现实让他们极为失望。
因为公孙瓒和华雄还是投降了。
不投降怎么办?
他们哪怕是攀登悬崖攻下成皋城,不依然还是面临绝境吗?
向前后的虎牢道冲击?
拉倒吧。
斥候已经探明,前后的虎牢道上,都已经布置好的拒马。如此狭窄的虎牢道,他们只要敢冲击,除了一批批地送死外,再无其他结果。
古时,因没有粮草而投降的事情,实乃常见。
没有粮草了,军队都是赶快逃跑。如果跑不了,就直接投降。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古时粮草就是军之胆,士之气。
投降是投降了,邓辰也可以放过公孙瓒,却不敢放过华雄和李儒。
尤其是李儒,董卓在京都内做的坏事,都有他的影子。
倒是华雄,在过去没有劣迹,在京都城内,也什么都没参与。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人只能交给大帅来处理。
厉志率领两万治安军和近两万降卒,跟在山地师的身后,浩浩荡荡向京都开进,要与征南军团汇合。
至于豫州的两千兵马,则是自行返回豫州,协助黄琬推行新农体系。
至于进驻轘辕关,与曹操合兵,邓辰倒是想,可曹洪不让他们入关。
曹洪说了,他们肯定能够守住轘辕关,绝对不会让吕布从轘辕关逃脱,否则他提头来见。
邓辰也没有办法。
他理解曹洪怕护民军入关之后,给他们缴械。
这年头,谁相信谁呀?
路上公孙瓒问邓辰,为何他在成皋城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联军的粮车。
邓辰笑道:“护民军早知你在成皋城,如何还会让联军从此路运粮?厉志的两万护民军,就是为了对付你在成皋城一万多兵马的。”
公孙瓒无语了。
你要收降我,直接找我联系不就行了,何必来这一套?
他哪里知道,蔡成知道他的秉性,怕他宁死不降,才如此安排的。
邓辰刚刚回到征南军团大营,蔡成就率领自己的亲卫,以及贾诩、法正、孟达三人,到了洛阳城下。
不仅蔡成赶到了,就连蔡琰、诸葛亮、郭淮三人也来了。
蔡琰在晋阳住了一段时间,每天心里就和猫抓的一样,根本就静不下来。
她已经不适应蔡成不在身边的日子了。
她干脆就鼓动诸葛亮和郭淮两人,和他一起去找征南军团。
至于收集藏书,建立并州图书馆之事,自然全都委托给了刘岱。
刘岱也巴不得做这个事情。
建立并州大学堂,建立并州图书馆,那可是教化万众、青史留名的事情。
于是,刘岱就派治安军,送蔡琰等人进入河内,过大河,到了征南军团的军营。
蔡琰看到蔡成也刚到,高兴地说道:“你看吧,我算得多准,竟然和你一起到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蔡成也只能苦笑。
他不想让蔡琰、诸葛亮和郭淮三人和他一起遭受奔波之苦,可没办法,他们三人一致表示,跟在自己身边,才能够学到更多。
蔡成当然是先处理公孙瓒、华雄和李儒三人。
公孙瓒无大过,只是他杀了朝廷命官孟益,就很难办了。
从好处说,他是为了保护朝廷的一万多兵马,不愿孟益带着他们前往京都送死。
可再怎么说,孟益也是他的上司。
他作为一个都骑尉,竟敢杀死一个中郎将,而且还是他的上司,哪怕他身后有卢植,恐怕也交待不过去。
但幽州刘虞已经来信,说卢植被董卓罢官后,回到老农涿郡,被他接到幽州,拜为幽州农分署署长。
幽州农事在卢公的操劳下,不仅今年获得了大丰收,而且还开垦了大量荒地。预计明年幽州便可自给自足,包括供给镇北军团的粮食。
所以,如果真的把公孙瓒交给朝廷,自己日后可能无法与卢植见面了。
卢植可是当代着名的大儒,如果自己与之闹僵,怎么都不好办。
可把公孙瓒送到卢植身边,蔡成可是知道公孙瓒的性格,生怕他因为什么事,把刘虞给杀了。
正史中,就是因为刘虞对乌桓采取怀柔政策,与公孙瓒要“彻底剿灭乌桓”的观念形成对立,公孙瓒一怒之下,就杀了刘虞。
结果到最后,他也没有征服乌桓,却被袁绍打得狼狈不堪,最后自焚而死。
蔡成极为苦恼,只能先把公孙瓒带在身边,等见到卢植再说。
至于公孙瓒杀死孟益,其实在朝廷这一连串的波折下,已经算不上什么事儿了。
蔡成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他进入京都后,京都的守卫军队要一分为二:一部分负责城防,另一部分负责京都治安。
这两个职位都适合公孙瓒,只需要把他晋升为中郎将便可。
然后再把卢植调回朝廷,如此在京都有卢植压着公孙瓒,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是,蔡成就征求公孙瓒的意见。
公孙瓒早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成公子敬佩有加。
如今他归降护民军,但也知自己杀死孟益,按大汉律,乃杀头大罪。
听到蔡成竟然让他担任京都御林军中郎将,直接比他原来的骑都尉高了好几级,顿时跪谢蔡成不杀之恩。
不过,蔡成却警告他,手上有兵有权,一定要遵守治安军的军规,尤其是不能滥杀无辜。否则必受治安军军法严惩。
公孙瓒自然是满口答应。
至于华雄,那就好办了。
蔡成让他先去厉志手下,熟悉治安军,然后等着大汉军事学院的建立,军事学院就有治安军将领培训班。等他学成后,便回凉州,负责凉州的治安军。
华雄就是一介武夫,又从无劣迹。让他去负责凉州治安军,随时可能面对西羌的骚扰,再合适不过了。
第316章 难破三国
至于李儒,蔡成见都没见,只是要求一直关押。
为什么这么做,蔡成没说,别人也不好问。
只有管笃笑嘻嘻地凑了上来,悄声问道:“是不是留着他,准备杀一儆百呀?”
蔡成没好气地白了管笃一眼,说道:“擅自揣测我的战略布局,你可知罪?”
“嘿嘿……”管笃阴笑着。“我可是和众将一起商议的。大家都觉得这样最好,而且征东军团不也有事情做了吗?”
其实,蔡成对管笃修改他的战略布局,内心是极为高兴的。
因为他原来的战略布局是东守西攻。
也就是占据三辅和凉州,掌控大汉整个北方。
豫州由于有黄琬,而黄琬对新农体系并不反感,还有先帝的遗诏,说是一年后豫州开始推行新农体系。
所以,蔡成已经把豫州看成囊中之物了。
只要建立了农署,就等于掌控了该地。
农署到了哪里,哪里就在蔡成的掌控之中。因为农署掌控着九成以上的人口。
至于大江以北的兖州和徐州,蔡成本希望缓缓图之。
谁知道,管笃对他战略的修改,让护民军可以顺利进兖州、伐徐州。
管笃的战略布局是什么?
管笃的计谋有些宏大。
放吕布逃出京都,经旋门关,入兖州,然后一路东去,再入徐州。
可如何逼迫吕布入兖州后,马上流窜徐州呢?
当然是后有追兵。
如此,护民军以追击吕布为由,紧随吕布入兖州,然后从青州调大批乡长来,仿照去年在冀州,开始推行新农体系,架空兖州的州、郡、县三级官府,借此掌控兖州。
至于逃入徐州的吕布,则由征东军团来应对。
但不要一开始就马上进入徐州,而是等陶谦收留吕布后,连同一块朝廷讨伐。
而镇南军团,则把山地军调入三辅之地,准备进军汉中;器械军,则分配给征东军团,讨伐徐州和荆州南阳郡,从而掌控大江以北的全部区域。
蔡成发现,虽然自己有上帝视角,可在具体事务方面,真未必比东汉之人有智慧。
放开经旋门关,过汜水,入兖州,下徐州的这条路,赶吕布入徐州,进而不仅有了讨伐徐州的正当理由,同时还可以一举掌控大江以北全部九州,就是蔡成从来没有想到的。
他为管笃感到高兴。
管笃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一州一郡了,而是开始放眼到整个大汉疆域。
所以他对管笃修改了他的战略布局、私自调用厉志的两万治安军,不仅没有责备,反而打心眼里赞成。
倒不是蔡成不担心日后众将都轻易篡改自己的战略,而是这次确实来不及请示蔡成。
如果真要请示的话,华雄可能就跑了,也无法收服公孙瓒。
蔡成当着众将,认真地表扬了管笃,说他已经开始具备战略眼光,假以时日,必成军事战略家。
而且还要求大家向管笃学习,不仅要提升战术素养,也要培养自己的战略思维。
最后,蔡成宣布,整体战略,就按管笃修改的来执行,只不过要稍稍加一点修正。
蔡成提到,吕布如果真要逃,必然是过旋门关,但却未必入兖州。
他很可能转向东南,取封丘,入兖州陈留郡,然后直取豫州。
这条路线,可能会给豫州带来麻烦。
至于如何不让这麻烦发生,蔡成暂时还没想好。
毕竟,现在兖州、豫州可是没兵的。
如果此时下令出动高顺的征东军团,那就没兵马防着徐州了。
蔡成还是给青州何山传信,让其往兖州派出大量探马,监视进入兖州的吕布,却不要干扰其进徐州。
其进徐州后,也不要马上开始讨伐,而是让陶谦有收留吕布的机会。
等他们狼狈为奸时,再一起讨伐。
忙完了征南军团的事儿,蔡成又跑去见了曹操和孙坚。
孙策给孙坚传信,说是青州成公子很快便会来京都城下,孙坚也颠颠地跑了过来,想见上蔡成一面。
两人在军营中,已经等他好些天了。
见面后,蔡成开诚布公地邀请两人相助自己。
孙坚直接表态,自己本是长沙太守,愿为朝廷镇守长沙郡。
曹操则有些不置可否,说是自己被免去太尉之职的老父亲,目前还在豫州谯县。自己的下一步如何,需要征求老父亲曹嵩的意见。
蔡成一听就知道,这两人都起了自立之心。
这也难怪。
朝廷已被董卓闹腾到如此样子,哪怕护民军救下了小皇帝,想要振兴,恐怕也难于上青天。
何况,曹操听蔡成邀他相助,而不是为朝廷效命,更是坚定蔡成有自立之心,而非全心为了大汉。
野心这个东西,根本就压制不住。
蔡成为何要开诚布公地邀请两人呢?
何为三国?
魏、蜀、吴是也。
魏为何人?曹操;
吴为何人?孙坚次子孙权。
如果把这两人收归麾下,那三国之局,就会被彻底打破。
蔡成已经改变了东汉的历史,现在也要改变三国的历史。
蔡成看出了两人的真实用意,却只是打了个哈哈,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蔡成不是非要他们两人不可。
如果他们敢自立,蔡成自会率军讨伐,何难之有?
蔡成在两人委婉地推诿之时,马上就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结局。
在正史上,孙坚就是返回长沙的途中,受袁术委托,想攻破襄阳,助袁术取南郡。
结果被刘表手下镇守江夏(令武汉一带)的黄祖,在孙坚抵达襄阳前,率兵埋伏,直接射杀。
而曹操的去向,蔡成更是觉得有趣。
他是会按正史中去兖州发展呢,还是也去徐州呢?
很明显,曹操去兖州已经没有可能了。
正史中被袁术占据的豫州,他现在同样也去不了了。
好像他去徐州,是他唯一一条路了。
然而,蔡成不知道的是,曹操根本就没用自己的老父亲曹嵩游说,在轘辕关,陈温听了他对大汉局势的分析后,就表示要把扬州让给他。
陈温说自己年事已高,这次出来,就是想再看看京城,并没有返回扬州的打算。
第317章 痛斥吕布
既然曹操有如此雄心,他把扬州让给曹操,而曹操接走家眷后,把在谯县的家产回报给自己,再把自己在扬州的家眷送到谯县,自己就准备在谯县颐养天年了。
有扬州为自己的地盘,曹操又怎会答应相助蔡成呢?
蔡成也是苦笑。
三国的三大巨头,自己竟然一个都没笼络住。
好吧,看你们打算怎么玩,我陪你们玩到底。
交流完毕之后,孙坚、曹操马上告辞而去。
孙坚走时,把自己的一万兵马也带走了。
他可不敢把一万兵马留在这里,谁知道攻破洛阳之后,成公子会不会顺手收了他这一万兵马呢?
这一万兵马,可是他起家的本钱。
为了这一万兵马,他连找董卓报仇的事儿都不提了。
蔡成送走了曹操和孙坚,内心感慨:还是无法打破三国之局吗?
转而,他又笑了。
现在哪里还有“三国”,哪怕他们三方各占一方,加上自己,也是“四国”了。
刚刚回到营帐中,蔡琰带着轻风、细雨、诸葛亮和郭淮,吵嚷着要蔡成为他们烧菜、炒菜。
他们纷纷说,只有公子\/师傅做的菜最好吃。
蔡成苦笑。“你们把我当成大厨了!”
蔡琰马上接口道:“对呀,对呀,你就是我们的大厨。等天下安稳了,你就去一品天下好了,我们天天在一品天下吃饭。”
看着蔡琰如此活泼可爱,蔡成欣慰地想到:你来到了我身边,此生再不会有颠沛流离、委身数男了。我必让你成为留名青史、万古流芳的文学大家、史学大家。
蔡琰哪里知道自己在正史中的悲惨遭遇?
她现在只知道,父亲把她送给成公子,为蔡家赔罪,是自己天大的造化。
哪怕成公子说了有几年的期限,可自己绝对不可能离开成公子。
哪怕不成做成公子的正妻,做小妾、做奴婢,她都没有怨言。
在成公子身边虽然不到一年,可她觉得自己已经得到太多。
成公子智慧如渊,深不可测;
成公子诗词惊天,回味悠长;
成公子战力无匹,天下无敌……
反正成公子什么都好!
以公子之尊,竟然还亲自下厨,为大家做菜、做饭,史所未见!
第二天一早,蔡成就被吵醒了。
因为吕布又来挑战了。
这段时间,吕布两天一出城,挑战征南军团。
他可不是仅带了一千士卒前来,而是把所有朝臣都带着了城楼之上。
护民军越是不应战,他挑战的劲头就越猛。
他就是想让所有朝臣都能看到他战胜护民军的雄姿。
他就是让天下都知道,他吕布吕奉先,才是天下第一猛男。
蔡成听到报告的士卒说了之后,哈哈大笑道:“告诉吕布,等我吃完早饭,就去与他一战!”
蔡成急急从长安赶来洛阳,昨晚又因各项事务,睡得比较晚,所以,今天一早,蔡琰、诸葛亮、郭淮等人,就守在蔡成的营帐外,不许任何人打扰蔡成。
结果,蔡成还真睡过头了。现已卯时,他竟然还没吃早饭。
用完早餐后,又和蔡琰带过来的雪云驹亲热了一会,才提枪上马,左右是文丑和颜良,出营门,迎战吕布。
看到蔡成来到两军阵前,吕布可不敢托大,而是在马上率先拱手一礼:“见过成公子!”
蔡成没有回礼。
这吕布如果在渔阳留下,就是自己的手下了。
不留下,想自立,也没有关系。谁还没有一点野心呢?
可吕布刺丁原,助董卓,祸乱京都,可就突破蔡成的底线了。
当然,蔡成早在正史中知道吕布是什么样的人。
吕布出身贫寒,没有背景。为了出人头地,他打破了一切能够打破的人生底线。
有野心小人物的悲哀。
“在渔阳,汝不愿受吾节制,前来京都,追随丁使君。吾本以为汝是重情重义之人,故而放尔等离去。
“谁知汝在京都刺杀丁使君,助那董贼祸乱京都。
“如果不是汝背叛丁使君,何有董贼废少帝?使得我大汉已趋稳定的朝局再起波澜?
“如果不是汝率并州兵马为董贼助力,董贼何敢在京都大肆屠戮朝臣?
“如果不是汝凭借一已之勇,董贼何胆,敢毒杀已废少帝及其生母何太后?
“自光武重塑大汉以来,两百年间,我大汉臣民,可有人如此祸乱朝纲?唯汝与董贼尔!
“护民军已至京都城下,你与董贼不思跪地乞降,竟然还敢向我勤王天兵搦战,天下何出此等无耻之徒?
“我护民军平乌桓、剿羌乱、收白波、诛李傕、斩张济、戮牛辅、灭郭汜、收华雄,唯尔敢抗我勤王天兵,何来狗胆?
“汝真当汝之勇,天下无敌否?
“汝可知当年项羽,与汝一般,亦凭一时悍勇,不将天下人放入眼中,终自刎于乌江,徒留天下耻笑?汝欲效仿否?
“如汝这等无廉无耻、坏纲弃常之‘三姓家奴’,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蔡成一番痛斥,使得在城楼上观战的朝臣们,忍不住暗自喝彩。
可他们当然不敢叫出声来,旁边军士手中的刀枪,可是随时都能饮他们的鲜血。
吕布听了蔡成的一番痛骂,热血上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吕布目眦欲裂,怒吼道:“大丈夫居于天地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之下?”
“汝不欲居人之下,自可平乌桓、灭匈奴、抗鲜卑、戮羌胡,如那冠军侯奔袭万里,封狼居胥,杀得匈奴人头滚滚!
“亦可如那破胡壮侯陈汤,远征西域,取郅支单于项上人头,以示万里,扬我大汉国威,固我大汉北疆,仰天长啸:‘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想那董贼,面对羌胡之叛,劳民伤财,数年无功。却擅自入京,屠戮朝臣,妄行废立,毒杀太后、淫乱后宫;
“汝据并州多年,南、北匈奴及鲜卑常劫掠我大汉边境,河南地羌胡,亦常犯我大汉天威,汝无能镇敌,护我大汉百姓,却刺杀义父,再跪贼子,助纣为虐,抗拒天兵。
“尔等有何脸面自称大丈夫?大丈夫如若如尔等之人,岂不让我大汉万民蒙羞?”
第318章 双战吕布
听到吕布自诩为“大丈夫”,蔡成又是一通毫不留情的痛斥。
城楼上的朝臣闻之,内心叫好连天,同时也感叹不愧为才冠天下的成公子,有理有据,干脆利落地把吕布、董卓之流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有人会问,蔡成痛斥吕布,城楼上如何能够听得到?
吕布只率一千兵马,自是不敢靠近征南军团大营。
虽然征南军团大营距离京都城只有数里之遥,也是可能截断吕布退路,围而歼之。
吕布只是派一些士卒,前往征南军团大营搦战。而他自己则率领一千并州狼骑,立于护城河边,随时准备逃回城中。
蔡成前来应战,也只能率军抵近到城下的弓箭射程之外,与吕布对话。
可两者对话,距离起码百丈,哪怕用喊,相互之间都听不清楚,城楼之上,又如何听得清楚?
其实,古代对战前两军将领的对话,可不是真的靠近相互说话,那只是电视剧中的场景。
靠得太近,一旦被对方突然袭击,想跑都没机会。
古代敌对将领对话,身后起码有数百军士,自己一方的将领说上一句,那数百军士就跟着齐声吼上一句。
如此,声传数里都不是问题。
至于两位敌对将领还会在阵前说点悄悄话,都是两人借假装斗将之时,才会发生的事情。
而蔡成身后带的可是他的亲卫,一千童子军齐声高吼,重复蔡成的话,清脆的声音,足以传出七八里远。
而蔡琰、轻风、细雨、诸葛亮、郭淮等一群小家伙,也都穿上了童子军的军服,混迹在童子军的队伍中。
蔡成不让他们来,可他们不听啊。
现在这几个小家伙,每日跟随童子军训练,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孱弱了。
每天早上,他们至少奔跑五六里,哪怕在晋阳,都没有停止过。
因为童子军都知道,他们是特战队的预备队。而陆战队每天起床后,就要奔跑二十里。而且无论刮风下雨、酷暑严寒,从未中止过。
所以,早在渔阳时,蔡琰他们几人,就已经穿上童子军的军服了。
蔡成对他们来到阵前,也根本不在意。
童子军的身后,可是有山地军和弓弩军护着呢。
吕布一方,就一千人出城,蔡成有必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把弓弩军都带出来了?
何止是弓弩军,就连野战器械师和攻城器械师都出来了。营地里,只留下一个山地二师驻守。
今天蔡成摆明了,就是想攻城。
蔡琰听到蔡成痛斥吕布,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眼睛里也都是小星星,拼着命地把蔡成的话记了下来。
因为公子说的话,必须载入史册。
后来生怕记错了,直接就在战场上摆出了小桌,让轻风、细雨给她砚墨,她直接就在战场上记了起来。
吕布被骂得哑口无言,面部肌肉不断抽搐,眼角都流出血来了。
只见吕布一摆手中战戟,一声怒吼:“贼子,看我斩你头颅!”
双腿夹紧马腹,赤兔马瞬间就冲了出去,直奔蔡成而来。
这次魏续没能拦住吕布。
“三姓家奴,颜良战你!”
“三姓家奴,文丑在此!”
蔡成左右,两匹快马瞬间奔出,一刀、一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直奔吕布而去。
此时此刻,颜良、文丑二人,把护民军“不得斗将”的军规,早已抛至脑后。
我家成公子已经来到京都,贼子不马上乞降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叫阵?
最让两人不能忍的是,这三姓家奴竟然冲向自家主公,这可是对自家主公最大的冒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两人冲出去之后,就连蔡成怒吼“不得斗将”,他们都没听见。
在他们的心中,谁敢冒犯自家主公,唯死而已。
蔡成知吕布箭术高超,马上下令神箭手盯紧吕布,防止他暗箭伤了自己的两个贴身护卫。
张合与颜良、文丑二人,均为冀州人士,可他也没料到,颜良、文丑这么猛。面对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吕布,也敢策马迎敌。
其实,这是颜良与文丑两人,学了蔡成传授给他们的刀法、枪法之后,只是知道自己的功夫有质的变化,却从来没有正直对敌过。
平时两人相互磨练切磋,也不敢下死手,根本就无法尽兴。
如今看吕布竟然胆敢冲阵,两人实在按捺不住,加之对吕布冒犯自家主公的怒火,那是一定要把吕布斩于马下,方能罢休。
蔡成在阵前苦笑不已。
他这才想起来,颜良、文丑二人投奔自己后,竟然从来没有认真学过护民军的军纪军规。
他曾经说过,所有自外加入的将领,必须要进军校学习一段时间,方可任职。
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他自己给破坏了。
张辽、张合、高顺、高览、颜良、文丑……
他见到这些东汉末年的名将,眼睛就花了,心也动了……
“不行,必须要按规矩来。否则护民军还不乱套了?何况,自己坏了规矩,却没人能惩治自己,完全凭自己自律。这实在是不应当。”蔡成开始反思。
颜良、文丑两人,根本想不到赤兔马的速度有多快,正闷头冲呢,突然之间,发现赤兔马载着吕布,已经就在眼前了。
吕布战戟一挥,直奔颜良脖颈处而来。
颜良大惊,一个翻身,一只脚踩着马镫,身子已经倒向了战马的一侧。
吕布手中战戟,“呼”的一声,擦着颜良的头盔而过,直接砍掉了颜良头盔上的红缨,顺带着,还把颜良的战马屁股上,削下一片皮肉。
那战马“唏律律”一声嘶鸣,猛地朝前蹿了出去。
“贼子看枪!”
就在吕布想顺势斩杀颜良战马之时,文丑反应过来了,在一旁舞动手中长枪,直刺吕布肋下。
吕布赶忙收回手中战戟,顺势格挡,“当”的一声,文丑的长枪已经飞了出去。
两将才一个照面,一人狼狈不堪,战马受伤,另一人手中长枪被震飞了出去,手上虎口已然迸裂。
第319章 调整战略
好在此时吕布的赤兔马已经冲了过去,否则,两人恐怕一个都活不成。
在吕布兵马的一片助威、欢呼声中,吕布勒住赤兔,小兜了一圈,再次向颜良、文丑冲了过来。
再看此时的二人。
颜良头盔歪在一边,顶上红缨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他已经顺过手中大刀,向左一调马头,向着自家战阵跑去。
随意招架,就能把文丑的长枪崩飞,这力量,绝对不是自己能抵挡的。
吕布这才发现,为何颜良没有掉下马来。
颜良能够躲过了吕布的战戟,全靠双马镫,才能一脚脱离马镫,另一只脚扣牢胯下战马,躲于马的另一侧而不掉下战马。
文丑此时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一边在马上甩着手,一边伏于马上,和颜良一般,调转马头,直奔自家战阵。
两人一个战马受伤,一个失了兵器,还怎么打?
颜良、文丑内心那个郁闷,本想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谁知仅仅一个照面,连一回合都没到,两人就被吕布杀得抱头鼠窜。
本想赚上一波军威,没想到,军威没赚到,反而失了军威。
两人把护民军的脸面,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不对,怎么能丢到姥姥家去了呢?难道姥姥家没有脸面,还要捡你这脸皮吗?
算了,就丢到艺伎那里去吧。
反正艺伎是没有脸面的,就让她们来捡好了。
哪个国家有艺伎,就往哪个国家丢。
然而,颜良、文丑还是不知道赤兔的厉害。
他们两人想跑回己方战阵,吕布不愿意呀。
赤兔马甩开四蹄,身如闪电,瞬间就拉近了与颜良的距离。
颜良战马受伤,屁股鲜血直流,也疼痛不堪,直往前蹿。
可就是这样,还是没有赤兔的速度快。
眼看吕布手中战戟就要落到颜良的身上,却听耳边一声怒吼:“莫伤吾将,吾来战你!”
随之,一杆长枪如闪电一般,直刺吕布面门。
吕布忙不迭地收戟回敲,格开长枪,手上却觉得一阵酥麻。
吕布已是当代力气最大几人之一了,竟然能被震得手软臂麻,可见此枪刺来的力气之大。
两马相错,又是一枪直奔吕布肋下,吕布哪怕管得了手臂酥麻,马上战戟一摆,再次用戟尾格开了刺来的长枪。
然而,这一枪他却格了一空。
吕布正不知所措之时,又一枪闪电般刺来,直奔吕布头颅而去。
吕布再不及招架,急忙摆头,“当”的一声,吕布头上头盔,直接被挑飞了出去,面颊上开始出现血痕。
吕布大惊失色!
这护民军中,竟然还有此等人物?
接连三招,招招致命。
如果不是自己头盔上的麻布不结实,直接被刺来的长枪给震断,头盔飞了出去,也带偏了刺来的枪尖,哪怕长枪没能刺破头盔,自己的脑袋也会遭受重击。
就这样,自己的脑袋还是被震得“嗡嗡”的,眼前一片星星。
不仅是吕布,城头上的朝臣也都被惊到了。
“这成公子如此勇武?”
“他不是文采斐然吗?怎么武功也如此高强?”
“文武双全,当世大才!”
“何止文武双全?你看他把青州治理的。这可是在我们不间断的攻击下……”
“噤声!”
“唉,文盖当世,武比霸王,上马安邦,下马治国。我们到底在与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在作对呀。”有人小声地嘀咕着。
吕布为何让他们上城?还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勇武,借以恐吓众多朝臣。
可他哪里想到,他的勇武是展示出来了,却也被蔡成杀得丢盔弃甲不说,反而成全了蔡成。
蔡成的闪电三枪,太快了,已经把吕布吓得灵魂出窍。
吕布确实勇武。
在东汉末年,说他是第一武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一吕二赵三典韦……”的中一吕名副其实。
只是看过《三国演义》的朋友都知道,吕布怕死。
说他怕死,不是指他被曹操生擒后求饶乞活,而是只要看他的一贯行为。
只要有危险时,他就会退缩;只要没危险时,他就会嚣张跋扈。
此时的吕布魂都快吓掉了。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一抖缰绳,调转马头,朝着自家军阵疾驰而去。
“看,吕布在逃!”
城头上的朝臣虽然不敢大声嚷嚷,可还是小声地传播着喜悦之情。
他们与新农体系对着干,那是因为他们掌控着朝局,握着重权,能够调动大汉世家大族的力量。
如今他们有什么?
他们有的只是每日惶恐不安,董卓、吕布随时会要他们的脑袋。
哪怕他们知道吕布的军队已经把董卓的太师府围了起来,暂时没有了董卓的威胁,可吕布敢围董卓,对他们同样也可以肆无忌惮。
这段时间,这些朝臣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手上无兵,什么权都没用。
他们中的很多人,看到兵强马壮的青州护民军,已经在考虑与青州蔡家交好了。
赤兔马驮着吕布,快速奔向吊桥。
吕布眼前还是一片星星,可他头脑有些清醒了。一边奔逃,一边对着一千狼骑大叫:“速速回城,速速回城!”
魏续看到吕布铩羽而归,而且下令回城,没有丝毫犹豫,马上率领一千狼骑,奔过吊桥,返回城内。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向城内儿狼奔豕突的并州狼骑,此时却把赤兔马的路给挡住了。
赤兔马奔到吊桥前,眼见前面都是并州狼骑,而吕布并没有让牠放慢脚步,四腿用力后,一声嘶鸣,腾空而起,直接越过吊桥,砸死两个,撞翻十数个,直接冲入了城门洞中。
并州狼骑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在赤兔马的冲击下,死伤数人。
直到吕布入城,关好了城门,他才惊魂未定地问道:“刚才与我对战者是谁?”
刚刚对方闪电三连招,吓得他魂飞魄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逃”字。
如果他逃得稍稍慢一点,他觉得自己肯定回不来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快的招式,也从来没有人能把他的手臂震得酸麻。
第320章 准备攻城
所谓功夫指什么?
一是力,二是速,三是眼神。
再无其他。
对方力气比自己大,速度还那么快,自己的眼神连对方的招式都看不清,这还怎么打?
魏续听到吕布的问话,顿感不解。
“将军,你竟然连对战人都没看清吗?”
“我只盯着他的招式了,哪里有时间去看他的脸?你没见他的招式有多快吗?而且招招夺命。”吕布没好气地说道。
魏续无语了。
不过,他还是没去揭吕布的伤疤,只是低沉地说道:“他是成公子,我们在渔阳都见到过的成公子。”
他?
成公子?
一个嘴上没毛的黄口小儿?
吕布瞬间感到了极大的羞辱。
他竟然败给了一个黄口小儿?而且不是自己的马快,自己能否逃回来还真说不定。
这成公子年不及二十,力量比自己强,速度比自己快,自己在他面前,竟然没有丝毫优势……
眼看着吕布就要陷入疯狂状态,魏续又悠悠地说了一句:“在渔阳时,我就听护民军士卒说,在护民军内,没人是成公子的对手。”
这倒是提醒了吕布。
魏续告诉过他,可他并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成公子在护民军,那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那是成公子没见识过他吕布的勇猛。
在自己的战戟之下,何时有过三合之敌?
魏续为了安慰他,又补上了一句:“成公子没有追赶,估计是担心你的箭术吧。”
吕布这才想起,成公子再厉害,恐怕也躲不过的箭术。
自己的箭术在大汉,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存在,谁敢追自己?
哪怕他已经注意到,成公子骑的也是绝世名马,速度可能稍比赤兔慢一点,可也慢不到哪儿去。
吕布突然后悔了,极其后悔。
他当初怎么就不愿意追随成公子呢?
人家可是奉旨节制四州兵马,出征不及半年,还包括行军的时间,反叛的乌桓烟消云散,张举被擒押往京都,张纯授首,乌桓的四王,只剩下一个投降的难楼……
敢问四百年大汉史上,有谁打出过如此辉煌的战役?
用秋风扫落叶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他当时眼瞎心也瞎。
一生都在寻找明主,结果明主到了眼前,自己却错过了。
吕布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哪里知道,蔡成根本就不会追杀他。
对于蔡成来说,与吕布对战,要么生擒,要么打跑。
真要是把吕布斩于马下,城中剩下的魏续、侯成等人,肯定要狗急跳墙了。
这可不是蔡成想要的。
吕布登上城头,看着城下正在搭建攻城器械,准备攻城的护民军,眉头紧蹙。
“奉先,看护民军的攻城器械,极为精良,你可要早拿主意呀。”
魏续与吕布是姻亲,一直都是称他“奉先”的。
吕布看到那些攻城器械,内心已经慌了。
攻城器械不止一种,有他认识的霹雳车(抛石车)、也有他不认识的箭楼和一堵墙。
可虽然不认识,他也能看出其作用。
箭楼车,就是陆地上的箭楼,立起来后,足有二十几丈,比城墙上的城楼还高。
护民军的弓箭手可以在箭楼车上,可以与城墙上对射。
不过箭楼车,要比城楼还高,对射时,护民军居高临下,占尽优势。
至于那个墙车,吕布也看出了端倪。
它一旦靠近城墙,护民军不仅可以立于墙车上,用弓箭掩护登城之人,还可以直接上城。远比大汉的云车方便。
古代没有墙车,那是因为要耗费太多的钢铁。而且建造得太高,根本就无法移动。
而蔡成让兵器工坊打制的墙车,则是配套铁轨的。
墙车立在城墙前,那就是两面城墙上的人对射,就看谁的射程远了。
吕布没有看到冲车,也就是冲撞城门、城墙的器械。
这说明什么?说明护民军根本不会冒死冲撞城门。
可也有让吕布及手下将领不解的器械。
护民军把无数条钢铁制成的条形物,直接铺设在地上。
而箭楼和墙车,都安置在这些钢铁条上,不知有何用。
最让城上将领吃惊的是,他们看到护民军在装拼一种和吊桥相似的东西。
那东西吊起来时,可以阻挡城上的箭矢。一旦放下,恰好可以跨过护城河,在护城河上形成一道道浮桥。
突然宋宪好像明白了什么,大声叫道:“将军,那墙车和箭楼可以在那条形钢铁上移动。
“如果他们在浮桥上也铺上那条形钢铁,他们抵达城墙的速度会极快。
“如果他们所有攻城器械都可以在钢铁条上移动,他们的移动速度会极快,根本不会有什么死伤,墙车、箭楼等,就可以过护城河,抵达城墙之下。”
宋宪与魏续、侯成三人,都是并州人氏,也是吕布老部下,更是吕布的亲信将领。
宋宪如此一叫,其他将领也明白过来了。
在攻城时,什么时候死伤最重?
一为冲到城墙下这段距离;
二为用云梯甚至蚁附(在城墙上直接向上爬)向城上攀爬;
三为登城时,城上会有无数长枪刺向刚刚露头的先登之士。
要冲到城墙下,不仅要越过护城河,还要顶着城上的箭雨。
以往都是令辅兵冒着城上的箭雨,用装满沙土的麻袋把护城河填平,一直填到可以让云车通过为止。
在这个过程中,即使有盾牌兵用盾牌为辅兵掩护,攻城一方也会死伤无数辅兵。
毕竟盾牌兵首先掩护的是自己,而不是辅兵。
辅兵要投掷麻包,总要从盾牌后面露出身形。
城上的弓箭手也不傻,当然都是利用他们要投掷的那一刻,向他们发箭。
所以,古代攻城,填护城河,说是装有沙土的麻袋,还不如说是用辅兵的尸体。
而攻城士卒在抵达城下后,向城墙上攀爬时,自然会受到城上沸水、滚木、擂石、火油……的攻击。
尤其是为了稳住云车等攻城器械,辅兵还要在城下扶着,以保证云车不被城上用推叉等用具合力推倒。
第321章 进退两难
那么高的云车,一旦被城上合力推倒,就不可能再立起来了。而里面的士卒也会死伤一片。
所以,抵达城下时,才是攻城一方,无论是正兵还是辅兵,死伤都是最惨重的时间段。
至于有士卒登上城墙后,必然会受到城上守军的围攻。
而他们此时唯有死战不退,为后续之兵登城争取时间。
按古代战功排序,夺旗第一,斩将第二,先登(抢先登上城墙)第三,陷阵(野战时冲破对方的战阵)第四。
夺旗排在第一可以理解。
古语云:旗倒兵散。
古代没有现代的通讯设备,旗令、旗号,就是古代临战时的指令中心。
除进攻、后撤这样的整体行动用锣鼓和号角来通知前方将士外,其他指令全靠旗令。
所以,一旦前方将士看不到后面的旗号大纛了,就说明他们与主帅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主帅不是已经被干掉,也是逃离了自己的指挥位置。
可想对前方厮杀着的将士心理,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大规模厮杀的战场,全靠军旗指引方向。
同样,排在第二位的斩将也极难做到。
一般来说,哪有将领冲在第一线的?
万一他有点什么意外,谁来指挥大军?
一旦将领被斩杀,该将领麾下的兵马,必然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士气也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所以,斩将、夺旗,都是能够让敌人军心浮动的重要举措,也是敌人防卫最为严实的所在。
吕布他们在城上,只能看着攻城器械师有条不紊地搭建攻城器械,却拿不出一点办法。
吕布心里比谁都明白,不用把这些精良的攻城器械推到城下,仅仅是护民军的霹雳车,就不是洛阳城墙能够阻挡的。
那霹雳车比吕布见过的高大了足有一倍。
也就是说,霹雳车上抛出的石头,不仅份量更重,射程也更远。
如果你下令让城上守军下城避石,对方的箭楼、墙车……就会毫无顾忌地靠近城墙;
如果你不让城上守军下城避石,那你就得承受城上守军的死伤。
关键是,汉时城墙可都是土制的,对方可以持续不断地抛石,不出半月,直接就把城墙砸塌了。
可吕布他们哪里知道,护民军的霹雳车可不仅仅只能抛石,还能抛火罐,里面装满猛火油的火罐。
届时城墙上一片火海,让守军如何守?要么放弃不守,要么就得被火烧死。
吕布此时已经被护民军吓得魂不守舍了。
他直接召集手下将领开始商议,下一步何去何从。
郝萌说道:“现在联军堵住了我们向东、向南的通道,护民军堵住了我们向北、向西的通道。
“如果能够守住京都,我们完全可以靠京都的城高墙厚,与对方周旋。可……”
郝萌没有把话说完,可意思大家都明白。
当然,只有吕布和魏续两人知道,向东的通道并没有完全封死。
吕布向城外派出那么多的探子,可不是白派的。
目前,城东的情况是,联军并没有前来围城。
王匡军守巩县,其他联军或守偃师、或守轘辕关、或守大谷关,或守伊阙关,如果要弃京都而突围的话,他们可以围攻偃师,掩护主力绕过偃师和巩县,直奔旋门关而去。
联军的兵力都集中于京都周围,旋门关必无人驻守。
当然,他现在不能说出来。
因为他还有一条退路。
“守?我们能守住吗?看看护民军的攻城器械,他们根本就不用登城。只要那些我们没见过的器械,过了护城河,他们就可以居高临下射杀城墙上的守军。
“大家可别忘了,护民军用的都是强弓。他们完全可以在我们弓箭的射程外射杀我们,而他们却完全无损。”
侯成一脸苦闷。
要是能守,奉先将军会和大家商讨应对之策?
别人不了解吕布,他可是对吕布极为了解。
吕布也苦着一张脸,看向郝萌。“如果我们要降,是降东面联军,还是降成公子?”
郝萌一听,直接吓出了冷汗。
他只是说了一些事实,哪里敢说降?
降不降,那是你吕布的事,这怎么就想让我背锅?
“降?我们为何要降?东面联军皆乌合之众,我们完全可以打过去。只要进入兖州、豫州,甚至是穿越兖州入徐州,我们仍然可以夺取一块立足之地。
“何况,我们手中还有众多朝臣为质。这些朝臣与联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完全可以勒令联军让出一条路来。”
郝萌眼睛一瞪,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式。
不过,他还是补了一句。“反正我听将军的。将军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行了,无论是战、是降、还是逃,他都把责任推给了吕布。
“用朝臣为质?那岂不是帮了成公子?”侯成说道。
“为何说帮了成公子?”吕布不解。
“我在京都,早已听说这些年来,朝臣可没少针对青州,目的就是要废除成公子的新农体系。
“因为成公子的新农体系,说是和伪新朝王莽一般,会强行占有世家大族的土地,等于是挖了世家大族的根基。
“新朝没用多少年,世家大族就开始造反,直到光武帝灭新复汉。
“而这些朝臣以及背后的世家大族,就等着天下大乱,他们才好联合起来,攻伐青州。
“如果我们针对那些朝臣,就等于灭了世家大族在朝廷的势力。哪怕世家大族联合起来攻伐青州,也缺少了朝廷的支持。
“之前董贼跳得太欢了,所以两边势力一起讨贼。
“可我们不是董贼呀。我们何必强出头,让他们合起来针对我们呢?
“我们只要求得一条活路,而且还是两不相帮,躲在一边。他们两股势力必将会打起来。
“我们一边发展,一边坐山观虎斗。待二者两败俱伤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届时将军带着我们如犁庭扫穴一般,天下可就姓吕了。”
侯成的一番话听得吕布两眼直接放出异彩。
第322章 蔡成自罚
魏续看到吕布如此,马上补上一句:“奉先,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战是降还是突围,最终我们都听你的。”
魏续没有说“逃”,而是用的“突围”,这样好听得多。
吕布看向魏续。
凭他对魏续的了解,魏续一定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魏续继续说道:“如果要战,我们将拼死守城。即使护民军攻破京都,城中朝臣、百姓也都是我们的护身符。
“如果要降,那只能降成公子。毕竟,我们当初奉成公子之命,也去了渔阳。我们又与护民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成公子必不会为难我们。
“反而如果降了联军,成公子必然不会对我们罢休。护民军当前我们真打不过。
“如果要突围,就得采取刚刚立坚的策略,从洛阳带走足够的粮草,然后以攻代守,堵住偃师、巩县之联军,我们直趋旋门关,从此鱼入大海。”
“成公子哪里会接受我们投降?他现在掌控北方五州和三辅之地,根本就看不上我们这点兵马。”侯成说道。
“如若成公子不接受我们请降,我们去哪一州?”吕布问道。
“当然穿兖州,去徐州了。将军莫忘,徐州刺史陶谦可是‘兖徐犯青州’的主谋之一。我们去投奔他,增加了他的兵马,他求之不得。”侯成说道。
郝萌马上补充说道:“到了徐州,我们利用徐州来稳住阵脚。一旦成公子来攻徐州,我们则过江撤往扬州。
“总之一句话,我们不参与两边的争斗,只管发展自己的势力。甚至还有可能占据徐州,然后向两边势力宣布,我们不参与两边的争斗。”
此话一出,吕布眼睛更亮了。
“谁说成公子不会允我等请降?”宋宪说道。“别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太师董卓。”
吕布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有人帮他把话说出来了。
两天过去了,董卓的亲卫已经饿得差不多了吧?还能提得动刀枪吗?
“好,我们就先与成公子谈上一一番。如若他允我等请降,便将董贼交与他;如若他不允我等请降,我们就向东突围。
“不过,向东突围,不能以我们的名义。我们带上董贼,表面上还是奉他的旗号。之后到了徐州,董贼就是我们献给陶谦的礼物。”
“此计甚妙!”众位将军一致赞同。
只是,宋宪说道:“捉董贼,已经无须动刀兵。董贼的亲卫已与我取得联系,只要将军能够放过他们,他们便将董贼绑了,送与将军。”
吕布大喜。
他马上开始安排。
宋宪去捉拿董卓,同时收董卓手下两千亲卫;
魏续去与成公子谈判,以董贼来换成公子允降,以及允许他们去徐州;
侯成、郝萌两人则准备突围一事,要带足粮草兵械,反正都在国库之中,想拿多少拿多少。
然后侯成围巩县,郝萌围偃师,掩护大军向旋门关撤退。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吕布就是想留下,蔡成也会想办法把他逼走。
蔡成当初需要他来京都投奔丁原,然后搅乱京都……
此时按管笃之计,则是需要放他们东去,好让护民军顺势掌控兖州。
然后,等陶谦收留他们之后,以“兖徐犯青州”之由,再出动征东军团,讨伐徐州便是。
如此一来,司棣领衔,青冀幽并、徐兖豫凉,足足大江以北九州之地,尽入蔡成之手。
如果当初青州真的举旗,要打下其余北方八九,再怎么也需要近十年时间吧?
结果蔡成借先帝刘宏之势,借十常侍专权之势,借董卓乱京之势,借乌桓、羌胡叛乱之势……
反正从蔡成中平元年年底返回东莱开始,两月取东莱,四月取青州,又经四年的养精蓄锐,再半年取冀、幽、并三州,半年取凉州和三辅之地,如今最多半年,大江以北的兖、豫、徐三州,也尽由蔡成掌控……
这速度,可比直接动刀兵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蔡成想到战国时期法家学说中的“法、术、势”三分支。
蔡成认为,治民靠法,败敌靠术,而夺取天下则须“法术势”齐备,且一定要以势为先。
以军力之势、战力之势、独占北方九州之泰山压顶之势,可以少动许多刀兵,少死很多大汉百姓,速度比直接征伐快了许多倍不说,而且后遗症还少了很多很多。
而以法治民,却要法中有情。此非人情,亦非滥情,而是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处处体现对民众的深情。
大汉百姓,本是那么纯朴。
引导他们懂法、守法、护法,绝非难事,只要法能护民,法能制恶。
反而对欺民、违法、枉法之人,一定要严刑苛法,严惩不怠。
攻城器械师准备好攻城器械,起码还要有两天时间。
所以,此时两个山地师出营保护攻城器械师搭建、安装攻城器械,蔡成已经率领童子军回营了。
回营后,蔡成叫来一众将领,以及贾诩、法正、孟达、华雄、公孙瓒等人,向他们宣布:
待入京都后,马上便开始筹建大汉军事学院。
凡未在青州军事学堂学习过的将领及谋士,均要入院学习半年。
蔡成说了如此做的理由:
今天颜良、文丑不奉将令而私自出战,就是因为他们两人虽然跟着蔡成一年多,却只是一直在履行守护自己的职责,从来没有认真学习护民军的军规军纪,根本不知道有“不得斗将”的军纪。
如此,才有今天两人违反军纪、出马斗将的举动。
为此,蔡成还专门做了自我批评,把所有的过错,都归于自己身上。
但自己现在已经是短发了,没办法割发代首,所以,蔡成直接领了十军棍,并且还要把此事通报全军。
同时,入京都后,大江以北,大汉最富饶之地,已经没有什么战事,正是这些将领入学堂淬火重造之时机。
蔡成明言,在护民军的发展过程中,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掉队。
第323章 用人之惑
颜良不想让蔡成领十军棍,就开始辩解。
“主公不也冲出斗将了吗?”
蔡成把眼睛一瞪。“我那是去救你们两人,你们不知道吗?我要不冲出,你们两人已经被吕布取了性命。”
“要救我们两人,可以动用强弓神弩呀。”文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动用强弓神弩,是射杀吕布,还是射杀吕布的胯下赤兔?”蔡成冲上去,就给了文丑一脚。
这时,颜良和文丑才想起大帅定下的策略,放吕布出京都,越兖州、入徐州。
强弓神弩射杀吕布不难,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可谁引护民军入兖州呢?
如果不射人而射马,那更不行了。
吕布胯下战马,可是赤兔宝马,从长安到洛阳,主公已经念叨一路了。
然后,颜良和文丑两人,就争着替代蔡成领这十军棍,说是大帅事务繁忙,打了十军棍,至少十天就起不来,肯定会影响大事。
最终,两人各领了十军棍,此事才算是揭了过去。
贾诩、法正、孟达、华雄、公孙瓒五人,看得是震惊不已。
这护民军的军纪这么严吗?
蔡成看到了他们的不解,告诉他们,军规军纪,是护民军的立军之本。凡违反军纪者,无论上下,一律按军法处置。而且越往上越严格。
管笃笑着对贾诩、法正两人说道:“我护民军‘饿死不抢粮,冻死不入房’。要了解护民军,必须从其军法了解起;要接受护民军,同样要从军规军纪了解起。”
贾诩、法正看蔡成的眼神,已经有了相当的崇拜。
如此军队,亘古未见!
因为贾诩、法正私下里聊过,这成公子用人,似乎有点怪异。
他护民军自己培养出来的将领,都居低职;
而外来的将领,似乎均居高位。
于禁,兖徐犯青州的降将,镇北军团的军团长;
张辽,并州狼骑的一个都尉,却居征北军团的副军团长;
高顺、高览,一为并州都尉,陷阵营统领;另一为冀州都尉,还是贾琮临时封的。高居征东军团的军团长和副军团长;
张合,也是冀州一都尉,被成公子带入并州后,就成为征南军团的军团长了。
征南军团的两个副军团长,一为兖徐犯青州的降将,另一为黑山军的一个小头领;
征西军团的副军团长,本属冀州常山郡别部军从事,连官都不是,只是一军吏。投奔成公子后,直接任命为管亥的副手;
而征西军团的参谋长,竟然是大将军何进的人,去并州招兵,未及回京,何进就已被戮,投靠成公子后,一跃而为征西军团的参谋长。
这成公子用人,实在让人看不明白。
难道他就一点不担心这些人的能力?
难道他就一点不担心这些人无法服众?
难道他就一点不担心这些人的忠诚?
贾诩和法正私下交流时,也曾想过是否要提醒一下成公子。
可他们两人初来乍到,这样敏感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开口。
很明显,他们从长安到洛阳,这一路上看到的成公子,绝对不是轻许官职之人。
而且,他们也看到了谢坚、厉虎、冯可、邓辰这些年轻小将,不仅个个不凡,而且假以时日,必是护民军顶梁之柱。
蔡成似乎看出了贾诩、法正的疑惑,笑着问道:“文和、孝直可有话讲?”
贾诩看了法正一眼。
法正年轻,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帅,我观护民军中,领军将领或为降将,或为新入之将。我对这些将领均不熟悉,亦无成见。可他们刚刚入军,大帅便拜高位,此举孝直委实不解。”
蔡成看向贾诩,贾诩马上说道:“文和亦有此惑。”
张合特别懂事,马上也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大帅此举,合亦不解。合曾请教于允诚、效起,他二人所说,亦未能解合胸中块垒。合每日如坐针毡,生怕有些许闪失。”
蔡成面色逐渐变得严肃。
这事儿果然引起波澜。如若今日不能说清楚,必将给护民军留下很多不安稳因素。
思索片刻后,他问道:“一军之将从何而来?”
贾诩马上应道:“来者有三。
“其一,浴血厮杀而来。在厮杀中证明自己的武力与谋略,便可逐步擢升,亦得麾下将士敬佩与拥戴;
“从古至今之名将,大多如此。
“其二,裙带关系而来。如大将军何进,亦如烈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
“其有才者,自可用战绩证明主上慧眼;其无才者,亦可用自己的无能,证明主上的昏庸。
“其三,靠家族背景及自身名望而来。
“如此次《讨贼倡议书》的发起人袁绍,如若不是有人当场揭露朝廷之乱皆因他起,联军盟主必为此人。”
“哈哈哈哈——”蔡成放声大笑。“文和通古博今,让人赞叹。”
蔡成先对贾诩进行了褒奖,然后又慢慢地环视众将。
“可就没有特例吗?如汉初三杰之一的韩信,他岂不是从小卒而一跃而就大将军之位?”
蔡成的话,马上引发众人的思考。
是呀,当初高祖拜韩信为大将军之时,可是把阵仗做足了。
什么斋戒沐浴、登台拜将……,反正一切能够做的姿态,全做了出来。
你可以说高祖是在赌,也可以说高祖信任萧何……可不管怎么说,韩信确实在刚刚贾诩所说三者之外。
蔡成看到大家都不说话了,轻咳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方才缓慢开口吟出一诗: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蔡琰忙不迭地把这首诗给记了下来。
至于诗的名字,事后再问公子好了。
吟完之后,蔡成再次环视众人。
“为将者,其能有三。
“一者能谋善断,战术一流;二者目光长远,有战略规划之能;三者精研军策战策,指导实战。
“从古至今,一者最多;二者极少;三者最为稀缺。
“而我选将,首先看重的便是三者。如效起、孝直二人。
“他们无法上阵杀敌,却有着闪光的军事思想。不仅能料敌先机,甚至还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第324章 识人八法
管笃听着心里美滋滋的,而法正却惶恐不已。
毕竟法正是刚刚加入。
蔡成没有看二人的神情,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而当前,护民军中,我自己培养出来的将领,完全没有沙场经验,年龄也偏小。
“他们尚未培养出战略思维,也没有经历战火的洗礼,亦没有对战事的敏锐嗅觉,几乎无法担任一军之主帅。”
蔡成的说法合情合理。
只是张合内心中的疑惑并没有消除。
“大帅,”张合拱手。“可若外来将领有不臣之心,该当如何?”
蔡成微微一笑。
他知道张合是在给他找话引子。
如此严肃的问题,如果不提出来,那外来将领岂不是要么如芒在背,要么蠢蠢欲动?
“儁乂勿忧。我有两法可破解你内心之惑。”
所有人马上就挺直身躯,竖起了耳朵。
自古以来都未解决的难题,难道成公子真有其法?
“首先,我相信护民军的上下将士。
“他们全都来自青州的贫苦人家,亲眼见新农体系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他们加入护民军,可不是看中护民军中的军饷。
“护民军在招兵之时,就有一个提法:保护美好生活,解救贫苦大众。
“几年的训练,这样的信仰已深植于他们的脑海中,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
“你说,何人能说动他们背叛我、背叛青州、背叛他们的亲人和父老乡亲?”
白绕、杨凤、于毒三人几乎同时起身叫道:“我黑山军全靠大帅才能活下来,谁敢背叛大帅,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刀枪!”
蔡成对白绕、杨凤、于毒三人点了点头,既是赞赏,又是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张合、鲍信、鲍韬浑身直接打了个激灵。
他们在军中,可是看到了上下将士对蔡成的崇拜。
要是他们真有点什么想法,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再勇武的人,也无法面对成千上万手下的反对。
“这也是在护民军中,军纪可以严格执行的原因。更是我可以重新组合军队以及调配将领的原因。”
蔡成很是自豪地长长出了口气,继续说道:
“除上下将士的信仰之外,我还有‘识人八法’,属于军事学堂的高级课程。
“此‘八法’原本打算于战事稍缓时,再与诸位讲授。可今日文和、孝直和儁乂问起,我便先说出个大概。如有不解,待我日后再深入讲解。”
蔡成看到蔡琰等人,已经做好记录的准备,便开口说道:
“法一:问之以是非而观其志;
“法二:穷之以辞辩而观其变;
“法三:咨之以计谋而观其识;
“法四:告之以难而观其勇;
“法五:醉之以酒而观其性;
“法六:临之以利而观其廉;
“法七:期之以事而观其信。
“法八:委之以责而观其实。”
营帐内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在思虑这“识人八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贾诩猛然站起,纳头便拜。
“贾诩贾文和,敬拜主公!诩日后将追随主公,矢志不渝。”
还没等蔡成反应过来,法正也起身下拜。
“法正法孝直,敬拜主公!正日后愿供主公驱使,必将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大家都懵了。
正在琢磨大帅这“识人八法”呢,这二人怎么就突然拜起主公来了?
要知道,在场人中,除公孙瓒、华雄、孟达外,还有张合还没有拜蔡成为主呢。
只有蔡成内心明白,这两人被自己的“识人八法”给折服了。
蔡成上前扶起二人。“有文和、孝直及诸将相助,我大汉必兴!威服四海、万邦来朝,指日可待!”
贾诩轻声问道:“大帅用人,不拘一格。前六法考其心,后两法落其实,实乃千古绝唱。”
法正也赞道:“此八法,虚实相辅,善恶相辩,妙到极处。今日孝直得教也!”
“千古绝唱不敢言,但孝直‘虚实相辅’,却是说得极好。我任命这些将领,便是看到其德行,其心性,其志向,其潜能,故而先以实考验之,再入学堂磨练,助其成为千古名将。”
张合此时方知,从冀州到幽州的路,大帅与他及高览,以及颜良、文丑交流的含义了。
当蔡成任命他为征南军团军团长时,他还在想,论忠诚,他肯定比不上颜良、文丑,大帅为何会给自己如此高职。
张合还看到,在从渔阳前往并州时,大帅与张辽、高顺、张杨三人,同样是随走随聊,同样是以此八法在考校三人。
难怪大帅如此放心地让他们在护民军中任高位而从不疑心。
突然,张合问道:“大帅,我有一问。”
“儁乂请讲。”
“大帅,渔阳一幕,尚在眼前。前日效起擅改大帅方略,为何却得大帅褒奖?”
“儁乂是以为我包庇效起吧?”蔡成笑着问道。
“确有此意。”张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承认了。
“你可知效起所为与违反军令有何本质不同?”
“末将不知。”
“那我就给大家讲讲。”蔡成示意张合坐下,但开始讲述起来。
他从自己的战略布局讲起,当然,他之所以如此布局,是要拯救北方诸州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而且,在他布局之时,根本就想不到董卓会入京,丁原会被吕布刺杀,更想不到董卓如此倒行逆施,竟敢屠戮朝臣、毒杀少帝与太后。
然后,他把管笃修改的部分与自己的之前的计划做了对比,然后问大家,管笃修改的正确与否。
张合马上表态。“末将认为效起改得正确,在效起与我等几人商议时,我也是明确赞同的。”
蔡成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从张合的话中,便知管笃在征南军团,必已赢得上下将士的拥戴。
“我褒奖效起的原由有三:
“其一,他不是在阵前违反军令,更不是猜忌战友同袍,为己争功;
“其二,他此举并未影响洛阳战事。而且,他知我很快便会到来。待我来后,随时可重新改回来,却对整体布局,无半分影响;
“其三,我为何要反复考校诸多将领?为何要送大家去军事学堂深入学习?”
第325章 天下之大
蔡成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环视着每一人。
看到大家全神贯注,仔细聆听后,才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刚刚说过,护民军当前最缺少既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又有整体战略思维的将领。
“而效起此次修正我的方略,正在从战术思维向战略思维转化的表象。
“此事,他考虑到了整个大江以北九州的局势,顺势而为,吾不及也!
“战略思维的培养,何其难哉?战术思维与战略思维相辅相成、浑然天成,更是难上加难。
“我不仅是希望把大家培养成能征善战的领军将领,更是希望大家都具备战略思维,能够看得更远,看得更广,看得更深。
“如果能把军事、经济、民生、治安、发展等因素,全都综合起来考虑,诸将便可成为如孙子般的大军事家,成为如白起般的战神,成为如吴起般的可变法,可治国,亦可百战百胜、出将入相的万世名将”
看到所有人都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蔡成微微一笑,喝了口茶,也给大家一点吸收消化的时间。
随后,蔡成继续说道:“仅靠我蔡成一人,就算我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用人之要在于识人。一旦看准了,就一定要用人不疑。”
这也算是蔡成给予张合、鲍信、鲍韬等人正面的回答:
我已经考察过了你们,就再不会怀疑你们。
如果你们真要有点什么小动作,那你得先面对自己手下的千军万马。
“可按护民军之军力、战力,用不了几年,将士们将无敌可战,又待如何?”贾诩发出了灵魂一问。
是啊,仅仅从长安到洛阳城下,贾诩、法正、孟达三人,都看出了护民军的强大,不要说大汉了,包括北方草原民族和西面羌胡,护民军恐怕也能轻易击败,甚至灭杀吧?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
“如无敌可战,那岂不是好事?我大汉民众可以安居乐业,不断发展了吗?”
当然蔡成知道,这不是贾诩想要得到的答案。
蔡成接着说道:
“陈汤之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我们实现了吗?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我们实现了吗?
“当前护民军将领尚有两个不足。一是缺少实战经验,二是缺乏战略眼光。
“这些,都要在近十年内快速弥补。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多十年,践行‘日月所照,皆为汉土’,名为的‘解救全人类’的开疆拓土行动,必将开始。”
众将“呼啦”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对武将而言,最大的战功是什么?
当然是拓土开疆!
而大帅所说,“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又是何等壮志?
贾诩、法正两人顿感之前拜主公的举动,无比英明。
而张合已经感动到了热泪盈眶。
他完全理解了大帅严厉处置关张二人,却仍然信任他们这些外来将领的原因。
能追随此大帅,此生无憾!
别说张合了,就连华雄、公孙瓒、孟达三人,都觉得投靠蔡成,实乃幸事。
只不过,法正却从蔡成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大帅,”法正拱手一礼。“大帅是想向哪个方向开疆拓土?”
法正如此问是有道理的。
向西,寒冷高原,皑皑雪山;
向南,大海无垠,风高浪险;
向东,冰天雪地,物资贫瘠;
向北,茫茫草原,戈壁荒漠;
向西南,险峻大山,酷暑雨林。
如此算下来,只有一条路,就是穿陇西、向西北。
可西域本就是大汉的疆土,去了,无非是恢复对西域的掌控力罢了。
蔡成当然明白法正的意思。
他反问法正:“孝直可知这天下有多大?”
法正懵了。
他哪里知道?
鲍信已经兴奋起来了。
“大帅,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哈哈哈哈,是不是都很好奇?”蔡成也开始调皮了。
“请主公教我!”贾诩不擅笑言,恭敬地向蔡成讨教。
“我们呀,生活在一个球体之上,我师尊称其为‘地球’。
“这地球上七成是海洋,三成是陆地。而我当前大汉之疆域,只占地球上全部陆地的百之五六。
“这也就是说,地球上还有九成以上的领土不在大汉的掌控之下。
“周时,以为‘天圆地方’,故称自己为中央之国,简称‘中国’。
“我极喜‘中国’这一称呼。救得陛下后,我会请旨陛下,定我华夏民族为‘大汉民族’,改我国号为‘中国’。
“我的志向是‘地球上只有一个中国’!”
“大帅是说地球上还有很多其他国度?”
“没错,当前还有很多国度。不过,目前的国度,都在我们这块陆地上,大汉目前只占了这块陆地的两成。”蔡成解释道。
“那大帅你刚刚说‘地球只有一个中国’,岂不是说……”法正有些犹豫。
“哈哈哈哈,孝直直言便好。‘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所以地球上当然只能有一个中国。”
谁都明白,如果地球上“只有一个中国”,那其他国度便不能存在。
“可……”贾诩想说什么,可能是怕扫兴,又咽了回去。
“文和可是想说我穷兵黩武?”蔡成笑言。
“非也。我只是想知道,疆域无限扩大后,该如何治理?不要如同西域一般,来回反复。”
蔡成肃然起敬。
这贾文和名不虚传,直接想到疆土过大,不易治理,还以西域为例。
蔡成自己当然有答案,不过他却不想现在就说出来。
“当然靠如文和、孝直等高谋之士,一起来想办法了。没有好的办法,自然不能轻易扩张疆土。”
停顿了一下,蔡成又接着说道:“为了你们能够想出办法,等战事稍缓,文和、孝直也去青州大学堂读书好了。
“青州大学堂中的藏书馆,目前已收集了近万册书籍,供好学之人、有识之士阅读、钻研。
“另外,当代大儒管宁,已在临淄建立了稷下学宫,专门研究天下大事。
“稷下学宫汇八方之才,集天下之谋,届时文和、孝直尽管去一展腹中才华。”
第326章 吕布请降
蔡成的话刚落,法正就叫了起来。“大帅,我要去军事学堂。我的志向是开疆拓土。”
“哈哈,想成为兵家?那太好了。效起,你有同伴了。那你和效起暂时都留在我身边好了。”
“主公,你不是让我在军团中历练吗?”管笃不干了。
他更喜欢随军出谋划策。
“这次你节制征南军团做得不错,考校合格。而且,你难道看不到我身边连个参谋长都没有吗?怎么还不想马上回到我身边?”蔡成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对着管笃做着鬼脸。
他是想让护民军有个和谐的氛围,而且他本来还不到二十,正好倚小卖小。
“大帅,别呀。征南军团可离不开效起。这一年来,效起对征南军团的作用太大了。”
“你的意思是说,当前的参谋长志诚不称职呗?”蔡成又拿张合开起了玩笑。
“我可没说。可我们谁都比不上效起呀。“张合有些急了。
“当初斥候发现孟津渡两岸都有守军时,就是效起派人先联系特战队,方能让我征南军团顺利从小平津渡渡河。待器械军渡河时,山地军和弓弩军已经围住了孟津关的守军。
“此全赖效起之策。
“而往轘辕关派去一个山地师,进而封锁旋门关,不让华雄出司棣,也是效起提议的。
“这些都证明,没有效起,征南军团根本玩不转呀。”
张合历数管笃对征南军团的作用。
鲍韬不干了。
他可是参谋长,不能为主帅出谋划策,似乎有些丢人。
“儁乂,我是看你才入征南军团,给你熟悉征南军团的时间。莫要小瞧我,以后对于大帅下达的任务,出谋划策,我鲍志诚负责。”
张合尴尬不已,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对鲍韬说道:“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志诚,显在你能了?”鲍信呵斥自己的弟弟。“你什么时候能赶上效起的一半,也能如效起一般,提出战略设想,那时你才是一个合格的参谋长。现在,你还差得远呢。”
“哈哈哈哈——”蔡成看到自己终于让气氛活跃了起来,顿时放声大笑。
虽然他来到洛阳城下才一天一夜,可他已经看到征南军团内部的和谐了。
他知道,这必是鲍信的功劳。
“效起可是我的副总参谋长,怎么能长期留给征南军团呢。我觉得志诚说得好,他作为一个参谋长,必须要有出谋划策的能力。
“当然,儁乂、允诚、远霄,以及师一级的将领,也要努力培养自己战术谋划与战略谋划能力。”
管笃知道自己只能回到主公身边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有另外的重任。
然后,蔡成让传令兵开始传令:
各军将领、各州郡官府有志于从军、且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官吏,皆可报名军事学院。
而且,必须在明年夏初,聚于洛阳。
大汉医堂、大汉学堂、军事学院等的总部,全部需要搬至洛阳。
蔡成占据北方九州后,治理天下将与收复剩余四州齐头并进,然后才能向西、向北以及向更远的西南进军。
军事学堂被正式命名为“大汉军事学院”;
青州大学堂被正式命名为“大汉学堂”;
青州大医堂被命名为“大汉医堂”。
这次洛阳之战结束后,蔡成打算开始培养军事上各个学科的军事教官。
眼前,合格的将领就已经极为短缺,何况还有师、团、营以及基层的军官。
没有教官,仅靠自学,成长的速度太慢了。
当然,军事学院的教官,蔡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自然是这四年多在青州军事学堂里面的佼佼者。
虽然这些人还很稚嫩,可蔡成提倡的是“教学相长”。
蔡成改造大汉,已经不再是以青州做个榜样,而是全面展开了。
年节一过,北方九州就会是一派生机勃勃。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魏续来到营前,说要求见成公子。
魏续没有带人,而是自己孤身一人前来。
他知道,吕布不可能来。
那只有他孤身前来,才能体现最大的诚意。
蔡成得到通报后,嘴一咧,“还真被效起给料中了。”蔡成内心欣慰地念叨着。
蔡成当然不会亲自出去。
他叫来张合,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然后便由张合去与魏续谈判了。
张合高居上座,神情冷峻。
魏续连个座位都没有,只是站于帐中。
没办法,他是来请降的,他才是弱势的一方。
“儁乂将军,在渔阳我们能谈得来。续来求见成公子,只有一事。”
“哦?何事?魏将军尽管直言。”
冰冷的语气,不客气的称呼。
魏续称张合为“儁乂将军”,而张合则根本没有称呼其表字,而是称他为“魏将军”。
这就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儁乂将军,我代表我家主公吕奉先,来向成公子请降。”魏续对着张合恭恭敬敬地拱手为礼。
张合怪异地看着魏续。“请降?你是说请降?”
“没错。昨日一战,我家主公知非护民军对手。而且当前京都东、南有联军,西、北有护民军,我们只能请降。”
“呵呵呵呵……”张合一阵冷笑。“现在方知不是护民军的对手,在渔阳时便是不知?你我皆武人,看到一支军队,首要便是判断其战力。难道你们在渔阳时,没有如此做?”
这话可就扎心了。
说判断了吧,那你就应该知道护民军的战力。
即便与真实情况有一定差距,但也绝对不会相差太大。
并州将领都是常年征战,这方面更为突出才是。
如果说判断错了,那就只能说并州将领水平太差,可能直接导致不允请降。
谈判,是要看实力的。
你有实力,你自然就有开价的本钱。
可你在渔阳几天时间,就住在护民军的军营中,竟然连护民军的战力都判断不了,那投降不投降,对于护民军来说,可就没有价值了。
魏续没有接张合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表白着。
第327章 最后通牒
“京都的事情,都是董贼做的,与我们可没有关系呀。
“自从吕布将军掌控京都以来,京都就再也没有混乱,朝臣也没有再死人了。
“如果成公子愿意接受我们的请降,我们可以把董贼绑了送给成公子。”
魏续这态度,别说有多好了。
“擅自入京,京都对峙,刺杀上官,也是吕布自己的义父,助纣为虐,废帝立新,毒杀废帝和太后,屠戮朝臣,淫乱后宫……
“这都是一些什么罪过,就不用我说了吗?
“你说吕布没参与,就没参与了?
“没有吕布的参与,丁原大人是谁刺杀的?为何董贼能够在京都为所欲为?”
张合毫不客气,把董卓、吕布的罪状全都列了出来,等于是把蔡成在阵前痛斥吕布的话又说了一遍。
魏续羞愧得无言以对,把头深深地埋进胸膛。
张合并没有因为他不说话,就放过他。
“吕布要请降,很简单呀。你们打开城门,所有并州兵马,包括董贼的两千亲卫,全部出城,到我们大营门口,跪地乞降不就行了?难道你们还想和我们谈判?一看你们就不是真诚请降。”
“这……”魏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们这不是想活命嘛。真要打开城门,成公子一怒之下,我们两万人,可能就都没活路了。”
“我家成公子不是滥杀之人。你们既然没有参与罪恶,何须担忧性命?”张合也不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魏续无奈地承认。“京都内的事情,肯定与我们有关,我们故而害怕。如果成公子能够放过我们这一回,如同再造之恩。”
“恩?你们知道什么叫恩?你们会报恩吗?”张合不屑。
可魏续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顺着张合的话。“会,当然会。有恩必报啊。”
“呵呵,就如同报丁原大人的恩一般吗?”张肯冷笑。
魏续顿时哑火。
他能说什么?
他们来投奔丁原,丁原二话不说全部收留,给钱给粮给兵器给住宿的地方……,反正能给的,也是吕布及其麾下所需要的,丁原都给了。
那时,他们在京都内与董卓军对峙,时刻都觉得自己好不威风。
然而,很快,吕布被董卓买通,刺杀了自己的义父丁原……
这就是他们对丁原的“报恩”。
“可如果我们没有活路,那京都十万人,岂不是要给我们陪葬?”魏续无奈之下,咬着牙开始威胁。
“哈哈哈哈——”张合大笑。“用京都内的朝臣和百姓来威胁我护民军?”
魏续内心大叫“不好”。
如果成公子根本不把城中的百姓、京官、朝臣当回事,如此威胁,恰好成为护民军屠戮他们的借口。
他们哪怕把朝臣、百姓都杀光了,那又如何?最终自己不同样是身死道消?
说陪葬,是他们这些并州将士给京都陪葬还差不多。
“不……我不是……”魏续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这辈子,他都没有这样窝囊过。
如此低声下气,还不是为了求一活路?
张合摆摆手,打断了魏续的解释。
“不错,你确实威胁到我们了。我们名为‘护民’,当然要护我大汉子民。
“为了京都内的百姓、百官,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但条件呢?你们能拿出什么条件,让护民军放过你们?”张合的语气开始缓和。
这转折来得也太快了吧?
快到魏续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晌之后,魏续反应了过来,也来了精神。
“我们除手中兵器、胯下战马之外,本就身无分文。但京都里有的,只要儁乂将军开口,我们保证给您送来。”
“好。我就提几点,而且这几点不是商量,也没有第二次谈判了。
“第一点,限你们两日内撤出京都。如果两日内不撤出,我们即刻攻城;
“第二点,京都内不得再死人,也不能有人受伤害。否则,不仅你们全部会给死伤之人偿命,而且还会牵连你们的家人。
“魏将军是吕布的连襟,你们的家眷目前还在并州吧?你们不坏京都一草一木,你们的家眷自可无虞,日后如果你们愿意,还可以接走。
“第三点,你们走时,可以带一些干粮,但只能带半月用的。京都内其他财物,你们必须全部留下,不允许带走一丝一毫。
“第四点,无论你们要去哪里,都必须按我们规定的路线走。
“对了,之前你请降时说过,希望放你们去徐州。这一点没问题,但我们护民军会跟在你们身后。如果发现你们在沿途骚扰、劫掠,那护民军就会变成追杀,直至杀光为止。
“第五点,你刚刚不是你们除了胯下战马和手中兵器,什么都没有吗?那天我看吕布骑的那匹战马就不错,我正好缺一匹好战马,就送给我吧。
“第六点,明日护民军入城,接管全部城防。你们除了准备粮草的人之外,全部在军营中不得出来。
“这是最后通牒,且不会再有第二次谈判。”
张合说完六点后,冲着营帐外叫了一声:“让参谋赶快制作一张由京都前往徐州的舆图,标记好行进路线、宿营地和进行时间。”
“好嘞!”帐外回答得极为爽快。
“子建将军,你来告诉他,护民军能否把他们包围在路上。”张合又叫了一声。
华雄大步走入营帐。
“子建?!”魏续惊得从坐凳上跳了起来。
华雄苦笑着对魏续说:
“听张将军的吧。
“护民军在旋门关的汜水对面,还有两万兵马。我与公孙瓒合兵,也有近两万人,想过旋门关去豫州。结果却被护民军围困在虎牢道上,进退无路,粮草枯竭,插翅难飞。
“如此,我们才向护民军投降的。”
魏续这才知道,华雄竟然是被逼到了这步田地,才投降。
魏续看看华雄,又看看张合。
可张合根本不抬眼看他,只管自己喝茶。
“可……可……”魏续“可”了半天,却一直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谁知道,张合轻轻开口道:“可赤兔宝马是吕布的心爱之物,对吧?”
第328章 放走吕布
张合不屑地看了魏续一眼,悠悠说道:
“赤兔宝马不是吕布的,而是吕布刺杀丁原后,董贼给他的赏赐。
“你说,这赤兔宝马能让吕布带走吗?那可是董贼的罪证。”
随后张合站起身。
“明日先把董贼绑出城来,包括董贼的两千亲卫,以及原来京都中的羽林军。否则,今天我们就白谈了,而且也不会再和你们谈了。”
魏续快哭出来了。
这些,也不是他能做主的呀。
很明显,张合给的是最后通牒,根本就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
之后,张合还补充了一句:“别忘了,还有赤兔马。”
一会,有参谋送来一简易舆图,上面明确标记着吕布军去徐州的行进路线、宿营地和行进时间要求。
魏续看着简易舆图,才发现,他们的兵马数量及相应的统兵将领,都已经清清楚楚地标注在舆图上。
魏续的冷汗马上就下来了。
原来,护民军早已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甚至在舆图上,为他们标注了队伍行进的先后顺序。
并州军的一举一动,原来都在护民军的监视下。
然后张合对魏续说道:“今日算第一日,明日我护民军进京都,接管城防,监督你们的撤军行动。第三日,也就是后日寅时,你们撤出京都,按行进路线前往徐州。
“如果吕布不同意投降,明日一早你们就不必打开城门,我们将会在卯时开始攻城。
“如果吕布同意那些条件,明日一早,就让他亲自在吊桥外迎接我护民军入城。”
然后张合对着营帐外叫了一声:“卫兵,送魏将军回城!”
说完,张合就大步走了出去。
华雄当然不敢留在营帐中,马上跟了出去。
他看到了护民军对吕布的强硬态度。
只不过他不明白,成公子既然如此强硬,为何还要谈判,还要放吕布等人一条活路。
张合出了营帐,马上就进入了旁边的营帐。
蔡成、贾诩、法正等人,都在营帐中。
蔡成吩咐申金。“致远,今天他们肯定顾不了城防了,让城中的特战队把陛下送出来吧。让特战队夜晚全部入城,防止吕布狗急跳墙,破坏京都。”
“得令!”申金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贾诩、法正又不淡定了。
“你们已经救出了陛下?”又是法正震惊的先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早就救出来了,在京都的一个隐密的地方。可吕布要走,我是担心他走之前来个最后的疯狂,比如一把火把京都给烧了。
“陛下隐藏的地方,再隐密,也是在京都内。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全,还是接出来好。绝对不能让陛下出任何事情。”
“那刚刚儁乂给了吕布两日的时间,就是为了把陛下接出城来?”法正有些后知后觉。
“没错。今晚接出陛下,明日护民军入城接管京都,后日送走吕布余下的数千兵马。”
“可陛下不是在皇宫内,城中又是吕布的天下,护民军是如何救的陛下?”
“当初先帝下旨让家父进京,想以家父为质,从而掌控青州。我担心家父,就在京都里布置了人手。”蔡成含糊其辞地回应。
其实,小皇帝的脱险,有野草的功劳,但也不完全是。
在董太后的寝宫,还有另外一条暗道。
这条暗道都是由皇太后或皇后掌控。
结果,由于何太后毒死了王美人,也就是刘协的生母,董太后非常生气,压根就没告诉何太后这条暗道的事情。
而士族集团立刘辩为帝后,董太后知道刘协危险了,所以就在离京前,把这条暗道的事情,告诉了刘协。
于是刘协就成这世上唯二,不,是唯一知道这条暗道的的人了。
董太后被迫离京后,在回乡的途中,估计是内心郁闷,年岁又大了,突然暴毙。
其实,就是活活地气死了。
她生什么气?
刘协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也多次让刘宏早立刘协为太子,刘宏也希望太子是刘协,可就是过为了朝臣那道关。
结果,刘宏短命,刘辩继位,刘协危险,董太后束手无策,她能不生气吗?
从正史上看,王允虽然性格执拗,可他对汉室的忠心,那是绝对没话说的。
王允如果对汉室不忠诚,就不会对董卓、吕布父子用连环计了;
王允如果不执拗,他就会允许李傕、郭汜、张济等人的请降,贾诩也就不会给李傕他们出主意,攻打长安了。
结果,李傕他们获胜,把吕布赶出了长安。
王允全家上下被李傕杀害,小皇帝也由李傕他们掌控了。
当然,如今这一场景不会再发生了。
蔡成来了,一切都变了。
蔡成甚至还有点恶作剧的在想,刘备、孙权、曹操、吕布,会不会都跑到徐州去。
要真是都跑去了,那可称得上是“群英聚会”,小号版的“三国前乱世”了。
要知道,三国的另一雄主孙权,可是在徐州下邳出生的。
不过,此时孙权应该跟他的母亲居住在庐江郡舒县。
孙坚任长沙太守,到了长沙,就急着招募兵马,根本没机会把家眷接到长沙。
他只是派人前往舒县把孙策接到了自己身边,想教授孙策行军打仗的本事。
据传说,孙坚可是孙武的二十一代孙,也不知是真是假。
而在正史中,孙坚在讨伐完董卓后,投靠了袁术。
孙坚起兵不久,就逼死了荆州刺史王叡,路过南阳郡时,又杀了南阳太守张咨,皆因为粮草。
孙坚杀死张咨后,人马已达两万,可他没有粮草。
袁术有意拉拢孙坚,答应给他粮草,孙坚就变成了袁术手下一员战将,还把手下的一万兵马送给了袁术。
毕竟袁术出自汝南袁氏,树大根深,又是朝廷封的后将军,完全不是孙坚这种草根出身所能比的。
伐董卓后,袁术就让他去攻打刘表,占据南郡。
结果江夏太守黄祖奉刘表之命,在汉水以北的樊城与邓县之间阻击孙坚。
孙坚败黄祖,并过汉水围襄阳。
黄祖率兵再来,又败,逃入砚山。孙坚率兵追杀,结果被黄祖的部将在竹林中发射暗箭,射杀孙坚。
第329章 完好洛阳
蔡成不知道,他来到东汉后,让孙坚当上了联军盟主,他是否还会投向袁术,是否仍然会被黄祖的伏兵射杀。
华雄跟着张合进入营帐,听到了蔡成对申金的吩咐,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张口问道:
“大帅,护民军战力如此之强,大帅您足以胜过所谓‘东汉第一猛将’吕布,陛下也安然无恙,为何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别说华雄不理解,就连贾诩、法正、张合、鲍信等人都不解理。
“可有谁知?”蔡成看着这些谋士悍将。
等了一会,贾诩才说道:“大帅,吾等愚昧,实是想不出大帅的理由。”
“效起,你也不知?”蔡成笑着看向管笃。
“又点我。”管笃小声嘟囔着。
“哈哈哈哈——”蔡成乐不可支。“听说你现在已经不内向了,为何不愿说?”
蔡成开起了管笃的玩笑。
可贾诩、法正看向管笃的眼神可就不对了。
昨天听张合说征南军团离不开管笃,他们还不以为然。
法正当时甚至还想毛遂自荐,愿意为征南军团的军师。
谁知,这管笃看起来与大帅年纪相当,却能够猜到大帅的心思。
难道因为他是大帅一手培养出来的,更了解大帅吗?
管笃当然知道放走吕布,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图兖州。
可蔡成这么一点名,倒是让他马上想到,放走吕布这样的叛贼,会损伤大帅的名望。
所以,他必须要给大帅想出一个能够把骂名变成赞誉的说法。
他也明白了蔡成的意思,这样能赢得赞誉的说法,最好不要大帅自己说出来。
他假装不愿意的样子,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来。
等他站好身形后,说法已经想好了。
“各位请想,如若大帅不同意吕布的请降,那吕布会如何做?”
管笃的问题引起了所有人的思考。
对呀,如果不允其降,那吕布会如何?
而蔡成听了管笃的话后,内心一紧。
这小子可别实话实说,把“图兖州”的意图说出来呀。
只有法正站在吕布的角度,思忖着说道:“那吕布知道大帅不会放过他,打又打不过,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贾诩一听也明白了。“孝直言之有理。他或拼死突围,或是与洛阳城同归于尽。”
“可如果他拼死突围,必走联军方向。联军来自各州郡,看似有十万兵马,实则分散到各城池、关隘后,必是各自为战。搞不好,为了不让自己损失兵马,放走吕布贼子也说不定。”法正说道。
“放不放走吕布那贼子倒是无所谓。怕就怕他与洛阳城同归于尽。”贾诩有些沉重。
“两位先生果然了得,瞬间就得知我家主公的心思。”管笃不失时机地送上一记彩虹屁。
得了,连管笃都没用,法正、贾诩两人,直接帮蔡成找到了说法。
蔡成开心地站起身来,说道:
“文和、孝直深得我心。
“洛阳,大汉京都,千年古城。数次毁于战火,又数次涅盘重生。
“城中的百姓、百官、百吏足有十五万人之多。
“京都内更是有我大汉皇宫,和无数的建筑。这些建筑都代表着大汉的文明与文化,毁不得呀。
“最为重要的,则是京都内数不尽的藏书。
“我想诸位皆知西楚霸王项羽在进咸阳后的暴行吧?
“他把诺大的咸阳,以及秦之阿房宫,尽皆付之一炬。
“他是解恨了,可我华夏无数年的文明传承,就此断绝了多少?
“如若不是萧何丞相事先抢了一些典籍出来,有汉之日,都不知该如何治国。
“即便如此,因史料有缺,我们当前也无法窥到秦之全貌。
“所以,我需要一个完整的京都,一个传承无数年的完好洛阳城!”
说着,蔡成突然显得有些激动。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人为镜,可知得失;以史为镜,可明兴替。
“项籍,毁我文明传承,千古罪人也!”
这蔡成,又把唐太守李世民的话搬了出来。
反正现在是汉,后世之人所说名言,皆可为蔡成所用。
而蔡成一旦真的改变了历史,那也不会有后世这些话了。
蔡成这也是为了保护我华夏文明之瑰宝的传承,让后人能够看到我华夏大汉之文明与智慧。
贾诩听了蔡成之言后,震惊当场,随即又反应了过来,马上冲着蔡琰等负责记录的人叫道:
“快,快记下来!太精辟!传世名言也!”
到了护民军后,还从来没有人对蔡琰大呼小叫。
贾诩的失礼,让蔡琰很是不满。“我们一直都在记!”
贾诩没想到被一个小娃娃怼了一下,马上就略显尴尬。
“昭姬,不得无礼!”蔡成马上轻声说道。
蔡琰看到蔡成都发话了,也知自己不对,马上起身。“文和先生莫怪,小女子有礼了。”
“小女子?”在座很多人都大吃一惊。
护民军中竟然有女子,而且还是蔡成的贴身书记员?
贾诩顿时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女子明显是蔡成的枕边人,否则哪里能入得了军营?
让其给自己赔礼,自己如何能受?
蔡成看出了贾诩的尴尬,起身笑着说道:“我来为文和介绍,这是我的书记员,姓蔡名琰字昭姬,乃当代大儒、史学大家蔡邕蔡祭酒之女。
“她负责我大汉军史的编纂,平时不常与人交流,故而说话比较冲,还望文和莫怪。”
贾诩再次震惊了。
不止是贾诩震惊了,就连营帐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原来她竟然是大汉祭酒蔡邕之女。
可比此项还让他们震惊的,却是她竟然负责修大汉军史。
最让大家震惊的是,蔡成竟然愿意向下属道歉。
要知道,昨天贾诩、法正两人,才拜了蔡成为主公呀。
哪有主公给扈从道歉的?
贾诩吓坏了。
忙不迭的回礼,连连口称“不敢”。
“文和不必惶恐。人人平等,没有尊卑之分,人人平等。”
然后蔡成又看向所有人。“你们日后就知道了,哪怕一农夫、一士卒,皆在人格、尊严等诸多方面,与我等同重。”
第330章 愚民之害
众人吃惊地看着蔡成,全都默不作声。
他们又闻惊世骇俗之言。
人人平等?
那怎么可能?
难道让陛下与臣子平等吗?
难道让读书人与农夫平等吗?
良久,法正才说道:“主公,依此说,‘士农工商’不复存矣。”
蔡成笑着点了点头。
“孝直,我来问你。为何有‘士农工商’的排序?为何贱工、贱商?”
法正马上来了精神。
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们法氏一族,在东汉虽然不是顶尖士族,但也绝对排得上号。
“主公,”法正先是恭敬一礼,毕竟询问他的是主公。“自古以来,读书人论天下、治天下,故而‘士’居首;
“民以食为天。我们皆向土地讨食,故而‘农’次之;
“‘工’则打造器物,乃日常所需,排再次;
“然商人唯利是图,其财富蛊惑人心。若人人经商,天下田地无人耕种矣。故而自古以来皆限商、贱商。”
蔡成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为何普通百姓不能读书?为何治天下非要‘士’?
“为何明明‘农’、‘工’所劳所产皆为士存活所必须,却要排在‘士’的后面?
“为何商人促进了物资流通,却连举孝廉、为小吏的权力都没有?”
蔡成的三连问,直接让法正哑火。
蔡成不想让法正尴尬,马上又开始了他那一系列理论的宣讲。
普通人读不起书的原因乃读书成本太高,一旦成本降低,便可践行圣人之“有教无类”。
人人皆可从小读书识字,那治天下者,就未必是“士”了;
中原一直缺粮,皆因农耕手段落后,亩产太低。
如若能提升耕种手段,如全新的农耕器械、专心培育的良种、兴修水利、抗拒天灾等,粮食不再短缺,人人能一日三餐、餐餐吃饱,那“农”就未必能排在次席了。
既然“工”打制的物件皆为人日常所必须,如造出纸张,便可废除竹简,造出新型农具,便可提高粮食产量,那“工”排在第三位,还合理吗?
至于各朝各代均“贱商”,不就是想限制人们经商,让更多的人安心务农吗?
然而,却是商人把一地之物产,运至另一地,大大地促进了物资的流通,让各个地域得到自己地域没有却又需要的物产,让大汉广泛的地域能互通有无。这对大汉来说,是利还是弊呢?
士族之所以能把持朝廷,恰恰是因为他们对知识的垄断;
重农却轻工、轻商,恰恰是因为粮食短缺。
蔡成让大家展望一下,如果粮食不再短缺,纸张的价格让每个农户都能负担得起,典籍向所有人开放……
那时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从而,蔡成指出了“儒家愚民”的巨大害处,便是知识由少数人掌握,不能发挥所有人的聪明才智,才会不断产生新的思想,新的潮流,新的发明创造……
如此,人类社会才能不断进步,而不是停滞不前。
统治者采取“愚民政策”是为了维护其统治者的地位,让统治者藏于云雾之中,使百姓对其因神秘而产生敬畏。
可这却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有着极大的阻碍。
蔡成还顺便拿出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三种断句、三种释义,用来解释孔圣本是不赞成“愚民政策”的。
一切的起因,皆在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的精义被修改了。
最后,蔡成告诉法正、贾诩和其他所有人。
“管宁管幼安先生,在临淄再建稷下学宫。春秋战国时期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景象,已经在稷下学宫中初现。”
蔡成还告诉贾诩、法正两人,在大汉稳定下来之后,在稷下学宫,还会有一个项专门的研究:治国之道。
听了蔡成的讲解,贾诩、法正愕然且迷茫。
“难道就不尊儒术了?”法正喃喃低语。
他和贾诩都是当世知名的儒生,被蔡成这一通忽悠,他们已经找不到方向了。
“管他儒术道学,只要有利于我大汉的万世发展,我们皆可以兼收并蓄,取其长,弃其粕;扬其正,纠其偏。从而形成一整套我大汉的治世之学。
“我们可以称其为‘汉学’。
“汉学绝对不是排除其他学说、固步自封的,而是随着发展,还要不断完善、升华。
“我,蔡成蔡行知,要为大汉开启‘治世汉学’的新篇章!”
这是蔡成对法正低喃的回答,字字铿锵!
蔡成还打趣道:“文人不去青州,不参观一下青州大学堂,不聆听一次稷下学宫的激辩,不感受一下孔孟二圣的故乡之新风,枉度此生!”
贾诩、法正默然。
他们已经对青州的新学风、大学堂、稷下学宫向往不已。
只是贾诩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去,而法正则先要留在蔡成身边。
颜良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懵地问道:“难怪在青州废除了跪拜礼。”
众人哄笑。
第二日,吕布不仅一早就立于吊桥前迎接护民军入城接管城防,还让魏续把董卓及其手下两千西凉亲卫、原羽林军的成员,包括吕布的坐骑赤兔,统统送到了征南军团大营前。
蔡成亲自出营,身边则是一中年人牵着一个身着龙袍的小男孩。
不用猜,那中年人便是舍家而救陛下的王允王子师。
那小男孩便是刘协。
蔡成从王允手中,拉过刘协,直接抱了起来,轻声对他说道:
“陛下,陛下请看,那便是欺负你的董贼,我把他给抓来了,日后随你处置。”
刘协“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我是怕董卓,可你是谁呀,难不成你把董卓抓了起来,我日后就得怕你呗。
王允则在一旁惊叫:“成公子,那是陛下,不得无礼!”
蔡成哈哈大笑道:“王尚书勿忧!”
然后他又轻轻拍着刘协的后背。
“陛下,好男儿从不流泪。此后,有我蔡成在,再无人敢欺你半分。你想说什么,想玩什么,想吃什么,想与谁亲近……,尽随你意。”
第331章 抚慰刘协
王允大声呵斥。“成公子,不得无礼,还不快把陛下放下来?!”
“王尚书,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陛下在京都内,前经袁绍屠戮皇宫,被张让胁持出城,受到了第一次惊吓;
“少帝登基后,陛下因担忧何太后与少帝的报复,每日生活在恐惧之中;
“董卓废帝后,他年方九岁,却要面对众多心思各异的朝臣与逆贼董卓,依旧每日受惊吓;
“他躲入暗道,虽然逃得性命,可不知自己何去何从,身边只有你一人而已,必然日日惶恐;
“昨夜我派特战队接他出城,他必是紧张一夜而未敢合眼。
“一个孩童受诸多惊吓,正需有人将其抱于怀中,给他抚慰与温暖。
“然当前陛下已无直系亲人,让其心安,非你我不可。如此,方能安抚其弱小的心灵。”
蔡成一边说着,还一边从怀里取出糖果,剥去糖纸,然后送于刘协口中。
刘协品尝到甜入心扉的糖果,止住哭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申金大笑着走了过来,说道:“大帅,他和我可亲了。昨夜他可是在我背上,吃着我给他的肉干,和我说着话下城的。所以,还是让我来抱吧。”
看了刘协一眼,虽然嘴中含着蔡成喂的糖果,却还是流露出希望申金来抱他的神情。
蔡成马上爽快地说道:“好,就你来抱。我去给陛下烧几个好菜,让陛下好好吃上一顿。”
谁知道,申金刚刚伸出手,而刘协也向他靠近的时候,又一声音响起。
“小金子,你要和我抢吗?”
然后一双小手就把刘协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申金吐了吐舌头,没敢开腔。
在护民军中,这位小姑奶奶,可是谁都不敢惹的存在。
蔡琰虽然抱得有些吃力,可她却丝毫没有松手,反而大声宣告:“以后由我来照应陛下,他的日常起居,都由轻风、细雨负责,保证不让陛下受了委屈。”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她又接着说道:“以后,小亮子、小淮子,你们两人做陛下的玩伴。谁敢对陛下有丁点不敬,看我怎么收拾他。”
然后马上叫道:“小亮子,小淮子,快过来陪着陛下。日后,陛下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要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们两个都得陪着陛下,不能让陛下受到一点伤害。”
“好呀,好呀,我们来陪着陛下。轻风、细雨,你们两个以后要听我和小淮子的指令,好好服侍陛下。”
“哼,谁要听你们的?当心我们不给你们两个饭吃。”
童子军队列中,又跑出四个孩童,欢天喜地的叫嚷着。
这下子可不得了。
“呼啦啦”,无数孩童从童子军的队列中跑了出来,嘴里还叫嚷着:
“我来保护陛下,谁敢欺负陛下,要问过我手中的刀枪!”
“陛下,加入我们童子军吧。我们童子军可是成公子的亲卫哦。”
“你瞎说什么?那可是陛下,怎么能加入童子军呢?”
“陛下,你比我年纪小,以后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就揍他。”
“陛下,你喜欢吃糖果?我这里也有,来给你……”然后就把自己的糖果塞到刘协手上。
“陛下,我这里还有肉干……”
在蔡琰怀中的刘协,此时已经忘了害怕了。
因为他看到了和他年龄相仿的小伙伴,还有比他大好多岁的大哥哥,簇拥着他,看向他的都是笑脸。
他转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来看去,突然轻声问蔡琰:“大姐姐,我能和他们玩吗?”
“咯咯咯”,蔡琰被刘协直接逗笑了。
“当然可以啦。”一边说着,一边把刘协放到地上。“去和他们玩吧。一会来吃饭,成公子做的菜可好吃了。”
王允呆在原地。
这是哪儿来的女子?哪来如此多的孩童?
他们是那么热情,对陛下又是那么友好。
关键是,今天童子军都穿普通军服,并没有着甲。
这当然是蔡成吩咐的,怕亲卫着甲,吓着刘协。
王允明显看到,陛下眼中的恐惧在消散,却多出来很多的期盼与向往。
成公子说的没错。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连续的惊吓、恐惧,已经不是一般的孩童所能承受的了。
这成公子也太会做事了,竟然找来这么多的孩童,有男还有女……
对陛下实在是太好了。
王允走到蔡成身边,躬身一礼。“见过成公子!谢成公子为陛下考虑的如此周全。”
“尚书大人,当我先给你行礼才是。”蔡成忙不迭地回礼。
“这些孩童,是你为陛下准备的?”王允迫不及待地问道。
“非刻意准备。他们本是我的亲卫。”
“啊,你的亲卫都是孩童?而且还有女子?”王允完全无法理解。
一般来说,亲卫应该是全军精锐中的精锐,可这个成公子怎么会选择孩童做亲卫呢?
难道是这成公子年岁不大,喜欢与孩童一起玩耍?
这可和自己印象中的成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自己印象中的成公子,雄才大略、英武不凡;腹有锦绣、华冠当世。知百姓疾苦,知庙堂腐朽,慑北境蛮夷,震天下宵小。
结果……
难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蔡成没有回答王允的疑问,也没有理会王允的惊诧与不解,反而对着王允一礼,道:“尚书大人置家人安危于不顾,毅然应允入宫解救陛下,大义传天下,乃天下读书人之楷模也!”
王允马上答道:“如若没有成公子在京都伏下人手,备好安全之地,老朽也无能为力,且陛下危矣。
“能救出陛下,皆成公子之功。老朽不计家人安危,实不足道也!”
蔡成哈哈大笑。“尚书大人切勿与臣互捧,我们且入营说话。”
蔡成与王允在这里相互吹捧,诸葛亮、郭淮等一众童子军,则带着刘协进入军营,开始到处参观,蔡琰则是担心刘协磕着碰着,一路紧随,声声提醒……
蔡成则给了申金一个暗示,申金马上点头,随即率领十数特战队员,跟着童子军,对刘协实施保护。
第332章 计赚徐荣
这一切,王允都看在眼里,内心暗自忖道:“成公子果然是忠于汉室,老朽心安矣!”
王允最担心的就是,刘协才离虎口,又进狼窝。
这一切,当然都是蔡成事先安排好的。
用一群孩子,来消除同样是孩童的刘协内心恐惧,是最好不过的手段。
可无论是远处被捆绑着的董卓,还是尚未回城的魏续,此时都看得目瞪口呆。
小皇帝原来是被成公子救出了京都。
可成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城中还有近两万兵马,白日巡视,夜晚宵禁,成公子如何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救小皇帝出城?
不过,没人给他们解释。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刘协一个人,是如何逃出暗道的。
王允进宫见刘协那晚,王允不是借题发挥,杀死家中一奴仆,然后就得了失心疯吗?
实则他是为了和野草成员汇合,去暗道出口处,迎接刘协去了。
刘协虽然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可他手上有图啊。
在王允陪他玩琉璃动物时,他就在地上给王允画了一下暗道草图。
王允一看便知,原来这条暗道直通城内洛水码头。
王允告诉刘协,让他今晚就以宫女、内侍睡着之时,悄然由暗道出宫。
到达出口后,他会在出口处等候。
王允自董卓太师府返回家里后,一刻都不敢耽搁。
恰好他听到家中奴仆在私下议论他,他也算有急智,杀死一个奴仆后,就装作失心疯,消失在了宵禁的大街上。
野草成员本就一直在他府外等候。见他出来,直接背起他,由他指路,到达了暗道出口处。
直到子时过,才看到从暗道出来的刘协。
随之,野草成员马上把刘协、王允两人带到了安全屋。
然后,两人就在安全屋中生活了足足半月有余。
安全屋中什么都有,还准备好了一个厨子和两个下人,王允和刘协倒是没有吃什么苦头。
直到昨晚,野草突然通知他们,成公子派人接他们出城。
洛阳城高墙厚,如果真要攻打,确实要费一番手脚。
可对于特战队来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却非难事。
城头之上,哪里有守军,哪里无人,特战队早就探查清楚。
就这样,申金率领十余个特战队入城,再把刘协、王允带出城,犹入无人之境。
而此时吕布已经基本撤了城防。
他虽然舍不得赤兔马,可他也知道,此时性命最重要。
吕布在魏续回城和大家说了护民军的条件后,很快在大家的撺掇下,答应了护民军的全部条件。
蔡成之所以要接刘协出城,就是怕吕布在最后关头发疯。
一旦吕布发疯,如正史中董卓火烧洛阳一般,城中哪里还能有活人?
蔡成不敢冒这个险。
管笃命令,把董卓与李儒关押到一起,使两人能够交谈,却不能有身体接触。
而在董卓和李儒看不到了隔壁,却关着董卓手下的部将徐荣。
徐荣不降,可蔡成非常想让他降。
徐荣在正史上可是一员猛将,曾经在孙坚率军攻打洛阳时,设下埋伏,包围了孙坚的十万余兵马,孙坚是靠祖茂伪装成自己,引开追兵,才得以活命。
最重要的是,徐荣乃辽东人氏,亦与同乡的公孙度交好。
正史中,公孙度治理辽东很有成效。
而目前辽东一带,三韩与扶余初归大汉,高句丽还在顽抗,正需要一文一武前往辽东。
文以怀柔,武以震慑。
如果让他在辽东为将,对蔡成最为有利。
而于禁,蔡成还有大用。
于是,就安排了这个董卓、李儒可以任意交流,而徐荣在暗处可以听风的环境。
如果徐荣在听了董卓、李儒在京都做了那么多天怒人怨之事,他还忠诚于董卓的话,那蔡成也只能斩杀他了。
至于董卓手下的两千亲卫和原来京都的羽林军一万余人,则有专门为他们安排的营地。
他们其实一点过错都没有。
蔡成早已经安排好了,在经历一些思想教育后,就放他们入三辅,重新归农,增加三辅之地的人口。
对于蔡成来说,人口就是他能否完成穿越使命的最关键因素,没有之一。
至少蔡成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自青州出兵以来,护民军从未有过滥杀,哪怕是对乌桓、羌胡叛军。
在蔡成眼中,管他什么民族,最终都是华夏民族。
不过,这可不等于护民军杀得少了。
特战队夺回被叛军劫掠的财物和人口,屠戮万人;
管子城下,斩首万余;
丘力居王帐柳城,屠戮至少万人;
围歼难楼麾下精骑,斩杀五千余;
陈仓城下一战,击杀三万;
歧山之战,斩杀近两万……
不过,在剿灭牛辅、李傕、张济、郭汜等人时,击杀的数量就很少了。
四人共四万兵马,击杀不到两万,其余全部收降。
再怎么说,护民军出征两年,不知不觉间,已击杀敌酋近十万。
青州、冀州方面,正紧急向司棣运送粮草,一为司棣和凉州推行新农体系,二则为这些也需要吃食。
这些战俘不能马上释放。
凉州之人,天性凶悍。如若没有一个思想改造过程,谁都不知道他何时会反。
至于兖州、豫州两郡推行新农体系,那就要靠本地世家大族来提供粮食了。
这一招,在东莱,在青州,在冀州,蔡成都屡试不爽。
一座华丽的大帐早已布置妥当。
上首之位,本是为刘协所备。可现在刘协被童子军带去参观大营,只能空着。
王允没见陛下,有些担心。
蔡成却劝他勿忧,在他的大营中,没人敢伤害陛下。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刘协虽然满脸疲惫,却是兴高采烈地被蔡琰带了回来。
刚刚入帐,蔡琰就叫道:“公子,陛下的身体太弱了,这才玩了这么一会,就气喘不已。
“虽然他还想玩,可我还是把他给带了回来,让他先歇息一番。
“你得找大医堂的神医来,给陛下好好检查一番,看如何调理他的身体。”
第333章 华夏精神
蔡琰的小嘴巴巴的,听得王允感叹不已。
这成公子安排的女子,对陛下还真是上心。
只是,这女子不是下人吗?她与成公子说话,为何没有一点下人的感觉?
“陛下昨晚肯定没有休息好,而且还担惊受怕的,自然显得体力不支。
“昭姬,让轻风、细雨为陛下沐浴更衣,然后让陛下小睡一会。
“再唤来文和、孝直来此陪一下尚书大人,你和管笃也在这里照应。
“我去烧几个菜,让陛下好好吃上了一顿,我也陪尚书大人喝点百果酿压压惊。”
说完,蔡成便向王允告罪,就直接去准备下厨了。
而轻风、细雨两人,也带着刘协前去沐浴更衣。
等蔡琰把贾诩、法正和管笃都找来时,大家见过之后,王允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
成公子会亲自下厨?
此话一出,除王允外,其他人的脸上都露出喜色。
“尚书大人不知,今天我们可都是沾你的光了。平时,成公子亲自烧菜,据说只有昭姬小姐、亮公子和淮公子才能吃得到,别人一般都没份的。”
“我好久没吃过主公烧的菜了。一闻今日有此口福,我的口水就止不住。”管笃也笑道。
“嘻嘻,之前我们可是天天吃成公子烧的菜。”蔡琰一脸得意。
王允完全搞不懂了。
这贾文和、法孝直,怎么说也是成公子军师般的人物,而刚刚介绍也得知,管笃是护民军的副总参谋长,相当于朝廷太尉手下的第三人,位比朝中九卿。
可这个叫蔡琰蔡昭姬的小丫头,是个什么人物?
难道是成公子随身带着暖床的?
贾诩老到,看出了王允的疑惑,但为他介绍道:“尚书大人可莫要小看此女子。”
王允奇道:“难道她有显赫背景?”
“反正背景不比你太原王家差。她是朝廷蔡邕祭酒的小女,来护民军中,专责修大汉军史。”
王允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她竟然是蔡邕之女?
蔡邕是大汉闻名之史学家,难道她也熟知史事?
可为何要修大汉军史?而且还要专门来护民军中修军史?
王允的疑惑,马上就被管笃给解了。
“尚书大人,我大汉军史,是一部丰富多彩、波澜壮阔的史诗。
“从高祖斩白蛇起事,到如今平复天下之乱、恢复我大汉朝纲,我大汉出现了‘兵仙’韩信、烈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为代表的系列军事大家,丝毫不弱于战国时期的各国名将。
“韩信背水一战,卫青收河套,霍去病封狼居胥,陈汤远征,窦宪燕然刻石勒功,班超收西域,张奂镇边关……
“四百年间,我大汉逐匈奴、出西域、慑西羌、收乌桓……,皆为可歌可泣之迹。
“如此盛汉,史家却只是在竹简上留下几笔,实是史学之最大缺憾。
“那些先驱横刀立马、驰骋沙场、百年浴血、自强不息,才有我如此强汉,才有我众多臣民安居乐业。
“我家公子说了,凡是为大汉强盛做出过贡献之人,史上都要尽量大书特书;
“而如白登被困之耻,被迫与匈奴和亲之辱,亦应详细记载,使后人不忘国耻。
“这是我华夏民族的文明传承,这是我大汉的立国之本、强盛之本。是我华夏文明、华夏精神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成公子说了,修好我华夏一族的军史、战史,可提振我大汉民族的气势、扬我大汉之国威。更能激励后人,护我大汉万世永昌。
“我家公子让昭姬小姐来军中修军史,也是为了指导昭姬小姐如何修军史。
“纵观自夏开始的军史,胜则简单记之,败则浓墨重彩;只记关键战役,不记对战争的整体谋划及后续影响。如此,后人观之,前后连贯不畅,缺憾颇多。”
王允出身士族,常居朝堂,见识自是不浅。
可他听到“华夏文明、华夏精神”这八个字时,眼睛猛然睁大,差点没等管笃说完,就要直接站起身来。
待管笃说完之后,他马上大声叫道:“华夏文明!华夏精神!这是谁发明的词汇,太精辟了!”
蔡琰笑着说道:“当然是我家成公子发明的。”神情很是傲骄。
在蔡琰看来,凡是她家公子出彩的地方,她都与有荣焉。
王允、贾诩、法正,都在默默地念叨着“华夏文明、华夏精神”。
半晌后,贾诩开口说道:“昭姬小姐,我今日才知你修大汉军史,责任重大。文和有一请,敢请小姐应允。”
“先生请讲。”蔡琰有时也很懂礼貌。
“必须要把‘华夏文明、华夏精神’诠释透彻,然后宣告于天下,继我华夏传承,教我华夏子民,振我华夏人心,壮我华夏声威。”
“嘻嘻……”蔡琰欢笑出声。“昭姬从命。公子赞先生绝世大才,今日果然得见先生真知灼见。”
“文和之才,与主公相比,如萤火遇晧月,实是黯淡无光。文和不敢担这个‘才’字,只求在主公手下殚心竭虑,为主公分担一些忧烦罢了。”
谁敢在蔡成面前称才?
论文采,其他不说,仅仅《诗词歌赋精选》上的蔡成作品,就冠绝天下。
论抱负,被当世学子誉为“圣道四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既然在汉代出现,自然不能再称为“横渠四句”——编者注),尽展成公子之抱负,实乃当世第一人。
论文治,青、冀、幽、并四州国泰民安之盛景,史之未见,谁人能及?
就连位列九卿的大司农郭全,不也是辞去九卿之位,甘愿居成公子之下,去管治凉州及三辅之地?
当然,现在郭全还没有朝廷任命的官职,可如今成公子又救陛下,给曾为九卿的郭全什么官职,好像都易如反掌。
论武功,收乌桓、平西羌、围洛阳、救天子,三招败吕布,军威扬大汉。
纵观大汉军史,成公子之武功,堪比平定七国之乱的周亚夫,直追封狼居胥的冠军侯。
而且成公子现在还年轻,之后还有武功积累。超越冠军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第334章 刑律体系
此时的法正,却在内心中暗自立誓,与成公子比肩肯定是不可能了,但一定要发挥一己之长,核心就是成为公子所说的第三种军事大才,战术、战略皆通,且能相互融合。
否则,他在护民军中必将黯淡无光。
他突然想起,坐在身边的管笃被成公子誉为“兵家”,可见其军事谋略之高深,自己得尽快与其拉近距离。哪怕偷学一些,也是不错的嘛。
王允则捻着自己本来就稀疏的山羊胡,面色阴晴不定。
半晌后,他仿佛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问道:“昭姬小姐,成公子可有对老朽之评?”
“公子对你的评价极高。”
“哦?公子如何说?”
“公子说,尚书大人学识深厚、惊才绝艳;军政两通、嫉恶如仇。为护汉室,不惜身家性命,乃当世楷模。只是……”
蔡琰突然发现,自己当面评价当朝九卿,是不是有些僭越过甚?
蔡琰尴尬,王允却是不以为意。
他只想听到成公子对他的完整评价。
“昭姬小姐,尽管直言。老夫洗耳恭听。”
蔡琰没什么经验,被王允这么一逼,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好话说完了,剩下的,可是成公子指出王允的弱点了。
这要是当面直言,肯定不好。
蔡琰不知道怎么办了,小脸涨得通红,看向管笃等人,可怜楚楚的模样,真让人忍不住想帮她一把。
管笃、法正两个年轻人,看向王允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你竟然敢逼迫昭姬小姐?你可知昭姬小姐在护民军中的地位?
护民军上下将士,对昭姬小姐已经不是相让三分,而是被宠溺如公主一般。
不,昭姬小姐就是护民军的公主。
至少现在是征南军团的公主。
昭姬小姐除天真烂漫、直言快语外,在军中从未颐指气使,更无半点大小姐的架子,对每个护民军士卒,都是张口“哥哥”,闭口“谢谢”。
同时,她对蔡成推行的“短发政策”推动,起到了别人无法取代的作用。
因为她带着轻风、细雨两女,竟然当着众多将士面,直接剪了短发不说,而且还把剪下来的短发,放入清水之中,让大家都看到了头发能脏到什么程度。
也正是如此,她才得到护民军将士上下的一致宠溺。
而蔡成也做好打算,待印刷厂搬到洛阳后,不仅要建立民间报刊,同时还要建立军报,并用军报把蔡琰此举通报全军。
此时昭姬小姐陷入尴尬境地,管笃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尚书大人,昭姬小姐年岁尚小,在护民军中又受到我上下将士的宠溺,故而直言快语已成习惯,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谅解一二。”
王允冲着管笃把眼睛一瞪。“老夫何时怪过昭姬小姐?老夫只是想听成公子对老夫的评价而已。”
管笃苦笑。“刚刚昭姬小姐不是已经说了吗?”
“可老夫没有听到她‘只是’后面的话语。”
“哈哈哈哈——”贾诩和法正都被王允这个倔强的老头,逗得大笑起来。
“何故发笑?老夫当然想让成公子指出老夫的不足之处。”
法正笑着说道:“尚书大人,那不足之处,昭姬小姐不是已经说了吗?”
“啊?何时说的?”
“听别人赞赏之言,一定要反过来听。
“说你军政两通,说明你二者都是浅尝辄止,只通不精。
“说你嫉恶如仇,大人性格中必有执拗的一面,欠缺灵活与变通,日常行事必是眼睛里不揉沙子,做事不留余地。”
“哦?”王允陷入了沉思。
管笃马上接口。“这可不是我家公子说的。我家公子说了,尚书大人做朝廷廷尉、掌管大汉律刑之事,必将为千古名臣。”
王允听了内心一喜。
他最想做的官职,便是廷尉。
他一是想要修正汉刑律,二是想要惩治朝野恶行,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还是成公子知我也!
“所以我家公子说了,如果王允大人愿意,可入青州大学堂,专门培养律法、刑狱、诉讼、监察等方面的人才,重塑我大汉刑狱系统。”
“啊?这方面还有系统?”王允完全不能理解。
“我家公子说过,刑律本身就是一个系统,而且还是一个很大的系统。
“刑律系统对富民强国,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商鞅变法,首重耕战。贫民子弟,亦可因耕战之功而封爵,为秦奠定了灭六国、一天下的基础。
“高祖入咸阳,丞相萧何不抢金银财宝,反抢秦法典籍,这才有了我大汉治世之基。
“如今我家公子创新农体系,必使我大汉达到前所未有之鼎盛,亟需新的刑律体系为支撑。
“而我家公子言,尚书大人在这方面得天独厚,为当世不二人选。
“当然,要建立完善的刑律体系,首先需要一大批知法、懂法、用法、修法之能吏,方能打造大汉刑律体系的新世界。
“故而,尚书大人如若愿意成为千古廷尉,尚需先在青州大学堂之下,建立刑律分院,培养人才。”
听着管笃侃侃而谈,王允已经激动得不要不要的,差点跪在地上山呼万岁,然后给蔡成磕上几个。
这成公子果然才冠当世,华透古今。
能如此知他王允者,非成公子莫属也。
而由此也看出成公子实乃治世大才。
他搞出了一个新农体系,知其独木不成林,故而已经开始筹谋建立完整的刑律体系来支撑新农体系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刑律分院好建,可要教授哪些学科,老朽还是如堕雾中。而且,还有教本?就凭当前朝廷的律法典籍,恐怕不够吧?分院先生又从何而来?”
“大人放心,完整的刑律体系,我家成公子已经撰写出来,分为律、侦、审、狱、讼、察六大系统。目前就等着大人深研之后,以此为基培养刑律人才。
“等于分院先生,我家公子也有了一些储备,尽皆归大人选用。而刑律分院将设于京都之内。我家公子已通知青州方面,那些储备之人,不日即可抵达京都。”管笃胸有成竹。
第335章 教导感恩
王允听到管笃说的六大体系,发现自己对律法体系的了解,远不如成公子丰富、全面。
又听管笃说成公子已经培养出了一批人,对蔡成更是感铭五内。
人家早已经开始培养人才了,有他王允不多,没他王允不少。
建立一套完整刑律体系,绝对是青史留名的事情。
结果,成公子把这活留给他了。
这就是给他送功绩呢,而且还是流芳千古的功绩。
王允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着天空遥遥一拜。“老朽必不负成公子所托,殚心竭虑,死而后已。”
王允万没想到,他太原王家,竟然有如此机遇。从此太原王家将摆脱祖上王翦余荫,开辟新天地也。
他决定,马上去书家族,让家族中的年轻才俊,全去青州大学堂,与他一起深研成公子的律法体系。
从此太原王氏,由士族向律法世家转向。
王允肯定,因成公子的存在,大汉必将开辟一个全新的时代,甚至完全与过去不同。
所以,能否在这个新时代占有一席之地,乃太原王氏能否保持昌盛的重中之重。
想当年,如果不是先祖王翦污自身,以向秦始皇索要财货来打消始皇帝的顾虑,不仅让王家拥有了极多的财富,还能用这些财富,在秦末动乱之年,迁移太原、琅琊两地,保住了家族传承。
而且,从此王氏一族从武将世家,变成了着名士族。
如今,他王允也要做此引导家族转向之事,从而保家族继续昌盛。
其实,王允哪里知道,如今太原王氏,早已投靠了并州牧刘岱。
王氏的算盘打得很响。
刘岱乃皇家宗室之人,投靠刘岱就等于是投靠了刘氏皇室;
刘岱又以青州成公子马首是瞻,投靠刘岱,又等于是投靠了成公子。
于是,妥妥的脚踏两只船,而且两只脚都踩得很稳当。
王允打算,送陛下回京都后,就向太尉马日磾(读:ma三声 mi四声 di一声)和陛下请辞职,随即马上开始筹备刑律学院。
一个时辰后,蔡成才把饭菜做好,由童子军陆续端入营帐,摆放各人面前的几案之上。
蔡成的动作之所以这么慢,就是想让刘协多睡一会。
要说汉代及以前的“分餐制”,确实要比后世的“群餐制”更加卫生。
只不过,分餐制的浪费,也是不容小觑的缺点。
后世则更为聪明,在聚餐之时,辅以“公筷”,既保证的卫生,又避免的人人都食之不尽而产生的浪费。
刘协沐浴后,又睡了半个多时辰,然后被轻风、细语叫醒,里外都换上了童子军的军服。
走进帐中时,顿感其飒爽英姿,哪里还有丁点之前的颓废?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尚书爷爷,看我这身着装,好不好看?”刘协有些炫耀。
毕竟是孩子,换上一身新装,不炫耀才怪。
可王允的注意力却被那声“爷爷”给惊住了。
“爷爷……爷爷……”王允轻声念叨了不知多少遍,才热泪盈眶地望着刘协。
“陛下,怎的如此称呼老臣?”
“轻风、细雨两位姐姐说了,爷爷于朕有救命之恩,我当认为爷爷,日后以尽孝道。”
王允眼中热泪瞬间流了下来。
他当然能够想到,这必是成公子的安排。
可小皇帝认他为爷爷,这可是他自己,甚至是太原王家百世都修不来的福分,他除了喜极而泣外,再不知如何是好。
刘协仿佛没注意王允的热泪,还在继续炫耀着:“爷爷,我穿了毛衣,可暖和了。轻风、细雨两位姐姐说了,大帅也给你准备了毛衣。”
在这大冬天,在棉花还没有传入中国之前,人们都是套上七八套布帛保暖。
富贵之人套的自然是绸缎,而贫困之人只能套上麻布。
为何第一部记史的典籍名为《春秋》,主打就是一个冬夏是不出门的季节,人们的主要活动,都集中于春秋二季。
刘协话刚落,蔡成已经捧着一套毛衣毛裤进入营帐,让王允去营帐中就寝的隔间中换上。
王允眼含热泪、鼻涕都还在流着,接过了毛衣毛裤。
“哈哈,尚书大人还被毛衣毛裤感动哭了。”
王允顾不上擦拭眼泪鼻涕,狠狠地瞪了蔡成一眼,转身进入了隔间之中。
蔡成笑着,示意轻风、细雨两人去隔间中,教王允如何穿毛衣毛裤。
终于菜都上齐了,百果酿已经斟满,刘协却开口道:“为何亮子哥哥和淮子哥哥没来吃饭?”
看他敢于发问,蔡成也知道,他内心中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很多。
“陛下,你想他们两个一起来吃?”蔡成笑着问道。
“自然。他们俩还说吃后,再陪我在军营中玩呢。”刘协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些胆怯,但他还是回答了蔡成的问题。
“好!陛下说让他们入席,他们当然就能入席。陛下在我军营中,什么都不用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蔡成此时如慈母一般,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刘协听了蔡成的话,却把目光投向了王允。
要说信任,他还是只相信王允。
王允笑着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笑着对刘协点头说道:“成公子才是真正能保护陛下之人,而且绝对不会欺负陛下。”
刘协这才把目光转向蔡成。“成公子,那我能叫申将军一起来用膳吗?是他一直背着我,把从城墙上背下来的。后来又抱着我骑马。”
蔡成笑道:“没问题。马上他们都会来。”
其实,诸葛亮、郭淮一直是和蔡成一起用餐的。
如果申金在,申金也通常是不请自到。
用申金的话来说,只要有可能,他愿意随时待在主公身边。因为在主公身边能学很多东西。
其实,申金自己都没察觉,他总想在蔡成身边,就是想像保护自己亲弟弟一样,保护蔡成。
此时申金、诸葛亮、郭淮就在旁边的营帐中。
而蔡成如此安排,就是想看看,申金救了他,诸葛亮、郭淮一直在陪他玩,在用餐的时候,刘协还能否记起这三人。
这是对刘协感恩方面的教导。
第336章 争做弟子
如果能够记起,蔡成就打算再收一个弟子,亲自教导刘协了。
结果刘协没有让他失望,果然没有忘记三人。
很快,申金端着自己的饭菜进了营帐。
诸葛亮和郭淮,两小也抬了一张几案,紧跟在申金的身后。
后面还有几个人,抬桌子、端凳子、端着饭菜,走进来,按蔡成指点的位置快速摆放好,又退了出去。
营帐中的宴席顿时热闹了起来。
蔡成为王允介绍了诸葛亮和郭淮,明言两人是自己的弟子。
“大帅,我和小笃子也是你的弟子,你怎么不说?”申金马上不干了。
“还有我和轻风、细雨也是公子的弟子呀。”蔡琰不失时机地来上一嘴。
蔡成傻了。
“做我的弟子有什么好?”蔡成禁不住念叨起来。
“就是好!”
开口的是郭淮。
“我拜师尊刚好一年,可我学到的,比我过去数年都多。天天能和师弟探讨,还有昭姬姐姐和轻风、细雨姐姐的照顾。最重要的是,常常能吃到师尊烧的菜。”
诸葛亮也不甘示弱。“所以我没等师尊去接我,就一直追到渔阳,追上了师尊。”
说着,诸葛亮还一亮自己的小细胳膊。
“看,手臂上都是肌肉。我现在每天走五十里,都不会觉得累。
“可陛下才玩了半个时辰,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我和陛下是一样的年龄,所以从明日起,我要带着陛下锻炼身体。”
“我不管,反正我认你为师。”管笃小声嘟囔着。
“大帅,你就承认我和小笃子这两个弟子吧。我们又没给你丢人。”
申金依旧大大咧咧,一脸天真。不知道他的人,还真会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要知道,自护民军建立以来,军功最盛的,就申金和他的特战队了。
兖徐犯青州,他率领童子军跟着蔡成,转战千里,烧粮草、擒于禁、引鲍信、破鲍韬;
平定乌桓叛乱,他率领特战队数千里奔袭,夺回被劫掠的财物、人口,围歼一万叛军;
继而,直捣丘力居王庭,诛丘力居、擒张举,歼敌过万;
卢龙塞设伏,击杀张纯、蹋顿、乌延,收两万余乌桓精骑。
京都勤王,他率特战队巧袭函谷关。
征南军团要渡大河,他未等蔡成将令,留千人守函谷关,亲率三千特战队,偷袭小平津关,掩护征南军团渡河。
随后又在孟津渡与洛阳之间,巧布疑兵,使郭汜不敢出孟津关,直到征南军团派来山地军和弓弩军,才收了郭汜手下一万西凉兵,以及孟津关的两千驻守军。
到洛阳城下后,根本就不休息,马上带领特战队摸清洛阳的城防虚实,并将大部分特战队员都潜于京都中。
在蔡成下令后,即时潜入京都内,救出刘协。
桩桩件件,如果说这是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在一年半的时间内,达成的战果,估计连冠军侯霍去病都自愧不如吧?
不过,蔡成已经传信回青州,请青州大学堂的画师,开始制作连环画本,让大学堂加紧培养评书、快板艺人,还传令教坊司编写唱曲和小型话剧,并且准备入京都后出刊大汉第一份报纸……
而青州大学堂的年轻学子,几年来,已经为宣传内容积累了不知道多少脚本、稿件……
这些事迹,都是需要传播的。
扯远了。回到现场。
“效起、致远,你们两人的年龄都比我大,我如何能收你们两人为弟子?”蔡成把脸一板,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
“你说过,达者为师。”
“你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可没说年龄。”
蔡成的话,马上被管笃、申金给反击了回来。
蔡成此时是欲哭无泪。
而王允、贾诩、法正喝着甘甜可口的百果酿,不停筷地吃着美味佳肴(他们可真是没吃过,太好吃了),听着、看着蔡成被围攻,乐不可支。
不过,他们也看出来了,护民军中所说的官兵平等、官兵一致,还真不是妄言。
如果按大汉的礼制,这些人可就太过放肆,完全不懂礼数。
可能被成公子收为弟子之人,能说他们不懂礼数?
所以,这肯定是成公子平时就不讲尊卑所致。
虽然王允、贾诩、法正三人实在是看不惯,可他们也看到了这些人虽然年纪不大,对蔡成绝对是顶礼膜拜、无上忠诚。
王允还帮蔡成找了个理由:这是成公子在创建和谐气氛,帮助陛下消除恐惧、摆脱惧心。
而贾诩、法正却从中感受到,为何护民军能成为史上未见的铁军。
一军之强在帅而不在兵,在律而不在纵,在意而不在狂……
申金的功绩有多少,有多大,贾诩、法正在来洛阳的路上,就已经向特战队打听清楚了。
能立下诸多大功的申金,此时在蔡成面前,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是什么?
这就是护民军之意境。
平时亲如一家,战时令行禁止、悍不畏死。
难怪,只用了一年半,就可以收得大汉北方的半壁江山。
然而,一个弱弱的声音,直接把王允吓了一个激灵。
“大帅,能收我为徒吗?”
谁说的?
当然是刘协。
一见自己,就把自己抱在怀里,给自己糖吃,还给自己准备了那么多的小伙伴;
轻风、细雨帮自己沐浴,给自己穿上毛衣毛裤;
他提出请求,蔡成马上就和颜悦色的同意,申金、郭淮、诸葛亮三人都和他一起用餐,还坐得与他最近……
他当然知道,这都是大帅的安排。
他对蔡成的陌生与恐惧,早在不知不觉中散于九霄云外。
此时,看着大家都争着做蔡成的弟子,已经是弟子的小亮子、小淮子,也都说拜他为师的好处,他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没等蔡成说什么,王允先叫了起来。
“陛下,不可啊。你是皇帝,自古尚未有皇帝拜师。”
“扑哧”,管笃口中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王允把眼睛一瞪。“效起,因何笑我?”
“大人,刚刚孝直先生说你执拗,好像还没过半个时辰吧?”管笃对着王允做了个鬼脸。
第337章 帝师之重
做鬼脸,是童子军的常见科目。
管笃为童子军时,就已经学会了。
当然,这也就是在童子军中,如是在那些士族中,这可能就会被看成不端庄的体现,是要被垢病的。
“少师大人,你着相了。皇帝不拜师,是因为他已出师。否则,哪有太师、太傅这些官职?”贾诩笑着。
“尚书大人,你看小亮子、小淮子,他们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我也想每天开开心心的,而且,过去都是太后教我,我也想有我自己喜欢的师尊,来教我本事呀。
“您不是希望我能成为明君、圣君吗?我拜大帅为师,学了大帅的本事,我才能做明君、圣君。”
刘协看到王允阻止,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差点哭出声来。
王允招架不住了。
“这……这……”了半天,随之起身,对蔡成便是一个大礼。
“成公子,你可知帝师之重?”
“事关一国万民,自是重于泰山。”蔡成郑重地答道。
“那你能教陛下什么?”
“为君之道。”蔡成轻轻地吐出四个字。
“你年尚未及二十,你如何懂得为君之道?”王允追问。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我为何不能懂为君之道?”
“公子说的可是孟子的‘仁义之道’?”王允咄咄逼人。
陛下拜师可是大事,天大的事。
过去皇帝给自己的皇子选太师、太傅等,也都是千挑万选。
如今,只是小皇帝一句话,这成公子怎么就顺竿往上爬呢?
王允不得不怀疑,成公子有野心,似乎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
所以,王允此时可一点不敢客气。
“孟子的‘仁义之君’、‘仁者无敌’,随着千余年的变迁,早已不合时宜。”蔡成举重若轻。
“当然,仁,也是为君者必备的品质。不过,要看如何诠释这一‘仁’字。
“庄子曰:大仁不仁。其意之深远,须为君者深思之。
“然而,仅仅一个‘仁’字,可做不了什么明君、圣君。
“在我看来,为君之道,无非是:怀天下,悯万民,明刑律,知兵战。识人任能,平衡朝堂;锐意创新,以逊后世。
“能做到如上既可称圣君。”
王允惊得无以复加。
上述六条,哪是凡人能够做到?恐怕圣人也会望而却步吧?
贾诩出面,把王允拉回了几案前。笑道:“公子之能,非你我所能妄揣,实高深莫测也。可为天下师。”
法正也笑道:“尚书大人要知公子之能,待酒足饭饱之后,我带大人巡视军营,路上慢慢讲与你听便是。
可为天下师?
这赞誉太高了吧?
可对蔡成来说,还真是一点不高。
或许当前因年纪过轻,在“平衡朝堂”上他还有所欠缺,可他可以完全以新的治国体系,来取代旧的治国体系,由此整个朝堂之上,就变成只他一人懂,别人不懂,不就可以了?
如此,他根本不需要和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相斗,反正我说的,你们根本不懂,照着做就完了。
半晌后,王允有些气馁地说道:“如此圣君,自古未有。”
“尚书大人又着相了。始皇帝嬴政、武帝刘彻、光武帝刘秀,皆已近乎圣君矣。”蔡成呷了口百果酿,轻言道。
“愿闻其详。”
接话的可不是王允,而是贾诩。
“推翻秦时,皆言始皇帝残暴。
“可始皇帝未杀任一功臣,未戮任何一国贵族。
“如若他真的对六国贵族举起了屠刀,请问还会有他薨后的天下反吗?
“观始皇帝用人,各有其能,各尽其忠,唯能是举,唯才是用。连韩国的奸细郑国,都能被他重用,从而郑国渠成,八百里秦川富。如此,能说他不识人、不任能?
“皆言秦法残暴。可秦法真的残暴吗?其实都是儒家污蔑始皇帝之言。如果秦法真的残暴,为何汉承秦制?
“至于书同文、车同轨、器同衡、创帝制、施郡县、驱北胡、伏南蛮……,诸多创举,岂不都由我大汉继承并延续?
“至于始皇帝最后求长生,人之常情也。看自己打下的万里江山,如何不留恋?”
蔡成悠然自得地喝着百果酿,论述着他对秦始皇的评价。
“公子肯定读过贾谊的《过秦论》,其中所说秦之四大过:三主失误,不施仁义,民心尽失,大臣失语。公子何解?”王允也是饱学之士,自然不能被蔡成如此就忽悠住。
“贾谊的《过秦论》总结得非常好。不过,他忽略了秦的历史背景。
“其一,秦始皇灭六国、一天下、开帝制、施郡县,让他得意忘形了。
“他从未觉得治天下之难,更甚于打天下。
“别说他不知治天下之难远甚于打天下,就连他身边的文臣武将,也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没有人提醒他。
“可我们也不能忘记,他的祖上给他积累了无数打天下的经验,但治天下却是一个新的课题。
“而高祖建汉后,恰恰在张良、萧何的辅佐之下,吸取了秦治天下的教训,才使得我大汉能延续四百载。
“至于说秦‘不施仁义’,则要看站在什么角度来看。
“高祖白登被围后,宁愿和亲,也不妄动刀兵。就是想与民休息。
“可秦初创之时,与高祖初创之时却不尽相同。
“以大兴水利之事为例。
“六国凡水系相通者,皆想方设法祸害水系下游之国。而到秦,已成统一的大帝国,如不能破除障碍、疏通水系,将和七国并立之时无异,不仅体现不出天下已然一统,而且也不利于帝国的统治。
“再说修长城。
“为了严防来自北方草原对我中原的侵蚀、劫掠,在没有力量平推草原时,秦始皇想的就是先防住。以长城为据,便可节约大量民力、军力,然后方可大力发展大秦。
“可他却没有想到,数百年的春秋战国,已使中原民力凋敝,不堪重负。
“所以,站在始皇帝的角度,他是在施仁义。而站在广大民众的角度,则变成了横征暴敛。
第338章 刘协返京(1)
“民心尽失,是基于起义军发展太快,如摧枯拉朽一般,快速逼近了咸阳。
“起义军为何发展如此之快?因为秦在国内已然无兵。兵都去守边关和征南蛮了。
“同样,为了尽快让南蛮之地归秦所有,大量秦人向南迁徙。
“天下反时,秦已无力抗拒。
“于是,无论是秦之官吏,还是各国百姓,见秦如此不堪一击,无不忧心忡忡,没有丝毫安全感,只能投靠反秦之军,以求自保。
“至于‘大臣失语’,这可是帝制下的常见病。
“高祖诛韩信等功臣时,可有大臣劝谏?武帝以‘巫蛊之祸’逼死太子刘据时,可有朝臣谏言?
“在赫赫皇威之下,有谁敢言?何况面对一统六国、志得意满的千古一帝秦始皇?
“所以,秦之灭亡,是其天生带来的弊病。其病根,就是秦无治天下之经验和教训。”
蔡成宏论,说大家服气吧,总觉得有点强词夺理的感觉;说不服气吧,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看到王允、贾诩、法正三人那抓耳挠腮的样子,蔡成微微一笑。
“我们莫急。我已要求稷下学宫建一‘治天下’论坛,不仅要找出秦失天下的原因,还要找出王莽篡汉、黄巾之乱等原因,以确定我们治天下的治国之学。
“我相信,‘汇八方之才,集天下之谋’的稷下学宫,定能解决‘治天下’这一难题,更能给出万世永昌的治国之学。
“我们不妨一起拭目以待之。”
没想到,刘协轻飘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如此重大的课题。
不过,成公子说了,一起拭目以待,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刘协虽然在宫中一直由董太后教导,对圣人典籍也读过不少,却从未听过蔡成这样的评论,让他不禁心驰神往。
半晌后,他突然说道:“师尊说得太好了,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我一定要拜你为师。”
这可不是童言无忌。
这是刘协发现连自己的尚书爷爷都被说得哑口无言,知蔡成所说确实是有道理的。
蔡成看向刘协,笑着说道:“陛下,我愿做汝师,而且希望你能成为圣君。”
刘协一听,马上要拜。
蔡成一边感叹董太后一手调教出的刘协,果然聪颖,既知礼数,又识大体,一边马上把他止住。
“皇帝拜师,极为重要。回宫后,再举行隆重的拜师礼。”
“对,现在先吃饭。这么好吃的饭菜,陛下一定要多吃一点。”轻风走过来,拉着刘协回到饭菜前。
王允虽然还是有些疑惑,可看在蔡成救出陛下的份上,而且还有之前蔡成的一番雄辩,倒是不反对小皇帝拜成公子为师了。
因为如成公子这般,不仅饱读圣贤书,而且还能有自己的思想,在大汉可是极为稀少。
大概只有庞德公、司马徽等寥寥几人能有如此学识吧。
不过,王允还是准备每年要见刘协一次,考校刘协的学问,也能知道蔡成这位帝师是否称职。
既然陛下已认自己为爷爷,自然要尽到做爷爷的本分。谁让陛下已没有亲近之人了呢?
饭未吃完,有人来报,说徐荣请降。
“哈哈哈哈——”蔡成放声大笑。“又得一良将矣!”
饭后,蔡成就拉着王允、贾诩两人,开始商议拥陛下返京回宫之事。
而法正则拉着管笃,开始探讨军事谋略去了。
按王允的意思,刘协返京,是重振朝纲的大事,所以必须要隆重。
对此,贾诩也深表赞同。
蔡成当然不反对。
等他们看到蔡成为刘协入京准备的阵仗,他们定会大吃一惊的。
还有五天就是年节。
刘协应该在京都之内过年节,也冲冲京都内的晦气。
今年还算是中平六年(公元189年)。
本来刘辩上位,要等年节过后,才能建立新的年号。
谁知道,一年内,又换了个皇帝。
所以,刘协进京后,朝堂之上,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年号。
至于第二件事嘛,那当然就是“拜师典礼”。
吕布退出京都与刘协入城,几乎是同步举行的。
在山地军和弓弩军的监控下,吕布率领手下兵马,出了洛阳东门。
至于沿途的偃师、巩县等驻扎的联军,在蔡成打招呼的前提下,都没有出城,更没有难为吕布军。
联军只是在城上默默地看着,看着他们奋而起兵要讨伐的逆贼,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的奔着旋门关而去。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尾随吕布军而行的护民军,一个山地军,一个弓弩军。
待到旋门关前,还有两万乌桓精骑在等着吕布军。
这两万乌桓精骑,将一直把他们押到兖徐交界处,才会停下脚步。
联军的孙坚、孔伷、袁术、袁遗、曹操、陈温、乔瑁、孔融等所有人,早在两日前接到通知,前往洛阳西门,迎接陛下返回京都。
洛阳西门,所有朝臣、京官全部出城三里,于征南军团大营前,迎接刘协。
城中的百姓也可以登上城头,在城墙上观看陛下回城仪式。
天还没亮,就已经有百姓上了城头。
昨日,厉志已率一万治安军入城,不仅接管了京都城防,同时也在京都内实行了戒严。
厉志手下两万治安军,已经全部调入京都。
他们就是新的羽林卫,蔡成改名为御林军,属于刘协直接统属,责任就是护卫京都。
蔡成可舍不得用护民军来守护京都。
不过,治安军的战力,只要不算护民军,同样是大汉最顶尖的。
而且,昨日,厉志还奉大帅军令,把龙辇和皇家仪仗,都调出京都,进入了刘协所在的军营中。
有御林军护卫京都,就没有人护卫刘协吗?
当然有的。
在青州,蔡成早已为按特战队的标准,为刘协训练了五千童子军,同样归刘协直属,专门保护皇宫和刘协的安全,就等着刘协到青州亲自接收了。
这支军队,蔡成命名为“紫金卫”。
此外,蔡成还为刘协准备了五百贴身护卫:龙鳞卫。
第339章 刘协返京(2)
四千特战队,一半人手持刀盾,一半人手持神弩,矗立于护城河的吊桥两侧,让从城门中出来的朝臣和城头上的百姓,都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
龙辇出营门前,有王允传旨:
大汉男儿,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长辈恩师!
大汉男儿,顶天立地,永不屈膝!
从即日起,大汉废除跪拜礼。
迎接天子时,前来迎接的朝臣、京官,皆行拱手礼。
这道圣旨,顿时引起了朝臣的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回京之日,便是跪拜礼废除之时。
陛下年幼,自然不会懂这些。
这必然是那个成公子的主意。
一朝之礼节,成公子一言就给改了?
这岂不是说,没了董卓、吕布,此时又来了一个蔡成?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
朝臣们都看到了兵强马壮、精神抖擞的护民军,他们就是有想法,也不敢多言。
皇家仪仗厚重的号角声,从征南军团的大营中响起。
随之,便是征南军团九十九面战鼓,震天动地。
然后便是唢呐手齐奏的《欢天喜地》。
这首曲子,是在青州时蔡成教给唢呐手的,只为喜事而奏。
紧接着,一千甲胄在身、手持兵器的童子军,在前面开道。
让人不解的是,童子军竟然有两种军服:一黑一银。
两支童子军一左一右,黑的深沉且有杀气,银的夺目且显亮丽。
龙辇在童子军的身后,缓缓驶出了营门。
此时的朝臣已经准备山呼万岁了,结果龙辇上的场景,让他们惊诧莫名、呆滞当场。
蔡成左边蔡琰,右边申金,身后跟随着诸葛亮、郭淮、轻风、细雨四人,笔直地站立于龙辇之上。
所有朝臣都发现,龙辇上的并不是小皇帝刘协。
何人如此大胆?难道想入京都直登大宝吗?
可马上,大家的注意力就被蔡成的肩上吸引了。
蔡成肩上骑坐着的,赫然是一身龙袍的皇帝刘协。
这是怎么回事?
龙辇那是一般人能上去的吗?
现在不仅有人上去了,而且还有十岁出头的孩童。
“恭迎陛下!”王允带头拱手为礼,扯着嗓子高呼。
尴尬了!没人响应!
然而,王允可不在意这些。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你们沉默好了,等龙辇走近,看你们还是否沉默。
那成公子一年半,就扫平了幽州、凉州的叛乱,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当然,那些朝臣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个个也都不好相与。
他们已经在悄然地商量对策了。
龙辇走近。
突然一个年岁看起来足有七八十岁的老臣,冲出了朝臣的迎接队伍,抬手指着蔡成怒声叫骂:
“乱臣贼子,你竟敢上龙辇?还不下来!”
丁宫,字元雄,此时的司徒。
演义中,他(演义中的丁管)因反对董卓废少帝、立刘协,被董卓罢去司徒之位,贬为尚书。
可在正史中,他可是支持董卓废少帝、立刘协的,也根本没有被董卓罢黜。
直到刘协要入京时,他还在司徒位上。
“哈哈哈哈——”蔡成仰天大笑。
“司徒大人,稍安勿躁。且随龙辇至城门前,届时便知缘由。”王允连忙拉住丁宫。
只见蔡成抬手对群臣拱手一礼。
“你们见陛下不拜,是因为不知是拜陛下,还是拜我蔡成否?无妨!且随龙辇前往城门前,届时我有话要公开宣布。”
然后,蔡成就吩咐龙辇继续前行。
众臣有点懵。
因为他们看到刘协坐在蔡成的肩头上,笑得“咯咯”的,还挥着小手,对群臣打着招呼。
搞不清状况,就先跟着吧。
看那成公子到了城门前,有何说辞。
唢呐还在吹着,战鼓还擂得震天响。
五里的路程,顷刻便到。
城头上的百姓,在治安军的带领下,齐声高呼:“迎陛下回城!陛下万岁!”
刘协在蔡成的肩头上开心极了,两只手臂不断朝着城上挥舞。
他没想到,他返回京都,蔡成竟然给他安排的这么热闹。
到了城门前,只见王允挥了挥手,皇家仪仗队马上停止吹打。
然后王允取出刘协亲书《兴汉诏》开始高声诵读:
汉延四百,屡遭磨难。
内忧外患,常扰社稷。
宦官专权,外戚争利。
士族藏私,百姓失居。
边关之兵,擅自入京。
对峙京城,群臣失音。
吕贼刺父,董贼专权。
屠戮朝臣,擅行废立。
毒杀太后,鸩毙少帝。
靡靡雨雪,长天哭泣。
惶惶大汉,如至谷底。
苍天庇佑,群雄奋起。
烈日昭昭,星光璀璨。
各方勤王,齐聚京畿。
生擒董贼,逐走吕逆。
重立朝纲,汉祚永继。
协指洛水,望天而祈。
青州开新,大汉再起。
维护汉室,靖安社稷。
天地之心,新农体系。
臣民欢腾,外敌戚戚。
所谓汉土,日月所照。
所谓汉民,山水所及。
汉之精神,传之四海。
汉之文明,承天载地。
群臣尽佐,万众心齐。
巍巍大汉,永世矗立。
这篇蔡成授意,蔡琰拟稿,王允审核,刘协抄撰而来的《兴汉诏》,被蔡邕改名为《兴汉赋》,载于史册。
诵颂完《兴汉赋》之后,王允再次大声吆喝:“敲响《欢乐锣鼓!》”
瞬间,在龙辇两侧,推出百辆小车,每个车上站一身着护民军军服之大汉,双手抡着鼓槌,“咚咚呼”就是一个三连击,声震苍穹。
紧接着,鼓车后面,又跑出一百条汉子,立于鼓车之侧,手中小槌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清亮的锣声,直扬九霄。
随之,便是喧天锣鼓,里面隐含威势、透着欢快。
唢呐手不甘示弱,高亢的唢呐声,瞬间回荡在京都上空。
城上百姓、城下群臣哪里见过这个?
锣鼓他们当然都见过,可他们没见过唢呐呀,更没有听过唢呐曲。
于是,一派欢天喜地朝着他们扑面而来。
他们在这欢乐锣鼓中,能够感受到,这是历经血战的大将军凯旋而归,这是大丰收后农户的欢声笑语……
其中饱含着举国欢庆、万众沸腾之意,更能看到大汉强盛、万邦来朝之景……
而里面间杂着的唢呐之声,恰恰把这些气氛烘托到了极致,直入九天。
在欢乐锣鼓中,凛冬的严寒已经悄然消失,肃杀的雪景更显山河壮丽。
第340章 城下宣言(1)
城下的群臣仍旧保持着沉默,城上百姓则是被这欢乐锣鼓给感染,“万岁”之声已成山呼海啸,震荡长空。
足足两刻钟,欢乐锣鼓才停歇下来。
“送皇帝陛下入城回宫!”王允再次高宣。
“慢!”丁宫有点不知死活,听了《兴汉赋》和欢乐锣鼓,竟然还要阻挠龙辇回宫。
“擅登龙辇,乃大不敬之罪。请成公子当着天下之人,认罪伏法!”
“童子军听令,从此刻起,任何人的任何语言,皆传四方。既然他们要面对天下人,那就把一切都揭开。”蔡成有些火了。
“得令!”
听到丁宫逼罪的言语,蔡成一反常态,直接向童子军下令。
朝臣有点懵。
他们知道,丁宫如此说,无非是要给成公子一个下马威。
这些年来,他们虽然未见过成公子,可“成公子”三字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
他们这些士族代表的朝臣,委实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们昨天就商议好了,一旦在天子返回京都的过程中,抓到这个成公子的错处,就一定要大做文章,让他在天下人面前,臭了名声。
当然,派出丁宫,就是因为丁宫的年纪够老,已入不畏生死之境。
虽然从头到尾只有丁宫一人在叫嚣,可蔡成哪里不明白,这就是朝臣这个群体给他的下马威。
如果不是王允提前几天进入军营,与蔡成有接触、有交流,恐怕王允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管笃跑到童子军统领面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很快,童子军齐声吼叫,传音四方:“成公子要带陛下回宫,受到了朝臣的阻碍。他们想问罪成公子。成公子有令,下面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将由我们传音四方。现在请全场肃静!”
童子军宣布完毕,本就喧嚣的城上百姓,在治安军的喝令下,都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盯着城下吊桥前,个个支起了耳朵,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说,救了陛下,那是不世之功,可朝臣为何要难为成公子呢?
于情于理,好像都说不通。
可童子军已经这样宣布,又是一片寂静,龙辇也未入城,看起来,似乎这又是真的。
“逆贼,你不要巧言令色,还不当着天下之人,认你擅登龙辇的僭越之罪!”
丁宫听蔡成向天下人宣布,说是朝臣难为他,恼羞成怒,直接称蔡成为“逆贼”了。
等童子军把丁宫的话传递完毕之后,蔡成猛然仰天大笑。
笑毕,蔡成指着丁宫问道:“汝是何人,报上名来。”
“吾乃当朝司徒丁宫丁元雄是也。”丁宫浑然不惧。
“我问你,汝以三公之位,是否支持董贼擅行废立?”蔡成怒问。
丁宫一愣。
成公子连这都知道?
“在董卓毒杀少帝、太后之时,汝可曾如此当面指责过董贼?”蔡成再问。
丁宫无言以对。
“我再问汝,在董贼夜宿皇宫、淫乱后宫之时,汝可曾如此痛骂过董贼?”
丁宫傻了。
这成公子对京都内的事情,怎么会了如指掌?
“汝身为大汉三公,又是实权司徒之职,当陛下被董贼胁迫之时,你可曾有过当面维护陛下?”
连续四问,丁宫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眼看丁宫脸涨得通红,浑身已经在颤抖。
蔡成根本就不需要他回答,而是朗声说道:
“自中平二年,我青州一直向朝廷满额缴纳赋税。
“而从中平三年至今,我青州不仅满额向朝廷缴纳赋税,且还多缴纳一成。
“中平五年,也就是去年五月,我青州接先帝圣旨,言朝廷征讨大军被乌桓叛军困于辽西管子城,要我青州出兵平乌桓之叛,解管子城之围。
“然而,朝廷未给我青州一钱一粮,所有钱粮皆由我青州独自负担。
“五月底,我蔡成蔡行知率青州护民军出征。
“第一战,围歼犯冀州的辽东乌桓苏仆延五万精骑,未逃一人一骑;
“第二战,我护民军特战队奔袭千里,追上被乌桓掳走的冀州三万余青壮、女子和无数财物,全歼叛军两万人,未放走一人一骑。
“所有被掳之人和被劫财物,我护民军未取一丝一毫,皆护送回冀州河间国,并在我护民军监护之下,发放给原主。
“第三战,我护民军特战队五千人,奔袭数千里,直捣辽西乌桓王庭柳城,诛丘力居、擒张举,歼乌桓王庭护军一万余人。
“至此,辽东、辽西乌桓皆降。
“第四战,我护民军冲破管子城四周山口,与乌桓叛军大战于管子城下,斩首万余,叛军两万步卒尽灭,亦解管子城之围,救出朝廷骑都尉公孙瓒,及其麾下两万兵马。
“第五战,我护民军特战队五千人,设伏卢龙塞,利用地形地势,围歼三万乌桓精骑,叛军之首张纯、蹋顿、乌延,尽皆授首,余下两万多乌桓精骑皆降。
“第六战,我护民军攻入上谷乌桓领地,与难楼麾下三万精骑血战,尽皆收服上谷乌桓。
“此战,我青州好儿郎伤亡近万,朝廷未给一钱抚恤。
“第七战,解管子城之围后,我大军顺势进军,直捣右北平乌桓领地。
“自此,辽东、辽西、右北平、上谷这四郡乌桓精兵尽去,余者皆降。以解我大汉东面、北面之患。
“敢问朝中众臣,除我青州外,可有其他州郡向朝廷缴纳满额赋税?
“敢问在没有朝廷一钱一粮的支持下,可有其他州郡愿出兵解围平叛?
“要知道,我青州数年来向朝廷满额缴纳税赋,却没有盘剥任何百姓。
“现如今,青州五百多万人口,均为一日三餐、餐餐管饱、三日一肉食。
“以上诸绩,青州皆有上疏,在场朝臣谁人不知?
“我青州忠汉、护汉之心,苍天可鉴!
“平定乌桓之乱后,我青州护民军得知董卓祸乱京都,不及休整,便兵分四路:
“一路守大汉北方、东方边境,保幽、并两州平安;
“二路前往凉州,平羌胡之乱;
第341章 城下宣言(2)
“三路赶赴京都勤王;
“四路,仅仅是青州民众组成的治安军,加入‘讨董联军’,由青州千里奔袭旋门关。
“守北方之护民军,短短一年时间,便逐东部鲜卑于鲜卑山(后世的兴安岭)以外,并收服扶余及朝鲜半岛上的三韩四国,为我大汉开疆拓土数千里。
“凉州一路,不到三月,便尽灭羌胡之叛军十余万人,救出被叛军困于陈仓城的大汉左将军皇甫嵩,贼首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尽皆授首。
“京都一路,先灭董贼外派的牛辅、李傕、张济、郭汜四路兵马共四万人,并斩杀四贼首。再巧袭函谷,从而扫清京都外围全部叛军,。
“我青州治安军,长途奔袭,过汜水,抵虎牢,迫降董贼麾下守旋门关之华雄五千西凉悍卒。
“自此,讨贼联军由东而西,我青州护民军由西而东,围住京都、震慑京城内董贼、吕贼。
“担忧董、吕两贼狗急跳墙,残害陛下。我护民军又偷入城中,救出陛下。
“吕贼心惧,擒了董贼向我护民军乞降。
“为了保住洛阳这千年古城,为了京都城内近二十万臣民不受屠戮,护民军被迫放走吕贼,迫其前往徐州。
“至此,京都臣民方能迎回陛下,大汉朝堂才有机会可重振朝纲。
“敢问元雄公,并问朝臣诸公,天下可有如我这等逆贼?
“再问元雄公,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朝堂诸臣又有何作为?”
铮铮之言,在童子军的传音下,回荡在京都上空。
现场已经不是寂静了,可以说成是空籁。
突然,联军首领阵营中站出一人。“敢问成公子,所说战绩是否属实?”
这战绩太逆天了,没有人敢相信。
短短一年半,平推幽州、凉州两大叛乱,又全歼董卓麾下全部兵马……
这简直让人根本就不敢相信。
当然,有些朝臣是看过蔡成奏疏,知道护民军平推幽州叛军战绩的,而先帝刘宏也是因这封奏疏,导致过度兴奋而猝死。
刘宏驾崩,朝臣们当然要先忙活新帝继位之事,护民军大捷就被默契地压了下来,整个京都再无人知。
蔡成一看站出之人,一阵暗笑。
老朋友了。
此人小名阿瞒,大名曹操字孟德。
两人曾在济南王府中,共同举杯畅饮。
而且,当初曹操询问的三个问题,蔡成至今还记忆犹新。
蔡成知道,曹操不是来帮朝臣的质问的。
因为以曹操的智慧,必然能够判断出,连续大战,蔡成必有战报报与朝廷。
护民军之战线,朝臣应该早就知道,只不过没人说出来罢了。
先帝已逝,谁还会帮着青州成公子彰显功绩呢?
所以,曹操站了出来。
当然,曹操也不是想帮蔡成。
一则他是因为这战绩太过惊人,需要核实;
二则他是想探听护民军的战力到底有多强,又有多少兵力。
听到曹操的质疑,征南军团阵营中也站出一人。
“曹孟德,你可认得吾是谁?吾就是率兵平叛,被叛军困于管子城的公孙瓒公孙伯圭。成公子以上之言,皆为实言。
“而且吾今日还要告诉大家,管子城下之战,吾亲眼所见。吾因叛军人多势大,未敢出城相助。
“然而,等护民军冲至管子城下时,吾才发现,护民军根本不需我相助。
“那一战,护民军只出动了三万步卒,却要面对三万乌桓精骑和两万叛军步卒。
“就是这三万护民军,杀得叛军溃不成军。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斩杀一万余叛军。而护民军才伤亡三百余人。
“叛军中的乌桓精骑见护民军势不可当,便直接上马,飞逃而走。
“不过,这逃走的三万乌桓精骑,却被护民军特战队五千人,全歼于卢龙塞前,而特战队未损一兵一马。
“我公孙瓒指天起誓:连续七战,战绩绝无虚报,皆为真实。而且护民军在其过程中,未伤一贫民百姓,对百姓亦是秋毫无犯。”
曹操当然不会只问这一点。
这可是打探护民军战力的机会,他不愿意放过。
等百姓们欢呼声稍停,曹操的第二问又来了。
“敢问成公子,管子城下三万对五万,只伤亡三百余。为何征讨上谷乌桓,却伤亡万余?”
蔡成脸部肌肉一阵抽搐。
这可是他心中的痛。
可此时也必须回答,否则如何面对京都百姓?
“将领不遵主将令,擅自率麾下三万兵马出击。结果被三万乌桓精骑埋伏,故而伤亡近万。”
“那违令将军将如何处置?”曹操这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蔡成冷冷一笑。“此为护民军内部事宜,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护民军有多少兵力,既平乌桓,又战西羌,守北方漫长边关还能开疆拓土,尚有多余兵力围歼董贼麾下兵马,又围京都以勤王。敢问青州能养兵几何?实不敢信也!”
曹操如此说,无非就是想打探护民军的兵力多寡。
不过,蔡成也不介意在此弘扬护民军之军威。
如果徐、荆、扬、益、交五州,得知护民军兵之强,威之盛,或许对收复这五州还有莫大的好处。
“我护民军虽只有三十万,但战力强盛,以一当百。如何做不到?孟德公如若不敢相信,何不去凉州、幽州一游,恰好借此游览我大汉北方河山。”
竟然想公开探听我护民军之兵力,必须要反唇相讥,才能让曹操知道天高地厚。
“孟德为何不信?”一人大叫着,策马向龙辇奔来。
到了龙辇前,来人翻身下马,直接跪拜。
“臣左将军皇甫嵩,叩拜吾皇。臣无能,被羌胡叛军困于陈仓,多亏护民军前来相助,才得以脱困。臣万死。”
小皇帝刘协对于朝臣跪拜早已习惯。
管他皇甫嵩有没有罪,先让其起来再说。
“皇甫将军请起来说话。”
看到皇甫嵩起身,刘协又问了一句:“护民军如何平叛,皇甫将军快快说与朕听。”
这是说此战绩的场合吗?
不过,刘协小孩子心性,而且是恩师的麾下打了胜仗,他自然好奇。
男孩子都是喜欢听战争故事的。
第342章 城下激辩(1)
“护民军一万五千骑,于陈仓城下迎战羌胡叛军十三万人,其中还有六万精骑。
“护民军毫不畏惧,直接向叛军发起冲击。
“叛军以步卒列阵迎之,六万精骑分列两侧,打算在迟缓护民军冲势衰尽之后,便两翼包抄护民军的后路。
“然而,护民军并没给叛军包抄后路的机会。
“护民军兵分三路。左右两路由骑射挡住叛军精骑,中间不足万人之重骑,冲破步卒之阵,仅不到一个时辰,便斩杀叛军三万余,大败叛军。
“此战,护民军无一阵亡,只有数十轻重伤者,实乃我大汉第一强兵。
“叛军由此胆寒,便留下两万步卒断后,余者连夜潜逃。
“谁知护民军料敌先机,早已判断了叛军潜逃路线。
“护民军的管亥将军,让臣率陈仓守军应对断后的两万叛军,自率一万五千精骑追杀叛军。
“在歧山前,护民军事先伏下的一支不足万人的兵马,守住山口要隘,与追击而来的护民军前后夹击叛军,全歼羌胡叛军,斩叛军首领王国、韩遂、李相如、黄衍四人于阵前。
“凉州留守的叛军马腾惊惧万分,捉拿了董卓家眷族人,向护民军请降。
“护民军见马腾只是从贼,却未参与叛军进犯三辅,准其投降。
“现护民军已入凉州,并要求马腾解散马家军,并自缚来京都请罪。
“现马腾正率其长子、次子,往京都而来。
“郭全大人于几月前,便主动前往三辅及凉州主持大局,发放粮食、安抚民心、恢复民生。
“臣闻董贼祸乱京都,心中担忧陛下,故率轻骑日夜兼程前来京都勤王。”
得了,这皇甫嵩也真会说话。
他明知道蔡成早已有对刘协的保护措施,可还说是自己前来勤王。
就凭他那数百轻骑,如何勤王?
不过,蔡成自然不会揭宽穿皇甫嵩之言。
他可是知道,皇甫嵩急着赶回京都洛阳,一是为了拜见自己,二是来参与护民军将领培训班的。
“恩师,护民军太厉害了。我大汉以后,还会有边患之忧吗?”刘协钦佩地望着蔡成。
“陛下放心,以后就不是草原民族来劫掠我大汉了,而是我们要占据整个草原,把草原民族赶到极北严寒之地。”
蔡成笑着回答。
场上群臣,都倒吸了一口深冬的冷气。
这护民军的战力也太可怕了吧?
城上百姓已经欢呼了起来。
“神军无敌!大汉万岁!”
蔡成把小皇帝刘协从肩上放了下来。
龙辇上早已准备好了供刘协站立的小高台。
刘协站在上面,恰好比蔡成高出半个头。
等城上百姓欢呼之声稍缓之后,蔡成对城上挥手致意,也让城上百姓安静了下来。
然后,蔡成高声宣布:
“我之所以让陛下骑于我肩头,就是想告诉天下所有人,皇室血脉,我护了!大汉百姓,我护了!大汉万里山河,我一肩担之!
“从今日起,如有胆敢欺负、恐吓、威逼、蒙骗陛下者,包括我个人在内,皆为不赦之罪,轻则降职罢官、收监下狱,重则腰斩于市、夷其族人。
“从今日起,胆敢犯我大汉,虽万里,必诛之!
“从今日起,凡有祸乱朝纲、欺压百姓者,必讨之!”
蔡成之言,让现场的气氛沸腾了起来。
“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万岁,声传万里!
之所以能让百姓如此激动,皆因蔡成之前说了,青州百姓一日三餐、三日一肉、餐餐管饱。
此时再听成公子说“凡欺压百姓者,必讨之”,百姓那还不沸腾?
至于蔡成是否护皇室、护陛下,百姓其实并不太在意。
皇帝年岁太小,有人护着也是应该。
当然,如此向天下宣告要护着小皇帝的蔡成,也得到了百姓的赞赏,觉得他忠心耿耿,仁义无双。
而小皇帝刘协,此时看着蔡成,眼泪汪汪,满脸都是感激。
可这话听在群臣和京官的耳朵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其他不说,仅仅凭他成公子一人,就敢说把皇室血脉、大汉江山一肩担之,太狂妄了吧?
就凭他一个人,能担得起吗?
如此之言,置他们这些朝堂之臣于何地?
这岂不是说,他们这些朝堂重臣,个个都是酒囊饭袋、无能之辈?
谁知道,蔡成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群臣与京官破防了。
“敢问在场的诸位陛下的臣子、京官,谁愿与成一起,担起陛下的成长,辅佐陛下成为明君、圣君?谁愿与成一起,去除外辱、兴盛大汉,担起大汉江山?”
群臣懵了,全懵了。
这是什么,这是逼他们表态吗?
他们想在蔡成入城前,当着京都百姓,给蔡成一个下马威。
谁知道,蔡成反手就给了他们一击,甚至还是致命一击。
如果他们不应承,声望必然大损,日后将再无颜面立足于朝堂;
可如果他们应承下来,就等于是向蔡成效忠。
这怎么可能?
蔡成推行的新农体系,可是动了他们身后士族的根基。
兖徐犯青州的谋划,他们中的多数人都参与了;
“同化”之毒计,亦是他们这些人想出来的;
“虚耕虚种、半耕半种”的背后,同样晃动着他们这些人的影子……
五年来,他们可从未停止针对青州蔡家和新农体系,一旦他们表示站在蔡成身边,担负起陛下成长与大汉江山,那之前的事怎么说?
他们当然知道新农体系对大汉有好处,可对他们士族没好处呀。
仅从他们明知新农体系对大汉是极佳的政策,却还昧着良心攻击新农体系,他们就不配称为“大汉忠臣”。
既然连对大汉都不忠诚,又如何能说他们能帮着蔡成担负起大汉江山?
蔡成这招太狠了。
这有如“推恩令”一般的阳谋,直接把众多平时急智百出的朝臣给整不会了。
王允急得在龙辇下慷慨激昂:“杨勋、士孙端,汝二人也不愿与成公子一起担负大汉江山吗?”
第343章 城下激辩(2)
董卓专权后,王允受成公子授意,虽然表面上投靠了董卓,可实际上没少帮助朝堂之上那些他认为的正义之士。
董卓想换司棣校尉,征求王允的意见,王允就推荐了杨勋。
而士孙端与更是与他一起,时时商议如何推翻董卓。
可如今,看他们两人都不表态,王允直接就叫喊两人的名字,希望两人能站出来,投效成公子。
可两人也难呀。
杨勋是杨彪的族人,均属弘农杨氏。
杨氏一族又同汝南袁氏、颍川荀氏、河内司马氏等一样,是东汉最顶尖的士族之一。
司空杨彪是杨氏的当代家主,他都没发话,杨勋敢表态?
王允更急了。
“曹孟德、孔公绪、乔元伟、袁公路,你们诸人能起兵讨贼,就不能与成公子一起扶持陛下、担负起大汉江山吗?
群臣此时已经恨不得把王允的祖宗八辈都从坟墓里刨出来,让他们把王允给收了。
其实,其中有很多非士族的朝臣,以及一些寒门子弟,想站出来。
可他们不敢呐。
因为他们站出来,就等于是得罪了大汉所有的世家大族,他们如何承受得起?
“哈哈哈哈——”蔡成站在龙辇上,放声大笑。
不过,最终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谁?
崔烈!
正史中,崔烈因其儿西河郡太守崔钧参与讨伐董卓,董卓一怒之下,直接把崔烈下狱,
大概是由于联军讨伐董卓时,崔钧忙于刘岱指令,推行新农体系,没空参与。所以崔烈也没有被牵连,此时还在九卿的位子上坐着呢。
“成公子,我们当然忠于陛下、忠于大汉,可我们不愿与你这样的乱臣贼子同伍。你可知擅登陛下龙辇,那可是僭越之罪,还不赶快下来!”
群臣马上助威。
“下来,伏罪!”
“下来,伏罪!”
他们内心想的是,再怎么说,蔡成也不敢在百姓面前,对他们进行屠戮。
反正有崔烈在前顶着,他们跟风,法不责众。
“谁说我是‘擅登’?你们问过陛下了吗?”蔡成不屑地一笑。
“是我让我恩师登上龙辇的,诸位臣工,不得有异议。”
刘协不仅马上给蔡成站台,还示威般地挥了挥他的小拳头。
群臣顿时哑口无言。
可崔烈依旧不依不饶。
“龙辇乃陛下专用,何人敢染指,属大逆不道之罪!”
蔡成知道,如果不能处理好朝臣的发难,他蔡成就再也不是大汉的忠臣,刚刚的宣言,也会因他的僭越之罪,而无法取信于天下。
“哈哈哈哈——”蔡成再次朗声大笑。
“不就是一辆马车吗?难道是朝堂诸公给这辆马上赋予了神性?”
不等崔烈反驳,蔡成又马上说道:“汝可知,陛下用的龙椅、龙案、龙床皆我设计?那诸公想想看,我是否坐过龙椅、睡过龙床、用过龙案?”
蔡成的话摆明了,自己就是僭越了。
群臣脸上马上浮现出愤慨之色,恨不得冲上龙辇,把蔡成碎尸万段的样子。
蔡成才不会让他们先开口谴责。
等童子军把他的话放声传给城上百姓之后,他马上又接着说道:
“不要把一些人人能用的物件,说成什么高不可攀。
“打制龙辇的工匠,为了试龙辇质量,是不是要策马驱车一番?他们僭越了吗?
”打制龙椅的工匠,是否要坐上去反复尝试,看是否牢靠、坐着是否舒适?他们僭越了吗?”
蔡成两问,直接让群臣哑然。
他们当然不能说工匠们僭越。否则谁还会为陛下打制用具呢?
可毕竟工匠都乘过龙辇、坐过龙椅……
他们注意到蔡成所说“人人能用的物件”。
这句话就是表明,工匠能用的物件,陛下能用,天下人人能用。
可蔡成并没结束他对朝臣的谴责。
“诸公,成有一问:有多少人被陛下赏赐过?赏赐给你们的东西,难道你们就没用过吗?
“据我所知,几年前,我青州向陛下献上贡酒蓬莱仙,贡茶蒙顶碧绿,陛下赏赐你们喝过没有?
“你们喝了陛下的酒,喝了陛下的茶,是不是都犯了僭越大罪呀?
“你们派人来我青州购买蓬莱仙和蒙顶碧绿时,是不是都打着‘为皇室购买’的旗号呀?
“这已经不是僭越之罪了,而是犯了矫诏和欺君之罪。要不要我把你们所派之人的名单公布一下呢?”
群臣哑口无言。
他们不仅喝过,而且还人偷偷派人去青州,买过蓬莱仙和蒙顶碧绿。
他们去买时,打的都是为皇室购买的旗号。
“可……”
崔烈还想诡辩,马上被蔡成打断。
“可什么可?当年在朝堂之上,喝我青州献给陛下的贡酒,有你崔威考没有?打着‘为皇室购买酒、茶’的旗号,有没有你府上的管家?”
蔡成的问话,让在处于三九寒冬的群臣,不由得心胆俱寒。
现在如若蔡成以此事追究他们的僭越之罪、矫诏之罪和欺君之罪,不说其他人,三公九卿恐怕一个人都跑不掉。
不过,蔡成话锋一转。
“我奉劝诸公,不要把一些物件神化。
“你们信不信,我青州护民军有比这龙辇更好的,还是专供我护民军领军将领使用的车驾?”
蔡成话音刚落,两驾指挥车已经驶到龙辇的两旁。
”大家看,这是我护民军的指挥车。
“其高三丈,其长六丈,其宽一丈半,以十六匹马拉之。
“为何如此之高、之长、之宽呢?
“高则是为我领军将领在野战之时,可以望远,察看敌方阵形、察看战场之局;
“其长、其宽,是为了里面宽大,可以随时召集将领在其中议事,以应对多变之战局。
“当然,里面还有将军的用餐、歇息之处,是为了保证将领的精神、体力旺盛,以免在战时疲惫。
“更重要的是,里面可容纳五十个将军亲卫,使得指挥车可攻可守,护卫将领的安全。
“这个是不是僭越呢?”
指挥车上的士卒,不断翻开车厢两侧的活动翻板,显露出里面嚞出来的射箭口和出枪口,都目瞪口呆地震惊当场。
第344章 青州人到(1)
众臣仔细观看着指挥车,发现如果在车顶装上几条龙,再涂上金黄色,不仅比龙辇漂亮、威武,而且也还攻守兼备,不知比龙辇高级了多少倍。
“恩师,恩师,我要坐那辆车。”刘协叫起来了。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没问题。走,咱们下去,换乘新式龙辇。”
新式龙辇?
哪儿来的新式龙辇?
别人不知道,可蔡成知道呀。
城上护民军已经给蔡成打了旗语,告诉蔡成,新式龙辇已经到来了,很快就要从城门里出来了。
所有人看到蔡成重新把刘协放到肩头,一手把刘协抓稳,一手扶着龙辇下车的位置,纵向一跃,就驮着刘协跳了下去。
别人不知道,可众臣知道。
皇帝下龙辇之时,可是都有随身的侍卫,为皇帝摆好下辇的阶梯。
可如今,蔡成竟然直接驮着小皇帝,从龙辇上跳了下来。
众臣眼巴巴地望着,正想出言呵斥,谁知刘协“咯咯咯”地欢笑不止,还叫着“好玩,好玩”。
刚刚下车,蔡成就大叫一声:“陛下亲卫何在?”
“儿郎在!”
“呼啦啦”,人群中那五百身着银甲的童子军,极快地在陛下身前列好攻守兼备的阵形。
随之齐声高呼:“护陛下,护大汉!忠心不渝,死不旋踵!”
五百童子军齐举刀兵,振臂高呼。
众臣大惊。
原来这着银甲的五百童子军,就是成公子为陛下准备的亲卫。
“恩师,他们不是我的玩伴吗?怎么成了我的亲卫了?你不是说,紫金卫还在青州嘛?”
刘协不解地问道。
“这不是紫金卫,这叫‘龙鳞卫’,是专门贴身保护陛下的。也就是说,离你一百丈之外,归紫金卫;离你一百丈之内,都归龙鳞卫。”
蔡成耐心地给刘协解释着。
刘协又问道:“他们比我大不了多少,能保护我吗?”
蔡成大笑。“陛下放心,他们的武力高着呢,每人都可以应对至少两个彪悍老卒。再过两三年,他们至少可以以一当十。”
“我能不能也像他们一样,也习武呀。”
“当然可以。虽然我不敢保证让陛下成为万人敌,等你成年之后,以一当十,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好好好,我要跟恩师习武。”
没有出列的童子军,才不管这是不是大帅与陛下之间的悄悄话,照样把两人之间的对话给传了出去。
所有人这才知道,原来蔡成不仅给陛下准备了亲卫,分成龙鳞卫和紫金卫。
而且,蔡成还要教陛下习武。
这蔡成对陛下可真是上心了。
不过,听在群臣耳中,就不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一致认为,蔡成这是在用私军。挟持陛下。
这次是许栩站了出来。
“老夫许栩。敢问成公子,陛下的安危,怎么能用青州私军来保护?这于法礼不合。”
“谁说这是青州私军?青州又哪来的私军?”蔡成戏谑地反问。
“可……可他们……他们并不是朝廷的军队呀。”
童子军刚把他们俩的对话传出去,听到城门处有一个声音高叫:“青州没有私军!青州的一兵一卒,皆为汉军!”
谁在叫?
大司农、青州牧蔡立。
蔡立缓步从城门洞中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贾琮、刘虞、黄琬、刘岱、谢方、田奇、管统、何山、管宁、张机……
青州的官吏队伍到了。
这些人的身后,还有一辆极其宽大的、由二十四匹马拉着巨大车辇,慢慢从城门洞中驶了出来。
只不过,车辇上盖着红布,看不清如此巨车的端倪。
而紧跟着那辆巨车马车的,则是五千童子军。
王允、贾诩、法正三人,已经惊得半张着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已经明白了,成公子为陛下入城,到底准备了多大的阵仗。
而蔡立一行人之所以齐齐前来,必然是接替一些重臣位置的。
这成公子不仅要掌控北方九州,还要改变朝堂格局呀。
可青州距离京都可不近,这些人能赶在陛下入京之时前来,这说明成公子早有布置,而且此布置不迟于半年之前。
可见成公子谋划此情此景,有多深远了。
难道他早就知道董卓会祸乱朝纲?
难道他早就知道吕布会捉拿董卓?
难道他……
细思极恐。
他们对成公子的深远谋划,已经不是敬佩了,而是感到阵阵心悸。
贾诩、法正对成公子的整体布局了解得更多一些。
他们自然联想到,平羌乱、取函谷、夺华阴的用意。
也就是说,成公子在京都周围,不仅仅是只有一个征南军团,还有联军、乌桓军团、征西军团、特战队,以及厉志率领的两万青州治安军。
如此兵力,如此阵仗,无论丁原、董卓、吕布等人,在京都内如何闹腾,都被成公子困于京都之内。
而陛下的安全,由于城内有成公子的人,哪怕王允不帮忙,估计成公子也有办法保护陛下。
至于少帝和何太后被毒杀,这只能说明是成公子真不是神仙,未能预料到董卓敢弑帝。
再怎么说,成公子也护住了唯一剩下的刘氏嫡系血脉刘协。
王允、贾诩、法正三人震惊当场,而城上与城下之人,同样呆立当场,就这么看着蔡立带领众人,一步步过了吊桥,一直走到刘协面前。
此时蔡成已把刘协放到了地上,而他自己则后退了两步。
“陛下,臣青州牧蔡立,参见陛下。臣为您送来了龙辇,同时把五千紫金卫也带来了。”蔡立对刘协恭敬一礼。
身后一众青州官吏,齐齐对刘协深施一礼。“青州xxx,参见陛下。”
而刘协的目光,完全落到了那五千童子军的身上。
那五千童子军,统一紫金色盔甲,看起来是那么英姿勃发。
“紫金卫,参见陛下!有我等护卫,陛下可无忧!”紫金卫五千将士,齐齐向刘协行了个军礼。
刘协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慌张的回头看向蔡成。
“恩师……”刘协眼巴巴地看向蔡成。
第345章 青州人到(2)
“陛下,青州牧蔡立,是我父亲,你得叫师公。那五千紫金卫,就是你的护卫军。他们将一直陪你玩,保护你,陪你到老。”蔡成解释道。
然后蔡成又指着蔡成身后的车辇道:“这是专门为陛下打制的龙辇,要不要师公抱你上去呀?”
师公?
这时,群臣才反应过来,之前刘协一直称蔡成为“恩师”的。
什么时候拜的师?
陛下在京都失踪了将近半个多月,肯定就是在这段时间成公子强行收了陛下为徒。
这成公子心机深沉,以帝师之名,挟皇权、慑天下,太可怕了。
刚到来的刘虞、刘岱等人听到刘协称蔡成为恩师,同样是震惊不已。
刘虞在去幽州之前,可是朝廷重臣。
他马上上前两步,盯着蔡成问道:“你做了帝师?”
蔡成笑着点头。“没错,只不过还没行拜师礼。”
刘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能教陛下什么?”
“我能让陛下强身健体,一除皇室之人寿短之弊;
“我能让陛下懂得人间疾苦,长大之后成为仁君;
“我能教陛下如何富国强兵,以明君之姿,威服八荒;
“我能教陛下如何兴大汉、盛万年;
“我能教陛下辨忠良、用能臣,一扫朝堂积弊;
“我能教陛下立新制,开新篇、盖先贤,成为千古一帝!”
蔡成的回答铿锵有力,没有丝毫谦让。
刘虞脸上出现惊喜。
他如何不知,成公子所言,皆已由他在青、冀、幽、并四州的实绩所证明。
成公子至今为止,言必行,行必果,无一虚言。
只不过,刘虞最为看重的,却是蔡成的第一句,他能改变皇室的“短命”之弊,这可就不得了了。
他马上问道:“公子,如何改变‘寿短之弊’?”
蔡成指了指张机张仲景,笑着说道:“人都带过来了,你还问我?”
“啊?仲景有法?”
刘虞虽然不是皇室,却是刘氏宗亲,更是东汉末年的大政治家。
他最为关心皇室之人的寿命。因为东汉皇室短命弊,已经待续一百多年了。
“是成公子传我医学至理,我又在青州实践几年,验证了他的理论,如此才敢说能让皇室延长寿命。仲景不敢贪功。”张机谦逊地答道。
“成公子传授于你?”刘虞又把目光转向蔡成。“成公子懂医术?”
“不敢说懂,一点养生之道而已。”蔡成也很谦虚。
“哈哈哈哈——”刘虞开怀大笑。“好!好!好!”随之又是连续三个好字。
“你这帝师,我代表皇室宗亲,认下了!”刘虞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
“凭成公子在青、幽、冀、并等州做出的功绩,有你辅佐陛下,我作为皇室宗亲,放心了。
“愿公子教陛下学会圣君之道,成为千古一帝!”
说着,刘虞对着蔡成深深一躬。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刘岱也赶紧走过来,对着蔡成一拜。“谢公子救皇室于水火。”
“那就请两位州牧大人,为成操办拜师礼一事,如何?”蔡成笑容满面。
“目前在京的皇室宗亲,也有我与公山二人,我等自是责无旁贷。”刘虞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说真的,目前在整个大汉,能代表刘氏一脉的,也真只剩下刘虞、刘焉两人了。
一是两人的血脉与皇室更近;二是两人德高望重,从不以宗亲身份谋取私利;三是刘岱、刘表虽然也是皇室宗亲,可血脉距离就远了。
刘焉远在益州,无法回京。
刘虞说他自己和刘岱两人代表皇室宗亲,一点问题都没有。
“慢着!”
被冷落在一旁的朝臣实在忍不下去了。
“大司农,你在先帝驾崩之时,便逃离京都。如今还有脸回来?”此次是杨彪发飙。
“先帝驾崩,没有人保护我了。我当时若不离开京都,你们这些代表士族的朝臣,还不把我给吃了?
“你们可别告诉我,当年‘兖徐犯青州’不是你等谋划的。我们手里,可有着切实的人证、物证。这些年来,你们明的暗的,可没少对青州使阴招。
“你们不就是为了士族的一己之利,从来不顾百姓的死活吗?
“我告诉你们,这次我们几位州牧来京都,就是要整肃朝堂,在大汉北方推行新农体系,保证自明年起,大汉不再有冻死、饿死的百姓。
“至于你们,好好配合尚且罢了。如若不配合,甚至还想使阴招,那就得算算当年‘兖徐犯青州’的账了。
“你们可敢当着天下人,就在这京都城门前,与我对质?”
蔡立对这些朝堂重臣,可是丝毫不客气,直接当着京都百姓,揭穿了他们的龌龊。
蔡立的话,真把这些朝堂之臣给吓住了。
当着天下人进行对质?
那他们多年来积累的声望,岂不是一扫而空?
那可不是背上骂名那么简单,而是他们这些人和背后的士族,都会被朝野唾弃。
他们当然知道,由于琅琊国和泰山郡划归青州,他们写给兖徐两州世家大族的信件,早已被青州缴获。
他们还在奇怪,这些年来,为何青州不用这些信件来打击他们。
今日方知,青州就在等这一天。
如果他们能好好配合在大汉北方推行新农体系,这些信件就不会暴露于世。
否则的话……
想想,就让他们这些朝臣冷汗直冒。
这成公子也太厉害了,更是狠到没边。
坑早就挖好了,就等着他们屈服呢。
好在这一段对话,童子军没有向城上传播,否则……
现在,这坑他们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否则就等着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吧。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士族,绝大部分都在大汉北方,眼瞅着成公子就要全面掌控大汉北方了,他们即使舍得身败名裂,也救不了他们的家族。
此时这些朝臣才算是明白,为何之前成公子要当着京都百姓和他们这些朝臣、京官的面,彰显护民军的武功了。
这就是在告诉他们,不要逼我动武,否则我会把你们这些士族连根拔起。
第346章 洛水之誓(1)
他们派往青州的暗探,早就探知,仅仅青州,就有百万治安军。
如今再听闻护民军之战功,不用想都知道,横推大汉任何一州,都是轻而易举。
许栩反应最快,第一个站出来,高声说道:“老臣愿辅佐陛下,与成公子一起担负起大汉江山。”
士族已经有人带头了,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哪里还会犹豫,纷纷站了出来,表达了与许栩同样的意思。
剩余士族出身的朝臣,自然也知形势比人强,纷纷站出,表达了要与蔡成站在同一立场上的态度。
态度是表了,可私下里,他们都知道,他们会与自己的家族商议,看看如何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寻机推翻成公子、废除新农体系。
一时的低头,不等于永久的低头。
可蔡成会在乎吗?
当然不会。
蔡成最大的底气,在于他有千千万万的百姓支持。
人民万岁!
王允不失时机地再次高叫:“接陛下回宫!”
这下子,群臣再无犹豫,纷纷拱手为礼,口中跟着高叫:“接陛下回宫!”
“恩师,我们上指挥车。”刘协兴奋极了。
刘协年纪虽小,可他也知道,当他被董卓胁迫之时,朝堂之上,可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对这些朝臣,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今天看到自己的恩师,还有师公,让这些朝臣吃了一个大大的瘪,他的内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想起之前群臣攻击蔡成上龙辇之事,马上开口说道:“恩师,你与我同上指挥车,谁再敢多言,便是忤逆之罪。”
哈哈,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哪里知道什么是忤逆之罪。
他无非是想让群臣闭嘴罢了。
蔡成乐了。
他这个最小的弟子,竟然如此懂事。
正史中,刘协本就是极为聪慧。
可他再聪慧也没有办法,被曹操盯得死死的。
即使董承假借“衣带诏”(此事存疑,极大的可能是董承自说自话),想联络天下群雄共讨曹贼,结果还不是事败身死?还连累了皇后伏寿。
现在不一样了。
蔡成一定要把他所有的聪明才智开发出来,哪怕成不了圣帝,至少也要成为史上明君。
蔡成就不担心刘协成长起来后,夺回皇权,找他算账?
蔡成还真不害怕。
至于为什么不怕刘协为夺回皇权兔死狗烹,卖个关子,留待后文。
蔡成笑着告诉刘协。“我们上那辆,那辆是专给陛下制作的龙辇。”
蔡成指着被红布盖着的巨大车辇。
蔡立马上叫道:“揭开红布!为陛下献上龙辇!”
童子军随声传音。“揭开红布,为陛下献上龙辇!”
十数个特战队员上前,瞬间揭开红布。
“哇——”
城上、城下一片惊呼。
太华丽、太伟岸、太威风、太……
反正,无论是百姓,还是朝臣,此时此刻,没人能想出能贴切形容此车辇的词汇。
这……
这竟然……竟然……是蔡成为小皇帝刘协打制的新型龙辇。
看那高近三丈、长近十丈、宽也有五丈的巨大龙辇,可以想象其中的空间有多大。
这不会是把厨房、寝室、餐厅、议事厅都搬进去了吧?
甚至有人不怀好意地想到,里面会不会有茅房?
蔡立高声介绍道:“此龙辇,是专为陛下出行打造。
“里面可以议事,可以就寝,可以烧饭,还有专门的餐厅。
“因陛下年纪小,里面还专门为陛下设置了藏书馆和书房,备陛下学习之用。
“另外,除陛下就寝之室外,此车还可以容纳二十五人就寝,用以服侍和保护陛下。
“车顶上,四角盘龙,象征着我大汉龙慑四海,天下莫不伏其威。
“车顶后方,为一面巨型战鼓,名曰‘兴汉鼓’,为陛下出行时,助威而用。
“车顶中间,为我青州为陛下专门制作的龙旗。”
然后蔡立大喝一声:“展龙旗!”
于是,城上百姓就看到车顶之上出现四个披金甲大汉,手捧一旗,从车内出来,龙旗插于车中预留的旗洞中。
同时,四个大汉还齐声大吼:“展龙旗!现龙威!悯百姓!慑宵小!兴大汉!服四海!”
车下一千童子军,齐声传音:“展龙旗!现龙威!悯百姓!慑宵小!兴大汉!服四海!”
这下子不得了。
城上百姓和治安军,城下特战队,都跟着高呼了起来。
巨大的龙旗,象征着威慑四方。
有心细的大臣发现,那旗上金龙,竟然是十爪。
按礼制,皇帝是五爪金龙,可这十爪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象征着千古一帝?
可没等他们细思,蔡成开口了。
“陛下,诸位朝臣,天下百姓!我东莱蔡成今日指洛水发誓。”
本来已经足够热闹的场面,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成公子为何要指洛水发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洛水之誓”,起自汉光武帝刘秀。
朱鲔等人拥立汉玄帝后,玄帝担心刘秀的大哥刘演会威胁自己的地位,在李轶、朱鲔两人的劝说下,下令处死刘演。
可以说,朱鲔就是谋害刘秀大哥刘演的主谋之一,是刘秀不共戴天的仇人。
刘秀称帝后,指洛水为誓,说如果朱鲔投降,便可保其性命,宽恕其杀兄之仇。
朱鲔投降后,刘秀果然说到做到,不仅饶其性命,全其家人,而且还留其爵位。
世人闻之,竞相来投。很快刘秀便成为北方各势力中最强大割据势力,并为刘秀夺取天下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正史中,在三国末期,又发生了一次“洛水之誓”。
这次的主角是司马懿。
公元249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为劝降曹爽,指洛水立誓,只要曹爽投降,不伤其性命,保留其爵位,富贵一生,并请曹魏朝堂中多位三朝老臣担保。
曹爽遂降。
可司马懿在曹爽投降后,灭其满门,诛杀曹氏宗亲七千余人,顺势把持朝政,曹魏名存实亡。
而为司马懿担保的那些三朝老臣,徒唤奈何,多半因此郁郁而终。
第347章 洛水之誓(2)
司马懿此举,直接摧毁了华夏文明的道德底线,使得自三皇五帝以来的道德体系,产生了系统性崩塌。
自司马懿背誓之后,人不守信,神不守灵。由晋伊始,兵变夺权、弑君称帝者,比比皆是。
刘秀的“洛水之誓”为天下美谈,司马懿的“洛水之誓”却成为中华文明公信力坍塌的一道分水岭,
不过,此时司马一族虽是司棣大士族,但尚未崛起。
既然蔡成来了,司马家族也再无机会了。
尤其是司马懿,蔡成不仅不会用他,而且还会刻意打压。
蔡成之所以再起“洛水之誓”,一是借刘秀之美名,二是安天下人,尤其是自己手下文臣武将之心。
像“洛水之誓”这样的事情,不仅要载于史册,最好还要尽快传播于整个大汉疆域。
所以,大汉的第一份报纸,很快就要出现了。
这可是蔡成最为重要的舆论宣传工具,没有之一。
报纸的出现,对蔡成稳定北方、收复南方,其作用可想而知。
洛阳城前,一片寂静,都想听听,成公子要发什么誓言。
蔡成面向洛水,挺身直立,右手握拳,举于头侧。
“我,东莱蔡成蔡行知,今日指洛水为誓:
“自我踏入京都之日为始,至我有生之年为终,我大汉疆域之内,再无百姓因贫困冻饿而亡。前两年以大江以北除徐州外的其他八州为限。
“自我踏入京都之日起,两年内,让大江之北全部九州统辖权重回朝廷,五年内收回大汉疆域全部统辖权,剿灭所有割据势力,包括西域。
“自我踏入京都之日起,十年内,内除奸佞、外消边患,开疆拓土,使我大汉疆域成倍扩张。
“我蔡成指洛水为誓:
“护汉室,兴大汉,国富兵强,万民欢笑。为我一生之行!
“慑宵小,除奸佞;开疆土,服四方。为我一生之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我一生之宏愿。
“洛水长流,洛神为证!
“此誓终生不渝!”
蔡成誓毕,四周依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竟然以“圣道四为”为誓,这宏愿也太大了吧?
谁都知道如今大汉疲弱,可成公子竟然要开疆土、服四方。
这不是穷兵黩武吗?
然而,突然之间,王允面向洛水,跪拜于地上,然后仰天大叫。
“苍天开眼了!洛神显灵了!
“苍天为我大汉送来了绝世奇才成公子!
“洛神佐成公子为大汉留下处处神迹!
“感谢苍天!感谢洛神!”
说完,泪流满面,几个头就磕了下去,额头都磕出血了。
城上的百姓听了蔡成的誓言,又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雀跃。
百姓们暂时可顾不上什么开疆拓土,他们关心的则蔡成所说的第一条:从明年起,大汉北方再无因贫困冻饿而亡之百姓。
对于百姓来说,“冻饿”二字,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哪怕居于京都,哪年没有人冻饿而亡?
尤其是严冬,绝大多数的百姓都居于屋中,尽量把家中所有麻布全裹在身上,却也无法抵御丝丝入侵的酷寒,哪夜不是冻得无法入睡?只能等太阳升起后,才能借气温上升,才可睡上一会。
他们可不像京都官宦和大户人家,有充足的炭火。
他们买不起足够取暖的木炭,哪怕日常烧水煮饭的木柴,都有短缺。
京都南城门,哪日天亮开门后,不运出去几具因冻饿而亡的尸体?
成公子的“洛水之誓”带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城头百姓在城头上,欢呼着,呐喊着,慢慢变成了热泪盈眶,继而泪流满面。
今日离年节也就几日了,这岂不是说明,再过几日,他们就能安然熬过这酷寒的严冬了?
熬冬,熬冬,核心是一个“熬”字!
那饥肠辘辘、严寒入骨的煎熬,只有贫困百姓才知其个中三味。
不过,京都百姓,包括整个司棣百姓哪里知道,不需要等明年,而是从今天开始,他们就不用再担心“冻饿而亡”了。
百姓的欢呼雀跃、热泪盈眶,和城下群臣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听了蔡成的誓言,不寒而栗。
他们怕什么?
因为他们听到了“五年内收复全部大汉疆域”。
他们中可有不少人想带着家族迁徙到徐州、荆州、扬州,甚至益州去的。
当然,没人想去交州,毕竟交州不仅天气酷热,关键是人烟稀少,处处是大山、雨林、毒蛇、猛兽、瘴气,还有随时都会冲出的南蛮野人,都能瞬间要命。
可现在蔡成指洛水为誓,五年时间就要掌控大汉全境,他们还如何迁徙?
等他们刚刚迁徙完毕,青州军已经到了。
如此,还不如不迁徙。
可见,成公子这“洛水之誓”给了这些朝臣多大的压力。
他们的压力,就是他们背后士族的压力。
很明显,成公子要在大汉全境推行新农体系,用不了多少年,士族就不存在了。
可还是有一些朝臣抱着一些侥幸。
你要治天下,总要读书人吧?
天下没有了士族,读书人起码会减少八成。
那时你靠谁来帮你治天下呢?
岂不知,早在几年前蔡成就算过这笔账。
现在,三十万护民军全部识字,读的书也不算少了。
而按蔡成当年定下的退役政策,他们中的很多人,很快就要退役了。
退役的士兵,在乡长位置上锻炼个两三年,就可以做县官、郡吏……
更何况,青州大学堂五年来,已经培养出了十几万的蒙学孩童、数万寒门和农户子弟。
他们虽然没有理政经验,可他们当个庄主、乡长还是绰绰有余。
只要基层不乱,哪怕大汉的官吏再缺,又能如何?
蔡成走的是“先两头,后中间”的治政之路。
一头是朝廷最高理政机构必须充实、有力,另一头是庄主、乡长这样的基层干吏必须爱民、得力。
至于中间的各州郡县三级官吏,哪怕严重不足,也可以慢慢熬过去。
十几二十年之后,自会由那些成长起来的庄主、乡长逐级填补完善。
大汉乱不了。
第348章 京都欢歌
何况,当前北方的寒门子弟,纷纷来投靠新农体系,所以,在北方九州,乡长现在已经不缺了,甚至还有多。
还有蔡成誓言中所说的“十年内开疆拓土”,实则已经部分实现了。
扶余、三韩,这四国已经尽归大汉,当然是开疆拓土了。
至于把整个草原全部囊括入大汉版图,十年后蔡成都未必会去做。
现在大汉五千万人口,十年后,大概可以发展到六千万。抽出两百万人迁徙入大漠,就像是在大海中洒上一瓢水,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他只是不断派出骑兵,打击鲜卑,把鲜卑先逼向漠北便好。
蔡成的战略可不是先占大漠,而是先进军后世的东南亚。
又扯远了。
回到刘协返京的现场。
没人知道成公子为何指洛水为誓。
蔡成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
一则,此誓可震慑想捣乱的士族;
二则,此誓是正告徐、荆、扬、交、益五州,护民军的兵锋已经指向他们。
如若他们臣服还好,否则,兵锋所指,尽皆披靡。
最重要的是,蔡成想用此誓,争取天下百姓的支持,建立牢固的群众基础。
谁能给百姓好生活,百姓自然就支持谁。
如今,成公子指洛水为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定全力支持新农体系的推行。
蔡成指洛水为誓后,就想抱着刘协上龙辇。
刘协想自己上,蔡成当然不会反对。
刘协太开心了。
他大叫着:“昭姬姐姐、轻风姐姐、细雨姐姐、小亮子哥哥、小淮子哥哥,和我一起上龙辇。尚书爷爷、恩师和申金将军,你们也上来。”
此时的刘协哪里有一点皇家的威严,看得城下群臣直咧嘴。
在成公子身边才几日,就被成公子完全带偏了。
不过,他们此时可不会说什么,只是看着而已。
日后,“废皇家威严,破千古之礼”,可是实打实的罪名,而且还是“大不赦之罪”。
刘协之所以如此大喊大叫,还是对那些食古不化的朝臣不放心,生怕他们再次攻击蔡成。
说完后,才想起还有蔡立。
那可是恩师的父亲,他的师公。
他小声地问了一声:“师公,你是不是也上来?”
说着,还看了一眼蔡成。
他不知道师公是否可以上龙辇。
蔡立连忙摆手。
蔡成宠溺地笑了笑。“好孩子,师公要和群臣一起,就不上了。”
刘协“哦”了一下,然后便欢呼一声,和以蔡琰为首的五个小家伙,一起向龙辇跑去。
他们刚刚跑到龙辇旁,还在找从哪儿进龙辇的时候,结果龙辇上突然打开一道门,然后“哗啦啦”一阵响,龙辇上便放下一道木制阶梯。
原来此时龙辇上只有那四个执旗手,也是鼓手。
他们在车顶看到陛下朝着龙辇跑了过来,自然马上就跑下来,为陛下开车门、放阶梯。
看到六个小家伙开心地快速从阶梯上了龙辇后,蔡成还在后面大声叮嘱。“先上车顶,回宫后,你们再到车里去参观。”
不一刻,就从车顶上看到了六人的身影,而且在车顶上跑来跑去,无比欢快。
蔡琰抓住刘协,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刘协就像个小大人似的,站在车顶围栏前,对着城上的百姓挥手致意。
等蔡成、申金两人上了车顶时,正听着城上百姓山呼“陛下万岁”,而刘协也开心地回应着“百姓万岁”。
也不知道这是谁教他的,竟然喊“百姓万岁”。这岂不是抢了两千年后伟人的风头吗?
这次蔡成登龙辇,再没有人瞎哔哔了。
他们已经知道,青州成公子已经势不可当。
他们至少不会在百姓面前,去触成公子的霉头。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蔡成上到车顶之后,再次把刘协举过头顶,让其骑坐于自己的肩头之上。
之后,蔡成高喝一声:“特战队开道,龙鳞卫和童子军护持龙辇两侧,群臣紧随,紫金卫押后!敲响兴汉鼓,送陛下回宫!”
这次是童子军和特战队齐声高吼:“送陛下回宫!”
车顶上四角龙旗处的四个大汉,马上来到车上巨鼓前,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的鼓槌,如雷般的鼓声,震荡人心。
大汉自此再兴!
强汉自此威震四海八荒!
入城后,街道两边早已经站满了百姓。
见到特战队居前开路,没等龙辇从城门洞中露出头来,百姓在治安军的带领下,欢呼声已起。
“迎天子,入龙宫!去外患、除奸佞!兴大汉,富百姓!汉江山,昭日月!”
等龙辇进入城内后,又“呼啦啦”跑出数百童男童女,参差不齐地喝起了民谣:
龙旗展,龙威现。
天子坐龙辇,立志兴大汉。
莫欺天子弱,公子随身伴。
护天子,奸佞铲。
扶天子,铸强汉。
大汉江山万万年!
群臣有人反应过来,这成公子为了今天,不知蓄谋了多少年。
否则哪有如此阵仗?
竟然连唱民谣的孩童都训练好了。
其实,这些孩童,都是护民军入城后,在京都内物色并才训练两天的。
拖在最后的董卓、李儒两人,走在京都的道路上,耳中都是京都百姓对他们的怒骂。
最后悔的,大概就是李儒了。
他在内心暗骂自己瞎折腾,结果才一年时间,就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如若他再隐忍一年(从先帝驾崩到刘协返京,正好一年),自己岂不是可以投靠成公子?
可他哪里知道青州成公子有如此强大的军力,还有如此宏伟的布局……
这世上真没有后悔药。
这也是对李儒这样黑心者的必然报应吧?
入宫后,蔡成宣布,因几位州牧长途奔波,各位臣工在城门外迎接陛下,也站了一上午了,所以各自回去休息。
明日早朝,再来商议当前的重大事项。
不仅朝臣都散去,就连蔡立、贾琮、谢方等人,也都散去。
京都内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宅子。
护民军入城,把京都内所有空置的宅子,全部征辟,其中不乏原来十常侍及内侍的宅院。
何况还有董卓的太师府,可以容纳两三千人。
第349章 讨蔡联盟
蔡成则是马上忙了起来。
忙什么?
当然是去御膳房为刘协等六个小家伙烧菜做饭。
特战队占据了原来刘协住的寝宫,也就是董太后的宫殿,把里面的人全部赶了出去。
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都是董卓安置的眼线,专门监视小皇帝刘协的。
用蔡成的话来说,宫女全部遣返原籍,宫中尚存的太监,想留下的都可以留下,但以后都是干一些粗活、重活。
皇宫的一切,皆由蔡立带来的青州女子打理。
对于蔡成来说,家国大事他心中有底。可如何处理先帝的后宫,才让他头疼。
不过蔡成也想好了,这些后宫,如果她们不想继续留在宫中,能返乡的返乡,无处可去的,就全部改了姓名,安排到纺织工坊,蔡成来给她们养老。
甚至其中识文断字的,还可以入大汉学堂,成为蒙学先生。
谁说女子不能做先生的?
哪怕他们被董卓糟蹋过,可隐姓埋名之后,还是可以改嫁的。
蔡成对皇宫的最大改革,将是取消太监。
把人阉割后送入宫中,太不人道了。
而且,蔡成相信,在自己的治理下,日后大汉也不会出现为生计所迫,自割入宫的人了。
谁没事干了,非要自残呢?
当然,这项改革,蔡成暂时不会提出,否则引起波澜,对蔡成要做的其他事情,会有妨碍。。
毕竟宫中还有一些太监,足够用了。
不想留在宫中的太监,有手艺的,就去大工坊;没手艺的,就在宫中继续劳作,蔡成同样给他们养老。
打定了主意,蔡成就放下对皇宫改革的思考。
他已经入了京都,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皇宫中的这点事,就这么着吧。
估计刘协开心了一上午,现在肚子已在“咕咕”叫了。
果然,蔡成还在烧着菜,蔡琰带着五小,直接跑到了御膳房,直呼快饿死了。
蔡成马上吩咐御膳房的几个厨子,就在御膳房里,摆好桌椅,准备开饭。
要说刘宏还真是会折腾,自从有了蔡成为他定制的龙椅后,在皇宫中,到处都有了桌椅。
此时,刘虞、刘岱、蔡立等人,也都没闲着。
他们要准备明后天开始接管整个京都,包括朝廷和京都内的各个官府。
厉志率领的两万治安军同样没闲着,他们在挨家挨户地发放毛衣毛裤、木柴和木炭。
遇到已经没米下锅的人家,还会发放部分粮食。
既然公子说了不能再有冻饿而亡之人,就要马上落到实处。
今日成公子入京,如果明日一早,又有尸体拉出城去丢到城南的乱坟岗,岂不是让成公子丢人?
张机张仲景也没闲着,他直接在皇宫前的广场上开始摆摊,让他带来的医堂弟子们,为整个京都百姓免费诊病。
凡是家中有病重之人,皆由护民军送至皇宫前,现场诊断、现场开方、现场熬药……甚至对外伤患者现场动手术。
以三公九卿为首的群臣,同样也在忙。
他们干脆都集中到了杨彪的一个大宅院中,按职级分成若干个组,商讨了起来。
三公九卿自然是在一个房间里。
至于其他房间里的人,说是分组讨论,实际上最后还是得听三公九卿这几人的。
不等点上炭火、泡上茶水,许栩就急不可耐地开口了。
“诸公,成公子来者不善,把之前已经开始推行新农体系的州牧、州官、郡官都带来了。他这是要改变朝堂吗?”
“改变朝堂?”太尉马日磾(字翁叔)有些凝重。
司空杨彪则低沉地说道:“看来必然如此。否则为何会带如此多的地方官员入京?”
“此事必然。从今天之事看来,青州方面准备日久,真要改变大汉朝堂格局了。”崔烈很是沉重。
“狼子野心!这和董贼有何区别?”丁宫怒斥。
“可否找联军盟主孙坚、西园校尉曹操、兖州刺史孔伷、扬州刺史陈温一起来商议?毕竟联军还有十万兵马。”
“高策!我们必须要与联军站在一起,否则我们诸位危矣!”
很快,派出人去,邀请孙坚、曹操、孔伷、陈温等人。
结果,孙坚、孔伷、陈温、曹操、乔瑁、王匡、孔融、张邈、张超各方诸侯,包括刘备在内,都受到了邀请,唯独漏下了袁术、袁遗二人。
毕竟当下袁家的名声太臭了。
导致朝廷一系列变故的始作俑者,都是袁绍。
给大将军何进出主意,让董卓进京的是袁绍;
带羽林卫屠戮皇宫的还是袁绍;
发《讨贼倡议书》,从而激怒董卓,杀死袁隗及其府上所有人的,仍然是袁绍……
谁知袁术、袁遗两人见竟然没人邀请他们,一怒之下,连孙坚都没通知,直接出城。
他们先去山阳接上袁遗的一家老小,然后同袁术一起去了南阳郡。
南阳郡属豫州,孙坚杀死张咨后,把南阳送与袁术以换取粮草。袁术率兵盘踞,豫州牧黄琬也徒唤奈何。
这些人在杨彪的宅中,一直商议到眼看快到宵禁的时间了,这才散去。
谁也不知道他们商议了什么。
只有参与密谋之人才知道,继讨董联盟后,如今又建立起又一个联盟:“讨蔡联盟”。
蔡成想以洛水之誓震慑这些人,结果……
愿望是好的。蔡成不想动刀兵,不想伤大汉元气。
可事态的发展,绝对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延续千年之久的世家大族,哪里会因为“日后生活更好”而放弃眼前的利益?
何况新农体系和青州大学堂,直接奔着士族“治权”和“财权”两大根基而去,士族如何能忍?
联盟希望孙坚仍然为盟主,率兵前往徐州,统领徐州全部联军。
可孙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坚持说袁术对自己不薄,他不能舍袁术而去,坚持要回南阳投奔袁术。
不过,他倒是答应劝说袁术加入联盟,只不过南阳自成一体。
于是,联盟盟主的帽子,就扣到了徐州陶谦的头上。
徐、扬、荆、交、益五州,战火将起。
第350章 蔡成上朝
第二天一早,联军中的各方诸侯,都离开了京都,出城便率军返回各自的治所。
说是董贼已擒,陛下已安,他们要带着自己的兵马返回治地。
连陛下的封赏都不等了。
他们真的是回治所?
呵呵……
他们是回治所接家眷,然后再齐聚徐州,共襄义举。
当然,曹操不是去徐州。
当着众人面,陈温表态,他已把扬州让给曹操来治理,并会上表荐曹操的父亲曹嵩为扬州牧,成为整个联盟的又一独立分支。
第二日,曹操就率军直奔豫州谯县。
谯县是曹操的故乡,他父亲曹嵩,以及曹操自己的家眷,目前都在谯县。
曹嵩贿赂十常侍,又给西园军捐赠十亿钱,才当了几个月的太尉。
可他当太尉,却拿不出剿灭凉州羌胡叛乱的对策,而汝南葛陂黄巾余党和幽州张举、丘力居叛乱再起,让刘宏大为恼火。直接免了他的太尉之职,让他回家养老。
如此,马日磾才由太常之位,重新恢复太尉之职。
正史中,曹嵩因豫州黄巾猖獗,本是带着少子曹德在徐州琅琊国避祸。
曹操占据兖州后,他就想去泰山郡投奔自己的儿子曹操。
谁知道,由于带的财物太多,让徐州刺史陶谦垂涎三尺,派出轻骑一直追到琅琊国与泰山郡交界处,趁着泰山郡太守应邵前来接应的队伍未到之时,杀死了曹嵩全家,抢夺了财物。
曹操愤怒之下起兵讨伐徐州,没抓到陶谦,就以徐州百姓出气,一路上烧杀掠夺,史载“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
可现在蔡成已经把东汉末年的历史搅乱了,不知道这次曹嵩是否能逃得一命。
第二天一早,未到卯时,蔡成才领着刘协,来到了宫门前。
结果看到,朝臣在宫门前早已等得怨声载道了。
在瑟瑟的寒风中,他们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
然而,躲在车上的他们,却看到蔡成竟然领着小皇帝刘协,从马车上下来,都是大感惊奇。
他们怎么会从宫外而来?
陛下不应该住在宫中的吗?
这些朝臣完全忘了寒冷,给刘协致礼后,就惊奇地问道:“陛下昨夜没在宫中就寝?”
蔡成笑了。
他知道这些人想问的是什么。
刘协却抢先答道:“恩师说,宫中阴气、晦气、血腥气太重,于朕不利。在清除这三种‘污秽之气’之前,我暂于宫外居住。”
“啊?陛下,你昨日何时离宫,也该告知臣等一声,臣等也好前去探望,至少送一些陛下用得着的物品过去。”
“昨日我们在宫中吃完午餐,就离开了皇宫。而特战队守卫皇宫,也尽皆在皇宫城墙之上,无人入宫中半步。”蔡成笑答。
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昨夜是否和董贼一样,留宿宫中、淫乱后宫吗?
那我就堂堂正正地告诉你们,不仅我没有留宿,而且午餐后就离开了。
大白天离开,又没有乘坐龙辇,蔡成拉着刘协的手,走在街上,看到的人可是不少。
何况,不仅蔡成离开了皇宫,就连特战队都没有踏入皇宫半步。
至于龙鳞卫和紫金卫,则是全部与刘协住在一个宅院中。
那宅院有多大,如何能容得这么多人?
那可是十常侍之首张让的私宅,占地两百余亩,容纳万人都不是什么问题。
众臣哑口无言。
本来按他们昨日之揣测,成公子年轻气盛,后宫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他们不信成公子能忍得住。
谁知道,成公子年纪不大,却洁身自好,白日便已出宫。
此时,蔡立、刘虞一群人也都来了,看到刘协,刘虞急忙上前问道:“陛下,昨日张神医可为你调理身体?”
“谢谢伯安爷爷关心。昨日张神医不仅给我诊脉,还亲自为我熬了汤药,说是要先为我排除体内的抑郁之气。
“我喝了汤药后,昨天晚上是恩师抱着我睡的,睡得可香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其实,现在天还只是麻麻亮。
刘协因为这一觉睡得特别好,故而有些夸大其词。
只不过,古代人晚上没有娱乐节目,基本天一黑,就上床睡了。
毕竟在床上,也是有娱乐节目的。
天麻麻亮时,人早已经起来了。
之所以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就是因为晚上做事要点蜡烛。早睡早起,省蜡烛。
而之所以要上早朝,那是因为商量完事情之后,趁着还是白天,抓紧时间做事。
可在现代社会,白天能做的事,大多晚上都能做,何况我大中华现在也不缺电,娱乐节目又非常多,故而除一些贫困的农村外,早睡一般都指晚上十点前入睡。
大家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宫门的城楼上,已经有人高喊:“开宫门,迎陛下入宫!”
马上有数十人高喊:“迎陛下入宫!”
在宫门打开之际,所有人都看到,跟随刘协而来的龙鳞卫,马上向宫内跑去。
刘虞奇怪地问蔡成:“他们为何奔跑入宫?”
蔡成笑道:“这是去殿中点燃炭火,以及去御膳房帮厨,为诸位大人准备早餐的。诸位大人中,必有人没吃过早餐的。”
其实,古时候,早朝之前哪有吃早餐的?
万一早朝之时“三急”来临,岂不丢人?
这成公子还真是体贴。
该不会是想讨好群臣吧?
毕竟,你成公子要治国,可是少不了我们这些重臣,以及我们身后的士族的。
果然,他们刚刚到达朝殿,就有御厨在殿门口候着,要统计吃早餐的人数。
为何不在宫门处统计?
当然是外面太冷,这些大臣多数已过半百,万一冻坏了,就不好了。
入殿之后,刘协端坐于上,轻风、细雨两个小丫头站于刘协身后。
随之是众臣跪拜皇帝的程序。
可昨日不是宣布“废除跪拜礼”了吗?
那今天该怎么办?
蔡成带头,走上前去,对着刘协拱手一礼。“臣蔡成参见陛下!”
众臣明白了过来,马上有样学样,纷纷上前,对着刘协拱手为礼。
第351章 建丞相制
刘协起身,同样对着众臣拱手为礼。“请……请……诸位爱卿落座说话。”
怎么还结巴了呢?
原来这句话是昨晚教他说的。
看到众臣与他见礼,他一紧张,差点忘了。
只是众臣看到刘协给他们回礼,大吃一惊。
“陛下,尊卑有别,不可给臣子回礼!”马上就有朝臣叫了起来。
“尊卑有别?那请问,你们既非我亲生父母,又非我授业恩师,你们和我相比,卑在何处?”
这次刘协语气很是顺畅。
为什么他不紧张了?
因为昨晚抱着他睡觉的恩师,正脸带微笑,用鼓励地眼神看着他呢。
有恩师在,他什么都不怕。
不待群臣回答,刘协又接着说道:“要说操劳,你们皆是大汉的顶梁柱,为大汉日夜操劳远甚于我一个孩童,我给你们还礼有何不该?”
群臣哑然。
还有这样的道理?
反倒是蔡成一直在偷笑。
这刘协果然聪颖,路上教他的话,他竟然都没忘记。
“我大汉男儿,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长辈恩师。我恩师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屈膝。昨日已经宣布废除了跪拜礼,今日再行宣布,朝臣向朕行礼,朕应回礼。”
说完后,刘协还不忘朝着蔡成得意地一笑。
这一笑,差点让蔡成直接破防。
到底是个孩子,装大人也装不像。
蔡成此时已经忘了,他目前也只是少年之龄。
群臣并没有回到座位,他们呆愣当场,心里只想着,这陛下只和成公子一日夜,就被成公子给教坏了。
不对,不是一夜,而教了半月多。陛下可是半月之前失踪的。
蔡成可不管那些,笑着对群臣说道:“各位大人,赶快落座吧。看各位年纪都已不小,估计腿脚也僵硬了。如果你们真要想行跪拜礼,陛下也不会拦着。
“不过在我看来,行什么礼不重要,是否真的尊重陛下、爱护陛下,一切体现在行动上。
“你们把大汉治理好,我认为这才是对陛下最大的尊敬,才是对大汉最真的忠心。”
蔡成走到上首自己的席位,先坐下了。至于那些朝臣坐不坐,他就不管了。
他们都听出了蔡成话里的刺,就是指责他们没把大汉治理好呗。
此时,龙鳞卫已经把水烧好,给每个朝臣都泡上了一杯热茶。
茶可不是蒙顶碧绿,只是崂山春芽。
按昨日商议好的,众臣此时当然不会与蔡成对着干,只是嘟囔着:“大汉治理出了问题,你得去问先帝,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到大家都落座了,刘协又开口说道:“我年纪还小,现在还不懂家国大事,你们说了,我也听不懂。
“从今日起,朝堂之事全部交给我恩师,然后再选出一个丞相。
“在我亲政之前,一切以我恩师和丞相为主。
“好了,你们议事吧,我要去学习了。”
说着刘协直接离开龙椅,冲着殿门口的诸葛亮和郭淮招着手,小腿飞快地朝着殿门口跑去。
马上就十岁了,他可从来没像这几天这么开心过。
刘协是跑出去了,可轻风、细雨两人,却没有跟着出去,而是在龙案的两边,各支起一个小桌案,就是护民军的便携桌案,准备好笔墨纸砚,如同朝堂上史官一般,已经在记录了。
昨天蔡成的操作,把群臣给整不会了,今天刘协的操作,又把群臣给整不会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只有负责朝堂记录的史官站了出来,高声说道:“朝堂之上,尽为机密。如何让两个小女子自行记录?”
蔡成笑着不说话。
跑到大殿门口的刘协马上停了下来,大声说道:“她们为我而记。你们史官记的我看不懂。”
站出的史官一脸尴尬。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干嘛要触这个霉头?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蔡成。
他们当然知道,陛下如此,始作俑者必然是这位青州成公子。
哪怕蔡成自称为“东莱成公子”,可大家还是约定俗成地称蔡成为“青州成公子”。
凭成公子一个先帝册封的中郎将,似乎还没有上朝的资格。
而如今,朝堂之上,为他准备的桌椅,却是高居朝臣之上,实在让朝臣意难平。
难道这丞相是这位青州成公子?
蔡成知道他们想的都是什么。
“都看我做什么?我可不想做官。我的事情太多,还要教导陛下,所以这个丞相肯定不是我来当。
“不过,无论你们推举何人为丞相,都要满足我提出的条件。
“诸位莫急着反驳,这是陛下赋予我的权力。”
看到蔡成如此不要脸,甚至是贾琮、刘虞等几个州牧,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成儿,快说说你的条件吧。”蔡立有些坐不住了。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的麒麟儿,会在大汉朝堂之上,如此耍横。
现在你已经掌控了整个京都,陛下要推举出一个丞相,肯定也是你教的,你自己又不做丞相,那你直接推举出来一人,不就得了,何必让朝中大臣看我蔡家的笑话?
蔡立的不满已经通过语言暴露无遗。
蔡成对着蔡立歉然一笑,指了指大殿门口。“早餐已经送来了。吃过早餐的,我也让御膳房送来了一些茶点。我说了条件之后,我就去给陛下讲学。何人为相,你们边吃边议好了。”
蔡成一边看着御厨给大家送上早餐、茶点,一边开口说道:
“条件一:从年节后开始计,不算徐州,今年内确保江北其他八州不出现冻饿而亡的事情;
“条件二:从新年计,三年内,保证江北九州,每家每户皆能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条件三:三年中,如遇天灾、大疫,保证赈灾之钱粮,如数发放到灾民手中,而且提出如何防止大疫的切实措施;
“条件四:三年内,保证朝廷府库充盈,让我大汉可应对任何天灾人祸;
“条件五,也是最后一个条件。能列举出当前大汉最重大的事项,同时能在三月内,针对这些重大事项做出规划,并开始实施。”
第352章 荀彧入朝
群臣们一听就明白了,蔡成这是把他洛水之誓中的内容,以及青州的考成法,都压到丞相的肩上。
朝臣们早知青州考成法的内容,而且纷纷诟病,说是这是要逼死官员,实不可取。
可今天,就要被蔡成带到大汉朝廷了。
用考成法考校丞相,那丞相必会以考成法考校下属官员。
丞相,那可是皇帝以下的第一人,什么三公,什么九卿,都将纳入考成法之中。
蔡成说完后,就朝着殿外走去,边走边说:“如有未听清的,可索要记录查看。”
蔡成刚出殿门,丁宫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青州考成法用于朝廷,你们几位州牧也要纳入其中吧?”
这明显是要挑拨离间,蛊惑刘虞、刘岱、贾琮三人抗拒考成法。
至于青州牧蔡立,就不管在其中了。毕竟人家父子连心。
谁知道,刘虞、刘岱、贾琮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何故发笑?”杨彪不解。
刘虞在三人中的地位最高,所以刘岱和贾琮都看向他,让他来回答。
刘虞先将一块茶点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后,再端起热茶,用茶水把点心送入腹中。
然后他才对着众多朝臣拱了拱手。
“不知堂上诸公,是否了解青州考成法?”
这话问的,简直让群臣无法作答。
回答了解,那就等于是把他们在青州派了很多暗探之事,大白于天下;
回答不了解,那他们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刘虞本就没有想让他们回答。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就是想看看群臣的反应。
这些人两年前,还和他同处朝堂。他对这些人可是太了解了。
刘虞微微一笑,继续开口说道:
“幽、冀、并、豫四州,也就是先帝封的四个州牧,在上任伊始,就已经接受了考成法,而且每年均由成公子下属的监察司来考成。
“至于益州是否也采用了考成法,目前未知。
“今天豫州子琰(黄琬字)因推行新农体系未能来京,他的态度我亦不知。
“但于我们三人而言,觉得考成法确实是检验官吏的绝佳方法。
“这方法好就好在,从年底提交第二年规划时,就可以看出一个官员是否对自己的责任了如指掌,是否能够在自己的治辖范围内,发现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如果连规划都做不出来,说明该官员,包括其手下,都是不称职的。就需要批量的调换官吏。
“而自己写的规划,如果自己却没有完成,那只能说明该人不适合该官位,需要立即下调。
“一言以蔽之,任何官员都要知道自己的职责,都要知道自己在任期内该做什么事。
“所以,现在在青州随意挑选出一个县令,恐怕都比我们高居庙堂之人擅做实事。”
刘虞不仅表明了他们几位州牧对考成法的态度,还顺便为大家简要讲解了一下考成法的核心精髓。
用大白话来说,你不仅要能够发现自己在未来的一年中,需要做些什么,而且还要真正做到、做好。
许栩抓住了“监察司”三字,马上问道:
“这监察司为何?”
“监察司是成公子建立的,独立于牧府之外的一个机构,专门负责监察官吏、士族、地方豪强是否有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贪污腐败、才不配位、能不配位等事。
“监察司的司长,由护民军的总参谋长何山何子让担任,受成公子直接管辖。
“监察司很是神秘,谁也不了解其内部情况,包括有哪些官职、有多少人、有哪些下属机构等。
“你不犯事,肯定没人找你麻烦;你犯了事儿,监察司会突然上门,戴着面罩,身着制服,持有监察司长签字的公文,直接把你带走。
“所以,除护民军总参谋长何山何子让外,你根本就不知道谁是监察司的人。你想结识都找不到门。”
“这么神秘吗?”众臣皆惊。
“没错,就是这么神秘。据说,这次从京都救出陛下者,就是监察司的人。”贾琮添了一把火。
这把火一添,温度骤然上升,那些朝臣头的汗就出来了。
这岂不是说,京都内早有监察司的人?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王允。
因为陛下是他救出去的。
“董卓毒杀少帝,监察司就在我府上找到我,要求我配合他们救出陛下。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进宫一次告知陛下逃走的时间和方法,然后就没我什么事了。”
王允的头上也在冒汗。
不过,他可不是因为害怕而冒汗,而是因为身穿毛衣,太热了。
此时,他已经看到众臣开始害怕,王允巴不得继续吓吓他们。
要知道,他可是马上要做廷尉之人。
突然,一个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诸位都是我大汉一朝的重臣。陛下要求你们推举一个丞相,结果过了这么久,你们还在扯这些用不着的,就是不商议何人可任丞相。
“时日便在这闲聊与相互试探中流逝,可见当今朝堂之弊。”
大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风流倜傥、年近三十的公子,正施施然地走入大殿。
“哈哈,文若,快来,我来为你引见当朝重臣。”蔡立高兴地起身,去迎荀彧。
不过,此时他也明白了成儿为何要让自己把州牧让给荀彧荀文若。
这是让他尽早接触高官的事务,然后准备来做丞相的。
“汝乃何人?如何能入宫,还能直闯朝会?”崔烈怒斥。
蔡立目光不善地望向崔烈。
如果没有成公子的允许,别说进入朝会大殿,连皇宫都进不来。
崔烈此言,是想针对成公子吗?
荀彧不慌不忙,走到朝臣中间,笑着示意蔡立返回座位,才对着左右拱手行礼。
“吾乃颍川荀彧荀文若。日前伯涵公偶患小恙,吾受成公子之命,暂代青州牧一职。不知我如此官职,可否参与朝会?”
“荀家之‘王佐之才’?”
众人大惊。
荀氏可是大汉着名士族,而被称为“王佐之才”的荀彧,则是荀家不世出的人物,据说有经天纬地之才。
第353章 毛遂自荐
可如此士族大才,怎么会投效于成公子?
成公子和士族可是水火不容的对立面。
看来,成公子为了拉拢他,一定给了极多的好处,竟然连青州牧这些的职位都可以让出去。
“既是要参加朝会,为何不按时入宫?”
“我本在巡察辽东。接到成公子的指令后,我日夜兼程,刚刚赶到京都。”
“你代理青州牧,何故巡察辽东?辽东属于幽州治下吧?”
“你说的没错,辽东属于幽州治下,可辽东郡的兵马属于成公子节制。
“现朝鲜半岛上的三韩尽皆归顺我大汉,讨伐东部鲜卑、高句丽及扶余的方略也正在讨论中。
“很快,整个辽东平原将尽入我大汉。
“我去辽东,是为了考察我大汉是否有必要再设一郡。”
看到群臣震惊的样子,刘虞笑了。
刘虞在任幽州牧前,本就是朝堂重臣,而且与其他重臣的关系也都很不错。
这时候,他来说话为最好。
“诸位大人,”刘虞悠悠然地开口。“成公子的雄才大略,远不是你们所能想象。”
刘岱也来凑热闹了。
“我还告诉你们,护民军不仅在大汉东北方开疆拓土,而且在并州,一万乌桓精骑已经封锁了南匈奴的王庭左国城,正在逼迫南匈奴投降。”
“公山,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吧?南匈奴归顺我大汉已久,现在如何又说归顺?”杨彪问道。
荀彧冷冷地看了杨彪一眼,不屑地说道:“难道诸位不知于夫罗受先帝之诏,入中原协助平黄巾之乱?
“可后来如何?南匈奴反叛,于夫罗无法返回左国城,各州郡都不容他,逼得他只能委身于并州白波军。
“白波军归顺成公子,于夫罗现在晋阳,誓要夺回左国城。
“助我大汉之人,哪怕是匈奴,我们也要助之。
“南匈奴反叛于夫罗,与反叛我大汉何异?”
说着,荀彧高叫一声:“架舆图!”
马上有几个龙鳞卫抬着舆图架,飞快地把舆图固定在支架上,又把图杖递给荀彧,行了个军礼,就重新回到殿门处。
“诸位请看。”荀彧用图杖指着舆图说道。
“左国城是南匈奴的王庭,盘踞于吕梁山深处。
“右国城踞山而建,北有断崖、西临离石,东依山险、南瞰山谷,险峻异常。
“而离石胡人,也就是南匈奴,现已发展到近三十万人口,实为并州境内的一根芒刺。
“离石胡人对我大汉的危害有多大呢?”
荀彧翻起左国城图,露出另一张舆图。
“左国城雄踞吕梁山深处,西可扰我上郡、南可扰我西河郡和太原郡,东则威胁我偏头关、雁门关,北可袭我云中郡。
“其中,最重要的是时时威胁我大汉粮仓之一的晋中平原。
“如若不能拔掉这根芒刺,晋中平原就永远无法安心农耕。”
众臣看着舆图,都默不作声了。
不看图不知道,一看图,方知南匈奴扎根在并州境内所产生的巨大威胁。
半晌后,王允才问道:“如此把南匈奴赶走便是,为何要逼迫他们再次归顺?”
“子师公,”刘岱开口了。“这次其实不叫‘归顺’,而叫‘融合’。
“具体的内容就是:取消南匈奴单于及所有贵族,由我汉廷派官吏管理,用上数十年时间,将离石胡人全部汉化。
“我并州地广人稀,这三十万人口,可是并州的宝贝。”
老倔头丁宫又站了出来。“你们可知,如此大事需要请示朝廷?”
“老大人,稍安勿躁。”刘虞客气请丁宫坐下。“所有行动,护民军皆通报过我幽州牧府及并州牧府。以我与公山公州牧之权限,此事需要先请示朝廷吗?
“当然,通报朝廷是必要的。可所有行动,至今都不到一年。在这一年内,我们向谁请示?向董贼吗?”
丁宫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丁宫当然听得出来,刘虞话中的意思是,这一年来,朝臣噤若寒蝉,朝堂已经失能。
不过,所有朝臣都认为,董卓走了,成公子来了,结果还不是一样?
“还是回归正题吧。陛下让我们推举丞相人选。”许栩不想再扯这些了。
扯这些有什么用?
成公子乾纲独断的局面已经形成,谁能反抗?
还不如把话题拉回来,推举丞相。
“老夫推举文先(杨彪字)公。在朝中任三公九卿多年,熟知朝中事务,德高望重,又年富力强。”崔烈开口道。
“老夫做不到成公子提出的五个条件。考威(崔烈字)公是希望我被成公子羞辱吗?”
这时,众臣方才想起,蔡成还提了五个条件。
可这五个条件,他们反复斟酌之下,发现没人能做到,甚至是任何一条都做不到。
这就尴尬了。
满朝大儒,平时个个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可面对成公子提出的这五个实实在在的事项,竟然无人敢接。
要知道,丞相头上还有一个“考成法”呢。
按青州惯例,每年考成之后,可是要公之于众的。
“要不,我来举荐一人吧。”荀彧笑呵呵地开口。
“哦?文若举荐何人?”
“我自己呀。成公子的五个条件,我保证全部做到。”荀彧正色回答。
原来是毛遂自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难怪他万里迢迢从辽东赶来。
原来他才是成公子定下的丞相人选。
“你如何能够保证?”有朝臣发难。
那五个条件,他们任何人连一条都做不到,荀彧能做到?
如此,岂不是说他们这些朝臣个个尸位素餐?
“是否还有举荐?如果还有,则继续举荐,届时大家一起面对诸公的考校;如果没有,那我就是唯一的候选人,我自会任由诸公考校。”荀彧不卑不亢。
如果我先说出来了,你们再弄个候选人出来,岂不是便宜他了?
众臣愕然。
刘虞哈哈大笑。“文若这是不想让后来人捡了便宜呀。”
“正是。”荀彧正色说道。
你们有本事,就再推举几个出来,然后大家一起接受考校。
第354章 现场考校(1)
众臣被挤兑得哑口无言。
他们倒是想推举,可关键是那五个条件,没人能做到呀。
群臣不知不觉中,已经听从了蔡成的指令,以这五个条件来衡量丞相的人选了。
这也是蔡成的谋略。
你们肯定不会配合我是吧?
那好,我就给你们出个题目。
你们如果按题目走,那就等于是配合我了。
你们如果不按题目走,就等于是不遵陛下之令。
推举丞相可是陛下要求的。
阴谋,纯粹的阴谋!
众臣悄声商议了半天,最后还是崔烈出面。
“那便你一个候选人。现在请你回答,你如何保证能达到五个条件?”
刘虞、刘岱、贾琮、蔡立等人都笑了。
他们昨天就听蔡立说了,荀彧为了当上这个丞相,足足准备大半年。
果然,荀彧听到崔烈的询问之后,高叫一声:“把规划送进来。”
随后,几个龙鳞卫就抬着一堆文书,走了进来。
荀彧让大家放下后,拿起最上面的数十张纸,示意龙鳞卫分发给所有人。
今天朝臣众多,无人缺席。荀彧准备的材料明显不够。
不过,也没关系。
相邻的朝臣错开看就可以了。
待群臣开始观看荀彧的材料时,荀彧悠悠然地开口了。
“成公子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在青、冀、幽、并四州已经实现了。马上即将在兖、豫、凉和司棣四州实现。”荀彧娓娓道来。
“要实现不再有人冻饿而亡,无非是衣物、木柴、煤炭和粮食。
“衣物方面,成公子发明的羊毛衣裤,保暖效能比起身上裹十五层布帛都要好。
“毛衣毛裤我已经为诸公带来了,所有朝臣、京都官吏,每人一套。
“昨日,京都内的护民军,已经为京都百姓发放毛衣毛裤,每人保证一套。
“此外,经青、冀两州纺织女工的齐心合力,目前毛衣毛裤共存储了三千余万套,保证江北八州的百姓每人一套。
“煤炭方面,如今已经开发了琅琊煤矿、右北平煤矿、辽西煤矿、玄菟煤矿,其煤炭产量可以供应我大汉全部疆域。
“此后,我大汉不再用木柴取暖,将逐步改用煤炭。
“凡是北方,即淮河以北我大汉疆域内,推行火炕房,保证每户屋内温暖如春。
“粮食方面,现在我大汉有辽东平原、冀州平原、晋中平原、豫州平原、关中平原共五大粮仓,且已皆由朝廷所真实掌控。
“冀州今年的产量,比去年提升了六倍之多,青州今年的粮食产量,比伯涵公就任州牧的那年,也就是中平二年,提升了近十倍。
“注意,青州并不包括在刚刚说的五大粮仓之内。
“幽、并两州,在今年已经实现了粮食自给。
“所以,我大汉缺粮的局势,一去不复返了。
“不仅不缺粮,而且在两年内,便可保证由朝廷掌握的州郡,人人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不仅如此,成公子在幽州、并州开办的养殖场,目前有两百万头猪、四百万头羊、七十万头牛。这牛可不是耕牛,而是食用肉牛。
“此外,青州、冀州平均每户养殖十只鸡鸭鹅。官府每年收购鸡鸭鹅蛋逾数千万。
“也就是说,仅按此数量,便可保证我大汉北方八州民众,每户三天可吃一顿肉菜。
“待年节过后,护民军便要开始征讨徐州、豫州南阳郡。
“两年内,大汉朝廷将掌控大江以北全部地域。如此,大汉又多了徐州平原和南阳平原两个产粮重地,所以,两年内保证国库充盈一点问题都没有。”
荀彧脸上充满了自豪。
而那些朝臣,一个个的,都听傻了。
大汉这么富了吗?
不过,还是有人抓住了荀彧话中的漏洞。
“文若,为何只顾江北九州,江南三州和益州,甚至是西域,不都是属于我大汉吗?
“而且徐州刺史陶谦,多年经营徐州,劳苦功高不说,他又没造反,为何要征讨?”
“哈哈哈哈——”荀彧笑得那叫一个欢快。
“难怪成公子说,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荀彧很是不屑地看着这些朝臣。
“昨日你们商议什么了?为何今晨刚刚开城门,联军的所有首领,都纷纷离京?难道他们不想要陛下的嘉奖了吗?
“勤王有功,至少封侯。可这些人却放弃这大好的封侯机会,飞快地离开了京都。什么事儿这么急呢?
“那陶谦在五年前,派臧霸、孙观率领徐州军,派萧建率领萧家私军,进犯青州,破坏农耕,大家都忘了了吗?
“先帝召陶谦入京,结果陶谦托病,枉顾先帝圣旨。
“如若不是先帝要先应对凉州之叛,恐怕早就下旨讨伐徐州了吧?
“我想诸公皆知,讨贼联军中,除袁术、袁遗、孙坚三人去南阳之外,其他人的兵马都在接家眷,卷钱粮,要迁移他乡。
“诸公知道他们要迁去哪里?他们想做什么?
“如果诸公愿意,可以给陶谦修书一封,告诉他,尽早投降,或许还能保住陶氏族人。”
朝臣们傻了。
原来他们昨日商量的事情,今天就不是秘密了。
难道他们中间有成公子的细作?
突然之间,他们之间的信任消失了。
因为参与商议的就那么些人。
今天荀彧能在朝堂上提出“他们为何匆匆离开京都”的问题,又直接说出了这些人的动向,如果说没人连夜向成公子告密,打死也没人相信。
其实,杨彪的宅中,根本就没有野草。
野草也不是万能的,他们没法打入杨彪的宅中。因为杨彪宅中的下人,都是杨彪的族人。
他根本就不放心外来的下人。
正因为如此,朝臣们更是坚信他们之间必有细作,昨天商议完,就向成公子告密了。
而荀彧入殿之前,蔡成把此事告诉他,目的就是破坏朝臣之间的信任。
你们不是要抱起团来对付我吗?可现在信任没有了,你们还如何抱团?
当然,荀彧并没有说出他们刚刚建立的“讨蔡联盟”,也算是给他们留下点悬念。
第355章 现场考校(2)
这些可是成公子刚刚在殿外告诉荀彧的。
为何蔡成没阻拦这些人?
没有别人谋反的证据,如何阻拦?
可他们要去了徐州,那就不一样了。
徐州刺史陶谦,那可是“兖徐犯青州”的主犯,而且拒绝入京,死不悔改,不讨伐他讨伐谁?
既然你们都去投奔了陶谦,你们都是反贼不就实锤了?
或许蔡成比不上这些老奸巨猾的朝臣,可蔡成布大局、施阳谋。
若是他们不去投奔陶谦,兖州、豫州、司棣都要开始实施新农体系,而且还会取缔私兵。
你们没有兵了,什么都不是,只能老老实实为新农体系服务。
你去了徐州,就坐实了你是反贼,护民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征讨。
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朝臣不敢挑刺了,也不敢回答刚刚荀彧的质问,只能马上转移话题。
“文若,你这是满足了成公子提出的第一条、第二条和第四条,可最难的是大疫吧?如何能防住大疫呢?”许栩问道。
荀彧不慌不忙。
“按我们人类当前的医疗水平,疫情是无法杜绝的。而且我可以断言,有些疫情被防住了,还会有新的疫情出现。
“不过,我们无法杜绝疫情,却不等于我们无法预防疫情,以降低发生疫情的几率。
“青州大医堂目前已经培养出了十数万‘赤脚郎中’,而且还在继续培养。
“年节过后,朝廷颁布诏令,在整个北方八州,将推行各种‘卫生’措施。
“如此,人的身体会更加健康,环境也会更加清洁,疫情发生的几率亦会大幅度降低。”
“赤脚郎中”是个什么鬼?
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往青州派暗探,可却没有听说什么赤脚郎中。
“卫生”又是指什么?
他们听都没听过的两个新名词。
“估计你们不懂这些。不过也不要紧,防疫将由青州大医堂负责,而且大医堂总堂马上就要搬到京都来了。等这些事项做起来之后,你们就明白了。”
荀彧知道朝臣们根本听不懂,就连他也是做了青州牧了之后,才知道青州还有那么多的秘密。
这些内容可是在大学堂或稷下学宫里,根本就接触不到的。
如若不是谢方、蔡正、蔡必及牧府的其他官吏给他详细讲解,他哪里知道蔡成的新农体系如此复杂。
可不仅仅是收缴田地、组建农庄那么简单。
新农具、治安军、护民军、沧海商号、大工坊、大学堂、大医堂、勘测大队、工程总署……
这里面包括着农耕系统、商业系统、工业系统、交通系统、水利系统、教育系统、医疗系统……,甚至还有军事系统。
所有系统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又相互促进。
而且谢方还告诉他,当前只是新农体系的初级阶段。
成公子说,要在三十年内,把新农体系推进到高级阶段,然后就可以考虑进入工业化时代了。
至今,荀彧也不知道新农体系的高级阶段是什么,工业化又是什么。
好在他来到了京都,成公子也在京都。找个时间,他要好好向成公子请教一番。
“诸公,我向各位请教,当前大汉最急、最重的事项有哪些?希望诸公能不吝赐教。”
荀彧做了个罗圈揖,虚心地向诸位朝臣请教。
荀彧没有在防疫方面多费口舌,而是让大家关注成公子提出的最后一个条件。
“你连朝廷面临哪些急重的大事都不知道,怎敢自荐丞相?”
这些朝臣真是不长记性,稍有机会,就对荀彧冷嘲热讽。
他们找不到合格的丞相人选,也不想让荀彧如愿。
三公九卿制满好的,干嘛非要在三公之上再加一个丞相?
“诸位都是一直居于朝堂之上的大汉重臣,难道也不知大汉当前有哪些急重之事?”荀彧开始反讥。
“我们自是知道,可现在考校的是你。”
“呵呵,恐怕我说的急重事项,和诸公所想完全不一样。既然是考校我,那我就先说好了。”荀彧根本不以为意。
“第一项,建立‘大汉农署’,全面推行新农体系,三年内,新农体系要在江北九州落地生根。
“第二项,将青州大学堂改为‘大汉学署’,开办公学,践行孔圣的‘有教无类’。
“第三项,将青州大医堂改为‘大汉医署’,全面推行‘赤脚郎中’和‘清洁卫生’运动。
“第四项,除当前朝廷粮仓之外,还要在各州郡建立三大仓储,分别是战备仓储、赈灾仓储和平价仓储。
“各州郡有这三大仓储后,一般的小灾小难,均可以独自应对。
“三仓的实际管辖权不下放到各州郡,而是归大汉农署下的仓储司管辖。
“第四项,建立‘大汉工程署’,全面负责大汉境内的跨州郡工程。如修建道路、兴修水利、疏浚河道等。
“同时,工程署还要负责指导北方百姓建火炕房。
“第五项,建立‘大汉商暑’,统一管治大汉的所有的经商行为。
“第六项,建立‘大汉制造署’,负责管治所有的官家和民间工坊。
“第七项,建立‘大汉林署’。河南地的民众,改农耕为育林。
“此举目的在于全面治理黄土高原,让已经开始变黄的大河,重新变得清澈起来,也以此避免大河再次改道,造成大河中下游的巨大灾难。
“针对以上七项,在青州牧府的同僚支持下,现已做好了全部规划。我与各位臣工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规划变成实实在在的推进计划,并写入每年的‘考成’之中。”
荀彧又指了一下龙鳞卫抬进来的那几摞纸张。
随后,荀彧又问了一句。“不知对我的考校结果如何?”
“文若乃是成公子选定之人,何须我等来考校?”
王允抬眼望去,原来是董太后的侄子董承。
“董国舅,明明之前诸公要考校文若。这考校完毕,你却在此阴阳怪气。你这是想打诸公的脸吗?”
王允言语中一点都没客气。
第356章 巡游天下
第356章 巡游天下
王允本就看不上董承。如果不是董太后的侄子,凭他的能力,能做到县令就已经烧高香了。
不过,如此当面揭短,也是王允一贯的风格。
“敢问文若,你这工程署与制造署,似乎都是工部的范畴啊。”有人在问。
“没错。只是制造与建设本是两个领域,混杂在一起,管治起来容易生乱。”
“文若,你要新建如此多的‘署’,可是要改变朝廷格局?”又有人问。
“说得对。这也是一项重大事项,只不过暂时不会波及到民间,故我就任后,再与诸公商议。”
大家听到荀彧的回答,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荀彧所说的七项重大事项,全都与民间相关,却无一项涉及朝堂之举。
众臣此时算是完全明白了,成公子这次入京都,有着充足的准备。
本来昨日他们商讨时,就想到成公子提前打造新型龙辇,提前通知各州牧入京,提前判定董卓会生乱,故而先平凉州之乱,再取函谷关,掌控三辅之地,断了董贼的西退之路……
很明显,成公子早就全盘谋划。
可今日对荀彧的考校,才让他们震惊地发现,成公子对入京的准备更为深远。
如成公子洛水之誓中的“开疆拓土”,他竟然已经收了三韩了;
如不再让大汉子民冻饿而亡,人家轻易就能做到;
如成公子在青州蛰伏三年多,一旦出山,竟然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掌控了冀、幽、并、凉、司棣五州。
当然,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兖州和豫州的新农体系,已经开始推行了。
可见,成公子当年献曲辕犁,为其父争取到了青州牧的官位,就是为了以青州为基地,进而掌控大汉北方九州。
同时,成公子不仅做了军事准备,还做了官吏、治国之策、教育、医疗……等全方位的准备。
既然如此,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别看成公子不参与推举丞相,可包括其父蔡立在内,还有荀彧、刘虞、刘岱、贾琮,可都是他的代言人。
如今京都城内,成公子一手遮天。
尽管他们对七项重大事项还有很多疑问,可他们却不想再问了。
反正用不了几天,他们这些人也要以各种理由,致仕还乡,从而彻底掀开大汉士族与成公子全面对抗的帷幕。
只要三公九卿全部致仕,也就是辞去官职,他们相信,朝臣与京官,最后留下的官吏数量,绝对不会到三成。
没有人做事,看你如何掌控朝堂。
连朝堂都运作不开,何谈治理北方八州?
至于谁做丞相,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些朝臣已经准备好看蔡成的笑话了。
对,他们根本没把荀彧放在眼里,眼里只是蔡成一人尔。
于是,当场就定了下来,众臣共推荀彧为大汉丞相,并准备上报陛下。
可陛下去了哪里?
马上已是午时,他也应该回到朝堂了吧?
朝臣正腹诽着,突然,阵阵香气从殿门处传了过来。
蔡成哈哈笑着走入殿中。
“诸位大人,已近年节,届时我很可能无暇每人府上给各位大人拜年。今日便趁诸公聚于这朝堂之上,我便亲自下厨,做得一些菜肴和百果酿,与诸公提前共度年节,如何?
“我可是足足忙了一上午,在御厨的配合下,才做出足够各位大人午餐的吃食,各位大人可不能不领情哦。”
蔡成一手牵着刘协,身后跟着上百个龙鳞卫,每人手捧一个托盘,
刘协挣脱了蔡成的手,直接跑到龙案前,等着龙鳞卫把菜肴端上来。
朝臣不可思议地看着蔡成。
难道他不知道“君子远庖厨”吗?
不过,此时众朝臣什么都不想说,既然让我们吃你做的菜,那就吃吧。
随后,龙鳞卫又送来了百果酿。
从朝臣吃了蔡成做的菜,不知道他们回家后,是否还能够吃得下去自家厨师做的菜。
看他们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的架式,估计他们家的厨子要受罪了。
刘协把诸葛亮、郭淮、轻风、细雨都叫到了一起,五张案几凑成了一张大案几,五人凑到一起,一边吃,一边相互敬酒,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吃饭期间,刘协就直接册封荀彧为大汉丞相,而且是开府丞相。
随后,蔡成宣布,为了陛下的成长,上元节过后,他将带着陛下入三辅、走凉州、经并州、去辽东,然后再由冀州,过青州、入徐州、至豫州,穿兖州,最后返回京都。
也就是说,要把整个大汉北方游个遍,甚至把徐州都算进去了。
蔡成邀请三公九卿同去,协同陛下共同考察民情,共赏大汉北方山河。
其他朝臣想去也可以,毕竟大多数朝臣,对大汉江山只有概念,却从来没去实地看过。
这样,一旦有重大事务,他们在路上就能商议了。
至于朝中之事,交给荀彧便好,谁让荀彧是丞相呢?自然该他多劳累。
用蔡成的说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各位朝臣昨日在城西门外,既然表态了,要与蔡成共同担负起大汉江山,那陪着陛下巡视大好河山,总没问题吧?
你以为蔡成没看出这些朝臣,已经打算摆烂了吗?
既然你们不想做事,那就别做了,陪着陛下远游吧。
当然,要群臣陪着陛下走那么远的路,蔡成也不是一点好处都不给。
蔡成说了,在路上,不仅一日三餐,而且让大家乘坐陛下的新型龙辇。
最重要的是,他会让张仲景张神医,轮流给大家调理身体。
群臣傻眼了。
他们留在京都,虽然摆烂,可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打探各种情报,然后传递到徐州去。
如果他们陪陛下巡视,就算是路上有了情报,他们也传不出去。
而且蔡成明说,由于随行的有五千紫金卫和五百龙鳞卫,所以每个朝臣根本就无须带上下人,一切都由紫金卫负责。
这些朝臣连马夫都省了,独自陪着陛下上路。
成公子这招太狠了,直接断绝了他们与徐州的联系不说,而且这摆明了是要重新组建朝堂班底。
第357章 阳谋天下
这意味着什么?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朝堂大换血”。
除了陛下刘协没变,其他都要变了。
原来的朝臣和京官、京吏,还是否能够保留原有职位,亦未可知。
这简直与新立一朝无异。
这些本来打算以“致仕”,也就是辞职来威胁蔡成的朝臣们,这才发现,蔡成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参与朝政。
换句话说,如果你们表现得好,在陪陛下巡视大汉北方,尚有再次成为朝臣的可能;
如果你们表现不好的话,呵呵,陪陛下巡视后,就各回各家吧,朝廷已经用不上你们了。
当然,你也可以不去。
可不去,就等于违背了陛下的旨意,那就致仕还乡吧,朝廷职务自然也就免了。
可朝臣中还有一些七老八十的怎么办?
这些人万一死在路上,那可就麻烦了。
不要紧的。
你连考察民情都去不了,怎么说明你还有能力做朝臣呢?
那时,同样是返乡养老,可就不是辞官,而是被罢官了。
这是堂堂阳谋,根本就破不了。
初步计算,巡视一圈返回京都,起码要一年半时间。
那时他们回到京都,整个京都官场展现给他们的必然物是人非。
同样,朝堂之上,再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这一招,可以说是假途伐虢,也可以说是暗渡陈仓,还可以说是李代桃僵,勉强能说得上是瞒天过海……
总之,这一招是“三十六计”的融合版,群臣再老奸巨猾,可东汉末年可没有“三十六计”。
“三十六计”要在南北朝时才出现,而成书时,则要等到明朝末年了。
当然,现在护民军中,人人都读过成公子撰写的《三十六计》。
只不过,此时此书还属于保密阶段,并没有流出护民军之外。
用蔡成的话来说:用战略,用阳谋,用大势,才是征服敌对势力的最佳手段。
因为如果用阴谋、用诡计,蔡成他们还真未必能强过这些朝臣和士族。
朝臣被蔡成这一招直接给打懵了。
这一手,比起当初他们策划的“兖徐犯青州”、“同化”等毒计狠谋,可是一点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蔡成这是阳谋。
可能看官已经注意到了,蔡成自东莱开始,所用的几乎都是阳谋。
黄巾入东莱,逼迫世家大族交出土地,这是阳谋吧?
如果你不交,黄巾就不会归顺郡府,反而会让你家破人亡。
蔡正献曲辕犁、买官是阳谋吧?
结果蔡立成为陛下亲封的青州牧。
组建农庄、渔庄、盐庄是阳谋吧?
你可以不向牧府出售你的田地,可没人给你种,你就只能荒着。第二年,荒地就被官府收走了。
显示青州之富,挑动刘宏想在更多的州推行新农体系,是阳谋吧?
朝臣反对有用吗?
哪个朝臣敢保证,自己治理一州,三年内也能保证和青州一样富庶?
于是,在平叛官军缺粮少饷的压力下,刘宏只能扩大推行新农体系的范围。
为什么会选择并、幽、冀、豫、益五州呢?
自中平元年以来,益州一点都不消停,尤其是汉中,太守苏固多次向朝廷求援,现汉中已经基本被“米贼”掌控,苏固只是固守一隅,苟延残喘。
而冀州、豫州是大汉粮仓。豫州这些年来,一直在被黄巾祸害;冀州作为当年黄巾的老巢,也是人口锐减,连对幽、并二州的援助都无法保证了。
所以在冀州、豫州推行新农体系,实则是让青州帮忙剿灭黄巾、恢复农耕。
至于幽州和并州,多年来外患一直不断,成为朝廷的重大负担。
既然青州治理得那么好,干脆就都交给青州,看能否防住外患,还借此削弱了青州的实力。
关键是交给青州,朝廷就不用给幽、并两州出粮出饷了。
这些年来,幽并两州的粮饷,给朝廷的压力非常大。
这两州,自有汉以来,就没向朝廷交过赋税,而是朝廷让冀州供养着这两州,为这两州提供边军粮饷和民众的粮食补贴。
谁知道,中平元年黄巾四起,冀州则是黄巾的大本营。
一番折腾下来,冀州人口锐减,大量田地荒芜,已经自顾不暇,再无法向幽并两州提供粮饷。
本来中平二年起,朝廷就是在用青州缴纳的赋税,来填充幽并两州的窟窿。
谁知道,凉州祸乱又起。
朝廷实在支撑不住,才发生了乌桓三千精骑因缺粮少饷,干脆跑回领地之事。
随之就爆发了张举、张纯联合乌桓的叛乱。
当征讨叛军的公孙瓒被困管子城后,朝廷没兵、没粮、没钱,才发现,现在能救朝廷的,竟然只剩下青州了。
可如果让青州为幽并两州提供粮饷,青州自然就不会再向朝廷缴纳赋税,凉州那边的窟窿同样补不上。
要说刘宏真是聪明。
在与十常侍商议之后,干脆把冀、幽、并三州都交给青州。
如此,既不用朝廷为幽并两州提供粮饷,又想看看青州能否治理好这三州。
至于豫州之所以要推迟一年后再推行新农体系,就是想看看冀、幽、并三州一年治理的效果如何。
何况,豫州不与青州接壤,反而在司棣身边,朝廷对司棣的掌控力要大很多。
如果冀、幽、并三州治理得好,就让豫州也推行新农体系。
豫州富庶,就等于朝廷富庶。
蔡成也想不到,他的炫富阳谋,竟然能让刘宏直接把冀、幽、并三州都交给自己。
而蔡成更想不到的是,刘宏任命的五个牧府,刘虞、刘岱、贾琮、黄琬、刘焉,尽皆忠诚于皇室。
他们在青州听了新农体系的系统讲解后,就知道新农体系对大汉的巨大好处,然后刘虞、刘岱和贾琮就全部心甘情愿地由青州节制。
当然,这其中贾琮是早动了归附青州的心思。
哪怕是刘焉知道益州天高皇帝远,而且路途险恶,也与蔡成约定,两年后,青州农署官吏入益州,全面推行新农体系。
难道这五位州牧看不到一旦实施新农体系,他们这州牧就会形同虚设,牧府、郡府、县府都会被架空吗?
第358章 接管朝府
他们当然看得明白。
但要看自己是站在什么立场上。
如果自己站在新农体系的立场上,自己不仅不会被架空,反而因掌控了底层百姓,权势会变得更大、更牢固;
如果自己站在新农体系的反面,那才真正会被架空。
所以,五位州牧在临淄反复商议后,就共同表态,他们支持新农体系。
准确地说,他们就都成了蔡成的麾下,愿意服从蔡成的指令、听蔡成的调遣。
他们真的忠诚于蔡成吗?
当然不是。
他们忠诚于皇室,忠诚于皇帝。
在他们看来,等自己把新农体系全部掌控之后,这一州之地,最终还不是在自己手上?
当然,他们想的很好。
只是他们不知道,新农体系不是只有农耕这单一体系的。
所以,一旦他们开始推行新农体系,事态的发展,就不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了。
可见,蔡成的“显富”阳谋,让刘宏只有一条路可走。
蔡成的潜台词是:把北方数州交给我,否则你大汉朝廷就活不下去了。
当然,刘宏也有自己的盘算。
有蔡立在朝为质,青州把数州治理好,最后还是要回到皇帝的手中。
到时候,大不了给蔡成封侯,甚至是封公,不就可以了吗?
可刘宏没有蔡成的“上帝视角”。
他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可蔡成知道呀。
这些州一旦交给蔡成,等刘宏一完蛋,就再也回不到朝廷的手上了。
哦,不对,最终还是会回到朝廷手上。
蔡成并不想反汉。
不反汉,自然就会完好地交给朝廷。
只不过,刘宏死后的朝廷,就不再是刘氏皇朝,而是真正的大汉皇朝。
而如今,蔡成要对朝堂大换血,同样采取的是阳谋。
让陛下下旨,弄个丞相出来,朝廷就等于握在了蔡成手上。
至于那些不合格的朝臣、京官,则用考成法慢慢调整好了。
反正蔡成培养出的官吏,还需要一个成长时间。
而且,让三公九卿陪陛下出巡,更是摆明了要这些重臣表态。
你们昨天在城西门外,不是说要和我一起担负起大汉江山吗?
陛下要成长,走万里路,体察民情,这很正常吧?
群臣既然忠诚于陛下,那陪同陛下同行,也方便一路上随意商议国策,这也应该吧?
至于朝堂事务,不是已经有人操心了吗?
谁说过缺了你们这些人,朝廷就无法运转了?
何况,路上还有神医同行,可以帮你们调理身体。这可是天大的福利。
怎么让你们陪陛下出巡,你们都不去呢?
只要你们去了,其他朝臣群龙无首,也就翻不起多大浪花了。
这也算是对“讨蔡联盟”的釜底抽薪。
如果你们坚决不去的话,那就说明你们对陛下不忠。
而且,等报纸一出来,这些全都会宣扬出去。
你们士族不是最重声望吗?
那我就让你们声望扫地。
谁说任何皇帝都要与士族共治天下?
蔡成就不信这个邪。
我蔡成来了,这个规矩就得改改。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士族与皇族共治天下的局面,将被蔡成逐步打破。
再过一些年,贫民子弟也成长了起来,开始充实基层的庄主、乡长,甚至是县一级的官吏……
蔡成估计,最多二十年,就可以打开“天下人治天下”的全新篇章。
当然,这期间士族豪强肯定不会甘心安乐死。
他们会反抗,会使出各种阴谋诡计。
可这有什么?
只要军队在手,蔡成不怕他们各种阴谋诡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凭着脑中的众多知识和经验,蔡成可是无所畏惧。
蔡成就是要改天换地。
京都的所有朝府都接到了通知:年节的前一天,所有官吏必须按时来朝府点卯,新任丞相要盘点京都的所有朝府。
朝府,就是朝廷在京都内的各个机构,相当于现今的京城各部委。
一般来说,在汉代,年节放假五天,初六各朝府恢复办公。
实际上,年节前面的十几天,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办公也会处于停滞状态。
古代人的节奏慢,很慢。
大冬天的,哪有那么多政事?
可丞相府的通知说,今年的年节,一天假都不放。
因为新任丞相要用年节期间,把所有朝府清点完毕。
这段时间,任何官吏都不得告假。
当然,真有病了,会有治安军带着大医堂的郎中上门查看。
确实病重,张神医都会亲自出手。
先帝还没驾崩之时,京都就流传着“青州大医堂的郎中,一点不比御医差,甚至要比御医还要强上那么几分”的传言。
此时,青州大医堂的总堂还在来青州的路上,目前只来了不到十位郎中。
京都的官吏到达各自的朝府时,发现青、冀、幽、并四州的官吏,早已经等在门口了。
每个朝府门口,还有二十个御林军。
这二十个御林军甲胄鲜明地站在门口,威风凛凛,让京都的官吏望而生畏。
还是昨天,相府出了告示:两万青州治安军,改名“京都御林军”,负责京都的城防和治安。
就是说,他们目前不再是私军,都属于朝廷了,而且还是朝廷禁军。
各个朝府前,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二十位御林军,而是五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且男女都有。
他们人手一个算盘,五人一组,负责一个朝府。
大家肯定都猜到了,这些孩子都是学算学的,他们来京都有两个责任,一是查账,二是接替各衙门的记账人员。
各部门中的官吏先是打听他们手上的是什么,听到那叫“算盘”,是用来算账的,而且这五个少男少女都是来朝府查账的,皆很是惊奇。
这些孩子会查账吗?
他们恐怕连账都看不懂吧?
这些官吏哪里知道,这些孩子,都是从十岁出头便开始培养,五年下来,个个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五年就成大师了?
那是因为蔡成编撰的《财会学》和《统计法》,比汉代时的记账方式高明了很多。
在青州时,包括牧府在内,所有的账目都是归他们管的。
他们是一边学一边实践,算是速成法培养的会计师吧。
第359章 清理皇宫
很快,所有官吏就震撼当场。
这些孩子先翻看各种账本,然后就会做出各种表格。
然后震撼的场面出现了。
那些娃娃,一手上下翻飞,“噼里啪啦”打起算盘,另一手则翻着账本。
一旦有数据错误,马上会用红笔记录下来,再核算一遍。
准确无误后,他们才继续核实尚未核实的数据。
每核实完一部分,就把核算出来的数据填入事先做好的表格。
那速度,一个人能够赶上原来官吏的五六个人都不止。
关键是,填写到表格中的内容,旁边的官吏都看不懂。
他们当然看不懂,那可是成公子发明的“大汉数字”。
官吏们恐惧了。
如果这一个孩子都能顶上他们五六个人,那京都的官吏岂不就会多出很多?
新丞相就任,朝府还会养闲人吗?
岂不是要淘汰五六成?
这还不算完。
三个孩子核算完表格上的数据后,会交给余下的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根据这些表格,会做出各种表格和各种图形,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然后,这两个孩子再次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把统计好的数据重新计算后,填写入新的表格。
很多看官都知道,这就是后世的统计学和审计学。
新的学科出现,办公效率会极大的提升,冗余的官吏就要面临淘汰。
在就业的压力下,剩下的官吏,还敢不好好做事吗?
不仅只有这五个孩子在核查账务,随行而来的青、冀、幽、并四州的官吏,同样在清点其他方面。
他们就是前来接手朝府的人手。
蔡成和朝臣在忙什么?
他们都在宫中,让朝臣们陪着,开始针对宫中的嫔妃、宫女、太监,逐一登记。
关键是,登记后,还要让他们表态,是想继续留在宫中,还是想返乡,过正常人的生活。
已经无家可归的人,可进入工坊里做工。每月有至少百钱的工钱,以及遣返补贴。
年老后,可进入养老院,由朝廷负责养老。
而且,如果有想再嫁人的,也可以嫁人,官府并不干预。
关键是,嫔妃和宫女都可以改名换姓,让人不再知道他们过去的经历,也没人知道他们去往何处。
朝臣们都明白,蔡成就是想清空皇宫。
蔡成如此处理的理由是:陛下对皇宫内的人,都没有好印象。
至于真正的原因,所有人都明白。
宫中被袁绍大肆屠杀后,又被董卓糟蹋,宫中之人,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至于以后是否还会招纳太监入宫,蔡成没说。
不过,朝臣此时根本不可能想到,蔡成从今日开始,要取缔太监。
如此缺乏人性的存在,本就不该存于世上。
半天忙活下来,除个别年纪大的太监外,余下的太监,包括嫔妃、宫女,竟然没人愿意继续留在皇宫。
而且,绝大部分人都表示要去工坊做工。
至于他们新的姓名,以及会去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因为负责登记他们新的姓名及去向的,只有紫金卫,而且都是单独处置的,根本不会为外人知。
朝堂大换血,清空皇宫。
仅这两项,就足以说明:蔡成虽然没有改朝换代,却直接把大汉朝廷翻新了。
处理完皇宫后,荀彧就宣布,他将以董卓的太师府为自己的府邸,也就是丞相开府之地。
随后,他就请三公九卿以及蔡立、刘虞、刘岱、贾琮几位州牧,同去丞相府,其他的朝臣则返回各自的衙门。
荀彧说,与三公九卿会商之后,就要宣布全新的朝廷结构。
朝臣尽皆苦笑。
这明显是要废除“三公九卿制”。
可采取什么制,荀彧没说,蔡成更是一副不参与的架式,只陪着刘协玩耍,连相府都不去。
王允直接把杨勋给拉上,一起去相府。
王允一直认为杨勋是个人才,而且正直。
路上还抱怨杨勋,说他昨天不主动站出来。
杨勋气恼地回怼:“我弘农杨氏家主都没站出来,我怎么可能站出来?”
抵达丞相府后,厉志就在相府门口。
厉志向荀彧及三公九卿汇报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当前整个京都的治安。情况良好。
第二件事,是今日御林军一早,便上门为京都各家各户送猪肉和教京都之人包饺子。
而且按荀彧的吩咐,为了让京都之人接受猪肉,已经在大街小巷架起了大铁锅,一早便开始熬上了猪肉汤。
保证京都之人,每人都可以喝上一碗肉汤。
至于包饺子,那就得感谢蔡成了。
野史传言,说饺子是张机张仲景发明的。
他发明饺子,是为了防疫。
直接熬汤药太难喝,他就把草药混入饺子馅中,让民众吃下。
可蔡成来到东汉,就轮不到张机发明了。
早在中平二年的年节,青州人就都吃上了饺子,而且猪肉馅、羊肉馅、鱼肉馅、鸡蛋馅、素馅……,可是应有尽有。
如今蔡成入京,又恰好是年节,当然得让京都之人都吃上一顿肉馅饺子。
这对稳定京都人心可是极为重要。
一边相互说着吉祥话,一边教京都人包饺子,还一边了解京都的风土人情、各种秘闻,再顺势宣传一波新农体系,以及青州目前有多富裕。
这些猪肉、蔬菜、面粉,可都是青州和冀州运过来的。
和蔼可亲的御林军,更是让京都居民觉得安心。
他们在京都哪里见过如此和善可亲的兵卒?
而且这饺子如果一顿吃不完,剩下的还可以冻起来。
冻饺子,不是东北人发明的,而是青州人发明的。
有些人家遵从破五节前不做新饭的习俗,就把包好的饺子都冻起来,等破五那天再吃。
第三件事,则是相府已由御林军打扫完毕,可以放心使用。
怎么是御林军打扫相府,而不是府中的下人打扫呢?
这是为了相府的安全。
御林军利用打扫之机,把相府内的每个角落,都要检查一遍。
真别说,在相府中,竟然找出了两个地下暗室。
两个暗室都有暗道。只是暗道尚未完全打通,不知通向何方。
第360章 免费午餐
洛阳经光武帝刘秀重建后,至今已近二百年。
城中不仅有很多深宅大院,估计这些深宅大院中,也有颇多的秘密。
厉志刚刚也对荀彧汇报了此事,并准备上元节之后,调动御林军,对整个都城来个彻底的大检查,说是除皇宫外,要找出所有通往城外的暗道,如此才能确保京都的安全。
为此,墨家传人楚实楚非之,还带来了不少负责搜查暗道的工匠。
至于当着三公九卿就如此说,既是事先通告,也是威慑他们。
在御林军管治下的京都,不允许皇宫之外有暗道通往城外。
至于皇宫内的暗道嘛,自然由皇帝和龙鳞卫掌握。
厉志现在可是陛下昨日亲封的“司棣将军”,主掌洛阳周围八关,连京都内的三支军队:御林军、紫金卫和龙鳞卫,名义上都是他的麾下。
就连公孙瓒也成为厉志的手下,晋升为中郎将,负责掌管城守御林军。
按蔡成的吩咐,卢植与刘虞共同入京。
当着蔡成的面,卢植力保公孙瓒,蔡成也给卢植面子,应允了卢植所求。
其实,蔡成入京后,就已不再担心北方再有人造反,何况御林军可是青州治安军,哪怕让公孙瓒带上十年,他们也不会反蔡成。
这一点,蔡成有绝对的自信。
再看厉志,自从追随蔡成之后,真是一路扶摇直上。如今的“司棣将军”,和四镇将军齐平,也算是朝中重臣了。
当然,龙鳞卫和紫金卫则是刘协直属,只是由厉志操心其日常薪饷、补给等事务。连日常训练,厉志都不得插手。
进入相府,三公九卿惊奇地发现,卢植也在此。
这也曾是朝廷重臣,只不过被十常侍陷害,被迫去职还乡而已。
在相府,可没有破五节前不能做新饭的规矩。
热气腾腾的午餐已经备好。每人一个餐盘,一肉菜两素菜,保证吃饱。
大家打量着餐盘,觉得很是新奇。
餐盘上还有一碗热汤,而且是香味扑鼻的肉汤。
只是餐盘中的饭菜,好像太少了,不够吃呀。
荀彧告诉大家,如果饭菜不够,可以要求添饭添菜。
吃多少,添多少,如果有剩饭剩菜,这餐饭就不免费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避免浪费的措施。
大家想着自己家中,每日都吃不完的饭菜,除了给下人吃外,基本都倒掉了。
于是,这些人都暗自决定,以后自己家中,也用此餐盘。
又卫生,又节约。
王允开心地大叫:“原来青州一日三餐、餐餐有肉是真的。以后我们中午时分,就来丞相府,这样到下午就不会饿了。”
荀彧爽快地答应道:“好,中午你们尽管来丞相府。不过,要事先打招呼,否则厨师可不会多做。”
“那还不好办。我们把所有的衙门都搬到丞相府附近,不就可以了?”王允这急智,真不是吹的。
听到王允的话,荀彧突然收敛笑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丁宫、杨彪、许栩、崔烈等人,看着荀彧的脸色,相互对视着,都在心中暗笑。
“怎么样?一看真要每天来吃,他就不敢开口了吧?”这是三公九卿的心声。
谁知道荀彧却叫了声:“取京都舆图来。”
马上就有御林军取来舆图,并用图架挂了起来。
群臣这是第二次看到图架了。这东西虽然简单,可挂图或其他什么文字,倒真是方便。
再加上盛饭菜的餐盘,他们不知道青州还有多少新奇物件。
在青州,这些在他们看来新奇的小玩意,多着呢。
吃完饭后,有下人把大家的餐盘收拾走,再给这些大人泡上热茶,然后就都退下了。
荀彧规定,在议事堂有议事之时,下人不得靠近议事堂。
那谁来给议事堂中的大人们服务呢?
当然是荀彧从青州带来的那些小吏。
而且轻风细雨留在蔡成身边,也帮着照料刘协。而诸葛亮与郭淮,就分给了荀彧。
各位看官大概已经明白了蔡成的深意,这是让诸葛亮、郭淮两人,提前接触朝廷政务。
三公九卿们,看着荀彧在舆图前发呆,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荀彧才喃喃低语道:“京都的官吏,确实需要一日三餐……”
荀彧的声音大家都听到了,这才明白,不是荀彧舍不得一顿午餐,而是想给京都所有官吏都提供午餐。
这可不是件小事。
京都有多少官吏?
不算御林军、紫金卫、龙鳞卫,起码还有近万官吏吧?
若是给近万官吏都提供午餐,这可不是小花费。
就算收取些许费用,每日耗费的粮食、菜肴也不会少。
好在蔡成把皇宫清空了,否则,仅皇宫与京都官吏的吃喝,一日花销可真不得了。
难道这是成公子和新就任的丞相,想要示好京中官吏吗?
荀彧仿佛想明白了,坚定地说道:
“我们把整个京都城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
“皇宫和丞相府这一带,我们算成北区,恰好朝廷的主要部门都在这一带。
“城东、城西以坊市为主,城南则为京都内的民居,除巡察的御林军外,基本没有官吏日常在那里。
“所以,官吏以北区为最多,东区、西区次之。
“可以在北区设置四个公共食堂,在东区和西区各设一个公共食堂,如此就能够为所有官吏每日提供免费的午餐了。
“午餐的标准,一荤两素,保证吃饱。
“如此,京都的官吏就不会因操劳而饿肚子。”
荀彧的话,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尚书王允随意的一句戏言,竟然被丞相当真了?
他还真要给京中官吏提供免费午餐!
王允坐不住了,马上开口说道:“丞相,这可是近万人呀。如果提供免费午餐,可知每日朝廷要支付多少?”
“不要紧的。要想让所有官吏尽职尽责,这点福利还是要有的。至于花销,今年先由青、冀二州供给,秋收后,不要说京都,整个司棣就都可以自给自足了。”
第361章 三件大事
谁都没有想到,王允的一句戏言,却给京都官吏带来如此福利。
可以肯定,从此京都内的所有官吏,没有人再吃早餐,都等着吃中午那顿有肉管饱的午餐呢。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今日起,京都官吏会大幅度减少。
这两天各朝府还只是在查账和查阅各种文书。
过两天,开始查库时,一旦账、物不符,就不知道有多少官吏将会被罢免了。
当前的大汉,虽然疆域很大,可人口极少,总共才五千万左右,所以按蔡成的估算,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官员。
至于吏,同样也有很多尸位素餐者。
所以,从京都查账开始,整个大汉北方,都要精减官吏了。
而能够留下的官吏,也有考成法年年考成,别说想由吏而官了,就是想做好吏都不容易。
三公九卿此时自然想不到这些。
此时他们正陷于纠结之中呢。
一日一顿免费午餐,而且有肉食,这样的福利,当然要想办法让自家子弟为官为吏。
可昨晚在杨彪府上商议的事情,是所有士族全部辞官、辞吏,让把控朝廷的成公子无人可用。
如果想要为官为吏,就违背了盟约。
算了,不就是一顿饭吗?成公子的官吏,不做也罢。
如果不铲除成公子,整个士族都将暗淡无光,此时不是纠结这一顿饭这点小恩小惠的时候。
不过,倒是可以让族中旁支子弟,进入官吏队伍。
京都官吏中,不能没有士族的暗探吧?
这些三公九卿,谁没读过几本兵书,,自然知道“用间”的重大作用。
此时,这些人都已经知道,护民军能救出陛下,全靠成公子在数年前,就在京都内安置了人手。
可见,成公子也是极为看重用间的。
荀彧当然不知道这些三公九卿的心理活动。
对于他来说,刚刚开府,事务极多,都需要他一项项落实。
至于与三公九卿商议,那是给三公九卿面子。
当然,也是有意用“商议”各项事务来拖住这些朝堂重臣,以此来给查账、查库的时间。
这些朝堂重臣可是京都官吏的主心骨。
荀彧把京都舆图交给几个小吏,要求他们规划好四个公共食堂的位置,并再次调查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官吏的数量,然后规划厨工数量、每日耗费的粮菜肉数量,以及食堂的占地面积等。
并要求,破五过后,初六就要开始建设公共食堂。
如果有现成的宅子,就直接买下来。
如果宅子小了,就打通几个宅子。
总之,公共食堂一定要办好才行。
几个小吏出去后,荀彧才回身对这些朝堂重臣拱手为礼。
“让诸公久候了。”
这些重臣当然不能失了礼节,纷纷拱手还礼,口中连称不敢。
“听说前日京都西门外,诸公在迎陛下返京之时,都公开表态,要与成公子一起,扶持陛下、共担大汉江山。可见,诸公皆大汉股肱之臣,让彧敬佩万分。请诸公受彧一拜!”
说着,荀彧便向诸公深深一躬。
这些三公九卿,表面上忙不迭地还礼,实则内心都在破口大骂。
“我们‘公开表态’?难道你不知那是被成公子逼的吗?”
“当着京都万千百姓的面,我们能说不愿与成公子共同扶持陛下、共同担负大汉江山吗?”
“这成公子极为恶毒,竟然让我们不得不公开表态。可这与‘讨蔡盟约’背道而驰,该如何是好?”
除卢植、王允两人之外,其他三公九卿,都发现自己已经陷入进退两难之境了。
看来,今天晚上他们又得好好商议一番了。
荀彧致礼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诸公愿意与成公子一起,担负起大汉江山,使我大汉更加强大、更加富庶,那便与彧是同路之人,更是彧与之共商国是之人。
“今日是丞相开府后的第一议。千头万绪中,我大概理出了几个事项。诸公皆为大汉重臣,劳苦功高,更是治理大汉多年。今日便要诸公请教各项事务。”
荀彧把三公九卿捧得很高。
“文若公,不须如此多礼。还是先说出有哪些事项,然后我等与丞相共议之。”卢植开口。
其实,卢植此时并无朝中官职。
不过,卢植可是当代有名的大儒,素有声望。而且,他本来也是九卿之位,参与丞相开府第一次府议,并没有违和感。
也正由于他没有官职,所以他没有称荀彧为丞相,而是称“文若公”。
荀彧如今年不到三十,便被人称“公”,委实有些不很适应,嘴里忙不迭地说道:“在诸公面前,彧不敢称‘公’。”
可当年,刘备同样不到三十,被蔡成称为“玄德公”,刘备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可见当年刘备想上位之心情。
“据说董卓立新帝后,还没有来得及给陛下定下年号,就被吕布生擒。
“明日便是年节,故而,年号事宜为一项大事,今日要请教诸公。
“第二件事情,就是朝府的构成。
“我观当前朝廷各朝府的分工,已不适于新农体系的推行,更不适于下一步大汉的发展,需要进行调整。
“成公子已经设计好了一全新构架,要我与诸公共同探讨。
“第三项事情,就是关于徐、扬、荆、交、益及西域,说是属于大汉,实则大汉已对这五州一域,失去了实际控制权。
“如何针对这五州一域,须与诸公共议。”
诸公这才想起,迎陛下回京时,成公子曾有“洛水之誓”,说是要五年内,尽收大汉疆域。
看来,这是真的要动手了。
可荀彧要与他们商议,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他们之中,除王允、卢植之外,可都是指望着这五州一域来对抗成公子呢。
好吧,既然你要与我等商议,那就商议吧,反正我们是不会真正出主意的。
卢植的注意力,却被荀彧说的第二项吸引了。
“文若公,为何要改变朝廷构架?”卢植眉头轻蹙。
他不理解,当前的朝堂格局怎么就不适合大汉发展了。
第362章 全新机构
荀彧又挂出一张图,十数人一看,竟然是朝廷结构图,上面写的却是“中央结构图”
荀彧并没有急于解读此图,而是让众人先尽情观看,用心琢磨。
众人都凑到图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尴尬了。
这里面的很多机构,他们都看不懂了。
“文若公,这里面很多机构,我们都不知有何用,还是你先给我们解释一下吧。”王允说道。
荀彧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从中央到地方,也就是大家习惯说的“朝野”,共设置七级管治体系。
最高一级是皇帝,这毋庸讳言。
第二级有三个机构,分别是内阁、军部和国土部,为国级。
第三级是六部和各州,为州级。
第四级是六部下辖的署司院和各郡,为郡级。
最后三级为县、乡、庄。
其中庄主和乡长均为吏,而非官。
内阁为大汉最高管理机构。
丞相及内阁成员,均须陛下任命。
军部与国土部,则由陛下直属。
内阁下,共设吏、户、农、财、工、刑六部。六部首官均为尚书。
然后,荀彧给三公九卿解释了六部之下的署司院的各自职责。
吏部下三个部门:
监察司,自然是监察官员的。其除司长及驻守监察司的的官吏外,其他成员一律保密。
监察司成员的《监察报告》,则通过军方渠道,送往监察司,并在内阁备案。
监察司除监察外,还有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发现人才。
考成司自不必说,就是考成所有官吏的。
考成司收到州郡两级交来的第二年计划后,则是交给财部的计划署,由计划署来制订第二年整个大汉的发展规划。
朝廷的考成司,只针对六部及州郡两级官吏。更低级别的官吏考成,则下放到州郡的考成。
任免司,则负责大汉官员的档案、任免提名、拟定任免书等,其最核心的职责,便是追踪监察司发现的能官干吏,而且对这些官吏保持持续跟进,并将其功过记入档案。
任免的依据便是监察结果和考成结果。
户部下三个部门:
学署是普及教育、推广教育的部门。
而卫生署则是要把大汉的医疗、药物、卫生与健康、防疫抗疫等都管理起来。
而且,卫生署还要调查大汉户数、人口及平均寿命等
天文署,实则就是太史公管辖下的观测天象、修历的那一部分,同时负责朝廷的重大祭祀。
农部下五个部门:
农耕署负责推行和监管新农体系;
林署则主要负责黄土高原的植树造林、治理沙漠、木柴砍伐、防治山火等;
商署则是管治大汉所有的商业行为;
渔牧署则是管理大汉的盐业、渔业、畜牧业、养殖业、非粮食蔬菜的种植业等。
农科院则负责育种、研究气候土壤等。
其中不仅是粮食作物的种子,还包括蔬菜种子、树木种子、草植种子、水果种子、牲畜的配种等等。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需要根据研究成果,在大汉各地提出最佳的种植提案。
再过几年,户部下还要增设一个“水运署”,专门管理大汉所有渡口、江河湖航运等。
由于大汉当前的的水运并不发达,暂时还没必要设置这一部门。
财部为整个大汉的财务中心。财部下三个部门,都极为重要:
核算署则负责税赋征收,核算大汉朝廷及各州郡的盈亏,并找出原因,给出改进提案;
计划署不仅要逐年制定大汉年度发展计划,还要以五年为一个小阶段,二十年为一个大阶段,为大汉制定总体发展方略;
审计署主要是针对各州郡,审核各州郡有没有虚报、瞒报,包括各地仓库的真正情况等所有财税存货等。
工部下五个部门:
制造署负责所有的工坊,包括国有工坊及私有工坊,并为工坊的产品定价,其中包括造船;
工程署则负责修路、架桥、打隧道、兴修水利、疏浚河道、建设江河码头和海边港口等,甚至还包括为干旱地区打井和建造水渠;
矿业署负责勘探矿产、丈量土地、绘制舆图、矿业开采等;
专利司则是为了鼓励民间发明、保护民间发明而设。
凡是有新的发明,要尽早报到专利司,申请专利。如此发明人或者发明群体所发明的物品,就会受到专利司的保护。
准确地说,在若干年内,只允许专利人特许的工坊生产这些物品。
最后是设计院,实则也是大汉专司发明、创造的机构。
设计院中,将集中各行各业的绝顶高手,并为他们提供相应的条件,让他们不断设计出新的机械、用具、用品。
设计院设计出的新物品,同样受到专利的保护。
刑部下四个部门:
律法院专司律法研究和立法、修法;
刑侦署针对已发案件,查找线索、确定证据和证人、还原犯罪过程;
审狱署则专事审理案件,并决定如何判罚,同时管理牢狱。
诉讼署则是管理上诉、投诉、冤案等,也包括民间与官方的讼师。
中国的讼师,也就是律师,最早出现在春秋时期的郑国,可谓是源远流长。
荀彧一口气把六部及其之下的署院司介绍完毕,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抓起自己案上的茶杯,“咕咚咚”一口喝干,然后让诸葛亮再给他添水。
而荀彧没介绍的两个部,军部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国土部他们就都看不明白了。
杨彪提出这个问题后,荀彧马上把第二杯水灌入腹中,掏出手绢拭了一下嘴,才开口说道:
“目前,护民军已收朝鲜半岛的三韩归汉。很快,东北方向的高句丽、扶余,以及西羌之地和整个西域亦会重新归汉。
“而护民军的征北军团和镇北军团,估计也快要向草原进军了,至少要灭了北匈奴,把鲜卑赶到漠北。
“这么多的新领土,在初始时,均由国土部来管治。
“由于这些地方的野蛮落后,不能与大汉实施同样的政策。
“待这些地方的原来民族,全部汉化并真正融入大汉后,再来设立州郡,交给内阁。”
第363章 深谋远虑
第363章 深谋远虑
“啊?成公子说要开疆拓土,是真的?他就不担心穷兵黩武,重蹈前汉武帝掏空一朝之后辙?”许栩叫了起来。
“季师公,”荀彧恭敬一礼。“我为了了解新农体系,隐姓埋名潜于青州大学堂和稷下学宫大半年。青州上下皆称成公子言必行,行必果,且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群臣顿时又想起了蔡成的“洛水之誓”。
既然敢指洛水为誓,说明五年内,成公子掌控大汉所有疆域,必然有把握。
这些三公九卿突然觉得后脖根发凉。
他们要和成公子作对,把握几何?
可别最后身败名裂,还牵连了整个家族。
一念及此,众人对这些全新的部门,突然失去了兴趣。
他们失去了兴趣,可有人仍然是兴趣满满。
谁呀?
王允和卢植呗。
王允则紧盯着刑部,内心想着自己就任刑部尚书,如何打开局面。
而卢植则是不断审视着所有的部门,眉头紧蹙。
“文若公,”卢植认真地盯着“中央结构图”,直接发问。“为何要置一林署?”
他可不管荀彧是否抗拒,仍然称他为“文若公”。
荀彧无奈地摇了摇头。“子干公,此林署有两大任务:
“其一,是管治大汉所有森林。随着大汉的不断发展,人们对森林的砍伐,也需要管治起来。成公子说,森林减少,对大汉有很不好的影响。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是治理黄土高原,以及治理大汉与西域之间的沙漠。”
“黄土高原在哪里?”卢植不解。
“上郡、西河郡、朔方郡等地,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河南地。
“由于黄土颗粒细小,很容易被雨水、溪水等冲刷和携带。
“大河流经黄土高原,携带了无尽的泥沙。这些年来,肉眼可见,清澈的大河水,已经越来越黄,可以改称‘黄河’了。
“这些泥沙逐渐沉积在河底,导致河床过高,就会让大河改道。
“按青州工程署推算,如果再不治理黄土高原及大河,最多再有三四百年,大河将会再次改道。
“而将黄土高原改农耕为育林,同时再植上草皮,则可以大幅度减少黄土因雨水等原因流入大河,从而减缓大河河床的升高。
“当然,前面说过,工程署还要疏浚,首要对象就是大河。
“挖出大河底的泥沙,降低大河的河床。
“否则大河真的再次改道,给司棣、兖州、豫州、青州和冀州,带来的灾难太大了。”
众臣自然都从典籍上看过,王莽的始建国三年,发生在魏郡的大河决口,使得大河下游民不聊生。
在大河足足肆虐了六十年,到了明帝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才由王景领衔开始整治河道,让大河改道东流。
可为什么大河会决口呢?
原因就在于大河流过了黄土高原,携带了大量的黄土高原的泥沙。
目前,以青州勘测大队的实地勘测,流经洛阳的大河,河床已经比一百年前,高了足足三尺有余。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不开始治理黄土高原,最多再有三四百年,大河又将决口,然后改道。
禁止黄土高原上垦荒农耕,而是种植大片森林,并铺上可以在黄土地上生长的草皮、灌木,就可以减少九成以上的黄土流失。
而且,为了防止意外,工程署还要对大河进行疏浚,把河底大量的泥沙挖出来,确保大河下游不再因河床过高而决口,甚至是再次改道。
这次,包括蔡立、刘虞等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懵了。
“丞相,你是怎么知道的?”蔡立问道。
“我哪里有这本事得知此事?”文若羞涩地一笑。“包括这中央结构图在内的所有资料,都是成公子委托子让转交给我的。”
众臣愕然。
这成公子真的是为国为民?
只有卢植深深地点头。“成公子深谋远虑,为我大汉的发展,制订如此重大方略,实乃我大汉之福。”
听了卢植的话,众臣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
他们和成公子对抗,真是正确的吗?
别到时候留下千古骂名。
此时,已经有一些朝臣开始动摇了。
他们和蔡成作对,是因为新农体系损害了士族利益。
可到底损害了没有,损害了多少,他们并没有亲自调查过。
反而暗探送回来的探报说,青州的士族生活得很好,根本就不想再反蔡成了。
只有卢植,眼睛还是盯在“中央结构图”上,眉头并没有松开。
“文若公,按此结构,丞相权力过大,皇权极度消弱,于朝廷稳定不利吧?”
听到卢植此问,杨彪、丁宫等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们马上就明白卢植说的是什么问题了。
为何光武帝取消丞相制,恢复了三公九卿制?
就是因为皇权与相权之间的矛盾。
设置丞相,本是为皇帝分担事务。可相权过大,不仅分散了皇权,也不利于中央集权。
整个一部前汉史,几乎可以说是皇权与相权的斗争史。
也导致光武帝登基后,不再设丞相,而是恢复了三公九卿制。
三公,实则就是三个丞相,把丞相之权一分为三。
三者之间相互制衡,保证皇权不旁落。
而仔细看成公子设计的“中央结构图”,简直就等于把皇帝架空了。
如此一来,等小皇帝亲政后,为了夺回皇权,朝堂之上必然是腥风血雨。
这下子众臣找到了蔡成狼子野心的证据了。
成公子这是要篡改祖制呀。
他们辞官回家,甚至是起兵讨逆贼,也有了充分的理由。
谁知荀彧听了卢植的问话,微微一笑。
“诸公,成公子早知你们会有如此一问。”
说完,好整以暇地喝了口热茶,才悠悠说道:“在回答诸公之问前,先有一问:皇权是天授吗?”
荀彧的话一出口,群臣的脸色全变了。
皇权天授,君权神授。这可是传承了上千年的说法。
准确地说,荀彧这是在挑战自古以来的传统。
蔡立坐在那里,浑身已经颤抖了起来。
难道自己的成儿想反汉吗?
第364章 君主立宪(1)
第364章 君主立宪(1)
正当群臣想要开口怒斥时,荀彧又开口了。
“这是近一年前,成公子问我的问题。
“当时,我和诸公一样,怒不可遏,直接痛斥了他一番。
“可接下来,成公子的下一个问题,直接让我无言以对。”
群臣听荀彧此言,都压下了内心的怒火,想听下面又是什么问题。
“成公子问我,如果皇权乃天授,那王莽就不是篡汉,而是天授其位了。可为何王莽却留下了千古骂名呢?难道上天也能选错人?
“成公子又问我,少帝继位,是上天决定的,还是朝中群臣决定的?因为所有朝臣都知道,先帝薨前,留下口诏,皇子协继位。
“那先帝和群臣谁代表天与神呢?
“少帝被废,皇子协上位,皆因董贼一手操弄。难道董卓能代表上天吗?”
群臣直接被问傻了。
他们能代表天意吗?
如果是,他们岂不是凌驾于皇权之上?
如果不是,他们又如何能决定皇子辩继位,而不是皇子协继位?
终于,崔烈找到了辩解的理由。
“皇权天授,是指开国皇帝。其后代乃顺应传承。”
“哦?威考公,你确定是如此?”荀彧看着崔烈。
“自是如此!”崔烈嘴硬,可从其略带颤抖的声音,就可以知道,其心已虚。
“那周代商、诸侯鄙周王、秦一统、汉代秦,岂不是违背了‘顺应传承’?
“高祖斩白蛇起兵,登上帝位,是乱臣贼子呢,还是天命所归?
“如果他是乱臣贼子,他就不可能登上帝位。因为上天未授;可如果他是天命所归,那秦又该如何说?
“可如果诸公说大家皆凡人,无法揣测天意,那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荀彧戏谑地看着崔烈,拿起一块果干吃了起来。
“那是秦横征暴敛,气数已尽。”卢植听不下去了。
卢植可是大儒,忠君的思想在他的头脑中,早已根深蒂固。
“子干公,王莽篡汉,能否说我大汉气数已尽?”荀彧反问卢植。
然后荀彧又看向在座诸公。“诸公,莫忘黄巾之乱、张举张纯反叛,理由亦是大汉气数已尽。那我大汉的气数到底尽了没有呢?”
荀彧的目光越发深邃。
“成公子问我这几个问题,我一个都没能答上来。
“因为那时成公子还要布置清剿羌胡叛乱,他便让我返回青州去想。
“我足足想了半年,才算把这个问题想通想透。
“诸公都是当世高人,每人也都有得天独厚的家学传承。自然都明白,所谓‘皇权天授、君权神授’之类的说法,都是为君、为皇之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编撰出来的。
“如若皇权真的代表天意,那在几年前,先帝想向世家大族收购战马,世族大家敢开出‘两百万钱一匹’的价码吗?这是否意味着,我大汉所有士族,早就开始对抗天意了?”
荀彧喝了口热茶,把嘴里的果干送入腹中,悠悠然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呢?”
群臣的愤怒已消失不见。
要说对抗天意,那可是他们士族带的头,竟然向先帝开出了“两百万钱一匹战马”的天价。
什么天意?
士族中人哪个不知,那无非是为了维护皇权、防止有人造反的一个说法罢了。
杨彪猛然抬头,死死盯着荀彧。
“之前子干公的问题是如此设置朝廷格局,是否会导致朝堂不稳。你为何扯这么远?”
杨彪的话,代表了所有在座的所有人。
这表明,他们也同意“皇权不是天授”这一观点。只不过明白是明白,可不能说出来呀。
否则还不天天都有反贼?
谁又不想当皇帝呢?
而“皇权天授、君权神授”这些说法,不就是想让人打消自己造反之心吗?
今天你荀彧把这话摆明了说出来,真就不怕反贼四起、遍地狼烟?
荀彧当然也明白杨彪的意思,笑看着杨彪,道:“文先公,其实,哪怕有‘皇权天授、君权神授’之类的说法,反贼就少了吗?
“自秦汉以来,天下的匪寇可曾断绝?
“景帝时的七国之乱,可都是皇室之人,他们都不信‘皇权天授’,让天下人如何相信?
“有汉以来,哪怕有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之功,可边患就少了吗?
“难道草原民族祭祀的,和我们大汉祭祀的不是一个天?
“有汉以来,山川湖海之中,不一直是匪寇遍地吗?”
荀彧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足足用了大半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皇权天授’,只是自古为王、为君者,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这天下,需要有个新制,能强我大汉、富我万民,亦能革除皇室弊端,还能消除包括丞相在内的所有人产生野心,更能最大限度地阻止贼人反叛。
“我向成公子求教,成公子就让子让给了我资料,包括这张‘中央结构图’。
“这‘中央结构图’展现的,是一种全新的体制,叫‘君主立宪制’。
“可以说,‘君主立宪制’比起我们之前所用的‘三公九卿制’,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大汉施此制,人人如龙根本就不是梦想。”
这下子,众臣全都来了兴趣。
丁宫高叫:“丞相大人,请细细讲解此制。”
其他众臣也眼巴巴地看着荀彧,等他讲解。
众人也不再纠结皇权是不是天授,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君主立宪制”上。
“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实则一直是君主与士族共治……”
荀彧从世上读书人太少,而治国必须要读书人,所以,无论是始皇帝创建了帝王制,还是之前的周王及战国各诸侯,均为君主与士族共治天下。
而读书人之所以少,根本原因在于读书的成本太高,而百姓太过贫穷,根本就读不起书。
要读书,首先要请蒙学先生,这笔花销对百姓就已是很重的负担。
蒙学之后,就需要阅读典籍。
这又是一难。
典籍都是由竹简刻成,数量少。各士族如视作珍宝,哪里会让典籍流传于世?
就算找到一些典籍,如果没有先生指点,根本就读不懂。
第365章 君主立宪(2)
第365章 君主立宪(2)
随之,荀彧就给大家详述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三种断句方式。
在座诸公看到这三种断句方式,心神俱震。
他们在读书时,先生可是只教了他们一种断句方式,也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荀彧告诉大家,这是“独尊儒术”之后,儒家为了维护皇室统治,专门以孔圣之言,行“愚民”之事而篡改了断句方式。
真正的断句方式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目的是为了让草民、贱民受教化、知礼仪。
董仲舒在《天人三策》中提出,“臣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
注意,这是在养“士”,而不是普及教育。
所养之士,自然都是出自士族之家,本就是读得起书之人。
而董仲舒之所以要“养士”,则是以皇家名义,培养大量儒生,把“独尊儒术”落在实处。
毕竟,儒术中的“尊卑之说”、“纲常之论”和“愚民之策”,最适合维护皇权。
士族则以家学为基、太学为冠,逐渐掌控了朝野的话语权。
再加之“察举制”,自然而然便会形成士族集团与皇权的对峙之局。
若非如此,先帝想购买马匹,士族也不敢开出“两百万钱一匹”的天价。
士族垄断了知识,更是不愿百姓读书并习得治国之道。
这也是所有士族的家学永不外传的根本原因。
士族分了皇权,必然造成两权之争。
此乃弊之一也。
立周之时,姜尚常对周王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
然而独尊儒术之后,天下就变成了一人之天下,而士族分权又变成了两人之天下。
皇权独断,虽然有利于中央集权,却不利于能者治国。
其他不说,仅有汉以来,昏君、庸君可不算少。
先帝刘宏的各种作为,对大汉的危害有多大,在座重臣自然心知肚明。
之所以出现昏君、庸君,甚至是不谙世事的幼君,“昏者、庸者治国”,能者、贤者、仁者反遭昏者、庸者之害,几乎发生在自古以来的每个朝代。
秦之所以能一统六国,其根本原因在于七代未出昏君、庸君。
而只出了胡亥这一个昏君,秦就灭亡了。
然而,以血脉传承,昏君、庸君就无法避免。
或许只出一个昏君或庸君,就能葬送一个朝代。
听到这里,群臣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如若先帝刘宏不崩,大汉可能真的让他给折腾亡了。
所以,血脉传承乃弊之二也。
皇帝驾崩之后,如果有太子还好;若无太子,则是后宫、外戚和代表士族的朝臣之间的争夺战。
对于朝臣来说,所拥立者,最好是庸君、幼君。
如此,朝臣才能掌控朝堂上的话语权。
想想当初周勃、陈平二人选文帝刘恒,除他是刘邦的亲子之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刘恒没什么势力,不会让朝臣感到威胁。
董卓废少帝、立献帝,不就是因为献帝年纪小,身后又无后宫、外戚支持吗?
皇室宗亲中,颇具贤能的年长者颇多,为何不从中选贤任能?还不是争夺朝堂的话语权。
此弊之三也。
有此三弊,日久必衰。
绝非出现一个明君,或者是一些忠诚的朝臣可以挽回的。
过去,一直有“盛极必衰”的说法,可何谓“盛极”?
大汉衰弱,是因其“盛极”了吗?
仅青州当前的富庶程度,便知,大汉离“盛极”还差得远呢。
而大汉之衰落,上述“三弊”便是主因。
总结下来便是:知识垄断、血脉传承、五权争利。
五权指皇权、士权、宦官之权、后宫之权和外戚之权。
闻荀彧讲解到此,一些反应快的,突然想到了成公子的“洛水之誓”。
誓言中,说的可是“保汉室”,可没说“保皇权”。
果然,荀彧接下来的话,就讲到了皇权。
荀彧说,皇权集于一人,遇昏庸之君,其朝必衰。
只有让出大部分皇权,给有能力治理国家的一群人,才能使这个国家治理得越来越好。
而为了保证丞相及内阁大臣的权力过大,进而产生野心,相权也要受到制约。
制约之一:组建内阁,丞相管整体,内阁大臣分管六部,由皇室下的皇监司考成;
制约之二:皇权拥有任免丞相及内阁大臣的权力;
制约之三:皇权中必有军权;
制约之四:丞相及内阁大臣,包括六部尚书、各州刺史及各郡太守,均有任期之限,且不得超过六十岁。
皇监司由陛下直管。算是皇权下的又一部门,由皇室成员构成,只负责考成内阁,却不出现于众人眼中。
所以“中央结构图”中也未列皇监司。
内阁成员一旦到了任期,不得再担任丞相或内阁大臣。
被罢免的丞相或其他内阁大臣,可继续在内阁中任职,亦可任一部尚书,却不可就任一州之职。
尚书任期满后,且并未升迁,将不再担任行政官员,但可任技术能吏,继续为大汉贡献力量。
而刺史任期满后,可以继任尚书。
制约之五:丞相及内阁大臣主要来自六部尚书和各州刺史,且由六部尚书和各州刺史提名,再由京都官吏投票。
票多者,报给皇帝陛下和皇监司。陛下根据考成的结果,来决定谁为丞相,谁为内阁大臣。
而且陛下有一票否决权。
提名者没有投票权。
制约之六:皇监司还有另一职责。每五年一次,对整个大汉的施政情况进行一次梳理和总结,同时研究大汉发展方向,也就是大汉发展战略,出具报告,供内阁参考。
当然,丞相也有其权限。
除全权管辖整个大汉之外,就是对内阁大臣的提名权。
众臣议论起来。
这样的皇权与相权划分,他们越想越有意思。
按此,皇帝似乎被架空了,可又没有被架空。
毕竟有任免权、考成权和兵权在手,根本不担心谁会推翻皇室。
但如此,哪怕皇帝再有雄才大略,也无治国之权。
第366章 君主立宪(3)
第366章 君主立宪(3)
所以,哪怕出现了昏君、庸君,也不影响治国。
如此,皇位似乎就不那么香了。
甚至说,原本的皇权被相权分走了绝大部分,想抢皇位者,必然大幅度减少。
如此,外戚之弊、内侍之弊,完全消解不说,皇室还得到了保全。
关键是,除皇帝外的其他皇室成员,同样可以由吏而官,步步升迁,竟然同样可以任丞相或内阁大臣之职。
此举更是化解了有些人对皇位的觊觎。
朝廷对皇室的供给,也是有定数的,只供给皇帝的直系亲属,也就是皇后、皇帝的父母和子女,其他皇室成员,包括皇帝的兄弟姐妹,将和所有臣民一样,需要自食其力。
这样,对皇帝之们的觊觎就会更弱一分。
另外,众人也想到,而按青州的办法,在整个大汉普及教育,用不了多少年,士族就无法垄断官吏的位子。
毕竟有考成法在,能官干吏,很容易显现出来。
天下人治天下,用不了三十年,完全能够实现。
丁宫、杨彪、崔烈、许栩等几人,干脆凑到一起,讨论起了“君主立宪制”,就是想从中找出一些弊端。
结果,还真被他们找出了几条。
杨彪发问:“既然丞相和内阁大臣需京都官吏投票,岂不是说,他们都必须要在入内阁之前,先来京都任职?那各州刺史怎么办?”
“没错。哪怕是一州刺史,想任丞相,也需要先调入京都,任内阁下的六部首官或次官。两年任期后,方具备被提名的资格。”
“如果平时笼络京都官吏,那在投票时,岂不是占优?”许栩又问。
“诸公莫忘,还有考成分数呢。考成分数如果不能列前,连被提名的资格都没有。
“律法院会专门出一法,名为《官员任免法》。其法会对如何提名、如何投票、如何参考考成结果,以及如何任免、任期多久、任期满后如何继续为官,都会有相应的规定。
“如果考成分数合格,又真能笼络京都官吏,那此人做丞相或内阁大臣,实至名归吧?”
荀彧的回答,让杨彪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们能想到的,有了后世无数贿选经验的蔡成,又怎能想不到这些?
你考成结果好,说明你真有能力。
你又能有本事笼络整个京都的官吏,说明你很懂人际交往。
这样的人,做丞相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那你荀文若为丞相,可没有经过考成和官吏投票。”丁宫有点气急败坏。
“首任丞相,自然是经诸公考察,再由陛下任命。
“不过诸公莫急,首任丞相只有五年任期。然后才能参与下任丞相的提名。
“任何一任丞相,最多两任,便再无参选资格。
“当然,我占了便宜,因为首任不计入任期。所以我能做好大汉丞相,能得到朝野官吏的信任,最多能有三十五年任期,”
“你是说,丞相任期只有十五年?”
“没错,只有十五年。而且,五年后,在座诸公,皆会有丞相的参选可能。”
“那为何陛下不从三公九卿中选择首任,而选你这个从未为官之人?这恐怕是成公子指定的吧?”
崔烈已经是在挑衅了。
“威考公所说没错。我确实是成公子指定的。”荀彧坦然承认。
不过,他马上解释道:“成公子是‘君主立宪制’、‘新农体系’、‘新商体系’、‘工业体系’、‘刑律体系’等大汉新制的设计之人,而我则是唯一全面研究了这些新制,且在青州所有实践之人。”
荀彧这一解释,直接把众臣的嘴都给堵上了。
是啊,建立内阁就是要推行新制,而你们谁懂新制?
“那内阁大臣如何选定?”
“皆由我指定。首任任期同样是五年,正式任期限于十年。”
“你从未为官,对朝中官员没有切身了解,你如何指定?”
“先帝在时,任命了五位州牧。现这些州牧除益州刘焉外,其他皆已熟知新农体系,其声望在朝野也是极高,我当然会指定他们为内阁大臣。”荀彧理直气壮。
当然,荀彧也给了这些三公九卿台阶下。
“成公子邀请诸公陪同陛下巡游大汉,其实就是给诸公时间,了解、熟悉、认可新制的时间。
“陛下巡游一圈下来,起码一年半到两年。你们与成公子日夜相伴,任何疑难,皆可与成公子共议。
“可以说,诸公五年后的机会,恐怕比我荀文若大多了吧?”
“成公子会将系列新制传授于我等?”没有敢相信荀彧的话。
“新制对大汉的繁荣昌盛极为重要,诸公皆为我大汉股肱之臣,成公子为何不传授?”
然后荀彧做出恍然大悟之态。“我知道了,你们是担心成公子与你们算‘兖徐犯青州’以及向青州官吏行贿的‘同化’之毒计的老账吧?”
荀彧戏谑地看着诸公,然后又喝了口茶,才悠悠说道:
“毕竟那时诸公不了解新农体系,不知其对大汉之利。只是觉得损害了士族之利,故而群起攻之。
“诸公请放心,成公子的心胸可容四海八荒。只要你们从内心中认可新制,并为推行新制贡献自己的才智,成公子哪里会和你们计较这些。”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们臣服成公子喽?”群臣觉得脸面持不住了。
“哈哈哈哈——”荀彧大笑。
“成公子只管军部兼为帝师,并不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而且,日后朝廷一切按新制来,只要不出祸乱,成公子概不干涉。更有由皇室成员组建的对朝廷高官的监察机构,何谈臣服于成公子?难道不是应该臣服于陛下、臣服于新制吗?”
荀彧一连串的诘问,让群臣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从“君主立宪制”来看,便知成公子根本无意为帝,所以他们怎么会说出“臣服于成公子”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看到了诸公的尴尬,卢植很是善解人意,马上把话岔开。
第367章 君主立宪(4)
第367章 君主立宪(4)
“文若公,‘立宪’之‘宪’指的是什么?”
“‘宪’乃《宪法》是也。
“《宪法》为我大汉最高法,也是最基本法。其他所有律法,皆以宪法为主,不能出现与宪法相悖之处。
“成公子已经把《宪法》草拟完毕。明日彧请诸公商讨和修改宪法,估计要一直延续到上元节了。
“以后,每十年由律法院对大汉律法进行一次审议。
“对《宪法》的审议,由律法院的专业人士,以及内阁成员、六部尚书、各州刺史参与,找出十年发展后,是否需要修改《宪法》的某些条款。
“其他律法则由律法院的专业人士和律法对应的各个部门,进行相应讨论,并决定是否需要修改完善。”
“啊?已经草拟好了?”不仅诸公皆惊,就连刘虞、卢植等人,也极为吃惊。
“自蔡州牧执掌青州以来,成公子每日只睡三个时辰。白日忙于各种事务,晚上便秉烛奋笔。
“五年来,编撰了大学堂的全部教材、大工坊的各种制造工艺、我大汉的详细舆图、诸子百家的各种典籍、包括‘君主立宪制’在内的大汉治国之学,以及其自己的近百部专着。”
“可成公子目前年不及二十,如何懂得许多?”
“据成公子说,此乃其师山中客灌输于他的脑中,他只不过抄录出来而已。”
这段对话,再次证实中山客乃是仙人。
否则,他如何能把诸多知识灌输于成公子脑中?
不能提山中客。
这些群臣一旦想到,他们和成公子作对,就等于是和仙人作对,估计很多人都要打退堂鼓了。
“那内阁大臣具体是哪些?”许栩马上把话题岔开。
荀彧知道这些三公九卿已不敢再挑新制的毛病,微微一笑,从桌案上的一叠纸中,取出一张,直接读道:
“刘虞刘伯安,内阁大臣,分管吏部;
“贾琮贾孟坚,内阁大臣,分管户部;
“刘岱刘公山,内阁大臣,分管工部;
“卢植卢子干,内阁大臣,分管财部;
“郭全郭恒德,内阁大臣,分管农部;
“王允王子师,内阁大臣,分管刑部。”
众人瞬间把目光投下卢植和王允两人,然后冲着荀彧说道:
“你不是说内阁大臣都要了解新农体系吗?可子干公与子师公两人可没接触过新农体系。”
“谁说我没有接触过新农体系?我返回涿郡后,就受伯安公之邀,前往幽州接任幽州农署署长一职。
“这一年来,我可是一直在推行新农体系。”
卢植马上反驳道。
“啊?你做了农署署长?”诸公都不淡定了。
“当然。这新农体系对我大汉有百利无一害,更可助我大汉不断富强,实乃仙人之策也。”卢植自豪地开始炫耀。
对卢植,诸公无话说了。可还有王允呢?
王允看诸公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马上也解释道:
“吾可不是因救陛下而获内阁大臣之职。
“诸公皆知,吾一直喜欢刑律,也多次表达过想为廷尉。
“成公子知人善用,才提议吾入内阁,专事刑律之事。”
王允还不习惯说“我”,仍然是用“吾”。
荀彧却在一旁冷脸言道:“那日迎陛下回京后,众多朝臣都去了杨府,想谋划与成公子对抗之策,唯有子干公和子师公未参与其中。
“当前,你们还没有接受新制,更不了解新制。从朝臣中选人,自然是选子干公、子师公两人喽。”
这话说得露骨之极。
你们还没拥护新制呢,怎么可能指定你们进入内阁呢?
难道让你们入内阁捣乱吗?
陪陛下出巡的路上,好好表现吧。
表现不好,返回朝廷后,也没有你们的机会。
这些三公九卿,除王允和卢植之外,个个脸涨得通红。
他们并不是想做蔡成的官,他们是觉得指定的内阁大臣中没有自己,名望必然受损。
主动辞官与被罢官,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成公子虽然没罢他们的官,却和罢官相差无几。
他们本来以为,凭借自己家族的“家学”,可以制住蔡成。
谁知道,蔡成根本就不理会他们那一套,直接推出了新制。
经过春秋、战国、秦,以及四百年大汉的千余年发展,每个士族都形成了自己家族独特的“家学”。
这些家学中,不仅有完整的治理理念,更有治国所需各方面的专业,每个士族都各有专攻,总和起来就可以涵盖治国的方方面面。
比如说,陈留蔡家,其家学就是“修史”。
并以史学为基础,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蔡氏家学”,或者说是一套完整的“治国之学”。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学得到的内容。
家学是士族的绝密,也是他们踏上仕途最坚实的基础。
无论是寒门士子,还是贫民读书人,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各士族已经日趋完整的家学。
由此,寒门士子、贫困书生,由于没有这些“家学”为基础、为后盾,他们要想学会治国,还不知道要磨练到猴年马月呢。
再加上朝臣的联合打压,自然就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官僚集团。
他们已经想到,以荀彧为相,再加上监察署,想打压寒门子弟的难度,提升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甚至全无可能。
任何一级的官员,如果打压寒门子弟,被监察署发现后,都必然会受到严惩,反而会因此进一步削弱士族在官僚集团中的力量。
而且,学部下的学署可不是闹着玩的。用不了十年,就会培养出大量的基层官吏。
二十年后,这些寒门、贫困子弟,就有可能入庙堂了。
他们此时已经想到,成公子能设计“君主立宪制”为首的一系列新制,就自然能拿出一套完整的治国体系,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家学。
他们才不相信成公子凭自己不到二十的年纪,就能够创建这些全新体系,只能是他师尊山中客传与他的。
对此,他们不仅深信不疑,而且还脑补了很多。
他们在想,山中客还传给了蔡成什么。
第368章 昭昭神迹(1)
第368章 昭昭神迹(1)
突然联想到刚刚荀彧所说,现在成公子已经撰写出了全套的“治国之学”,才发现,他们日后不仅无法打压寒门士子,就连他们的“家学”,恐怕都失去作用了。
士族延续的根本,从来都不是财富,而是他们的“家学”。
没有家学,他们无法登上朝堂;
不上朝堂,他们便没有朝堂的话语权;
没有话语权,就无法保护自己的家族,并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
而现在,他们的“家学”即将失效。
这成公子太狠毒了。
以新农体系挖了士族财富的根本,以公开的“治国之学”和普及教育,又毁了士族的立族的根本。
士族与皇权共治天下的局面,看来是要被打破了。
“君主立宪制”限制了皇权,普及教育又让士族失权,天下人治天下,天下大同、人人如龙之势,即将形成。
这是要把士族连根铲除吗?
仅凭新农体系和治国之学,士族就已经与成公子不共戴天了。
不,不是他们与成公子不共戴天,而是成公子不给士族活路,是成公子与士族不共戴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
哪怕是站在成公子的对立面,这些三公九卿也不禁从内心深处,对成公子有了极高的评价和由衷的敬佩。
成公子不想为帝,他走的是圣人之路!
而且成公子的圣道,可比孔圣、孟圣高明多了。
他先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又建立了强大的军队,并以此为基础,来推行他的“圣道”。
或许,在未来的史册上,会称成公子为“行知先圣”。
要知道,“黄巾入东莱”和“兖徐犯青州”时,成公子才十二三岁。
由此透视出他的师尊山中客,是一个什么样的高人。
可朝廷这些年间,从未间断过寻找山中客此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未能发现。
就连庞德公和司马徽,都赌咒发誓说,他们绝对不是“山中客”。
可见这个山中客有多神秘。
据派往青州的暗探回报,说是青州普遍流传山中客是位仙人。
因为成公子曾亲口说过,山中客从商鞅变法看到了大秦一统六国。
始皇帝登基之后,山中客就去了海外。
等他回到大汉,第一件事就是收了蔡成为关门弟子。
蔡成出师后,山中客的尘缘已了,自然重回天宫之中。
所以,成公子就是天宫的代言人。
士族不是没有怀疑过此说法。
毕竟,所有的一切,皆由成公子一人口述,无法辨别真伪。
可成公子自中平元年底返家,到今年,也才五个整年的时间。
可就是这五年中,看看他做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其逆天之处。
可以说,都是神迹。
其一,他利用“黄巾入东莱”,不仅大幅度增加了东莱的人口,而且还以黄巾贼人为班底,建立了自己的护民军。
其二,他向陛下献曲辕犁,同时又为蔡立买官,在十常侍的辅助下,使蔡立成了大汉废除州牧后的第一个州牧,进而只用了一个月,便控制了青州全境。
关键是,青州那么多的士族豪强的私兵,在“兖徐犯青州”前,就已被解散了,竟然没有对“兖徐犯青州”起到一点作用。
其三,兖徐犯青州,加起来可是近二十万兵马。结果成公子率领护民军,不仅完整地保证了青州农耕,还收降了鲍信、于禁、鲍韬等将,打得臧霸、孙观、萧建抱头鼠窜,更是提早联络黑山军,让青州一举增加一百多万人口。
其四,他创建了新农体系,让过去远远谈不上富庶的青州,一举富甲天下。
而且什么雪花盐、蓬莱仙、百果酿、蒙顶碧绿、崂山春芽、琉璃制品、糖果……,几年中,青州涌现出了大量的新奇物品。
关键是这些新奇物品,受到了大汉官民的普遍追捧。
如今天,所有朝臣就都穿上了毛衣毛裤,果然温暖异常。
而他们所有人的家中,都用上了椅子、方桌等,家家做菜用的都是铁锅和雪花盐……
青州的物品,好用好吃还便宜。
贩卖青州货品的商铺,全都支持以物易物。
哪怕一些贫民用自己织造的粗陋的麻布,也可以换回雪花盐等百姓日常生活的物品。
这些商铺明确地说了,这是青州成公子为了普通百姓的生活,专门要求商铺给百姓换取生活用品。
如果这些商铺不这样做,这些商铺就不能进到青州的货品。
而他们这样做了,青州则会给予补偿。
如若不是青州给予商家补贴,这些商家早就亏的关门大吉了。
其实,各位看官都明白,这些商铺,就是沧海商号下的“天下商铺”。
可如此以物易物,不会造成极大的亏损吗?
这倒是不会。
普通百姓交换的都是生活必需品。
而如蓬莱仙、崂山春芽、百果酿、琉璃制品、糖果、鲜美肉干果干、绸缎等物品,就不支持以物易物了。
因为这些物品,都是富贵人家才用得上。
高端商品赚的钱,足以补足为提供给百姓的福利后,还有盈余。
天下商铺的宗旨就是:赚富人的钱来补贴穷人。
何况,百姓用来以物易物的东西,都会运回青州大工坊,作为各种原料,实则一点都不会浪费。
所以,总体算下来,这些商铺都只是小盈利,无法暴富,却能维持生计。
那些士族豪强当然也跟着占了便宜,悄悄派人以劣物去商铺换回青州物产。
蔡必也向蔡成说过此事,并大骂士族豪门不要脸。
可蔡成对蔡必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青州的声望。
天下商铺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告诉大汉百姓,只有青州才会真心为你们考虑。
有朝一日,护民军想掌控这些州郡的时候,百姓还会全力帮着当地的官府、士族、豪强吗?
谁能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百姓心中是有杆秤的。
而那些世族豪门占这点便宜,那就让他们占好了,反正士族豪门的总人数,远远低于普通百姓。
这点亏,青州吃得起。
第369章 昭昭神迹(2)
第369章 昭昭神迹(2)
蔡必当然不知道,蔡成还是有后手的。
总有一天,蔡成会治治这些贪得无厌的士族豪门。
其实,大汉一直以来,都存在“以物易物”。
贫苦百姓手上根本就没有五铢钱,只能以物易物,换回生活必需品。
而自黄巾之乱后,以物易物之风更盛。
大汉普通百姓手上的钱太少了,不足以日常消费。
上述四项还只是说明成公子是治国能手。而第五项,才真是让朝臣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士族,真正胆寒的。
其五、陛下要求青州出兵解管子城之围,而且在朝臣的一致建议下,朝廷未出一钱一粮。
结果却是,成公子率领护民军,只用了一年半时间,收乌桓、破羌胡、取函谷、围洛阳、逐吕布、捉董卓……
一年半呀,只有短短的一年半呀,成公子就一举掌控了冀、幽、并,凉、司棣五州。
何况,仔细说起来,豫州也是在成公子掌控下的吧?
整个大汉北方,只剩下徐州和兖州没被成公子掌握了。
这些只能用神迹来描述了,昭昭神迹。
所有这些,都可以证明一件事:成公子的师尊山中客,必然是一位仙人。
哦,对了,群臣想起来了。
昨天荀彧不是说一万乌桓精骑已经困住南匈奴,而北方的镇北军团,已经收了三韩吗?
或者说,目前大汉已经边患尽消?
这是怎么回事?回头一定要仔细问问。
总之,现在的成公子,让他们有根本无法对抗的感觉。
与成公子对抗,就是等于和仙人对抗。
汉代之人,最信神仙鬼怪之说。
可即使是无法对抗,为了整个士族,硬着头皮,还是得扛下去。
财富之根给挖了,立族之本给断了。不抗,等着的只能是悄无声息的灭亡。
既然决定要对抗到底,这些三公九卿也就不管蔡成是否改变了祖制,更不管什么君主立宪制。
这些新鲜玩意儿,正好可以作为攻击蔡成的口实。
谁不知儒家最是讲究“克己复礼”,而不愿创新?
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那是战国时的事情。
那时,战国七雄,没有哪家是采用儒家学说治国的。
到了汉武帝,听从了董仲舒的建议,直接就“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了。
而儒家为了维护皇权和保守,到了宋朝,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至少唐朝还有女皇武则天呢,从宋朝伊始,一直延续到清朝末年,祖制再没人敢动。
哪怕是慈禧太后,大权独揽,朝纲独断,可直到她逼死光绪皇帝后,也没敢效仿武则天,自己坐上皇位。
要不怎么说汉武帝是政治家呢,
“独尊儒术”对维护皇权的作用极大,可对中华民族的发展,尤其是治国思想的发展,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好处。
好在东汉末年时,虽然“独尊儒术”已经延续了三百多年,儒术已经成为天下读书人为官当政的根本学说,可诸子百家并没有彻底消失。
犹如墨家的后人,就来投靠了蔡成,并成为大工坊的主力。
而且,青州来报,在稷下学宫中,也出现了纵横家、兵家、法家、道家等诸多学说。
尽管这些人都是打着儒家的幌子,可蔡成知道,诸子百家已经开始复活了。
可今日的朝臣,仿佛发现了一个极大的契机一般,从初始的凝重,渐渐有了一丝喜形于色。
你竟然敢擅改祖制?那要看天下读书人答不答应。
这不正是起兵讨伐成公子的理由吗?
成公子虽然兵强马壮,可现在他要掌控的地方太多。除青州外,其他所有州最多也就掌控了一年,根基尚未稳定。
更何况还有地广人稀、冰天雪地的三韩,刚刚征服的凉州羌胡、幽州乌桓,同样是需要派兵驻守,否则随时都可能狼烟再起。
现在,原来讨伐董贼的联军,都已去了徐州。
他们将以扬州为后盾,分成几个方向进攻青州、兖州、豫州。
届时,再联络袁术、袁遗,以及荆州的刘表、益州的刘焉,进攻豫州、司棣和三辅之地,必然让蔡成顾头顾不了腚。
哪怕护民军再强,“讨蔡联军”也必然把新农体系的根基破坏殆尽。
那时,你蔡成又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这些朝臣们,目前已经迫不及待想再聚杨府,一起商议“讨蔡之策”了。
刘虞、刘岱、贾琮、蔡立、王允、卢植六人,同样是一脸凝重。
他们也在反复斟酌着“君主立宪制”的优劣。
由于想得太入神,连被蔡成取消的礼部,他们都没有提出质疑。
六人不仅是单独思考,竟然还凑到一张桌前,小声地讨论着。
不过,按蔡成的评价,这些人中,也只有刘虞水平最高。
他可是正史上称为“东汉末年政治家”的。
刘虞想到,按“君主立宪制”,皇权就只剩下内阁成员的任免权、监察权和军权。
也就是说,皇室血脉从此无虞。
由能人来治理国家,国家会治理得更好。
而这些能人,至少名义上,还是皇帝的臣子。
这种机制,不仅避免了皇室争夺皇位的残酷,还避免了血脉传承导致的不肖子孙上位。
从更深处说,就是国家养活皇室,皇室放手让能臣治理国家。
如此,皇位还真的不吃香了。
过去争皇位,不就是争那生杀予夺、至高无上的权力吗?
现在这个权力没有了,和傀儡无异,谁还会去争呢?
除了皇权丧失和改变祖制之外,似乎“君主立宪制”没有缺点。
何况,汉朝之前是秦朝。
秦不就是更改了祖制吗?
正因为其更改了祖制,才会有秦灭六国、一天下。
而在刘虞看来,秦失其鹿,与秦是否更改了祖制无关。
汉承秦制,存续了四百年,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足足思忖了将近两刻钟,根本没关注三公九卿与荀彧之间的唇枪舌剑。
最后,六人都确定,“君主立宪制”确实要比“血脉传承制”更为先进。
而且,并没有破坏“君权神授”这一立国之本。
第370章 六部尚书
第370章 六部尚书
丞相之权,是神授予君王,而君王又再授予丞相。这个逻辑关系一点问题都没有。
六人都被“君主立宪制”给折服了。
而且,从此刻起,他们六人,才对蔡成有了发自内心的钦佩。
哪怕蔡立是蔡成的生父,过去也没有这么佩服过蔡成,甚至都有了一丝敬畏。
荀彧也没有着急催大家表态。
他知道,如此震撼的内容,这些人都需要一番消化。
他自己不也消化了大半年,才理解的吗?
要大家接受“君主立宪制”,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荀彧已经做好了在上元节前获得大家支持的心理准备。
上元节,是荀彧给大家的最后期限。
过了上元节,三公九卿就要陪陛下出发了。
可事实却完全出乎荀彧的意料之外。
当刘虞表态支持“君主立宪制”时,不仅刘岱、贾琮、蔡立、王允、卢植都响应,其他的三公九卿竟然也都表示了支持。
三公九卿中,除王允是真的支持之外,其他的三公九卿,自然都是表面上支持。
他们不会陪陛下出巡,更不会在蔡成把持的朝堂上为臣。
等成公子离京后,他们还要以此为理由,发动天下读书人对蔡成口诛笔伐呢。
看到他们支持,荀彧马上拿出了《改制诏书》及《保密承诺书》,让在座的所有人签字画押。
这下子,三公九卿都傻了。
只有刘虞、卢植、王允等人在偷笑。
这是预防你们口是心非的最佳手段。
想和成公子斗?你们还差得远呢。
不过,三公九卿们也不白给。
他们瞬间想到,即使是签字画押,他们日后还可以对外宣扬,说是被成公子逼的。
在京都中,蔡成一手遮天,他们自然不敢反抗。
反抗也没用。
所以,尽管他们都签字画押了,可这签字画押,也将成为日后讨伐蔡成的罪状之一。
至于保密,是指在“君主立宪制”需要诸多准备,要一年后,才会以颁布《宪法》为准正式颁布。
在正式颁布前,不得对外公开。以免在解释不清的情况下,引发朝野动荡。
这又让众臣找到了一条蔡成的罪状。
这一年内,肯定要把蔡成“擅改祖制、削弱皇权”给捅出去,而且保证届时天下汹汹。
荀彧继续说明,内阁与六部是不一样的。
内阁是大汉的决策机构,而六部则是大汉的执行机构。所以六部尚书另有其人。
三公九卿苦笑,你就明说好了,不就是要把我们这些人清扫出朝堂吗?
既然你不让我们顺利辞官致仕,那就再给你加上一条罪名好了。
无端罢免朝臣。
这个罪名,足以引发天下士子的群情激愤。
荀彧接着公布了六部尚书的人选。分别是:
吏部尚书,原青州牧府长史谢方;
户部尚书,青州大儒管宁;
农部尚书,原青州牧蔡立;
工部尚书,原青州大工坊主使楚实;
财部尚书,原东莱太守管统;
刑部尚书,由王允兼任;
随后,荀彧又给大家重点解释了一下国土部。
当前,已经开拓了乌桓领地和三韩。
马上还有南匈奴领地、西羌、氐羌领地、东部鲜卑领地及西域,同样要重归大汉。
更不用说,东面还有高句丽、扶余、肃慎和瀛州、北面有中部鲜卑,西北有西部鲜卑和北匈奴,西南还有南方蛮族……
所以,国土部,就是管治这些新国土的。
一直到这些国土以及国土上的民族完全融入了大汉,才会交给内阁管治。
国土部尚书为黄琬黄子琰,同时也是陛下派驻内阁的内阁大臣。
“这是要一举灭了西狄、北胡、南蛮、东夷吗?可如此大的国土,如何管得过来?”刘虞不解地问道。
荀彧苦笑。“如何管治偌大的疆土,我也知之不详。不过,据说成公子早已经把如何管治诺大疆土的策略,送去了豫州黄使君处了。
“黄使君来京就任之时,由他来向内阁解释好了。”
“可如此广袤的领土,子琰公年事已高,如何受得了奔波之苦?”贾琮问道。
新任的朝廷大员,就贾琮和黄琬年岁大,所以他很关注此事。
荀彧笑道:“子琰大人不用跑。因为国土部两大核心职能,一是制定新入汉领土的管制策略,二是落实这些策略。
“子琰大人负责制定策略,给他配个助手,负责落实这些策略。
“跑路都是他助手的事情。”
“啊?谁会给他当助手?”
“此人曾任朝廷的侍御史,前两年,因为看不惯十常侍当道,故而辞官归乡。”荀彧开始卖起了关子。
杨彪突然插言。“难道是田丰田元皓?”
“哈哈,文先公果然了得,一猜便中。”荀彧冲着杨彪恭敬一礼。
冀州名士,绝大部分已经尽归蔡成。
其中,蔡成最为看重的田丰、沮授两人,前者将任黄琬的助手,专门负责新开拓的领土;后者则先入农署熟悉情况,然后担任巨鹿郡太守。
现在冀州不是州牧制吗?
没州牧了,只有刺史。
蔡成下属,军政两分,不允许出现军政一把抓的州牧。
自蔡成入京,州牧制就彻底废了。
就连各州的治安军,都不归刺史统辖。
但此刺史又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刺史,明面上的职责是替皇帝巡视一州之地,属于有职无权。
而蔡成任命的刺史,是一州之地实实在在的主官。
“大汉人才皆投成公子啊。”杨彪半是调侃,半是感叹。还有一些阴阳怪气。
荀彧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家伙真是不开窍。你们以为成公子真就对你们没办法了吗?
你们哪里知道成公子的谋略,哪里知道护民军的真实战力?
“没错。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的学子,全部在大学堂短期培训后,就去就任乡长之职。”
荀彧一点也没给杨彪面子,直接就告诉你,北方四州的士子,皆为成公子麾下。
然后,荀彧笑看着杨彪。“文先公,据说令侄杨修杨德祖,机智百变,聪慧异常,乃当世大才。只是他如今年方十五六岁,不知文先公可舍得?”
第371章 推出科举
第371章 推出科举
这下子把杨彪给问住了。
他们怎么打起自己侄子的主意了?
杨修乃他兄弟杨俊之子,亦是弘农杨氏下一代中最为出色者。
杨彪马上想到,弘农杨氏岂不是早已在他们的视线中?
他们可是商量好的,坚决不做成公子的手下,不帮成公子一丝一毫。
而且,在他们昨日商议中,已经把蔡成称为“蔡贼”和“蔡成小儿”了。
如果他让杨修出仕,还真不知道如何向其他朝臣及士族交待。
“呵呵,原来成公子也知劣侄之名。看来这几年间,成公子没少在各州郡打探呀。”
杨彪语气中充满讥讽。
“汇八方之才,集天下之谋,方能再昌大汉。天下才子,自然在成公子的视线之中。”荀彧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我家主公打探天下名士、大才,就是想让他们服务于大汉,这有什么不对吗?
杨彪闹了个没趣。
不过,他也不想直接与荀彧翻脸。
和荀彧翻脸,就等于是和成公子翻脸。
谁知道成公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就像董卓杀张温、屠袁府一般,也把他们给屠了?
反正,董卓戮杀朝臣的行为,真把他们给吓住了。
杨彪正色道:“现劣侄尚在弘农家中,他是否愿意提前出仕,要看他个人的意愿,老夫不为他做决定。”
杨彪这当然是托词。
反正自己很快就要致仕离京了。
自己不做朝官,自己的儿子自然也会留在弘农。
然而,荀彧的下一句话,差点就让他破防了。
“哈哈,文先公真是舍得。德祖已表达了意愿,愿意在内阁里做一小吏,或者在洛阳城外做一乡长,以此历练自身。”
“丞相如何得知?”杨彪懵了。
“成公子自长安来洛阳,路过弘农,与令侄有了一面之缘。
“两人相谈甚欢,颇为投契。
“所以,德祖公子说,他请示家中长辈后,便会入京,相助于成公子。想来这几天也要到了。”
杨彪傻了。
这成公子已经把手伸进他弘农杨氏了吗?
如果只是一个杨修入朝为吏,杨彪倒是没有太放在心上。
为了打击新农体系,牺牲一个侄子,虽然心痛,却也不算什么。
弘农杨氏,起源于春秋时期的晋国,为避祸举家迁徙华阴弘农。
秦末,华阴杨硕率八个儿子随刘邦作战。
其六子杨喜,在项羽自刎后,在无数军士疯抢项羽肢体之时,抢得一条大腿,从而被刘邦封为赤泉侯。
自此,弘农杨氏不仅成了当地的望族,也开启了数百年的崛起之路。
东汉时期,从杨震起,有四位族人先后任大汉丞相,比汝南袁氏崛起得还早。在史上,乃是与琅琊王氏并驾齐驱的名门望族。
=弘农杨氏在每个朝代似乎都不是很出名,但在每个朝代都有人身居显要之职。
直到隋朝建立,弘农杨氏达到了历史上的巅峰:隋文帝杨坚,就是弘农杨氏的第十八世孙。
后世很多杨姓之人,都会去华阴追根溯源,甚至是认祖归宗。
杨彪可以舍得侄子,也可以舍得自己的生命,但如果让整个弘农杨氏陪葬,这代价可就太大了。
杨彪犹豫很久,才嗫嚅地说道:“如此等劣侄抵京后再议。”这才把此事揭了过去。
许栩再次把话题岔开。“丞相,已经为官为吏者均以考成法考成,那如何选拔新晋官吏?”
荀彧对着许栩竖起大拇指。
随后荀彧宣布:
三年后,废除“察举制”,采用“科举制”。
朝廷将明确规划出成为官吏的途径:报名参加科举——科考——为吏——为官——逐步升迁。
科举考试分为两个部分:一是为吏为官之道,二是报考的专业学科。
也就是说,以后不懂专业的士子,是不可能为官为吏的。
这些专业又分为若干大类:
第一类:农业。包括农耕、育种、农具、粮食存储、农副产品加工等一切与农耕或农产品有关的内容。
第二类:工业。包括工业设计、机械维护维修、机械操作、产品研发、造车、造船等。
第三类:财务。包括核算、统计、审计、计划等。
第四类:商业。包括商品采购、物流运输、商品存储、商品营销等。
第五类:行政。包括修史、档案管理、办公技能、拟定文书等。
第六类:工程。包括探矿与采矿、勘测、打井、修路、建桥、打涵洞、筑堤筑坝、建造房屋等。
第七类:刑律。包括律法、侦察、审理、诉讼、监狱管理等。
至于还有一些类别,则是不参与科举的。
比如说治安与医学,就不参与科举。
成公子会建立了警察学校。
以后的治安军,全部由警察学校毕业的人来担任。
荀彧向大家说明:
过去,由于读书的成本太高,所以一般人家根本就读不起书,知识几乎被士族所垄断。
可现在成公子发明了更为便宜的纸张,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发明了铅笔、粉笔、黑板等物,所以读书的成本大幅度下降。
如今,按青州的情况来看,普通人家完全可以买得起教材和学习用具,而且不影响生活质量。
所以,成公子在青州下达了“六岁孩童,无论男女,都必须进入大学堂蒙学的”的指令。
大学堂的蒙学,是不收取学杂费的。
当然,教材和学习用具,需要自行购买。
经过这五年的发展,现在蒙学每年都会毕业十数万学子。
蒙学,在青州也叫小学。
小学毕业后,还可以上中学。
只不过中学是收费的。
小学五年,初级中学三年。
等成公子把高级中学的教师培养出来后,大学堂还会逐步在各州开办高级中学。
高级中学也是三年。
在青州,小学毕业后,即使不上初级中学,还可以进入各种专科学校。
在专科学校中,他们可以学习育种、工业设计、机械操作、刑事侦察等各种技能。
三年专科学校毕业后,先参加科考,录取后,就可以进入各个机构,开始拜师。
根据不同的行当,学徒期三到十年不等。
凡是能够带出优秀弟子的师傅,不仅有重大奖励,还可以提升级别。
第372章 采用公历(1)
第372章 采用公历(1)
在各个方面,青州都规定了级别。
在农耕方面,分为:学徒、农工、农师、耕种师、耕种大师、耕种宗师等;
在工业和工程方面,分为:学徒、技工、技师、工艺师、工程师、工程大师、工程天师;
在财务方面,分为:学徒、核算员、核算师(统计师\/审计师)、核算大师(统计大师\/审计大师)等……
而且,青州还开办了农业专科学校、工业专科学校、财务专科学校、警察学校等各种专科学校,每个学校里,以分为不同的专科。
有些专科没有教师,就会让感兴趣的孩子,直接拜师,然后在实践中自行研究教材、自行学习。
所以,在青州,士族已经无法垄断知识了。
由于当前初级中学、专科学校的教师极缺,所以,暂时还无法在其他州郡开办初级中学和专科学校。
不过,根据其他州郡的小学毕业成绩,每所小学都会有十名学子,毕业后送到青州进入初级中学或专科学校。
不过,按当前的发展速度,预计最多十年,初级中学和专科学校,就会在大汉北方其他州开始出现。
最多二十年,整个大汉各州郡,都会有初级中学和专科学校。
具体要看户部如何规划与推进了。
贾琮瞪着眼睛看向荀彧,咬牙切齿地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就不能分点轻松的活给我?怎么会把户部分给我?光是普及教育,就能累死我,结果还有卫生、”
荀彧苦笑道:“孟坚大人,其他各部一点也不轻松呀。”
“这户部竟然不管农耕、不管税赋了?呵呵,我倒是对户部很感兴趣。要不,我和孟坚换一下?”刘虞不失时机地开口说道。
“好好好。”贾琮一口气说出三个“好”。“我保证给朝廷选出最好的官员。”
看到这两人私下交换分管领域,荀彧也没有话说,只能同意。
他可是知道,要论分管吏部,内阁成员中,大概也就他们两人合适。
他手上可有成公子对这些内阁大臣的详细评价。
大家听了刘虞和贾琮的对话,又开始重新审视各个部的职能,发现哪个部的份量都不轻。
下一个议题则是确定新的国号。
董卓换帝后,只顾上淫乱后宫了,根本就没确定新的年号。
有人揣测,董卓不立年号,是因为他想等时机成熟后,自己来做皇帝。
年号嘛,给自己留着呢。
其实,就算是董卓为刘协确定了新的年号,如今也要改。
现在荀彧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并说新的年号,自年节一过就开始算起。
这下子这些三公九卿来劲了。
三公九卿对为皇帝立年号之事,极为上心。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大事,而且若自己的建议被采纳,也是自己及家族的荣耀。
这些重臣们,开始绞尽脑汁,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然而,没等他们讨论出个子丑寅卯来,荀彧又开口了。
“请教诸公,秦统天下后,为何称为始皇帝?这个‘始’字何解?”
杨勋没好气地开口道:“人人皆知,也是当年始皇帝自己说出来的,他为始,然后便是二世、三世……,如此万代不竭。难道丞相大人不知道?”
荀彧没理会杨勋的讥讽。
他刚刚看到王允在与杨勋窃窃私语,而且王允和杨勋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估计两人说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荀彧就不知道了。
如果荀彧参与了城西门外迎陛下回京的大典,他或许就能猜得出来,王允是在责怪那时杨勋为何不响应他。
原来杨勋也属于弘农杨氏,只不过是旁支罢了。
如今王允拉来了杨勋,这司棣校尉的官职能否得到保留,谁都说不清楚。
也难怪杨勋此时情绪不是很好。
看荀彧没理会自己的讥讽,杨勋自然也不再多说。
杨氏之人,至少还是懂礼节的。
荀彧没有看杨勋,只是微笑着说道:“杨大人说得好,人人皆知。可为何我大汉想不想万世不竭呢?”
没等别人说什么,荀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看我大汉,每个年号都只是延续几年。武帝开始使用年号,可他在位五十四年,却用了十一个年号。
“如果有蛮夷之人,不懂我华夏文明,岂不是会认为我大汉仅数年便会换帝?会不会误解我大汉国祚不稳?”
谁都没有想到,荀彧竟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可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不过,荀彧却丝毫不慌。
看到大家都惊异,甚至有些愤怒地看着他,荀彧从容地坐下,端起桌上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后,开口叫道:“请徐先生!”
很快,一人捧着一堆书册,快步走入议事堂。
来人大家都认识,徐岳徐公河。
当年黄巾之乱后,他回青州省亲,不仅再未回朝,反而他的师尊刘洪也请求致仕,还带走了十数个弟子。
徐岳、刘洪离朝之后,太史令手下再无人每日观天象、修历法,只剩下修史的了。
如今一见徐岳,便知道,当年徐岳、刘洪离朝,是投靠成公子。
这成公子太可怕了。
大家这时才想起,那徐岳便是青州东莱人。
徐岳乃刘洪之弟子,在算学方面尤为突出,堪称当世算学第一人。
如此大才,回到东莱,成公子如何不拉拢?
只是那时成公子方才十二岁,竟然能顺利说服徐岳,还能通过徐岳拉拢刘洪,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
徐岳进门后,对着众人拱手为礼。“见过诸公。”
“公河一直在青州,为成公子所用?”杨彪还是改不了他一张口便阴阳怪气的习惯。
“正是。我恩师也和我一起,一直在青州研究新型算学和更准确的历法。
“时至一年前,我恩师的‘乾象历’已经大成,可供大汉所用了。
“不过,现在不再叫乾象历,而改称为‘汉历’。
“汉历比现用的历法,精准太多了。
“我们用成公子发明的测天神器,历经数年,才发现,原来一年不是三百六十天,而是三百六十五天到三百六十六天之间。”
第373章 采用公历(2)
第373章 采用公历(2)
“嗡”,众臣震惊声起。
这成公子还懂算学和历法,而且还发明了“测天神器”?
这世上有没有成公子不懂的?
不过,想到成公子是仙子弟子,又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他们惊惧的是,他们怎么敢与仙人弟子作对?这不就是找死吗?
徐岳倒是觉得众臣的震惊很正常。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汉历’将采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历法,稍有不足,便每隔四年,增加一天。
“在成公子的指导下,我们把每年的二月设置为二十八天。每隔四年,便在二月再增加一天,为二十九天。
“大家请看,这便是全新的汉历。”
一边说着,徐岳一边把手中的《汉历》分发给大家。
分发完之后,他继续说道:“自高祖创汉,包括王莽篡汉十余年,至今年,已三百九十二年。
“但观我大汉记史,如果把年号颠倒一下,就会发现,年份的先后很容易发生混乱。
“为此,我向成公子提议,以后大汉能否取消年号,便以高祖登基为帝的那年为‘大汉元年’。至今年,便是‘汉三百九十一年’;过了年节,则为‘汉三百九十二年’始。
“此后,记史的年号,再不会产生混淆。而且,按此计,大汉延续多少年,就是多少年,一目了然。
“这样的纪元方式,可比始皇帝的二世、三世……直至万世,方便多了。”
徐岳就是个书呆子,根本不管当前众臣的脸色已经泛青,更不管众臣对他都是怒目而视,只管把自己的话说完。
然后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御林军郭淮送上的热茶,直接往嘴里倒。
“什么?不要年号了?”丁宫突然叫出声来。
丁宫脸上充满了愤怒。
“这可是我大汉传承国祚的标志,你说取消就取消了?”
丁宫已经气得想跳起来,直接给徐岳几巴掌。
“元雄公莫急。”徐岳好整以暇。“年号是武帝时期创建的。在武帝之前,可有年号?
“而且,诸公请细思之,如果把今年改成‘汉三百九十三年’,是否更显我大汉国祚长久?”
徐岳轻飘飘的两句话,直接就让丁宫无言以对。
是呀,高祖之后有文帝,文帝之后有景帝,都是没有年号的。
修史者为了方便记载,只好按战国之法,记成“高祖xx年”、“文帝xx年”……
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如说成“汉xx年”来得气派。而采用“汉xx年”,确实更显大汉国祚长久。
“那能否把如此改变叫做‘国号’,而每位皇帝都有自己的‘帝年号’?”许栩提出了折中意见。
“季师公这个‘国号’的提法很好好。”荀彧马上称赞。
“高祖登基立汉那年,就作为汉历元年,同时也是汉元年。有朝一日,汉被其他朝代替代,他们也不用再改用他历。
“比如在一千年后,出现一个赵朝,那赵朝元年,就是‘一千三百九十三年’。
“可见,我们不能把‘汉’冠于历法,而是要再改一个称呼,比如‘公历’。如此,汉元年,也就是公历元年,而今年,则是‘公历三百九十三年’。诸公以为如何?”
诸公都在沉思。
半晌后,丁宫开口道:“对,叫‘公历’比叫‘汉历’更合适,也能够适用于任何朝代。”
听到年岁最大的丁宫都表示赞同,其他人也都表示同意。
从此,大汉将采用“公历”纪年,而今年(公元190年)便是公历393年,也是献帝元年。
杨彪却翻看着徐岳拿出来的《公历》皱眉不止。
“公河,《年历》上怎么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此为何意?”
大家也都再次看向徐岳,他们也看不懂这些符号。
徐岳哈哈一笑。“诸公,此乃成公子发明的‘大汉数字’。”
说完,他起身走向之前荀彧观看舆图的图架,取下木架上挂着的纸张。
大家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图架竟然是一块小黑板。
正当大家不知这黑板做什么用途之时,便看到徐岳从黑板下一支白色的棍状物,然后便在黑板上书写起来。
这……
这太神奇了吧?
众人哪里管徐岳正在书写,直接凑上前去,各自取一支粉笔,便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荀彧暗笑不已,上前拉开徐岳,然后大声说道:“此乃成公子发明的黑板和粉笔,专用学堂先生授课之用。”
众臣虽然都是一把年纪,却如孩童一般,在黑板上写来画去,玩得不亦乐乎,哪里管荀彧的介绍。
很快,黑板就被画满了。
然后杨彪伸手去轻轻触摸黑板上的“鬼画符”,发现只是轻轻一抹,就能擦掉。
荀彧顺势拿起一个固定在一个木框里的麻布团,然后用那麻布团在黑板上轻轻擦拭,很快,黑板上便恢复如初。
崔烈有些激动地冲着荀彧大叫。“这……这也是成公子发明的?”
荀彧不及回答,徐岳却兴奋地先叫了起来。
“这算什么,成公子在青州发明的东西多数不胜数。我大汉有了成公子发明的神奇之物,将强盛百倍都不止。”
众臣突然发现,他们今日就不应该来相府。
自进入相府之后,从餐盘开始,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现在别说那些跟风的人了,就连打算誓死对抗蔡成的杨彪、丁宫、许栩等三公九卿,都在怀疑自己这些人还有没有能力对抗成公子了。
和仙子弟子对抗,除了找死,好像再无其他路可走。
本来因好奇而产生的兴奋之情,突然之间变得意兴阑珊。
正当大家尴尬之时,一御林军进门报告,说是相府门外有一叫杨修的公子,前来拜见丞相。
而且还说是成公子让他来的。
杨彪呆愣当场。
这刚刚说过杨氏的麒麟子,结果这人已经到了。
人到了,你先回杨府不行吗?还直接跑到相府来了。
如此逆子,杨彪恨不得冲出去,把杨修掐死。
这让他如何面对“讨蔡联盟”?
要知道暗地里,他可是“讨蔡联盟”真正的盟主呀。
欲哭无泪。
第374章 少年杨修(1)
第374章 少年杨修(1)
“哈哈哈哈——”荀彧朗声大笑。
荀彧当然看得出来,杨彪不愿自己最出色的儿子入朝为官。
荀彧也能够想到,这次朝廷大换血,这些以杨彪为首的三公九卿,可不是“不满”两字所能形容的。
他们因失去手中权势和背后家族失去的财富,加之成公子提出的“天下人治天下”,肯定要与成公子血战到底。
如今,杨修的到来,算是照着杨彪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看,你们士族之中,也有支持成公子、支持新农体系的。
不过,荀彧也知道,其他不说,以弘农杨氏的能量,真说不定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哪怕弘农杨氏宣布造反,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现在,成公子已经说动了杨修,弘农杨氏内部,已经出现了些许裂隙,看你杨彪怎么办。
荀彧马上让御林军把杨修带入议事堂。
杨修进来后,果然风尘仆仆,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来京都的。
年方十五岁的杨修,进门后,就有点懵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大伯。
“德祖,今天正好议事,令伯也在此。还不赶快见过你伯父和各位大人?”荀彧与杨修见过礼之后,马上爽朗地说道。
杨修这才醒过梦来,对着杨彪和各位大人躬身行了个大礼。
“修儿,此乃相府,哪是你一个孝廉能来的地方?还不赶快回府!”杨彪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可不想杨修出现在此处。
“大伯,是成公子让我来寻丞相大人的。我要入大学堂读书,然后再谋一吏职,成公子说当前负责大学堂的主使,便在丞相府中。”
杨彪听了此话,突然之间,脑中有了个主意。
哪怕他们要反抗成公子,也需要细作不是?
杨修如果真的愿意在成公子阵营中做内应,未必就是坏事。
当然,这需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不过,为了士绅豪强这一整体,哪怕牺牲掉自己这最为喜爱的晚辈,也在所不惜。
杨修可能也发现自己的回答太生硬,于是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大伯,侄儿在弘农与成公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故应成公子之邀,前来京都入朝为吏。
“入城后,就去见了成公子。成公子正陪着陛下玩耍,便将侄儿送来相府,向丞相报到。”
杨修果然不凡。
刚刚进门意外见到大伯后,稍稍有些慌乱。可他马上稳住心神,然后便是从容不迫、口齿伶俐。
“你愿意入朝为吏?”荀彧马上问道。
荀彧不想杨彪再打岔。
“自然。我听成公子讲述了大汉的未来,包括‘君主立宪制’、‘科举制’以及如何治理大汉和为何要开疆拓土,便被吸引住了。
“我弘农杨氏之所以能够崛起,皆因从汉立功。
“我家数代,包括家伯在内,都位极人臣、尽心竭力地为大汉操劳,我自是不甘人后,也想为大汉出力。”
杨修一番话说得忠心耿耿、铁骨铮铮,根本没注意到他大伯的脸色已经快要阴出水来了。
杨彪怒道:“你才多大年纪,竟然敢说为大汉出力?”杨彪现在恨不得马上起身,一脚把杨修踹出门去。
杨修搞不清楚状况,不知如何回答其父的责问。
荀彧马上打圆场。“文先公,德祖已及冠,自是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他不让杨彪说话,而是和颜悦色地询问杨修:“哦?成公子把‘君主立宪制’和‘科举制’都讲给你听了?”
“没错。而且这两制,不仅解了我心中之惑,还让我豁然开朗,看到了大汉的未来。”
“德祖不妨当着令伯及各位大人的面,说说你的看法。”荀彧循循善诱。
“与成公子一番交流,让我明白了,大汉之根本问题之一,在于农耕。
“本来粮食产量就低,再加之士族豪强兼并土地。虽然士族豪强仓满囤实,换来的却是普通百姓食不果腹。
“赤眉、绿林、黄巾,还有汉中的五斗米道,他们之所以能起兵造反,皆因百姓食不果腹,根本就没有活路。
“而成公子的新农体系,已经在青州证实,百姓、士族及地方豪绅,完全可以共同富裕。
“成公子身边的童子军中,有很多是来自青州士族。可他们说,成公子在青州实施了新农体系后,不仅百姓都有饱饭吃,士族乡绅的生活,也比过去提高了很多。
“这也让我明白了,为何成公子在青州推行了新农体系,青州的士族却甘之如饴,只初始时闹了一下,然后就鸦雀无声了。
“他们的生活比过去还好,为什么还要要闹呢?
“而百姓有了饱饭吃,管他什么太平道、五斗米道如何蛊惑,百姓也不会造反。
“所以,粮食短缺,才是我大汉的致命病根之一。”
“说得好。那之二呢?”荀彧适时加以鼓励。
“之二便是皇权的血脉传承。”杨修丝毫不怯场,端起下人送来的茶水,“咕咚咚”一口喝了个干净,然后掏出手绢擦了擦嘴,继续侃侃而谈。
“其实这和我们士族一样,按血脉传承,总会出一些不肖子孙。如果生在士族叫‘败家’,如果生在皇室并坐上皇位则叫‘败国’。
“先帝的种种行径,我想就不用我说了吧?
“而且,不知为何,皇室血脉寿命皆都不长,从而导致后宫干政、内侍掌权。
“再加之朝臣皆出自士族,自然以家族利益为先,家国利益为后,如此导致了士族集团、外戚集团、宦官集团、皇宫和皇权的‘五权争斗’。
“如若不解决‘五权争斗’,大汉好不起来,只会越来越衰弱。
“成公子提出的‘君主立宪制’,恰好消除了‘五权争斗’,这才能让大汉朝廷能够同心协力,共同发展大汉。”
“哈哈,看来成公子的话,你都听进去了。”荀彧再次不失时机地表示赞赏。
而此时,不仅是三公九卿,就连刘虞、刘岱、贾琮、蔡立几人都听得入迷了。
这分析鞭辟入里,且与之前荀彧所说“三弊”有异曲同工之妙,太精彩了。
第375章 少年杨修(2)
第375章 少年杨修(2)
“还有之三吗?”崔烈问道。
“有啊。之三就是‘思想停滞’。各士族都有家学,并在入朝为官后,以家学来治国。
“然而,由于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我大汉的思想被儒学禁锢住了。思想停滞不前,治国之学也会停滞不前。
“所以我很赞同成公子说的,要‘解放思想’。
“想想看,在先秦之时,读书人中有道家、墨家、法家、儒家、纵横家、兵家、农家、水家……
“在秦国时,能有水家李冰治理蜀地,建造的都江堰,直接让蜀地变成天府之国、秦之粮仓,也为秦一统六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秦统一六国前,又是水家郑国,建造了郑国渠。八百里秦川,一举成为富饶之地。
“可看我大汉立国四百年,除武帝时期的龙首渠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工程吗?
“至今,我们还在使用着郑国渠、灵渠、秦驰道、都江堰,我们的冶炼、农耕等诸多方面,也与秦时相差无几。
“为何如此?皆因‘独尊儒术’。余者各家,皆为下品,甚至断绝。
“一家之言,而且还是排他性的一家之言,对这个社会的进步,绝对没有好处。
“而士族对知识的垄断,更是助长了一家之风。
“当成公子发明了各种学习用具,也大幅度降低了纸张的成本,让人人读得起书,我们还需要一家之言吗?
“用成公子的话来说,我们需要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从而找到更好的治国之道,让大汉变得更加富强。”
杨修已经不是在回答荀彧的问题了,而是在发表一篇激情的演讲。
可他的演讲,却让除荀彧之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在说到皇室、皇权时,还有人想斥责杨修大逆不道。
可看到站在杨修旁边的荀彧,他们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可听杨修演讲完毕之后,除了对这些想法感到新奇之外,哪怕他们内心排斥,可还是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他们受儒学的浸染日久,而且,大汉在“独尊儒术”之后,已经找不到多少其他各家的学说典籍了,对于杨修如此抨击“儒学”,不排斥才怪。
只有杨彪闷头喝茶,不发一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丁宫才开口问道:“那就不需要‘尊卑纲常’了?”
杨修丝毫不惧,张口便来。
“当然需要。儒学也有其优点。不能因为儒学有其不足,就否定了儒学的优点。
“儒学自孔圣起,已经经过了不断升华,其中有孟子、荀子这些前圣对儒学的改进,也有我大汉诸多先贤的思想。”
杨修冲着下人要水喝。
虽然刚刚进门,就灌了一大杯水,可如此长篇大论,还是说得口干舌燥。
又是一杯水下肚后,杨修才接着说道:
“成公子说了,我们要集诸子百家之长,形成我大汉独特的治国之学,进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丰富、完善此学,形成我大汉矗立天下的治国之道。
“随着成公子在大汉普及教育,能人异士必然层出不穷。
“那将是个人人如龙的时代。
“不仅是粮食产量会不断增加,各种新奇物品也会不断推出。
“伴随而来的,必然是全新的治国理念、治国思想。
“我大汉能够矗立天下的治国之道指日可待。
“而我杨修杨德祖,立志要参与到定立大汉‘治国之道’中。
“我并不打算直接入朝为吏,而是在大学堂学习后,先向丞相大人讨个乡长做上两年,然后再进入工、商等领域深研一番,再参与科考,正式入官。
“制定大汉‘治国之道’,必有我杨德祖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完,还对着杨彪恭敬一礼。“望伯父大人支持孩儿。”
杨彪算是听明白了,这个逆子张口“成公子所说”,闭口“成公子所言”,完全被成公子给蛊惑了。
可他现在支持也好,不支持也好,他弘农杨氏都没办法向“讨蔡同盟”交待。
同样,其他三公九卿听了杨修的演讲,尽管内心中还有排斥,可细细想来,却觉得成公子的“治国方略”,比如说新农体系,比如说农工商并立,比如说“君主立宪制”和“科举制”,比如说普及教育……似乎没有一项是专门针对士族的。
而且他们也知道,青州的士族,过得比过去还要好。
崔烈突然看向荀彧,问道:“丞相,日后我士族子弟能参与科考?”
“为什么不能?任何人,只要没有犯奸作科,没有劣迹,都可以参与科考。”
说道此处,荀彧突然明白崔烈为何有如此一问了。
他马上笑着继续道:
“其实,这次让三公九卿陪伴陛下出巡,其根本目的还是让各位重新看一下大汉江山,路上还随时可与成公子探讨治国方略,从而能够让诸公支持成公子对大汉的改革。
“等抵达青州之时,你们可以随意与士族关起门来交流,让他们来评述成公子全新的‘治国方略’,亦可得知,当今士绅豪强能否在全新大汉中占有一席之地。
“而且,成公子还说了,他会亲自下厨,请诸公在一品天下大快朵颐。”
你们不就是希望士族仍然可以参与治国吗?
“是要去看看新农体系下的全新大汉,是个什么场景。”平时寡言少语马日磾轻声说道。
马日磾的话,一下子就让三公九卿明白,这些朝堂重臣,恐怕被成公子“治国方略”打动者,已不在少数了。
准确地说,这些朝堂重臣的攻守同盟,已经开始松动了。
在汉时,人们是以“五常”为做人标准的。
其中仁、义、礼、信四者,最为儒家看重。
如果马日磾背盟,对他的声誉可是有着极大的影响。
不过,也正是东汉末年到三国期间这段乱世,彻底破坏了“五常”中的“信”之一字。
在正史的三国时期,有三件事情,被视为破坏大汉民族的道德底线的标志事件。
这三件事情发生后,中华民族塑造了两千年的道德体系,便出现了系统性坍塌。
第376章 五州一域
第376章 五州一域
第一件就是司马懿违背了自己的“洛水之誓”,曹爽全族,以及与之有关七千多人,尽被屠戮,直接就摧毁了大汉民族的道德底线。
第二件则是“吕蒙白衣渡江”。
白衣是大汉商人的专有服饰。
吕蒙让军士都穿白衣,就是要冒充商队,打关羽后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如愿了,可本来大汉各州郡间,商队往来无阻的商队,再也无法顺利通行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穿白衣的是不是敌人冒充的。
第三件还是司马家干的。
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昭手下成济,当街击杀皇帝曹髦。
“当街弑帝”让司马家完全打破了“君权神授”这一蒙骗世人的说法,还完全违背了儒家的“尊卑”之说,更是开启了此后对前朝皇室斩尽杀绝的先例。
直到民国初立,才算是停止了对皇室斩尽杀绝。
可以说,以司马懿、司马昭父子俩为界,之前是中华民族的道德社会,之后或许只能称为“后道德社会”了吧?
反正自汉后,晋有八王之乱及被“五胡”赶到江南的东晋之耻,隋有杨广杀兄弑父,唐朝有李世民残杀兄弟、逼父退位,弱宋赵匡胤陈桥兵变,欺后周的孤儿寡母,自立为帝,以及没有定论的“烛光斧影”、“金匮之盟”、明有靖难之役和朱祈镇重夺皇位……
所以,三国前是一种社会形态,三国后又是一种社会形态。
荀彧让杨修先入座,而下人也送上来一些果干、肉干和一杯刚刚冲泡好的热茶。
荀彧就是想要杨修旁听,看看他得知三公九卿都想抗拒成公子后,他又是个什么态度。
荀彧对着马日磾恭敬一礼。
“按说,只要想随行的朝臣,均可随行。
“但这一次巡视,路途太过遥远,必然辛苦至极。我还是建议年过花甲者,勿要随行。
“翁叔公年近花甲,若要随行,亦要经过张神医检查身体后再说。”
听到荀彧的话,三公九卿不约而同地选择噤口。
杨修的出现,杨修的演讲,让他们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成公子在弘农仅与杨修一面之交,就被征服。
那么,天下如此多的名士才子,又有多少会被成公子所蛊惑、所吸引?
他们看起来众志成城的“反蔡同盟”,此时再看,已有千疮百孔之兆。
然而,不等他们多思,荀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当前,还有最后一件事关大汉刑律之事。
“其一,徐州陶谦早在数年前,便是‘兖徐犯青州’的主谋之一,后又不奉旨入京,向陛下说明‘兖徐犯青州’之事,早已是叛臣。
“日前,我青州传书,邀其来京都,共迎陛下回京,他仍然不予理会。
“所以,对徐州发出檄文,护民军出面清剿,已箭在弦上。缴文一事,尚需诸公出谋划策。
“至于扬州,刺史陈温在迎陛下入京后,不等陛下旨意,便又离京。据报,其现已和中军校尉曹操一路,率兵马过轘辕关,入豫州而去。
“据猜测,陈温有把扬州让与豫州曹氏的迹象。
”可见,朝廷需要对扬州刺史陈温,包括扬州的实际管辖权,要有个态度。
“袁绍,只是大将军府上一小吏,向大将军何进献策引董卓入京在前,率羽林卫擅入皇宫大肆杀戮在后。
“虽在其叔父袁隗的庇护之下,当时朝廷未追其罪,可其罪仍在。如朝廷不究其罪,纲常何在?大汉刑律何在?
“还有孙坚和袁术。
“孙坚矫诏擅杀荆州刺史王璿,因抢粮再杀南阳太守张咨,又将南阳一郡之地,私授后将军袁术,自己也委身于袁术之下,朝廷应宣其大罪,准备讨之。
“袁术身为朝廷后将军,却私据南阳一郡,当如何处之?
“陛下新立,汉朝初安,朝廷是否要召各州刺史、州牧入京述职,以显我大汉不存割据之象,亦需诸公议定。”
荀彧话音刚落,就看到众人脸上隐隐有着愤怒之意。
“现在朝堂已由内阁接手,吾等众人,亦不是当前朝臣。内阁已定,这些事情由内阁决定便好,何须逼迫我们参与?”许栩冒火了。
“不,不是逼迫。”荀彧干脆地回答。
“现陛下年幼,而三公九卿乃新制与旧制承前启后之朝廷重臣。
“在新制未正式颁布之前,这些事,又是发生在诸公当政之时,诸公现今仍在拿朝廷俸禄,自应三公九卿拿出个章程。”
荀彧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当然,如若诸公确实要推托,内阁将一力担之。不过,这意味着诸公主动辞去朝堂官职,且要公布于众,并说清原委。”
诸公又开始纠结了。
真要是公之于众,则变成既不是他们主动请辞,也不是朝廷罢了他们的官,而是他们在位不谋事,不仅甩手不干,还给内阁留下一堆烂摊子。
不过,他们当然知道,如果他们拟定“征讨徐州”的檄文,那他们的“讨蔡联盟”就算是名存实亡了。而他们也会成为“背盟”之人,遗臭万年。
如今,各路联军尚在路上,一旦护民军马上对徐州动手,在徐州兵少将寡的情况下,恐怕会被一击而破。
一旦失去徐州,他们在大江以北再无落脚之地。
让各州刺史入京述职?
呵呵,别人不知道,陶谦肯定是不敢来的。
他奉旨入京,就坐实了他就是反贼。
这……
这些三公九卿都在内心暗骂蔡成和荀彧。
这是谁出的主意,太缺德了。
这简直逼得他们这些朝堂重臣走投无路。
连唯一的后路徐州,看来都保不住了。
不过,哪怕是下旨召各州刺史入京述职,一来一往,至少半年以上,徐州还有时间。
三公九卿低声商议之后,他们还是应承下来,说是这两日在商讨《宪法》之余,他们自会商议如上诸事,并给出个章程。
不过,许栩也提出了当初朝廷已经决议:放弃西域。
可荀彧不同意。
他告诉大家,西域对于大汉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
至于是什么战略意义,荀彧没说。
第377章 再聚杨府(1)
第377章 再聚杨府(1)
当晚,杨府上已经被群臣给堆满了。
这几天内阁接收朝府、查账查库,可算是把朝臣给折腾得都不知道这个年节能否过得去了。
要说不说,青州的核算方法还真是先进。
按那些都未长大孩子的珠算速度,不到破五节,整个朝廷十年内的账目,全部会被查清。
当然,内阁也宣布了,只查近十年。
再久远一些的账目,就当成是烂账好了。
被折腾一天后,群臣根本就等不到回家吃饭,就都来到杨府讨个主意。
看到三公九卿,除王允之外,皆都驾车至杨府,群臣瞬间就拥上前来,想向三公九卿诉苦。
此时杨彪可没时间搭理这些人。
他首要之事,便是要处理的,便是杨修想入朝为吏之事。
他带着杨修来到后堂,开门见山,就让杨修返回弘农,不得入朝为吏。
杨彪是想看看,杨修是否还听自己的话,是否还以弘农杨氏为重。
这是决定他是否让杨修在成公子阵营中为内应的关键。
可他哪儿知道,杨修年方十六,正是逆反期,哪里会听他的劝告。
杨修瞬间抗辩。
“成公子代表的乃是大势,如果此时不向成公子靠拢,我弘农杨氏四百年的辉煌,可能就要毁于一旦,至少弘农杨氏也会泯然众人。”
杨修的话,让杨彪犹豫了起来。
一是他知道杨修不可能为内应了,二是杨修所说“成公子代表大势”让他有些举棋不定了。
半晌后,他才说道:“好,你入朝为吏,大伯辞官归乡。为了弘农杨氏,也只能如此了。”
杨彪这个家主还是极其合格的。
哪怕他明知蔡成的新制,是要断士族之根,可他为了杨氏,还是决定脚踏两只船。
当然,这样就等于他已经违背了盟约。
在大汉,违背盟约,可是要载入史册、遗臭万年的。
可杨修却说:“大伯不可。既然成公子是大势,大伯当然要随陛下巡游。否则,不就是摆明了要与成公子对抗了吗?此非良策。”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们不致仕,成公子都要把他们赶出朝堂。他们真要致仕,那不就等于遂了成公子的意?
一方面要考虑杨修和弘农杨氏的安全,另一方面还要对联盟有所交待,这可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朝堂之权不可轻弃。
他马上赶到议事堂,与其他三公九卿商议。
虽然每个人都怀疑这些人中有成公子的奸细,可谁都没有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就等于联盟瞬间破裂。
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知道这个“奸细”是谁。
不知道谁是奸细,又肯定其中有奸细,这个联盟还怎么存在?
商议的结果出乎预料的好。
所有人都表示,自家族中之人,如果愿意为官为吏者,尽遂其意,不再阻拦。
只不过,谁都没敢说出来,这些族人,多数都会成为朝中的暗探。
至于杨彪抽出的第二个问题,同样得到了杨彪想要的答案:朝堂之权不可轻弃,自是要争斗一番。
于是,众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尽可能随陛下巡视天下。
之所以说“尽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半百之上,而如丁宫已逾古稀,许栩也花甲之年,自是不宜长途跋涉。
随后,三公九卿们出门告诉群臣,他们要根据这几日京都之变化,共同商议一番,让群臣回家等候消息。
如若连三公九卿都商议不出一个对策,各人想如何,便如何,他们三公九卿也无能为力了。
晚饭后,杨彪为首的三公九卿,便聚于杨彪的书房中。
十余人,显得有些拥挤。
可拥挤一点就拥挤一点吧,这在当前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应对之策。
为了保密,是杨府的管家亲自来服侍大家,其他下人不得靠近议事堂十丈以内。
杨彪在大家坐定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诸公,我们今天都听到了,这成公子是要断绝我们士族的生路啊。”
“文先公,此言何意?令公子不是说青州的士族,生活比过去都好了吗?”杨彪手下的大鸿胪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哈——”杨彪一阵大笑。“那是表面。可我要反问一句,实施新制后,我们失去了什么。”
“文先公说得对呀。我们失去的,和我们得到的,是本质的不同。”许栩表示赞同。
看到还有一些人不解,杨彪凝重地说道:“新农体系挖了士族的财富之根,普及教育和科举制,断了士族的立族之本。
“这二者就是我们失去的。
“‘君主立宪制’把皇权被削弱到了极致,而新农体系和普通教育,也让士族永远失去了朝堂之上的话语权。
“我们支持成公子的结果就是,他会象养皇室一样,把我们圈养起来。
“那时,士族不仅会日渐衰落,亦会如待宰的羔羊,再无丝毫反抗之力。”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这才明白,新农体系、普及教育、科举制,对士族的巨大影响。
杨彪太聪明了,难怪能够位极人臣。
他直接抓住了重点。
君主立宪制,是把皇权关起来,把皇室养起来;
新农体系、普及教育和科举制,则是把士权关起来,把士族养起来。
“虽然今日荀彧没这么说,可从君主立宪制的内容来看,这是要结束‘皇帝、士族共治天下’的朝堂之局,从而达到‘天下人治天下’的新局面。”崔烈同样很是沉重。
丁宫轻咳两声,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可无论是君主立宪制,还是新农体系,不是对大汉更为有利吗?”
“元雄公说得没错。确实对大汉有利,可对我们士族,则是软刀子杀人,而且杀人不见血呀。”许栩摇头叹息。
“翁叔公之前询问能否陪陛下出巡,是否有退出联盟之意?”杨彪诛心一问。
马日磾抬眼看了杨彪一眼。“老夫年近花甲,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去则去,不让去便不去。又能如何?”马日磾马上表态。
第378章 再聚杨府(2)
第378章 再聚杨府(2)
“我们都说过,绝对不为成公子之臣,绝对不帮成公子一事。可今日一议,让我们幡然醒悟。朝堂之权不可轻弃。”
杨彪还是没有放松,继续看向众人。“诸公可有扎根朝堂之策?”
丁宫不屑地看了杨彪一眼。“都说文先公智慧无双,今日怎的如此糊涂?”
“我如何糊涂了?”
“成公子明明已经表达‘顺之则昌,逆之则亡’的姿态,他会让我们扎根于朝堂?
“吾等众人,哪个不是士族出身?如今被逼到如此境地,唯有拼死一搏。”
“元雄公,我们可对抗得了成公子?”崔烈问道。
“合我大汉众多士绅豪强之力,如何对抗不得?”丁宫反问。
大家哑然了。
看到没人回答,许栩说道:
“其实,从我们看到成公子所推行的一切之时,便已知,如果我们顺从了成公子,再无士族矣!”
说完,许栩还看了马日磾一眼。“翁叔公,你说可是?”
马日磾诧异地抬眼看向许栩。“为何单独问我?”
“你在相府之时,便独言‘要去看看新的大汉’,此为何意?”丁宫直接质问了起来。
众人皆疑他们之中有奸细,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许栩与丁宫是在怀疑太尉马日磾。
马日磾眯起眼睛,先看看丁宫,再看看许栩,又环视一番,轻轻地笑了。
“老夫年近花甲,早已看淡生死。
“但老夫亦想在死前,真正了解新制、了解成公子、了解其治国之学。
“之前杨修公子说得好,在家族利益与朝廷利益相冲突时,我们这些士族代表,都会选择家族利益。
“如此,我们有何脸面说我们忠于大汉、忠于陛下?
“就算是我们以家族利益为先,可我们总要知道新制是要把士族赶尽杀绝,还是让士族有同等的机会吧?
“如果我们有同等机会,我们还需要反成公子吗?反正大家都明白,在‘君主立宪制’之下,成公子根本不会称帝。
“不仅不会称帝,他连对丞相之位、内阁之位都没有兴趣。
“我看诸位就是放不下朝堂的话语权,而并非为大汉、为家族着想。”
从来没人听过马日磾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这确实有些反常。
不过,他的话却得到了崔烈的支持。
“翁叔公言之有理。诸公一生忠于大汉,难道真不想看看新制是如何让大汉更加昌盛的吗?”
杨彪马上驳斥。“成公子手握军权,哪里还需要其他什么权?”
“你看你,张嘴闭嘴都是‘权’。你如此看重权势,你以为成公子也看重吗?”崔烈马上反驳。
太常种拂也加入了进来。
“也是。至今为止,朝廷给他封的,只是一个中郎将而已,这还是为了方便他节制四州兵马,平复乌桓之叛。
“先帝几次都要给他封侯,还不是被我们这些人给挡了下来。
“蔡伦只因为改良了造纸的工艺,就被封侯。按此算,成公子对朝廷的功绩,封王都足够了。
“可这些年来,青州牧府也好,成公子本人也好,给朝廷上疏,从来不提自己的功绩。
“先帝驾崩前,我曾仔细看过他的奏报,从头到尾都是护民军取得的战果,却没有任何个人的功绩。”
种拂这番话说得客观。
成公子的上疏他们都看过,确实没发现成公子为任何个人请功。而关于他自己,更是一字没有。
“这一点我们大家都知道。可你如何解释新农体系挖士族的财富之根,普及教育断士族的立族之本呢?”许栩问道。
崔烈稍加沉思,便开口说道:
“老夫这样想。青州士族,在‘兖徐犯青州’后,就再无波澜,而且送往进中的信件,也是基本断绝。
“是青州封锁得太厉害,信件送不出来吗?
“我们这些家族,都派人去青州采买各种物品,也常入住相熟士族府上。可从来没听到青州士族抱怨新农体系。
“可见,不是送不出信件,而是青州士族不想与成公子作对了。
“而青州士族拥有的田地,已不足之前的一成,结果他们还接受了。这是为何?
“必然是他们发现,虽然失去了田地,可他们并没有吃亏。
“老夫不知他们的收益来自哪里,我想在座诸公也未必知道。
“所以我们需要真正了解新农体系。
“另外,新制我们今天刚刚听说。哪怕我们这些人,都在朝堂之上打磨了很多年,头脑不比任何人差,可也不可能半天时间,就搞清楚一套新制吧?
“所以,我们需要沉下心来,认真了解、理解新制,看看是否对士族不利。
“我们做到这两个了解,那时大家再说必须要对抗成公子,甚至彻底破坏新农体系、取缔新制,老夫绝对与你们站在一起,不惜这颗白发丛生的头颅。”
大家都不说话了。
在这些人中,平时最为激烈的丁宫丁元雄,嘴唇一直在发抖。
他和许栩两人,本意是想试探马日磾,看他是否是成公子的“细作”,结果倒好,没试出马日磾,而崔烈和种拂两人都跳了出来。
要知道,这三人可都是当年谋划“兖徐犯青州”的主谋。
谁是奸细?到底谁是奸细?
看谁都不像,可每个人又都有可能。
突然间,丁宫老脸涨得通红,抬起手想说什么,却只有喉咙“咯咯”几声,不仅什么都没说出来,反而身子直往椅子下滑去。
众人顿时大惊。
他们之间,相互辩驳,甚至是相互谩骂都是常态,这丁宫怎么会突然气攻心了?
他们哪里知道,丁宫这是急的。
如果不能揪出奸细,那“讨蔡联盟”还有何意义?
众人手忙脚乱,把丁宫扶到椅子上,管家取来热毛巾给丁宫擦脸,可丁宫仍然是气若游丝。
“张神医!张神医不是来京都了吗?他好像和陛下住在一起。”
“对,快派人去请张神医。”
杨彪不敢怠慢,马上吩咐杨府管家速去请张神医前来。
否则,丁宫今晚可要死在他杨府了。
第379章 蔡成救命
第379章 蔡成救命
青州大医堂的医术之高,早已传遍大汉十三州,其中,又以张机张仲景、华佗华元化两位医术最为高明。
青州人称,两位神医均可生死人、肉白骨。
如今张机就在京都城内,自然要派人快去请来,或许丁宫还能有一线生机。
杨彪派出的人,刚刚出门,就遇到御林军的巡逻队。
看杨府管家急匆匆的样子,即时拦下。
听闻是朝中司徒大人突发急病,要去请张神医,那队御林军马上说道:“你跑得太慢了。我们替你去请,很快便来。”
说着,一个御林军已经放开两条腿,在漆黑的大街上,快速地奔跑起来。
杨府管家愣在当地,不知所措。
这御林军这么友善的吗?
半个时辰后,蔡成、张机两人同乘一车,已经赶到杨府门前。
刘协当然不会来,他已经睡下了。
蔡成不在,就由诸葛亮和郭淮两人陪他睡。
冲入杨彪的书房,蔡成才发现,三公九卿竟然都在此。
蔡成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尽管杨府上没有野草成员,可京都却有很多。
所以,三公九卿聚会,即便今晚蔡成不知,明日天一亮,蔡成也就知道了。
而白天在相府的事情,诸葛亮和郭淮两人,早就汇报给蔡成了。
“这帮老家伙,真不是消停,干嘛总想着对付我呢?”蔡成心里暗道。
蔡成一点都不反思自己。他已经把士族的根都要切断了,还不想对方反抗?
真是岂有此理!
张机快速为丁宫诊断,然后急着对蔡成说道:“成公子,此乃急心痛,也叫心绞痛。如用汤药,则可缓解,却不能救急,尚须你的针灸之术。”
“好,我来。”
说完,蔡成便从怀中取一布包。
打开后,是数十支长短不一的银针。
众臣见蔡成都来了,本就惊惧。
如今看蔡成还懂医术,内心中不禁大声叫喊:“我们就是与仙人对抗呀!这可如何是好,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家族也会灰飞烟灭!”
在他们看来,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本就应该懂这么多的。
一般人,一生精通一门技艺,已是逆天。
可成公子,似乎无所不能。
如若他的师尊不是仙人,绝对解释不通。
可既然他师尊是仙人,哪怕他师尊不亲自出手,也会传授给蔡成通天彻地之能,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对付得了的。
蔡成哪里知道,他只是这么一现身,一展现针灸术,竟然把三公九卿的士气给灭了,而且灭得几乎丁点不剩。
这算是意外之喜吧?
管他是不是意外,反正没人对抗,对蔡成来说是好事。
蔡成从来没想过大开杀戒。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大汉,而不是反声四起的大汉。
当然,如果有人胆敢对抗,他也不介意高举屠刀。
蔡成此时已经在脑海中,搜索了后世被西医称为“心肌梗塞”的针灸治疗方法。
其实,针灸并不能治心肌梗塞。
心肌梗塞主要由于心脏肌肉骤然收缩,导致血液循环受阻。
用针灸的作用是刺激肌肉,放松肌肉,让血液能继续循环起来。
说白了,就是能救急,却不能治病。
不过,刚刚蔡成已经搜索到了,张仲景蓍的《伤寒杂病论》中,就有对中医称为“心绞痛”的治疗药方,说明张机对此病有研究。
但中医能否治好,蔡成也不得而知。
众臣眼巴巴地望着,蔡成先除去丁宫的衣衫,再把一根根银针插入丁宫心脏四周。
肉眼可见,脸上已经红得发紫的丁宫,面色正在逐步复原。
不到一刻钟,突闻丁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呻吟了起来。
“成公子,神医啊!”崔烈赞道。
“我哪儿算什么神医?我这只是救急不治病。要治病,还需仲景神医出手。”蔡成谦虚地笑着。
张机再给丁宫诊脉,然后说道:“司徒大人的病情有所缓解,但尚须身边时刻有人。
“别人照顾不便,而大汉懂得治心急痛的郎中也是极少,就由我来照料吧。只是要委屈成公子为我再找一个宅子了,我要与他住在一起才行。”
“为何要再找一宅?我们住的那个宅子,不是还有很多空房间吗?”蔡成不解。
“可陛下与成公子均住在那里,恐怕……”
张机话未说完,可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担心有忌讳呀。
“哈哈,”蔡成朗声一笑。“司徒大人为大汉操劳一生,即便让陛下为他端水送药,也是应该。何况,我本就在教陛下何为仁爱之心,这不就巧了?”
众臣又是大惊,随之却是哭笑不得。
让陛下给丁宫端水送药?
这岂不是倒转纲常?
不过,这确实是培养陛下仁爱之心的最好办法。
但再怎么说,丁宫也是臣子,让陛下给他端水送药,恐怕丁宫承受不起。
当然,他们所有人都对蔡成恐惧有加,自然不敢当着蔡成的面说什么。
“成公子这个主意倒是好。我观陛下天生良善,以此来培养其仁爱之心,倒是上佳。”张机可没有那些忌讳。
他又没进过朝堂,只要蔡成说没有忌讳,他自然怎么想就怎么说。
而且,这些年在青州,也养成了张机对蔡成有话就直说的习惯。
蔡成马上吩咐在书房外候着的御林军,让他们找辆宽敞且平稳的马车,而且还要在车内铺好软垫,备好被子。
司徒大人要躺在车上,而且大冬天的,不能受凉,也不能颠簸。
御林军刚想走,蔡成又吩咐道:“再取一套毛衣毛裤来,司徒大人年岁已高,必然畏寒。”
众人没话说了。
这就叫体贴入微吧?
可成公子年不及二十,又出身于世家,他怎么这么会服侍人呢?
恐怕就是丁宫的亲儿子来,也无法做到这么细致吧?
大家想起丁宫倒下前崔烈、种拂所说的话,发现他们何止是不了解新制,他们连成公子都不了解。
就凭他如此对丁宫,他们能对士族挥起屠刀?
很多人已经不想反蔡成了。
第380章 联盟坍塌
第380章 联盟坍塌
蔡成临出门前,对着众臣拱手一礼。
“诸公皆是朝堂重臣,自是知道轻重。你们日日商议如何对付我,还不如商议如何让百姓与士族共同富裕。
“大汉之强盛,绝对不在于几个世家大族富裕,而是体现于千家万户都富裕。
“如此,西狄、北胡、南蛮、东夷,又有谁敢起觊觎大汉的心思?而大汉再也不会出现朝廷缺少战马,世家大族却开出‘二百万钱一匹’的荒唐事了。
“而且,董卓擅行废立、屠戮朝臣、祸乱后宫,也没见你们如此齐心地商议对策,怎么就对我这个‘保汉室、兴大汉’的人,就如此用心呢?”
说完,蔡成转身就走,根本就不想听这些三公九卿的回应。
他们能回应什么?
他们要否认在商议如何对付蔡成吗?
这些重臣当然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即使他们脸皮再厚,恐怕也不敢否认他们确实是在商议如何对付成公子吧?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成公子,那他们聚在一起做什么?
这可是大冬天,今天又是年节的前一天,所有三公九卿不在家里守岁,却聚于杨府,恐怕让他们想破脑袋,都找不出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随后,便有御林军通知三公九卿,对他们这些人,不实施宵禁。
说着,便把一些腰牌分发给他们。
告诉他们,回家时,遇上巡逻队,只要出示腰牌,便不会有人阻拦。
这时,大家才发现,此时已过了宵禁的时辰了。
“回去恐怕也睡不着,还不如大家再议议。”许栩的语气有些沉重。
“还议什么呀?就凭成公子救治元雄公,就说明他根本不想对付我们士族。我们好像是找错对象了。”
“成公子临走前的那几句话,听得我都脸皮发烫。董贼在京时,别说我们聚在一起商议了,就连话都不敢多说,个个噤若寒蝉。
“如今成公子入京,没难为任何人,还给我们每人府上送了猪肉,让我们包饺子。而且每人一套毛衣毛裤……
“结果我们天天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对付他。这算什么事儿呀?”崔烈大叫了起来。
“元雄公不会有什么事情吧?”马日磾关心丁宫。
“看张神医的神情,肯定没有大事。否则,他们哪里敢把元雄公接回府上。万一元雄公在其府上有点什么异常,他们岂不是要背上残害朝中重臣的罪名,而且根本就说不清。”
“呀,得派人去元雄公府上告知一声。”
“不用去了,刚刚管家告诉我,成公子出府之后,已经告知了元雄公的车夫,而且让车夫自行回府,说明日天亮后,其家人便可去探望。”杨彪说道。
“这成公子真是细心呀,连这点小事都能想到。”
“反正我越想越不对劲,我们为什么要与成公子对抗呢?我们都是朝堂重臣,面对董贼我们噤若寒蝉,面对成公子我们却磨刀霍霍,总觉得那时不对劲。”种拂摇头晃脑。
“其实,我们与成公子对抗,只能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看看成公子的战绩,五年前击退‘兖徐犯青州’,让兖徐两州瞬间无兵;这一年半,收乌桓、平羌胡、灭董卓、驱吕布,他会怕我们?”
“他要怕我们,就不会让我们自由聚会了。明知我们在商议对付他的策略,可他丝毫不在意。”
“就是,我们在成公子面前,仿佛是小孩子玩闹,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许栩提议大家再议,谁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每个都是越说越泄气。
毕竟成公子这些年的文治武功,都摆在那儿呢,不由得他们不胆寒。
“唉!”杨彪长叹一口气。“事情的起因,还不是当初青州推行新农体系,我们接到了青州士族的书信,觉得新农体系对我们士族的伤害太大。
“然后我们便策划了‘兖徐犯青州’,后来再施‘同化’之计,而且数年来,我们还向青州派了无数的探子。
“是我们自己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就把成公子当成了敌人。”
杨彪这番话,算是说到这些三公九卿心里去了。
当然,他们中有一些人是后来参与进来的,但也算是同仇敌忾。
今天,他们突然发现,他们认定的敌人,仿佛不是他们的敌人。他们的内心底气,一下子就泄了。
“丞相不是已经说了,成公子早知道是我们策划的‘兖徐犯青州’。而这些年来,我们派往青州行使贿赂之人,也没少被青州抓捕,‘同化’之计也早被成公子破了。
“可成公子入京之后,仍然没把我们怎么样。说起来,羞愧呀。”
“我宣布,我退出‘讨蔡联盟’。成公子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崔烈直接宣言。
随后便是六七个人,都跟了上来,宣布退出“讨蔡联盟”。
紧接着这些人都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家守岁去了。
丁宫突发急病,蔡成亲自救治,结果却瓦解了三公九卿的敌意。
这不得不说,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这“讨蔡联盟”才建立几天?就这么坍塌了。
当然,京都只是“讨蔡联盟”的一部分,剩下的另一部分,还在徐州呢。
此时的陶谦、曹操、孔伷、刘备、张邈等各方诸侯,还不知道他们的指挥中心,在不经意间,已经被蔡成给瓦解了。
很快,剩下的人在杨彪的带领下,商议起给徐州去信之事。
大家的意见都很统一,就是在他们陪陛下出巡回京之前,徐州最好不要动。
而他们也会拖住护民军的步伐,让蔡成暂缓讨伐徐州。
他们将在给徐州的信上言明,他们要深入了解新农体系以及成公子推出的一系列新制,以此来判断成公子是不是士族的敌人。
如果成公子不是士族的敌人,那大家还是一起忠于大汉好了。
至于这些重臣是否真的不再反新农体系和一系列新制,恐怕还要拭目以待。
不要总想着以德服人。从古至今,畏威而不畏德之人,永远都是多数。
第381章 破五送瘟(1)
年节过得很快。
今天就是年节的最后一天,破五节。
破五,就是大年初五。
大年初五之所以被称为“破五节”,就是按大汉习俗,这天要“赶五穷”——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
破五节本就热闹,可今天更是热闹,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何止是京都万人空巷?
就连周边县城的县令、大族家主,都在两天前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在今天的午时入京都。
来京都干嘛?
看公审董卓、李儒两人。
公审?
这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事物。
什么叫公审?
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公开审理董卓、李儒两人,把他们两人犯下的罪恶,公之于众,公之于天下。
过去,大家只在菜市口观看斩杀罪臣,至于被斩杀之人是否真的有罪,其实没人知道。
而这次,他们看的不是血淋淋的凌迟、腰斩、斩首等刑罚,而是公开审理。
也就是说,董卓、李儒两人是否真的有罪,在审理之时,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选择初五?
就是因为今天是破五节呀。
在古代,年节期间,有着很多的禁忌。
比如说不能煮新饭,不能扫除,不能动针线,不能打碎东西等。
而所有这一切禁忌,都在大年初五这一日破除。
所以,大年初五早上,各家各户就要点爆竹、开始大扫除,煮新米饭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两项就是送五穷和开市——所有门店开始做生意。
这一习俗,一直流传到新中国成立后的七八十年代,才逐渐消失。
点爆竹和大扫除,就是为了送五穷出门。
开市则象征着从今日开始,一年都红红火火。
可今年又多了一项:吃饺子。
各家各户的饺子,可是足足冻了五天。
在昨天,御林军都再次上门,教大家如何煮冻饺子。
现在,整个京都都知道,饺子是成公子发明的。
而且在大年夜吃饺子,则是象征着团团圆圆、生活美满。
虽然现在京都人都没尝过饺子的味道,可御林军发猪肉那天,他们每人可都喝过猪肉汤。
那肉汤太美味了。
京都人也相信了,青州找到了让猪肉不再腥臊的方法。
猪肉不腥臊,那就只剩下香了。
御林军自然没有放过宣传新农体系的机会。
他们告诉京都人,在青州,每三日便可以吃上一顿肉菜,有羊肉,也有猪肉,还有鱼肉。
而且,用不了几年,整个大汉,还能吃上牛肉。
在古代,吃牛肉可是违法之事。
耕牛都不足,怎么还能吃牛肉?
就算是耕牛快要老死了,想要宰杀,也要先报官府,并由官府派专人来宰杀。
宰杀后,主人只能留下牛肉,如牛骨、牛杂碎等,则要送至官府报备。
而宰杀牛的屠夫,也会得到一些牛杂碎作为报酬。
汉时的律法规定:盗牛、屠牛者斩,食牛者罚。
不仅是牛,包括马也与牛是同样的待遇。
所以,在秦汉之时,吃上一次牛肉,或者马肉,可是极难得之事。
秦汉时的肉食,以羊肉为主。
御林军还说,之所以几年后,就能够放开吃牛肉,是因为成公子发明了曲辕犁,使得对耕牛的需求大幅度降低。
所以,现在幽州、并州、凉州,在临近草原处,已经建立了很多的食用牛养殖场。等养殖场的食用牛养成之后,就会在大汉各处售卖。
而且御林军还说,普通百姓不要担心买不起牛肉,因为大家除农耕之外,还可以去工坊做工,每人每月,至少能得百钱。
而在京都周边,也会开设很多工坊,届时,家中的一些女子,包括无力耕种的男子,皆可以入工坊做工。
于是,京都人都知道,饺子是成公子发明的,让猪肉不腥臊也是成公子发明的,曲辕犁还是成公子发明的……
总之,成公子发明了太多的东西,而且样样都是为百姓发明的。
重要的是,只有实施新农体系,百姓才能吃饱饭,才能富起来。
青州治安军,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新农体系的宣传队。
如今,不仅青州家家户户都摆上了成公子的长生牌位,就连冀、幽、并三州,也都摆上了成公子的长生牌位。
以御林军的判断,用不了一年,京都的百姓家中,同样会自动摆上成公子的长生牌位。
这才几年,蔡成在北方几州,就建立了如此雄厚的群众基础。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伟人的这句话,蔡成现在是切实地体会到了。
在破五节这天,郭全、黄琬两人,也都赶到了京都。
无他,除来就任之外,就是来看公审董卓、李儒二人。
送穷神的同时,顺便也把瘟神送走好了。
可郭全来京都就任内阁大臣,凉州谁来负责?
暂时是阎忠在负责,不过,蔡成内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只不过需要内阁考察后批准。
不仅是凉州刺史,就连青、冀、幽、并、兖、豫六州的刺史,蔡成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们分别是:
青州刺史田奇,原青州大学堂主使。
冀州刺史荀攸(字公达),荀彧之侄,现任黄门侍郎。
昨晚荀彧便找到了他,要他担任冀州刺史。
冀州,大汉的粮食、棉花、钢铁、煤炭基地,自然要摆放一个得力的刺史。
连荀攸都没想到,让他任冀州刺史,竟然是蔡成提议的。
幽州刺史田豫。
就是那个在渔阳主动求见蔡成的渔阳才子。
他在刘虞手下,进步得非常快,不足半年,便被刘虞晋为州主簿。
他没想到,他从州主簿,直接升格成为幽州刺史。
不过,蔡成让镇北军团的参谋阎柔兼任田豫手下治乌桓从事,以保证对乌桓的治理。
现在,全部乌桓均已迁至辽东郡。
难楼年纪大了,推举了阎柔为乌桓大单于。
而且,蔡成入京后,还派辽东人公孙度任辽东郡太守,并让辽东人徐荣入镇北军团为参谋。
这些都是蔡成为掌控大汉东部,包括高句丽的疆域在内,准备的人才。
第382章 破五送瘟(2)
并州刺史贾诩。
就连贾诩都没想到,他拜蔡成为主公,主公直接让他做并州刺史。
一州刺史,虽然没有军权,可是也算是封疆大吏了。
蔡成也想看看这个凉州大才,能把并州治理成什么样。
太原王氏、太原郭氏,都有很多人在辅助他。
治理并州的重点不在于农耕,而在于治理西河郡、上郡的黄土高原。
所以,贾诩不仅是并州刺史,还兼着林署署长。
兖州刺史华歆(字子鱼)。
华歆,与管宁齐名,幼时与管宁同窗时,曾因为无法静心读书,使得管宁与之割席分坐。
正史中,他在刘宏驾崩后,和荀攸一样,被大将军何进征辟入京为尚书郎。
可蔡成掌控青州后,他马上投效蔡成,先是负责在青州推行“卫生运动”,又辅助蔡正深化新农体系,一路直上,成为牧府长史。
豫州刺史虽然目前蔡成已经有了人选,可目前还没确定,就是要等黄琬来京后,征求他的意见。
又扯远了。
还是回到公审董卓、李儒的大会上吧。
公审大会,被蔡成戏称为“送瘟神”大会。
皇城楼上,蔡成带着刘协、蔡琰等人,静静地观看着。
皇城门外,设置了四层会审台。
最高一层是内阁大臣和三公九卿。
第二层是朝臣和京官,包括周边有影响力的士族家主。
第三层则是王允带着一些来自青州的刑律人才。身后则是五百龙鳞卫,既为震慑,又为传声。
最下面一层当然就是被五花大绑的董卓和李儒两人。
此时两人再无一丝狠戾之色,披头散发,满脸惊惧,犹如两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瘫跪在高台之下。
验明正身后,王允在台上,历数董卓、李儒两人在京都犯下的累累罪行,然后允许董卓、李儒当众辩驳。
可这些罪行皆证据确凿,让他们辩驳,他们也不知如何辩驳。
董卓一脸颓败,隐隐透着丝丝死气。
他自知罪孽深重,便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李儒自是不甘。
一步行差踏错,便入万劫不复,如何甘心?
比如说,李儒毒杀刘辩及其生母何太后,李儒就辩驳说,那是董卓逼他做的,他只是执行了董卓的指令。
王允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指出,废少帝和太后被鸩杀,皆因李儒向董卓献策,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
而立陈留王刘协的原因是,刘协背后无人,故而好控制。
废帝刘辩无非是内心郁闷,写了首发泄的诗,同样是被李儒察觉,报告董卓,并建议董卓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所以,废帝弑帝,主因是李儒,而非董卓。
而且,联络吕布,许以重利,离间吕布与丁原,同样是出自李儒的手笔。
如若没有李儒,就不会有董卓横行皇城、屠戮朝臣、淫乱后宫。
京都这场浩劫,先出于十常侍擅自击杀大将军何进;后出于袁绍率兵攻入皇宫,打着为何进报仇之名,行屠戮皇宫之事。
而最为罪大恶极者,便是李儒。
如果没有李儒献策,哪里会有朝臣被戮、少帝与太后被鸩杀、后宫被淫、皇室蒙羞?
至于董卓,已经被吓得失禁,现场臭气熏天。
还是御林军用了很多桶水,反复冲洗,又带着董卓去冲洗后又换了身衣服,现场的臭气才逐渐消散。
按说董卓是百战沙场的将军,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其实很简单。
在战场上,大家都是比狠,热血上头时,不会有人觉得害怕。
但今天的公审,不是沙场。
十数万人围观、谩骂,声势滔天,董卓哪见过这个阵势,早已胆寒。
其实,早在他被吕布派兵围住时,就一直活在恐惧中。
到了今天,达到了顶点。
更重要的是,董氏一族,无论老幼,均已被押解到了京都,如今都在台下跪着。
在凉州盛极一时的董氏家族,如今面临的是灭族之祸。
所以,他的族人、长辈在痛哭流涕的同时,也在声声痛骂着董卓。
这让一生桀骜不驯的董卓,再无半点气势,剩下的只有发自内心的恐惧。
最后,王允在与内阁成员、三公九卿合议后,宣布董卓、李儒的八大罪:
不奉皇命,擅自入京。其罪一也!
妄行废立,祸乱朝纲。其罪二也!
毒杀少帝,大逆不道。其罪三也!
鸩杀太后,失臣本分。其罪四也!
屠戮朝臣,倒行逆施。其罪五也!
架空新帝,独断朝纲。其罪六也!
淫乱后宫,失纲弃常。其罪七也!
兵拒勤王,欲毁京城。其罪八也!
最后宣判:夷董卓、李儒三族。
蔡成来自法制健全的现代社会,他对古代动不动就夷族,本是十分不理解。
可自从他来到东汉后,他才逐渐明白,此时,士族豪强都是以家族而存在于世的。
所有发生的一切,可能是一人之罪,也可能是举族参与。
如果不夷族,搞不好,其族人就会暗自积蓄力量,想着报仇。
报仇时,诽谤、起兵、下毒、刺杀……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你放过他们的族人,他们的族人却未必放过你。
而且,当前新法未立,当循旧法。
董卓、李儒犯下的,本是夷九族之罪。现在只夷其三族,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不过,董卓、李儒也不是出自什么大家族,最多只能夷其三族,想找第四族可能都找不到。
不过,蔡成还是不想看到三族数百上千人被戮的景象。
昨晚他已经和王允悄悄聊过,宣判时,判夷其三族。然后让刘协出面,以仁君之心,宣布只诛首恶,余者送于并州劳动改造营,强制其植树造林,改良黄土高原。
如此,可以让刘协得到更多的赞誉和民心。
所以,在王允宣判后,刘协站了出来。
他立于皇城城楼上,用清脆的声音,宣布只诛首恶。而其族人,皆关押到并州的劳动改造营,以观后效。
现在,蔡成已经把劳改营搬到了并州。
刘协宣布,即时将董卓、李儒二贼押于城南乱坟岗,当众枭首,以祭春耕。
第383章 续审马腾
刘协在特赦了董卓、李儒两族之后,却没有放过袁绍。
袁绍献策大将军何进引董卓入京,又率兵屠戮皇宫,其罪甚大,不得不究。
刘协宣布,发布朝廷通缉令,缉拿袁绍。
看在袁氏一族四世三公,为大汉有过极大功绩的份上,只罚没袁氏一族七成族产,不追究其家族之罪。
若袁氏一族任何人胆敢窝藏、包庇袁绍,或者是知情不报,必究其罪,祸及全族。
同时,下令让袁术、袁遗两人,入京都领罪。当然,还要带上孙坚。
要知道,袁氏一族,在大汉不说是富可敌国,也有海量的财富。
罚没其七成族产,袁氏族人还可以很好的活下去,而国库却充盈了起来。
典型的“宰富济贫”。
不,应该说是“宰富济国”。
这当然是蔡成的主意。
当前国库空虚至极,正好用这些罪族的家产来补足。
一年后,国库真的充实起来,也就不用如此“宰富济国”了。
诛杀董卓李儒,直接让京都百官、百姓都卸下了心头的重压。
而那些朝臣,更是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本来,他们还在畏惧成公子。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三公九卿都开始投靠成公子了。
审完董卓、李儒,大家本来以为这就完事了,看热闹的民众也准备散去。
谁知道,台上王允又大叫一声:“带马腾、马休、马铁!”
啊?还有?
当然有了。
马腾投靠羌胡叛军,还参与了杀害凉州刺史耿鄙,自然要有个交待。
马腾按护民军的要求,不仅自缚前来京都,还把他的次子马休、三子马铁带来了。
为何不带长子马超?
因为他说要留下马超,按护民军的要求,解散马家军。
一万余兵马,可不是说散就散的。
要知凉州人以彪悍着称,万一这些人离开军营后,马上转为匪寇,那就麻烦了。
所以,不仅要安抚和发放安家费,还要确定每人的去向,并由护民军监视其返乡。
御林军把马腾、马休、马铁带上来后,在台上跪好。
只见那马腾身长八尺,身形宏大,面鼻雄异,一副武人之相。
父子三人跪于台上后,王允便开始验明正身。
随后,王允喝问:“汝本伏波将军马援直系后人,本应忠诚于大汉,为何反投叛军?”
马腾挺直上身,大叫回道:“马腾未反,马腾冤枉!”
“哦?你如何未反,细细道来。”
马腾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跪得再舒服一点。
马腾、马休、马铁三人身上,均没有捆绑绳索。
毕竟,他们是主动投降,所以蔡成下令,公审之时,不必绑索加身。
马腾双手抱拳,对着台上朝臣恭敬一礼,沉声说道:
“凉州羌胡叛乱,因韩遂杀死北宫伯玉及边章等人,已趋缓和。
“若此时凉州刺史耿鄙适时安抚,离间韩遂与羌人,凉州便会归于安宁。
“谁知其偏信奸吏,倒行逆施。结果羌胡未平,又使狄道人王国引兵造反。
“其后,王国又联络韩遂、李相如、黄衍等人,使得整个凉州羌胡皆反,整个凉州瞬时沦陷。
“耿鄙手下奸吏谋杀耿鄙后,以耿鄙头颅向叛军请功,以求活命。
“此时,我父子三人被叛军团团围住,无路可走。
“故而,在王国开出由我镇守凉州,其余叛军前去攻打三辅条件后,我为保全手下一万余将士,方才诈降。
“凉州叛乱多年,我及手下兵马,只杀叛军,未抗官军,且因战功升迁偏将军。
“我本待叛军势弱之时,率军从凉州起事,断攻打三辅之叛军的粮草及退路。
“奈何青州护民军行动太快。未及我行动,其已横穿凉州,两役便让叛军全军覆没。
“我知悉叛军已灭后,马上率部下兵马,剿灭韩遂留下监视我的五千兵马,并向护民军送上书信乞降,又捉拿董卓全部族人押往京都,且留下长子马超处置解散手下兵马一事。
“奉护民军军令,吾携次子马休、三子马铁,绑缚自身,前来京都请罪。
“故说马腾反叛,实乃冤枉!
“腾乃大汉伏波将军后人,不敢有辱先祖,望台上大人明断!”
此时,三公九卿已经从最高处,把座椅搬到了王允的审判台。
他们可是三公九卿,虽然坐得比王允高,但哪里能与亲审叛贼来得光彩呢?
听了马腾的陈述后,杨彪马上起身,单手直指马腾父子三人。
“巧言令色。你为叛军输送粮草,稳定叛军后方,安敢说自己未叛?”
如此出彩之时,杨彪哪里管自己是不是审判官,直接开口了。
反正围观的百官、百姓也不知他是不是审判官。
城楼上的蔡成一阵哂笑。
这士族可真是不要脸,竟然在此时还不忘了为自己赢得声望。
“我有证据,亦有证人!”马腾大声说道。
“哦?汝有何证?”
这次王允没有再让杨彪抢先。
同时,王允还狠狠地白了杨彪一眼。
你是审判官吗?
你连参与审判的资格都没有,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向犯人发问?
杨彪知道王允的性格。
如果他再敢开口,搞不好会被王允赶下台去,那可就丢人了。
杨彪悄咪咪的坐下,不再发声。
“首先,我为叛军输送的粮草,皆为劣粮。好粮均被我扣下未发。护民军来了之后,我将粮食全部献给护民军。护民军用此粮草,开仓赈粮。安抚凉州百姓。
“其次,护民军自凉州过境时,我便知道。可我并未给叛军传信,亦未阻挡护民军。
“其三,护民军得胜后,我第一时间派兵前往羌胡聚集之地,安抚羌民,稳定凉州。
“其四,知董卓祸乱京都后,我马上派兵捉拿董卓族人,并押来京都。
“其五,郭全大人抵达凉州后,我马上协助郭全大人,派快马召集各郡守前来凉州治所冀县,配合郭全大人推行新农体系。
“凉州刺史府上下官吏,皆为人证。
“其六,我闻董贼祸乱京都,皆为李儒出策,故而我又派兵拿了李儒族人,与董贼族人一并押往京都。
“而董、李两家财产,我分文未动,皆交于郭全大人。”
第384章 《汉报》出世(1)
马腾话音未落,郭全在台上发声。
“吾入凉州数月,马腾所言皆实,愿为其证。”
得了,郭全出面作证,这马腾一家,变成无过有功了。
毕竟,他投靠叛军,也是不得已嘛。
听到郭全亲自出面作证,王允知道,马腾确实未反。
准确地说,从未真反。
王允再次与三公九卿商议。
最后,一致认为,马腾在不得已情况下,诈降叛军。
其从未参与叛军行动,且其献粮和稳定凉州有功。
可其毕竟投靠过叛军,长了叛军之势。
最终判其解散私兵,举家入朝。
至于入朝后的职位,则由内阁商定。
轰轰烈烈的公审马腾,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没审出叛贼,反而审出个功臣。
看官肯定明白,这又是蔡成的主意。
蔡成这是想告诉天下,他入京都后,有罪便是有罪,无罪便是无罪。
这也给后续王允推行全新律法,开了个好头。
随后,当着京都百官、百姓的面,刘协宣布,上元节后,他会携三公九卿出巡大汉,督促北方九州切实推行新农体系。
这下子,所有朝臣、京官都看明白了,原来三公九卿说都要辞官致仕,只是说说而已。
如今,还不是乖乖地陪陛下出巡?
想想也是,成公子至今也没有威胁过谁,更没有压迫过谁。
哪怕查账查出了问题,成公子依然没把朝臣百官怎么着。
问题小的,仅仅指出问题所在,而且还会教你如何做账。
问题大的,则判断你没有这个专业,不适合坐这个官位,暂且免职,并按你自己的意愿,可以去大学堂回炉重造,然后成为候补官员。
问题不大不小的,认为你有这个专业,只是专业性不足。你可以选择降职留任,也可以报名去大学堂回炉重造。
而淘汰下来的官吏,先参与“乡长短训班”,然后可以选择去凉州、三辅、兖州、豫州等地,然后从乡长、县官做起。
而且仕途升迁的道路,也都摆到了明处。
例如:做乡长,连续三年考成优秀,则可以进入县府为吏。
三年县吏考成优秀,则会成为县府宫员。
再连续三年考成优秀,就有机会成为县令,至少也是县府主簿。
也就是说,从乡长开始,如果做得好,也确实有做官的才能,用不了十年,就有机会管辖一县之地。
而县府以上的仕途,同样是敞开的。只不过三年变成了五年。
如果一个二十岁的士子,从乡长开始做起,如果一路顺利,十五年便可以入郡府为官。
郡府内的官职,在大汉,已是高官了。
而如果你有特殊才能,升迁的速度还会更快。
若是你觉得你的上司有意打压你,使你的才能发挥不出来,可以到各县的监察司门前,往“投诉箱”中投递一封《投诉信》,详细说明你是如何被打压的,便会有监察司的人员来找你了解情况。
当然,如果最后证明,你的上司没有打压你,你便属于诬告,便要接受监察司相应的惩处。
可一旦证明你确实被打压了,那倒霉的便是你的上司。
如此一来,天下士子的仕途敞敞亮亮地摆在那里,只要你确实有有才有能,总能找到适合你的道路。
而且对于原本的官吏而言,只要你没有贪墨,不是尸位素餐,也总会给你一条路走。
大家所担心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发生。
此制一颁布,引起了轰动。
很多小官小吏,实为能官干吏。
过去为了被“察举”,刻意讨好上官、讨好士族中人。
现如今,似乎完全不需要了。
只需要你踏实肯干,展现你的才能,你的仕途就是光明的。
京中朝臣也看出来了,说是三年后废除“察举制”,实则现在就已经废除了。
原来没有背景的小官小吏,一个个“嗷嗷”叫着拥护新制。
原本在京都徘徊不去,想寻求一些机会的学子,也纷纷前往大学堂报名进修,希望能有机会做一个乡长。
在新制中,乡长虽是吏,也是属于朝廷的吏,有正式俸禄的。
他们看中的当然不是乡长之位,看中的是新制的晋升途径。
要知道,乡长的俸禄可一点不低,足够他们养家糊口了。
当然,做乡长,想要富贵也不可能。其家人仍然要加入农庄,参与农庄劳作。
至少京都和京都周围县的官吏,都明白了一个事实:成公子并不要抛弃他们,而是要他们拿出真才实学,干出政绩。
而且都公审了董卓、李儒,自然说明成公子不会行与董卓同样的事情。
否则,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这才是让百官能够放下心来的关键。
当然,安抚百官之心,本就是公审董卓、李儒的目的之一。
如果说,公审大会本就足够新奇了。
可第二天一早,更新奇的事来了。
天刚刚放亮,满大街都是紫金卫。
他们人手数百张报纸,开始满大街兜售。
报纸名曰《汉报》。
刊首语明确地说明,《汉报》为大汉朝廷报刊,属学部下属机构。
《汉报》每十日出刊一期,每期四版。
以后,大汉推行的各种政策、朝廷官员的变动、大汉军队如何收复失地和开疆拓土、大汉百姓的生活状况、各州郡发生的重大事情……,全部都可以从《汉报》上看到。
同时,《汉报》编辑部还正式面向天下各州,招募汉报撰稿人、通讯员等。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汉报》将是成公子,不,应该说是朝廷的核心宣传工具。
前几天,京都就设置了很多的报栏。
没人知道这些报栏有什么用。
当时就有御林军解释说,过几天这里会张贴《汉报》,而且《汉报》出刊当日辰时,会有紫金卫在报栏前,为不识字的百姓读报。
京都谁也不知道《汉报》是什么,谁也没当回事。
可在大年初六,报栏上果然张贴了四版《汉报》,也果真有紫金卫在报栏前,为百姓读报。
中间有百姓没听懂的,紫金卫还会耐心地给大家解释清楚。
第385章 《汉报》出世(2)
有百姓知道紫金卫是陛下的护卫,就问他们为何不去保护陛下,而是来此读报。
紫金卫的那些孩子都笑着回答:他们有五千人。而参与读报的,也只是二百多人。所以不影响保护陛下。
不过,以后有了专门的读报人,也就是《汉报》上所说的通讯员,就不用他们读了。
通讯员不仅需要识字,还要有一定的理解能力。
他们的工作便是在《汉报》出刊的前一天,到报社听编辑讲解《汉报》上的内容,第二日一早来报社领取《汉报》,将之张贴于报栏上,然后在辰时为百姓读报。
而紫金卫正是为了给充当通讯员的京吏打个样,让他们知道如何读报、如何解释。
百姓这才发现,人群中,还有好多个京吏,正在观摩呢。
首期《汉报》上,头版是成公子联同尚书令王允,如何救陛下、取京都的过程。亦说明了为何要驱逐吕布,而不是围歼吕布兵马。
第二版则是公审董卓、李儒、马腾父子的过程,以及最后陛下赦免了两家人死罪,赦免马腾一家,并允马腾一家入朝的仁爱之心。
其中还有通缉袁绍、督促袁术、袁遗带孙坚入京认罪的刑部诏令。
第三版上是介绍大汉新制,以及新制下首任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及其简介。
而且还明确说明,当朝三公九卿,由于要陪陛下出巡,所以暂不担任内阁或六部职务。
待出巡返京后,当前三公九卿,都将是下一届内阁和六部首官人选。
而首届内阁和六部首官的任期只有五年。
最后是内阁下达的诏令,使各州州牧、刺史率长史入京述职。
新制则为新农体系、新商体系、新工体系、新学体系、新官体系等纲要,却没有“君主立宪制”。
要推行“君主立宪制”,目前还不到时机。
总得给天下一个接受新制的过程,然后再来接受“君主立宪制”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第四版则是大汉护民军的辉煌战绩。
而且大家发现,护民军又增添了新的战绩:
护民军镇北军团,用一年的时间,已经歼灭两万余东部鲜卑,将盘踞于整个东北平原的东部鲜卑,全部驱逐到大鲜卑山的另一边。
目前,收服高句丽和扶余两国的谈判,正在进行中。
紫金卫不仅给百姓读报,还顺便讲述了青、冀、幽、并四州百姓的美好生活,听得现场百姓,都止不住的口水溢出。
其实,百姓从御林军年节为百姓发放猪肉,就已经看出了青州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汉报》当然不只在京都发行。
天还没亮,送报样快马,就已经出了京都。
凡是建立了印刷厂的各州,都要按此报样,马上印刷出刊。
下一期《汉报》,就要提前送出报样,让已有印刷厂的各州与京都同日出刊。
与送报样同时出发的,还有一车车《汉报》,送往兖州、豫州、凉州等尚无印刷厂的各州。
蔡成对送达各州的《汉报》数量,也是有要求的:每个农庄、渔庄、盐庄、茶庄都要有一份。
而且,蔡成还考虑到,现在兖、豫、凉等州,刚刚开始开办蒙学,百姓也不识字,必须要有人读报。
所以才要以《汉报》社的名义,面向社会招募通讯员。
每期《汉报》到了之后,由通讯员统一去县府领报,然后读报人把《汉报》送到各庄,并为百姓读报。
有人曾提议乡长就是读报人,被蔡成给否决了。
一个乡长当前已经管辖二十个庄了。如果让他们去读报,哪怕一天走两庄,读完一期,也是十天。然后下一期《汉报》又到了。
如此,乡长每天只是读报,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干了。
用蔡成的话来说:《汉报》是朝廷的喉舌,必须要把朝廷的声音,传遍大汉每个角落,传到每个大汉百姓的耳中。
自此,也对《汉报》社提出的要求:《汉报》上的所有文章,必须通俗易懂。
换句话说,只能用大白话,而不能用东汉士子们已经习惯的“文言文”。
为此,蔡成派了紫金卫负责轮流审稿。
凡是紫金卫都读不懂的语句,统统要改成大白话。
而且每句话、每段文字都要小心校对,不可出现歧义。
好在报社中人,都已经经历几年“青州大白话”的熏陶,而且现在纸张充足,也没人愿意再用绕口且没有断句的“文言”了。
随着《汉报》的推出,“标点符号”也跟着推了出来。
只不过,对于标点符号的讲解,尚需等下一期《汉报》。
标点符号用来断句,可以保证基本不会出现歧义,还能让百姓能听懂。
蔡成还想到日后定会有士子向《汉报》投稿,进而想到了后世的“邮政”。
看来,他也得尽快把“大汉邮政”建立起来。
“大汉邮政”建起来之后,与驿站相结合,或者说,把驿站划归“大汉邮政”。
如此一来,哪怕是普通百姓,也能够相互通信,还可以相互邮寄一些东西了。
等道路都变成柏油路之后,蔡成还准备以“大汉邮政”为基础,建立起“大汉快递”。
不过,目前还有如何把《汉报》传播到徐州、荆州、扬州、益州、交州五地的问题。
目前,各州都没有公开宣称反朝廷。
蔡成还是采用阳谋。
既然你们都没有反朝廷,那就由各县府接受《汉报》吧。
不仅如此,蔡成还要求《汉报》社,同样在这五州之内,公开招募文章撰稿人和通讯员。
《汉报》送到后,分发给这些通讯员。
这些通讯员会走出县城,前往民众的聚集点,为不识字的民众读报。
当然,如果这五州拒绝接收《汉报》,或者制造障碍,那就有了讨伐他们的理由。
目前、征东军团、征南军团、征西军团都在备战,准备在三年内占据南方五州。
不是五年,护民军内部的目标是三年。
其中,征西军团最是着急。
因为他们掌控益州后,还要返回凉州,然后去收复河套地区和西域呢。
第386章 《汉报》出世(3)
当然,读报人的劳务津贴,由《汉报》社来支付。
给各县送《汉报》之时,津贴也会送到读报人的手上。
要是有人只拿报酬,却不出门读报怎么办?
当然有办法。
在五州的野草成员,可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去民众聚集点,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通讯员是否按时来读报了。
如果他们只拿钱不做事,甚至事情做得不好,下一期《汉报》上,都会出现他们的名字,而且宣布这些人永远失去为官为吏的资格。
要知道,所有的通讯员,可都是各州士子,他们能丢得起这个脸,他们的家族恐怕也丢不起这个脸。
而招募撰稿人的目的,是为了告诉大汉所有读书人,任何人都可以向《汉报》投稿,优秀稿件便可以公开在《汉报》上刊出。
这等于是给了各州士子一个显露名声的窗口,亦是朝堂收集各州士子名单的手段。
如果士子连撰稿人都不是,就要失去三年后参与科考的资格。
这一点,将在下一期《汉报》上,宣布“科考制”时,会有详细说明。
而且,撰稿人没有年限限制,你可以一生为《汉报》社写文章,并通过文章来获取相应的报酬。
但通讯员就有年限限制:一年。
也就是说,你想成为通讯员,想为广大民众读报,你也只能读一年。
一年后,无论表现如何,都会换新人。
之所以如此,日后的读报人,将都会变成各州的蒙学之人。
一切为了普通教育。
用《汉报》社的说法,这就是给所有满十六岁的学子、士子机会,让大家能够接触百姓、深入百姓。
而且,在接触百姓、深入百姓后,如果你有好的治民策略,也可以投稿《汉报》,《汉报》社会将你的投稿转交于大汉六部、内阁,保证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相府内,三公九卿个个手捧《汉报》,眼睛都盯着“撰稿人和通讯员招募规则”呢。
“丞相,这是要把天下学子、士子一网打尽吗?”杨彪苦笑着问道。
“当然啦。如今大汉读书人本来就少,而各行各业都需要读书人,必须要知道大汉有哪些读书人,各在何处。”
“厉害,太厉害了!”崔烈感叹。
“何止是厉害,此策无解。堂堂正正摆出来,无论是当前朝廷已掌控之州,还是徐州和南方四州,都不可能找到硬解之策。”
“哈哈哈哈——”荀彧朗声大笑。“成公子在大学堂授课之时,据说有一堂课,专讲‘阳谋与阴谋’。
“他说,武帝时期的‘推恩令’就是千古第一阳谋。除非你真的造反,否则你就破解不了。
“而且,他还说,用阴谋,一旦被识破,必然反遭其噬。而用阳谋,则是把谋略堂堂正正摆在你面前,你仍然无计可施。
“阳谋有两个关键,一是堂堂正正,我知敌亦知;二是无解。
“成公子宣告,他治理天下,皆用阳谋。所以,他根本就不怕阴谋。
“敌若用兵,就堂堂正正把你击败;敌若使阴,须先破解成公子的阳谋。
“阳谋之下,阴谋无所遁形。”
(后世把南北朝时期的“金刀计”说成是阳谋,实乃大谬!因为“金刀计”是不能公开的。)
于是,在座朝臣都想到了他们策划的“兖徐犯青州”和“同化”之策。
兖徐犯青州,自然被成公子率领护民军堂堂正正击败,而且还败得体无完肤。
战后,徐州和兖州顿时兵马枯竭,反使黄巾余党越发猖獗。
如果那时成公子便率军进入徐州、兖州,两州指日可下。
只不过成公子并未如此,而是捉萧建、报朝廷,提供人证物证,让朝廷处置。
而面对“同化”之策,青州及时推出了《反腐律》,快刀斩乱麻般地,抓捕了大量行贿受贿之人,其中竟然还包括青州蔡家的亲戚……
瞬间,“同化”之策土崩瓦解。
反过来,他们细思成公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皆为阳谋。
献曲辕犁换蔡立官职,这是阳谋吧?何况,人家可是老老实实向西邸交了钱的。
按先帝的规矩,这青州牧自然要落到蔡立头上。
向朝廷献上青州各种物产是阳谋吧?
于是,蔡立来京都为质,青州却拐跑了朝廷的大司农。
最重要的是,青州得到了先帝的全面支持。
否则青州还想推行新农体系?做梦呢?
直接就是朝廷征讨大军入青州开始讨伐。
亦不会有先帝下旨让青州出兵平叛,而且还在冀、幽、并三州推行新农体系,并由成公子节制四州兵马。
人家青州,州牧在朝为质,老老实实发展了四年半,绝不出青州一步,更不干涉他州之治理,每年还给朝廷多缴纳一成赋税,每年还有大量青州特产供应皇室……
这都不算忠心,何为忠心?
先帝不信任青州和成公子,以能信任谁?
如此阳谋,世所未闻!
先帝逝去,人家青州并没有拥兵自重,反而主动出兵凉州和三辅之地,不仅平复了羌胡之叛,而且对凉州和三辅之地秋毫无犯。
直到董卓祸乱京都,成公子才及时掌控三辅及函谷关,歼灭董卓在京都外的兵马,并主动联络联军,使得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
说起联军,青州竟然也派出两万兵马,且还不做联军盟主,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联军的走向。
结果直到兵临城下,联军都没有任何损失。
而青州兵马入京,可不是擅入。
人家是先入城救出陛下,然后在陛下的旨意下,青州兵马才堂堂正正入京。
而且在入京之后,便将军权交付陛下,成为陛下亲属的御林军、紫金卫和龙鳞卫。
这五年间,不仅青州富得流油,顺带只用了一年半时间,就让冀州、幽州、并州也都富了起来。
要知道,幽州、并州地广人稀,让这两州再无边患,还能转贫为富,无须冀州补贴,众多朝臣无一人能够做到。
第387章 《汉报》出世(4)
何止如此?
镇守北疆的护民军,不仅击败东北平原上的东部鲜卑铁骑,还将东部鲜卑驱赶到鲜卑山另一侧,使得东北平原尽归大汉,且有大小鲜卑山为屏障。
尽管朝臣们不理解成公子为何收那些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东北疆土,可再怎么说,这也是为大汉开疆拓土。
反复思量,这些人发现,五年来,成公子果然未用过任何阴谋,皆为堂堂正正之阳谋,而且都利国利民,只是未必利士族罢了。
“那成公子准备用何阳谋应对徐州和南方四州?”杨彪问道。
“那还不简单。”没等荀彧回答,负责记录的诸葛亮站了起来,脆声说道:“《汉报》就是第一招。
“如若五州接受《汉报》,且奉诏令入京述职,便仍是我大汉领土,其官吏便仍是我大汉之臣,护民军亦可堂堂正正进入五州。
“如不来,视为背旨,可撤消其职,由朝廷另派官员前去接任。
“当然,另派官员可不是只身就任,而是带着兵马前往。”
众臣皆惊。
“这……这是成公子告诉你的?”
“才不是。这是刚刚,我和小淮子两人,根据《汉报》出刊,一起推测的。”
诸葛亮一脸自豪,带着童真的自豪。
天才,绝对的天才!
众臣尚未想到,这两个孩子却先想到了。
难怪成公子会收二人为徒。
这才十岁,竟然已经可比朝堂重臣的智慧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想不到,杨彪、许栩、崔烈等人自然会想到,更遑论出策的荀彧了。
没错,此策乃是蔡成对荀彧的考核,让他想一阳谋,使得护民军可以堂堂正正进入五州。
这几日,这些朝臣都已经领教了荀彧的长谋大略和理政之能。
除为官时日尚短,举止言行之间尚显稚嫩外,其他方面不输于任何一位朝臣。
由此可见,成公子识人之能,恐怕比起许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就连成公子的两个弟子,都展现出的如此大才。
群臣们扪心自问,面对成公子如此阳谋,他们如果是陶谦等五州刺史、州牧,该如何应对?
结果发现,根本无策破解。
尤其是陶谦。
你支持要么来京述职,要么公开反叛。
当然,这还断了五州士子的仕途,必然会引发五州士子的反对。
士子与士绅豪强紧密相连,五州的世家大族恐怕从此要陷入某种分裂。
你还别喊冤,因为《汉报》会把这一切,和盘托出,登于《汉报》之上,让天下人都知你是反贼。
再进一步,你真是拼上性命不要,来京述职。便要追究你“兖徐犯青州”之罪,哪怕不杀你,恐怕也得下狱吧?
要知道,在大汉,破坏春耕,可是灭族之罪。
正史中,曹操因兵士践踏了禾苗,都要以发代首惩罚自己,可见农耕对大汉的重要性了。
当然,由于没处理破坏青州春耕的真正策划人,也就是朝堂之上的三公九卿,但至少可以罢你官职吧?
毕竟三公九卿只是建议,听不听在你。
你听了,且还付诸行动,当然是你的罪过最大。
作为一州之刺史,你陶谦出兵破坏他州春耕,就想想看兖州士族的下场吧。
刘岱聪明。
他不仅不参与,而且还上疏朝廷说明此事。
刘岱不仅顺利脱身,还得到了先帝的信任,很快就被陛下派往青州,成为钦差大臣。
转眼间,又成了并州州牧,再成为内阁大臣。
可兖州参与“犯青州”的士族呢?先帝下旨,凡是参与了的士族,都被朝廷罚得倾家荡产。
最惨的就是泰山郡的世家大族,被罚没了九成以上的田地不说(只留下足以养活一族之人的田地),家产至少十去八九,已全部沦为寒门,甚至连寒门都不到,被迫加入农庄,成为了普通农户。
兖州士族就不会反抗吗?
反抗什么呀?兖州兵马都被鲍信、于禁两人送给青州了,哪里有抗旨之力?
真敢抗旨,信不信先帝会马上下旨,让青州护民军铲除抗旨的兖州士族。
群臣不相信徐州的官吏、士族不知此事。
有兖州、泰山郡、琅琊国之例的震慑,现在又是成公子在掌控朝堂,徐州官吏、士族真敢反抗?
把所有事件都联系起来,这些朝臣们无奈地发现,如果徐州真要抗拒,不仅要背上反贼之名,还给了成公子铲除徐州士族、清涤徐州官场的机会。
而且还会通过《汉报》,让天下皆知成公子再次剿灭叛乱、清扫叛贼,救徐州百姓于水火。
如此,成公子身上的光环将更加耀眼。
护民军出动,徐州能支撑几天?
朝廷拿之无可奈何的凉州之乱,在护民军手下,仅仅两次战役,就灰飞烟灭,叛贼首领尽皆授首。
剩下的一个马腾,也只能低头乞降。
再加上护民军还有败鲜卑、收三韩之功,可见护民军兵锋之盛。
朝臣私下也有过统计,仅仅一年半,护民军仅歼敌之数,就超过了三十万。
让哪怕徐州全州动员,恐怕也无法聚集二十万兵马吧?
何况,在《汉报》宣传下,徐州百姓肯定都会倒向成公子一方,也就是朝廷一方。
加之徐州士绅豪强的分裂,陶谦如何能挡护民军之兵锋?
至此,这些朝臣才知道成公子阳谋之威。
阳谋一出,天下莫当。
此时,参与了谋划“讨蔡联盟”的三公九卿,都觉得脖颈发凉,后背已经全都湿了。
尚未宣布退出“讨蔡联盟”的数人,又有人要宣布退出了。
还好有马日磾及时反应了过来,让大家先了解成公子、新制和护民军,再决定是否与成公子对抗。
本来他们已经打算把写给陶谦,让陶谦暂时按兵不动的信件,今天便送往徐州。
可谁知道今天《汉报》出刊,看来这封信要重写了。
这次可不是让徐州暂且按兵不动,而是考虑直接让集于徐州的诸公投降了。
如果投降,至少不会落个遗臭万年之名不是?
第388章 各州刺史
杨彪想到杨修所说的“大势如此”,更是感到后怕。
他真率领弘农杨氏与成公子对抗,那可就不是他一人身死道消那么简单了,恐怕弘农杨氏都会效仿兖州的部分士族,从此沦为农户。
而且,前几日说科考时,荀彧还专门说过,凡抗拒朝廷之世家大族,其族人十年不得参与科考。
目前,弘农杨氏除杨修之外,本就没有大才之人,如果一旦沦落,又不能参与科考,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四百年的传承,祖上积累下来的“一门忠烈、世代贤良”之名……
他知道杨氏在荆州南郡还有一个分支,可那个分支,似乎也没出什么大才之人。
更何况,自己目前未及半百,却已位列三公。
如此大好年华,真就要葬送在与成公子对抗之中吗?
纠结,万分的纠结。
此时,荀彧也发现在诸葛亮说出下一步的谋略后,群臣不仅不再开口,而且个个都出现了惶恐之神色,稍稍一想,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诸公勿忧。”荀彧开始安慰群臣。
“成公子说过,在世人不知新农体系之利时,士族反抗也是情有可原。
“只不过,当年陶谦刺史和兖徐士族不应该听信谗言,而应该派人去青州仔细了解一下新农体系,判断对士族的利弊后,才来决定何去何从。
“如今,‘破坏春耕’之大罪已经犯下,陶谦与徐州当年参与的士族,总要受到惩罚。
“当然,我大汉律法不会轻易杀人,一切将不悖大汉律法。
“至于朝中诸公,则需要认真反思。
“在青州大学堂门前,不仅镌刻着‘圣道四为’,还镌刻着成公子另外几句话,我在这里给大家诵读一番。”
说完,荀彧站起身来,还整理了一下衣衫,严肃又崇敬地大声说道:
“为人者,当良善为先。存善念、行善事;孝尊长,悌兄长;睦邻里,做良民。
“为士者,当堂堂正正。怀天下,忠于国;研学问,习实技;摒邪恶,远宵小;积于学,发于专。
“为官者,当坦坦荡荡。去私念,避奸佞;展长策、出方略;护万民,福一方;兴大汉、留史名。”
荀彧重新坐下,缓缓说道:
“此三句,在青州被学子、士子称为‘立世三为’。
我荀彧本事不大,但必以‘圣道四为’和‘立世三为’为铭,终生不渝。”
此时,群臣明知成公子已经不会为“兖徐犯青州”和“同化”之策,而为难他们,但对比“圣道四为”和“立世三为”,他们还是觉得羞愧,脚趾头都在抠地了。
“对了,《汉报》社长委托我先与诸公打个招呼,凡是京官京吏,皆可为《汉报》撰写文章,均为《汉报》特约撰稿人。
“而按成公子的要求,为《汉报》供稿,同样要列为考成内容。
“一年后,《汉报》会增为八版。届时,评史论今、诗词歌赋、美食佳肴、民间新创、国策剖析、重大工程、异域风情等内容,皆会上报。
“我大汉,本应是丰富多彩的大汉,本应是海纳百川的大汉。”
群臣皆都面露震惊之色。
他们不是为他们是否成为撰稿人而惊。
他们惊的是这成公子的抱负到底有多大!
很明显,成公子给他们展现的,是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大汉。
《汉报》社社长是谁?
在东汉末年不是很出名,但史上却是大大有名之人。
谁呀?
成语“悬梁刺骨”的主人公之一,“悬梁者”孙敬孙文宝。
他入青州大学堂求学,为了避免苦读之时打瞌睡,就把头发绑在屋梁之上,一打瞌睡,就会把他拽醒。
所以人送绰号“悬梁”。
而“刺股”的主人公则是战国纵横家苏秦。
大家议完《汉报》之后,就在荀彧的招呼下,共同商议北方各州刺史人选。
荀彧当然早就拿到了蔡成给他的名单,以及其理政能力的介绍。
所以,内阁很快就都通过了。
青州刺史田奇田立之;
冀州刺史荀攸荀公达;
幽州刺史田豫田国让;
并州刺史贾诩贾文和;
兖州刺史华歆华子鱼;
豫州刺史钟繇钟元让;
司棣将军厉志厉之远;
河南尹由郭全兼任;(京都洛阳所在的郡,称为“河南尹”。这既是地域之名,也是官职之名。——编者注)
凉州刺史姜冏姜仲奕。
华歆尚且有所耳闻,但姜冏是谁,却没人知道。
可如果提起姜维,还会有人不知道吗?只要读过《三国演义》之人,必然耳熟能详。
姜维,就是姜冏的儿子。
姜维遗传了姜冏的基因,文武兼通。
姜姓是凉州的大姓,而姜氏一族,在凉州也是颇有威望。
虽然姜冏只是天水郡的功曹佐官,可野草组织早就把姜冏的能力上报给了蔡成。
蔡成列出大汉各州人才的名单,野草组织负责收集这些人才的资料,然后再交与监察司派人暗地里考察。
所以,大汉各州人才,早在监察司的视线范围内。
比如说正史中创建了“九品中正制”的陈群陈文长;
颍川戏忠戏志才;
颍川大儒司马徽司马德操;
颖川名士徐庶徐元直;
庐江名士周瑜周公瑾;
襄阳汉代大儒庞德公,也就是说出“卧龙、凤雏,得一而安天下”的那位;
徐州的张昭张子布;
徐州的张纮张子纲;
陈留的边让边文礼……
兖州程昱是“兖徐犯青州”的兖州一方主谋之一,已经被朝廷通缉,就不在征辟名单上了。
可以说,荀彧根据蔡成的名单,对名单上的人,除程昱、司马徽、庞德公等几人外,全部发出了征辟文书,颇有把东汉末年名士一网打尽之势。
至于青州的华歆华子鱼、陈宫陈公台、满宠满伯宁等人,自不必说,早就在青州牧府任职了。
其中,满宠还是蔡成一手培养的刑律方面的人才,也是刑部尚书的递补人选。
别看满宠如今刚满二十岁,可其在刑律方面的造诣可是不亚于任何人。
蔡成从他十五岁就开始培养起,他又勤奋。这五年间,他已经对大汉原有刑律和蔡成的新刑律,熟之能详。
第389章 治汉方略
也正因为如此,蔡成才让他跟在王允身边,等熟悉官场后,就做刑部尚书。
这次入京,就是满宠带着一众研究刑律之人,来配合王允建立新法和整个刑律体系。
蔡成这也是没有办法。
当前大学堂培养出来的读书人不仅人数不足,而且还没有为官的经验。
所以,只能先把东汉末年的各州名士先用起来。
当然,农耕署署长、商署署长、制造署署长、卫生署署长、学署署长这五个最重要的位子,蔡成都是安排的自己人。
这五个部门,也可以说是蔡成重塑大汉的五个基础。
这五署在各州郡行事,只需要事先通报刺史、太守即可,可以直接指挥州郡两级官府的农耕、经商、制造、卫生和教育五项事务。
至于豫州的刺史钟繇钟元常,则是由黄琬推荐。
而钟繇在大汉素有名望,钟氏又是颍川望族。他来任豫州刺史,可以很好地联络豫州士族,让新农体系的推行更为顺利。
蔡成当然没有意见。
蔡成也知钟繇的理政能力,自然是一万个放心。
而钟繇可是东汉末年着名的书法家,正史中的小楷,就是他创建的。
如今,他在朝中,已经见识到了蔡成所创的小楷,《汉报》上用的就是小楷,自然对蔡成是推崇倍至,总想与蔡成探讨书法。
可蔡成真没时间。
因为护民军的众将,于年节前,便已经全部入京。
他们正在连日军议,以确定护民军下一步的方略。
蔡成没参加前期军议。他要带着内阁成员,包括三公九卿,把大汉下一步的方略商议妥当。
当然,这也是蔡成的借口。
他哪里敢与钟繇探讨小楷?
真要一起探讨,他就露馅了。
小楷是他推出来的,可他自己的小楷水平,实在是卒不忍视。
《汉报》上的小楷,虽然是刻出来的,可原字也不是蔡成的手书,而是管氏家主管哲所书。
所以,这段时间,蔡成每天晚上撰写书稿,可都是用的小楷,而不是大汉流行的隶书。
不过,蔡成还是找时间和钟繇见了一面。
他直接建议钟繇研究行书。
之前蔡成曾建议过左伯研究草书,只剩下行书没人研究了。
虽然蔡成的行书实在不忍直视,可钟繇却如获至宝。
他发现,楷书虽然工整,可偏于软弱无力,不仅无隶书的刚劲,亦无文士所追求的潇洒飘逸。
而蔡成所说的草书虽然狂放,却不符合钟繇的性格。
而行书,恰好符合他的性格,飘逸而不失端庄,潇洒且不失劲力。
自从钟繇开始研究行书之后,就再也没有来烦蔡成了。
下午,可就是要商议大汉下一步的“治国方略”的时候,蔡成自然要带着刘协来参加。
可三公九卿并不是内阁成员,为何还能够参与商议“治国方略”?
能位列三公九卿,都是大汉顶尖的人物。
虽然目前尚无新职,可总要给三分薄面吧?
更重要的,蔡成要通过他们告诉士族,如果士族不反对新制,蔡成也不会动他们。
这也算是通过拉拢重臣从而分化士族的阳谋之一吧。
蔡成入京后,为何不禁京都的进出,就是给三公九卿、朝臣京官们以方便,让他们随时可以给家族送信,达到让众多士族知道蔡成是个什么样的人,新制又有哪些优势等目的。
大汉现在仅有五千万人口,甚至可能连五千万都稍有不足。
蔡成现在需要团结士族,让大汉能够在相对安定的环境中,完成旧制与新制的过渡。
或者说,蔡成对士族的态度是示之以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任之以责。
真要与士族反目,就只能是战争,大汉人口又要锐减了。
按蔡成的估算,大汉起码要两亿人口,才能满足他征服北方草原、瀛州、东南亚和西域等地,并将之全部汉化。
而从五千万人口,增长到两亿人口,起码要三十年时间。
所以,征东军团摆在青州一年多了,还未去征讨徐州,就是考虑到战火一起,人口锐减这一因素。
这是蔡成第一次正襟危坐地与内阁成员、三公九卿一起议事。
可他毕竟是当前的军部大元帅,在治国方略上,他还是有资格参与商讨的。
蔡成一进门,便与三公九卿、内阁成员见礼,绝对懂礼数。
而群臣则忙着给刘协见礼。
今日商讨方略,不仅刘协来了,蔡琰、诸葛亮、郭淮、轻风、细雨也都在场。
当然,他们担任书记员的角色。
记录的可不只是他们五小,太史令也专门把手下记史之人带了来。
大家坐定,茶泡好,果干、肉干也端了上来。
大汉冬天,没有新鲜水果,只能吃果干了。
蔡成率先开口。
“诸公,这几日,由张神医给诸位检查身体,感觉如何?”
之所以不是刘协先开口,则是因为刘协事先就说过,以后朝堂之事,皆由蔡成、荀彧主之。
所以,今天刘协也没有坐正位。而是坐在蔡琰身边,跟着蔡琰学习速记。
三公九卿觉得刘协不坐主位,很不合适。
可刘协坚持。
他说他今日只是旁听,增长一些对大汉的了解。
他坐主位,会打瞌睡的。
群臣见刘协坚持,只好作罢。
《君主立宪制》、《大汉宪法》他们都已讨论完毕,现在君主已不管治国之事,所以,他旁听倒也是说得过去。
听到蔡成的问候,诸公都是感慨万分。
大年初一,丁宫急病,差点一命呜呼。
于是,初二张机来入相府,为三公九卿检查身体。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们的身体都有不同的毛病。
而这些毛病,连皇室御医,都没有检查出来。
当张机说出他们身体的一些问题时,他们才知道张机确实要比皇室御医高明很多。
他们不懂医,可他们知道,张机所说他们日常的一些症状,可是一点都没错。
好在都不是什么大病,张机说,只要遵其方按时喝药,等陪陛下返京之时,身体就能够调理过来了。
第390章 大汉走势(1)
他们派往青州的暗探,早已打听清楚,青州大医堂两大神医,都是成公子出师返回青州时,带到东莱的。
而且,有了青州大医堂,从中平二年起,青州因疾病死亡的几率,就开始逞直线下降。
到了中平五年,青州因病而亡者,百不及一二。
而大汉虽然没有详细统计,可每年因病而亡者,在伤寒大疫之前,起码也有百之十几,甚至更高。
如今张神医亲自为他们诊断,而且还会帮他们调理身体,自然是成公子的吩咐。
不知不觉间,本来是极力反对成公子的这些人,竟然产生了一些感激之情,对蔡成的敌意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消散。
世事变化无常。
“诸公,我们先请成公子介绍一下大汉态势,然后诸公再来共议大汉方略。”荀彧开口说道。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蔡成身上。
蔡成对着诸公拱手为礼,然后才从容不迫地开口,其模样,哪里像个未及二十的年轻人,倒像个居于朝堂多年的重臣。
“诸公,我分国力、朝廷控制、民生、隐患等几个方面,来介绍一下大汉当前的态势。
“我年未及二十,也没走过大汉的很多地方,诸公肯定更比我了解大汉当前形态。故而我有说得有所偏差,或者是错误之处,还请诸公指正。”
听起来,蔡成极为谦虚。
可他那从容的语气,又显得那么自信。
“我大汉国力,自不必我说,诸公比我更为清楚。
“自伤寒大疫以来,也就是公历384年以来,由于伤寒大疫、黄巾之乱、交州驻军哗变、五斗米道叛乱、凉州羌胡叛乱、幽州张举张纯联同乌桓叛乱等诸多事件的影响,朝廷的赋税只能收上来十之二三,导致国库极为空虚。
“时至今日,莫说国库,就连京都粮库都空了大半。
“可这并不是全部。
“青州自中平二年,也就是公历387年开始推行新农体系,在曲辕犁、快速播种机、快速收割机、快速打谷机等新型农具的支持下,加之青州农户耕种热情极高,使得青州粮食产量年年创新高。
“去年秋收,青州粮食产量已经达到中平二年的七倍,冀州去年的粮食产量亦达到中平二年的五倍。
“今年秋收后,幽州、并州均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其实青、冀两州不仅粮食产量大幅提升,蔬菜、油菜、海产、肉食、水果,以及如蓬莱仙、百果酿等物产数量,均有大幅提升。
“去年,初步估计,不计粮食,青州牧府年入约三百亿钱。
“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以目前青、冀两州,就可以养活整个大汉北方九州。
“当然,就是不算青、冀两州,我们还有东北大平原、晋中平原、关中平原、豫州平原等数个粮仓,还有今年必定收复的徐州平原粮仓……
“可见,到了今年底,虽然尚须补助徐州之民、乌桓之民、西羌之民,但仍可以保证国库殷实,粮食无忧。
“民以食为天。
“有了充足的粮食,就不会起民乱。也能让各州郡官员放手治理、造福万民。”
说到此处,蔡成不管那些三公九卿震惊的神色,而是端起茶,美美地喝上一口,环视了一下参与议事的众人,才又接着说道:
“其实,一国之力,不能只以粮食多寡来决定。
“国力之强弱,除粮食外,还需要由国防力量、民众向心、技术进步、学子心属、朝堂作为等来综合判断。
“在国防力量方面,现青州护民军四十余万,将全部献给朝廷,成为大汉护民军。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护民军已经基本清除了北方边患。
“目前,对大汉威胁最大的北匈奴,正与中部鲜卑和西部鲜卑打得热闹,而且鲜卑连战连胜,北匈奴已无暇南下。二者暂时对我大汉暂时不造成威胁。
“盘踞在吕梁山中的南匈奴,虽然号称早已归顺我大汉,可其阳奉阴违,无数年来,一直劫掠并州。
“于夫罗奉先帝之旨,入内地平黄巾之乱,却在中平五年,也就是公历390年发生叛乱。于夫罗之父羌渠被杀,须卜骨都侯被立为单于。
“现在,南匈奴已被我护民军死死地围在左国城,随时会发起攻击,将彻底剜掉这颗殖于我大汉腹地的毒瘤。
“西面,除凉州尚未稳定之外,还有西羌、氐羌等,虽时时威胁我凉州和三辅之地,亦有我护民军征西军团震慑,并打算于今年内全部收服。
“虽然刘焉使君去益州就任已一年有余,可益州之汉中,太守苏固还在与五斗米道缠斗,并未完全掌握汉中郡。
“刘焉使君年事已高,有心无力,只能选择怀柔政策。收服五斗米道创始人张修、张鲁后,却惹恼了汉中太守苏固。
“现苏固根本不服从益州牧府指令,独霸汉中,且汉中五斗米道在张鲁的蛊惑下,不仅死灰复燃,而且越演越烈,颇有当年黄巾之势。
“故我护民军将遣劲旅入汉中,助益州。
“至于大汉东面的扶余国,已被压缩到小鲜卑山脚下,幽州刺史府已派出使者,劝扶余和高句丽归顺大汉。
“如果今年他们还不归顺,护民军明年将对两国展开灭国之战。
“可见,现我大汉东、北、西三个方向,因有护民军,边患尽消。
“至于大汉南方,则不足为虑。我说五年内恢复大汉全部疆域,自不会虚言。
“所以在国防上,我大汉兵锋正盛。
“民心所向方面,只要推行了新农体系,民有饱食,且越过越好,自然心向大汉。
“技术进步方面,我想诸公都已经看了六部下设的专利局。
“这就是为了推动技术进步所设。
“而通过曲辕犁、快速播种机、快速收割机、快速打谷机等,诸公肯定已经认识到技术进步的重要性。
“仅仅这些农用机械,对大汉来说,还远远不够。
“设立专利局,鼓励民间创新;用《汉报》,宣传民间创新。而且,我们还将给民间创新者以极大的利益。
第391章 大汉走势(2)
“在未来的岁月中,大汉的各种创新,必将日新月异,层出不穷。
“过去,儒家讲究的是‘学而优则仕’。或者说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自古来,真正为天下黎民百姓福运而读书的,能有几人?
“可我在青州大学堂讲授的第一课,就是要纠正这个观念,树立学士正确的读书观。
“那就是被士子们称为‘圣道四为’的那四句话。
“那才是学子们读书的真正目标,也是真正动力。
“我今天再送给学子、士子们一句话:为大汉崛起而读书。
“如此,学子们读书,想的就不是如何才能做官了,而应该是做官后,能否造福一方。
“至于最后一点,可以说,自先帝登基以来,大汉朝堂基本就没有作为。
“当然,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但造成的结果却很严重。
“太平道演化为黄巾之乱、五斗米道演化为如今汉中之乱、羌胡和乌桓因生存艰难而反、士绅豪强兼并土地、大疫来临无力控制、大旱之后无钱粮赈灾……
“桩桩件件,皆为朝堂不作为所造成。
“当然,朝堂不作为,不全怪臣子,先帝有很大的责任。这里我们就不分析‘不作为’的原因了。
“但正因为朝堂的不作为,就牵扯到大汉国力的第二个要素:朝堂掌控。”
说着蔡成又喝了口茶。
长时间的讲话,必然口干舌燥。
喝口茶后,还觉得不过瘾,干脆端起茶杯,一口气把杯中茶喝干了。
一旁记录的轻风,极为懂事地站起来,去为蔡成换茶。
细雨也马上跟着站了起来,为群臣添水。
“由于朝堂的不作为,导致大汉朝廷对大汉各州郡,掌控力度越来越低。
“冀州太平道传播多年,却没有官府调查太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汉中出现五斗米道,同样官府不管不问。
“各州郡以黄巾之乱为理由,导致朝廷收不上来赋税,却少有人追究其真正原因。
“青州献曲辕犁给朝廷,献快速播种机、快速收割机给朝廷,结果只是在京都周围几县得到推广,且只掌控在世家大族手中。
“张举叛逃回渔阳长达几年,朝廷不闻不问。直到其联络中山国张纯、乌桓单于丘力居举兵造反,半年后朝廷才派孟益、公孙瓒前往平叛,而且只有寥寥三万兵马。
“上述种种,皆可证明朝堂对大汉各州郡掌控形同虚设。
“没有对各州郡的掌控,各州郡的官员就有胡来的可能。
“大将军何进,可以矫诏使董卓入京,并州刺史丁原,同样可以引并州狼骑入京。结果导致两边兵马直接在京都城内对峙。
“如果说之前有十常侍乱权祸国,有外戚仗势妄为。可这两个势力斗了个两败俱伤时,朝堂只余士族势力,为何朝臣还不作为?
“真的只是董卓有兵吗?
“当时,西园八校尉,尚存其五,中军校尉曹操还在京,为何不马上整合羽林卫,把丁原、董卓两支兵马赶出京都?
“可见,大汉朝堂,别说大汉十三州,就连羽林卫都掌控不了。
“先帝在时,说是有先帝、十常侍和外戚的责任,可先帝、宦官、外戚三种权力都消失之时,正要士族权力来力挽狂澜。
“结果却是任由董贼在京都内胡作非为。
“我没有指责谁,只是说出这一现状,也彰显了朝堂对大汉王朝、大汉军队、大汉疆域的掌控力度。
“朝堂掌控,为国力重要的要素之一。朝堂失控,必将导致大汉分崩离析。”
说到这儿,蔡成觉得自己有点激动,干脆起身,让大家稍候,说是要出去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群臣此时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他们都是大汉最顶尖的人物,当然知道为何朝堂对大汉失控。
哪怕是董卓进京后,他们倚仗着丁原的兵马,考虑到自身和士族的利益,宁愿扶无能的刘辩上位,也不愿意扶更可能成为明君的刘协上位。
他们可都知道刘宏逝前,叮嘱蹇硕要扶刘协。
说白了,他们的私心作祟,只想着如何为士族谋取利益了,哪里想过把董卓、丁原的兵马赶出京都?
而且,丁原也是士族,丁原的兵马自然被他们认为是自己的兵马。
结果,李儒献离间计,吕布刺杀丁原,京都一夜变天。
此时,再想去整合羽林卫,已经来不及了。
难怪蔡成如此生气,都气得跑出去吹冷风了。
在座诸公都在扪心自问,他们真的是大汉的忠臣吗?
可惜,真正的大汉忠臣,如刘虞、刘岱、贾琮、黄琬等人,都被先帝派出去了。
出去干嘛?
自然是先掌控各州,有了钱粮后,再回朝拨乱反正。
此时,三公九卿们也明白了,为何内阁大臣是这样一些人,而根本不让他们三公九卿沾边。
成公子早已洞察了他们的私心。
可以说,董卓能够祸乱京都,三公九卿是有责任的,而且责任还很大。
很快,蔡成就回到了议事堂。
看到蔡成走进来,三公九卿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看蔡成。
因为今天蔡成所说的“士族兼并土地”、“朝臣不作为”等,已经把他们批得体无完肤。
他们也想不到,蔡成看问题如此深刻。
所以,哪怕蔡成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祸国殃民,他们都无言以对。
刘虞、刘岱、贾琮、黄琬、郭全几人,看着这些三公九卿,眼中流露出太多的不屑,甚至还有恨意。
蔡成回到座位,说了声“失礼了”,重新坐下,再次缓缓开口。
“衡量国力的还有两项:民生和隐患。
“当前大汉的民生,除青、冀、幽、并四州外,其他诸州,均可以说得上是民不聊生。
“百姓没有活路,自然会沦为匪寇,甚至是聚众造反。
“百姓造反,倒霉的会是谁?首当其冲自然是士族、豪强。
“大汉延续近四百年,诸公自然知道,前汉流传下来的士族,现在还存留有几家?
第392章 大汉走势(3)
“士族太贪心了,而且是贪得无厌。
“如此士族,才是导致大汉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
“最后一点,便是隐患。
“一国之朝,在治国之时,是要随时洞察朝野的隐患。
“哪怕隐患没有爆发,也必然损耗国力。
“而如今大汉,不是隐患没有爆发,而正在爆发。
“现黄巾之乱和交州、幽州、凉州之乱已平。其他的隐患就非常重要了。
“大汉的东、北、西三个方向的外患已经基本消除,而且不久后,就会全部消除。
“所以,大汉当前最大的隐患在于大汉疆域之内。
“第一个隐患在大汉南方数州。
“徐州刺史陶谦抗旨不遵,扬州刺史陈温擅自离任,荆州刺史王璿被孙坚杀害,交州刺史朱符对百姓课以重税被杀,朝廷派去的张津刺史却‘舍前圣典训,废汉家法律’,再为部将区景杀害。
“好在荆州刘表派出赖恭为交州刺史,同时派吴巨任苍梧太守。
“当然,刘表此举,有要掌控交州,从而控制两州之嫌。可其毕竟安稳了交州,也可说是事急从权。
“可见,徐州、扬州、荆州、交州,再加上益州汉中,并未尽归大汉朝廷统辖。如果处置不当,南方五州甚至会与大汉朝廷划江而治。
“第二个隐患则是大疫。
“前些年的伤寒大疫现在减弱很多,但也只是减弱,并未消除。
“在大汉北方,随时随地,都可能疫情再起。
“伤寒大疫夺走了至少千万大汉子民的生命,使得大汉人口数量降至五千万的样子。
“中平元年,也就是公历386年的黄巾之乱,加之后来的乌桓叛乱、羌胡叛乱,又导致损失近千万人人口。
“当前,整个大汉人口已不足四千万人。
“如果疫情再起,大汉人口又将会锐减。
“人口不足,国力便会急剧下降。从而难以应对北方鲜卑对大汉的威胁。
“当前,鲜卑正与北匈奴打得热闹,可明显鲜卑是占据上风的。
“待鲜卑战胜北匈奴之后,下一步必然是扑向大汉,成为大汉北方的巨大威胁。
“按我估算,大汉想要彻底消除北方威胁,人口须达一亿以上;要想开疆拓土,不仅占据北方的整个草原,还要开发南方交州以及益州以西、以南之地,人口须达到两亿。
“以我们当前的医术水平,根本没有办法阻止疫情。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大汉推行‘讲卫生’行动。
“目前,大汉之人的生活习惯很不好。
“比如随地大小便、喝生水、吃寒食、留长发、少洗澡、多日不换洗衣服……等等。
“这些不良的生活习惯,都是产生疫情的隐患。故而必须要引导民众,甚至是强制民众更改过来。
“有了好的生活习惯,不仅身体更加健康,抵御病疫的能力也会大幅提升。
“创造一个清洁、舒适的生活环境,就是在铲除疫情产生的源头。
“所以我建议内阁马上开始让大汉北方开展‘讲卫生’行动,而且《汉报》也要配合大力宣传。
“最后一个隐患,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蔡成高深莫测地一笑。
“不知诸公发现没有,这几年,每年的冬天,都要比前一年冷上一些。”
众人听后,先是一愣,然后都纷纷点头。
确实,这些年来,似乎一年冷过一年。
蔡成阻止了大家的议论,郑重地说道:
“据我师尊所言,‘小冰河期’正在到来。
“什么叫‘小冰河期’我师尊没说,可我师尊说了,小冰河期的到来,气温会持续下降,降雨会大幅度减少。
“在汉之前,殷商末期,就有一次小冰河期,结果大家都知道,周立商灭。
“由于小冰河期气温下降,粮食的产量便会随之降低;
“由于降雨减少,会连续出现旱情。
“旱情本就对国力消耗极大,可伴随着旱情的,必有蝗灾。
“所以接下来的数十年中,防旱、防蝗、防疫是大汉朝廷的重中之重。
“最可怕就是由于天气过于寒冷,草原上会冻死大量牲畜,甚至连人都会冻死。从而就会导致草原民族疯狂南下躲避严寒。
“这才是我大汉最大的威胁。
“如果在未来的十几年,数十年,上百年,甚至几百年中,我大汉再有大的疫情、战争、天灾等导致人口减少,当草原游牧民族疯狂扑向大汉之时,我们就会抵抗乏力,搞不好会亡国灭种。
“当然,诸公也不用太过担心。
“大汉民众如何取暖的措施,我青州已经准备好了,而且还会越来越好;
“南方诸州隐患、粮食减产和草原民族的入侵,这三大隐患,将由护民军和国土部来解决。
“内阁只要解决‘讲卫生、防大疫;兴水利、防旱情;养鸡鸭,防蝗灾’这三件大事。
“准确地说,护民军向外,内阁向内,军政结合,一起来解决大汉这些隐患,让大汉能够安然度过可能长达三百年的小冰河期。”
众人皆惊。
他们一惊“小冰河期”,二惊蔡成不仅表述了他对当前大汉态势的看法,还给出了所有隐患的解决方案。
众臣此时内心中笃定,山中客必是仙人。
如果山中客不是仙人,那蔡成对未来的预测从何而来?
“小冰河期”又是怎么回事?
众臣这才明白,蔡成的“洛水之誓”,为什么定了五年之期来掌控大汉所有疆土。
这是在与“小冰河期”抢时间呢。
可为什么要抢这个时间,蔡成却没有说。
只是五年时间,就要收复徐州、江南三州和益州,还包括西域,似乎有些不现实。
益州山险路阻,仅仅是从中原走到益州治所成都,恐怕都要大半年时光。
而以这些朝臣所了解的刘焉,恐怕他没那么容易交出益州。
至于江南三州,每个州都是地域广阔。
其他不说,兵马过大江,再走到海边,大概都要一年时光。
今年又要收复徐州。
就算是收复徐州后,护民军马不停蹄马上兵分两路,一路收益州,一路收江南三州,去掉行军走路的时间,按“洛水之誓”的五年承诺,护民军的实际作战时间只有三年多的时间。
第393章 是否预言
且不说护民军有没有那么多的兵马,要镇守大汉东、北、西三个方向,还要兵分数路,讨徐州、征江南、取益州、复西域……
仅仅是作战时间,成公子也完不成他的“洛水之誓”。
更何况,如果多征兵马,四处用兵,必然掏空青州这些年来积累的家底,无法援助北方其他州不说,还会让大汉北方重新回到民不聊生的境地。
不知为什么,三公九卿一念及此,本应偷偷地幸灾乐祸的他们,此时却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情,反而在内心中为蔡成担忧起来。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如此情绪,难道他们不应该等着看蔡成誓言落空的笑话吗?
在大汉,誓言可是极重要的。
一旦誓言落空,声望大跌不说,还会沦为未来数十年、上百年的笑谈,而修史者更会第一时间记于史册。
三公九卿都在拼命喝茶、吃果干、吃肉干,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为蔡成担忧的心绪。
他们不应该等着看笑话吗?
经过重新思考,他们才慢慢理清头绪。
成公子所述说大汉的态势,第一项“国力”还好,似乎有青州、冀州撑着,大汉会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强。
说到第二项,味道就不对了。
结论就一个,大汉朝廷已经失去了对大汉疆域的掌控力。
当然,放弃西域是朝堂决断,可之所以放弃,不也是因为无力掌控吗?
虽然众臣内心有些排斥这个结论,可成公子所言皆为事实,不由得大家不信服。
当然,成公子顺带把群臣斥责了一番,也让大家有些羞恼和尴尬。
至于第三项民生,似乎只有推行新农体系,才能一改之前民不聊生之态势,否则大汉确实无法应对四起的民怨,对大汉各州郡的掌控也会越来越弱。
但第四项的最后三大隐患,听得群臣惊骇莫名。
不是简单的惊骇,而且是越想越可怕。
原来南方三州加益州割据并不可怕,疫情、大旱和小冰河期,才最可怕。
如果真是大汉人口因旱情、疫情、缺粮、战争等因素急剧减少,还能挡住北方的草原游牧民族疯狂南侵吗?
哪怕最终挡住了,大汉也必将元气大伤。
而他们这些士族在鲜卑的铁蹄下,又能保全多少?
一旦蔡成的预言真的出现,确实有亡国灭种之危。
这时群臣才知道,他们内心中的担忧是什么。
如果成公子所言皆为真,那他们真不能与成公子对抗,而是支持成公子,一起共渡危难,一起共保大汉安宁。
可话又说回来,如何保证成公子所言皆为真呢?
不仅仅是三公九卿,就连刘虞、黄琬这些人,也都把蔡成所言当成了“预言”。
预言虽然令人心生顾虑,可毕竟只是预言,不是现实。
在场所有人,都眉头紧锁,似乎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问题。
比如成公子如何得知现在鲜卑正在攻打北匈奴?
比如“小冰河期”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如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真的会疯狂南侵吗?
……
率先开口的是刘虞。
“成公子,你刚刚所说,可是预言?”
“不,不是预言,而是现实。”蔡成郑重地回答道。
随之蔡成继续解释道:
“小冰河期已经来了。证据就是一年冷过一年。
“不要被青州、冀州粮食增产而蒙蔽。
“粮食增产,是因为农户得到了田地,农耕热情空前高涨。更是因为采用了如曲辕犁等一系列新农具。
“如果诸公愿意,这次陪陛下出巡之时,诸公便可以在三辅、凉州、并州等刚刚推行新农体系和使用新农具的地域调查一番,看看这几年,粮食是否在减产。
“而且中平元年北方大旱之后,连续五年,北方的雨水都不充沛,大旱随时会来。
“旱情,便是滋生蝗虫源头。
“天旱之时,土壤中的水分会降低至一成到两成,恰好适宜蝗虫产卵。而干旱导致植被减少,更会导致蝗虫大量产卵繁殖。
“而疫情并未完全退去,也是诸公都知道的现实。
“如果我大汉之民继续缺衣少食,不讲卫生,身体的抵抗力会进一步下降,疫情随时会再次爆发。”
众人面色凝重。
因为蔡成所说的事实,他们都知道。
一年冷过一年,他们早已感觉到了。
根本不用去三辅、凉州等地调查,司棣、兖州、豫州,不仅是粮食亩产连年下降,所有农作物的产量,皆是连年下降。
原来,他们以为是黄巾余党一直没有扑灭造成的,可今日蔡成一说,他们再仔细思考,发现,这与黄巾余党无关,反而是造成黄巾余党剿之不尽的本因。
至于为何土壤中水分下降,植被减少,会促进蝗虫产卵,他们不懂。
他们甚至连“植被”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们知道,这些年来,地里蝗虫确实是越来越多。
春耕之时,时常会从土壤中翻出白色的蝗虫卵。
“成公子,如何得知鲜卑正在进攻北匈奴?”
“是我往草原上派的探子回报的。为了把这一消息送回大汉,我派出的探子,目前已经死了将近三十人。”蔡成语气沉重。
派往草原的野草成员,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孤儿。
他们活动于草原的每个角落,绘制舆图、收集情报。
如果可能,蔡成一个都舍不得让他们死。
可没有办法。
鲜卑进攻北匈奴后,北匈奴和鲜卑都封锁了边境,捉拿一切可疑之人。
无论是北匈奴,还是鲜卑,此时都担心大汉突然出兵,在他们的身后捅上一刀。
众人谁都没有想到,成公子竟然往草原上派出那么多的探子。
这不仅是深谋远虑,更有雄才大略在其中。
而只为“鲜卑进攻北匈奴,而且占上风”这种消息,就死了将近三十人,总觉得有些不值。
唯有郭全去过青州的“英烈园”,更知道蔡成爱护每个子民。
所以,他能够想到,死了近三十人,蔡成一定心如刀绞。
第394章 卫生新风
“成公子,他们都是为大汉而亡,是大汉的英烈。”郭全出声安慰蔡成。
“谢谢恒德公。他们都是孤儿,也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们损失任何一人,我都无法接受。
“可没有办法,要护大汉,总要有人流血牺牲。
“待大汉安定,北方威胁消除后,我会于青州对这些英烈举行公祭,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蔡成挥动着拳头,双目喷火。
看到蔡成如此激动,许栩连忙岔开话题。“成公子,何为‘植被’?”
荀彧此时突然发现,似乎每次场面尴尬,或者是跑题的时候,许栩都能够及时拨乱反正。
这绝对是个人才,而且是大才。
蔡成缓缓地吐出口气,然后答道:“土壤表面生长的植物,如野草、野花、树木等,统一称为植被。也就是‘土壤上的被子’的意思。”
蔡成如此一说,众人顿时惊惧再起。
因为这些年来,京都城外的植被,都不如以往茂盛,可是他们看在眼里的。
大汉之人延续古风,每年开春后,有去城外“踏青”之风俗。
所以,每年野外植被如何,他们是心知肚明。
“成公子,”杨彪直接站了起来,对着蔡成一礼。“兴水利可防旱,人人尽知。可为何防蝗灾要养鸡鸭?防疫情要讲卫生?”
蔡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他必须要给这些朝堂重臣上一次科普课了。
“鸡鸭鹅都是食肉动物,而蝗虫之卵则是鸡鸭鹅最喜欢的食物。
“鸡鸭鹅以蝗虫卵为食,不仅比喂牠们其他食物生长得更快,而且生蛋也更多,肉也更加鲜美。
“蝗虫之卵是产于土壤中的。
“把鸡鸭鹅放至田野,他们自会从土壤中翻找蝗虫卵。
“一亩田地,只要二十只鸡鸭,一天时间,就几乎能把土壤中的蝗虫卵吃得干干净净。
“当然,不能把鸡鸭鹅只置于田地中,野外也要放。蝗虫产卵,可是不分地方的。
“这几年,青州农署核算过,五千只鸡鸭鹅,便可清理一县田野。
“按一县有五千户计,每户养一只鸡或一只鸭,便可防止该县成为蝗灾的源头。
“目前,青州、冀州农户平均养鸡鸭鹅十五只,而今年大汉北方,除徐州外,其余八州如果平均每户养五只鸡鸭鹅,蝗灾必不会来。
“今年上半年收复徐州,下半年徐州也会鸡鸭鹅遍地的。
“当然,养鸡鸭鹅不仅能够预防蝗灾,还能让农户有鸡鸭鹅蛋吃。吃不完的,还可以售卖给农家乐,增加农户的收入。
“多吃肉食,对增强人的体质有好处。”
一番科普下来,群臣只剩下摇头的份了。
其实,在大汉,每个士族都会养一些鸡鸭鹅。
可他们却从未想过,养鸡鸭鹅竟然有这么多好处。
而且,让鸡鸭去田野吃蝗虫卵,是可以省下来大量喂养的粮食的。
至此,所有人此时都开始对蔡成有一些顶礼膜拜的冲动了。
这样的判断,也打消了杨彪想与蔡成对抗的最后一丝念头。
蔡成有祸害过士族吗?
好像只要士族不反对新农体系,不用一些阴谋诡计,蔡成从来没侵害过士族分毫。
整整五年中,蔡成所做的一切,任何一件事,似乎都是有利于大汉的。
而之前护民军快速掌控江北八州,还让这些重臣窃以为是蔡成想当皇帝,至少也是想要做一手遮天的权臣。
可从“君主立宪制”、“大汉宪法”、“新农体系”、“新型农具”、开办大学堂、建立大医堂……等诸多事项来看,如果蔡成真想当皇帝,他完全没有必要以汉室朝廷的名义来做这些事。
他自己称帝之后,再来做这些事情,岂不是更显他是明君、圣君,更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戴?
杨彪确认,蔡成的师尊是仙,蔡成就是圣。
蔡成必然是受他师尊的委托,在大汉躬圣行、显圣迹的。
而他们这些人竟然要与圣人为敌,岂不是要遗臭万年?
好在,他今日幡然醒悟,及时回头。
稍顷,黄琬沉吟着开口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留长发,乃自古延续至今。
“可御林军、紫金卫、龙鳞卫,皆为短发,包括成公子在内,皆为短发。
“今日见陛下,同样也留了短发。
“刚刚成公子在说到讲卫生,打造一个清洁、舒适的生活环境,其中就提到了留长发不好。
“这留短发与防疫有什么关联吗?”
黄琬不是想难为蔡成,而是他真不理解。
他昨日到京,今日便参加朝会。
此时,他才发现,何止是成公子是短发,就连刘虞、刘岱、贾琮等人,竟然也都是短发。
“哈哈哈哈——”刘岱大笑。“拿皂角来,快给子琰公洗头发,让他自己看看,他的头发有多脏。就是不知道头发里面有虱子没有。”
“公山,你非要子琰在此出丑?”贾琮阻止道。
蔡成站了起来,继续他的科普课程。
“其实,这个世界上,不仅有植物、动物,还有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
“这些微生物,我们称之为细菌。
“很多细菌对人体是有害的。只不过,由于我们肉眼看不到细菌,就忽略了细菌对人体的害处。
“任何大疫,皆由细菌爆发而致。
“污浊的环境,就是细菌的滋生地。越是清洁的环境,细菌就越少。”
黄琬紧皱眉头。
“成公子,这就无法服人了。既然你都说了,肉眼看不到细菌,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有细菌存在的呢?”
蔡成哂然一笑。
“把细菌放大很多倍之后,我们就能够看到了。
“能把细菌放大的工具,称之为‘显微镜’。它至少可以把细菌放大四百倍,甚至更多。
“恰好,这次大医堂来京都,就带来了一架显微镜。
“让御林军帮忙取过来,然后我就可以请诸公看看细菌是什么样的了。”
蔡成这是要继续给大家做科普。
蔡成相信,只要他们通过显微镜看到细菌的样子,就能明白“讲卫生”对防疫有多么重要。
第395章 全新学说
蔡琰起身跑向门口。
对着守卫在门口的御林军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那个御林军就向府外跑去。
趁着御林军去取显微镜的时间,三公九卿的问题全都抛出来了。
仙人的弟子,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此时不问白不问。
“成公子,你知道,士族对治理天下很有心得,而且一直在协助陛下治理天下,可你收了士族的土地,岂不是不给士族活路?”
崔烈一上来,就甩出一个最敏感的问题。
他也就是看蔡成比较好说话,而且昨晚收到了儿子的来信,让他一定不要反对新农体系,因为新农体系对大汉的好处太大了。
所以他才麻着胆子向蔡成提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蔡成有理由,那正好给蔡成一个澄清的机会;
如果蔡成没理由……
他才不信,仙人的弟子连这样的问题都应付不了。
果然,蔡成微微一笑。
“诸公恐怕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三公九卿都觉得有点汗颜。
可既然成公子这么问了,还不如坦荡一些。
于是,诸公皆点头。
“有这样一个国度。这个国度中的人,分成三个阶层:富豪、中等收入和贫民。
“这样的社会发展趋势会如何呢?
“我们知道,一方天地,或者说是一个社会,产生的财富是有一定限额的。
“既然有限额,那怎么会分出三个收入阶层呢?就算有差距,也不会相差那么大,形成巨大的贫富差吧?
“很明显,这个社会的财富分配出现了问题。
“有人用各种手段,甚至是用自己现有的财富,就有更多的机会获取更多的财富。
“比如说,很富有的人,一定会和这个社会最高层的官员搭得上话,甚至是有机会成为很好的关系。
“于是,这个富豪就能够得到更多的信息。
“而他利用这些信息,就可以获取更多的财富。
“再比如说,一个富豪给朝廷捐赠了大量财物。朝廷为了回报他,就会用行政指令的方式,让他光明正大的获取更多的财富。
“可见,在一个社会中,有钱人获取钱财的机会,远远多于没钱人。
“这就会造成一种现象:穷者愈穷,富者愈富。
“关键是,在富豪中也有竞争。必然存在有人获得的机会多,有人获得的机会少。
“获得机会少的,不甘心自己的财富比不上别人,于是,他就会巧取豪夺。
“从哪里巧取豪夺呢?
“自然是从中等收入和穷人那里掠夺。
“想想看,前汉后期的土地兼并和当前的土地兼并,恐怕九成以上都是巧取豪夺来的吧?
“本来中等收入和穷人,分配到的财富就很少,可还要被富豪掠夺。
“这就形成了一种必然的局面: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于是,这个社会的发展就会走向两个趋势。
“第一个趋势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等把虾米吃完了,小鱼找不到食物,只能饿死,或者是成为大鱼的食物。
“等到最后,小鱼也被吃完的时候,大鱼也没了食物,只能相互吞噬。
“可毕竟大鱼也是有限的,最后的胜者,最终也会被饿死。
“第二个趋势是,虾米不甘于被吃,而他们的力量又太小。于是,最弱小的虾米就会联合起来,利用联合的力量,去对抗大鱼和小鱼。
“这时,最先倒霉的是大鱼呢,还是小鱼呢?
“大鱼肉多,虾米自然会先盯上大鱼。而小鱼也会趁火打劫,与虾米一起分食大鱼。
“等把大鱼吃光了,聪明的小鱼和虾米,会达成协议,重新设计财富的分配方式,避免了相互之间互为食物。
“如果遇上不聪明的小鱼和虾米,那么战争就会继续,直到最后再没有食物。
“‘穷者愈穷,富者愈富’的现象,我将其称为‘贫富极化效应’。
“可看看大汉的发展趋势,前汉后期,土地兼并极其严重。王莽篡汉后,就想改变这种状况。
“想法是好的,可做法却不恰当。结果不仅得不到士族的支持,穷人也活不下去了。
“赤眉、绿林,就是这么来的。
“现在,后汉也走了相近二百年了,同样出现了严重的土地兼并。同时又遇上了小冰河期的到来。
“这样,穷人就更没有活路了。他们也只剩下两条路:一是等死,二是奋起反抗。
“太平道、五斗米道就是利用了穷人活不下去的时机,才有可能蛊惑穷人造反。
“同样,乌桓、羌胡也活不下去了,才被张举、韩遂等人利用,进行反叛。
“所以,要让穷人不反,从根本上,就是改变财富的分配方式。
“当然不是绝对的平均分配,但必须要保证最底层的民众能够活得下去,而且还要活得很好。
“我把这种财富分配方式,称之为‘共同富裕’。
“而新农体系,就是在践行‘共同富裕’。
“初始时,士族确实是因让出自家的田地,显得有些吃亏。
“当然,这也为士族免去了杀身之祸。
“想想看,黄巾之乱时,多少士族被劫掠、被屠戮?
“再想想看,前汉之时的大富大贵之族,到了后汉,又剩下多少?
“但随着社会的发展,比如青州的工业发展和商业发展,士族由于有知识,见多识广,自然就能够抓住更多的机会,最终他们不仅会拿回损失,而且还会比过去过得更好。
“当然,如新农体系这种全新的财富分配方式,不能掌握在个别人手中。
“人是有私心的,一旦掌握于个人手中,早晚会变味,从而再次造成贫富差距过大。
“所以,新农体系、新商体系、新工体系、新军体系,等等这些新制,必须由朝廷来掌控,而且还要建立相应的监察和刑律体系,来保证富人不敢、不会盘剥穷人,朝廷中私心重者,不敢、不能篡改这一分配体系。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社会是不断发展的。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些体系必然会落后,甚至是完全不合时宜,这时候就要再次改变,保证财富分配机制能够与时俱进。”
第396章 众将云集(1)
蔡成的长篇大论,直接让大家听得晕晕乎乎的。
说没听懂吧,蔡成说的每个字、每句话,他们大概都能理解。
哪怕蔡成用了“社会”这样的新名词,他们也能够理解个差不多。
可说听懂了吧,大家又觉得懵懵懂懂,似乎根本就没有理解。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种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全新学说。
他们搜肠刮肚,也没有从大脑中,找到这种新学说的影子。
蔡成见状,便大致猜到了端倪。
怎么办?他总不能把大家吊在半空中吧?
所以,他马上想到一个主意,能够让大家从半空中重新落地。
“诸公,此学说很是繁复,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待我陪陛下出巡返京后,估计京都的‘大汉学堂’也建得差不多了。
“届时,我想邀请朝中重臣,包括内阁成员和三公九卿,由大学堂出面,组建一个‘国策论坛’,那时我会经常给大家讲这个治国学说,也会和大家一起探讨此学。”
蔡成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包括荀彧在内,所有人都起身,对着蔡成一礼。
“正是要成公子教诲我等!”
搞得蔡成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尴尬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蔡成的冏像,蔡琰等一群小家伙,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在此时御林军已经取来了显微镜,大家都被显微镜吸引了过去,才让蔡成逃脱了尴尬的境地,直接逃出了议事堂。
刚刚出门,就听到张机的叫声:“不准靠近!不准靠近!显微镜极其珍贵,价值连城。而且坏了,想再造一架,也是极为困难。
“诸位大人,一个一个来看。我叫谁,谁就过来。”
蔡成在门外偷笑。
这显微镜确实极其珍贵。
因为所有的镜片,都是使用天然纯水晶为材料,用手工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等化工产业出现后,制造玻璃的工艺大幅提升,直接制造光学玻璃,成本就会大幅度降低了。
趁着众人用显微镜看细菌之时,蔡成果断脱身。
悄悄叫出蔡琰,让她带上刘协、轻风、细雨三人,直接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才发现蔡成不见,而九卿中的河南尹朱儁也跟着不见了。
马上有人叫了起来:“成公子呢?老夫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
郭淮站起身,大声说道:“我师尊回府了。”
“啊?现在治国方略还没有商议,他怎么能走?”
“我师尊说了,治国方略是内阁和三公九卿之事,他不参与。以免内阁和三公九卿放不开。”
郭淮话音未落,诸葛亮也站了起来。
“我师尊回府也是开会。护民军各方将领已经云集京都,上元节一过,尊师要陪着陛下巡游大汉河山,而护民军则要四面开战,所以必须在上元节前,完成军事部署。”
“那……”
“我师尊说了,陪陛下出巡的路上,与三公九卿交流机会多多。”
众人也是无奈。
他们还想听成公子讲那些新奇的学说、还想知道青州还有哪些匪夷所思的物品。
可部署军事行动,也确实是当前极重之事。
成公子如此匆匆离去,也属情有可原。
算了,反正用不了几天,大家就要一起陪陛下出巡。路上有大把时间,把成公子的新学说学到手。
要说汉代的读书人,受儒学思想的影响还真没那么大。所以听到新的学说,能否接受暂且放下不提,至少还能保持包括着好奇在内的学习心态。
到了后世,尤其是清朝,谁敢提出什么新学说,恐怕就要直接砍头了。
清朝的“文字狱”,其根本就是控制读书人思想、控制文化方向的措施。
不过,之前成公子说不干涉内阁行事,看来是真的。
当然,谁都知道,表面上不干涉是必须要做到的。
至于私下里,和荀彧或其他内阁大臣探讨一点什么,那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之前成公子在分析大汉态势时,实则已经给治国方略指出了方向。
在国力方面,全力推动新农体系,还有什么新商体系、新工体系、新学体系、新医体系……等等;
在朝廷掌控方面,看来要大力培养新型官吏,以便于快速建立六部,并有效管治大汉十三州;
在民生方面,除推广新农体系外,还要以成公子所说的“讲卫生、防大疫;兴水利、防旱情;养鸡鸭,防蝗灾”为原则;
只要不出现大的天灾、战争,凭借成公子那些新体系,恢复民生,应该问题不大。
在隐患方面,大概只能交给护民军去消除了。
当然,内阁会配合着出内阁诏令,让护民军的行动有法理可依。
而此时,在蔡成、刘协的府邸中,人头攒动,已经有些挤不下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护民军的将领,包括副职和参谋长,全都来了。
而且,还有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人物。
谁?
郭嘉。
荀彧本与郭嘉为好友。
他去漆垣返回青州后,就把郭嘉给叫来了。
郭嘉对理政毫无兴趣,于是何山就任命他为征东军团的参谋长。
这可是成公子《大汉人才名单》上的人物,而且还是排名极为靠前的人物,何山自然不能委屈了他。
入京的将领有点多,没办法在府邸中议事了。
到底有多少人?
护民军总部:蔡成、何山、管笃、法正。
特战队:申金、段锐(特战队参谋长,字茶恭牧);
镇北军团:于禁、禇燕、睦固;
征北军团:太史慈、张辽;
征东军团:高顺、高览、郭嘉;
征南军团:张合、鲍信、白绕、鲍韬;
征西军团:管亥、赵云、张杨;
乌桓军团:樊北、张牛角、莫力达;
后勤军群:赵宝、颜可、周全(工程总队长)、钱常(运输总队长);
海军:管承、刘奇(海军参谋长)、骆边(海军陆战队总队长)、胡战(海军陆战队参谋长)、于敬(汉海舰队副司令)。
陆水军:杨乐(陆水军司令,字无病),李坚(陆水军参谋长,字察之),齐天(第一师师长,字望云)。
此外,还有斥候总队的吕中,后勤军团的赵宝、特战队申金等人。
第397章 众将云集(2)
刘奇怎么跑到海军去了?
海军的军官力量太薄弱了,这些年来,管承顾得了东顾不了西的,蔡成就把刘奇调到海军,做整个海军的参谋长和不其海军基地的司令。
现在,海军已经有了两支舰队,而且汉海舰队无论从人数上,还是舰船数量上,都要比渤海舰队多。
管承把渤海舰队的一半以上,都拨给了汉海舰队。
此外,还有蔡成特邀而来的朱儁、皇甫嵩、厉志、公孙瓒、华雄、徐荣等人。
厉志虽然被陛下亲封了司棣将军,可他还是喜欢治安军,还是想做治安军总司令。
目前,治安军总司令还空缺着呢。
这些年来,厉志劳苦功高,而且也没人比他更了解治安军,自然答应了厉志的请求。
于是,厉志这个总司令坐镇京都管辖所有治安军,同时还兼任司棣将军罢了。
可朱儁是谁?
朱儁朱伟达,在东汉末年,与皇甫嵩、卢植并称的“剿黄巾三名将”之一。
董卓专权后,他被董卓任为河南尹,也就是现在郭全的位子。
他今年已年近花甲,一生征战,在朝中还颇有威望。
蔡成请他前来,一是尊重这位朝堂的老将军,二是表示自己并不排斥众多朝臣。
不算做记录的,仅仅武将都快四十人了。
如果再加上总部的一些参谋,开会之人,达到了五十出头。
何况,他们要商讨军事部署,必须要架好作战沙盘。
沙盘占的地方,都相当于后世的一个篮球场了。
怎么会这么大?
因为这回要摆出整个大汉所有疆域,而且还包括草原、扶余、高句丽等的沙盘。
京都之内,除非是朝臣议事大殿,否则还真找不到这么大的地方。
不过,在军营中就好了。
活动帐篷,只需要挡风,要布置多大都可以。
于是,所有人全部去了城西外的征南军团大营。
蔡成入京后,征南军团除了押送吕布前往徐州的那个山地师外,其他人仍然住在城西大营,待后来,连特战队都撤出都城,住进了大营。
等他们走入城西大营,参谋跑过来报告,说是作战沙盘已经架好了,周围的帐篷也搭好了。
众人走到帐篷内,由特战队负责警戒,蔡成站在作战沙盘前,对着大家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诸位,上元节一过,护民军就要四面开战。
“过去你们总是抱怨没仗打,这次谁都跑不掉,肯定是都有仗打。
“都要打哪些仗呢?
“我们从东、北、西、南四个方向分别说。
“东面,与扶余和高句丽的谈判不能拖,开春后,如果他们还想拖,那就要准备出兵了。最晚明年底前,要把扶余和高句丽收归大汉。此战,东北军团负责。
“我要取消镇北军团,改为东北军团,并由飞达任东北军团军团长,徐荣为副军团长,睦固仍为参谋长。
“至于文则,我另有任命。
“北面,鲜卑和北匈奴的战争已经用不了几年了。现在北匈奴正在不断向西迁移。所以,现在轮到北方军团,就是原来的镇北军团出手,用鲜卑骑兵练兵。三年后,打残鲜卑,赶走北匈奴。
“西面,西羌、氐羌其实威胁并不大,可如果不用兵威慑,他们不会甘于归顺大汉。
“所以去恶和子龙,你们两个抽一人,去与西面两羌碰上一碰。
“如果两羌不投降、不归顺,就灭了他们!
“西北面,是我大汉的西域之地,需要尽早收回。因为西域是最佳的棉花种植之地。同样由西方军团负责。
“各位有些人已经穿上棉大衣了吧?所以你们应该知道,棉花对于大汉有多重要。
“西南,则是汉中郡和益州。
“我将抽镇北军团的两个师和征南军团的一个山地师,组建西南军团,文则任军团长,两年内收复益州。
“南面,首当其冲就是徐州,然后就是扬州、荆州、交州。
“其中,徐州、扬州由征东军团负责,荆州由征南军团负责,三年内收复扬州、荆州。
“怎么样,是不是有足够的仗给你们打呀?
“你们先一起琢磨这些仗怎么打,包括战法、时间、需要补给等,都要有个计划。
“这次让你们带着参谋长来,就是来制订作战计划的。
“这里的讨论,由总参谋长子让主持。你们讨论时,我陪着朱老将军喝茶、旁听。”
朱儁身上穿着毛衣毛裤,来到军营后,又裹上了护民军特有的棉大衣。
冀州种植棉花仅仅一年,产量很低。
留下种子后,所有的棉花都做成了棉大衣,供给军中位高体弱之人。
可遍查整个护民军,位高体弱之人,也只有一位。
谁呀?
郭嘉。
张机入京之前,都是他亲自负责为郭嘉调理身体。
而且,按何山的要求,郭嘉每天参与军事训练,只不过,训练量只是普通军士的两成左右。
所以,这次入京,郭嘉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可比起护民军中的其他人,他还是那个最弱的。
张机为郭嘉调理身体,其中有一条最不能让郭嘉忍受:三年内,不得碰女人。
郭嘉本是极好女色之人。让他三年不碰女人,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张机说,如果郭嘉不把身体调理好就碰女人,不仅调理无效,而且极有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这可把郭嘉吓坏了。
于是,郭嘉忍痛住进军营。
哪怕荀彧把他的家小都从颍川接到了临淄,他也不敢回府住宿,生怕自己忍不住。
郭嘉一到京都,就去拜见了自己的老丈人,就是那位汉灵帝刘宏的舅舅、董太后的弟弟:董承。
没错,郭嘉的夫人,就是董承的女儿。
董承完全是靠着自己外戚的身份,才能成为朝堂重臣的,其本人实在是一点本事都没有。
荀彧告诉郭嘉,董承可以回冀州老农养老,也可以由郭嘉奉养,但不可能再入朝为官。
这是荀彧猜到董承见到郭嘉后,会直接讨要朝堂官位。
如果董承实在闲不下来,他可以安排董承在自己的老家做一乡长。
第398章 镇北之功(1)
果然不出荀彧所料,董承一见郭嘉,开口便是要官。
郭嘉不好当面拒绝,只能“王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被董承逼得没办法了,他说他可以安排董承回家养老,也可以安排董承做一乡长。
只不过,做乡长和做朝官,都是一样要由考成法考成的。
听到考成法,还真把董承给吓到了。
瞬间表示,他愿意回乡养老。
看来董承也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大。
他只是不想放弃富贵生活罢了。
除郭嘉一人外,并没有他人领棉大衣,都不愿意背上“位高体弱”之名,只能由晚上值哨之人轮流穿了。
蔡成和这些将领分别至少有一年时间,何况其中还有张辽、高顺、高览等他了解不够的将领。
他在一旁陪着朱儁喝茶,听听这些将领们的讨论,也可以对这些将领有更多的了解。
然而,大家还没有开始讨论,就被太史慈带了节奏。
太史慈冲着何山大叫喊:“我征北军团没有参谋长,子让,你得赶快给我们配个参谋长,要不我们连作战计划都没人做。”
何山不愠不恼,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的参谋长,还在路上。不过,估计也快抵达京都了。
“可就是抵达了京都,而且愿意给你们做参谋长,那你们也得教他如何做护民军的作战计划。
“文远现在学会如何做作战计划了吗?如果学会了,你可以让你的副军团长做嘛。”
张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总参谋长,我识字不多,还真没学会护民军的作战计划怎么做。
“这一年来,我全部心思,都放在熟悉飞虎师,以及飞虎师的各种战法上了。
“不过,我手下倒是有几个参谋还不错,其中的王底王励之,出自太原王氏,他做的作战计划很好。现在我已经把他晋升为我手下飞虎师的参谋长了。”
太史慈听罢,又冲着张辽大叫起来。“你怎么不把他带过来?”
“已经带过来了,只是他的级别不够,无法参加军事部署会议。”张辽笑着说道。
“你这个军团长不合格呀。”何山走到太史慈身边,笑看着太史慈。
“当前各个军团,都在培养各方面的人才,可征北军团连个参谋长都未能培养出来,这是不是说不过去呀?”
“大帅,谁私下培养各方面人才了?”太史慈还有点不服气。
“去恶,你手下的人才培养得如何?”何山对管亥叫道。
“哈哈,你可不知道,当年那些小崽子们,可真是厉害。现在我无论是团级以下军官,还是参谋、补给、救治、饲养和工匠等人选,全部到位。
“而我征西军团的军团部,参谋都有二十几个,和稚叔配合得可好了,什么都不用我操心。
“所以,我现在就负责训练,子龙负责作战,稚叔负责全部情报后勤等。”
太史慈一听,傻眼了。
还真有人在培养人才呀。
他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军团长不合格了。
因为这过去的一年中,他除了抓训练外,就是带着人过偏头关,去塞外打探北匈奴和鲜卑的敌情去了,连到张辽、樊北处巡视,也只去了一次。
尤其是樊北统率乌桓军团后,他更是不断探查左国城、越过偏头关去大漠……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他马上嘻笑着对何山说道:“子让,你是不知,你把征北军团布置在几个地方,我总是要来回巡视,真没有时间培养人呀。”
“哦?”何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叫道:“文则、兴何,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于禁和樊北过来之后,不知蔡成叫他们何事,有些迷茫。
何山笑问樊北:“我应子民的要求,把你从飞虎师师长,调去任乌桓军团军团长,你手下的飞虎师师长是谁接任的?”
“是我的副师长谷民谷望雨呀。他一点都不比我差,而且是当初大帅在东莱收养的孤儿。
“他的字还是我帮着取的呢。中平元年,东莱大旱,他的父母带着他和他妹妹,天天祈祷盼望天下雨。就在大帅返回东莱的前两个月,他父母和妹妹都饿死了。
“所以我们一起在训练时,就帮他就取字‘望雨’,以怀念他的父母和妹妹。”
何山点了点头。
这个谷民谷望雨,他还真有些印象。
当年他十六岁,坚决要求加入护民军。
五年过去,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能独领一师了。
“你只让人接了你师长的位子,还有副师长、参谋长、参谋等,你配齐了吗?你不会给谷民留下个烂摊子吧?”
“怎么可能?”樊北叫了起来。“我和谷民两人,知道飞虎师最薄弱之处,就在于各级军官和包括参谋在内的各种人才,所以,一到了偏头关,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培养人才,把飞虎师的各个位置补充完整。”
“这还差不多。”何山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那乌桓军团,你是如何处置的?”
“哈哈,当初大帅你不是说要三个骑兵军团要有分有合吗?我就考虑,乌桓军团还是得以乌桓人为主,这样大家的生活习惯相近,战斗力更强。
“于是,我就从子民大哥下属的飞虎师中,调出了千余人,到乌桓军团充当副职。
“我这可是上报给子义军团长了的,也得到了子义军团长的批准。
“这些人到了乌桓军团后,不仅与乌桓士卒搞好了关系,而且每天都在教大家识汉字、上军事课。
“如今,乌桓军团已经全部改编成飞虎师,每五千人为一师,每三师为一军,还有一师为军团部直属师。
“无论是军长,还是师长、团长,都是乌桓人,而各军、师、团的参谋长皆为我调来之人。
“而且,我还发现了乌桓人的好苗子,现正在培养中。”
“哈哈哈哈,真没想到,你乌桓军团现在是兵强马壮,为我护民军中人数最多、最强的一个军团。”
何山高兴极了,蔡成在一边也颇感欣慰。
第399章 镇北之功(2)
有一个合格的军团长,这军团就会不断强化,不断提升凝聚力和战斗力。
太史慈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突然发现,自好像只关注军功了,却对军团长应该做的事情,很少关注。
他可是士族出身,而且当年在青州,军事课的考试,他的成绩也常常名列前茅。
如今看来,自己确实是不合格了。
“文则,你镇北军团驻防的边境线最长,你是如何管理的?”何山继续问道。
“嘿嘿,”于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所以我就让飞达(禇燕字)负责右北平以东,若水(睦固字)负责右北平以西,包括右北平。”
“那你自己呢?”
“我当然主抓作战。
“考虑到辽东大平原,无遮无挡的,我自然是要先把鲜卑打到鲜卑山的另一边去,再把扶余逼到小鲜卑山脚下。
“所以我就和飞达、若水商量,要守住幽州边境,必须要把步卒变成骑卒。
“哪怕他们不懂什么骑兵战阵战法,可会骑马,速度也能够起来。
“前期时,遇到敌军,我们都是下马迎战。
“到了现在,整个镇北军团,全部都是步骑皆精。骑术虽然比不上骑兵军团,可也能保证来去如风。
“为此,我还专门向总参谋长申请了全套的骑兵装备。”
于禁有点小得意。
这些事情,他早都上报给蔡成,而且蔡成也非常支持他们这么干。
就连镇北军团的骑兵装备,都是蔡成批准的。
“可幽州边境线极长,你顾东顾不了西,怎么办?”何山接着问道。
”好办呀,我和飞达、若水商议的是西守东攻。先把东部鲜卑和扶余打怕、打跑再说。
“所以,幽州西部,由若水负责,取守势。现在乌桓已经归顺,西部只剩下鲜卑的威胁了。
“我往草原上派出探马,得知鲜卑正在与北匈奴作战,重点都在大漠西部,东部自然空虚。
“而且,镇北军团的各个师,我都从军中选择优秀的人才,帮他们把军官职位补齐,并要求他们,有事一定要一起商议。
“现在镇守右北平、渔阳、上谷和辽东的四个师长,都能够独当一面,根本就不用我操心。
“至于东部鲜卑,那就是我和飞达合力,连续出击。利用我们的补给好,采取了大帅在军事课上讲的‘大迂回、大穿插’等战术,打得鲜卑根本就找不到北,只能逃到大鲜卑山西侧。
“打跑东部鲜卑后,我就通知扶余国,他们要想停留在平原上,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取消国号,归顺我大汉。
“他们很明显不愿意,镇北军团就连续出兵,把他们逼到小鲜卑山脚下。而且,今年还得继续打击。”
“等等,”太史慈实在忍不了了,马上出言质问。“你镇北军团才有多少人?你们不就是五个师吗?两个先登师,两个陷阵师,再加上一个重甲师。
“你们不仅要防守长达万里的边境,还要出兵攻打东部鲜卑,还顺手把扶余国给击败了。
“你哪来的那么多兵力?”
这边的声音,早就吸引了其他将领,自然早都凑了过来。
如今听到太史慈的问题,他们也非常好奇。
战报上说了,镇北军团把东部鲜卑赶出大鲜卑山之外,扶余国归顺大汉,大汉东北的大平原,尽入大汉。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高句丽呢?另外,朝鲜半岛的三韩不也属于辽东管治吗?
如此逆天战绩,不要说在场诸将听了吃惊,就连旁听的朱儁,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半张着的嘴,也忘了合上。
镇北军团取得的战果,太过惊人。
之前在蔡成的府中,众将都问于禁、禇燕和睦固,是如何取得如此战果的,可这三人嘴都非常严,打死都不说。
现在他们总该说了吧?
于禁瞥了这些家伙们一眼。
心说,你们不就是看在大帅在场,才逼我说的嘛。
不过,他已经察觉到了蔡成的意图,就是让他在此显功的。
于禁还是开口了。
“镇北军团的兵力确实不多,可也不少呀。
“总体算下来,再怎么也比东部鲜卑的兵马多吧?
“东部鲜卑和扶余占据了那么大的地方,他们的兵马顾东顾不了西的,打败他们,其实一点都不难。
“乌桓军团驻扎平城,所以幽州的代郡、上谷郡无虞,根本不需要驻扎兵马。
“渔阳郡有重甲师,又可以兼顾广阳郡和右北平郡,所以也不需要更多的兵马。只需要在燕山卢龙塞派驻一千兵马,就可以守住卢龙塞,进而保住整个右北平郡。
“同时我在柳城布置大半个师,就可以阻止东部鲜卑流窜辽西郡。
“我以近三个半师的兵力,全力攻打东北鲜卑和扶余,高句丽连动都不敢动。
“我和飞达兵分两路。一路出卢龙塞先向北,再向东;另一路走玄菟郡与辽西郡交界处,一路向北,打到小鲜卑山后,再向东打。
“东部鲜卑和扶余都在大小鲜卑山之间,根本应对不了我们两路迂回、穿插的打法。
“仅仅春夏两季,他们就全都退出了东北平原。
“秋季,我们又在大小鲜卑山之间,来回扫荡了七八次,或者东西横穿,彻底扫清了残敌。”
众人眼睛盯着沙盘,都明白了于禁是怎么个打法。
只是太史慈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
他马上接着问道:“你就把渔阳、卢龙塞、柳城留给手下的师长、团长了?他们可都还是孩子。”
于禁笑看着太史慈。“你可别小看这些孩子,他们太厉害了。在我提出要占据全部东北平原时,每个团长、团参谋长做的作战计划,都出乎了我的意料。
“可以说,攻打东部鲜卑,所有的战法、战术,都是那些娃娃提出来的。我只不过把他们提出来的内容,整合到一起了。
“现在,有两个团长已经到师部任参谋长了,各师团,甚至是营的军官全部配齐。
“你们不知道,我镇北军团有多苦。
第400章 镇北之功(3)
“没有一个师的官职是配备齐全的。可大战来临,各师各团,都要独立作战。我只能靠这些比我厉害很多的孩子。
“他们也没让我失望。
“三个半师进入东北大平原,他们逐渐兵分几路,每路都是一团,每团都由师长、副师长、师参谋长领衔。
“整整十个团在大平原上纵横驰骋,来去如风。他们算是把机动灵活运用到了极致,东部鲜卑和扶余在平原上的所有部落,都被这六个团掀了个底朝天。
“可鲜卑和扶余的骑兵却根本就抓不住他们,反而被他们用‘分进合击’之术,不断打击。
“就算是每个团让我亲自指挥,我都不能保证打得比他们好。
“一仗下来,我镇北军团所有的师级、团级、营级、大队级的军官,全部配置齐全。原来最缺的参谋人员,也全部到位了。”
管亥一听也来劲了。
“文则说得对。这次我们入凉州平叛,在追杀向东而逃的叛军时,‘缓追远吊、弓箭射杀’的追击战术,就是我手下一师师长冯可那小子提出来的。
“而赚取华阴的,是远之的二儿子,厉虎厉寅天。他说了,他如果不能立功升为团长,远之不让他回家探亲,哈哈哈哈——”
“二师师长谢坚谢季公也很不错。
“如果不是他,我在歧山的埋伏,根本不可能那么严密。
“是季公教会了我如何使用心理战。否则六万羌胡精骑真要冲杀,就凭子龙的一个师守山谷口,就算是守住了,也必然死伤惨重。”
赵云也马上补充道:
“现在谢坚谢季公已经被军团长调到军团部任副参谋长,他原来的师长之位由原来的副师长吴畏吴德信接任,厉虎那小子也顺利地升了团长。
“征西军团和镇北军团一样,利用平羌一战,把军团上下所有空缺的位子给补齐了。”
只不过,管亥、赵云炫耀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下的将士。
“我们乌桓军团的参谋长,全部都是兴何从飞虎师调来的那些人。他们年纪虽小,可确实让人服气。”张牛角也忍不住要夸夸自己的手下了。
“别以为只有你们补齐了,我们征南军团最为复杂,有两个山地师,还有弓弩军和器械军。我们利用这次渡河作战,也把空缺的位子给补齐了。”鲍韬不甘人后。
鲍信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怎么你到哪儿都要显摆?
征南军团有什么战功吗?
就连夺小平津关和迫降孟津关,都是人家特战队的首功。
鲍信止住鲍韬后,笑着问道:“文则,你们在东北大平原上打了一年,如此长时间没有补给,你们又是如何坚持的?”
鲍信和于禁的关系,用亲如兄弟来形容都不为过。
看到于禁取得如此战绩,他真为于禁高兴。
“大哥。”于禁向鲍信恭敬一礼。
在于禁看来,鲍信算是他的引路人了。
所以,他人前背后都称鲍信为“大哥”。
“大哥,大帅在军事课不是讲过,以战养战吗?就是效仿冠军侯的打法。
“抓住鲜卑人、扶余人,好吃好喝待他,再让他带路去部落的聚集点。部落聚集点可不缺少食物。”
“呵呵,你真当鲜卑人、扶余人都是叛徒?他们告诉你的,都是实话?”张牛角不屑地说道。
这个于禁,可是被大帅亲手活捉的,怎么今日就如此得意了?
“不要紧的。把俘虏分开来询问,总有说实话的。捉到俘虏多了,真相自然浮现。”
于禁丝毫不以张牛角的态度为意。
知道他们的第一仗就抓了多少俘虏吗?
每个团都有上百人。
把这上百人分开审问,让其标记部落聚集点,最后肯定能凑出完整的舆图。
有了舆图,那就可以在鲜卑部落间纵横驰骋,每次都能打得各部落猝不及防。
不到一年时间,镇北军团总共俘获了四十余万东部鲜卑和扶余的俘虏,全部押往乌桓聚集地。
反正东北大平原上人口极度稀缺,这些人在逐步汉化后,就可以充实东北人口了。
损失了大量人口,东部鲜卑和扶余在平原上再也站不住脚,只能退出平原。
这一年,幽州增添了近五十万人口,把刘虞的脸都笑出花来了。
“这么多俘虏,就凭辽东那点汉人,你如何消化?”管亥问道。
“嘿嘿,我才不敢把他们全放在辽东呢。分散开,并州、渔阳、辽西、右北平,都分一点就是了。”于禁继续得意。
“押送的路上,随便炒了两个菜,请他们吃菜喝酒。加上肉干、果干的诱惑……,再告诉他们,只要不反叛,他们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当然,还带着他们参观了乌桓人的生活。
“于是,几乎所有鲜卑、扶余之人,都向长生天发誓,绝对不会反叛。”
于禁正说的得意,屁股上却挨了一脚。
“你派往扶余和高句丽的使者,答应如果归顺,就为他们的国王封侯了?”不知什么时候,蔡成也凑了过来。
“嘿嘿,”于禁一阵怪笑。“我不是想快点收服两国嘛。”
“你打着陛下的旗号,还有意把‘封侯’的‘侯’字,有意写成了‘时候’的‘候’?还答应扶余王室和高句丽王室,均可以迁至京都生活?你可知这是‘矫诏之罪’?”
众人懵了。
还能这样操作?
于禁丝毫不脸红,腆着脸说道:“大帅,陛下是你的弟子,是不是‘矫诏’,反正你说了算。另外,王室迁移京都,可是为了便于监视,也能防止他们反叛。”
“那时候我还没把京都拿下来呢,你如何得知护民军会拿下京都?”蔡成瞪着眼睛。
“嘿嘿,大帅,你让征南军团陈兵高都,你陈兵漆垣,是为了什么?”于禁反问。
所有将领都哄笑起来。
他们都判断出,大帅早有取京都的心思了。
“笑什么笑?”蔡成脸黑得像锅底。
对对对,你是老大,你说的都对。
你不想取京都还不行吗?
第401章 海军之功
哄笑之后,张合开口问道:“文则,你的精力都放在东部鲜卑和扶余身上了,哪儿来的精力去收复三韩的呢?”
对呀,那里一年到头,也就是三月份到十月份是可作战时间。
既然打了鲜卑和扶余,收了那么大的东北平原,又收了扶余,哪里还有时间去打三韩?
“收三韩可与我无关。”于禁马上声明。
“啊?那是谁收的?”众将皆极为好奇。
“是他们几个收的。”管承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他直接把于敬(字云龙,汉海舰队副司令)、骆边(字无涯,海军陆战队总队长)、胡战(字破浪,海军陆战队参谋长)三人给推了出来。
然后还热情地给大家介绍这三人的成长经历和战绩。
原来,海军陆战队上岸后,直捣苏仆延的王帐,只是开胃菜。
他们真正的作战目标,正是三韩。
他们打着“迎三韩同胞回归中原”的旗号,分别由于敬、骆边率领五千陆战队由朝鲜半岛左右登陆,胡战再率五千陆战队由乐浪郡陆上进发,分别攻打一韩。
追根溯源,三韩本是同根,皆源自箕子建立的朝鲜国。
尽管三韩是由箕子建立的朝鲜国一分为三,可三个国家都不否认自己的根在中原。
朝鲜半岛上的民众,也都是当年箕子带领的五千人,在这里繁衍的后代。
如今,听到中原要迎他们回归中原,绝大多数人都心动了。
当然,也有不愿意的。
那就是三韩的三个王室。
他们哪里愿意从此失去一国之独立权。
哪怕国再小,那也是一国好吧?
他们不愿意怎么办?
当然只有一个字:打!
可三韩人口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万。
等他们派出各自的军队迎战由陆上而来的胡战五千军时,渤海舰队的战舰,已经从他们的后方登陆了。
马韩、弁韩的军队根本就来不及赶回王都,王室已灭。
马韩和弁韩的兵马得到王室已破,瞬间如鸟兽散。
剩下的辰韩军队哪里还敢打,直接缩回了王都。
于敬、骆边、胡战三人,又以三个方向平推了朝鲜半岛上的另一小国岁貊后,辰韩就投降了。
整个收三韩之战,历时了六个多月,却基本没打过一场硬仗。
岁貊的还在穴居、巢居的时代,以狩猎为生。说这是个国,实则就是一些山野部落。
于敬三人一商量,干脆采取怀柔政策,用肉干、果干、百果酿和一些铁器,就让他们举族投降归汉了。
辰韩独木难支,干脆,也宣布归汉。
现在三韩的王室成员,已经全部迁移到临淄,过上了好日子。
用于敬、骆边和胡战三人的话来说,收复朝鲜半岛,由于对手太弱,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目前,渤海舰队就驻扎在朝鲜半岛上,已建立了三个海军基地。
蔡琰跑到于敬向前,冲着于敬叫道:“云龙哥哥,你的战报怎么不详实?都没有沧云将军说得细致。你这是不想留下详实的军史吗?”
于敬这可是第一次见蔡琰。
不过,他早就知道这个大帅身边的小宝贝。
这可不是大帅的宝贝,而是整个护民军的宝贝。
此女不仅能跟在大帅身边,而且各军的作战,从计划到过程再到结果,以及军功、善后,甚至是产生的影响,都会被她记于笔下。
所以,在护民军的高层,谁对蔡琰呵护有加。
看到蔡琰对自己瞪眼,于敬胆怯地后退一步,嗫嚅地说道:“大不了再给你写一份就是了。”
于敬害怕的样子,逗得众将哄堂大笑。
就连在一旁因护民军有海军而吃惊连连的朱儁,都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在场的将领,很多都不知道有海军的存在,更不知道海军陆战队了。
如今听到他们有如此逆天战力,都不禁望向蔡成,心说:“大帅手上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兵马?”
蔡成笑着告诉所有人,海军和陆水军的存在,一定要保密。
其实,蔡成的眼睛是看向朱儁、皇甫嵩、公孙瓒等人身上的。
朱儁等几人都很懂事,虽然不知道大帅为何要保密,但也都马上表态,绝对不会说出去。
何山笑着对管承说道:“海军培养人才的速度,也很不错。不过,还是赶不上形势的需要啊。”
管承马上说道:“大帅,您放心,一年内,汉海舰队和海军陆战队的空缺,我保证补齐,三年内把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建好。”
朱儁的好奇心大起,问蔡成:“成公子,为何建如此多的舰队?海军陆战队又是怎么回事?”
这军种他听都没听过,虽然知道不好打听护民军的兵种划分,可实在是太好奇了。
“老将军,”蔡成对朱儁很是恭敬。“海军也是护民军的一部分,是属于大汉水军的一部分。
“大汉水军分成三个兵种:海军、陆水军和海军陆战队。
“海军负责海上作战和运输,目前有渤海舰队和汉海舰队两只舰队;
“陆水军负责江河湖泊的作战,目前还在筹备中;
“海军陆战队则是跟随海军行动,却需要登陆作战的兵种。
“在护民军中,把青州半岛北面的海域,称为渤海;把青州半岛南面的海域称为汉海;把扬州以东的海域称为东海;把交州以南的海域称为南海。”
“可为什么要建立在海上作战的兵种呢?”朱儁想不明白了。
蔡成则是有问必答。
“老将军肯定知道光武帝时瀛州倭国人前来朝拜。
“瀛州人能来大汉,我大汉为何不能去瀛州?
“瀛州有大量的金矿银矿,而且人口稀少,完全还没有开化。
“传说始皇帝派徐福带五千童男童女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最后就去了瀛州。
“要占据瀛州,就必须渡海。
“为防止海上的敌人,就必须要有海军。
“渡海后,就要登陆作战,所以要有海军陆战队。
“何况,我大汉海疆,除瀛州外,还有崖州(现海南岛)、夷州(现台湾)等众多岛屿。
“海上资源极为丰富,只是过去无力获取。现在青州已经有了获取海上资源的办法,自然要把沿海岛屿全部掌控。”
第402章 符合战略(1)
朱儁眉头直紧皱。“开疆拓土虽好,可管不过来,最终还是会丢掉的。大汉当前的疆土,就已经管不过来了。”
“老将军放心,青州早已有了管治办法。”蔡成信心满满。
朱儁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何有此自信,估计是他的仙人师尊传授给了什么不得了的治国之策了吧。
毕竟他已经推出了君主立宪制、新农体系等系列新制。
朱儁参与了君主立宪制的讨论。
至少在他看来,此制不仅能保全皇室不再为争夺皇位而流血,也能够保证“能人治国”。
在他看来,“能人治国”才是最重要的。
蔡成四处打量。
他在找什么?
当然是在找太史慈了。
此时,太史慈已经躲到角落,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别人注意到他。
包括海军在内,每支军队,好像都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关键是,除新建的征东军团外,征西、征南、镇北三个军团,都把空缺官职补齐了,就连乌桓军团,把所有的参谋长也都配齐了。
只有他征北军团,这一年似乎什么都没干,只吃了一年的干饭。
他越想越窝火,越想越觉得自己真不适合当这个军团长。
实在是没脸见人。
此时看他想躲?门都没有。
“子义,你干嘛躲在后面,你不站出来吗?说说你征北军团这一年的情况。”蔡成高声叫道。
“大……大帅,你……你就别埋汰我了。我知道,我个军团长不合格了。”
“真的知道了?”蔡成紧盯着问。
“真的知道了。我觉得,文远很不错,一年时间,就把飞虎师的战术、战法、战阵都掌握了。
“我看过他麾下那个飞虎师的演练,确实要比其他飞虎师要强上一截。
“要不,就让文远做军团长如何?我给他做副手。”
“行,就凭你愿意主动让贤,就说明你心胸坦荡,而且善于学习。什么时候文远学会了编写作战计划,什么时候就接替你成为军团长。你就好好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军事主官。”蔡成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太史慈从东莱就加入了护民军,算是元老级的将领。
当初让他做军团长,而张辽给他做副手,就是担心他在军团长职位上,进入不了角色。
如今,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蔡成话锋一转。“子义真正的问题,不是看不到培养人才的重要性,更不是急于军功。
“你真正的问题是,是军事主官没有根本的认识。哪怕你熟知做一个军事主官都要关注一些什么,却不知道军事主官的真正需要担负什么。
“而且我希望你全身心地辅佐文远,让征北军团的战绩能够名留青史。”
“大帅,你放心。我确实觉得文远比我合适做这个军团长。我一定尽心尽力辅佐他,而且服从他的命令。”
“好!”蔡成高喝一声。“军人无私心,方能百战不殆。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也相信征北军团日后必会立下不世之功。”
“再怎么说,征北军团还打过乌桓。而我们征东军团,好像真是吃了一年的白饭,什么都没干。”高顺也觉得丢人了。
于禁不用大帅军令,就知道占据全部东北平原,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不用等大帅军令,他们也可以尝试着去掌控徐州呀。
征东军团五万兵马,趁着京都动乱之时,掌控徐州,还不是犁庭扫穴?
如此战功,就在自己手下溜掉了,真是不甘心啊。
听到了高顺的嘟囔,蔡成笑着说:“伯平、敬志、奉孝坚守青州防线,保证了青、冀两州的安稳发展,也是功不可没。”
“大帅,我就应该和文则一样,也不用等将令,直接攻伐徐州。作战,本身也是练兵。”高顺见蔡成夸赞他,内心一点都不开心。
蔡成哈哈大笑,对于禁说道:“文则,你不等军令便主动出击,是带了个好头呢,还是带了个坏头?”
于禁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回答道:“报告大帅,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呗。”
一会后,于禁笑着说道:“报告大帅,我想明白了。我这是带了个好头。”
“哦?没有军令便出击,怎么还有理了?”蔡成调侃着。
“没有出击的军令,可也没有不出击的军令。
“大汉万里江山,传讯不易。如果处处等军令,那我们这些在外独自领军的将领,可能就没办法打仗了。
“但要主动出击,或者主动撤退,关键不在于有没有军令,而在于实际情况。
“大帅给我们授课时讲过,东北平原有世所罕见的黑土地,极为肥沃。
“鲜卑人不懂农耕,白白占据这样肥沃的土地,实在是暴殄天物。
“而且,东北大平原无遮无掩,一望千里。如果不把鲜卑人赶跑,不收服扶余、高句丽,就随时存在着威胁。
“而我镇北军团采取的行动,正是为了消除威胁、占据黑土地,从而使我大汉再多一粮仓。
“而我接手镇北军团时,已经离春天不远了。调整完军力部署,春季已经过半。
“如果我先请示大帅,然后再行动,可能去年一年内,这仗就打不完了。
“重要的是,我有足够的信心能够达到战略目的。”
“呵呵,”蔡成哂笑。“你还一套一套的。各位说说,他这是带了个好头,还是带了个坏头?”
短暂的沉默后,众将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带了个好头!”
“哈哈哈哈——”蔡成仰天大笑。
笑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朱儁、皇甫嵩、公孙瓒、华雄、徐荣、孟达有点懵。
在皇甫嵩小声和朱儁嘀咕了一会后,朱儁还是开口了。
“大帅,虽然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说法,可那是指战时。
“可像这样不奉军令便主动挑起战事,我见你还甘之如饴。能否为老朽解说一二?”
众将都看向蔡成,想知道蔡成怎么说。
哪个独立领军的将领,不希望自己的权限更大一些呢?
第403章 符合战略(2)
蔡成年拈了块肉干,在嘴中慢慢咀嚼着,笑看众人。
“独自领军,其核心在于‘独立自主、灵活机动’。
“但这机动灵活,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符合整体的战略。
“如文则收东北平原,就是看中了东北的黑土地和东北平原这一巨大粮仓。
“而确保大汉粮食产量,一直是我护民军的战略目标之一。
“而赶跑了鲜卑、收服东胡(扶余、慎肃和岁貊,在汉代统称为东胡),同样是我护民军的战略之一,而且还是与建设东北粮仓互相依存的战略目标。
“只有真正掌控了整个东北平原,才有可能开辟东北粮仓;开辟了东北粮仓,才能让大汉在东北能够站稳脚跟。
“战略由军部,哦,现在应该叫兵部。战略由兵部制订,如何完成战略,则由各领军将领具体执行。
“兵部毕竟不了解每处的很多具体情况,如果你们没有独立自主的意识,没有灵活机动的思维,你就不适合独立领军。
“比如说,征北军团一年来,只知道去大漠打探军情,却没有主动出击,用战争来训练我们的士兵。
“要知道,鲜卑人是生长在马背上的。他们的骑术远比我们精湛,骑射功夫也远高于我们。
“而我们的优势则是战术多变、兵器精良和补给充分。
“两方面各有优势的时候,就需要用实战来进行练兵,在实战中找到应对鲜卑精骑的战术战法。
“只有经历过实战的军队,才知道什么是血腥战场,才会在战场上不慌不乱。
“否则,真到了大战之时,没上过战场的军队,都会因为缺乏战场经验而付出代价。
“也如伯平所说,征东军团白白耗费了一年,未能趁徐州空虚之时,主动出击徐州,以战代练,错失了提前拿下徐州的时机。
“所以,我护民军所说的‘遵守军令’,指的是有明确战略目标的军令。
“而对于具体每个军团下面的军官来说,遵守的应该是具体战术的军令。
“大家说说,这二者有区别吗?”
蔡成环视着众将,期待着他们的回答。
半晌后,于禁开口说道:“大帅,我之所以主动出击,就是因为你在渔阳总结会时,对我说的那句话。‘谨慎用兵没错,但过于谨慎,也会失去战机’。
“护民军刚刚接手幽州,无论是扶余,还是东部鲜卑,都不了解我军的战力。
“所以我才想到主动出击,直接打对方一个猝不及防,顺便收了东北粮仓。”
“‘以正合,以奇胜’,被文则用活了。”蔡成不禁连连点头。
“大帅,我没想过军令。当时我只是想到如何不让叛军跑掉,所以才向去恶大哥提出分兵建议的。”赵云显得很不好意思。
“说得好呀。‘不想让叛军跑掉’才是你思维的关键,或者说是你的战役目标。如果你不是觉得,仅仅把叛军击溃,后患并未解除的话,你就不会想到‘全歼叛军’。
“我当初是根据你们的兵力不足叛军的三成,所以只能希望你们能把叛军击溃,并不敢奢望能全歼叛军。
“可人的创造力真是无穷的。
“当你想要全歼叛军时,就会有新的战术,就会有新的战法。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先要有必胜的信心,然后还要小心求证是否必胜。
“否则一时热血上头,那不叫‘灵活机动’,而叫莽撞。
“这其中的道理和差异,需要我们每个将领仔细琢磨。”
蔡成又把目光投向高顺。
“大帅!”高顺有些惭愧。“奉孝就任后,曾问过我,既然徐州、兖州当年能犯青州,我征东军团五万大军,为何不主动进击兖徐?”
“哦?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当时就是想,大帅没有军令,我如何敢出兵?那形同造反了。”
“奉孝,你是如何想的?”蔡成看向郭嘉。
“先帝已崩,京都混乱,徐州、兖州空虚,恰是以当年‘兖徐犯青州’为口实,将兖徐二州收入囊中的大好时机。
“只是当时我初入护民军,不了解情况,自然也就只向伯平提了一嘴,并未坚持。”
“奉孝,你可知我护民军自青州出征之时的战略目标?”蔡成严肃地问道。
“子让总长和我说过。当时我只觉得大帅的胃口太大,对护民军的军力、战力亦不了解,反而担心大帅好高骛远。”郭嘉诚恳地说道。
“可你有想法时,只是跟伯平提了一嘴,为何不找子让总长询问?”
“初来乍到,又没见过大帅,不知大帅的为人。”郭嘉言简意赅。
“那现在呢?”蔡成笑看郭嘉。
“大帅刚刚说的兵部负责整体战略,各军团负责实现,已让奉孝醍醐灌顶。日后,奉孝有任何想法,都会先找人咨询。如果觉得自己是对的,亦会坚持。”
“哈哈哈哈,好一个奉孝。得奉孝如得子房也!”蔡成开心不已。
朱儁这时插了一嘴。“成公子,你从青州出兵时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蔡成咧嘴一笑。“两年内,收大汉北方九州。”
朱儁、皇甫嵩等新入将领,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目标,听起来,确实是好高骛远,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朱儁愣愣地看着蔡成,半晌后,才悠悠说道:“若征东军团主动出击,一年半,大帅的目标就已经达到了。”
不等蔡成谦虚,朱儁就又开口说道:“大帅,据说皇甫小子已经是护民军的总监察使了,那大帅想给老夫一个什么官衔呀?”
大家又愣住了。
朱儁当前在朝堂可是河南尹,妥妥的九卿之位,怎么会想起到护民军中讨要官职了?
蔡成自是知道,当前的河南尹已经是郭全了,朱儁再无实职。
不过,蔡成更是清楚,朱儁主动讨要官职,是对自己的认可,对护民军的认可。
蔡成微微一笑。
“老将军,有一重任,行知一直希望老将军担负。只是考虑到老将军年近花甲,一直未敢开口。”
“大帅,是何重任?”
第404章 考核将领(1)
“我护民军虽历经五年,可各方面的人才仍然极缺。所以,我想把青州军事学堂改为‘大汉军事学院’,我亲任院长,并想请老将军出任常务副院长以及兵部侍郎。”
“常务副院长是什么意思?”朱儁听不懂。
“就是除我之外的第一人。我不在时,所有一切均归你管。与兵部侍郎同级,可能要比你之前的九卿之位略低。不知老将军可愿就任?”
陛下已经亲封蔡成为兵部尚书,这兵部侍郎就是兵部第二人。
“老夫一生征战,最喜行伍生涯。那个什么劳什子河南尹,是先帝削我军权所给的补偿,我本也做不来文职之事。不过,你得和我说说,‘军事学院’又是做什么的?”
“培养大汉军事人才的最高学府,塂比太学。”
“是培养将军的?”
“不仅仅是将军。军事学院分为很多科目,射术战阵、行军宿营、作战指挥、后勤供给、军事工程、斥候军情、军事战略、军事发展、军械研制……等等”
“哈哈哈哈——”朱儁又是一阵爽朗大笑。“大帅,老夫领命!两个职位,老夫都应了了!”
兵部侍郎虽然比起朱儁原来的河南尹低了半级,可却让朱儁这位一生征战的老将军能够重回军方。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何况他还要参与培养军事人才。
朱儁的老脸都快笑出花了。
随后朱儁又问了一句:“军事学院真有这么多的学科?”
“比刚刚说的还要多。还有地形学、情报学、海战、江河战、湖泊战等各种细分学科。”
趁着朱儁未及发问,蔡成赶快说道:“公伟(朱儁字)老将军,我还给你找了个助手。”
蔡成一指管笃。“就让管笃管效起来做常事学院的教务长,日常事务都归他了,老将军只需要给予指点便好。”
“一个小毛孩子?”朱儁有些不解。
蔡成尚未给他介绍各个将领,所以朱儁对管笃是一无所知。
朱儁也完全忽略了蔡成也是一个毛孩子。
“老将军,你可别看不起这个毛孩子。”皇甫嵩大声说道。
“围歼苏仆延五万精骑,护民军不损一人之策,便是这个‘毛孩子’所献;
“特战队直捣乌桓王庭,斩杀丘力居,卢龙塞埋伏,全歼张纯、蹋顿和乌延,亦是他之策。
“他可是护民军的副总参谋长,护民军的第三号人物。大帅不可缺的左膀右臂。”
皇甫嵩还带着一丝炫耀之色,好像别人都不知道一样。
朱儁已经惊得说不话来了。
这人能打仗,还能做常事学院的教务长,岂不是文武双全?
可他明显还不足二十岁呀。
管笃知道蔡成让他筹建军事学院,很不情愿。
不过,蔡成要陪陛下出巡,筹建军事学院,还非他不可。
何况,他知军事学院对未来的重要性,自然会全力以赴。
管笃恭敬对着朱儁行了个军礼。“尚需老将军多多指教!”
“自古英雄出少年!好!好!好!”朱儁乐不可支。
管笃扶着朱儁坐下,蔡成却走到沙盘前,大声说道:
“让你们讨论今年的战事,你们却东扯西扯的。不过,好像你们入京后,已经商议两天了。马上我要点名各位主将,各自说说下面的战事选择,以及发展态势。”
蔡成故作凶狠地把各个主将盯了一眼,然后才补充道:“给你们两刻钟时间,可以自己军团的人商议。”
然后,蔡成重新悠悠坐下,还对朱儁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
朱儁被蔡成逗得脸上的褶皱都乐得张开了。
他这才想起,这个大帅也是一个毛孩子。
朱儁知道,这是蔡成在考校各军主将。
只是考校的办法似乎有点奇怪。
毕竟之前说过,整体战略由兵部负责。在整体战略没有颁布之前,让各军将领怎么说?猜吗?
突然间,朱儁明白了蔡成的良苦用心。
他这是要培养各军将领的战略思维?!!!
为何要培养战略思维?
很明显,这些将领日后可不是简单的独领一军,而是独自负责一个方面的战略展开。
或者说,每支军队必然有其自己不同的战略方向和战略目标。
再往深想,这几乎是要各个方向都要自己制订战略。
为何如此?
只有一个答案:兵部已经无力为其制订战略,只能进行战略指导和战略审核了。
能让兵部无力制订战略,说明只有一个可能,路途太远,联络极其不便。
比如说西域长史府的治理方略,朝廷只能事后评议和总结,却无法提前为西域制订治理方略。
毕竟,朝廷中人谁也没去过西域,自然不知在西域该如何治民。
这也是灵帝登基后,群臣建议放弃西域、任其自生自灭的根本原因。
他们不知道怎么管,也管不了。
可让各军将领自行制订自己方向的战略,就不怕失去掌控吗?
比如说,兵部朝廷往西域派一军驻守,兵部不仅每年要为其提供粮饷,还很难知道这支军队的实际情况。
这支军队哪怕是自立,朝廷可能也要等若干年后才能知道,甚至是还无法派兵征讨。
除路途遥远外,大汉与西域还隔着无垠的沙漠。如若劳师远征,胜败暂且不论,仅钱粮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
最重要的是大汉从未向海外用兵,最多也就是派水师沿海扫荡一番。
大汉如此庞大的土地都耕种不过来,去海上闹什么?
二者结合起来,朱儁发现,蔡成不仅要在陆上扩张,还要出远海。
这是要做什么?又怎么管呢?
众将可没管朱儁坐在那儿不断纠结,各自军团的人马上都凑到一起,紧急商议了起来。
张辽还专门跑出去,把王底叫了进来。
今天这全新的军议形式,倒是让朱儁、皇甫嵩等新入将领开了眼界。
只有法正,一个人绕着整个大汉及草原的沙盘,转来转去,边看还边思索着。
孟达则是步步紧随法正,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而公孙瓒、华雄、徐荣三人,站在沙盘的一角,不知加入哪个军团讨论,只能静静地看着。
第405章 考核将领(2)
两刻钟转瞬即到。
蔡成马上叫道:“第一位,征东军团来说说,你们对后面战事的考虑。”
蔡成并没有点高顺,而是说“征东军团”,有着明显暗示郭嘉出面的意思,就看郭嘉能否理解自己的暗示了。
谁知道,不等郭嘉反应,高顺、高览二人已经把郭嘉推了出来,嘴上还叫着:“征东军团由参谋长出列陈述。”
蔡成暗笑。
就知道你们两人说不出个名堂,如今胆怯了吧?
郭嘉不知是理解了蔡成的暗示,还是要为高顺、高览二人解围,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对着蔡成行了一个军礼,便开口说道:
“征东军团的作战任务倒是简单,先取徐州,再取扬州便为征东军团近两年的作战任务。
“只要战术不出错,凭护民军的战力,取这两州,最多一年半便可。
“然以嘉观之,大帅之所以摆出全汉及草原沙盘,其志必不在只取南面五州。
“现大汉东有高句丽和扶余,且尚有岁貊、慎肃等东胡有待教化;北有大敌北匈奴和鲜卑,西有羌胡、西域,南有交州南蛮。
“以嘉妄度大帅之战略,此四项方为大帅心中之患。
“故嘉认为,当采取两攻三守之策,以便于护民军在未来数年内涤清四边,让大汉再无边患。
“其两攻者:一收南方五州,复大汉疆域;二攻扶余和高句丽,保我东北粮仓。
“其三守者:一则北方取守势,坐看鲜卑与北匈奴二虎相争;二则对西面西羌、氐取守势,只遣一上将于凉州震慑羌胡便可;其三对交州南蛮取守势,并责成交州刺史府以怀柔之策,逐步教化山路蛮民。
“如此,我护民军既可避免穷兵黩武,耗费钱粮,导致民生凋敝,又可以养精蓄锐,等东、南取胜后,再打击西北两个方向。
“边富国,边强兵。此乃嘉之献策。”
蔡成听后,满脸都是惊喜。
尽管郭嘉对护民军的军力、战力了解不多,对新农体系了解更少,但需要恰恰是郭嘉纵览全局的眼光。
”哈哈哈哈——”蔡成放声大笑。“奉孝不用再回征东军团,便留在兵部,任兵部从事,时时助我。”
“领大帅令!”郭嘉又是一个军礼。
然后,蔡成看向征北军团。“征北军团谁来说呀?”
大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这大帅采取的是先弱后强的考校法,先考核两个战略思维短缺之军团,再来考校战略思维较强之军团。
张辽、太史慈,加上他们叫进来的飞虎师参谋长王底,都面面相觑,三人都是一脸苦相。
最后还是太史慈咬牙出列,尴尬地说道:
“禀报大帅,我征北军团只是在商议如何出边关,让四个飞虎师有一些实战。”
“哦,那你就说说如何以实战练兵吧。”蔡成根本不以为意。
“我和文远两人都想在边关五百里内的范围活动,而勉之的建议是,边练兵边深入,要一直打到狼居胥山,彻底震慑鲜卑,使其再不敢南面觊觎。”
“子义的意思是说,你们并没有达成一致?”
“是的。”太史慈老老实实地回答。
蔡成紧盯着王底,问道:“你要打到狼居胥山,可有把握?准备的伤亡又是多少?”
王底挺了挺腰身,朗声答道:
“报告大帅,这不是我个人的建议,而是我飞虎师所有团长以上的建议。按我们私下的讨论,有九成取胜把握。如果征北军团四个飞虎师全部出动,伤亡不会超过万人。
“不过,以我们商议的结果,如果能把乌桓军团融入征北军团,分三路出击,不仅可以打到狼居胥山,伤亡也不会超过五千人。
“更重要的是,三军配合,可歼灭鲜卑有生力量,让鲜卑数十年缓不过气来。同时,还能把北匈奴继续赶往西北深处,甚至灭了整个北匈奴。”
张牛角入乌桓军团后,他手下的飞虎师,除抽调到乌桓军团的一千多人外,其余的人均归于太史慈麾下,且补齐了编制。
现在征北军团仍然是四师编制。
“我说勉之,你怎么打上我乌桓军团的主意了?大帅可是说过,乌桓军团独成一军的。”樊北不干了。
“我们都是骑兵,为何不能合并成一军?”
王底是这次来京都才认识的樊北。
不过,两人年纪相仿,倒是一见如故。
可是再一见如故,想夺走樊北的乌桓军团,樊北绝不会答应。
“征西军团也是骑兵,而且还有重骑师,你为何不让征东与征西合并?”
“征西军团要独挡西面,剿灭羌胡八部落,还有收复河套地区和西域的任务,如何能合并?”
谁知听到两人的争吵,征西军团的副参谋长谢坚也参与了进来。
都是同龄人,很容易聚堆。
“我征西军团任务众多,凉州狭长,兵力确实不够。故向大帅申请四个乌桓师并入征西军团。”
谢坚没有和王底、谢坚争执,而是直接向蔡成申请,直接压了王底和谢坚一头。
他们可都知道,乌桓军团足有十个骑兵师,他们早就眼馋了。
蔡成把眼睛一瞪。“我在询问勉之,谁让你们两个打断的?是不是要打了军棍,才能记住军纪?”
蔡成的话音未落,颜良、文丑两人就向樊北、谢坚两人逼了过去。
谢坚与樊北马上吓得小脸都白了,马上向蔡成认错。
蔡成看向王底。“你接着说。”
王底朝着樊北和谢坚得意地一笑,才面向众人,继续陈述他的整体战略构想。
“由一个飞虎师和两个乌桓师组成一军,共成三军。
“第一军出卢龙塞,直奔大鲜卑山西侧的呼伦草原,把呼伦草原收归大汉,让大汉的东北方向再无边患。
“第二军出雁门关,一路向北,采用冠军侯的打法,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其实真正的目标是狼居胥山。
“当然第一军收呼伦草原后,同样向西北进发,目标同样是狼居胥山。
“狼居胥山是鲜卑的圣山,东西中三部鲜卑的王庭,亦在狼居胥山。
第406章 考核将领(3)
“两军在狼居胥山汇合后,便可以考虑捣毁鲜卑王庭,迫使其退入漠北,再不敢正视我大汉。
“系于第三军,则可以一路向西,一直打到阴山北面,覆灭北匈奴,或将其驱逐至更西地区。
“如此,征西军团可轻易入河南地,收复河套地区。
“待征西军团入西域后,可与征北军团的第三路军合二而一,再次把北匈奴向西北驱逐。
“这些年来,北匈奴对中部和西部鲜卑连战连败,肯定没有还手之力。
“如此,大汉东、北、西三个方向的边患,可消解矣。”
这王底小嘴巴巴的,不仅要把乌桓军团收入麾下,竟然还要抢征西军团的任务。
婶可忍,叔可忍不得。
瞬间,不仅是樊北和谢坚两人,就是管亥、赵云、张牛角、莫力达等人,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而且散发着噬人的光芒。
不过有樊北和谢坚的榜样在前,他们可不敢开口。
要知道,大帅在青州训练营中时,为了培养军议之时的纪律,可没少打人军棍。
这些人中,除赵云、莫力达等新入将领之外,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挨过。
最多的一次,竟然从团长到军长,直接打了一军的军棍。
那个惨呀!
在护民军中,谁不知道,大帅最看重护民军的军纪军规。
蔡成听完王底的长篇大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还有一飞虎师呢?”
“报告大帅,还有一飞虎师须镇守北疆。”
蔡成突然严肃起来。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飞虎师其他人的主意?或者说,你们一起商讨,这个主意是谁出的,又是谁完善的?”
王底有点胆怯。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面见大帅,而且看着大帅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善。
“报告大帅,封狼居胥,是每个军人的愿望。我在一次和大家闲聊时提到封狼居胥,结果他们便说,他们早就想了,只是既无军令,兵力又不足。
“于是,我就开始收集其他骑兵军团的兵力情况。
“结果,我便知道了乌桓军团竟然有十个骑兵师。于是,我和其他将领就打起了乌桓军团的主意。”
“那兵分三路进军大漠的主意又是谁出的?”
“报告大帅,是我。我想一举收复整个南漠,让我大汉再不缺少马场和战马。”
“你为何这么想?”蔡成的语气有所缓和。
“我生于并州,长于并州。对匈奴、鲜卑犯我并州之事,知之甚多。
“而我并州儿郎,因缺少战马,无力与匈奴、鲜卑野战,只能固守城池。
“整个并州军民都眼看着匈奴或鲜卑在并州来去如风,城池之外乡村的百姓千里白骨、无闻鸡犬声。有一次竟然还打到了晋阳城下。
“我家族给我送来了新农体系的相关推行办法,我就想到,既然能在农耕之地推行新农体系,为何不能在草原上推行‘新牧体系’,从而建立漠北与大汉的隔离带,又能让我大汉再不缺战马。
“于是,我就构想了三路出击漠南,把漠南收归大汉的进击思路。”
说完前后因果,王底的汗都下来了。
这大帐中一点也不热,连个火盆都没有,可所有人就看到王底的汗,不断顺着两颊往下流。
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时和蔼可亲又有些顽童形象的大帅,此时此刻军威极盛。
蔡成看向何山,何山对他轻轻点头。
蔡成再看向管笃,管笃一脸堆笑,点头不已。
蔡成对着何山做了个示意。
何山马上走到蔡成身边,与蔡成小声嘀咕了一会。
然后何山走出来,大声宣布:
“现任命王底为征北军团参谋长,即刻上任。并负责按你刚刚所说之战略战术,制订完整的作战计划,并报兵部审议批准。
“令征北军团全力发掘军中英才,尽快补足全部官职空缺。全面提升征北军团的谋划能力和指挥能力。
“任命的兵部文书,明日下达至征北军团。”
王底都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他自己只是斗胆陈词,结果直接从师参谋长升迁到了军团参谋长。
这简直不知道一下子晋升了多少级。
而蔡成此时在内心中感叹不断。
士族出身的人,读书多,见识广,思维宽阔。一旦进入角色,成长的速度确实要比贫民出身的人要快上很多。
太史慈和张辽二人,则是大眼瞪小眼。征北军团这就有参谋长了?
而且这新晋参谋长,竟然还在他们两人的眼皮底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人才都在军中,而他们两人却从不发掘。
他们突然想到樊北从原张牛角手下的飞虎师中,调走的一千多人。现在这一千多人,已全部成为基层军官和各级参谋,甚至是参谋长,或副职之将。
想想两人之前还在向总长伸手,要他给征北军团配个参谋长,实在是有点脸烫。
谁知呆愣半晌的王底却突然叫道:“大帅,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蔡成不解地问道。
“目前征北军团除无实战经验外,其他方面尚有不足,还无法远途征伐,只能在距边关五百里范围内以战代练。”
“都有哪些不足呢?”蔡成严肃地问道。
“首先便是战马不足。虽然征北军团基本达到一人三马,可乌桓军团没有呀。
“据我所知,乌桓军团只是一人两马,甚至是一马。
“如达不到一人三马,携带补给便少,难于远征。
“以当前算来,若要远征,尚缺近十万战马,包括与战马配套的马甲。
“其次,乌桓军团现在的兵器也比不上征北军团,尚需大量兵器补充。要掌握新兵器,尚须时间。”
王底有些急了,生怕大帅下令马上出征。
“兴何,你乌桓军团的军械差吗?”蔡成戏问。
“报告大帅,乌桓军团与征北军团是相同的军械。”樊北有些骄傲。
他上任乌桓军团军团长后,自然会向何山叫苦,要求更换装备。
只不过,别人不知道罢了。
蔡成温和地看向王底。
“除缺战马外,还缺什么?”
第407章 考核将领(4)
王底有点懵。他不知大帅此问是何意。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蔡成的问题。
“禀报大帅,尚缺精锐探马。”
王底看向蔡成,发现蔡成没言语,马上又解释了一番。
“草原作战,须探马探查的范围极远,亦极广。
“如果没有经验,且不熟悉草原,一是很容易在草原上迷路,二是发现敌情来不及回报,很容易导致大军被鲜卑精骑围杀。
“另外,尚需众多驭马,以便于多带粮草补给。”
蔡成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的想法,假设所有短缺均已补足,三日内,做好三军的作战计划。如何?”
王底愣了一下,然后便是大喜,兴奋地大声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这与郭嘉所说的“领大帅令”不同,“保证完成任务”才是护民军的标准回答。
王底知道,大帅必然会帮征北军团解决所有不足。
蔡成再把目光看向张合几人。
“征南军团谁来说?”
鲍信一把拉住跃跃欲试的鲍韬,然后把张合推了出去。
这个时候,应该让主将出彩。
张合干脆走到作战沙盘的南面,手持图杖,指着沙盘说道:
“入南阳败袁术不难,最多两月,便可进入襄随谷地,夺取入江夏的入口。
“难点在于由江夏入南郡。我军没有船只,要渡汉水,便需征集民船。可一旦过汉水后,极可能民船尽散,征南军团便无退路,断补给,成孤军。
“故而取南郡下襄阳,还须多费时日,打造渡船。
“如若在襄阳汉水北岸再置一军,无须人多,两师人便可。一旦襄阳战事不利,这两师便可接应征南军团北渡汉水。
“然,征南军团只有两山地师,襄阳汉水北岸两师兵马,尚须大帅调拨。
“如征南军团襄阳之战顺利,调拨来的两师便可一路向东,沿汉水入汉中,夺取阳平关,为大军入益州打开通道。
“征南军团取南阳、江夏、南郡后,便需休整一番,并打造战船,准备渡江取余下荆州四郡。
“交州地形狭长,所属七郡一字排开。如只用一支军团攻取,维恐日久。
“故我与诸将商议,待征东军团取扬州后,征东军团便可以与征南军团分工,由征东军团取南海、苍梧、合浦三郡,由征南军团取郁林、交趾、九真、日南四郡。
“如此,两年内最多两年半,可尽复大汉江南之域。”
张合说完,期冀地望向蔡成。
鲍信向他保证,两年足够了。可张合谨慎,还是加上了“最多两年半”。
之前他听到大帅麾下还有海军,可他也不知道海军的力量如何,能否配合他取江南之地。
蔡成不置可否,看向樊北。
樊北会其意,马上站了出来。
“报告大帅,我认为当前乌桓军团还不到并入征北军团的时候。”
从大帅给王底下达的任务来看,樊北估摸着乌桓军团并入征北、征西两军团,已经是板上钉钉。
何况,他自己也认为合并以充实征北、征西两军团,是最佳选择。
不过,在被合并之前,他还是想为乌桓军团争取更多战功。
“哦?为何?”蔡成又恢复他戏谑的面容。
不过,樊北在青州训练营中,和蔡成足足混了三年多,可不在意蔡成对他的戏谑。
樊北正色说道:
“大帅,取徐州,如果一城一地争夺,不仅费时甚久,而且战损也会扩大很多。
“徐州多为平原之地,虽有如淮水等众多河水,但仍适合骑兵奔驰。
“当征东军团攻取徐州之时,徐州兵马必集于东海郡以拒之。
“如此,徐州腹地必然空虚,正是乌桓军团轻骑突进之良机。
“届时,我率三万乌桓精骑突入徐州腹地,断其后路,夺其州治,徐州兵马必如鸟兽散,徐州旬月可下。
“尚余一万乌桓精骑,可由兖州直入豫州,划归征南军团驱使,助征南军团在豫州平原上野战。
“如此,方为最快取江北、江西之地的战术。
“而且,取徐州后,三万乌桓精骑待征东军团接管徐州后,便一路向东,直捣汝南郡。
“吾闻汝南士族私兵极盛,且抗拒新农体系。豫州牧黄使君都拿汝南没有办法。
“乌桓三万精骑入汝南,可保汝南郡顺利推行新农体系。
“如此,我大汉又多一粮仓。
“随后,可再调两万乌桓精骑,配合征东军团取江西九江、庐江两郡,另两万精骑,配合征南军团取南郡、下襄阳。
“尽占江北、江西之地后,乌桓军团便可北上、西进,与征西、征北军团合并。”
说完,樊北还对于禁做了个鬼脸,似乎对镇北军团无法参与中原大战略有遗憾。
蔡成点了点头,评价了一句“很有大局观”,便将目光看向征西军团。
管亥和张杨两人,都笑着看向赵云。
赵云可是他们二人向大帅推荐的征西军团军团长,自然要赵云出面。
赵云也从容不迫地站了出来,走到作战沙盘前,持图杖说道:
“我征西军团作战任务不重,而重在防御。
“征西军团出一师,两月内便可征服西羌、氐羌。
“便是西域,出一师半年可定。
“然陇道狭长,西临高原,有众多流散西羌居于高原之上;东有大漠,须防北匈奴趁虚入侵。
“以当前三师之力,可守而不可攻,很是被动。
“且凉州地广人稀,如若组建治安军协助防御,多占民力,对推行新农体系影响颇大。
“故请大帅调乌桓四师充实征西军团。”
蔡成皱了一下眉,问道:“征西军团就没想着攻?向西南可攻益州,穿西域可继续西攻?”
赵云被蔡成问得发愣。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又稍作思索,才答道:
“大帅,向西南,皆为山地,且越秦岭后,气候亦不不适于蒙古与西凉战马,故不不适宜征西军团攻伐;
“攻取西域后,西域四周皆为高原之地,亦不适宜骑兵继续攻伐,当以守为上。”
第408章 考核将领(5)
蔡成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向于禁等人。
于禁不等大帅发问,便主动站出,对着蔡成一个军礼。
“大帅,其实,在东部我镇北军团已无重大战事。只留两师,一师对高句丽,一师对扶余,以高句丽和扶余兵马战力,两年内必灭两国。
“甚至是把时间拖长一些,恩威并施,三年内也可取高句丽和扶余两国。
“然而,在征北军团攻伐漠南的前提下,镇北军团尚有三师闲置。
“然江南、江东之地,已有征南、征东两个军团负责收取,只余益州。
“故禁请率镇北三师,入汉中,取益州。
“镇北五师,在这一年来,皆为步骑军。上马可驰骋,下马可作战。而益州除四周山地之外,中间又是平原,最适合镇北军团。
“军事课上,大帅曾讲过大汉所居这块大陆名为‘汉洲’。而汉洲东南之地,可一年收获三季,为天然粮仓。
“故在取益州后,可继续向西南进军,为大汉取下这一富饶之地。”
蔡成欣慰地点了点头。
终于有人想起他在军事课上讲的内容了。
后世的东南亚一带,尤其是印度半岛,可是掌控印度洋的战略要地,亦可对攻取欧洲起极大的作用。
能有人把目光放在东南亚,蔡成如何不欣慰?
不过,蔡成再次把目光投向陆水军总队长杨乐。
杨乐则是一脸苦相,出列行了一个军礼,说道:
“大帅,我陆水军无船。收集民船,只能摆渡,却无力作战。
“徐州下邳国和广陵郡、扬州九江郡和庐江郡、荆州江夏郡,皆为江河湖泽纵横之地,亦是我陆水军的天然战场。故请大帅为陆水军多造战船,以扬我陆水军之威!”
“你想得美!”蔡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反而调笑了杨乐一句。
这杨乐,原本是特战队的参谋长,亦是当年跟随蔡成烧粮草、擒于禁和鲍韬的童子军之一。
可蔡成组建的陆水军,严重缺乏军官,只能从特战队调遣。
于是,杨乐也就成为了陆水军的总队长,或者说是司令。
大汉的陆水军,全归杨乐统辖。
杨乐也成了护民军和樊北唯二的一军主官。
杨乐平时的训练,只能征调一些民船。
江河之船与海船不一样,江河之船是平底的,而海船是尖底的。
而蔡成虽组建了陆水军,可一只平底战船都没造,倒是苦了陆水军。
蔡成讥笑杨乐一句后,又严肃地看着杨乐。“没有江河战船,陆水军就不能作战了?”
杨乐愣了一下,然后便瞬间大喜。
“大帅,那我陆水军能否自由作战?”
“就凭你那五千陆水军?”蔡成斜着眼睛。
“大帅放心,我保证让敢与护民军为敌之人,寝食难安!”说完,杨乐还郑重地对蔡成行了个军礼。
“呵呵,那就剩下我海军了。”管承边说,边要站出来。
“海军无须陈述。”
蔡成笑着对管承说了一句,然后笑着对朱儁道:“烦请老将军对各军战略评说一二。”
此时的朱儁也好,皇甫嵩、公孙瓒也好,也包括法正、孟达、华雄和徐荣,早已惊得如失了魂魄一般。
这护民军到底有多少军力?
按之前朱儁和皇甫嵩的打探,护民军的一师,约为五千到七千人。
取个折中,都算成六千人好了。
镇北军团有五师兵马,征北军团有三师兵马,征西军团有三师兵马,征南军团有两师兵马、征东军团有十师兵马,乌桓军团有十师兵马,陆水军有一师兵马。
总共加起来就是三十四个师,已有二十万兵马了。
如果再加上海军……
何况,朱儁毕竟位列九卿之位,那些朝堂重臣派暗探在青州打探的消息,他也尽知。
仅青州一地,就有近百万治安军。
二十几万兵马,再加上辅兵呢?
按大汉兵制,一正兵配两辅兵。
如此来计,就算不计治安军,大帅麾下岂不是至少有五十万兵马?
如此兵锋,天下谁能阻挡?
朱儁有点哆嗦,颤巍巍地问道:“大帅,你麾下到底有多少兵马?又如何有钱粮供养这些兵马?”
“老将军,护民军共有兵马三十余万,其中五万辅兵。”蔡成直言相告。
然后蔡成又解释道:“青州目前人口六百三十余万、田地近亿亩,亩产是大汉其他区域的五倍左右,全力而为,可供养五十万兵马。
“只是若供养五十万兵马,百姓的生活就会困苦一些,故而护民军将保持在四十万兵马的规模,而且二十年内,不会扩张。
“即使收复了徐、扬、荆、交、益和西域六地,护民军亦不会扩张,而是用多余的钱粮充实大汉国库,以用于防灾赈灾、兴修水利、建造工坊、治理大河、普通教育、建立医疗体系等。”
这可都是军事机密,蔡成就不担心朱儁把这些都说出去?
蔡成还巴不得朱儁出去宣扬呢。
他宣扬出去,那些反抗新农体系的世家大族,还敢造反吗?
如此,蔡成便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复刚刚所说的六地。
“大帅,你如何以五万辅兵来供给二十几万兵马的?”
二十万兵马需四十万辅兵,这是朱儁根深蒂固的观念。
“老将军!”赵宝站了出来,对着朱儁行了个军礼。“吾乃护民军后勤军团主将赵宝赵高筹。
“初始时,后勤军团有十万之众,现只有不足两万了。
“一是补给运送采用了全新的车辆,不仅运量提升,而且并不浪费马力;
“二是青、冀、幽、并四州正大肆修路。全新的柏油路,哪里是阴雨天,马车行驶亦无阻碍,速度却比大汉常见之路,快上三四倍之多;
“三是大汉北方已渐无私军和盗匪,运送补给亦无须派兵守护;
“四是各地均又建造战备仓库,护民军之补给可当地供给或就近供给,后勤军团的运输量大幅度减少。
“故而,现后勤军团人数大为减少。
“此外,还有医疗救治、军事工程、养马伺马等,均已分散至各军。
“此后后勤军团只管后勤补给的总体筹划,各地战备仓库和军械作坊等。预计当前两万人足矣。”
第409章 八方开战(1)
赵宝站了出来,马上吕中也不甘人后,同样是一个军礼。
“老将军,我乃兵部斥候总队总队长吕中吕目思。这是我最后一次参与军议。大帅已经决定解散斥候总队,培养斥候的事务,将由大汉警察学堂接手。我便是第一任警察学堂主使,受刑部尚书节制。”
朱儁、皇甫嵩等人惊觉,原来护民军兵种之齐全,前所未见。
护民军兵威太盛、兵锋太锐!
“老将军,我护民军的全部家底,可尽显于眼前。老将军可是兵部第二人,而义真将军亦是我护民军总督察使,还请两位评议众将的战略构想。”
蔡成为了不与监察司的监察使混淆,把护民军的监察改名为“督察”。
朱儁问道:“这警察又是什么?”
管笃在一旁笑道:“便是我大汉巡守、捕快的统称,负责护卫、侦探、拘捕、看押监管等治安事宜。”
皇甫嵩反应快。“有了警察后,治安军做什么?”
“建立刑部下的警察署后,将取消治安军,并建立警察署之下的武装警察部队。自此军警民相互区别,各行其职。”管笃解释道。
“军队负责对外,警察负责对内,百姓负责包括粮食在内的各种生产。日后,陆水军便是警察署之下的水警。”何山补充道。
“啊?我要成为水警?岂不是说,我要变成治安军了?大帅,我不做水警,我要回特战队。”杨乐大急,嘶吼了起来。
“你回青州吧。入农庄,施农耕。如何?”蔡成不怀好意地看着杨乐。
杨乐听此一说,眼泪差点下来。尽管满脸委屈,却不敢再出声抗议。
何山笑着安慰着杨乐。“有机会多打几仗,打完仗后,你就要进警察学堂重新学习了。至于能否成为警署署长,可就看你学得如何喽。”
杨乐突然想到,如果成为警署署长,岂不是整个大汉的警察都归自己管?
好像不比在护民军中差嘛。
杨乐嘿嘿傻笑起来,对着何山一个军礼。“我保证打好最后这几仗。待警察学堂建好后,我即刻入学,保证学好!”
“你想好怎么打了?”蔡成问杨乐。
“嘿嘿,放心吧,后日我便把陆水军的作战计划交给大帅。”
蔡成、何山、管笃会意一笑。
他们已经知道杨乐想玩什么幺蛾子了。
朱儁苦着脸说道:
“大帅兵威如此之盛,何须老朽评议?只是提醒大帅,千万莫要穷兵黩武便好。”
“老将军放心,五年后,必然保证大汉百姓一日三餐,餐餐管饱。”蔡成笑着对朱儁承诺道。
“大……大帅……大帅,吾亦想加入护民军。”
在一旁听到护民军有如此兵威的华雄,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向蔡成提出请求。
蔡成对着华雄微微一笑。
“诸位莫急,我已想好你们的安排。子建(华雄字)与子虎(徐荣字)识字不多,先入军事学院,再入护民军;伯圭与子敬皆饱读圣贤书,先入入警察学院,再入刑部警署。
“至于具体职务,等你们学成结业,再由兵部、刑部视学业成绩而定。”
然后蔡成站起身来,先是环视了一下众将,然后严肃地说道:
“下面,由护民军子让总长宣布各军的改编方案和改编后各军团的战略任务。”
“啊?还改编?不是才改编一年时间吗?”惊叫出来的是太史慈。
只是他刚刚叫出来,马上就想起了军议的纪律,马上缩了一下脖子,连退几步,藏于人高马大的张辽身后。
何山微微一笑,从旁边的参谋手中取过几张纸,走到作战沙盘前,面向诸将,大声宣布:
“原镇北军团改名为东北军区,由禇燕任军区司令,张牛角为军区副司令,睦固为参谋长,下辖重甲师和两个步骑师。
“重甲师驻扎渔阳,负责守卫幽州北方边境;
“两个步骑师进驻东北平原,保持对扶余、高句丽两国不间断的打击,直至灭两国或归顺大汉,从而保证东北平原农耕的安全。”
“东北军区领命!”禇燕与睦固齐齐出列,庄重行礼。
只有张牛角还愣在那里。
他怎么就成东北军团副司令了?
何山可不管张牛角的错愕,继续下达着军令:
“乌桓军团!”
“到!”樊北、莫力达出列。
张牛角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否需要出列了。
“乌桓军团按樊北所请,分出三个乌桓军协助征东军团攻取徐州;还有一军助前往南阳与征南军团汇合,协助征南军团攻取南阳和襄随谷地。
“助征南军团的一万乌桓精骑,在取南阳和襄随谷地后,开往雁门关接受改编;
“取徐州的三万乌桓精骑,配合两万征东军团兵马入汝南,灭袁氏私军。然后亦开往雁门关接受改编;
“于并州左国城的一万乌桓精骑,在协助两个步骑师攻破左国城后,同样开往雁门关,接受改编。
“上述任务限乌桓军团三月内完成。
“抵达雁门关后,乌桓军团老弱伤残退役,同汉兵享受同等退役待遇。
“余者与征北军团混编为三个飞虎军,每军三师,共九个飞虎师。
“再余者,全部编入与征西军团,与征西军团原两个飞虎师混编为两个飞虎军,每军两师,共四个飞虎师。
“张牛角调入东北军团,任军区副司令。”
樊北、莫力达、张牛角三人同时军礼。“乌桓军团领命!”
朱儁、皇甫嵩等人此时已经看出来了,之前众将所提议各自的战略方向,应该与大帅的战略大体相近。
否则,大帅不会让何山宣布命令。
而且这也说明,护民军这些将领,在大局方略上,也都颇有建树,至少要比当前朝廷的将领强上很多。
只是这些将领,他们之前竟然都没听说过。
好像只有三人朱儁曾听说过,就是于禁和禇燕。
鲍信、于禁乃“兖徐犯青州”时,被蔡成生擒的兖州私兵将领;禇燕好像是原幽冀两州边境的黑山军首领。
这些将领好像都很年轻,最年长者,也不过三十多岁,而其中不乏樊北、王底、管笃这样的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将领。
第410章 八方开战(2)
朱儁小声询问管笃,这次将领是怎么发现的。
结果被蔡成听到,对着朱儁微微一笑,轻声诵道: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蔡琰一旁听到公子又吟一新诗,赶忙执笔记了下来。口中连称“好诗”,还不断向众人炫耀着,好像是她自己作的一般。
何山还在继续宣布着命令。
“在乌桓军团并入征北军团前,征北军团的核心任务是:以团、师为单位,出边关三百里到五百里,以团、师为单位,寻找鲜卑或北匈奴小股兵马,进行实战训练。
“实战训练,包括骑射训练、冲阵训练、行军宿营训练等所有科目。
“切记:由于鲜卑与北匈奴皆为单马镫,故而冲阵亦为我骑兵的优势之一。
“在训练过程中,认真学习在草原上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寻找敌踪探查敌情、如何联络各军甚至布置围歼等。
“其中尤其注意长途行军与宿营训练,一定要循序渐进,由一日两百里,逐步增长到三百里、五百里,最后以千里为限。
“千万莫忘随时绘制舆图。
“另外,如遇到鲜卑或北匈奴的部落,一定要把人口及牲畜全部掳掠回来,交由并州刺史府处置。
“其中,所俘获的战马,交由并州养马场调教,继而补充未来的战马不足。
“以上训练计划,限三日内拟定好,交兵部审核批准。
“待乌桓军团并入征北军团后,经一段时间融合后,便可以执行王底之作战计划。”
“征北军团领命!”太史慈、张辽、王底三人齐声怒吼。
太史慈和张辽的声音虽大,可此时已经的肠子都悔青了。
要知道,无论是在青州,还是在并州,他们都是驻扎在山地的,并没有在草原上长途行军和宿营的经验。
而对于在草原上如何辨别方向、如何查寻敌踪,征北军团也极为欠缺。
尤其是当前,征北军团的军官、参谋队伍还不整齐。
太史慈和张辽两人,此时方知,自己浪费的一年时间,太可惜了。
否则的话,现在哪怕不等乌桓精骑并入征北军团,征北军团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入草原作战了。
如果以当前征北军团的情况,恐怕入草原千里,就可能和前汉时飞将军李广一般,分不清东南西北、时常迷路了吧?
好在总长宣布的命令是循序渐进,而且还要与乌桓精骑进行融合。
这说明,大帅和兵部又给了他们半年以上的时间。
王底在内心中则是暗自敬佩。
很明显,自己的战略构想,与大帅的战略相近,但自己并未想到先期以战代练,并且在实战训练中俘获战马,以补充战马的不足。
王底不禁对大帅又多了几分敬佩。
不过,王底提出的精锐探马,子让总长却没提。
就在王底想提议征北军团自行培养精锐探马时,就听到何山宣布的军令,直接就解决了精锐探马的问题。
谁知道,何山对征北军团宣布的命令还没完。
“待乌桓军团编入征北军团后,任命樊北为征北军团军团长,张辽、莫力达为副军团长,王底仍为征北军团参谋长。毛童为副参谋长。
“太史慈调入军事学院任副院长,专职培养骑兵人才;张牛角调入东北军团任军区副司令。”
这下子,太史慈傻了。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大帅对他不培养人才的惩罚。
他刚想提出反对意见,蔡成却站了起来,对太史慈说道:“你如果能在军事学院能好好培养骑兵人才,过不了几年,我便会让你重回征北军团,而且保证你会有封狼居胥和灭国之功。”
太史慈苦着脸,委屈地看着蔡成。
可他看到蔡成严肃的神情,无奈只好领了军令。
看到太史慈领了军令,樊北、张辽、莫力达和张牛角等人,也一齐行礼领了军令。
不过,太史慈事后才知道,大帅有多看重他。他也会率领征西军团,一路西去,一路杀到汉洲的最西端。
何山继续宣布命令。
“征东军团!”
“到!”高顺、高览两人出列。
“我会陪同你们返回青州,助你们配齐征东军团的各级参谋、参谋长及军官。准备攻伐徐州。
“取徐州后,两万老兵退役改编为治安军。一万治安军留在徐州,助徐州刺史府推行新农体系;另一万治安军入兖州,助兖州刺史府推行新农体系。
“余下三万兵马,留下一万兵马驻守徐州与扬州的大江防线。其余两万兵马,快速进入汝南郡,与三万乌桓精骑一起,歼灭汝南的袁氏私军。
“所探查得知,汝南袁氏私军,有十余万人。其首领袁成,曾任朝廷中郎将,颇懂军事,万不可掉以轻心。
“灭袁氏私军后,帮助豫州组建治安军。然后进军九江、庐江两郡,消灭一切敢于反抗之敌,最后构筑九江、庐江沿江防线。
“如若九江、庐江两郡私兵势大,则于汝南的三万乌桓精骑将与征东军团共入九江、庐江。待肃清两郡之私兵后,再前往雁门关。
“切记,征东军团暂不过江作战。”
“征东军团领命!”
“令:当前斥候总队的五千斥候,两千探马(骑兵斥候)入征北军团,一千探马入征西军团,五百探哨(步兵斥候)入征南军团,五百探哨入征东军团,五百探哨入西南军团,余下五百探哨入警察学院学习。
“入各军的斥候,在斥候训练营至少都培训了三年,无论在草原上,还是在陆上,均学习了辨别方向、发现敌踪、探查敌情等。望各军详细了解斥候的情况,妥善使用。
“各军以这些斥候为班底,要注意培养更多的斥候。
“解散原斥候总队。原斥候总队长吕中,携原斥候训练基地,全部并入正在筹建中的警察学院。吕中为首任院长,参与筹建。”
“吕中领命!”
王底这才知道,原来大帅早就开始培养精锐斥候了。
第411章 八方开战(3)
自己能想到的,大帅想到了;自己没想到的,大帅也想到了。
此时,王底对大帅的敬佩已经达到了顶点。
而且他也发现,大帅这是要八方开战呀。
东面要灭扶余、高句丽两国;北面至少要打到狼居胥山。
不用说,西面不仅要收服西羌八族,还要收西域和河套地区;南面则是要占据大江以北的全部地域。
太宏大了!
大到让王底身体都禁不住有些颤抖。
何山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令,原镇北军团另两个步骑师,一个并入征南军团,一个加入新组建的西南军团,且征南军团抽调一个山地师和半个弓弩军、半个器械军,加入西南军团。
“任命于禁为西南军团军团长、白绕为西南军团副军团长、法正为参谋长。
“法正要待于军事学院结业后,即可前往西南军团任职。
“西南军团下辖一个山地师、一个步骑师、一个弓弩师、一个器械师,共两万余人,于陈仓集结。
“集结期间,以原公孙瓒麾下一万余人和华雄麾下五千人为班底,挑选精良士卒,组建两个步兵师,加以训练后,交给征西军团。
“完成如上任务后,便准备出散关、入陈仓道,取汉中,尤其是占据阳平关。
“原镇北军团两个步骑师西进走并州,先配合一万乌桓精骑夺取左国城,打破南匈奴王庭,斩杀所有当初反叛者,封于夫罗再任南匈奴单于,率南匈奴彻底归汉。
“攻破左国城后,一步骑师南下并入征南军团,另一步骑师继续向西至陈仓并入西南军团。
“在步骑师抵达陈仓和征南军团之前,于禁、白绕赶往三辅之地,参与组建治安军,协助雍州刺史推行新农体系。
“不日内阁将颁布诏令,三辅之地扶风、冯翊、京兆尹、河东和弘农五郡,并为雍州。”
“西南军团领命!”于禁行军礼,法正拱手为礼。
法正还没学会行军礼。
“征南军团!”
“到!”张合、鲍信、鲍韬三人出列。
“征南军团在步骑师抵达之前,暂时不分散兵马,准备入南阳,讨伐袁术、孙坚军,取南阳、夺襄随谷地、入江夏。然后拒汉水而守,并做好随时渡汉水、取南郡及襄阳的准备。
“而新到的步骑师,将于击破左国城后,即刻南下,直达汉水北岸的樊城,并将与征南军团共同攻打襄阳。
“拿下南郡后,调一山地师去陈仓归于西南军团。”
“征南军团领命!”
何山把目光投向眼巴巴望着的征西军团。
“征西军团!”
“到!”管亥、赵云、张杨、谢坚四人站了出来。
“着张杨入兵部,任兵部从事。任赵云为征西军团军团长,谢坚为征西军团参谋长。
“因内阁将立雍州,着令管亥为雍州刺史,下辖扶风、冯翊、京兆尹、河东和弘农五郡。
“征西军团暂且驻扎在武威郡,全面清剿凉州匪寇,并负责收服西羌八族。
“如若羌胡愿降,则允许其归汉;如若不降,则可灭族。
“待乌桓军团并入征西军团的两师兵马到达凉州后,与原飞虎骑混编为两个飞虎军、四个飞虎师。
“之后,一军率一步兵师进军河套地区,并携带西羌诸族,将西羌诸族安置于河北放牧养马,建立河套地区养马场;
“收容河套地区的汉人,于河南之地农耕。
“一年内,组建汉、匈奴、羌胡三族人构成的河套地区治安军。之后,飞虎军便可前往西域,与征西军团本部汇合。
“重骑师和另一飞虎军率一步兵师,入西域,不过天山,占据天地以南全部西域之地,立大汉西州。
“待取河套之地的飞虎军及步兵师抵达西域后,则准备翻越天山,取天山以南地域。”
“征西军团领命!”管亥、赵云、张杨三人齐声答道。
朱儁在一旁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弄个雍州出来?而西域也要变成西州了?
而管亥是何人?为何能担任雍州刺史?
不过,这次朱儁忍住了,没有在此时发问。
他明白过来,这毕竟是在军议,他总插嘴,并岔开话题,很不好。
“后勤军团!”
“到!”赵宝马上出列。
“将后勤军团总部迁往京都,归兵部统辖。根据刚刚宣布的各自作战任务,制订好全部后勤补给计划和新兵补充计划。
“此外,尚须在大汉北方九州范围内,建造战备仓库;取消青州新兵训练营,而是在大汉北方九州范围内,组建四个新兵训练营,以便于日后的作战,就近补充新兵。
“其中重中之重便是征北军团的马甲与远征干粮。”
“保证完成任务!”赵宝同样一个军礼。
原来,所有的训练营,在蔡成出征之后,已归后勤军团统辖。
“全部各军!”
“到!”
“三日内制订好作战计划,并上交兵部审核批准!”
“保证完成任务!”
“好,今日军议至此为止。大帐中的作战沙盘不会撤销,供你们各军制订作战计划使用。你们便都住在军营中。等兵部审批各自的作战计划后,再行返回各军,并按计划行事。”
“是!”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着站起身,一脸喜色地看着护民军各自的将领。
“今天是我非常高兴。
“其一,各军将领这段时间没少读军事典籍,已经初步有了战略思维的萌芽,其中,尤以儁义、文则、子龙等人突出。
“其二,各军提出的战役设想,与兵部制订的战略构想极为贴近。
“其三,我看到所有人都战意满满。
“我只有一句话送给大家:勿骄勿躁,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护民军刀锋既出,必将所向披靡!”
“遵大帅令!谢大帅教导!”
众人开始围着作战沙盘讨论各自的作战计划。
只有管亥粘在蔡成身边,询问蔡成为何要把他调离征西军团。
蔡成笑着告诉他,雍州乃益州与中原的门户之地,需一文武双全之人坐镇。
况管亥的民治能力强于军事能力。
最重要的是,管亥已四十出头,本就该由军转民,治理一方了。
第412章 众臣畏惧
管亥知自己在黄巾时,身上便留下若干暗伤,更是感激蔡成能如此为他着想。
要知道,一州刺史,可是封疆大吏。这可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转眼间,管亥就感动得眼泪汪汪,去内阁报到了。
海军的几个将领和特战队的将领,还有郭嘉、张杨二人,跟着蔡成返回京都兵部。
法正则是抓紧时间和于禁、白绕交流。
他怎么也想不到,刚刚投靠蔡成,蔡成就能给了如此高的职位。
公孙瓒、华雄、徐荣、孟达等人,则围着管笃,想要知道筹建军事学院都需要做什么,在常事学院都学什么……
与蔡成、刘协同乘一辆马车的朱儁,上车之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蔡成提问。
“大帅,这护民军几乎是要八方开战,就连光武皇帝当初建立后汉时,都未曾有过。”
“老将军是担心后勤补给跟不上吧?”
“确实如此。”
“老将军勿要担忧。我青州五年来积累的钱粮,足够补给。”
“那也不必打这么急吧?”
作为老行伍出身的朱儁知道,所有护民军全部处于战争中,一旦有什么意外,大汉内部就空虚了。
“不急不行啊。”蔡成稍稍有些沉重。
“今天你已听我说了‘小冰河期’的事情,大汉很快每年粮食亩产会降低。何况小冰河期还会带来太多的天灾、大疫。
“如若不抓紧时间恢复大汉疆域,不抓紧时间把鲜卑、北匈奴都赶得远远的,不抓紧时间收复西域,我们后面应对小冰河期,就会愈加困难。
“另外,这世界上除汉洲外,还有其他五个陆地大洲。
“我活一世,掐头去尾,算我能如老将军一般高寿,也只剩下四十年的时间了。
“而这四十年中,除去极为寒冷、无法住人的南极洲外,我希望大汉能够掌控包括汉洲在内的所有六个陆地之洲。如此,我才算完成了师尊交给我的任务。
“所以,我的时间真的很紧。”
朱儁惊讶地看着蔡成。“你要做的,竟然是仙人交待的任务?”
蔡成轻轻摇头。“我不知师尊是否是仙人,只知道他把知识灌输我脑中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朱儁不说话了。
你师尊不是仙人,那他又是如何把知识灌输于你脑中的?
不过,他想到蔡成要用四十几年,便完成对抗小冰河期、占据世上六个陆地洲的任务,委实也过于艰巨。
难怪成公子要急于征伐。
所以,朱儁也不劝了。入城后,便换了自己的马车,返回相府。
其他的三公九卿还在相府中呢,他不能过于特殊。
而且,他相信,其他三公九卿一定想知道他和蔡成去做什么了,正好炫耀一番。
当然,海军和陆水军之事,是成公子叮嘱保密的,他可不能说。
待朱儁离开马车,蔡成和刘协便和跟随众将一起漫步回府。
因有刘协在,他们没办法奔跑,只能步行了。
通过下午的军议,蔡成相信,这些将领,应该不会再孤立地看待每个战场,而且随时会考虑总体兵力的调配。
当然,蔡成也知道,培养众将的战略思维,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蔡成叮嘱海军将领先自行探讨,明日一早,蔡成便会同他们一起商议,然后在府中取了一样东西,就带着刘协、蔡琰等人,也去了相府。
今天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对内阁大臣说完呢。
到了相府,众臣看蔡成,有了更多的畏惧。
因为朱儁已经向他们嘚瑟了一番,他们才知道,护民军的军力太强大,竟然可以八方开战。
征东军团就有十个师,其中还有两个弓弩师、两个器械;
乌桓军团有十个骑兵师;
征北军团有四个骑兵师;
征西军团一个重骑师、两个飞虎师;
征南军团有一个山地军(两个山地师)、一个弓弩军(一个神弩师和一个强弓师)和一个机械军(一个野战机械军和一个攻城机械军);
镇北军团则有四个步兵师和一个重甲师。
总算下来,护民军竟然足足有三十六个师。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用“军、师”这样的编制,可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一个师约七千人左右。
如此算来,护民军表面上的兵力,不算水军,就是二十五万人。
如果再算上辅兵,按大汉的规律,一个正兵至少配两个辅兵。
如此来看,其辅兵数量至少也在五十万人。
这样的军力,让徐州和南方四州如何抵挡?
此时,这些三公九卿再没有鼓动南方五州与护民军对抗的念头,他们反而开始为徐州和南方四州担忧起来。
这其中,尤其是徐州。再怎么说,徐州也是他们的盟友。
何况陶谦惹怒成公子,起因还是“兖徐犯青州”,之后又是让联军各诸侯汇于徐州,他们三公九卿,可都是谋划者。
如果对徐州不管不顾,那就不是简单的违背盟约了,而是挖好坑让诸侯跳。
事后,徐州士族必然会弃这些三公九卿而去,不仅会投向蔡成,还会把当初这些朝堂重臣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朝堂重臣背着皇帝陛下,联络封疆大吏,并促使封疆大吏私自出兵讨伐他州,这可是谋逆大罪。
最关键的是,发动战争的目标是“破坏青州农耕”。
谁都知道在农耕社会,破坏农耕该是多么大的罪行。
哪怕蔡成不计较他们的过去,他们也必将被万世读书人口诛笔伐。
准确地说,他们所属的家族,从此将再无法抬头,只能改名换姓、泯然众人了。
其实,不管他们如何掩饰,“兖徐犯青州”都将是这些人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他们现在不敢抗拒蔡成,一是因蔡成实力太过强大;二是因蔡成给他们描绘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三则是希望能够以此获取蔡成的原谅。
尤其是今日得知蔡成有如此强军,他们这两天本来已经稍缓的情绪,又激烈了起来。
他们是否应该给陶谦去信,劝陶谦投降呢?
至少劝降,说明他们迷途知返,或许不会遗臭万年吧?
陶谦不投降,必然逃不过护民军的搜捕。
如果成公子再来一次公审,他们这些朝臣们做的龌龊事,岂不是很快就要大白于天下。
第413章 背后故事
至此,他们竟然没了继续向蔡成提问题的兴致,反而对自己的声望忧心忡忡。
他们巴不得马上离开相府,聚于杨府,一起商议一番,如何劝陶谦投降。
这些三公九卿都知道,陶谦投降,他们做下的那些龌龊事,再讨好成公子,才有可能被掩盖住。
虽然现在都在等着厨师准备晚餐,可这些三公九卿却如坐针毡。
荀彧观察仔细,发现了这些三公九卿有些不对劲,就出言问道:“诸公,是否今日过于劳累?”
他们就等着有人这么问呢。
崔烈马上答道:“上午听成公子分析大汉态势,颇费脑力;下午又在不断议事,确实有些困顿。”
随之,其他三公九卿都纷纷表态,这一天确实是太累了。所以,他们都想去杨府,喝着杨府的百果酿,放松一下自己,然后回家睡个好觉。
荀彧和蔡成马上明白,这些重臣有事相商。
可无论你们商量什么,蔡成和荀彧内心都没有一点担忧。
阴谋何时怕过阴谋?
于是,荀彧马上放这些重臣离去。
至于准备好的晚餐,荀彧也不担心浪费。他们不吃,守护相府的御林军和下人可以吃呀。
只是刘协有些不解。
这些朝堂重臣如此弱不禁风吗?
经过这几天张神医对自己的调理,以及每日不间断的锻炼,自己这一天都没那么疲倦,怎么这些群臣只是坐在相府中,就会如此不堪呢?
刘协此时还不明白,脑力活动的疲惫程度,可一点也不比体力活动的疲惫程度差。
反而是刘虞、刘岱、贾琮、黄琬、郭全、卢植、王允几人都说好了,护民军为何要有如此阵仗。
难道成公子真的想造反?
一边吃着晚餐,荀彧一边告诉蔡成,不出正月,朝廷征辟的各地英才,便可以入京都报到了。
蔡成叮嘱荀彧,这些人一定要分开。如徐庶、周瑜两人,一定是要入军事学院的,而如陈群、边让等人,则是要入大汉学堂“官吏特训班”的。
荀彧还告诉蔡成,贾诩一接到并州刺史的任命,就单枪匹马地赶往并州。说是先赶去,与早已抵达并州的青州育种院的人汇合。
贾诩把治理黄土高原,当成了他就任后的头等大事。
根本不及看荀彧给他的《治理黄土高原要义》,就急着前往并州了。
他还派快马给皇甫节(皇甫嵩之父)送信,告知他由并州别驾转为留守长史,并在信中告知皇甫节,其子皇甫嵩已被陛下封为护民军总监察使,在成公子手下做事,并为当前朝廷兵部第三人。
贾诩信中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叮嘱皇甫节,要收集西河郡和上郡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居民的居住情况。
从育种院的急迫,贾诩就可以判断,蔡成也必然是把治理黄土高原作为头等大事来看的。
其他,他猜错了。
如果他看了《治理黄土高原》要义,就会知道,治理黄土高原是百年大计,而非一朝一夕之事。
黄土高原那么好治理,就不会让黄河为害中国近两千了。
黄河孕育了中华民族,黄河也为中华民族带来了太多的苦难。
又扯远了。
而刘虞等人一边吃晚餐,一边谈笑风生。
刘虞笑问:“大家猜猜,他们为何突然急着走。”
原来,在晚餐期间,刘虞已经想清楚,他们为何坐不住了。
“呵呵,伯安公,当初你也参与了吧?”黄琬戏谑地问刘虞。
“自然有我。可我后来根据探子收集回来的信息,就发现新农体系根本不像是青州士族信上所说的那回事,反而觉得对大汉的好处极大。
“于是,我不仅从他们中退了出来,而且还专门找先帝交流,让伯涵公(蔡立)给我们讲了新农体系的各个细节。
“如此,这才让先帝下定决心,在青州试行三年后,便在司棣、豫州、兖州、冀州四处粮仓试行。
“你们几个能成为州牧,还得感谢我呢。”
“哦?”贾琮奇怪地问道。“那怎么最后取消了兖州和司棣,反而把幽州和并州加了进来?”
“这是伯涵公起的作用。”刘虞答道。
“当时,先帝得知张举、张纯都反了,而且还联合了丘力居。先帝就想调凉州平叛兵马入幽州平叛。
“伯涵公在朝堂上听到这一旨意后,并没有声张。
“他利用被陛下留在宫中聊天之机,就给先帝详细讲解了成公子破解‘兖徐犯青州’的往事。
“先帝多聪明啊?马上就明白伯涵公是想让青州护民军去参与平叛。
“先帝当然会担心青州坐大,对于伯涵公讲的故事,只是不置可否地打了个哈哈。
“可没过几个月,就传来孟益向朝廷求救的奏表。
“先帝这才急了。他知道,他必须动用青州护民军了。
“先帝和我商议,我就提议,要想让青州真正出力,就得让青州掌控青、冀、幽、并四州。如此,日后幽、并两州的边防,也都交给青州了。
“而青、冀两州的收益,除满额向朝廷缴纳赋税之外,还可以继续补贴幽、并两州。
“而青州出兵,不用花费朝廷钱粮,又有乌桓、南匈奴、鲜卑、扶余、高句丽等的牵制,根本无力自立。
“待过些年,再把边关的军权逐步收归朝廷所有便是。
“何况,蔡伯涵不还在京都为质吗?
“先帝还是不放心,于是张让献策,让先帝在幽州、并州、冀州也安置忠诚于大汉的州牧,以此来牵制青州。
“就这样,我就成了幽州牧、公山就成了并州牧,而孟坚公则由刺史转为州牧。
“同时,子琰公去豫州,准备在冀州取得成效后,再为大汉开辟豫州粮仓。
“至于君郎公,则是先帝想以新农体系来平复益州的‘五斗米道”。
“可陛下在朝中,再也找不到他认为对大汉真正忠诚之人,所以就把兖州给空了出来。
“不过,如果不是十常侍,子干公就会是兖州牧了。
“全怪子干公总是得罪十常侍,我提议由子干公任兖州牧时,张让、赵忠两人都跳了出来,极力反对。”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设置五个州牧,背后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第414章 晚上闲聊
“你现在说出你参与了‘兖徐犯青州’的谋划,就不怕成公子怪罪你?”贾琮一脸奸笑,也不管蔡成就在旁边吃饭,完全能听得到。
“你以为我不敢揭自己的丑?在临淄时,我就找成公子说了这事。你以为成公子为何会放过‘兖徐犯青州’的谋划之人?还不是都因为我。
“因为此事一旦大白于天下,所有参与谋划之人,将会以‘朝堂重臣起兵破坏农耕’而遗臭万年。
“毕竟这些朝堂重臣都为大汉出过策、流过汗,而且他们还代表着大汉的士族阶层,与其作对,还不如以宽恕待之,从而化解一些士族对新农体系的仇恨。”
众人唏嘘不已。
这成公子的胸怀如此之宽广,竟然因刘虞之言,便不再计较所有参与谋划之人。
“可你为何此时说出来?”朱儁不能理解。
这事不是应该烂在肚子里吗?
“瞒不住的。哪怕成公子不追究‘兖徐犯青州’之事,天下读书人也必会对此事严查深挖。
“现在成公子掌控朝堂,谁不想讨好成公子,从而博一个好前程呢?
“所以,根本不需要成公子吩咐,就会有人去做此事。
“如今又有了《汉报》,你们就看吧,很快就会有以此事为蓝本,向《汉报》投稿了。
“而如果《汉报》不刊登,那些一门心思专营的读书人,不仅会继续公开此事,还会把污水泼向成公子,说成公子和朝堂重臣同流合污了。”
刘虞笑得那叫一个苦涩。
完了之后,他还无奈地说了一句:“此事最终会如何,恐怕连成公子都控制不了。”
众人都深深地点了点头,对刘虞的话深以为然。
荀彧笑了。“此事没那么复杂。真有人向《汉报》投稿的话,我来处理便是。”
“文若有何策?”黄琬问道。
“呵呵,让成公子发一篇对此事评价的文章便是。与其盖着,不如揭开。而那些想专营的读书人,要是真有本事,尽管参与科考好了。”
“与其盖着,不如揭开?”刘虞低声念叨着这八他字。
随后,他猛然抬头。“妙,文若妙计!”
蔡成微微一笑,说道:“此事就按文若的办法处置。可刚才伯安公让大家猜那些三公九卿为何急着离开,大家猜的结果如何?”
“他们和成公子待在一起,不习惯?”刘岱说道。
然后,他马上就接着说道:“不对,不对,如果不想见成公子,就不会主动提出陪陛下出巡了。”
“呵呵,他们怕了。”黄琬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没错,他们怕了。我猜,他们可能急着商量如何劝陶谦投降吧?”贾琮言之凿凿。
蔡成和荀彧惊呆了。
这些人都不白给呀。
刚刚,他们两人就在轻轻交流这个事。
朱儁把护民军的强大军力、战力说了出来,必然让这些人心惊胆战。
他们担心陶谦顽抗到底,从而最后扯出“兖徐犯青州”之事,从而连累他们及他们背后的家族。
所以,蔡成和荀彧也推断出,他们去杨府,是急着商议如何劝降陶谦。
其实,只要陶谦投降,蔡成真的不会计较这些事儿。
毕竟当初刘虞对蔡成所说的内容,打动了蔡成。
蔡成不想把大汉搞得腥风血雨。
至于士族的反抗情绪,由时间来慢慢化解便是。
蔡成的主要精力,要掌控汉洲,要应对全球的小冰河期。
数百年的小冰河期,不仅是大汉民众困苦,整个北半球的各族民众,同样会生存艰难。
这可是收拢民心、占据汉洲的大好时机。
另外,在新的官吏集团没有成长起来前,至少朝廷和各州郡的高官,还是得仰仗士族之人。
当然,如果士族真的顽固不化,蔡成也只能仿照唐末的黄巢,来个“我花开后百花杀”,直接把士族斩尽杀绝。
只是那样做,会让大汉动荡很多年。按当前的发展速度,只要有动荡,就得不偿失。
能稳住士族,就稳住吧。
再怎么说,当前士族的总体力量,还是非常强大的。虽然还没有到隋唐时期门阀的力量,可也不容小觑。
很快,大家就把话题重新回到了护民军的部署上了。
这几天时间,荀彧和内阁大臣们,利用晚上休息的时间,把从蔡成从返回东莱开始,到进入京都为止的五年间,成公子的发展脉络、应对策略都理了个七七八八。
要说这些人也真是厉害,竟然发现了蔡成一直都是在用阳谋和大势,来破解朝臣、士族们的阴谋。
他们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成公子的策略,无解!
起兵?成公子手上有的护民军,而且仅仅青州,随意就可以动员至少五十万兵力。
而且,军事力量还是利用了先帝解禁“党锢”和不断给先帝献上青州贡品,用了足足三年多时间,才发展起来的。
玩阴的?在不知不觉间,就都被成公子的阳谋给化解了。
而且,第一期《汉报》,就把青州人的幸福生活宣告天下,民心都在成公子这边呢。
就连荀彧、黄琬、贾琮、刘虞、卢植、王允,甚至是杨彪、许栩、崔烈……,这些东汉末年顶尖的聪明人,还是想不出如何应对成公子的阳谋。
他们反复推演了成公子“召各州郡首脑入京”和“向全大汉发行《汉报》并建立读报人机制”,发现根本就没有破解之法。
要么,以陶谦、孔伷、陈温为首的各州郡首脑,直接被陛下宣告为“叛臣”,从而派兵征讨,并让这些人遗臭万年,要么就只能乖乖地来京都述职。
而士族也是如此,要么放手让士族子弟成为读报人,也就是通讯员,要么士族就会失去三年后科考的机会。
他们又想在史册上留下好名声,又想不听内阁诏令,门都没有。
据荀彧说,现在青州制造的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不仅已经大量运往兖州、豫州、司棣和凉州,而且在徐州边境处,都已经堆满了,随时可以运入徐州。
可见,成公子对快速夺取徐州,有着十足的把握。
第415章 战力逆天
今天,他们就想知道,成公子的把握到底在哪里。
“据我所知,”卢植首开口。
“‘讨董贼联盟’的多数军队,都有向徐州集中的趋势。如此,徐州至少聚集了十几万兵马。护民军真的能快速夺取徐州?”
蔡成温和地笑道:
“护民军无论是训练,还是兵械,都要远远好于联军。所以,护民军以一当十不成问题。
“按我个人的计算,只需要派两万兵马,就可以保证半年内夺取徐州。”
“这话说得有点大了吧?”卢植接口道。“刘备手下的关羽、张飞二人,可是对护民军的战法、战术知之甚详。刘备也对新农体系有很深的了解。
“他们三人,去徐州已经一年多了,就不能在徐州训练新军、推行新农体系,从而强化徐州的力量吗?”
蔡成和荀彧都笑了。
反而是诸葛亮站起来脆声说道:
“徐州无法推行新农体系。当年犯青州,徐州的大多数士族都参与在其中。陶谦能够坐稳徐州刺史的位子,也皆因为徐州士族的支持。
“如果他们推行新农体系,就等于和徐州的士族势力势不两立。
“何况,新农体系可不仅仅是收回士族豪强的田地,然后分给农户并建立农庄那么简单。
“这一点刘备应该很清楚,当前的徐州根本没有推行新农体系的条件。
“如果徐州强行尝试,结果必然是农户、乡绅、士族、官府都不满意。
“如此,徐州不用护民军征讨,就已经乱作一团了。
“届时,护民军只要开过去,就是一边行军,一边接收徐州各郡县。”
郭淮马上跟着说了起来。
“关羽、张飞两人,虽然可以训练新军,可他们训练的效果比起护民军,会相差很远。
“这一点连关羽、张飞都心知肚明。护民军是一日两练,每日训练四个时辰。
“这一切都基于护民军一日三餐,而且餐餐管饱,餐餐有肉。
“如此条件,徐州根本就不具备。
“护民军训练了三年半,足足比得上大汉其他军队训练十年。”
“可诺大一个徐州,就算护民军一个城一个城的攻,恐怕一年也拿不下徐州吧?”王允问道。
王允可是带过兵的,自然知道攻城有多难。
“如果徐州联军选择守城,我可以保证,任何城池,短则半天,多则两天,哦,还需要两天准备时间,也就是最多五天,护民军必可破城。”蔡成答道。
“哦?你为何有此信心?”王允很是惊奇。
“子师公在我护民军准备攻破京都时,看过护民军的攻城器械吧?
“使用攻城墙、攻城箭楼,再配合霹雳车(投石车),没人能在城上坚持超过两天,而且,我方的战损也会极低。”蔡成信心满满。
王允点了点头。“那日我看到护民军的攻城器械,回府后思忖至今,也没有找到破解之策。”
“唉,那日老夫在城头看到那攻城器械,一夜未睡,可还是想不到破解之法。”朱儁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原来朱儁不想参与三公九卿的密谋,出了相府后,借口回家吃饭,绕了一圈,又跑回相府。
目前,他可是大汉兵部的第二人,还是蔡成亲口说的,自然想来与蔡成等人亲近一番。
“快给公伟大人准备饭菜!”荀彧马上吩咐下人。而且还体贴地问了一句:“公伟大人要不要点百果酿?”
“要,当然要了。”朱儁也不客气。
这时候,越客气越显得疏远。
反倒是刘虞看着朱儁问道:“护民军的攻城器械那么厉害吗?”
“呵呵,那种器械,老夫平生未见。
“你们谁见过比城墙还高的箭楼?见过与城墙高度几乎持平的一堵墙,就立在护城河岸边,上面都是强劲的弓弩,可以直射城头守军。
“我虽不知道那手持弩射程是多少,可我感觉到,那弓起码是三石弓,射程比吕布军的弓箭射程要远。于是,护民军在箭楼上居高临下,便可随意射杀城上守军。
“而城上守军除非用大黄弩,否则根本就伤不到攻城一方。
“而我还发现,攻城墙和箭楼是用钢铁打制的,就算是用了大黄弩,估计也伤不到护民军。”
刘虞、刘岱、卢植等人大惊。
“用钢铁打制,而且比京都城墙都高,那重量恐怕无法挪动吧?”刘虞也没看过,故而有此一问。
“对呀。放在地上当然挪不动。可他们在地面上铺上两条铁轨,十几个军士就可以推着一面墙前行了。
“而且推行的军士,都在巨大的墙面之后,城上根本就伤不到他们,一点危险都没有。
“一旦把攻城墙推到城墙边上,就可以直接上城与城头守军厮杀。然后远处还有箭楼的掩护,如何守得住?”
朱儁想起那天看到了“攻城墙”,至今还心有余悸。
“其实不全部是钢铁,只有正面是一块较厚的铁板。
“攻城墙的下面是可以滚动的轮子,可以在铁轨上轻松移动。
“一面攻城墙,也就千斤左右。”蔡成给他们解释。
“千斤左右,以铁轨移动……”卢植、刘虞等人开始脑补攻城墙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就是用了铁轨,也无法过护城河呀。”卢植问道。
“我们有浮桥车。车辆移到护城河边上时,前面的一块宽五丈、长二十丈的厚重木板便被会放下来。
“大汉还没有宽二十丈的护城河吧?
“那木板上,有两条固定好的铁轨,只要与护城河外铺设的铁轨对齐,攻城墙、箭楼就可以越过护城河了。”
蔡成解释得很细致。
“这攻城墙是成公子发明的?”黄琬问道。
“我只是提了个想法,是我青州兵器坊建造出来的。”蔡成还很谦虚。
“那日后大汉城池,岂不是在成公子面前都形同虚设了?”卢植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蔡成笑了笑,没回答。
这还要回答吗?
他这“攻城墙”,可是后世研究冷兵器时代如何攻城的智慧结晶。
第416章 放眼全球(1)
“成公子,那攻城墙移动不便。如果晚上守军派人出城摧毁攻城墙,你将如何应对?”卢植问道。
“晚上时,箭楼、攻城墙等攻城器械,全部会顺着铁轨拉回大营中,守军想偷袭都偷袭不到。”
“那可以破坏铁轨呀。”
“这也不容易。因为会有守护铁轨的兵马。一旦守军出城,便会遭到致命打击。
“何况,在通常情况下,半天时间,城就破了。”
各位内阁大臣都听呆了。
就连在青州考察了近三年的郭全,也不知道护民军的战力如此之强。
如果攻城拔寨这么容易的话,那护民军不仅在大汉无敌,恐怕天下也是无敌了吧?
“如果是这样,攻下阳平关也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能否攻下剑门关。”朱儁小声嘟囔着。
朱儁的意思很明显,刘焉到益州后,虽然他是皇室宗亲,可看到朝廷乱到这种程度,他未必就不会生出自立的心思。
如果刘焉自立,要进入益州,恐怕只有先入汉中,再攻阳平关、剑门关、葭萌关……,如此一路杀到成都。
当然,还有一条路,走上庸入益州。
只不过要走上庸,先得拿下襄阳,如此方能无后顾之忧。
当然,如果刘焉不自立,自然就没攻打益州这回事了。
蔡成对朱儁笑了笑。
朱儁更困惑了。
你笑个什么劲?
我可是兵部的第二把交椅,难道不应该了解这些细节吗?
他哪里知道,蔡成对他是会意一笑,是想告诉他,进攻阳平关和剑门关,或者是入上庸的办法,早都有了。
“听公伟言,护民军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总共要出动二十几万兵马。加上辅兵,就是七万人。哪怕青州这些年积累了一些家底,可也无法支撑如此规模的兵马吧?”刘虞关注的还是钱粮问题。
而且,刘虞还知道,这一年多,青州不仅要支持护民军出征,而且还要补贴冀、幽、并三州。
而去年,虽然冀州大丰收,再不需要青州补贴,幽州、并州也可以自给自足,可还有凉州、兖州、豫州、司棣,甚至还有徐州需要青州和冀州补贴。
如此一算,哪怕把青州的家底都填进去,可能都支撑不起。
“没有那么多的辅兵。全部辅兵加起来,也就不到十万人的样子。”蔡成笑着对刘虞说道。
他看到刘虞还是有些不解,又接着解释道:
“我护民军所有将士,都是辅兵。
“除运送粮草补给外,其他如搭建营寨、支营帐、烧饭、取水等,都是由将士们自行完成。”
卢植也提了一个问题,却不是军事问题。
“小冰河期到来,大汉北方不应该先求自保吗?为何还要急着收回南方四州呢?”
蔡成明白卢植的意思。
南方数州想自立,就让他们自立好了,大汉北方九州只要能自保便好。
熬过了小冰河期,再来收拾他们不迟。
这其中尤其是交州,粮食产量没多少,山中蛮夷数不胜数。
蔡成对着蔡琰做了个示意。
蔡琰马上跑出去,然后捧进来一个木箱。
随之,两个御林军还抬了一张桌子进来,并放在议事堂的中央。
蔡琰把木箱打开,取出一个架子,架子上是一个圆球。
“这是何物?”荀彧都凑上前去,反复端详。
“和张衡的地动仪倒是有些相似。”刘虞见多识广。
蔡成招呼大家围着桌子站好,才指着那个圆球说道:
“这叫地球仪。我们就在这个地球上。”
说着,他拨动了一下地球仪,然后指着上面一块红色的区域说道:“这就是我们大汉所在的区域。”
“啊?不是天圆地方吗?”黄琬惊呼。
“不是。我们就是生活在这个球上。这个球就叫地球。
“地球是围绕着太阳转的,月亮是围绕着地球转的。
“过去我们使用的历法,都是以月亮为依据的,所以不准确。
“而现在我们采取的公历,则是以太阳为依据,所以把每年三百六十天,调整为三百六十五天,而且每四年,还要增加一天。这样就准确多了。
“地球上七成是海洋,三成是陆地。
而我们大汉所在的这块陆地,则是地球上最大的一块陆地。我把这块陆地称之为‘汉洲’。”
众人很懵。
这绝对是闻所未闻。
我们脚下的地不是平的吗?
它怎么会是个球?
“可你给我们看这个有什么意义呢?”刘岱问道。
其实,他是不相信他们生活在一个球上。
别说他不信,在场之人,除蔡琰、诸葛亮、郭淮几个孩子外,其他人都不信。
如果生活在一个球上,球还在围着太阳转,那会不会有人大头朝下的时候?
然后是不是就从球上掉下去了?
“我知道诸公一时难以相信。不过不要紧,我们看平面舆图就是了。”蔡成看到御林军已经把图架支好,就笑着说道。
确实,大家都不相信。
不是不敢置信,而是根本不信。
蔡成带着大家来到舆图前,用图杖指着上面说道:
“先说扬州、荆州、交州和荆州。这些靠海的地方,尤其是交州,在前秦时期,被称为‘南蛮’。
“其实,这些地方由于气温比北方高,所以,扬州、荆州、交州和益州,都可以做到一年收获两季。
“何况益州平原,因都江堰的存在,旱涝保收,是天然的粮仓。
“而北方,随着气温继续降低,我们的粮食产量也会连年跟着降低。
“这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而是要延续数百年。
“所以,我们需要开发南方四州的土地,把扬州、荆州、交州、益州都变成鱼米之乡。日后则以江南的粮食来补充大汉北方。
“当然,这远远不够。所以我们还需要交州以西、益州西南的这些地方。
“这里的气温更高,一年可以收获三季。
“更为重要的是,这里有一种植物叫橡胶树。
“把橡胶树的树皮划开,就会流出一种汁液。
“这种汁液凝固后,可以制作太多的东西。
第417章 放眼全球(2)
“比如说,制成橡胶轮,使用寿命至少比当前木制的提升三十倍以上。
“只有收回了南方四州,而且以南方四州为跳板,我们方可把这一大片,全部收入大汉。”
蔡成图杖一划,中南半岛、印度半岛,全部被划入他要占据的范围内。
然后蔡成又指向瀛州。
“光武帝年间,瀛州遣使来朝拜我大汉,于是瀛州就被光武帝赐名为‘倭国’。
“可倭人能来我大汉,我大汉为何不能去倭国?
“传说始皇帝派徐福率五千童男童女,出海去寻长生不老药。后因徐福再未归来,便都说徐福是骗子。
“实则,徐福及五千童男童女,全部到了瀛州,并指导当地之野人农耕之术,被倭国人奉为先祖。
“倭国的物产并不多,可耕种之地也很少,而且天灾频频。
“不过,倭国却有一种我们最为稀缺的东西:金银。
“倭国有大量的银矿,产银很丰富。
“我们现在使用的五铢钱,很容易被仿造。可如果我们从倭国采回来大量金银,然后以金银制钱,恐怕就不好仿造了吧?”
诸位内阁大臣,包括荀彧在内,还有朱儁、皇甫嵩等人,都用看着怪物的眼神在看着蔡成。
这世界真像他说的那样吗?
为什么成公子说得如此笃定呢?
反正他肯定是没去过,那么,就是他师尊告诉他的。
如果最后证明是真的,那山中客肯定是仙人没跑了。
“我知诸公不信。不要紧的,只需要十年左右,我便可证明,我所言一切都是真的。”
蔡成与众人开始打趣。
“我们不怀疑成公子所说。”贾琮很是严肃。
“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真如成公子所说,扬州、荆州、交州、益州都可以一年收获两季,我们只要把人口迁移过去,大汉的粮食就不缺了。
“如此,我们为何还要占据更多的地方呢?成公子不觉得大汉的疆域已经足够大了,我们根本就管不过来吗?”
贾琮的问题,让所有人都频频点头,深以为是。
蔡成微微一笑。“粮食远远不够。”
蔡成又拿起图杖,开始在舆图上指指点点。
“大汉北方万里草原,地下有数不尽的矿藏。
“看到老将军身上穿的棉大衣了吧?西域便是这个地球上最适宜种植棉花的地方。
“这是我们居住的这块陆地,也就是我称之为了‘汉洲’,其上还有很多国家、很多民族。
“在小冰河期内,这些地方的民众同样生存艰难。
“如在这数百年内,大汉能给他们生活的保障,这些地方便不费吹灰之力,但能归我大汉。那些不同的种族,有这数百年时间,便可全部汉化。
“同样,这里我称为‘汉洲东南’,同样可以为大汉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粮和其他资源。”
说到这儿,蔡成挥舞着图杖,在后世的亚洲,如今的汉洲范围,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惹能掌控汉洲这一整块陆地。
“便会获取无尽的资源和无尽的宝藏,足以保证我大汉永昌。
“至于管控这些地方,我会推出全新的管治方式,保证对这些地域的永久控制。”
行了,大家连提问的兴趣都没有了。
太玄幻,也完全摸不清头脑。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成公子为何要占据如此大的地方,以怎么管治这些地方。
反正你是仙人的弟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如此会不会影响大汉万民的生活?”荀彧直指本质。
如果要是对大汉当前的民众有影响,让他们的生活质量下降,那还是不要想那么远为好。
“文若放心。大汉百姓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蔡成郑重地给出了承诺。
然后蔡成对大家说道:“今天所见所闻,最好不要说出去,连你们之间,都不要相互讨论。
“毕竟,连你们都无法相信的事情,说多了,反而会混淆视听。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这个地球,或者说这个世界很大。
“要谋求大汉的长治久安,我们就要放眼全球。
“否则的话,我们的眼光、思维,就会被这一方土地限制住。
“仅举一例:如果有一天,大汉南边、东边的海面上,有强盗入侵。强盗手中拿的是我们见所未见的武器,我们根本就打不过,最后只能亡种灭国,或是被奴役,又将如何?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
“今日我想到要占据这一整块大陆,那大洋对面的民族,他们会不会想到?
“如何他们想到了,还付诸行动,我大汉将何去何从?”
众人不语。
他们觉得匪夷所思。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蔡成从怀里取出两本书。
“这两本书是我师尊交给我的。他们写成于八百年前,也就是周朝的那个时期。写的人叫做柏拉图,是一位希腊的大学者。
“按我师尊说,如今希腊已经不存在了,被一个叫‘罗马’的帝国给灭了。”
大家看那两本书,一本叫《理想国》,一本叫《法律篇》。
没有人说话。
蔡成接着说道:“白马寺的由来,大家都知道吧?”
看到大家点头,蔡成继续说道:
“西方之人能来我大汉,我大汉为何不能去西方?
“我们是否知道西方比我们落后,还是比我们先进?
“武帝说过:寇可往,我亦可往!
“我们为什么不把我们的文明,我们的精神,我们的强大,传播到其他地方去呢?”
众人心头猛然一震。
对呀,瀛州使者能来大汉觐见,西方佛教徒能来大汉弘扬佛法,可大汉却从来没想过,要把大汉的文明传播出去。
还真是夜郎自大呀。
众人这时才觉得,自己的眼界确实不怎么样。
人家都来你大汉了,你大汉却从未想过走出去。
蔡成慢悠悠地又开口了。“我大汉有何?有两千多年的文明,有诸子百家,有老子、孔圣、孟圣……
“如果别人比我们强,那我们就师夷长技以制夷;如果他们不如我们,就会接受我们的学说,从而开始‘化夷为汉’。
“如果我们不能放眼全球,而缩于一隅,夜郎自大,早晚我们会被我们自己害死。”
第418章 强汉之策(1)
蔡成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大汉的使者最多走了多远?西域。
大汉收西域,并不是觉得西域有多好,而是为了切断匈奴与西域各国的联系。
用武帝的话来说,那叫“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
然而,正因为开辟了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却让大汉受益良多。
“成公子,为何我大汉从未想过走出去呢?走到西域,还是为了对付匈奴,而不是想真正走出去。”卢植问道。
卢植的提问,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蔡成也听得出来,卢植这是真心想知道答案。
“原因比较复杂。”蔡成神色肃穆。
“之前,是我大汉无力走出去。
“春秋千国,战国七雄,内耗过多,应接不暇,自然无力向外。
“也正是因为内耗,才给了匈奴崛起的时间。
“大汉前期,人口稀少,国力凋敝,自然也不会多想。
“可在后汉,我大汉一直强盛,却不往外走,就是儒家学说的原因了。
“儒家学说,对于维持皇权,有极大的好处。
“然而,保守、缺乏进取的成分太多,亦是儒学学说的弊端。
“当然,如今的儒家学说,都是经过篡改的,而不是原本的孔子、孟子、荀子的儒家学说。
“现在的儒家学说,是一套以‘仁义礼智信’为常、以‘天地君师亲’为纲,只想守着农耕,排斥商业、工业,抬高士子地位的学说。
“实际上,提升工业水平,虽然会有很多劳力不再从事农耕,却能够让我们产出更多的粮食;比如青州推出的播种机、收割机等;
“提升商业水平,可以促进物资的流通,让各个不同地域互通有无,让各地的物资都丰富起来。
“而单纯抬高士子,却忽视了全民教育,使得无法发挥全民的智慧,反而越来越保守。
“而‘独尊儒术’让其他学说不得弘扬。没有了各种学说的激烈碰撞,人们的思维就无法打开,意识思想就无法提高。
“就像我刚刚拿出的两本书,对我们大汉来说,也是全新的学说。
“但在‘独尊儒术’下,这样的学说就没人敢去深究其中的道理。
“虽然儒家学说的好处是维持皇权,保证了皇朝的延续。但其学说的本质,却在潜移默化之中,阻碍了人们的探索之望,阻碍了发展。
“大家想想看,大汉四百年,在所有方面,与高祖建汉之时,有多少进步?
“大家再想想看,诸子百家最为活跃的战国,虽只有二百五十多年,又出现了多少让人耳目一新的思想?
“仅仅秦之数十年,就有郑国渠、灵渠、驰道、长城等诸多能为我大汉万民所用之建设。还不用说秦未灭六国之前,就有益州成都的都江堰工程。
“反观大汉四百年,又有什么可以流传万世的工程建设?
“人一旦失去了好奇心,也就失去了探索之心。
“连探索的欲望都没有,只想守着自己的几亩田地,又如何能想到向外走呢?
“估计就算是有人提出向外走,在朝堂之上,也会被口诛笔伐、极尽打压吧?
“所以,我有一套全新的治国学说。现在只拿出来了‘君主立宪制’、‘新农体系’、‘新工体系’、‘新商体系’等部分内容。
“等时机到了,我还会推出更新、更先进的新制,从而推动我大汉不断向前发展。
“不过我可以告诉天下学子,我不会废掉儒家学说。儒家学说有其弊端,也有其优点。比如,我就比较赞赏‘中庸之道’。
“此后,大汉真正做学问的地方,不仅仅是个人苦读,也不再是各士族的家学,而是大汉学堂和稷下学宫。”
最后,蔡成做了总结。
“要想大汉万世永昌,就必须要放眼全球,习人之长,补己之短。让我大汉成为这个世界上人人向往、人人崇敬的中央之国。”
随之,蔡成又喝了一口茶,才发现,自己的茶都冷了。
蔡成看了一眼沙漏,这才发现,此时已是深夜了。
“呵呵,和诸公交流,竟然忘了天时。”蔡成歉意地说道。
“文若,是否让府上厨师为我们准备一些夜宵?让诸公吃点夜宵再回府,如此也能睡得香甜一些。”
荀彧马上吩咐门口已经在打瞌睡的下人,去让厨师为大家准备夜宵。
可刘虞却叫道:“夜宵需要,回府不需要。今日我们要和成公子挑灯长谈。否则,今天听了这么多新奇的内容,回去我们也睡不着。”
“可明日诸公还要公干呀。”
“我们都不年轻了,本来就觉少。一夜不睡,不影响公干。”
蔡成严肃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吃了夜宵回去,还能睡上两个多时辰。
“文若,以后相府不允许熬夜公干。熬夜对身体伤害极大。尤其是对子琰公、孟坚公这样的老年人。
“何况,在座除我与效起、昭姬之外,哪里还有年轻人?
“就连文若,也已年近三十。”
蔡成的语气很诚恳,倒是让这些内阁大臣感动不已。
感动是感动,可他们还是有话说。
“成公子体念我们身体,吾等很是感激。只不过,今日事,今日毕。我们今日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卢植说道。
“哦?今日还有何事?”
“上午本说是一起商讨日后几年的治国之策,结果因成公子去了军营而中止。我们总得把治国之策,讨论完吧?
“按要求,明日需要发出朝廷诏书。如若今日不讨论完,明日诏书就发不出去了。”
刘虞的话也很诚恳。
蔡成稍加思考后,说道:“也好。我们一边等夜宵,一边商讨治国国策。商讨完毕,我们就马上拟定诏书。拟定好诏书后,诸公一定回府歇息。
“自年节以来,诸公可是一日未歇,明日就算是一日休沐,如何?”
“嗯,这个提议好,老夫赞同。前晚回到京都,就一直在忙碌,竟然没和府中家人好好吃顿饭。”黄琬马上表态。
“就你有家人。我此时还住在郡邸呢。可得把在冀州的家眷,早日接入京来,免得在京都形单影只的。”贾琮在开着玩笑。
第419章 强汉之策(2)
“呵呵,你是馋你的厨子为你做的炒菜、烧菜了吧?”刘虞一语指出了贾琮真正的意图。
“哈哈,知我者,伯安公也!”贾琮也大笑起来。
众人表面上开着玩笑,实则内心中都在想着下一步的治国之策。
正在此时,厨师已经送上了夜宵。
一边给大家的桌上摆着夜宵,一边歉然地说道:“各位大人,临时起床,又怕你们等得太久,就没做正儿八经的饭菜,而是拿出准备上元节吃的元宵煮了一些。
“这元宵有红糖芝麻馅的,有猪肉馅的,还有鱼肉馅的,也不知道是否合各位大人的口。”
“哦?元宵馅如此丰富多彩了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刘岱说着,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虽然吃过晚餐,可现在也确实饿了。
=元宵的味道,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明显意犹未尽。
看到大家都没吃够,荀彧让厨师再去煮点,而且别忘了门口站岗的和府中巡逻的御林军。
“那上元节可就没元宵吃了。”厨师小声抱怨着。
荀彧笑道:“明日再多包些就是了。”
“红糖芝麻还有一些,猪肉、鱼肉可是没有了。”
“没关系,我府上还有一些,明日去我府上取来便是。”蔡成马上说道。
“多谢成公子!”厨师欢天喜地去厨房了。
虽然服侍荀彧没有几日,可他却觉得荀彧对下人很好。如果让丞相大人上元节吃不上元宵,他就觉得自己失职。
“成公子,你对大汉的了解最为透彻。为了节省时间,你可先提出一些方向,交与我们商议如何?”贾琮提出一条建议。
众人马上表示赞同这一提议。
蔡成思忖一会后,觉得这样确实最为节省时间。
让内阁拿出治国之策,是担心大家的思维跟不上自己,无法接受自己的提议。
不过,从贾琮的话来看,经过今天一天的洗脑,大家的思维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
“好,我就先提几点。如果内阁觉得不合适的,尽可增减。”
蔡成爽快地答应了。
而且,蔡成说让大家“尽可增减”,也不是客套。
蔡成也担心自己的思维过于跳脱,反正不如当前这些阁老对大汉理解的深刻。
“第一点,必须要趁着如今气温尚没有变得更低之时,多产粮食,以备日后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持续减产;
“第二点,加大渔业和畜牧业的力度,要以江河湖泊的水产、海产以及肉食,来增补百姓的食物。
“第三点,兴修水利,预防旱情。
“目前,国库空虚,不能展开比较大的水利工程,是否以开渠、挖塘、打井为主?
“等三五年后,国库充盈起来,除治理江河等水利工程外,尚需要开辟一条由北至南的运河,从而打通南北之间的通道。
“第四点,护民军会在草原上捕获大量鲜卑、匈奴、羌胡的俘虏,需要朝廷善待他们,对他们持续汉化,在靠近大汉边境的草原上开展畜牧业。
“先期的鲜卑、羌胡、匈奴人,全部集中于河套地区。他们的青壮组成治安军,负责守护阴山,同时北套放牧、南套耕种,再向南方则负责治理黄土高原。
“如此,可弥补大汉人口不足。
“第五点,准备大量官吏,来弥补徐州和南方四州的官吏空缺。
“希望护民军每拿下一县一郡,都有官吏跟进。
“我建议,今年中,就开始在北方举行首次科考。也欢迎南方的士子参加。
“考中的学子,全部进入大汉学堂进修三个月,学习如何做乡长和县吏。
“以后,各郡每年科考一次,朝廷每三年科考一次。
“由于大汉疆域辽阔,不能让学子长途奔波,故而科考的地点全部放在各州治所。
“而且,必须要制定出一套防止作弊的机制。
“由于考成法导致每年都会有很多官吏被淘汰,不足之官吏,可暂时由护民军的退役人员补充。
“护民军所有将士均识字,喜读书。做个县吏或乡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从今年起,就会陆续有退役将士,他们将会替代原来的农庄、渔庄等庄主。
“第六点,大汉学堂应该专门开辟一个学院,用于培养官吏,包括原有官吏的进修。
“培养官吏的课程,我已全部准备好了。这几年,也培养出了数十位教师,勉强可以开办官吏学院了。
“包括在座各位,所有朝臣,都要轮流去培养官吏的学院讲课,而且就讲自己分管的专业。
“至于官吏学院叫什么名字,就由各位阁老来命名好了。
“第七点,‘讲卫生’行动,必须全力展开。监察司要深入各州郡县了解推广的情况和效果。
“大汉医堂已制定出明确的达标标准。
“我非常担心,伤寒大疫未去,新的大疫又来。
“第八点,需要针对商会、商队、商铺,参考青州的商税标准,制订全新的‘商税律法’。
“这里面注意两点:
“其一,沧海商号归属朝廷,由商署管辖。其大掌柜必须由农部任命,并经内阁审核;
“其二,农户出售一些自家吃不完的蔬菜、农副产品等,不算经商。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完成朝廷的统一收购任务。
“这其中有粮食的任务,也有蔬菜、肉类和其他农副产品的任务。
“第九点,修建道路。大汉境内,全部都要柏油路。
“我计算过,采用柏油路后,车辆行驶速度,至少翻了两倍,而对车辆的损耗,至少降低了四五倍。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铺桥修路,最好由设计院先行做好规划。由于青州现在道路更好一些,运送修路架桥的材料,更为便捷。那就从青州开始,逐步向外延伸,直到大汉拥有四通八达的柏油路。
“第十点就是普及教育。
“虽然科考和学署都归户部管辖,可我还是觉得,应该把二者分开管辖。
“比如说,科考由内阁设置一个单独的机构,由内阁直管。而学署只负责普及教育,以及目前已有的专科学校、分院等各类学校。
“我能想到的,大概就这么多。
“至于更多,则需要再过几年。
“我建议内阁每五年制订一次大汉发展的计划。我以上提的十点,就算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之内吧。”
第420章 强汉之策(3)
内阁成员都怔怔地看着蔡成,一言不发。
蔡成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也奇怪地看着他们。
半晌后,荀彧笑着开口道:“公子,你是不是把我们这些朝臣给忘了?我们的俸禄如何确定?”
“噗嗤”,蔡成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时他才想到,不仅有官吏的俸禄和级别,还有有爵位者的食邑。
蔡成尴尬地笑了。
“官吏的俸禄,就由内阁来商讨决定好了。我建议,全部发五铢钱,需要什么,就去农家乐购买便是。
“哦,对了,要把农家乐进行分割。
“售卖粮食的,叫粮店;售卖蔬菜、肉食的,叫菜店;售卖居家用品的,叫百货店;售卖果干、肉干、酒类、糖果的,叫副食店……,诸位阁老看如何?”
刘虞笑眯眯地开口道:
“你已经是第二次称我们为‘阁老’了。这个称呼,我觉得不错。以后我们内阁成员,相互也称‘阁老’好了。”
“对对对,这样大家都可以统一称呼,你说呢,黄阁老?”贾琮也笑道。、
“成公子腹中才华确实远超我等,我也喜欢‘阁老’这个称呼。”黄琬也笑了。
蔡成觉得自己被这些阁老给调侃了。
他干咳两声,岔开话题。
“我还有两个建议。”
“哈哈哈哈——”几位阁老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调侃你几句,你就不把货全部吐出来呀。”卢植指着蔡成笑道。
蔡成知道,这是这些阁老都接受他的体现。
也就是说,这些阁老,已经开始认同他了。
蔡成欣慰地笑了。
“第一个建议,所有的封爵,从今年开始,食邑逐步减少,五年后将取消全部食邑。
“封爵,只是一个对过往的功绩一个名誉。朝廷可以保证封爵者本人衣食无忧,但其家人,同样需要自食其力。
“至于他们是加入农庄,还是经商,或者是参与科考为官为吏,甚至是进入大工坊,均可。所有皇室宗亲也是如此。”
说到这儿,蔡成还歉然地看了刘虞和刘岱两人。
“第二个建议,朝廷也要把当前所有的工坊,主要是当前我名下的工坊,在十年内,逐步收为朝廷所有。
“放心,我蔡家之人全部自食其力,献出工坊不取一文。
“工坊中的蔡家人,该拿什么薪饷,就拿什么薪饷。
“日后,大汉不得再有私家工坊,全部收为朝廷所有。
“护民军日后的军饷补给,也由朝廷供给。护民军每年十月份,会报上下一年的开支预算。”
这下子众阁老,包括荀彧在内,都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
论爵位,蔡立为临淄侯。所以逐步取消封爵者和皇室宗亲的食邑,蔡家也跟着受了到损失。
论付出,大工坊全部为蔡成所建,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
甚至可以说,蔡家献出的财产,可以抵得上大汉所有士族全部家产加起来还要多。
这成公子是要给天下人做个榜样吗?
朝廷有了大工坊,哪里需要一年,只半年国库就完全充盈了起来,而且还会顺着国库的门缝往外淌。
大汉诸多士族豪强,谁家最富?
除了青州蔡家,再无人敢说自己富。
虽然这些阁老没有计算过蔡家大工坊价值几何,可他们都知道,那绝对是个夸张到不能再夸张的数字。
说实在的,此时的阁老们,都被蔡成的话给吓到了。
“你此议,是否和伯涵公及家人商议过?”刘虞有点小心翼翼。
“无须商议。蔡家之人在大工坊内,本来就是按劳取酬,也就是在什么位置,拿什么工钱。
“而家父、家兄三人,现已是朝廷官员,自有俸禄。
“不知各位阁老想过没有,如果把所有士族、豪绅和女子都投入到各种劳作中,我大汉又将多出多少劳力?
“我大汉本就应该制定一条基本国策:各尽所能,按劳分配。
“为了这一基本国策,尚需要划分农户、商员、工人、官吏、技术人员等类别。
“同时为不同类别和同类别不同级别制定薪饷标准。
“农户从事耕种;
“农户家中,可以有人在商号、店铺中工作,为商员。不是商人,是商员;
“农户家中还可以有人在工坊中做工,叫工人。
“商员、工人和官吏一样,每三月发一次薪饷。
“在当前粮食还不足的情况下,严格限制工人、商员、官吏的数量,避免影响农耕。
“蔡家把已在数州内建立的战备仓库、平价仓库和赈灾仓库,也全部无偿交给朝廷。
“把农家乐交给商署管辖,按我之前说的,分了粮店、菜店、百货店、副食店等,分头经营。
“从此后,‘士农工商技兵’并驾齐驱,一起来打造一个繁荣昌盛的新大汉。”
众人兴奋地消化着蔡成再次提出来的新内容。
早在吃完夜宵,蔡琰就把诸葛亮和郭淮两人赶回去睡觉了。
现在只有蔡琰在记录。
为了不打瞌睡,她一直在掐自己的大腿,估计早就把大腿给掐青了。
蔡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内心已经认可她为自己的妻子了。
只是,蔡成今年才十八岁,或者说还没满十八周岁,而蔡琰比蔡成小了五岁,离蔡成定的蔡琰十八岁时,方能与自己成亲,还有五年时间。
不过,蔡成根据蔡琰这一年多的表现,已经决定,在征得父母同意后,就宣布他已与蔡琰定亲,而且确定蔡琰是他的正妻。
蔡成虽然不想纳妾,但估计过不了自己父母那关。
不过,在青州,“只能一妻,最多能纳一妾”的规定,已经实施三年多了。
荀彧也知此规定,就是看什么时候把这一规定推广到整个大汉而已。
而且,在青州还有一个规定:如果家中有三个以上的孩子,除前三个孩子外,后面的孩子,在满十六岁前,牧府会发放的“抚养补贴”。
如此,既可以快速增加人口,也可以避免某户人家因为孩子过多而导致贫困。
反正最多只能有一妻一妾,你要能生,那就使劲生吧。
此规定也会由相府在适当的时候颁布。
之所以要适当的时候,必须要考虑朝廷的负担能力,以及人口增长的速度。
如果国库空虚,没有钱发放补贴,就不能颁布。
按蔡成估算,这个规定起码能延续五十年。
要想掌控整个汉洲,起码需要十亿以上的人口。
第421章 徐州起兵(1)
蔡成正思忖着,王允开口了。
“公子,什么叫‘技术人员’?”
蔡成这才发现,这些阁老已经开始商议了起来。
蔡成马上给大家解释,无论是农耕、工坊、植物种植、动物养殖、铺路架桥、开山打洞……,都需要一些将作,这些将作,就被称为“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分为学徒、技工、技师、工艺员、工艺师、工程师、研究员、研究师等。
而这些类别,除学徒外,还要分为八级。
工部尚书楚实手中完整的新工体系中,就有技术人员的级别体系。
不仅楚实手上有完整的新工体系,蔡正手上有完整的新农体系,蔡必手上有完整的新商体系……
这都是数年间,蔡成每晚挑灯夜战的成果。
阁老们这才知道,蔡成这些年为大汉积累了多少东西。
既然蔡成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没蔡成什么事儿了。
于是,阁老们都出声让蔡成和蔡琰回去睡觉。
可蔡琰不走。
她说,内阁商议事情,没有记录不行。
而现在会速记的只有她一个人,所以,要等明早诸葛亮、郭淮两人醒来后,她才能去睡觉。
蔡成没办法陪着她,蔡成的事情太多了。
蔡成走前,还叮嘱下人,一定要服侍好这些阁老。
第二天一早,三公九卿就来找蔡成,并拿给他一封信。
当然是写给陶谦的劝降信。
他们拿给蔡成看,就是想告诉蔡成,他们已向蔡成低头了。
蔡成笑着表示,诸公写给陶谦的信件,若是私事,别人无权看;若是公事,则交与相府讨论。
所以,他是不会看的。
不过,他反倒是叮嘱三公九卿,抓紧时间确定是否陪陛下出巡。
如此,他好统计人数,确定随行车马、补给、厨师等的数量。
谁知道,众人表示,全部都要去,而且是只身前往,不带下人的那种。
说白了,就是我们把自己都交到你手上了,看我们的态度多好。
转眼上元节就到了。
在正月十四那天,京都的街面上,就挂满了红灯笼。
这是京都居民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节。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这个年节,每家每户不仅都吃了肉馅饺子,还吃上了红糖芝麻馅的元宵。
当然,元宵很少,要等明天才能吃。
不过,想到明天晚上在皇宫门前的广场上,可以看花灯、猜灯谜,还有各种现做的小食,京都之人,都已经充满了期待。
怎么还会有现做的小食?
这可是紫金卫的杰作。
他们在广场上设置了上百个摊点,有小面、面疙瘩、馄饨、烤肉饼、肉羹汤、果汁水、烤咸鱼、烤山药、烤猪肉串、烤羊肉串……
而且卖得也非常便宜,全部都是一钱一份。
可以说,他们把蔡成教给他们的野炊本事,全都拿了出来。
或许上元节一过,估计京都的吃食就会花样百出,五彩缤纷。
不知有多少人家,会来军营请紫金卫去家中,教他们做各种小食。
贫民百姓或许不会,可京都官吏家中可都有厨子,自然要好好学上一番。
不过,紫金卫上元节后,不是要准备护着陛下出巡吗?哪里会有时间教百姓做各种小食?
蔡成早给紫金卫出了主意。
明晚摆摊的紫金卫会告诉所有来逛灯会的百姓,就在正月,青州的一品天下就会在京都设置分楼。
然后,只要自带食材,洛阳七十二坊,每坊都可以派三五代表,轮流去一品天下学习厨艺。
没有铁锅的人家,还可以在京都的农家乐购买铁锅;买不起的人家,可以赊账。
而且在今年的秋收后,一品天下还会举行大汉首次“厨艺大赛”,大赛的前三名,都会由大汉商署授予称号。
就在整个京都欢天喜地等待明天吃元宵、看灯会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处慢慢传入城中。
马上之人一边策马,还一边大叫:
“六百里加急,行人避让!”
“六百里加急,行人避让!”
其实,策马进城后,马上的骑士已经把速度放慢了下来。
毕竟今天街上的人特别多,而且还有小孩子在玩耍打闹,绝对不纵马撞人。
街上有好事者大声询问:“是何好事?”
这也是京都的惯例。
谁都知道,如果是好事,通常都不会用六百里加急,可如果你想问,就必须这么问。
你总不能问“有什么坏事”吧?
策马的骑士大声回答:“徐州刺史陶谦反了,现正率领联军向琅琊国进军。”
按朝廷规定,无论是好事坏事,六百里加急,也不能事先告知大众。
可今天这个骑士也不知是不懂,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真就在大街上喊了出来。
待骑士到丞相府前,荀彧及其他阁老,包括三公九卿,均已经等在议事堂。
骑士快步冲入,还没等他开口,荀彧却大喝一声:“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在大街上透露六百里加急的内容!”
那骑士愣了一下,然后马上下跪告罪。
“小人乃青州治安军,受青州刺史之命,六百里加急来京都送信,并不知不能对百姓透露。”
荀彧没好气地说道:“不知不罪,罪在青州刺史田奇。你回青州后告知田奇,罚他半年俸禄。你且暂时退下,持相府令牌,御林军会带你入住郡邸。待内阁商议出对策之后,再让你带信回青州。”
现在,内阁成员担心的是,徐州反,京都震荡,影响明日百姓过个快乐的上元节。
荀彧稍加思索,说道:“明日一早,便派御林军张贴告示,并于七十坊宣扬,朝廷已派出护民军平叛,徐州叛贼,指日可定。诸公以为如何?”
众人皆点头。
唯用此法,可安京都百姓之心。
同时,三公九卿们还在内心中暗自琢磨,按日子算,各诸侯联军数日前便已抵达徐州,自己这些人的《劝降信》也已抵达徐州。
有了三公九卿的《劝降信》,徐州为何还会公开举兵?
正想着,蔡成已经走入议事堂。
“听说有六百里加急,特来看看。”蔡成满脸笑意。
看着蔡成满脸堆笑,压都压不住的那种,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这六百里加急,是成公子让骑士泄露给京都百姓的。
第422章 徐州起兵(2)
“成公子,你难道不担心京都发生震荡?”荀彧脸色都不好了。
“嘿嘿嘿嘿……”蔡成一脸奸笑。
看到所有阁老都对他怒目而视,他马上改成一脸严肃。
“诸位阁老、诸公,大家难道忘了?现在我们手中有《汉报》呀。
“这新一期《汉报》,恰好明日出刊。
“我刚刚已经去了报社一趟,让他们把这一消息,包括京都的震惊,以及今日护民军便会前往徐州,且保证一月内平复叛乱,必生擒参与叛乱之贼首的消息,全部刊登于《汉报》头版。”
“公子,你想玩什么?”贾琮问道。
“大家勿忧,让我缓缓道来。”
蔡成坐下,端起诸葛亮刚给他泡好的热茶,美滋滋地喝上一口,才开口道:
“其实,我接到探报,也只是比诸位早了一个时辰的样子。
“勿怪青州把六百里加急先送于我。目前,青州对朝廷局势了解不多,或许刚知有内阁,为图便捷,且我掌管护民军,故先送于我,图的是便捷。
“按时间计,联军兵马到下邳也就数日,刚刚够他们休整。如果他们先返回治所接上家眷,最多刚刚抵达徐州,连休整都来不及。
“可为何他们如此之急,便马上出兵青州?”
蔡成的问题,也是大家均想知道的。
就算他们均是兵分两路。一路返回治所接家眷,另一路加紧赶往徐州。
这样一算,目前也是刚刚休整完毕。
即便如此,九江的孔融、扬州的陈温,时间好像仍是不足。
难道他们不等江东兵马,就急于起兵了吗?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陈温已私授扬州于曹氏,他带来京都的数千扬州兵马,也皆归曹操所辖。
而孔融同样是先去徐州汇合,只是派了五百人返回九江郡接家小至徐州。
目前,除温州数千兵马被曹操带去谯县,袁术、孙坚的兵马返回南阳外,其他兵马皆已聚于徐州下邳。
可哪怕都到了徐州,总得休整一下,同时准备粮草补给,还要选出领军大将,各方将领也要相互熟悉一下吧?
而现在六百里加急,从青州到京都,再快,只需要两天时间。
也就是说,联军刚刚抵达徐州,顾不上师老兵疲,便要准备攻打青州了。
徐州为何如此迫不及待?
在大家的印象中,陶谦可是一个很稳重之人,不应该如此呀。
蔡成再次发声提醒。“诸公,可别忘记,内阁要求各州刺史入京述职的诏令,包括三公九卿破五节后,写给陶谦的《劝降信》,加之朱儁老将军已把护民军的部署,尽皆宣扬了出去……”
大家又愣了一下。
这和徐州攻打青州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荀彧反应极快,脱口大叫道:“有人把护民军的部署通报给徐州了?”
“哈哈哈哈——”蔡成爽朗大笑。
“必是如此。虽然我未看《劝降信》,可我亦知,其信上必然会有护民军不日即将对徐州动手的说法。”
蔡成又喝了口茶,悠悠说道:
“徐州想化被动为主动,趁着护民军的各军主帅都聚集于京都之时,想打青州一个措手不及。”
大家这才意识到,护民军的主要将领,甚至连管辖治安军的司棣将军厉志,目前都在京都。
也就是说,目前各个方向的护民军,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这可如何是好?
过了明天,大汉才算是把年节过完。
这时候,各州郡必然最为松弛。
看来,真要被徐州联军打个猝不及防了。
只有朱儁站起身,指着蔡成,嘴唇有点哆嗦,目光有些怨恨,咬着牙缓慢地吐出几个字。
“你……你是有意让我得知护民军部署的?”
蔡成起身,把朱儁扶回座位上,轻声说道:“非也。护民军的部署本就不保密,不怕别人得知。”
然后蔡成看向堂上诸公。
“诸公,其实老将军不宣扬护民军的部署,《汉报》上也会公开刊登。
“陛下的旨意和内阁诏令本在破五节前后,便以抵达徐州。徐州刺史不马上动身入京述职,本就与反叛无异。
“再加之徐州得知了护民军不日将主动攻伐徐州,那站在徐州的立场,该如何应对?
“无论徐州是否公开举兵,护民军都会很快入徐州。
“所以,在护民军将领齐聚京都之时,在年节未过完之时,岂不正是徐州起兵、打青州一个措手不及的最佳时机?
“徐州不举兵,护民军不日即可开始主动攻伐;徐州提前举兵,或许还能利用青州猝不及防之下,取得先期战果。
“而公布护民军的部署,以及召集众将来京都,可算是本公子的一道阳谋,就是想看看徐州是否被迫提前举兵。”
诸公这才发现,蔡成在这里悠哉游哉的模样,哪里担心徐州年节未过就提前举兵?
“青州已有准备?”杨彪问道。
“自从兖徐犯青州,青州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兖徐两州。可以说,无论徐州何时举兵,青州都有准备。”
蔡成脸上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虽然,现在返回各地的护民军将领尚在途中,可徐州迫不及待的举兵,倒是给了朝廷一个机会。
“我建议内阁早日准备好徐州各郡县的官员,马上前往徐州接手徐州各级官府。
“以我估算,哪怕是明日赶赴徐州的官吏便出发,而且加紧赶路。待赶到徐州时,徐州各郡县恐已皆被护民军所控数日之久了。”
“啊?护民军能如此快速控制徐州?”朱儁完全不敢相信。
“老将军放心,不日,京都便又会有六百里加急来向朝廷报捷的。”蔡成高深莫测。
看到大家不信的样子,蔡成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防兖徐再次进犯青州,我已足足准备五年。徐州不入琅琊国则罢,若入琅琊国,十数万联军,必然全军覆没。”
口气中,那自信已经飘上天了。
众阁老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
青州可不能被打破。
青州可是治国之策顺利实施的坚强保障。
“可公子为何要把徐州反叛的消息散播出去呢?”
“为了振奋民心!”蔡成坚定的回答道。
“哦?这与民心何干?”卢植问道。
“当然有关系了。我可不仅仅是在京都散播,而是要把这一消息登上《汉报》。
“也就是说,半个月后,整个大汉就都知道了。
“年节过后就是春耕,说徐州继‘兖徐犯青州’后,要再次破坏青州农耕,总没有问题吧?如此,能否让天下遍是声讨、谴责之声?
“如果下一期《汉报》刊登徐州叛军全军覆没,贼首尽皆被擒,这对天下之势有何影响?对天下民心又有何影响?”
第423章 徐州起兵(3)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蔡成。
这是什么?
这是在搅动天下汹汹,然后再让天下沸腾呀。
谁敢和这样的人作对?
他把所有后续手段都想好了。
能入内阁的,能在朝堂上任三公九卿的,自然没有笨人。
他们马上就都联想到,看到《汉报》上徐州再犯青州的消息,天下之人,必然是有人忧心、有人开怀,有人观望,有人甚至是会直接起兵加入联军……
也就是说,即便徐州没有时间把起兵的消息快速传播出去,成公子却利用《汉报》让整个天下都知道。
而“破坏春耕”的罪名一加上,加之数年前,徐州就曾派兵想破坏青州的农耕,时间也是春天……
得了,徐州“破坏农耕”的罪名,已经跑不掉了。
同样,这也就坐实了徐州反叛的罪名。
很明显,成公子不仅要全歼叛军,还要让天下人都唾弃这些叛贼。
还有一些想得更深的人,更是惊悚。
成公子这哪里只是要歼灭叛军,而是还要引动所有反对新农体系的人自己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狠,真狠!
太狠了!
果然,蔡成笑眯眯地看着荀彧。
“文若,马上拟定告示,明日便在京都张贴出去。就说:叛军之事自有大汉护民军应对,不日之后,即可传来捷报。京都之人,只需要过好上元节,别让叛军搅了兴致。
“另外,明日上元节,陛下、丞相及内阁大臣,朝廷百官,均要携家眷亲临花灯现场,与民同乐。”
“啊?”没等荀彧说话,刘虞就先惊叫起来。“花灯现场人山人海的,你就不担心陛下有危险?”
对于刘协的安危,刘虞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伯安阁老请放心,有我贴身保护,还有五百龙鳞卫,谁能近得了陛下的身?何况,我们明晚可都是微服出行,百姓恐怕也不认识我们吧?”
如此一说,众人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不过,上元节一过,诸公可要忙起来了。”蔡成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忙什么?”黄琬不解地问道。
“除接收徐州外,还有九江、庐江、南阳、江夏、南郡等着内阁接收呀。
“当前,还有雍州刺史是谁?朝鲜半岛如何安置?西羌八族尽归汉如何处置……
“那时,我已陪取下出巡,岂不是全都要内阁操劳了?”
“能有这么快?”众人不敢相信。
在古代,除在用兵上讲究兵贵神速外,其他方面的节奏都是很慢的。
农业社会,地广人稀,节奏想快都快不起来。
可如今,他们被蔡成的如此快节奏,已经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按我估计,取各郡和西羌八族,应该不超过半年时间。取西域,也就是今年底的事情。”
蔡成还得意地说道:“这下好了,徐州正需要劳力,陶谦一下子就给送来了十万劳力。”
“什么?你还想把叛军他们全都俘虏?”卢植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十万劳力,而且都是些青壮劳力,怎么能轻易杀死呢?我大汉本就缺少人口,而徐州又是平原,天然的粮仓,有这十万农耕劳力,今秋后,我大汉无虞矣。”
“可护民军如何能一下子俘虏十数万兵马?”朱儁不解地问道。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何况这可是十数万的兵马。
“呵呵。”蔡成那叫一个得意。“不可能全部生擒,生擒十万,还是没有问题的,只需要把他们围起来。”
此时的蔡成,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让人恨不得上去踢他几脚。
“老夫也经历过战事。围住十万人,而且还要全部俘虏,这可不大容易呀。”卢植一边说着,还一边摇着头。
“对呀,如果十万人分兵几路怎么办?”王允也参与过战事,对军事行动不是小白。
“把包围圈布置得大一些就是了。管他分成几路,反正都在包围圈中。”
突然,黄琬问了个严肃的问题。
“你明明知徐州已知护民军的部署,你今天说这些,就不担心我们再次向叛军通报?”
听黄琬这么一问,大家突然静了下来。
这可是个现实的问题。
“哈哈哈哈——”蔡成开怀大笑。
“莫不说我非常信任诸位阁老。
“就算马上便有人出城去给叛军通风报信,可还来得及吗?
“他们可不是六百里加急,一路上有驿站可以换马换人。
“就算报信的人速度极快,路上也不担心有人识破,两三天内可抵达下邳,再把消息送到叛军处,起码也得四天时间吧?
“再加上六百里加急送信来京都的两天,满打满算从举兵到得知护民军要全歼叛军,得有六七天时间吧?
“六七天,叛军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蔡成轻描淡写地说着。
还不等众人表示惊讶,蔡成又接着说:“其实,给叛军报信之人是谁,我已然有数。不过,我暂时不想追究。”
“为何不追究?”荀彧搞不懂了。
“他在帮护民军加快收复疆域的进程,是好事。我为何要追究?”蔡成奇怪地反问。
众人无语。
这成公子怎么连奸细都不追究呢?
蔡成语重心长地说道:“新制的出现,本就让所有士族人心惶惶。此时不宜挥舞屠刀。何况报信之人,必与陶谦有很深的情谊。他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
蔡成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别提有多拽了。
蔡成真不想追究?
当然不是。
他说的可是“暂时不追究”,可没说“永远不追究”。
他无非是想利用此人,把更多想和自己作对之人,都暴露出来。
显露出来的敌人不可怕,藏在暗处的敌人才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你一刀,也不知道刀从什么方向刺过来。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日日提防,还不如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出来。
至于谁给陶谦送的信,蔡成没说,大家也没问。
可大家不好奇吗?
或许这人就在他们中间呢?
当然,概率很小。因为如果真是在他们中间的话,蔡成或许就不会说出来了。
能问吗?
肯定不能啊。
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要问?你想做什么?
所以,大家都很默契,谁也不会问。
甚至连猜都不去猜。
既然成公子说出了京都内有徐州的细作,那就肯定有。
反正我不是细作。
我们都要陪陛下出巡的,怎么可能是细作?
谁是细作,成公子你自己查便是。
这事儿,我们不掺和总行了吧?
第424章 徐州风云(1)
陶谦为何如此迫不及待?连年节都未过完,就急于起兵了?
要知道,冬季未过,士兵随时都要取暖,起兵所要付出的钱粮都要比春季起兵多得多。
更何况还要准备足够的御寒衣物,以及取暖用的木柴。
要不最早的编年体史书为何称《春秋》?
皆因古代冬夏是不宜出门的季节,更遑论用兵了。
这还要从刘备返回下邳说起。
自从“讨董联军”收到吕布要撤出京都的通知后,刘备根本不等了,亦未去京都西门迎陛下回京,直接率兵返回了徐州。
不是他不想去迎陛下回京,而是他的官职不够,没他的份。
如果陶谦来了,自然官职足够。
可当前刘备只是徐州别驾军从事,官职大小连一郡太守都比不上。
此时的刘备,和《三国演义》中不一样。在《三国演义》中,他什么事儿都想凑上一腿。
这次,他可不想硬凑上去丢人。
他只是受陶谦派遣来联军露个脸,以表示徐州也愿意响应“讨贼倡议”。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陶使君的目的已经达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一路上,刘备可一点没耽搁,比吕布早了四五天,便抵达了下邳。
陶谦听完刘备讲述京都的各种事情后,面色阴沉似水。
原来青州护民军如此厉害,仅仅一年半,就收乌桓、剿羌胡、灭董卓……
而且,竟然还把吕布给逼到徐州来了。
为何逼吕布入徐州?
自然是不想放过吕布祸乱京都之罪,待吕布入徐州后,顺带连徐州一起剿灭。
可陶谦可心不接纳吕布兵马呀。
陶谦自然是要接纳的。
上次“兖徐犯青州”后,青州再无兵马。
这五年期间,陶谦为对付黄巾残余,勉强又招募了将近五万兵马,多数来自他的故乡丹阳郡。五万兵马分别交予臧霸和孙观两人,至于刘备也分到了数千兵马。
如今,吕布带着数千并州狼骑,和少量步卒,加起来也有近万人,对陶谦来说,犹如雪中送炭一般,恰好可以充实他的徐州军,他如何不接纳?
哪怕就算是他不接纳吕布,难道青州成公子就愿意放下他当年犯青州之事吗?
可见,是否接纳吕布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吕布一入徐州,他就摆脱不了与反贼相通之罪名了。
看来这成公子确实是想报当年“兖徐犯青州”之仇啊。
突然之间,陶谦有了一种想效仿当年泰山郡太守张举,直接弃官逃跑的冲动。
连幽州十几万叛军、凉州十几万叛军、董卓近十万兵马,都不是护民军的对手,那徐州这三五万兵马,又如何能挡得住护民军的进攻?
陶谦这个后悔呀。
当初为何要听朝堂重臣和徐州士族的建议,派兵去破坏青州春耕呢?
只不过,陶谦也知道,他能坐稳徐州刺史这把椅子,全靠徐州士族的支持。
陶谦思忖良久,只好召集徐州的文官武将和士族代表一起商议。
徐州何去何从,他一个人根本就决定不了。
可这些人济济一堂,听了刘备介绍了护民军之战绩后,个个大眼瞪小眼。
他们能怎么办?
哪怕现在士族都拿出家底,招募士卒,扩大徐州兵力,可这些新兵又如何是护民军的对手?
半晌后,陶谦见没人开口,便看向刘备。
“玄德,你在琅琊做国相数年,对青州及成公子最为了解。你可有应对之策?”
刘备一脸为难,沉吟了半天才开口。
“使君,备有三策,可供诸位参详。”
“玄德快快道来。”陶谦大喜。
“上策,使君向朝廷上表请罪,尽将当年‘兖徐犯青州’之过揽于己身,则可护徐州士族,亦可得当朝三公九卿之好感。
“成公子之人,胸怀宽广,必不会计较于使君。
“中策,联络讨董贼各部联军,使其尽聚徐州,建‘讨蔡联军’,与各方诸侯共抗之。
“联军各诸侯多为士族出身,必与残害士族之成公子势不两立。
“下策,联络扬州陈温、荆州刘表以为退路,并由扬荆二州为后援,进可抗青州之军,退可依大江之险。”
刘备说完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再不多言。
很明显,所谓的上策,便是出卖陶谦一人,保朝堂重臣、徐州士族及当年参与之臧霸、孙观等人。
士族可是知道当年琅琊国士族的下场。
凡是参与了“犯青州”之士族,如莒县萧家,萧建与其他参与之族人,皆被押往京都腰斩于市,萧家财产全部被没收,族人沦为普通农户。
如果说青州成公子会放过徐州士族,他们打死都不会相信。
在所有人听来,其上策,实乃下策。
于是,陈珪开口说道:
“此上策实乃下策。我徐州士族多年来与使君水乳交融,如何能推出使君一人而全士族乎?
“即便上表请罪,也是我等士族与使君共同具名请罪。”
陈珪说得大义凛然。
徐州首富糜家家主糜竺轻轻摇头,说道:
“如今,青州兵锋正盛。入京后,倚其兵锋,也必会与董卓一样,朝纲独断,挟天子以令天下。
“而由当年琅琊国和泰山郡士族之凄惨下场,便可知蔡成小儿的胸襟有多宽广。
“一旦我们真的向朝廷上表请罪,反而坐实了徐州‘出兵破坏青州春耕’之罪。
“可诸位莫忘,当年犯青州,想劫掠青州的可是‘黄巾余党’。
“只不过黄巾余党被青州打败后,臧霸、孙观二人逃回,并向使君投降,从此也改邪归正,再不为匪。
“所以,上表请罪,无论是使君一人具名,还是我士族共同具名,其结果除坐实我等之罪外,再无其他效果。
“恐怕那时,我们若再起兵保徐州士族,便已背上叛军之名了。”
在座的徐州士族代表,听到糜竺之言,顿感脊背发凉。
他们当然知道糜竺所说的“蔡成小儿的胸襟有多宽广”,是讥讽刘备对蔡成的评价。
如果蔡成心胸宽广,泰山郡、琅琊国之士族,如何倾家荡产、全部沦为普通农户?
如果蔡成心胸宽广,刘关张三兄弟又如何被逐出青州?
第425章 徐州风云(2)
“还有何策?”陶谦问道。
还是糜竺开口。
“待吕布入徐州后,可以表面上削其兵权,收其兵马,以示与吕贼并非一路。
“同时给当年提议‘犯青州’之朝堂重臣送一封信,看其反应。而我徐州则在无声之处观看一番京都局势,再说其他。
“实则,我徐州则暗地里厉兵秣马,时时备战。”
此策得到了一致认同。
现在京都局势不明,徐州确实不宜反应过度。
况吕布与徐州,乃是青州成公子驱逐而来,非徐州与其勾结。
吕布到徐州后,削其兵权,收其兵马,便可表明立场。
树欲静而风不止。
徐州刚刚向京都送去信件,先是当朝三公九卿来信,宣布成立“讨蔡联盟”。
联盟一明一暗。
明盟以陶谦为盟主,聚“讨蔡联军”于徐州,声讨青州成公子挟天子、乱朝纲之罪;
暗盟以许栩为盟主,坚守朝堂中枢,为徐州探听青州军各项信息,伺机将成公子驱逐出京都。
信中最让陶谦欣喜若狂的,便是当初的“讨董联军”中多数诸侯,皆已被三公九卿说动,年节间,便会率军来徐州与陶谦立盟,共襄义举。
如此算来,现徐州五万兵马,吕布一万兵马,河内郡王匡近三万兵马,再加上孔伷、守张超、张邈、乔瑁、孔融等人的兵马,算起来,已经十万出头了。
重要的是,信上说,扬州刺史陈温因年事已高,故将扬州让与前太尉曹嵩,扬州兵马皆由曹嵩之子、中军校尉曹操统领。
如此,徐州便有了扬州为后盾,气势马上就变得不同了。
如果再能与荆州刘表联通,徐州便如刘备所言,兵强马壮,可进可退。
而三公九卿反抗成公子的理由也很简单:
蔡成是第二个董卓,而且挟天子以令诸侯,故须天下共讨之!
陶谦的腰杆子好像一下子就硬了起来。
很快,各诸侯兵马先后进入徐州,吕布的并州狼骑也到了下邳,陛下拜蔡成为师、命蔡成与荀彧联手治国的旨意也送到了陶谦手上……
几乎前后脚,京都重臣又有信来,上面皆是护民军在整个大汉的全面部署……
议事堂中,包括吕布在内的各诸侯,和徐州士族的代表陈珪、陈登和糜竺、糜芳等人,看过护民军的部署后,便陷入了沉寂。
如此强兵,加之那些耀眼的战绩,谁还敢与青州成公子对抗?
每个人都在想,不仅是徐州无法抗拒,就算把扬州的曹氏、荆州的刘表、益州的刘焉全部加起来,恐怕也无法抗拒吧?
可不抗拒又怎么办?
他们聚于徐州,“反蔡”的企图昭然若揭,想抵赖都不行。
否则,他们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何在“讨伐董贼”后,陛下已经安然入京,他们却弃官而走、聚于徐州吧?
各诸侯进退两难之际,堂外来人,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谁来了?
曹操。
曹操不仅带着曹洪来了,而且还给徐州献上一个高策。
利用当前护民军众将齐聚京都、护民军各军团群龙无首之千载难逢之机,马上起兵夺取青州。
此时年节尚未结束,青州必然措手不及。
如若能占据青州,以青州之富庶和人口之数,必可再多十万兵马。亦可利用当年成公子在琅琊、泰山所筑六城而与护民军相抗。
更何况,护民军皆为青州之人。青州被徐州占据,其军心必乱,说不得可以一鼓作气,击溃护民军,至少能与护民军分庭抗礼。
最差的情况便是未能攻破青州。
不过,那也无妨。
至少影响了青州的春耕与民生。而借成公子收拾青州这一烂摊子之时,徐州兵马、士族全部退往江东。
他曹操在江东,就是徐州最大的后盾。
曹操还言,他过江后,第一要务便是聚积粮草,以供徐州。
其次才是招兵买马。
有大江天堑,而护民军并没有水师,扬州可谓是高枕无忧。
待日后寻得时机,尽起扬州之兵,过江讨贼,再匡大汉。
曹操不是回谯县接家眷了吗?
接家眷只需曹仁、夏侯惇两人便可。
夏侯渊带着李典、乐进二人,已经率主力大军前往九州,并将从九州过江,凭陈温的印信,去接收扬州江东四郡。
而曹操自己则是带着程昱和曹洪,直奔徐州而来。
要知道,曹操也是“反蔡联盟”中的一员,而且还是重要的一员。
曹操还告诉徐州的各个诸侯,他已让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朝堂前太尉曹嵩,给荆州刘表、益州刘焉都写了信。
曹操立志要组成徐州、扬州、荆州、益州为主体的“反共联盟”,并将以大江以南的半壁江山,与北方相抗。
曹操带来的谋士程昱,对两方的力量对比,做了深入的分析。
表面上看,当前青州成公子兵强马壮,兵锋极盛。
实则护民军有三短:
一短:边境绵长,所需的防备军力极高;
二短:除青州外,其他七州皆未稳定。哪怕是冀、幽、并三州,成公子也才掌控了不到两年;
三短:新农体系完全站到了士族的对立面。如此,当前表面上服膺了成公子的各地士族,其实都是“反蔡联盟”的内应。
比如说,在汝南的袁氏、许氏两族,如今便已拥有十万私军。
如果大家愿意放下因袁绍而对整个袁氏的成见,主动联合汝南袁氏和南阳袁术、袁遗,联军的兵力之盛,即可超过护民军。
哪怕是联军全部退入江东、江南,依靠大江天堑,经若干年的发展,亦可寻机过江讨贼。
程昱本为当年“兖徐犯青州”之兖州主谋之人。
事败后,便被朝廷通缉,一直东躲西藏。
曹操于京都刺杀董卓不成,逃离京都到兖州,即刻散家财、招兵马。
程昱马上投效曹操。
程昱对当前天下之势以及日后走向的分析,深得曹操之心,便拜了程昱为军师,共同参与了“讨董贼联军”。
如今,曹操要据扬州,自是需要有徐州在前先抵挡一阵,以给曹氏接收扬州、稳定扬州的时间。
所以,徐州是曹操必须要来的。
第426章 徐州风云(3)
程昱对护民军的一番分析,让诸位诸侯如梦初醒。
原来徐州并不是孤军奋战。
他们背后有扬州、荆州,远方有益州,身边还有袁术、袁遗军和汝南袁氏私军,更是有整个大汉各地士族的支持……
哈哈,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曹操一走,徐州便行动了起来。全面整军备战,一定要在上元节前攻入青州。
徐州联军方面,也推举出了三位领兵将领:吕布、臧霸和陈登各领一军,分三个方向攻入青州。
陈登是陈珪的儿子,一直以文武双全而闻名于世。
陶谦没敢用在青州任过职的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哪怕关张两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各路诸侯都信不过刘关张。
不过,陶谦还是给刘备一项重要的任务:先出使荆州襄阳,说动刘表参与“讨蔡联盟”,再出使益州,说动刘焉由汉中出兵三辅,吸引护民军兵力。
整个使团以刘备为主使,简雍、孙乾为副使,关张二人随行。
目前徐州急于拉拢的盟友,便只是荆州刘表和益州刘焉,皆为皇室宗亲。
既然刘备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亦为皇室宗亲,让他为使游说刘表、刘焉,岂不正好?
简雍简宪和,从刘关张桃园结义时,便是刘备的小跟班。
数年来,对刘备忠心耿耿。刘备在琅琊国站住脚后,便任简雍为琅琊国相府长史,就连青州牧府都无人提出反对。
青州驱逐刘关张,简雍自然也随刘备离开了青州。
至于副使孙乾,无非是陶谦考虑到刘关张简四人在青州有过任职,不是很放心,关键是到徐州的诸侯皆不信任刘备,故由孙乾行使监督之责。
刘备对陶谦的心思了如指掌。
毕竟,自己这四人曾经都是成公子手下。
而且,自己一入青州,成公子便许以琅琊国相之位,任由自己把简雍晋升为琅琊国相府长史,而关张二人也得到了蔡成的重用。
虽然自己四人被成公子逐出青州,可他们不能不防着自己还与成公子藕断丝连。
不过,刘备从关羽、张飞口中,自然知道护民军战力,本也不想与护民军对战。
出使荆州、益州,对于陶谦和刘备来说,可说是相得益彰。
曹操为何不留下来参战?
他要急着入扬州,收服扬州、稳定扬州,以让徐州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亦能让徐州进退有据。
“例如如此安排甚好。”陈珪私下对陶谦的安排大加称赞。
要知道,当年琅琊国没收士族家产和田地的指令,可都出自琅琊相课程。这让徐州士族如何能信得过刘备几人?
他们看刘备爽快地答应了出使荆州、益州,觉得刘备此人倒也识趣。
不被信任的感觉,很是不好。
不过,刘备当前寄人篱下,自己没兵马没地盘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徐州出兵前,京都送来的《汉报》和朝中重臣送来的《劝降信》,又几乎不分先后送到徐州。
议事堂中,陶谦指着正在各人手中传阅的《汉报》,恨声说道:
“诸公请看,蔡成小儿极为恶毒。
“一面在《汉报》上宣扬青州、冀州有多富饶,农户一日三餐、餐餐管饱。而且还要将《汉报》送往所有郡县。
“我徐州百姓真要是知道了青州、冀州的富庶,待护民军到来之时,恐怕都会拥护护民军吧?
“另一面却在《汉报》上登载护民军之战绩,想以此震慑我等。
“他安能不知我等已无退路?其心可诛!”
众人也是义愤填膺。
这是釜底抽薪。
徐州民众心向青州之时,就是联军军心涣散之时。
徐州劲旅丹阳兵,其家眷可都在徐州。
何况,《汉报》上还说,只需要一年时间,兖州、豫州、司棣、凉州的百姓,也能过上和青州、冀州差不多的生活。
如此一来,这些来自兖州、豫州、司棣的兵马,军心还会稳定吗?
“必须马上封锁消息,而且不能让《汉报》流出刺史府。”乔瑁提议道。
“你们看,这是朝堂重臣的来信,竟然劝我们投降。我们该先议京都来信。”陈珪却抖着手中京都来信,愤愤地说道。
“投降?我们弃官而走,投降后朝廷如何能放过我们?”张邈眉头紧锁。
“我们投降,新农体系会断我们世家大族的根,《汉报》上说的普及教育、有教无类,会掘了我们立族之本。哪怕蔡成小儿不杀我等,我等失去官职,家族破败,亦生不如死。”王匡一脸恨意。
“更何况,蔡成小儿挟天子、乱朝纲,恢复丞相制,还建了什么‘内阁’,还说三年后要进行科考,连普通贱民都能参加,都能为官为吏,完全颠覆‘士族与皇权共治天下’之根本。”
“讨逆贼,救汉室。正朝纲,救陛下!我等只能杀出一条生路!”孔伷愤而怒吼。
“杀出一条生路!”
“杀出一条生路!”
几人都激愤地大吼起来。
“使君……”众人看向陶谦。
因为与陶谦与朝中重臣多有交好,大家怒吼之时,看到陶谦在沉思。
陶谦站起身来,狠狠地说道:“此信必是三公九卿被蔡成小儿胁迫而写,我们不可当真,也只能杀出一条生路。只是这《汉报》太过恶毒,该如何处置?”
原来陶谦是在思考《汉报》之事。
“我刚刚说了,只要《汉报》不流出刺史府,贱民如何得知?”
“徐州可不是兖州。徐州地处平原,道路众多,《汉报》还是会从青州流入徐州的。”陈珪说道。
“那我们就等着《汉报》流传民间?《汉报》上所言,不仅能蛊惑民心,对寒门也有很大的诱惑吧?等我们民心尽失之时,我们如何能抵挡青州护民军?”
张邈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我们不是已有定策了吗?”吕布厉声说道。
“有何定策?”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马上发兵攻入青州,青州的《汉报》如何能流入徐州?
“同时派人送信与南阳袁术、汝南袁氏,让他们同时起兵攻占豫州。
“烽烟四起之时,蔡成小儿的军事部署将全面被打破。”吕布手下的郝萌说道。
第427章 兵发青州
众人呆愣当场,随后便都狂笑起来。
只要攻入青州,又让袁氏兵马攻占豫州,《汉报》如何能在徐州流传?
“好!”陈珪激动不已。“只要攻入青州,《汉报》再无法蛊惑徐州贱民!”
“蔡成小儿初入京都,朝堂不稳,司棣未安,护民军的部署必是恫吓我等之举。徐州如此快速出兵,护民军群龙无首,我三军必可取胜。”吕布大笑说道。
尽管在座众人没人看得起吕布,可对吕布此言尽皆赞同。
“好!”陶谦也站起身来,慷慨激昂地说道:“便按事前所议,兵贵神速,攻入青州。”
陶谦看向吕布。“奉先领兵三万,以并州狼骑为先锋,沿海而行,直入北海国。”
“领盟主令!”吕布起身拱手一礼。
“宣高(臧霸字)领兵马三万,穿琅琊国,直捣临淄!”
臧霸起身拱手。“领盟主令!”
“元龙(陈登字)领兵四万,走鲁国,入济北,过河走冀州,再从青州北面攻入青州!”
陈登起身拱手。“领盟主令!”
“三位将军且记。宣高为虚进之兵。
“宣高一路为虚进之后。大张旗鼓进入琅琊国后,利用蔡成小儿在琅琊国和泰山郡所筑的六城,游走于琅琊国和泰山郡,吸引青州兵力集于六城。既不与青州军硬拼,又要防备被青州军围困。”
“宣高必当万分小心!”
“奉先一路为实进之兵。以速度冲入青州,并搅乱青州腹地。”
“我并州狼骑,将踏遍青州腹地四郡!”
所谓青州腹地四郡,指的是东莱、北海、乐安和齐国。
“元龙一路为暗兵,当晓伏夜行,轻兵疾进,限十日内悄然攻入平原国。”
“盟主与在座诸公安心,元龙必不负众望。”陈登对着陶谦深深一礼。
如此部署,可是陈登、吕布、臧霸等人,反复推演五年前“兖徐犯青州”之战后,才拟得的避实就虚之战术。
一句话,以臧霸引敌,而吕布、陈登两路,皆会避开山区,从平原或丘陵地带,进入青州,让青州兵马拦无可拦,阻无可阻。
各路诸侯都留在了徐州。
他们围绕在陶谦、孔伷两位刺史周围,组成了联军指挥中枢。
他们有三个重要任务:
一是坐镇徐州,指挥整个联军;
二是动员徐州百姓,前往青州运回劫掠的钱粮;
三是把徐州百姓向大江边迁移。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做好保不住徐州的准备。
一旦徐州保不住,留给蔡成的,也将是一座空州。
一人一物,一草一木,都不会给蔡成留下。
这一招极其狠毒。诺大一个徐州,将赤地千里,鸡犬皆空。
蔡成想要恢复徐州,不仅要从其他州迁徙大量人口,而且仅仅是恢复田地,至少也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
陶谦美其名曰:疲敌之计。
《汉报》不是有蔡成的“洛水之誓”吗?
徐州你是收复了,赤地千里的徐州,你将如何恢复?又需要多长时间恢复?
等你恢复了,五年之誓早就要到了。
联军的速度很快。
不出两天,臧霸和吕布两路兵马都已经抵达了青、徐边界,陈登一路也进入了鲁国。
臧霸和吕布两路兵马的斥候,却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臧霸军的必经之路,琅琊国的即丘、开阳两县,县城外的农庄里,都已经人去屋空,也没留下一点粮食。
臧霸军随身携带了三天的干粮,本是打算用两天时间冲入琅琊国,先大肆劫掠一番,以兖军资。
劫掠后,则向泰山郡方向行进,以吸引青州军。
如今还怎么劫掠?
没有劫掠就没有足够的军粮,只能在徐州边缘等待下邳送军粮来。
不过,为了达到吸引青州军注意力的目的,臧霸、孙观两人一商量,还是决定挺进到即丘县城下,并马上派快马去下邳催要粮草。
吕布军倒是不参与劫掠,而是晓伏夜行,沿海走海曲县、琅琊县一线,直捣青州腹地。
但吕布也接到了探马的报告:海曲县四周已经没有了人烟,海曲县已经人去城空。
吕布战场经验足够丰富。
听探马报告后,他就知道,青州方面提前几天就已经洞察了徐州的意图。
吕布为难了。
现在是进是退?
进,身上带的五天干粮,倒是不担心入北海国之前大军饿肚子,可他还有可能突进到北海国吗?
魏续、侯成、郝萌、宋宪都被他叫了过来。
简单的商议后,便决定继续进发。
理由便是,如果青州有足够的兵马,只会派兵马坚守海曲,而不会坚壁清野、迁走百姓。
在鬼使神差下,臧霸和吕布两路兵马,都向下邳派出了快马报信,同时两军均未停下脚步,继续向前。
他们哪里知道,再向前二十里,就会落入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中。
不仅如此,他们派出的传信快马,此生再也到不了下邳报信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封死。
三万乌桓精骑,在他们还没有抵达徐、青两州边界时,便已从兖州穿越沛国,已经抵达了徐州的彭城国。就是距离徐州治所下邳,也已经不足百里。
还有一万精骑,已于数日前,由兖州出发,正在穿越豫州,前往南阳与征南军团汇合。
歼灭了董卓兵马后,明面上是一万乌桓精骑押送吕布军入徐州,实则四万乌桓精骑全部藏于兖州境内,就等着蔡成的下一步命令呢。
在野草送来信息,说是徐州兵马已经兵发青州时,乌桓军团就已经行动了起来。
吕布、臧霸、陈登三路兵马一行动,乌桓军团也跟着行动,扑向徐州境内。
三万乌桓精骑在彭城国兵分三路,各一万精骑。
第一路,让过晓伏夜行的陈登军,然后直扑羽山一带,切断三路兵马返回的退路,同时截断三路兵马与下邳的联络。
第二路,直捣下邳,准备擒贼先擒王;
第三路,远途行进,入广陵郡,封锁徐州与扬州的交界。
这可是大帅下达的命令:徐州的一人一物,皆不可入扬州!
第428章 围杀吕布(1)
当然,徐州与扬州、豫州、青州接壤,要入豫州和青州,倒是可以的。
就不担心三路联军得到乌桓精骑入徐州的消息,他们马上缩回徐州,依靠城池与乌桓精骑周旋吗?
他们已经抵达了青、徐边界处,想撤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在吕布、臧霸看不到的地方,此时已经出现了无数的青壮农夫。
这些农户满脸兴奋,扬鞭催马,赶着马车,正在快速朝着这两路兵马的身后绕去。
马车上装的可都是青州出产的拒马。
看着万余辆马车在道路上疾驰,你便知道,这次青州动用的拒马数量了。
上次围歼苏仆延,拒马阵可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所以,还要再来一次。
只不过,这次拒马都用在了吕布这一路。
毕竟,只有吕布这一路有并州狼骑。
另外,还有二十万治安军和一万征东军团。
另外两路怎么办?
等着臧霸、孙观两人的,是两万征东军团和二十万青州治安军,保证一兵一卒都不会跑掉。
至于陈登一路,反正他们还在鲁国境内,而且准备入济北国,所以,根本就没人管他们。
等他们到了济北国,还想绕着泰山从平路上进入平原国?呵呵,做梦呢?就在泰山边上,还有两万征东军团和至少十万青州治安军在等着他们呢。
这是谁组织的?
负责监察司的赵谦赵公和。
接到京都快马送来的军令之后,赵谦就行动了起来,组织了琅琊国、泰山郡、齐国和济南国足足四郡的治安军,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徐州先发制人,抢先攻向青州。
而在赵谦收到徐州野草报告,说徐州兵马已经在备战之时,赵谦就迁走了靠近徐州所有县的民众。
赵谦本就打算在琅琊国边缘处,全歼徐州来犯之敌。
百姓愿意迁走吗?
当然愿意。
因为护民军向百姓保证,十天内结束战事,保证不影响春耕。
现在青州百姓都有毛衣毛裤,哪怕搭建帐篷,他们也不担心冻着,何况护民军根本不会让他们住帐篷,而是全部入住到远离青、徐边界的农庄中。
治安军中大部分人可都没有上过战场,他们不怕吗?
护民军说了,面对面厮杀,皆由护民军负责。他们只需要做两件事:
一是把敌军包围住,二是在包围圈处,用弓箭不断射杀敌军。
这些治安军身上都配了一把腰刀或一杆长枪,背上是长弓和四个箭壸。
蔡成在离开青州前,曾留下一句话:如果徐州敢来侵犯,仅琅琊、泰山两郡的二十万治安军,就可以应对。
而年节后京都来的指令却是:广泛动员治安军,一旦徐州敢犯青州,围而歼之。
赵谦内心中特别期盼徐州来犯青州。
他在“兖徐犯青州”一役中,就没有战功。
之后,蔡成就把他调离护民军,专门负责监察司了。
可赵谦也渴望战功呀。
好在高顺、高览离开青州时,在何山的指令下,让赵谦暂时接管了征东军团的控制权。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征东军团自成立起,训练的地点就在蒙山内。
除了赵谦,也就田奇、赵宝、吕中等有数的几人知道有征东军团的存在,就连从京都逃回青州的蔡立都不知道。
众多诸侯入了徐州,就全部在野草的监视之下。
他们一开始备战,野草的消息便已送到赵谦的手上,可算是把赵谦高兴坏了。
赵谦还专门组建了一个全部由娃娃兵构成的参谋班子,让他们谋划,如何能全歼徐州兵马。
待徐州三路大军出动,第二天一早,赵谦就得到了消息。
参谋班子很快就给出了分析:
臧霸一路必然是吸引青州注意力的存在。
以上次臧霸被青州打得全军覆没,他哪里有胆子还敢进入青州?
所以臧霸这一路是吸引青州注意力的,真正的杀招是吕布和陈登这两路。
根据这两路的行进路线,便可知吕布一路必然是沿着海边的平坦地带,快速进入青州腹地。
而陈登一路,必然是想走济北国,绕过泰山,从平坦处进入济南国或平原国。
应对吕布一路,赵谦模仿大帅围歼苏仆延之役,同样准备以拒马围歼吕布三万兵马,尤其是其中的并州狼骑。
也因为有拒马阵,所以赵谦只派了一万征东军团兵马,也就是两个师。其他二十万全部都是治安军。
反而围歼臧霸一路,他却派出了两万护民军和二十万治安军。
他判断,臧霸犯青州,必然如惊弓之鸟。
一旦把他三万兵马包围起来,他们估计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何况,两万护民军,会害怕三万徐州军吗?
派出二十万治安军,无非是担心平原地区四通八达,徐州军会四散溃逃。
赵谦自己则率领余下的两万征东军团将士和十万治安军,在泰山边上,等待陈登军的到来。
我就是兵多,欺负你们怎么了?
反正现在年节尚未过完,各农庄皆在农闲中,多调动一些治安军,什么都不影响。
琅琊国和泰山郡的新筑六城中,还各有五千治安军。
赵谦当然不能让徐州联军冲入青州腹地。
虽然赵谦有把握全歼来犯之敌,可他也要防止万一。
而且赵谦还要防备琅琊国和泰山郡内的士族,突然之间脑子抽筋了,要配合徐州联军在青州内闹腾。
于是,琅琊王氏和诸葛氏都出面了,分别派人给两郡的各士族打招呼,千万不要起什么歪心思,否则家族就完了。
先说吕布这一路。
在他们发现海曲县已经没人的时候,就抛弃了晓伏夜行,以并州狼骑为先锋,一路疾进。
然而,就在距离海曲县二十几里的地方,他们发现前行无路了。
一排排拒马,正在前面等着他们。
侯成与宋宪两位狼骑都尉,不敢再前进,马上派人去通知落后十数里的吕布。
然而,在侯成、宋宪派来人到达吕布身前时,正听到有探马在向吕布报告:吕布三万兵马的左右两侧和后面,有大量的青州军,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了。
第429章 围杀吕布(2)
吕布震惊之余,马上让魏续和郝萌两人,亲自去探查敌情。
探查的结果便是:左右前后均各有五万多人。
而且这不是伏击,而是真正的包围。围过来的青州军,起码二十万人,几乎是手拉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泄不通的包围圈。
而且,包围圈还在不断快速收缩,现距离吕布的三万兵马,也只有五里多了。
吕布闻之“哈哈”大笑起来。
吕布一边派人让侯成、宋宪率领的狼骑收缩回来,一边笑着对魏续、郝萌两人说道:
“看来护民军懂战阵的将领,都去了京都。
“二十万人,就想围我三万精兵?而且是手拉手的围住?
“那随意一个方向能有多少人?我狼骑岂不是可以从任意方向突破包围?”
于是,吕布马上布置步卒布阵,准备迎接护民军的围攻。
而他叫回了侯成、宋宪之后,就让两人率领五千狼骑,直接向青州方向冲阵。待冲破正面后,再迂回到两侧,由外而内攻击护民军。
吕布还信心满满地说道:“先突破正面,护民军可能就要如鸟兽散了。根本不影响我大军入青州。”
谁知侯成苦着脸说道:“将军,正面无法突破,因为正面都是拒马,而且足足排了将近十里之长。”
“正面有拒马,难不成……”
吕布话未说完,又有左侧的探马来报。
“报告将军,护民军冲至距离我大军五里左右时,便开始布置拒马。”
“报——”右侧的探马又来了。“护民军在距我军五里左右,开始布置拒马!”
“报——护民军在我军后面布置了拒马,且即将与左右两侧的拒马相连!”
“报——护民军布置的拒马全部连接起来,现已将我军围困在拒马阵中!”
吕布不信,翻身上马,想亲自去看。
可不用他亲自去了。
平原之上,一望无际。
他在马上就已经看到护民军转而的拒马阵了。
而且拒马阵还在不断向前推进,马上就要靠近他大军三四里处了。
他还注意到,这不是大汉军队常用的,在营寨四周为防骑兵冲击而布置的拒马,要小上很多,只有半个马身高。还装上了铁枪。
关键是,这拒马至少是三排,每排间隔丈余。
也就是说,想纵马跃过拒马阵都不可能。
这护民军哪儿来的这么多拒马?
不用数都知道,一圈拒马都算上,起码有十万架。
不过,吕布何人?东汉末年第一猛将。
他会怕拒马?
吕布直接在马上大喝一声:“侯成、宋宪,与我一起,率三千狼骑,向后方突阵。
“四千狼骑全部持矛,在冲近拒马阵时,以矛挑开拒马。
“魏续率一万步卒,全部持弓,在我狼骑后面施射箭雨。
“郝萌率两万步卒,防止其他三个方向贼兵的突击。”
然后,他一举手中的长戟,大叫一声:“并州狼骑,随我冲破拒马阵!”
三千并州狼骑,齐喊一声,手持长矛,便紧随着吕布、侯成、宋宪三人,向来路的拒马阵冲去。
吕布带头冲阵,也是没有办法。
因为从发现被围到现在,还不到两刻钟,他已经看到这三万兵马的惊恐。
这时候,如果自己不能率狼骑冲阵,恐怕士气马上就要衰落到了极点。
一旦士气不再,他这三万兵马和五千狼骑,可能真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护民军明显不想放过一人。
所以他只能带头冲阵。
吕布挺勇敢,竟然敢冲成公子设计的野战拒马阵。
只见吕布一马当先,而且还顺便挑飞了飞向他的两支箭矢,顺过长戟,挑住拒马的空档之处,双臂用力……
“起!”吕布一声咆哮。
他眼看着手中的戟杆变成一道圆弧,然后便是“咔嚓”一声,戟杆断裂,差点把他从马上闪下来。
再看地上的小号拒马,竟然只是稍稍摇晃了几下,又安静地趴到了地上。
“嗖——嗖——嗖——”拒马阵抛洒出了无尽的箭雨。
有专射冲过来的三千狼骑的,还有专门射向更远处步卒的。
而吕布因戟杆折断,差点被闪下马来的瞬间,又是三支羽箭向他飞来。
吕布急忙往马背上一伏,两支羽箭擦着他的背部飞了过去,还有一支羽箭正中他的右臂。
吕布急忙拨马回撤一段距离,然后定睛看去,才发现,三千狼骑,起码有六七百人因中箭从马上掉了下来,包括还在马上也中了箭的,起码有一半人中箭。
而此时侯成策马靠近吕布,大叫道:“贼兵的弓箭太厉害,我步弓手根本无法靠近在射程之内,被箭雨阻于外面。另外,贼兵的箭矢可破我狼骑甲胄,不可力挡!”
侯成刚刚喊完,“嗖——”一支弩箭便从他的胸口一穿而透。
侯成看着吕布还想说什么,口中已经吐出血沫,两瞳还在无尽的惊恐,慢慢从战马上滑了下去。
“先退后!先退后!”吕布大声叫嚷。
再不退后,这三千狼骑就全都交待在这箭矢之下了。
吕布自己也是两腿一紧,想策马离开青州军弓箭的射程。
治安军的箭术不行,可护民军的有神弩啊。
一个护民军眼看吕布要逃,抬起神弩,对着吕布就是一串“五连珠”。
三箭射偏,两箭一箭正中吕布胯下战马的屁股,另一箭则扎在吕布的后背上。
战马吃痛,拼命往前蹿,很快,就脱离了弓弩的射程。也不知道马背上的吕布是死是活。
可怜这号称“第一猛将”的吕布,连一点“猛”都没来得及展示……
这也就是因为征东军团对神弩的训练还不到家,毕竟征东军团的主要构成是治安军,而不是训练营出来的娃娃兵。
要知道,在训练营中,那些娃娃兵,五连珠要达到中四才算合格的,也只是合格。
如治安军这般只中二,哦,连中二都算不上,还有一弩箭中马了,要么回家读书、农耕,要么就继续留在训练营中,延长训练时间,绝无可能补充到护民军中。
第430章 两路皆降
魏续和郝萌在步卒阵中,对着残余的狼骑,嘶声大叫:“回阵!回阵!”
五千狼骑,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千,均都回撤到步卒盾阵中。
吕布也被找了回来。
魏续抱着吕布,正要叫人为吕布取箭疗伤,谁知吕布却突然双目圆瞪,厉吼出声。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之下?!”吼完,身子一挺……
郝萌走了过来,对着魏续轻声说道:“侯成、宋宪皆中箭而亡!”
“可有冲出的机会?”魏续问道。
郝萌颓然地摇了摇头。
被二十万兵马包围,其中至少十万持弓,那看起来不算大的拒马,却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哪怕用盾阵冲击,到了拒马阵中,大盾亦是无用,只能被护民军不断射杀。
到了此时,魏续算是明白,为何护民军采用“手拉手”的包围战术了。
那就是告诉被围之人,你们一个也走不掉。
魏续叫来统领步卒的所有都尉。
这些人都不是原来并州兵马,如果魏续想要投降,这些人一旦反对,就会起兵变。
可魏续哪儿知道,这些徐州联军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
仅仅是被二十万护民军团团包围,他们的胆就已经裂了。
何况此时脚下是吕布、侯成、宋宪三具尸体,外面是震耳欲聋的“弃械乞降、可留活命”的怒吼,这些都尉已经有人裤裆都湿了。
魏续下令:全军弃械乞降。
臧霸和孙观可是比吕布军痛快多了。
他们刚刚抵达即丘县时,即丘城上突然一通鼓响,瞬间树起了无数旌旗。
随之,有斥候来报,十里之外,四面八方,有数不清的护民军,正向他们冲了过来。
臧霸大叫:“再探,探清对方兵马数量!”
孙观却跑了过来。“宣高,我已探清,每个方向都至少两万人。”
“有无空隙?你我率军趁包围未成之时,马上突出去。”臧霸死死盯着孙观。
“有几个空隙。可空隙处,都铺满了五十余丈宽、带有铁蒺藜的麻布,人马只要踩上去,人脚、马脚全部都会被刺穿。”
然后,孙观又悲哀地摇了摇头。“初步估算,围过来的青州军,起码有二十万兵马。那几个间隙,就是引诱我们的陷阱。”
这就是蔡成让兵器工坊打制的“地刺带”。
地刺带以粗糙麻布制成,上面缝满了铁蒺藜。
而铁蒺藜都是用兵器工坊制作兵器、器械的边角料制成。
可以说,钢铁一点都不会浪费。
一个地刺带,长两丈、宽一丈,一个人就能扛着走。
用地刺带围困敌人,比用拒马更方便。
而铺设宽度要求是至少四十丈,也就是保证地刺带后面的弓弩手,都处于敌方弓箭的射程之外。
敌人冲不过来,而地刺带却可以不断向前推进,被围的敌人只能不断被外面的护民军射杀。
没办法,谁让护民军的弓弩射程更远呢?
只能我慢慢射杀你,你却够不到我。
这就是护民军的包围战术。
什么围三阙一?
我护民军要包围,那就是一丝缝隙都不会留。
全歼,自己又没什么伤亡,才是护民军所追求的。
孙观本以为臧霸很有骨气,也许会想出什么办法来突围。
谁知,臧霸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孙观破防。
“那就与护民军谈判。只要能饶了你我五年前犯青州之过,我等可降。”
五年前,臧霸率领三万大军,意气风发地想攻入临淄,谁知在入山后,被护民军前后围堵,他只能只身攀涧跳崖,才算是逃得一命。
本以为如今在平原上,护民军不可能围住他。
谁知护民军为了围住他,竟然出动二十万兵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护民军恨他入骨。
不用想他都知道,护民军的兵马都在幽州、并州边关和京都一带。
如此在即丘县城下,还能聚集二十万兵马,必然是当年的黄巾军、黑山军再次聚集,想报当年他破坏青州农耕之仇。
也就是说,青州根本不管其他两路将要侵入青州的兵马,宁可不守青州,也要报仇。
孙观当年可是告诉过他,已经突入北海国的萧家军,可不是被护民军分割包围的,而是被近十万农夫分割包围的。
事后臧霸、孙观派探子入青州打探,方知那些农夫,皆是成公子收降的黄巾军和黑山军。
他们还打探到,这些黄巾军、黑山军虽然都已转为农户,可每隔三日,仍然会集中操练。
可想这些人五年之后,能操练到什么程度,哪里是他三万兵马能够应对的?
何况,臧霸本是山匪出身,哪怕被陶谦收服,不断剿灭徐州境内的黄巾军,也没见过被二十万护民军从四面八方包围的阵仗呀。
所以,孙观说过起码有二十万人冲了过来时,臧霸差点吓得失禁。
一旦真的厮杀起来,青州兵马因五年前的仇恨,还不得把他和孙观两人撕成碎片?
于是,臧霸、孙观二人让一亲卫打着白旗,去找护民军谈判了,唯一的条件便是“饶过臧霸、孙观二人”。二人愿意入农庄为农夫。
那还说什么?
自然是答应下来。
足足三万的青壮劳力,青州可舍不得杀死。
三万兵马,老老实实地把兵器堆放好,然后按护民军的命令,全部卸甲,以千人为一个方阵,远离兵械,原地坐好,等着护民军来收降。
投降的套路,他们仿佛演练过了无数遍一样,此时显得那么娴熟。
臧霸、孙观等一众军官,都被单独关押了起来。
他们没有受到虐待,每天也能吃饱睡好。
只是暂时没人理会他们罢了。
哪怕臧霸、孙观实在受不了关在牢中的日子,又不知护民军将如何处置他们,便想求见成公子。
结果狱卒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不会杀你们的”,然后扭头就走。
走了一段路后,才回头又叫了一句:“你们本都是农户出身,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罪过吧。”
青州治安军,不伤一人一马,降服六万徐州联军,而且还把并州狼骑打残,足以让他们吹一辈子了。
第431章 有人不降
负责隔断三路兵马的一万乌桓精骑,现在直向鲁国扑去。
他们的任务是抄陈登四万兵马的后路。
而三万征东军团兵马,则把看押降兵、打扫战场的事情都交给了治安军。
他们带上青州已经准备好的近百官吏,分为三路,向徐州腹地开进。
两万乌桓精骑,一万入下邳擒王,一万去广陵郡,封锁徐州与扬州的边界,根本没办法掌控诺大一个徐州。
真正接收徐州的,是这三万征东军团和所带的百余官吏。
一万乌桓精骑冲到下邳城下时,下邳的城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无数百姓和马车集结在下邳城外,正准备前往琅琊国和泰山郡去把钱粮运回来。
有百姓看到有精骑冲了过来,还在窃窃私语。
“哇,我徐州有这么多骑兵吗?”
“当然啦。徐州基本看不到山,骑兵可以来去无风,自然要养骑兵了。”
“可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
“官府的军队,哪是你能看到的?不过,前些天,我倒是看到了足有上万骑兵在城外扎营。”
“你能确定那是骑兵?”
“当然啦,每人一匹马,可威风……”
眼见疾驰而来的骑兵,开始放慢速度。
随后有几骑冲出队伍,对着百姓高叫:“快让开道路,免得误伤!”
这几骑身后的乌桓骑兵,也跟着大叫:“让开,不无(误)伤!”
这些乌桓骑兵,此时的汉话已经很流利了。
下邳城下的百姓,听到乌桓人的声音,就觉得有些不对。
他们的口音怎么那么怪异?
此时,那几骑汉人还在大叫:“快快让开城门位置,我们要进城。”
突然,有一大腹便便、一身白衣的人开口大叫:“他们是乌桓人,乌桓人打过来了。我与乌桓做生意时,听过他们的声音!”
“轰”,城下百姓顿时鸡飞狗跳,四散而逃。
但由于害怕乌桓人,他们逃离的方向,都是远离城门,沿着护城河,甩开两条腿,拼命奔跑。
其中,还有一些半大孩子,由于跑得慢,“哇哇”大哭,一边哭着,还不忘甩动自己的两条腿。
全乱了。
乌桓军团叫喊的“我们不会伤害百姓”,没人能听到。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逃命要紧。
不过,他们跑着跑着,却发现乌桓人根本没有追杀他们,反而直接冲入城门。
守城的士卒破开嗓子嘶声大叫:“敌军来袭!关城门!快关城门!”
可哪还来得及。
还没等关城门的士族跑入门洞中,门洞中就已经传来震人胆魄的马蹄声。
于是,又有人大叫:“城破了,城破了!”
此时一人却冲到距离城门洞十丈左右的距离,手举一个特制木牌,高声大叫:“我是野草!快让我上马,我带你们去刺史府!”
乌桓精骑不知他在叫些什么,大叫着:“攘开,不无伤!”
可此时一骑快速冲了出来,对其他乌桓人大叫:“自己人!”
然后他放慢马速,伸手一操,那人便已经被他提了起来,口中大叫:“坐稳!指路!”
随之,这个汉人骑兵把那棵野草稳稳地放在自己身前。
“前行百丈左拐!”那人还没等坐稳,就开始引路。
四千骑兵入城,很快便分成四队。
一队在野草的带领下,直扑刺史府,其他三队则是去占领其他城门。
城外的乌桓精骑,同样兵分四路,绕着城墙去抢占一处城门。
他们可是知道,下邳城中,至少还有两万徐州联军。
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仅要生擒所有贼首,还要把徐州联军全部困于城中,逼迫其投降。
马蹄声声,大地震颤。
城内沿街的商铺连门都不及关上,就已经带着一家老小躲入房屋深处。
街上不及逃避之人,干脆趴在街边的地上,开始装死。
可他们装死也装不像,全身都在瑟瑟发抖,根本就停不下来。
不过,这也是他们应对黄巾贼兵时积累下来的经验。
只要趴在街边地上,便没有人理会他们,也就不会被乱兵杀死。
没人抢劫,没人挥刀。
待疾驰的骑兵冲过去后,才有人慢慢从惊恐中缓和了一点。
有家的,全力朝着自己的家中奔去;
家就在此条街上的,则是快速地紧闭大门。
其中一个商铺在上门板时,掌柜还嘟囔着:“我家小二不是叫‘小禾’吗?什么时候改名叫‘野草’了?”
刺史府中,各方诸侯还在品着青州的崂山春芽,商议着一旦青州被毁,蔡成小儿将会采取什么行动。
然而,突然之间,一个下人跑了进来,一进门就瘫软在地上,口中惊恐地叫着:“使……使……使君……不……”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数十个乌桓人已经冲了进来。
他们朝着屋内看了一眼,马上就大叫起来:“参谋长,在这里!”
马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扫视了屋内的所有人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太好了,全都在,一个都不少。”
随后,他向门外叫了一声:“来人,把他们都先关押到大牢中去。大牢由我们接管。”
“呼啦啦”,冲入大堂的乌桓士兵,二话不说,一拥而上,两人挟持一个人,抓起就走。
此时陶谦他们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都在大叫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刺史府?”
可没有回应他们的叫喊,也不管他们年纪都已经不小了,拎起就走。
走到门口之时,突然之间,孔伷反应了过来,满脸惊恐地大叫:
“他们是乌桓人!”
乌桓人身上的腥膻味和草原上棱角分明的面孔,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啊?乌桓怎么打进来了?而且还打到了徐州?”陈珪惊恐万分。
乌桓之叛,不是被青州给平定了吗?
乌桓人要进入徐州,至少要出幽州、穿冀州、夺青州,才可能抵达徐州。
可现在乌桓人已经冲到刺史府了,他们却没收到一点消息。
“别叫了!”张超怒吼。“这是蔡成小儿引来的乌桓人!蔡成小儿勾结外敌,罪不容诛!”
第432章 营前对峙
“哈哈哈哈——”那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大笑起来。“告诉你们,乌桓现已归服于我护民军,他们是我们的乌桓兄弟!”
正说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跑进刺史府。
“报告参谋长,四个城门皆已留下五百人守护,未关城门。七千精骑围住了联军兵营,可却有一魁梧军汉,率领千人堵在兵营门口,宁死不降。军长让我来问,是否攻打兵营。”
被称为参谋长的名为毛童,字朴质,乃是原来张牛角麾下飞虎骑的副师长,被樊北征召,入了乌桓军团任军团副参谋长。
率领乌桓军团第一军一万精骑,突袭徐州,擒获“反蔡联盟”的所有诸侯,便是他的杰作。
毛童听闻下邳兵营里的守军不降,马上说:“带上这些贼首,随我去军营。”
数十乌桓士卒根本就没给陶谦、孔伷等人上绑,直接套上几辆马车,把他们往车上一丢,就跟着毛童,往兵营而去。
这些人腿都是软的,让他们跑,他们都跑不了。
如果他们还能走路,哪里还会让他们乘坐马车?
兵营门前,巨大的拒马已经架好,营墙之上,都是张弓搭箭的徐州联军。
而兵营门前,一极为魁梧军汉,正带着一千士卒堵在兵营门口,还大叫着:
“我等绝不向乌桓人投降!”
毛童刚刚走过来,一个年轻人陪着一个乌桓大汉,就走过来。
“报告,贼兵不降。我要率兵冲营,可小苗子拦住我,说是副参谋长可以劝降。”
此人是乌桓军团第一军军长,叫乌木奇,也是当年苏仆延麾下的万夫长之一。
他口中的小苗子,便是第一军参谋长于苗于之勇。
半年前,樊北从飞虎骑中调过来千余人,不是基层军事主官,各军、师、团的参谋和参谋长。
毛童笑着对乌木奇说了声:“小苗子做得对。我大汉人口本就不足,能劝降自是不能杀戮。”
乌木奇点了点头。
这一年多,他们在护民军的影响下,内心杀戮的戾气已经越来越少了。
而且,哪怕他们乌桓人做错了什么,汉人都会耐心地给他们讲道理,也让他们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杀戮能够解决的。
毛童上前,身后跟着数十个汉人参谋。
毛童要亲自劝降,而这些参谋就是为了转述喊话的。
走到距离兵营门口近八十丈的地方,毛童便大声说道:
“我是护民军乌桓军团的军师毛童毛朴质。如今,徐州联军所有首领皆已被擒,尔等为何不降?”
毛童生怕对面之人听不懂副参谋长到底是何职,所以便以“军师”自称。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他在乌桓军团中,可不就是军师一职的存在。
毛童身后的数十参谋,马上高声将毛童的话复核了一遍。
听了毛童的话,那魁梧军汉仰天长笑。
看他身上只着皮甲,便可猜他是大概是一军中曲长。
“我堂堂大汉子民,如何能降乌桓蛮人?”
随之,他又厉声喝道:“汝也是汉人,为何屈膝做了乌桓蛮人的军师,害我汉人?有朝一日,汝若落于吾汉人手中,必食尔肉、啖尔血!”
闻此壮汉之言,毛童也“哈哈”大笑起来。
毛童大声问道:“如果我未猜错,汝可是陈留壮士典韦?”
那大汉顿时震惊。
愣了一会后才反问道:“汝如何知我?”
要知道,典韦可是大帅名单上专门强调的一员武将。
以大帅的说法,典韦身材极为魁梧,可生擒猛虎,且热血忠诚,万夫不当。
知被生擒的各诸侯中有陈留太守张邈,又见典韦虽然手持一大盾,可其身后却交叉背两支短戟,便大着胆子猜了一下。
结果还真被毛童猜中了。
毛童内心极为欢喜,大声对典韦说道:
“我不仅知你,还知你陈留人。是张邈的司马赵宠手下亲兵曲长。陈留太守张邈起兵讨伐董贼,你便应召入伍,分至赵宠手下。赵宠见你身材魁梧,便让你做了个曲长。你使双短戟,擅长步战。”
“汝乃何人?为何知吾如此之深?又为何投靠乌桓蛮人?”典韦的脸部肌肉都有些扭曲。
“我先前是青州护民军飞虎师第四师副师长。这个副师长,相当于大汉的偏将军。
“护民军奉圣旨剿灭乌桓叛乱后,我家大帅收服辽东、辽西、右北平和上谷四支乌桓,并以乌桓人组建了护民军乌桓军团,我亦被调到乌桓军团任军师。
“如今四支乌桓全部归我大汉。且一年多来,在我大汉的教化下,再非蛮人,而是我汉人的乌桓兄弟。”
毛童耐心地给典韦解释着。
“乌桓蛮人数次归顺,数次反叛,毫无信义可言!”典韦大叫。
“非也。自我家大帅组建乌桓军团后,乌桓人接受教化,也开始知善恶、识礼仪。而且还为我大汉立下大功。”
“他们如何为大汉立下大功?”典韦根本不信。
“哈哈哈哈,你既然不信,我便要你相信。”
毛童说完,回头望向那些被擒拿的诸侯。
“孟卓使君,可愿出来为营中将士诵读《汉报》?”说着,毛童便从怀中取出一份《汉报》。
典韦也看到了张邈,更期望他能站出来说上几句。
至少要知道营中一万多兵马是抵抗还是投降吧?
营墙上的将士,也看到了领他们“讨蔡”的各诸侯。
陶谦、孔伷、张邈、张超、孔融、王匡……竟然一个不缺。
看到这些首领皆已被擒,军营中便开始嘈杂起来。
之前他们只听乌桓军团说所有诸侯皆被生擒,每个人内心中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如今看到真人了,士气自然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要让他们堂堂汉人向乌桓蛮人投降,那不可能,决不可能!
大不了杀上一场便是,不就是一死吗?
死得其所,死又如何?
张邈铁青着脸,愤怒地瞪着毛童。
“使君不愿?”毛童戏谑地问了一句,然后便转身典韦。
“你营中可有识字之人?陈留太守张邈不愿为尔等读报。”毛童向典韦喊道。
第433章 陶谦该死
“我家司马赵宠便识字。”
典韦也是不解。
为自家兵马读报,使君为何不愿呢?
“好!《汉报》汝拿去,便让你家司马当众诵读,看看乌桓军团是否为我大汉立下大功。”
说完,毛童手拿《汉报》,孤身一人,便走向典韦。
典韦大叫:“你不要过来,我让人去取。”
典韦也是粗中有细。
他担心毛童只身前来,如若营中有人施放暗箭,两边便会不死不休。
“好,你让人来取!”毛童心领神会。
典韦马上让一士卒出营来取《汉报》。
其实,典韦也不知道何为《汉报》,可看毛童拿出几张纸,便知毛童想让赵宠读其上文字了。
他也非常好奇,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赵宠从典韦身后冒了出来,接过《汉报》。
“先读取下圣旨,再读内阁诏令,继而找到护民军战绩,便读乌桓军团的战绩那一段。”毛童大声叮嘱着。
兵营内外静寂无声,只有赵宠读报之声,以及周边士卒大声重复之声,声声入耳。
很快,所有将士均听懂了,青州成公子灭董贼全部兵马,从京都内救出陛下,陛下感恩,拜成公子为帝师。
这可与诸侯宣称的“成公子独霸京都、祸乱朝纲”完全不一样。
不仅如此,成公子并未入内阁,只是担任兵部尚书。
在这些将士看来,成公子把所有青州护民军皆献于朝廷,他做兵部尚书,岂不是理所应当?
待读到乌桓军团战绩之时,才知道,乌桓军团一年征战,对大汉百姓秋毫无犯,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短短半月,便围歼了李傕、张济和牛辅的三万兵马。
这当然称得上为大汉立了大功。
典韦的脸色放松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徐州诸侯只是为了反对成公子,才聚于徐州起兵的。
随后,赵宠又读了青冀两州民众的幸福生活,顿时让兵营沸腾起来。
不知有多少人在叫喊着“不反成公子,我们要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看官可能不知道“一日三餐、餐餐管饱”,对于中国古代人的吸引力能有多大。
就这么说吧,自中国有史以来,直到中国扶贫大见成效,完全消除了贫困人口,才在历史上第一次做到了“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一日三餐、餐餐管饱”在中国古代,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只能在梦中出现。
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六零后,在他们小的时候,有多少人能“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而现在,青冀两州竟然可以“一日三餐、餐餐管饱”,而且还说是只要推行了新农体系,除遭遇天灾、大疫,均不会再有人冻饿而死时,绝大多数的联军将士,恨不得马上投入到新农体系中。
自“伤寒大疫”始,到引发黄巾之乱的天下大旱,哪个将士家中没有人冻饿而死?
所以,根本不需要“一日三餐”,只需要保证没人“冻饿而死”,这些人都会用一生的热情去拥抱“新农体系”。
马车上的各位诸侯一脸死灰。
他们都知道,护民军的承诺,他们根本做不到。
他们更知道,护民军所说,确实在青冀两州实现了。
这时,他们才发现《汉报》的厉害之处。
有了《汉报》,青州成公子就完全占据了舆论制高点。
不要说流民、佃户和普通农户,就连寒门和实力较弱的小族,都无力抗拒“一日三餐、餐餐管饱”的诱惑,都会以极高的热情投入到新农体系中。
如果谁敢阻拦,瞬间就会被民众碾成粉末。
毕竟民众占据了大汉九成以上的数量。
世家大族真要抗拒,可能连起码的兵丁都招募不到。
这些诸侯哪个不是饱读诗书?自然都读过《荀子·哀公》篇,也知荀子“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告诫。
典韦突然放下手中大盾,抽出背上双短戟抛于地上,大步走向毛童。
在距离毛童丈余远的地方,典韦停下脚步,猛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声说道:
“吾典韦,愿追随成公子,还望护民军收纳!”
他这一声吼叫,却被帮赵宠传音的数百将士直接传声到整个军营。
瞬间,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兵营中绝大多数将士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吾愿追随成公子,还望护民军收纳!”
如此声浪在兵营中的每个角落回荡,直接把下邳的天空震出一个大窟窿,然后飘向苍穹深处。
毛童紧走两步,扶起典韦,又对着兵营中跪地的将士大声道:“诸位将士,快快请起!我这就快马通报我家大帅,不日即可有回复。”
兵营中一片欢呼雀跃。
只有典韦却冲着毛童瞪眼喊道:“汝尚未说如何知我的。”
毛童忍俊不禁,大笑着说道:“当然是我家大帅告知于我。我家大帅,也就是青州成公子,赞你勇猛无匹,忠义无双。”
此时此刻,徐州重归大汉朝廷掌控,再无人敢于阻拦。
一个乌桓兵跑了过来。
“报告参谋长,监牢中还有十几个人,如何处置?”
毛童悄悄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去看看。”
然后就把处置兵营中将士的事情,交给了于苗。
这些事情,只能交由汉人处置。如果让乌桓人处置,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幺蛾子呢。
毛童带上典韦和手下的参谋,以及瘫在马车上的那些诸侯,直奔下邳牢狱。
反正,这些诸侯暂时是要关押在这个地方的。
到了之后,毛童并未真正进入牢房,而就站在院子中,让把牢狱中的人都带出来。
他要当着各位诸侯的面,重新审理,看看牢狱中人是因为什么被下狱的
很快人都带入了出来。
可人刚出来,毛童就察觉到了不对。
现在可是大冬天,这些人穿得太少了。
如果真在这里重审,恐怕不等审完,人都冻死了。
没办法,毛童马上让把这些人带入监牢中宽敞一点的房间,而且在房间生起炭火。
即便只是打了个照面,毛童也注意到,其中一人虽然披头散发,衣缕不整,可无论是那挺直的腰身,和清澈的眼神,都显露着气质不凡。
第434章 找到张纮
毛童马上决定,这人要放到最后重审。
一间宽大的牢房中,毛童也没设置桌案,和那些诸侯、犯人一起全部站立,便开始了问案。
一共十三个犯人,审理的过程也是简单之极。
一个人是因为偷盗,他太饿了,只好去刺史府长史家开了酒肆中偷吃的。
还有一个人是因为抢劫。因家里人快要饿死了,便冲入徐州都尉家开办的绸布庄,想抢些钱财,好买些粮食救家人。
剩下还有九人,都是因为交不起税赋。
最后两人,则是黄巾余党的小首领。
毛童牙齿咬的“咯咯”直响,死死盯着站在那儿瑟瑟发抖的诸侯问道:
“这就是你们的为政之道?你们就看不到遍地饿殍?”
然后毛童再瞪着陶谦,一字一字往外吐。“你、这、个、徐、州、刺、史、该、死!”
这些欺压百姓之人,护民军无不恨之入骨。
毛童找到狱卒的小头目,核实这些没有说假话,就让人找来衣物,先保证这些人出了牢狱后不被冻死。
毛童还告诉他们,护民军马上就要掌控整个徐州。
而青州运来的粮食、衣物和春耕用的种子,都会在正月进入徐州,力争在正月里,不再有冻饿而死之人。
除那两个黄巾余党外,其余十一人,在饱餐一顿后,都会放其回家,等待官府的救济,然后开始农耕。
至于那两个黄巾余党,毛童让人先把二人带入刺史府。过后,毛童还需要这两人联系徐州境内的黄巾残余。
无论在哪一州,黄巾余党可都是治安军的基本力量。
当然,黄巾余党中也有穷凶极恶之徒,届时护民军会加以鉴别。
把十三人都处置完之后,参谋长看向那气质不凡的最后一人。
“你仿佛是读书人,为何被关于牢中?”毛童问道。
“士子张纮,因拒绝刺史大人征辟,故被刺史大人下狱。”张纮不卑不亢。
旁边的陶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已经知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哈哈哈哈——”毛童放声大笑。
“军爷何故发笑?”毛童笑声,让张纮有些慌乱。
“吾乃护民军乌桓军团军师毛童毛朴质。子纲先生称我小童子便好。军中之人,也都如此称我。”
毛童热情地作着自我介绍,同时吩咐门口站着的乌桓兵,把所有诸侯下狱且不可冻着和饿着。
然后让人取来一件棉大衣,先给张纮披上。
“先生,你衣着单薄。深冬之际,恐冻坏了身子。此棉大衣乃冀州特产,穿上后塂比十数层锦帛,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他根本不让内心一肚子问题的张纮发问,直接吩咐人为张纮准备热水沐浴,以及沐浴后的衣物。
毛童还要求在张纮沐浴完毕后,马上要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肉羹,让先生先垫垫肚子。并叮嘱叫来军医,待先生吃完肉羹,便为先生检查身体。
张纮内心中的疑问,已经要破膛而出之时,毛童才按读书人的礼节,对张纮一礼后说道:
“先生莫急,待军医为先生检查身体后,毛童自会为先生解答所有疑问。”言语间,满满的兴奋和诚恳。
张纮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自己此时已经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了,肚中也是前胸贴后背的,那还说什么,直接按毛童的话做就是了。
至于护民军是哪里的军队,这上身之后暖和异常的“棉大衣”又是什么,这个叫毛童的年轻人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且无微不至……
一切等沐浴完毕、填饱肚子再来问好了。
毛童也不再理会以陶谦为首的那些达官贵人,带着张纮出了监牢,直往刺史府。
总不能让张纮在牢狱中沐浴更衣吧?
再说了,牢狱中也没有衣物呀。
待张沐浴完毕,他竟然看到毛童竟然为他准备了一套毛衣、毛裤。
他见过毛衣毛裤,因为张氏一族就有一套,是花了重金去青州买的。
那套毛衣毛裤家族可舍不得穿,都是族中有人冬天出门,而且办的事情很重要时,才会穿上装装门面。
张纮小心翼翼地询问在一旁服侍他的两个刺史府中下人,下人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好像护民军每人身上都穿了一套。
张纮马上判断,这支入徐州的兵马,肯定来自青州。
看来青州入徐州,是来报当前“兖徐犯青州”之仇了。
在下人的带领下,张纮入了刺史府的议事堂。
此时他不仅不冷了,而且刚刚沐浴完,大堂中又有火热的炭火,头上还微微在冒汗。
毛童端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铁盒子,盒中是热腾腾的肉羹,人还没靠近,香气已然扑鼻而至,引得张纮肚中“咕咕”直叫,丢死个人了。
“先生快喝下去。这天气,把干饼撕碎,煮成一碗热腾腾的肉羹,吃起来,别提多美了。”
说着,毛童还给张纮递上一个吃饭用的木勺。
干饼是蔡成发明的,是专供护民军的行军干粮。
如果直接吃,基本咬不动。用力的话,牙可能会受不了。
便用力撕,倒是可以撕成碎块。
把碎饼泡在肉羹中,再放上一小包调料,那味道真是美极了。
蔡成告诉大家,把饼中的水分烘得差不多,哪怕把饼揣在怀里一个月,饼都不会坏。
如果和肉干放在一起煮上一煮,再放上一包蔡成发明的调味包,马上就变成了天下第一美味。
开始时,大家还不相信。
谁知道,试上一回后,护民军的所有人,就都深深地爱上了这样的吃法。
其实,这在蔡成看来,根本就不稀奇,不就是后世的“羊肉泡馍”嘛。
只不过,现在不再都是羊肉,还有猪肉干罢了。
那个所谓的“铁盒子”,自然是用铝打制的饭盒,专供护民军行军吃饭之用。
而现在给张纮端上来肉羹,当然已经是放入干饼煮好了的。
他刚刚喝了一口,就惊叫起来。
“此肉羹是何肉所制?怎的如此鲜美?”叫完后,他又喝了一口,然后含在嘴中,再一点一点地咽下去,仔细品味着这鲜美的肉羹。
第435章 张纮之惑(1)
毛童笑呵呵地说道:“这肉羹是用猪肉干所制。”
说着,他还从自己的军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些肉干。
“猪肉本来就香,再加上大帅发明的调味包,泡上干饼,绝对是人间第一美味。在我们军中,称其为‘公子粮’。”
简简单单地说明,却让张纮如云里雾里。
首先就是猪肉。
猪肉不是极为腥臊吗?怎么会变成猪肉“本来就香”了?
然后是调味包。这是个什么东西?
再然后是大帅。大帅又是谁?
最后,这“公子粮”中的“公子”指的又是哪位?
张纮用木勺又舀了一块干饼送入口中,肉香、麦香,加上一股说不出的特殊香气,直冲他的脑门。
这饼虽然是干饼,可泡开后,原本粮食的味道一点都没被破坏。
张纮此生吃过不少美味,可没有任何一样,能比得上这肉羹煮干饼。
香,太香了!
张纮也顾不上自己一肚子的疑问了,此时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不一刻,一碗肉羹煮干饼就已经下肚。
毛童还在旁边询问:“不知先生可吃够?若不够,我再让军士去做一碗。”
张纮此时额头都在冒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意犹未尽地说道:“足矣!足矣!此美味一碗已是造化。”
都上升的“造化”的程度,那肯定是没吃够呀。
他如此文绉绉的,就是想看毛童能否听得懂他的话。
嘴上说“足矣”,内心却在大叫“再来一碗”。
谁知毛童却稍稍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先生虽然没吃够,可我还是建议先生暂时不要再吃。
“你在牢中多日,必是每日忍饥受冻。出来后的第一餐,还是不要吃太多。
“不过,晚餐时,小可会亲自下厨,为先生做几道美味佳肴,再喝上两盏百果酿,算是恭贺先生脱离苦难,从此大展胸中抱负。”
得,毛童也开始文绉绉的了。
听到毛童的话,张纮顿时对毛童重视了起来。
这人虽是军汉,且年纪也就在二十左右,可那从容不迫的神情,似乎不比任何一个士子差。
如果再配上他那坚毅的面庞,无论是气质,还是风度,都远超一般的士子了。
“朴质也是读书人?”张纮问道。
这时,卫士已经把泡好的茶端了上来。
乌桓军团还随身带着蓬莱仙和崂山春芽吗?
当然不会。
随军佩带的茶叶,可都是成公子发明的“砖茶”。
砖茶怎么能拿给这位当世着名的士子喝呢?这可大帅点名要找到并且善待之人。
毛童有办法的。
这是哪里?
这是徐州刺史府。
这里面可什么都不缺。
这些年,徐州士族也好,刺史府也罢,也没少采购青州特产。
“我哪里算得上是读书人?”毛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识一些字,读一些书,都是因为我们大帅的要求。
“他说,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所以,他要求每个护民军将士,都必须识字读书。
“至今为止,我读过的书,也不超过三十册,还算不上读书人。”
三十册?
遍观整个大汉,一生能读三十册圣贤书的,恐怕都不会超过千人之数吧?
结果这位年轻的军汉,竟然说他“算不上读书人”。
“那要读多少册才能算读书人?”
张纮内心想着,却因为吃惊,直接问出声来。
“我家大帅说了,起码千册以上。”
张纮无语了。
谁家能有千册以上藏书?
据说陈留蔡邕族中倒是有三千藏书,大概也是整个大汉的独一份了吧?
张纮觉得自己倍受打击。
按此说法,自己也不算读书人了。
不过,张纮极富智慧,从毛衣毛裤,到“公子粮”,再到毛童说的“我家大帅”,以及之前在监牢中说过的“护民军”这位公子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张纮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们是青州成公子的麾下?”
哪支军队名为“护民”,唯有青州成公子手下的军队。
当初“兖徐犯青州”,就是“青州护民军”打退的,从此“护民军”的名声就响彻了大汉十三州。
只不过,兖徐犯青州后,就再无护民军的消息了。
张纮当时还想去青州游历一番,只因新农体系与士族势不两立,而自家张氏一族亦是士族,便一拖再拖,最后因不应征辟而陶谦下狱。
“对呀。成公子就是我们的大帅。如果不是成公子,像我这样的孤儿,就算最后没饿死,也得冻死。
“是大帅救了我们,也救了青州百姓。就连我的字,都是大帅亲赐的。
“大帅要求我们护民军不能懈怠,要解救天下的百姓,要打造一个万世永昌的大汉。”
毛童此时的眼中,放出夺目的光芒。
他的神情告诉张纮,他们一定能做到大帅对他们的要求。
“打造一个万世永昌的大汉?”张纮低喃。
“那你们为何如此对我?”张纮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先生是饱学之士,且颇有治世之能。大帅要求我们,进入徐州后,第一件事是迅速掌控徐州,第二件事就是寻找如先生这般饱学之士了。”
“成公子知我?”张纮不敢置信。
“先生,包括与先生并名‘二张’的张昭张子布先生,还有下邳国的鲁肃先生等诸多名士,皆为我家大帅找寻之人。
“我家大帅说了,众位先生皆有大抱负,亦可助朝廷治理好大汉,使得我大汉万世永昌。”毛童顺势送上一记马屁。
听到毛童张嘴大汉,闭嘴大汉的,张纮起了逗弄之心。
“那朝廷会封我何官职?”张纮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所有找到的名士,凭自愿入大汉学堂的‘官吏修习半’。在修习半年的大汉新政后,再由内阁根据修习情况任命官职。”毛童根本没看出张纮眼神中的戏谑,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既然我等是饱学之士,为何还要入什么‘修习班’?”张纮这真是不解了。
要知道,陶谦征辟他的,可是徐州刺史府的长史,在大汉也算是高官之列了。
结果在成公子眼中,他们竟然还足以为官,还要入大汉学堂“修习”一番。
第436章 张纮之惑(2)
“我家大帅说了,自古来,众多圣贤及饱学之士,无论如何努力,皆不能解决所有普通百姓的温饱。
“故圣贤之学,尤其是当世儒学,虽可治国,却不足以治世,更不能让百姓吃喝无忧。
“朝堂之上,哪个不是饱学之士?他们还不是勾连世家大族,处处盘剥百姓……”
“士族如何盘剥百姓了?”张纮听到这里,已然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忿而质问。
皇权掌天下,士子治天下,自古便是如此。
如今却说饱学之士不足以治世!
这不是在打大汉所有饱学之士的脸吗?
更何况自己就出自士族,自家何时盘剥过百姓?
“先生难道不知这大汉天下,八成以上的田地,都握于世家大族手中?敢问先生,这世家大族的田地从何而来?”
毛童确实尊敬张纮,毕竟是大帅要寻找的饱学之士。
可他也知这些饱学之士迂腐的很,从来看不到天下百姓的困苦生活。
然而,他只是反问一句,却没想倒是把张纮给问住了。
是呀,如今大汉和王莽篡汉前的大汉,似乎没有不同。八成以上的田地,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而普通农户大量沦为佃户和流民。
张纮马上想到,为何会有黄巾之乱,为何会有五斗米道……
张纮无言以对了。
自己的张氏一族,同样在百年间,不断以各种手段购入大量田地。
仅自己族中的佃户,就有数万之数,十几万口人。
按“佃二税三主五”,还敢说没有盘剥百姓?
自家的佃户中,不知有多少人,在当年黄巾围攻徐州时,加入黄巾军。
他们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不想冻饿而死?
不知过了多久,张纮才弱弱地问了一句:“田亩兼并,扰民日久。难道成公子就有办法解决这一举世难题?”
张纮还是嘴硬,只说“扰民”,却不说“害民”。
“所以才让各位先生入大汉学堂,学习大汉新政呀。新政乃我家大帅所创,自可解此难题。”
说完,毛童还把一份《汉报》递给张纮。“先生欲知当前天下之事,看《汉报》即可。”
张纮接过《汉报》,却连一眼都没看,反而指着大堂门口站立的两个乌桓卫兵问道:
“那成公子为何与乌桓人勾结?”
“呵呵,先生说笑了。乌桓早于一年前,就归顺我大汉。现在他们是大汉乌桓族人,是我们汉人的乌桓兄弟。”
“你可知乌桓自归顺大汉后,前后共有多少次反叛?”张纮不依不饶。
“我尽知。过去乌桓归顺,从未得到大汉的平等对待。可这次不同。
“《汉报》上有讲,护民军奉陛下旨意出兵平叛,乌桓三位大王丘力居、苏仆延和乌延已全部被斩杀,现乌桓大单于是我汉人阎柔。
“在我乌桓军团入徐州前,在司棣和并州,仅半月时间,便围歼董卓麾下李傕、张济和
“在幽州,乌桓人身着毛衣毛裤,食物充足,已在我汉人的教授下,在辽东大平原的黑土地上,全力开荒。
“预计无须三五年,乌桓人便由过去的游牧民族转化为农耕民族,且会在辽东大平原上,为我大汉再开辟一个巨大粮仓。
“现乌桓孩童,皆入大学堂蒙学。待十年左右,这批孩子成长起来,乌桓汉化初步完成,从此乌桓再不反汉矣。”
张纮又听到一个新词:黑土地。
他便问。“何为黑土地?”
毛童耐心回答。
“我家大帅说,黑土地是这世上最肥美的田地,无论种植何物,产量都要比其他田地至少高出四成。
“在我大汉目前疆域内,唯有在辽东大平原上,才有黑土地。”
张纮又听出不同的味道来。
什么叫“目前疆域”?
难不成这青州成公子还要继续开疆拓土?
张纮内心,对青州成公子、对“官吏修习班”,越来越感兴趣了。
至于毛童所说“让大汉万世永昌”,他只是听听罢了。
这世上哪有“万世永昌”的皇朝?
秦二世而亡,汉两百年便被王莽暗篡。
如若不是光武帝放弃自己开国皇帝的荣光,继以汉号,两百年前,大汉就不存在了。
张纮瞥了毛童一眼。
他不想再问了。
他现在只想先读《汉报》,明日便动身前往京都,去那个什么“官吏修习班”修习一番,看看到底能修习出个什么名堂。
说白了,他现在已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
仅仅和这个毛童应对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听到多少新奇之事,多少新奇名词?
难不成自己入狱大半年,天下就发生了如此变化?
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去一趟京都便知。
“刚刚你说成公子在京都,可否为我传信与成公子,说我要去京都拜见他?”
“大汉学堂总堂,便在京都。先生要入‘官吏修习班’,亦要去京都。只是在京都恐怕无法见到我家大帅。
“过了上元节,我家大帅便要陪同陛下巡游大汉北方。”
果然不能提问。
只要毛童回答,其中便有新奇事物。
张纮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闻成公子之名久矣,也看过成公子着的《诗词歌赋精选集》,亦知成公子之才。
可他认为,成公子毕竟年纪太小,只是有些文采罢了。
至于青州富甲天下全仗成公子,他是不信的。
而传说中,成公子乃仙人弟子,文武双全,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世……,皆为民间吹嘘,他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可此时他看到如毛童这样的军汉,却如读书人一般的彬彬有礼;而今日所见的乌桓人,身上的粗俗之气亦很清淡;毛童对自家大帅有如顶礼膜拜的尊崇……
他对那些传说,从完全不信,已经变得半信半疑了。
“苦娃,去找军医来,为先生检查一下身体。先生经历了牢狱之灾,莫要在体内留下暗疾。”毛童吩咐着。
“好嘞!”议事堂外传来一声爽朗的答应。
“先生,你便在此读报。我先去忙一些事务。一会军医来了,就给你诊脉。有什么事,你就对卫兵说。”毛童恭敬地说道,之前反问张纮时咄咄逼人的姿态,完全消失不见。
毛童给张纮行了一个军礼,转身便要离去。
第437章 陈登之谋
“我能否出门?”张纮突然问道。
毛童愕然地转过身来,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先生莫要误会,我们没有囚禁先生的意思。
“刺史府、下邳城,哪怕整个天下,先生尽可去得。”
“那好。可否让卫兵把桌椅搬至大堂之外。我已一年未见阳光了,见堂外阳光明媚,故而想见见天日。”
“哈哈,是我疏忽了。”
毛童马上让卫兵把一套桌椅搬出大堂,摆在阳光最盛之处。
然后,毛童又吩咐卫兵取一些肉干、果干来,让张纮边吃边看报。
又把棉大衣放在一张空置的椅子上,这才告一声罪,便匆匆离去。
此时下邳城是什么情况,整个徐州又是什么情况,他需要全盘了解。
目前,樊北、张牛角和莫力达都不在,他可是乌桓军团的最高指挥官。
徐州疆域那么大,哪怕当年把琅琊国划给了青州,可还是有东海郡、广陵郡、下邳国、彭城国四郡之地。
他现在不担心征东军团围剿徐州的三路兵马,他只是希望接手徐州的官吏和征东军团,早日入徐州。
广陵郡和下邳国江河湖泊遍布,骑兵的作用并不大。
如果征东军团不能早日到来,徐州就很难稳定。
乌桓人不懂新农体系,官吏不到,徐州恐怕会误了春耕。
其实,此时由京都和青州派出的官吏,均已出发,不日便可进入徐州。
而此时征东军团在治安军的配合下,已经围歼了吕布、臧霸两支兵马,现正要围歼最后一支徐州联军:陈登的四万兵马。
围歼陈登的兵马,颇费周折,也没能全歼。
陈登四万兵马,起码溃逃了一万五千人。
陈登这家伙领兵确实有一套。
原来,他与臧霸、孙观对当年犯青州一战,进行了多次复盘,自己私下也曾反复推演过。
每次推演,都让他对青州军的战力心生恐惧。
在他看来,青州军的战力根本不循常法,不仅极其灵活,而且还往往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对你实施打击。
当年前后围堵臧霸军,便是一例。
烧于禁粮草,生擒于禁,又是一例……
他推断,青州军能绕到臧霸军的身后,必然是从泰山郡、齐国和琅琊国三郡交界之地,穿越大山过来的。
他不知道青州军为何能穿越根本没路的大山,可他知道,这是不让琅琊国发现,又能绕到臧霸军身后的唯一途径。
他率领的大军入济北国,也就等于进入了泰山的边缘。
青州军极有可能利用泰山的地形,再一次绕到他的身后,利用山地对他两面夹击。
怎么办呢?
他想到一条妙计。
在进入济北国前,他就派出上千斥候,穿的还是普通百姓的服装,利用黑夜,悄悄地脱离军队,像撒沙子一样,分布在泰山的山脚下。
无论青州军从哪里出来,都逃不过斥候的眼睛。
可斥候跑不过青州军怎么办?
跑不过青州军,青州军就会在斥候报信之前,率先抵达他的身后。
他为什么派出上千斥候,当然是为了快速传递消息。
他把斥候布置成以他为中心的散状链条。
只要最前面的斥候发现了青州军,那个斥候只需要跑上两里左右,就会有一个骑马的斥候在接应。
骑马的斥候接到消息,根本不会管跑来报信的斥候,而是马上策马疾驰,回来报信。
青州军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战马疾驰吧?
总之,陈登把军中为数不多的战马,全部交给了斥候,目的就是能及时获得探报。
他能提前得到消息,就不会让青州军能够抵达他的身后。
可这样,他的行进速度不就慢下来了吗?
他根本不怕。
还没进入鲁国时,他就让人给鲁国和济北国的士族送信了。
信当然是他父亲陈珪亲笔所书。
而鲁国和济北国的世家大族,当年可都是参与了“犯青州”的。
所以,他并不担心粮草供应不上。鲁国和济北国的世家大族,早给他准备好了。
眼看要进入泰山时,他又改变了行军方向,根本不靠近泰山,而是继续绕远路,走兖州东郡的富成、谷城,一路向北,由临邑转向东北,一路杀入平原郡。
一句话,他要绕过泰山,不给青州军埋伏自己的机会。
待他入平原国后,他也不想轻易杀入济南国。济南国是山区,好进不好出。
他要从平原国杀入乐安国,再沿着海边杀入北海国。
至于青州治所临淄,就让吕布那个莽夫去夺取吧。
他就是想走平原,看青州军在平原上,如何能包围他的四万兵马。
(不知道如何插图,只用语言描述,觉得路线很不清晰。看官如果想搞清楚,建议查看《中国历史地图集》。——编者注)
征东军团果然被陈登这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陈登军进入鲁国时,赵谦率两万征东军团和十万治安军,已经等在济南国历城了。
只等探报说陈登军要入平原国时,便会斜刺里杀出,一举把陈登军围困在泰山脚下。
谁知道,探马来报,说是陈登军一过了汶水,马上就从一路向北,变成了向西北行进。
赵谦拿出舆图一看,马上就知道了陈登的行军路线。
他这是要从济北国过汶水,至蛇丘,然后转向西北方向的富成,过谷城后再转向北方的临邑,然后再一路向东北方向,杀入平原国。
赵谦看明白了,头上的汗也出来了。
这是徐州军被当年大帅的埋伏给打怕了。
所以,这次他们根本就不走山路,不过山区,而是利用兖州与青州之间的平原地形,走平坦大道进入平原国。
怎么办?
赵谦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只顾忙监察司的事情,军事能力已经丢得差不多了。
这可是征东军团第一战,如果真让陈登冲入平原国,他不仅对不起征东军团,而且也无法向主公交待。
好在蔡成的军事课,他是全部参与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来所有的参谋,自己双眼紧盯舆图。
征东军团现在位于泰山,如果一路向西北方向,经济北国的卢县,就可以抵达大河边。
行进的距离比陈登军稍稍近上一些。
可真是这样,陈登只要一败,必然是四散而逃,想全歼就不可能了。
不过,如果有一支军队从陈登军的身后杀过去,两面夹击,倒是可以歼灭绝大部分。
第438章 全力追击
赵谦与手下那些娃娃参谋商议之后,马上叫来手下的两个军长。
两个军长与赵谦和众多参谋商议了一阵之后,都同意赵谦的战术。
而且言明,谁先遇到了,不要直接开打,而是缠住对手。
另一路兵马会兼程赶来。
想清楚之后,赵谦马上开始布置。兵贵神速,耽搁不得。
两万征东军团一分为二。
他赵谦亲率第二军的两师兵马和五万治安军,直插兖州入平原国的平原通道,拦截陈登军。
同时他让征东军团第一军军长黄水黄飞鸿,率领第一军和五万治安军,过肥城县,一路向西,争取能够从斜刺里打击陈登军。
遇到陈登军后,不要过于缠斗,只管吊在陈登军的身后,并派快马通报给自己。
哪怕已经无法包围、全歼陈登军,赵谦还是希望能够以两面夹击的战术,把陈登军打垮打残。
平原作战,如果不占有绝对优势的兵力,想全歼,而且一个都跑不掉,几乎是不可能的。
虽然征东军团才组建一年,可赵谦相信,征东军团哪怕不能以一当十,但以一当三,还是可以的。
他对主公的训练系统,就是那么有信心。
此时赵谦也不去想兖州士族会不会给陈登通风报信了。
两路兵马全部都是以每天行军一百里的速度,开始在兖州与青州之间的平原上狂奔。
同时,护民军的斥候也全部行动起来,紧紧跟上陈登军,担心其再一次改变行军路线。
这下,陈登派出的链式斥候发挥了作用。
征东军团刚刚从泰山里出来,就被陈登的斥候发现了。
然后就是战马疾驰,通报给了陈登。
不过,被发现的只是黄水率领的那一路。
北面的赵谦那一路,并没有被陈登发现。
陈登接到探报,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回头,再过汶水,朝着鲁国一路狂奔。
护民军的斥候及时发现了陈登的举动,马上通知了黄水和赵谦。
这下好了,两路夹击的企图完全落空。
怎么办?
黄水和赵谦在接到探报后的第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决定:追!
于是,本来是两路由东向西的征东军团,此时都变成了由北向南,一路狂追。
两人的想法也是出奇的一致,在陈登军出鲁国前,追上他、击溃他!
同时,赵谦想的果然要比黄水多一些。
赵谦派出了快马,把陈登率军回返的消息,通报给徐州境内的乌桓军团。
原本的伏击战,变成了大平原上的追逐战。
谁跑得快?
当然是护民军。
护民军的越野训练,可是一天一百里。
而汉时的步兵,最高记录才是每天七十多里。
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三十公里。
不是他们不想跑快,而是他们根本就跑不动。
跑得越快,体力消耗就越大,肚子饿得也就越快。
汉代军队在平时只是一日两餐,甚至还是一干一稀,根本没有那个体力。
陈登也发现了青州军对他们的追击,而且斥候报告,说是青州军的进行速度极快。
如果按双方的行军速度,出不了鲁国,他们就会被追上。
陈登核实了参与追击的护民军兵力后,眼球一转,就打起了坏主意。
谁说平原上不容易包围敌军,可打伏击还是可行的。
他白天照常行军,但到了晚上,他就派出部分兵马,利用黑夜的掩护,悄悄向他们行进路线的两边散去。
此时黄水还在催促着手下的两个师加速前进,治安军已经被他们甩到了身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就是有没有经验的区别了。
征东军团组建后,别说大仗,连小仗都没经历过。
征东军团的军长、师长包括团长,都是从过去的黄巾军和黑山军选出来的。
他们有一些战争经验,可那时的经验根本没什么用。
那时黄巾军只知道傻打硬拼,而黑山军也是用埋伏、突击等手段,与小股的官兵周旋。
至于上万人的大仗,他们没打过。
晚上宿营时,黄水很是兴奋。
他对手下的两个师长说道:“按此速度,明天便可以追上敌军了。明天一定要把握好行进节奏,保持好将士们的体力。”
“军长,你就放心吧。斥候报告,敌人现在距离我们四十余里。就算他们明日拼命赶路,傍晚时就可以追上了。”
“今晚让将士们休息好。明日寅时,我们吃早饭,然后便出发。”
“好嘞。”两个师长答应得很是痛快。
其实,他们此时内心也很兴奋。
明日傍晚追上敌人,然后就好好休息一晚。后天天一亮,他们就会扑上去,缠住敌人。
这时,一个在营帐门口的卫兵开口说道:
“军长,如果你是敌军,眼看着要被追上了,你会如何?”
黄水听后一愣。
这个卫兵是来自训练营,叫王勉,字仁季,今年才十八岁。
由于他年纪小,黄水就把他们带在身边,自己好随时照拂一二。
可黄水不知道的是,王勉其实来自琅琊王氏,是琅琊王氏一个旁支的子弟。
王勉非常聪明,自小又喜欢兵家。
当他听到护民军招收十四五岁的童子军时,就央求着家人给他报名了。
当然,他不是第一批。
第一批的人,都已经站在第一线了。
不过,他还是赶上了第二批。
所以,他在训练营两年多,然后就因为其聪颖多谋,就把他给充实到了征东军团。
谁知道,高顺、高览两人,对护民军的训练营了解太少,反而更看重来自治安军的成年兵。
训练营本来的意思,是让这些娃娃进入征东军团后做军官、做参谋或参谋长的。
结果在高顺、高览两人的指令下,他们这些娃娃兵,都变成了军团长、军长、师长的亲卫。
何山知道此事后,思忖良久,还是觉得顺其自然,而不要去干涉高顺、高览的决定。
现在,就在此关键时刻,这些娃娃兵,终于要展露峥嵘了。
黄水听到王勉的问题,还真的开始思考了起来。
敌人会跑得更快吗?
肯定不能。
因为再快也比不上护民军的速度。
那在大平原上,摆开架式与护民军拼死一战?
如果敌人认为能够打赢护民军,他就不会跑了。
之所以跑,自是知道护民军的战力。
黄水想得脑仁疼。
突然,他灵机一动,把营帐门口的卫兵都叫了进来。
第439章 娃娃出头(1)
“我考考你们这些小书生。如果敌人明知道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他们会怎么办?”
十几个卫兵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相互之间还做着鬼脸。
“严肃点!”黄水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卫兵的小队长王勉一个立正,向黄水行了个军礼。
“报告军长,跑不掉是肯定的,打不过却未必。”
“哦?你是说敌人的战力能够比得上护民军?”
“面对面的打,他们肯定不行。可他们会面对面的打吗?他们可以偷袭、可以埋伏……”
他还没说完,另一个娃娃卫兵就叫道: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我可以可以牵引着追兵兜圈子,然后每天利用天黑之际,悄悄遣散一些兵力,并让这些兵力隐藏下来,养精蓄锐。
“待追兵精疲力尽之时,这些隐藏下来且体力、精神都极为饱满的兵力,突然杀出,必会取得大胜。”
然后,又一个娃娃卫兵站了出来。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也会隐藏一些兵力,但主力也不能被敌人追得精疲力尽。
“鲁国本就是平原,沿途城池很多。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城池,以逸待劳,据城坚守,同时也是麻痹追兵。
“追兵看到对方不逃了,而是据城坚守,必然放下警惕之心。
“而恰恰在追兵抵达城下,要搭营扎寨时,亦是其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也是敌军体力最弱的时候。
“这时,隐藏起来的兵力突然杀出,城中以逸待劳的兵马同时杀出,不仅可以取得大胜,甚至可以斩将夺旗。”
“你们说的都不全面。你们为何不考虑利用追兵晚上休息时,用奇兵偷营呢?”再一个卫兵叫了起来。
“偷营?难道对手刚到城下,而且一路追击又极为疲惫,会不预防偷营吗?所以,我觉得,还是在他们搭建营寨时发起攻击,最为妥当。因为敌人绝对想不到。”
“可追兵搭建营帐时,都是白天。这大平原上一望无际,如何藏得住人?藏得近了,太容易被发现;藏得远了,根本起不到突袭的效果。”
坚持夜晚偷袭的卫兵,极力反驳着对方的观点。
可坚持在白天对方搭建营寨时发起突袭的卫兵,也明显不是善茬,而且反应极快。
他马上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你看这大地上,白雪皑皑。民众都在家里猫冬。只要我们把贴身的白衣穿在外面,然后用爬行慢慢接近敌人,敌人如何能发觉?”
“那太危险了吧?大帅说过,战术要出奇,可不能过于弄险。你慢慢爬过来,一旦被敌人发现,突袭就不可能成功。”
“我也觉得在平原上,白天突袭的危险性太大。追兵见敌人都逃入了城中,警惕性必然不高,还是夜袭把握更大。”
黄水和两个师长听着几个他们平时多加照拂的娃娃兵,展开了激烈地争论,面面相觑中,=一阵心惊肉跳。
头上的汗水,都开始往下淌了。
为何?因为他们都没想过这些战术。
而如今,他们岂不是马上就面临着敌人夜袭的可能?
如今,他们已经追了快三天了。
而在他们前方,就是驺县。
如果敌人真的在驺县城下,按这些娃娃兵所说布下陷阱,以自己既兴奋又大意,还真可能被敌军打败,甚至是大败。
黄水正想着,突然发现王勉没参与争论,马上就叫道:“小勉子,你为何不说话?”
王勉稍显腼腆地一笑。
“军长,把他们说的加起来,不就完美了?”
黄水和两个师长都瞪大了眼睛。“如何加起来?”
王勉眼睛都在发光。
“在追兵迫近到一天的路程时,让隐藏之兵展开夜袭。第二天,逃兵就躲入城中以逸待劳。
“敌军肯定想不到,他们在城下搭建营寨时,还会有兵突袭。
“突袭之兵自然是要外套白衣,以地上积雪为掩护。我试过,在一里之外,根本就发现不了。
“等双方只有一里距离时,冲过来也就是几息时间,追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如此,再烧杀一波。
“如此折腾,追兵必然疲惫不堪。他们前半夜会很是警惕,但后半夜就会支持不住了。
“如果在丑时,城中兵马悄然出城,仍然是外穿白衣,悄然摸到追兵营寨前,就算是被追兵发现了,他们又如何来得及组织抵抗?
“就算敌军全力追击一天,晚上还是不睡觉,又在营寨中布下了陷阱。可别忘了,敌军的身后还有那些之前的隐藏兵力呢。
“他们白天突袭后,便快速散去。晚上又可以回来呀。
“所以当敌军全部应对营前的城中来敌时,岂不知他们的营后还会有夜袭。
“如此连环,又值夜晚,而陈登军的兵力是我们的四倍。在此打击下,即使不溃败,恐怕也会死伤惨重。
“大帅讲过,兵力没有强弱。只要战术对头,就会越打越强。”
“那……”黄水此时脸色大变。
王勉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军长,今晚就是敌人夜袭的最佳时机。
“待明日我们抵达驺县城下时,由于今晚未睡,必然很是疲惫。
“这时,敌军再利用我们搭建营寨之时,再突袭一次,必可灭我三成兵马。
“而明晚,才是双方的决战。
“如果是我,我会利用白天突袭的兵力,按约定好的时辰,先攻击后营,而前营则由城内兵马负责。
“开始攻击后营时,应该就是城中兵马悄然摸到营寨面前的时候。”
黄水马上盯上了手下的两个师长。
“快快快,快去布置,严防今夜敌人偷营。”
刚刚说完,又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稍微思考了一下,就问王勉。
“今夜一战,将士必休息不好。明日还全速追击吗?”
“来夜袭的敌人必然不会很多。我们一共有两个师,一个师住营地中间,尽管睡觉。另一个师在外围警戒。
“而且也不用全师都警戒。只派两个团轮流休息,保持一个团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便可。
第440章 娃娃出头(2)
“一旦敌人真的来夜袭,警戒团马上发出讯号,外围那个师便负责对敌,中央的师继续睡觉。
“明日以休息好的那个师急速推进,没休息好的师则分成两路,在距离中间十里的距离,搜索推进。
“这样,就可以防止敌人在我们搭建营寨时靠近突袭了。
“到了明日夜晚,则要全军戒备。一方面准备好敌人前后同时袭营,还要准备好一个团,直接布置在驺县的侧面。在敌军偷营之时,那个团便可以悄然偷城了。
“如此,我们不仅可以打败敌人的夜袭,还能顺势取下驺县。”
黄水呆愣了一会后,突然大叫:“从此时起,你就是我的参谋长了。等军团长他们回来,我自会向他们报告。”
说完,还傻乎乎地知道:“我说怎么不给我配参谋长,原来参谋长就是你们这些娃娃兵啊。”
然后,他指着两个师长说:“你们的参谋长就在你们的亲卫中,你们自己去找出来。”
随后,他严肃地下令:
“命令!”
马上,娃娃兵们都停止了争论,目光炯炯地看着军长。
“我现任命王勉为我的参谋长,其他娃娃后在此战之后,再另行任命。从此时开始,两个师都由参谋长指挥,参谋长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必须执行。”
然后他笑嘻嘻地看着王勉。“仁季,你下令吧。”
王勉错愕了一会,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开始下达指令。
黄水为何突然如此倚重这些娃娃?
他刚刚突然想通了。
做这些娃娃的敌人,别说他只有两个师的一万兵马,哪怕全部四个师全在这里,也会被这些娃娃打得大败溃输,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这些娃娃的战术太毒辣了。
就没有他们想不出的狠招、歪招、怪招……
敌人遇上他们,算是倒了大霉。
然而,让黄水和两个师长更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他们开始布置时,黄水也开始巡营。
说是巡营,实则是他想找这些娃娃聊聊,看看他们中有多少人想到了今晚敌人可能偷袭。
结果差点把他和两个师长的下巴惊掉。
训练营分来的娃娃,竟然全部想到了。
不仅想到了,而且最终的应对方法和将计就计,竟然都和王勉大差不差,都想到明晚顺势夺取驺县城。
这些娃娃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才十九岁,却如沙场老兵一般。
黄水问王勉,他们为何能想到这些。
王勉告诉他,他们在训练营中时,分成若干营。
每个营五百人,还会有一个敌对营作为对手。
他们除训练和上军事课之外,还有一个任务:每十天上交一份作战计划,目标就是打败他们的敌对营,同时还不能被敌对营打败。
每次教官都会说出两方交战的地形地貌、气候条件、所在季节等等。
所以,只要稍有空闲,他们都会挖空心思,分成一百个小组,去讨论如何打败敌对营。
两年多的训练,他们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
在任何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敌人会怎么做,我们又怎么做。
黄水这才发现,原来训练营给征东军团调来数百个娃娃兵,竟然个个都是宝贝。
等军团长回来,他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给军团长,不能再让这些娃娃当卫兵了。
他们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可以胜任团参谋长、师参谋长,甚至是军参谋长。
就从今晚王勉下令时的从容姿态、指令清晰、前后有序,他就知道,这小子做个军参谋长绝对没问题。
他突然意识到,青州新兵训练营,才是护民军的人才宝库。
当夜,子时才过,果然警报声响起。
足有近五千人,从四面八方向营地摸来。
黄水听闻后,浑身打了个哆嗦。
如果不是这些娃娃兵,如果不是王勉向他提了那个问题,今晚他必然会吃个大大的亏。
而明日如果他还敢追,驺县城下,将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他也将成为护民军中第一位首战即败的将军。
来袭的敌人,刚刚摸到营寨前,就迎接了一波极其精准的箭矢。
这又是王勉布置的。
不知敌人会从哪个方向来,自然没办法设置包围圈。
而夜晚的光线太差,哪怕打上火把,也照不到多远。
于是,王勉下令:
在每个方向都布置上神箭手。
敌人如果不摸来,该睡觉睡觉。
敌人来了,营帐中就会响起梆子声。
王勉让人把梆子固定好,敲梆子的竹棍上绑好绳子,绳子直通岗哨处。
一旦发现外面有动静,哨兵就会拉动绳子,营帐中的梆子就会响。
然后,神箭手就会悄然摸出营帐,埋伏在营地中的固定位置。
待敌人抵近营寨栅栏时,他们就开始精准点射。
一个师有多少神箭手?
不算太多,半个师吧。
没办法。
他们的训练就是如此。
每天除其他训练项目外,还有一个项目:每天要射一个时辰的箭,足足两个箭壸、六十支箭。
哪怕是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也得坚持完成任务。
一年时间,三百多天,哪怕再没有天赋之人,箭术也是极其高明了。
第二天天亮后,有军士跑出去清点尸首,发现足足射杀了一千多人。
没有射伤的吗?
大冬天的,一旦被射伤,能行动的,都跑了。动不了的,虽然没被射死,也会被冻死。
随之,斥候便传来探报,发现陈登果然据城而守。
旁边的师长心有余悸地说道:“如若不是有这些娃娃,这次我们必吃大亏。”
黄水沉吟片刻后,突然说道:“命令:所有娃娃兵,可以参与指挥,但均不得上战场直面厮杀。”
啊?
身边的两个师长及王勉等一群娃娃兵,都极为不解。
黄水瞪着两个师长说道:“没听见命令吗?还不赶快去传令,难道还要这些娃娃兵去传令吗?”
两个师长这才反应过来,军长这是要把这些宝贝的娃娃兵都保护起来呀。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
以这些娃娃兵的才能,日后都将是护民军统兵一方的将军,可不能轻易折在他们刚刚成长之时。
第441章 何山判断
两个师长正要去传令,被一边的王勉叫住了。
“军长,你之前的命令不是说全部由我指挥吗?”王勉有些幽怨地看着黄水。
“其他的你指挥,但娃娃兵不得参与厮杀,必须听我的。”黄水丝毫不松口。
“可我们的军事课曾经讲过,没有经历过浴血厮杀的兵,算不得合格的兵。”
“别废话。等你们的身体都长成了,再参与厮杀不迟,现在不行。”
“可……”
“可什么可?再不遵军令,我连你的指挥权都给你取消。至少现在我还是军长吧?”黄水做出一副凶恶的模样。
看着黄水一脸凶恶,王勉及周边的娃娃卫兵,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暖流。
黄水眼睛一瞪,对着两个师长吼道:“还不快去!”
两个师长一脸笑意,屁颠屁颠地跑了。
本来传令都是卫兵的事。
可现在黄水可不能让这些娃娃卫兵去传令。
事关他们自己,搞不好这些娃娃兵会串连起来,谁知道他们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数百娃娃兵,都被赋予了指挥权力,当然都是暂时的。
有的是大队长,有的是参谋,有的是替代了团长、营长……
但就是有一条:不得直接上阵厮杀。
这样的宝贝,损失一个,都会让黄水心头淌血。
快马再次向身后奔驰。
黄水要把这一切,尽快通知赵谦。
赵谦接到传信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些娃娃兵的厉害。
可他只是临时替代高顺、高览指挥征东军团,绝对不能越俎代庖。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信收好,就见三个人走了过来。
何山和高顺、高览。
三人见到赵谦道了声辛苦,而高顺、高览竟然直接给赵谦行了个军礼。
他们可是知道,这赵谦是大汉监察司的最高首领,职务和何山差不多,可比高顺、高览两人高上不少。
三人是在路上遇到了前往京都的六百里加急,方知徐州竟然率先对青州动手了。
三人立即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一路上,何山都是忧心忡忡。
高顺、高览两人问其原由。
何山告诉两人,陈登的兵马如果想要打青州一个猝不及防,必然不会走泰山这条路。
他完全可以再绕一点路,也就是多出一到两天的路程,由兖州直入冀州,再由冀州入平原国,进而杀到乐安国和北海国,最后从北面攻向临淄。
虽然这样要渡两次大河,可这样却是最隐蔽。
徐州军的目的不是要攻下临淄,而是要破坏青州,把青州打残,杀死他们能见到的每个青州百姓。
这样对青州的削弱,比攻占临淄的效果大太多了。
而且何山还担心赵谦仅是监察司的司长,对军事外行。
高顺、高览也不了解赵谦。
只是他们同何山一起离开青州时,是何山让赵谦代管的。
郭嘉这次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返回青州,而是被大帅留在京都,说是要他陪着陛下一同出巡。
这下子高顺、高览也急了起来。
可他们目前还在路上,只能再次快马加鞭赶向青州。
他们也是穿济北国而来。
等他们到了泰山,才从治安军的口中知道,赵谦已经判断出敌军的动向,已经兵分两路,一走卢县兜前、一走肥城截后,去堵截陈登军了。
而且治安军留守泰山郡的都尉,还让三人放心,说是整个济北国、鲁国以及泰山郡边界沿线,都已经布满了斥候,无论陈登军朝哪个方向走,都会被斥候给盯上。
何山一听,马上取出舆图,一边看一边沉思。
不一刻,何山说道:“走,我们去驺县。”
“为什么去驺县?”高顺、高览不懂了。
这不是与赵谦围堵陈登军的方向背道而驰吗?
“征东军团从泰山出动,会不会被陈登知道?”
高顺和高览两人开始思考。
高览说道:“应该不会知道吧?刚刚都尉不是说了,陈登军往富成、谷城方向去了,相隔一百多里近两百里呢。陈登的斥候应该不会派这么远吧?”
“不对,陈登肯定知道。”高顺叫了起来。
“为什么?”高览不解。
高顺说道:“陈登之所以绕路,就是担心泰山中有伏兵。他怎么会不派出斥候盯着泰山一线?他也担心泰山中的伏兵察觉到他的动向,然后前堵后截呀。”
高览仔细地看了看舆图,又皱眉沉思了一下。
“伯平,你是对的。如果我判断泰山中有伏兵,自然就会想到,我不进山区,绕路走平原,泰山中的伏兵会兵分两路出山,一堵前、一截后。”
何山又问道:“当你们发现泰山中的伏兵,果然兵分两路堵前和截后,又当如何应对?”
“这还用说吗?说明青州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企图,再往前,恐怕就要被前堵后截给包围了。除非我的军队根本就不怕青州军。”高览说道。
“如果真的不怕青州军,他就不会绕路了。所以他必然是调头就跑,返回徐州。”高顺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盯着何山问道:“总长,你判断赵谦也会发觉陈登的动向,然后继续追上去?”
“你们忘了大帅告诉我们,如果徐州不动,则征东军团马上整备,一月内攻入徐州。而且还告诉我们,四万乌桓军团,会截断徐州四郡之间的联系,让我们只扑下邳。”何山说道。
“可这和赵谦的行动有什么关系?”
“大帅能告诉我们,可能不传信赵谦吗?赵谦可是全程上过大帅军事课的人。他知道乌桓军团会来配合征东军团取徐州,而徐州确实率先向青州动手了,他又会如何部署?”
“对呀,赵谦是如何部署的?”高顺看向一边的泰山都尉。
“护民军如何部署,根本不会告诉我呀。
“我只是知道,徐州军兵分三路,一路奔琅琊国,一路奔泰山郡,还有一路由鲁国想穿过济北国攻打济南国。
“现在赵将军追杀的就是想攻打济南国的那一路。”
都尉感觉有些委屈。
你们干嘛问我这些,我哪里知道这些,我只是泰山郡治安军小小的都尉好不好?
第442章 奔赴驺县
“那赵将军有没有调用泰山郡治安军?”郭嘉问道。
“调用了啊。只给我留下两万人。马上就要春耕了,泰山郡此时连劳力都不足了。”
现在,青州各郡的治安军,最多也才十万人,像东莱、北海、乐安、平原、齐国五郡,每州只剩下五千治安军。
所有治安军,都已被调往京都、豫州、兖州等地了。
只有济南国、泰山郡和琅琊国三郡,由于分别与徐州、兖州接壤,这才安排了更多的治安军,以随时配合护民军攻入徐州。
冀州、幽州、并州、凉州、兖州、豫州、司棣这八州,青州治安军都派去了两万人,再加上进驻京都,改编成御林军的两万人,足足十八万人。
青州虽然有六百多万人口,可耕地也多呀,青壮真的不够了。
何山笑了,马上安抚泰山都尉。
“莫慌,大帅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最多一年,调走的治安军,全部都会返回原籍。而且,拿下徐州,也不会再调用青州治安军了。”
“我不是抱怨,我只是担心影响春耕。毕竟护民军的粮草都要青州来供应呢。我们吃点苦不要紧,可不能苦了护民军,那可我们的子弟兵。”
听了都尉的话,何山、高顺、高览三人,内心震撼无比。
高顺、高览到青州已经一年了,他们却不知道,青州百姓对护民军是如此支持。
“你们愿意支持护民军?为何?”高顺问道。
都尉叫起来了。
“当然要支持了。刚刚不是说了,护民军是青州的子弟兵,青州不支持,谁还会支持?”
高顺、高览两人这才知道,原来成公子和护民军,在青州是如此得民心。
都尉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读《汉报》了吗?刺史府、农署都发出了通告,说是护民军的每一点战绩,都有一半是青州民众的。没有青州民众的支持,护民军可打不了这么多的胜仗。”
高顺、高览两人内心一阵翻腾。
历史上有过如此军民一心的吗?
好像有过,就是当年商鞅变法之后,因奖励耕战,老秦人拼命支持秦军。
此外,在历史上,再没有军队得到百姓真心支持的例子。
可他们却知道,青州并没有奖励耕战。
为什么青州百姓如此支持成公子和护民军呢?
看来,自己对成公子和青州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啊。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何山催促两位高姓将领,马上动身,前往驺县。
高览叫道:“总长,你还没说去驺县的原由呢。”
“路上不能说吗?”高顺没好气地怼了高览一句。
三人带着亲卫,急速地离开了泰山郡,朝着鲁国驺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亲卫,可不是娃娃兵。
在征东军团,五个军长和十个师长以及若干团长,已经把娃娃兵分完了。
当然,那些娃娃兵想给高顺、高览做亲卫,他们也不会要。
这些娃娃一旦上了战场,可能就是累赘。
在路上,高览才搞明白何山如此判断的理由。
一旦发现陈登军要撤回徐州,赵谦必然奋起直追。
赵谦上过大帅的军事课,这点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何况,这一路上,都是平原,赵谦也不会担心遭遇陈登的埋伏。
何山知道征东军团的脚程,绝对要比陈登军快上很多。
所以,他计算了一下,一逃一追,驺县就是追上陈登军的位置。
如果陈登继续逃,以征东军团的脚程,陈登必败无疑。
陈登不逃,那就面临着攻城战。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赶到,好指挥攻城。
攻城战的指挥需要很深的功底,如果攻城一方没有绝对的兵力数量,极有可能出现城没攻下来,自身反而伤亡惨重的情况。
现在何山的脑中,全是史书上昆阳之战的场景。
昆阳城里城外,一共才两万人,外面围着的则是四十几万兵马。
结果在攻城不利、士气受挫后,被光武帝率领七千人突袭,然后四十万大军就乱了,城中兵马也借机杀了出来。
这就是“七千破四十万”或“两万破四十万”的昆阳之战。
鲁国属于徐州。
搞不好,徐州其他的兵马会疾速来援,甚至将征东军团包围起来。
而且何山知道徐州军还有另外两路兵马。
所以,征东军团必然会派多数兵马于临沂一带,据蒙山而守。
而且,琅琊莒县一带,也会布置重兵,不让徐州军冲入北海。
徐州军率先攻打青州,必然是以攻为守,想为徐州争取更多的时间。
以上判断,何山在路上,也都告知了两位高姓将领。
以前,高顺、高览还以为何山能当上总参谋长,是因为他在青州军中少有的读书人。
或许他背后的士族与大帅有什么关系,或者是与青州蔡家有什么关系,所以才把他塞到征东军团,做个不咸不淡的参谋长。
职位挺高,可却没有实际兵权。
可今日看到何山快速判断出了双方的交战地点就在驺县,两人开始对何山刮目相看了。
难道真如他们在青州听说的,青州官员的任命,从来不讲裙带关系?
这些年间,由于不断和蔡成商讨各种情况下的战略战术,何山早已脱胎换骨,也完全胜任总参谋长一职。
他们俩没有上过蔡成的军事课,对参谋长的角色,至今都没有理解到位。
不过,这次大帅说了,待军事学院筹建好了之后,他们将再次聚集京都,进入军事学院回炉重造。
现在,在管笃的指挥下,皇甫嵩、公孙瓒、华雄、孟达、徐荣等人,都在京都忙着筹办军事学院呢。
朱儁不随驾出巡,他也在帮忙。
蔡成给他们的时间是:三个月内完成筹建。
而且蔡成还告诉他们,有这三个月,征东军团和乌桓军团,就可以顺利地掌控徐州,朝廷将重新掌控大汉北方九州。
之后,就是各军团的将领回炉重造的时间。
蔡成为了自己的远大战略目标,可不敢把没经过军事学院洗礼的将领,派到远离大汉的地方。
第443章 夜间偷城
筹建军事学院,活都是管笃干。
皇甫嵩和朱儁两人,沉浸在《冷兵器战例精选》、《地形学》、《军事战略学》等军事典籍中,每天手不释卷。
但只要有事,两人从来没有推辞过。毕竟,两人在京都及周围的人脉资源,可不是管笃能比的。
管笃向蔡成请求,待军事学院筹建完毕后,他还要回军团,哪个军团都可以。
他要亲自参与战争。
至于蔡成答应没答应,谁都不知道。
其实,管笃也知道,主公急着建立军事学院,必然是有其深意。
好在有青州军事学堂的底子,还有皇甫嵩和朱儁两人在京都的人脉资源的辅助,管笃的筹建事务还是挺顺利的。
其实,蔡成根本不知道,除张辽和张合两人外,高顺、高览、华雄、公孙瓒、徐荣、孟达、赵云,甚至包括郭嘉、张杨、沮授、田丰、田豫、贾诩等人,都对什么军事学院丝毫没有兴趣。
这些人要么实战经验丰富,要么饱读圣贤书。任何一个都读过兵书。
他们可不认为,他们需要回炉重造。
最重要的,他们还知道,给他们上课的,竟然都是一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据说,这些人就是大帅在青州时,用了足足三年多的时间,才培养出来的军事学院的先生。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除管笃之外,竟然无一人上过战场。
对于听这些没见过血的、毛都没长齐的年轻先生,他们不仅不服气,甚至都起了在上课之时,难为一下这些先生的心思。
既然是大帅的命令,他们当然得服从。可如果不能从这些年轻先生身上学到东西,那可就有这些年轻先生好看了。
在蔡成看来,这些将领无论是对全新的军事理论、军事知识,甚至是指挥才能,还是对自己的忠诚度,真比不上自己培养的将领。
原来蔡成的打算是新的将领全部要从大队长做起。
可后来又想到,真要是如此,由于训练营出来的人成长太快,这些将领,除张辽等个别人外,其他人可能永远没有冒头的机会。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这些人一加入,就直接任命高官。
如此便不会过于偏离正史。等他们在史册上留下痕迹之后,再对他们进行培养。
如果培养不出来,那就算了。
扯远了。回到驺县战场。
等何山、高顺、高览三人赶到驺县时,他们只能看到打扫战场。
既然陈登选择了据城坚守,那就对不起了,不全歼都对不起你。
一切皆按王勉所料,敌军果然在搭建营寨时,身穿白衣,利用雪色的掩护,想对黄水进行突袭。
黄水,不,应该说是王勉,王勉也没客气。
在第二师搭建营寨时,第一师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结果,陈登留在城外的大部分兵马,就这么没了。
而且,王勉还派出一个团,趁着天还没黑时,派出一个营,在驺县之外转了一圈。
外围的兵力基本被歼,王勉自然要修正原来的计划。
于是,他利用天黑,直接派出两个团,绕到驺县的东西两侧。
哪怕今晚陈登不来偷营,今晚两个团也要偷城。
果然,陈登在城上看到自己外围的兵力被歼灭后,根本没敢出城偷营。
他也不认为青州军一路追击,又打了一仗,正是人困马乏之际,还会连夜偷城。
可王勉还真就这么干了。
刚到丑时,城下的两个团都动了起来。
他们人手一只飞虎爪,悄然摸了过来。他们白衣外穿,踏过护城河的冰冻河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驺县的城墙之下。
驺县的城墙并不高,也就三丈余。
他们听到城墙上守卫士卒在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两个团根本没有再隐藏。
只听一声大喝:“抛!”
飞虎爪直接甩上城墙。
这两个团,可是按蔡成的要求培养的先登团,准确地说,是一个先登师,三个先登团。
那还有一个团呢?
当然在已经绕到驺县的南面。
他们此时也在城墙脚下,手中也都抓着飞虎爪。
等听到东西两侧的厮杀声时,才是他们开始登城之时。
可东西两侧已经开始登城,他们站在城墙下,就不担心被城上守军发现?
还真发现不了。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贴着城墙站着呢。
哪怕城上用火把照,也看不到城墙脚下的人。
这一点,在他们训练时,就已经按照《训练手册》的要求,都测试过了。
冬天的夜晚,站在城墙脚下,除非城墙不足两丈高,否则向下看只是一团漆黑。
很快,他们的头顶上传来军官的叫声:“快,出动八成人,左右各四成,去支援。”
城墙上都是慌乱的奔跑声。
在团长听到他们下城的声音时,同样一声大叫:“抛!”
瞬间,又是上千飞虎爪搭在了城墙上。
可为什么不等敌军走远一点再登城呢?
三丈的城墙,对于先登师来说,抛出飞虎爪后,也就是两个呼吸之间,就已经上城了。
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敌军跑远,只需要他们无法形成有组织的抵抗就行。
如果真让上面的敌军跑了,说不准会给城东西两侧的先登兄弟造成麻烦。
按说用飞虎爪登城的方式,通常都是伤亡最大的攻城方式。
不过,那也要城上守军准备好了才行。
毫无防备之下,上千人同时登城,而且用不了三五个呼吸,就已经上城,什么滚木呀、擂石呀、火油呀、沸水呀……统统没用了。
你连堆在城墙上的滚木擂石都来不及搬,人家已经在城上了。
所以,偷城的关键就在一个“偷”字。
不知不觉间,人已在城墙脚下。
飞虎爪一抛,三五息人就上城。
连有效的抵抗,可能都组织不起来。
陈登毕竟只是纸上谈兵,没经过实战,想当然认为今晚护民军不会攻城。
如果护民军想连夜攻城,根本就不会浪费体力去搭建营寨。
这才给了护民军可乘之机,也打了陈登一个猝不及防。
第444章 再出《汉报》(1)
征东军团第一军,就用这样的方式,以阵亡一百六十人、轻重伤四百多人的代价,拿下了驺县。
不过,到底是一万兵马打四万,没办法全歼。
陈登一看城破,马上率领剩下的残兵败将,直接出城门,朝着下邳的方向奔逃。
然而,他们刚刚逃出去不到二十里,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然后就是摧枯拉朽般的骑兵冲杀。
四万兵马,估计只有一万溃散逃走,起码俘虏了两万人,陈登也在其中。
至此,徐州三路兵马全军覆没,就连整个徐州,都被护民军掌握。
或者说,大江以北,除南阳、南郡、江夏、九江、庐江五郡外,其他全部在护民军的掌控之中了。
今天,才正月十二。
何山、高顺、高览三人,一路奔驰,仅用五天就赶到了驺县城下,结果看到的只是打扫战场。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
当他们听到所有谋划皆出自那些娃娃兵时,高顺、高览震惊当场,何山则是嘴角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
天一亮,赵谦率军赶到,然后马上就派出六百里加急,给京都的蔡成报捷。
可我们都知道,蔡成是正月十四那天,才收到的六百里加急。是不是这个糊涂的作者把时间给搞错了?
没错。
蔡成在正月十四,收到六百里加急,然后他又让六百里加急在街上跑了一圈,只说徐州反叛,且在攻打青州,却没说出后面的内容。
为什么不说?
当然是留给正月十五上元节,让大家喜庆一下。
蔡成之所以不说徐州反叛已经结束,徐州也尽入护民军之手,是因为他想让护民军的军威,在民间的传说更盛一些。
谁都知道,本来都在提心吊胆、忧心忡忡之时,突然好消息传来,传播得不仅会更快,传播效果还会更加玄幻。
何况,本来就非常玄幻。不足十天,徐州尽墨,朝廷又多掌控一州。
蔡成为了打压暗中想作对之人,以及稳定大汉北方的人心,可谓是煞费苦心。
当然,无论是徐州联军,还是给徐州去信之人,恐怕都不会想到这样的结果。
正月十四接到六百里加急,正月十五上元节,《汉报》出版的日子,竟然还有如此让人沸腾的消息。
沸腾?
没错,最先开始读报的京都,以及京都周边的几个县,都沸腾了起来。
百姓这天起床后,都纷纷聚集于报栏前。
上次《汉报》上可是说了,下一期《汉报》就在上元节那天出刊,而且早上卯时开始给百姓读报。
这可是第一次有人把天下大事告诉百姓,百姓既感到新奇,又觉得开了眼界。
上次《汉报》,百姓最喜欢的就是护民军打胜仗的故事和青州、冀州百姓过上的幸福生活。
他们对公审董卓、李儒和马腾,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们并不知道董卓、李儒、马腾都是谁,也不关心他们都做了哪些坏事。
他们都期盼着如《汉报》上所说的一样,推广成公子发明的新农体系,便可以过上和青州、冀州百姓一样的生活。
只是,这个什么新农体系,到底什么时候推广呀?
他们都希望能够快一点。
所以,还没到卯时,报栏前都围满了百姓。
读报人一看,这么多人,肯定会有人离得远,听不清楚。
谁知道,《汉报》送来之时,竟然给每个读报人都发了一个铁皮喇叭。
可今天百姓们发现,《汉报》又多出一版。
百姓询问,读报人便告诉百姓,这叫“号外”,就是有突发事件,可原来的版面已经排好了,所以只能多印刷一版。
百姓可不懂“版面”、“排满”是什么意思,他们只知道,今天可以多听一些故事了。
果然没让百姓失望。
《汉报》的头版,就是公布新历。
而且宣布,新历从高祖建汉之年起算,今年是公历大汉392年。
从今年正月初一开始计,日后大汉都以公历纪年。
而且还明确了“二十四节气”。
“二十四节气”,可是百姓耕种的重要时间节点。
大汉百姓,都可以用一钱买到一本新历。
新历上,不仅有“二十四节气”,还有当年的属相,更是有每日适宜做什么,不适宜做什么。
而且《汉报》上还为“二十四节气”编了一段朗朗上口的《二十四节气歌》民谣:
立春阳气转,雨水沿河边;
惊蛰乌鸦叫,春分地皮干;
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
立夏鹅毛住,小满雀来全;
芒种开了铲,夏至不拿棉;
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
立秋忙打靛,处暑动刀镰;
白露烟上架,秋分不生田;
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
立冬交十月,小雪地封严;
大雪河叉上,冬至不行船;
小寒近腊月,大寒整一年。
虽然百姓不知道“不拿棉”是指什么,可还是觉得这样记《二十四节气歌》真的很方便。
用蔡成的话来说,用不了几年,他们都会知道“棉”是什么了。
第二版则是介绍新农体系、农家乐;
第三版则是介绍大工坊和普及教育。
第四版用一整整一版,讲解“防大疫、讲卫生”行动,
百姓们欢呼雀跃。
整整四版,全部都是为百姓考虑。
《汉报》上有相府的承诺:只要百姓按配合朝廷的各项活动,秋收后,大汉北方九州的百姓,均可以过上一日三餐、餐餐管饱的日子。
这样的沸腾,自京都开始,快速地传向大汉北方其他八州。
至于《号外》上,则是刊登的护民军如何镇压了徐州的反叛,而且包括徐州刺史陶谦、兖州刺史孔孔伷、河内郡太守王匡等一系列诸侯皆捉拿归案。
最让京都百姓震惊的,竟然有三公九卿参与了反叛。
谁呀?
廷尉许栩、司徒丁宫和原来的河南尹许相。
许栩出自南阳,河南尹许相出自汝南许氏。
两个许氏本是一族,南阳为本族,汝南为分支。
丁宫此时也是大汉司徒。
三人全部位列三公九卿,实在是让京都百姓不敢置信。
第445章 再出《汉报》(2)
还亏成公子救了丁宫一命,可他还是暗自与许栩、许相商议,给徐州写信,告诉徐州护民军的部署,并让汝南许氏、南阳许氏配合袁氏起兵反蔡。
真是太让人气愤了。
尤其是三人给徐州去信,要徐州趁护民军将领云集京都之机,趁早起兵,攻入青州,而且一定要把青州的新农体系破坏掉。
百姓愤怒了。
是不是哪个州百姓过得好了,就得破坏掉?
不过,《汉报》上说了,谋反者,将与董卓一样,要经过公审。
只不过由于陛下要出巡,所以将其三人暂时押于天牢,待陛下回京后,再举行公审。
毕竟他们三人都是三公九卿,公审时,自然要陛下在场,免得说刑部滥杀无辜。
内阁成员认为最可能与徐州勾连的杨彪、崔烈等几个平时跳得最欢的人,却屁事没有。
至于蔡成是如何得知丁宫、许栩、许相三人暗通徐州的,当然是毛童在刺史府搜出三人的联名信后,已经用六百里加急送来了京都。
可时间对不上呀。
上元节的前一天才有六百里加急通报徐州造反,上元节的《汉报》上就刊登出了三人暗通徐州。
这证据是何时送入京都的?
其实,早在正月初十前,青州通报“徐州要攻青州”的六百里加急就已经到了蔡成手上。
正月十三,蔡成就收到了丁宫、许栩、许相暗通青州的证据。
所以《汉报》社才赶得及发《号外》并说明丁宫三人参与叛乱。
至于三公九卿和其他朝臣与徐州暗通的信件,当然也送到了蔡成手上。
只不过只有丁宫三人的信件,是要求徐州趁着年节攻入青州。
而其他朝臣都是在被蔡成震慑之后,反而在《劝降信》上具名了的。
既然都在《劝降信》上具了名,蔡成当然不会追究。
蔡成是真不想杀人。
只要你能被震慑住,甚至是能悔改,蔡成都不会挥动屠刀。
哪怕是如袁术、孙坚、曹操这样真的割据一方,只要你最终能够投降,且没有对护民军造成血债,蔡成都会给其留一条生路。
所以,征东军团、征南军团、西南军团,都是打围歼战,尽可能逼降,尽可能给大汉多留一些青壮。
当然,征北军团、征西军团和东北军区的要求则是“反抗则杀”,哪怕杀光了都在所不惜。
这是因为北狄(鲜卑和匈奴)、西羌八族和东胡(扶余和高句丽),当前皆未开化,畏威而不畏德。
只有把他们杀怕了,他们才会知道恐惧,也才会畏服。
正史中,哪怕是在建武二十四年(公元48年)就归顺东汉的南匈奴,不仅载入史册就有两次反叛,而且还是“五胡乱化”中的一胡,差点让大汉民族亡族灭种。
何况蔡成估算,当前大汉才有大概只有不到五千万人口。
蔡成目前还无法对整个大汉进行人口普查,只能估算。
人口不足,没有办法派汉人入大漠,也就不能永久占据全部漠南和漠北的广大地域。
只有把鲜卑、北匈奴杀得不敢靠近大汉边境,才能保证大汉北方的长治久安。
第二期《汉报》出刊后,杨彪等人看到“反蔡联盟”已经出现在《号外》上,虽然没有细说,但至少“反蔡联盟”已经暴露。
关键是《号外》上说,蔡成已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丁宫、许栩、许相三人暗通徐州,并促使徐州未过年节,便进犯青州,想打青州一个猝不及防,而且还要彻底破坏青州,他们就知道,他们与徐州之间的信件,已落到蔡成手上。
尽管他们不知道为何正月十四六百里加急才报徐州反叛,上元节就说叛乱已平,且所有参与判断的诸侯均被生擒,蔡成还拿到了他们写往徐州的信件,可他们却从《公报》公开“反蔡联盟”知道蔡成必然有确凿的证据。
他们慌了,全慌了。
于是,众多参与的朝臣,再无心配合内阁接收各个衙门,纷纷跑来找蔡成认罪,期望蔡成能放过他们。
当然,其中也有头铁的,不仅不认罪,还梗着脖子叫嚣什么,如果最终证明蔡成不是和董卓一样的祸国逆贼,他们将向天下人先负荆请罪,然后再以死赔罪。
谁知道蔡成见到这些来请罪的朝臣,只是笑道:“只要你们不起兵,你们如何攻击我蔡成,我都不会问罪。因为事实会证明,我是真心为了大汉。”
蔡成看众臣还是惶恐不安,只能耐心地劝解他们,甚至差点都再次发誓。
这才让这些朝臣们安下心来。
蔡成让他们仔细研究新农体系、新商体系、新工体系、新学体系、新医体系等等,如果发现这些新制有什么弊病,尽管向内阁上疏,以便于内阁改进这些体系。
蔡成还告诉他们,今天是上元节,而且晚上的上元节灯会,会热闹异常,让他们安心回府,白天安心地吃元宵,晚上带家人来皇宫前的广场上逛灯会。
这可是大汉复兴的第一个灯会,会有很多他们见所未见的新奇事物。
如此才把这些朝臣劝慰走。
百姓们可不管那些。
早上便知徐州叛乱已平,而且活捉全部贼首,当初参与祸乱京都的吕布,也被护民军射杀,便一边吃着元宵,一边七嘴八舌地评论着成公子的仁义和护民军的威武。
河南尹衙门的小吏,走遍京都七十二坊,通知百姓今晚一定要去皇宫前的广场上,逛逛大汉复兴的第一个上元灯会。
当然,由于京都城内有十几万人,皇宫前的广场根本容纳不下,小吏们还在各坊发放竹牌。
白色竹牌是第一批进场,红色竹牌是第二批进场,白色竹牌是第三批进场。
每一批一个半时辰,整个灯会一直要延续到午夜之后。
还叮嘱后入场的,一定要让孩子先睡觉,到时候再起来逛灯会。
小吏的数量不够,自然是御林军在帮着忙活。
御林军信誓旦旦地向百姓保证:这绝对是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场上元灯会。
第446章 沸腾上元(1)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点亮了红灯笼,赶着天尚未黑透,便吃起了元宵。
吃完元宵,就要去逛灯会了。
过去上元灯会,都是在东市举办。
可今天不一样,灯会的地点在皇宫前巨大的广场上,比起东市宽敞多了。
当京都百姓来到广场之后,发现广场上已经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花灯,不仅把广场照得通明,也让所有人眼花缭乱。
花灯上,都书写着各种灯谜,如果谁能猜到,还可以去紫金卫设置的几个摊点去领奖。
可百姓不识字怎么办?
你可以找紫金卫帮你读出灯谜。
奖品都是青州特产,什么豆油、糖果、小包的崂山春芽、小罐的蓬莱仙、小瓶的百果酿、吃饭的玻璃碗、盛菜的玻璃盘、小袋的雪花盐、给孩子们练习写字的小沙盘、毛笔、纸张、果干、肉干、冻咸鱼……
最让人惊奇的,奖品中还有冻豆腐。
冻豆腐是什么?怎么煮来吃?
没关系,小食摊上有专门做豆腐的。
不仅有未豆腐,还有豆花、豆皮、冻豆腐……等一系列豆制品。
这下子,京都之人,包括百官百吏,都对青州的幸福生活深信不疑了。
就凭紫金卫摆出的小小食摊,就可窥见青州日常都是吃什么的。
于是,往年最受欢迎的花灯,今年不吃香了。
今年最受欢迎的,就是紫金卫在广场上摆的小食摊。
三百多个小食摊,分布在广场各处,出售的都是不同的小食。
于是,京都人第一次吃到了小面,第一次吃到了馄饨,第一次吃到了烤串,第一次吃到了豆花……
几乎每个小食摊,都让京都百姓品尝到了第一次。
而且每个小食摊前,都排起了长队。
可百姓怎么能买得起呢?
所有的小食,都是一钱一份。
也就是说,一枚五铢钱,就可以买五份小食。
可以买同一种,也在不同摊点购买不同的小食。
把一枚五铢钱交给任意一个小食摊,小食摊都会给你一个竹简,上面刻着“4”,张罗小食摊的紫金卫还会告诉你,这个数字是肆,表示还剩下四钱,还可以买四份小食。
用这竹简到下一个摊点换一份小食,摊点又会给你换一个上面刻着“3”的竹简。紫金卫还会告诉这个读“叁”。
等于是一边卖小食,一边教京都百姓学习大汉数字了。
所以,每枚五铢钱,百姓都不会浪费。
实在没钱怎么办?
当然可以找自己居住那一坊的坊主,证明这户人家确实没钱,然后就可以赊账,等秋收后再还。
本来一钱一份的价格,就白送也差不多。
如果赊账的人多了,就等于朝廷白请百姓吃了一次小食。
不过,汉代的人极其质朴。从青州的经验来看,凡是赊账后,事后还真没有不还的。
前来逛灯会的百姓,哪怕家里再穷,此时也会拿出一枚五铢钱,至少要让孩子们吃上几种小食。
可孩子们馋啊,看到还有那么多没见过、没吃到的小食,哪怕吃了好几份了,口水都在往下流。
这时,卖小食的紫金卫就会告诉大家,二月一开春,青州的一品天下就要在京都开两个分号,其中一个就是专门出售各种小食的。
而且,一品天下还会免费教京城百姓做炒菜、烧菜、蒸菜……,包括做小食。
最让孩子们喜欢的,则是花糖。
花糖便宜,一钱可以买两个。
紫金卫的那些娃娃,用熬好的糖浆,在白玉石的台面上,浇出各式各样的花糖。
难道紫金卫都有这样的手艺?
当然没有。
只是他们带来了好几块白玉石台面,上面已经刻好了各种纹路,每种纹路就是一种小动物。
糖浆浇到纹路中,冷却成型。紫金卫用小刀一翘,带着一根细竹签的花糖就会从纹路中蹦出来。
孩子们拿在手上,根本就舍不得吃,只是伸出舌头,轻轻地在花糖上舔一下,还生怕把这些小动物给舔坏了。
当然,一些识字读书的,都是一边吃着小食,一边猜着灯谜。
其中还有成公子为学子们出的字谜:望。
结果无数学子都猜到了,然后去领奖,嘴上还说青州成公子出的字谜太简单了,以成公子之才,应该出个更难的灯谜才是。
很快,学子的呼声就传到了蔡成的耳中,蔡成笑着,信手写下一幅对联:
千户春灯,皓月辉映,贺大地万物复苏;
一朝瑞雪,腊梅迎春,祈强汉百世永昌。
蔡成让紫金卫把这幅对联挂起来,然后用大喇叭召集学子过来,他亲自给京都学子讲解何为对联,如何应对。
然后,他又连写了十幅上联,说是对好下联者,奖励他签名的书籍一册。
十幅对联挂出来,两幅四字联,两幅五字联,三幅六字联,三幅七字联。分别是:
五夜通明;
光天满月;
锦城灯接彩;
万家上元夜;
一轮明月迎春;
上元月昭汉兴;
户户喜品元宵;
九华灯炬云中挂;
万家灯火同秋月;
飞龙舞凤成夜市。
蔡成没有出比较难的对联,心中想着的就是把一些他撰写的书籍发放出去。
然后,他就在十幅对联旁边,摆了个小桌子,让御林军为他送来近百书册,准备签名送书。
此举不仅吸引了所有的学子、士子,还吸引了携家眷来逛花灯的百官百吏。
可百姓不识字,对蔡成的对联不感兴趣。
他们只是一边带着孩子吃小食,一边评论着哪个花灯更漂亮。
整个广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然而,这还不算完。
当广场上出现踩高跷、扭秧歌、舞狮子时,那欢乐才达到了最高峰。
踩高跷、舞狮子、扭秧歌的,都是御林军的士卒。
这是蔡成为入京都后第一个上元节准备了一场大型歌舞,便是集舞儿子、踩高跷、扭秧歌为一体的,以锣鼓和唢呐伴奏的大型歌舞《迎新春》。
自从蔡成把踩高跷、舞狮子、扭秧歌带到了青州,青州青年男女,把这些都当成了必备技能。
第447章 沸腾上元(2)
扭秧歌本是男女都有的。
可在京都,担心教女子扭秧歌,太过惊世骇俗,所以这次全部都是御林军的士卒。
在青州,每到上元节,每家每户,都有人参与踩高跷、扭秧歌、舞狮子的队伍中,而且队伍逐年都更加庞大。
在欢乐锣鼓之后,唢呐再次奏起了民谣,而扭秧歌的和踩高跷的,还有人群中戍卫的御林军将士,都跟着唢呐声高唱起来:
正月里来呀是新春,
家家户户开了门。
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
送给那亲人护民军……
青州人如此拥戴护民军,这首由蔡成编写的民谣,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随着农忙时护民军都要下田帮忙,与农户同劳作、同快乐,护民军就是青州子弟兵的说法,也愈发深入人心。
如今,蔡成又把这首民谣带到了京都。
日后,等青州歌剧院迁来京都时,
京都人都可以看到小话剧、舞蹈、歌曲演唱、青州快板、青州快书、青州评书、花鼓……等更多的节目。
要知道,自从青州的教司坊被蔡成改成歌剧院后,就吸纳了一批年轻士子,每天绞尽脑汁地为剧院编写剧本、歌曲、快书、评书等……
至于编演舞蹈,则是由原来教坊司内的女子负责。
现在可没人敢欺负这些女子。
因为成公子称她们为“艺术工作者”,其中最为出色的,还会被称为“歌唱家”、“舞蹈家”什么的。
几乎所有教坊司中的女子,无论年纪,几乎都嫁人了。
蔡成为了让这些女子不再受到社会的鄙视,还专门让牧府大肆宣传这些女人的悲惨身世,并向整个青州宣告,这些女子如今,和广大农户一样,都获得了解放,都可以挺直腰板了。
可普通百姓可没有钱去剧院看歌舞话剧什么的。
蔡成还有办法。
剧院的歌舞团,会轮流组织一些人组成演出团,然后青、冀、幽、并四州朝廷巡演。
尤其是秋收时节,剧院关门,所有人都要出去巡演,让百姓的丰收喜悦,再添上一些色彩。
现在,在青州,随便一个农户,都会唱几首好听的歌曲。
用蔡成的话说,让歌声回响在田间、农庄和山野。
蔡成就是用这些方法,不断丰富着大汉民众的生活,积累着大汉的文明底蕴、塑造着大汉多彩的文化……
生活在莺歌燕舞中越来越好,民心在丰收的喜悦中慢慢凝聚……
上元之夜,最为震惊则是京都百官。
有家小在京都的,都带着家人来到了灯会广场;独身在京都的,也都三五成群,相邀来逛花灯。
只不过因今日《汉报》刊登了“讨蔡联盟”一事,搞得来逛花灯京都百官,哪怕见了面,都不敢多打招呼,生怕被蔡成抓住什么。
尽管内心中还有一些惴惴不安,可看到如此丰富多彩的上元花灯,他们再怎么样,也知道成公子要把大汉变成个什么样子。
本来惴惴不安的心,此时却增长了一丝期盼。
若大汉处处都如今晚,倒是让人向往万分。
这个晚上最开心的,非刘协莫属。
蔡成被京都学子哄抬着献出“对联”文体,他自己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签名赠书,于是,刘协在蔡琰、诸葛亮五小的陪同下,可是吃了个肚儿溜圆。
他是看到什么小食,都要来上一份。
可小食太多了,蔡琰只好让紫金卫只给他做半份,否则非把刘协的肚皮给撑破。
就这样,刘协还是只吃到了一半的小食。
如果不是蔡成答应他,在出巡的路上,随时让紫金卫给他做,每天做不同的花样,刘协差点哭了出来。
重入京都后的这十几天,刘协此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爱。
从蔡成搂着他睡觉,给他讲解圣贤典籍,到蔡琰、轻风、细雨三个姐姐,每天给他做饭、洗澡、换衣服,还有诸葛亮、郭淮两人每天晚上回府后,都会给讲相府中的事情,还有龙鳞卫的小伙伴们,陪他一起读书,陪他一起玩……
他今年已经十岁了,可过去,他是那么孤单且无助。
这十几天,他品尝到了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和他一起吃得肚儿溜圆的,还有日后他的皇后伏寿。
伏寿比刘协大一岁,乃是不其侯伏完最小的女儿。
不过,此时伏寿还不是皇后,只是入了掖庭的贵人,或者说是刘协待选的妃子。
蔡成入京后,就把伏寿接到了刘协身边,负责每日与轻风、细雨一起,服侍刘协。
经过这十几天的调养,伏寿与刘协一样,显得白胖了起来。两人的脸上都显现出了婴儿肥。
而且,每日一早,她和刘协都要起床,在蔡成的带领下,与蔡琰、轻风、细雨、诸葛亮、郭淮等人,一起出门跑步。
开始时,刘协与伏寿只能跑不到一里。
可十几天过去,他们俩已经能跑三四里也不会大喘气了。
蔡成把伏寿接到刘协身边,也是为了他们俩能够培养感情,共同成长。
这十几天,伏寿与蔡琰、轻风、细雨相处得可好了。
伏寿和她们学习如何速记,如何炒菜、烧菜……,反正只要是她没见过的,她都争抢着要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个天赋,她的烹饪水平,已有直追蔡成的趋势。
逛完灯会,在回府的路上,刘协突然悄悄地把蔡成拉到一边,轻声对他说:“师傅,我不想做皇帝了。我把皇帝让给你做好不好?”
蔡成哈哈大笑。
刘协的小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童言无忌。
刘协毕竟是在皇宫中长大的,自然知道王莽逼迫孺子婴禅位的历史。
从他懂事,奶奶(也就是董太后)就告诉他,皇帝必须是刘氏的嫡系血脉。
所以,他知道,现在他是当今天下,唯一一个有资格做皇帝的人。
同样,他也知道,当前一切都是蔡成说了算。
蔡成真要做皇帝,自己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所以,他才出言试探蔡成。
并不知他那稚童的心思,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第448章 刘协拜师
蔡成也轻声地告诉刘协:
“我不会做皇帝。我最大的愿望是去大汉学堂做个夫子。
“我不仅不会做皇帝,还会让你在皇位上坐得安稳,坐得快乐。
“不过,你肯定看过《汉报》了,也知道因为实施了‘君主立宪制’,以后的皇帝权力并不大。
“等你十五岁时,我再来给你详细讲‘君主立宪制’的优劣。
“不过,《宪法》上可没说皇帝不能兼职丞相。
“待日后你长大成人,真想管理大汉的话,那你就去争取丞相的位子。
“不过,你要想做个能把大汉治理好的皇帝,在你行成人礼后,你就隐姓埋名,从一个小吏做起。
”等你能做个好乡长了,就继续做县令。能做个好县令,就去刺史府做个长史,然后做刺史,再做内阁大臣。
“最后,你才有机会争取丞相的位子。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从乡长做起,然后展示你的治国才华呀?”
蔡成借着刘协对他的试探,来引导他明白治世之难,引导他打好根基。
“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呢?”刘协不解。
“因为你如果不换个名字,别人就都知道你是皇帝了呀。这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叫刘协。
“如果别人知道了你是皇帝,谁还敢对你考成呢?
“所以,你如果想要一步步成长,展现自己的治世才华,就只能隐姓埋名,然后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县,从小吏做到乡长,再从乡长一直做到丞相。
“这个过程,最多给你二十年。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和决心?”
蔡成用上了激将法。
“当然有了。我不仅要做丞相,而且还要把天下治理得比所有皇帝都好。”刘协果然禁不住激,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其实,刘协听了蔡成的话之后,就确信,自己的师傅不会抢自己的皇位。
就在这一刻,他一下子就把蔡成、蔡琰等人,真的当成亲人了。
第二天,正月十六,黄道吉日。
在刘虞、刘岱的主持下,聚集了当前还存在于京都的皇室宗亲,为刘协举办了正式的拜师礼。
内阁大臣、三公九卿及当前朝臣,齐聚于蔡成府上。
之所以没有去皇宫大殿,是因为天文司的卜算者说了,皇宫至少要空上一年,才能散尽其内的阴秽之气。
不过,在师尊府上拜师,也符合汉时礼仪。
或者说,登门拜师,更显恭敬。
与刘协一起拜师的,还有诸葛亮、郭淮、管笃、申金四人。
要知道,诸葛亮和郭淮一直没有行正式的拜师礼。
而管笃和申金两人,那是任何人都拦不住,一定要拜蔡成为师的。
所以,蔡成只能把五人全部收下。
大师兄管笃,依次排列是申金、诸葛亮、郭淮和刘协。
其中管笃和申金两人的年岁,竟然都比蔡成大上一些。
大堂上,一对粗大的红烛、三炷高香皆已点燃。
蔡成端坐于上,接受五位弟子的叩首大礼,并接受了他们的拜帖和红包。
五位弟子随后又奉上六礼束修,待蔡成接下后,便在早已准备好的陶盆中,用清水净手,再擦干。
然后五位弟子重新跪下,蔡成则以朱砂在他们的眉心处点红,也称为“开天眼”,意寓着开启智慧。
蔡成郑重地训诫:
一则师兄弟之间必须要相亲相爱,同心协力;
二则文武相辅,共强大汉;
三则护好小师弟刘协,永保皇室汉柞;
四则学以致用,不断探索。
刘虞、刘岱两人在一旁,嘴都快笑歪了。
刘虞坚持一定要举办正式的拜师礼,内心中想的却是保护刘协和他的皇位。
你成为帝师了,总不至于夺了自己徒儿的皇位吧?
不过,蔡成就在拜师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刘协一个承诺,也给了刘氏宗亲一个满意的答案。
竟然在师尊对弟子的训诫中,加上了“护陛下、保皇室汉柞”。
蔡成利用礼节中“训诫”的环节,直接表明了,皇帝永远属于刘氏血脉。
而且他还郑重地对所有弟子提出要求:不满十八岁,不得娶妻纳妾。
这其中当然包括刘协在内。
蔡成强调,这是刘氏嫡亲血脉延寿的关键。
而张机直接站出来,给予了证明。
看到这一幕,刘虞突然之间老泪纵横。
刘氏嫡亲血脉寿短之弊,一直是压在刘氏宗亲心头的一块重石。
拜师礼上,也有人根本不理会拜师礼的热闹,一直在偷着乐。
谁呀?
蔡琰呗。
因为蔡琰也想拜师,可蔡成不允许。
蔡成说了一句:哪有妻子拜夫君为师的?
这句话,直接就让蔡琰破防了。
不仅当即喜极而泣,而且从那一刻起,蔡琰的嘴就没有合上过。
这句话对蔡琰来说,太重太重了。
蔡家把她送给蔡成,可是为妾、为婢,甚至是可以为奴的。
蔡成的话,不仅表明了蔡成完全接受了蔡琰,而且还要立她为正妻。
蔡琰一直悬着的心,就此放下。
而从蔡成话出口的那一瞬间,蔡琰就被浓烈的幸福感给淹没了。
“嘿嘿嘿嘿……,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到本小姐的才华与贤惠……嘿嘿嘿嘿……”笑得很痴呆,也很痴迷。
不仅如此,蔡成还让蔡琰在拜师礼时,站在自己身侧。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蔡琰便是五位弟子的师娘。
只不过因蔡成、蔡琰尚未成亲,所以蔡琰只能站,而不与蔡成同坐。
这等于是向天下宣告:蔡成已立蔡琰为正妻,只待娶过门而已。
除蔡琰乐得嘴都合不上,轻风细雨两人也在跟着傻乐呵。
这两个小丫鬟也想拜师,蔡成同样不许。
嘴上说的是丫鬟哪里能拜小姐的夫君为师?
不过,听在轻风细雨的耳中,几乎等于是公子已经允诺纳两人为妾。
蔡成真没有这个意思,但轻风细雨就这么理解,你有什么办法?
至于要等到满十八岁之后才能成亲,蔡琰、轻风、细雨三人根本就不在乎。
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就足够了。
她们哪里知道,蔡成早已经悄悄向自己的父母调查过了,青州蔡家虽然是陈留蔡家的分支,可从脱离陈留蔡氏,已有百年之久,双方早已出了五服。
第449章 袁术反叛
“近亲结婚”,对蔡成来说,绝对是个忌讳。
可如今,不仅出了五服,甚至出了六七八九服,蔡成自然不会放过又漂亮、又贤惠、且才华横溢的蔡琰了。
为此,蔡成准备找个时机,正式为蔡琰改字,把“昭姬”改成“文姬”,以彰显蔡琰的无尽才华。
同样,在蔡琰跟随蔡成的这一年多,她不仅从公子身上学了无数的知识,关键是她还看到了公子对她的体贴与关怀。
最重要的一件事,青州竟然给她和轻风、细雨三人,送来了“卫生巾”。
此时她才知道,自从那次蔡成发现她来红,连车都不敢下之后,蔡成就让青州大工坊研制了“卫生巾”。
目前,卫生巾已在大汉北方公开售卖,且受到了大汉女性的极度欢迎。
“女子使用卫生巾”,竟然还成为了“讲卫生”活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并由相府公开颁布诏令,在大汉推广。
不仅如此,青州送卫生巾来时,还带来了一位教司坊的中年女人。
这女人不仅尊卑把卫生巾交给蔡琰,还教会蔡琰如何使用、如何更换……
可见自家公子是多么细心,又多么贴心。
在内阁众阁老和三公九卿的见证下,刘协隆重的拜师礼落下帷幕。
刘协的四个师兄都沾了刘协的光,否则哪里会有这么盛大且隆重的拜师礼呢?
拜师礼过后,不仅刘虞等内阁大臣放下心来,就连杨彪等三公九卿也放下心来。
他们知道,蔡成确实没有夺取皇位之心。
大汉在儒学的熏陶下,还真没几人敢起改朝换代之心,都担心在史书留下遗臭万年的名声。
借着拜师礼,蔡成还宣布将丁宫、许栩、许相三人放出天牢,让他们回府禁足。而且,在陛下出巡回京前,暂停一切俸禄,整个府上之人也都不得出门。
那三人的府上日常生活怎么办?
毕竟三人下狱后,可是抄了家的。
没关系,需要什么,由守在门前的御林军去购买,再送到府中。
哪怕是每日凌晨来“运香”的工人,临走前都要被搜身。
蔡成不在京都,绝对不能让这三人再往外传递信息,免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每人的府上包括下人在内,至少都有二三十人,被禁足一两年,这滋味绝对不比关在天牢中好受。
拜师礼的第二天一大早,陛下出巡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出了洛阳西城门。
没有惊动京都百姓,只是内阁大臣和六部尚书出西城门相送,并望着车队朝着函谷关方向而去。
只是,车队出京都向西走了不到两天,又返回了京都。
为何?才在春寒的料峭中走了两天,尚未走到函谷关,就有四位朝臣生病了。
没办法,蔡成只能调整行程,待春暖花开之时,再出京都。
蔡成哪里知道,几年内,他都无法出京都了。
身在宛城的袁术,此时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议事堂中焦躁地走来走去。
为何?
他刚刚回到南阳,陛下的旨意和内阁的诏令就到了。
让他马上携袁遗、孙坚两一同入京,向相府说明孙坚逼荆州刺史王璿吞金而死、杀南阳太守张咨、把南阳私相授受,以及袁遗擅自离任山阳太守之事。
这已经等于是公开问罪了。
他们当然不敢回京都。
只要去了京都,袁术和袁遗可能还不至于是死罪,孙坚则是必死无疑。
王璿可是一州刺史,封疆大吏,而孙坚只是长沙太守,他这是以下犯上之大罪。
袁术可舍不得孙坚。
在凉州平叛时,孙坚猛将之名,就已传遍整个朝堂。
没有孙坚,袁术哪有胆子杀张咨、得南阳?
而如今袁术正想在南阳大展身手,正需要孙坚这样的猛将。
重要的是,现在朝堂之上,虽然还有袁隗的门生,可毕竟袁隗不在了,袁氏在朝堂之上已然无人。
袁术与手下一群文臣武将商议之后,袁术下令,尽收南阳粮草,大肆扩军十万。
南阳无山河之险,如果没有足够的兵马,根本就守不住。
他毁不不奉诏令,也不公开造反,就想先割据南阳,看看朝廷能拿他如何。
反正内阁下达的是诏令,而不是圣旨。
不奉诏令,总不能说他造反吧?
他可是在京都西城门外,听到蔡成所说的护民军战绩。
哪怕他顺利招募到了十万兵马,能否是护民军的对手,他虽心中无底,可总要打过才知道吧。
本来孙坚的献策,让袁术、袁遗稳住了心神,谁知道……
孙坚告诉袁术:
一边招募兵马,一边要尽快分兵抢占大江以北的南郡和江夏郡。
江夏东有大别山,西有汉水,北是大洪山和桐柏山以及淮水,南是大江。
北面只有两条通往江夏的通道:只有大洪山、桐柏山之间的襄随谷地,以及新息县的淮水渡口。
只要守住襄随谷地和新息渡口,江夏无虞。
更重要的是新息渡口连接了豫州汝南。
汝南郡那可是袁氏的地盘,又有十余万私兵。
如此,南阳、汝南连成一线,以江夏为大本营,进退有据。
孙坚的献策还不止如此。
孙坚还建议,取江夏应该与取南郡同步。
毕竟荆州刘表坐镇治所襄阳,而襄阳卡住了南郡通往北方和益州的要隘,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如此,南郡、江夏皆为袁术的大本营,亦有大片田地。
一旦护民军有攻南阳、汝南之势,袁术完全可以把两郡的百姓全部迁至江夏和南郡,让南阳和汝南再无人烟。
这样,不仅可以把南阳、汝南作为日后北进的战场,三处要隘襄阳、新息渡口和襄随谷地的随县,防守的压力也不大。
一旦袁术抵御住护民军的进攻,在南郡和江夏站稳脚后,便打造水师,准备过江取荆州江南四郡,甚至取扬州江南四郡,以此形成据大江天堑以抗衡整个北方。
孙坚的献策与袁氏当前族长袁成给袁术信中所说,大体不差。
来信说,已收到了朝廷的旨意,且因为袁绍和袁术的罪过,要罚没袁氏八成族产。
袁氏当然不肯把八成家产交给朝廷。
第450章 掏空南阳
但汝南无险可守,就想举族迁徙到江夏,守住襄随谷地和新息渡口,从而作为袁术在南阳的后援。
袁成的谋略也有与孙坚之策不同之处。
袁成建议与荆州刘表、扬州曹操、益州刘焉结盟,共同组建抗拒北方的阵线。
不过,在袁术的心中,还是孙坚的策略更好一些。
毕竟孙坚可是朝廷册封的长沙太守。
以长沙太守之名,渡江取长沙,天经地义。
而汉水南岸的襄阳,亦是抗拒北方的关键要隘。
一旦刘表投向北方,南郡为护民军所踞,江夏就无力坚守了。
如此要隘,怎么能掌控在他人手中?
可袁术的心才安稳了没几天,就收到京都方向的探报:内阁宣布袁术、孙坚、袁遗三人反叛,将派护民军入南阳讨伐之。
第二天,探报又到。护民军的征南军团,在张合的率领下,已越过伊阙关,正向南阳扑来。
为何内阁只宣称南阳袁术三人反叛?
因为南阳距离太近了。
诏令上已经说过,接到诏令后不马上动身,形同反叛。
所以,袁术、孙坚、袁遗反叛已成事实。
内阁这也是有敲山震虎之意。
南阳离洛阳最近,袁术不奉诏,京都马上就知道了,内阁也就马上就宣布袁术、袁遗、孙坚反叛。
然后荆州刘表、扬州陈温、益州刘焉、交州的伪刺史赖恭等人,自己看着办吧。
此时,内阁尚不知道陈温已把扬州让与曹氏,而且曹嵩竟然把自家的田地、府院全部送予陈温,也算是一种交换。
不过不要紧,用不了一个月,内阁就会再下诏令,于谯县缉拿陈温,并宣布曹氏反叛。
袁术在堂中踱来踱去,心神不宁。
他可是内阁第一个宣布的反叛之人。
内阁既然敢宣布,自然是有把握讨伐南阳。
第一期《汉报》上,可是清清楚楚刊登了护民军的煌煌战绩。
自己当前在南阳募兵才刚刚开始,老兵加上新兵,才五万人的样子,让他如何面对强悍异常的护民军?
很快,袁遗、孙坚,包括手下大将纪灵、桥蕤,文臣李丰等人,再入了议事堂。
反复商议后,决定南阳还是要守上一守。
至少也得等到把南阳粮草搜刮殆尽,把南阳百姓全部迁往江夏后,大军再过襄随谷地,坚守襄随谷地的要隘随县。
说白了,就是坚守一段时间,并利用这段时间,把南阳掏空。
然后只要守住随县,江夏便已无忧。
等袁术在江夏站稳脚之后,便可以考虑西渡汉水取南郡了。
得到南郡这一重要粮食产地,再有袁氏一族迁徙江夏,袁术才有资本与护民军斗上一斗。
在古代,战争最重要的两个要素便是粮草和人口。
袁术要掠走南阳的全部粮草和全部人口,并快马传信汝南袁氏,让他们迁徙时,亦要尽可能带上汝南的百姓。
于是,大将纪灵主动请缨,亲率三万兵马,去坚守由豫州入南阳的必经之路:鲁阳。
纪灵本是青州人。
可他少小便到了汝南,然后投入袁氏,逐步成为袁氏的家将,而且一直追随袁术,陪着袁术为非作歹。
袁术讨讨董卓时,便从族中把他召来。
而袁术手下另一大将桥蕤,本就是南阳人,且喜欢舞枪弄棒。
纪灵到南阳后,三败桥蕤,桥蕤敬服,便跟着纪灵投于袁术麾下,认了袁术为主公。
在他们看来,袁术背靠“四世三公”的袁氏一族,必定前途无量。
只是他们不知道汝南袁氏这一大靠山,已没落在即。
因此自宣布罚没袁氏八成族产的圣旨抵达汝南后,族长袁成大怒,不仅不接旨,还怒声呵斥传旨之人:
“难道就因为吾弟袁隗已死,袁家朝堂无人,就如此欺负汝南袁氏吗?”
要知袁成也曾官拜左中郎将,在朝中亦曾有些威名。
再怎么说,袁术、袁绍皆为袁逢之了,而且袁逢也曾任任三公之职,难道就不能延续先帝刘宏之策,让袁氏以钱财赎罪吗?
袁成赶走传旨之人后,马上召来汝南许氏家主,共同商议。
袁成的意思就是汝南既然无险可守,不如南迁江夏,守住新息淮水渡口,占据随县切断襄随谷地,既可以与袁术、袁遗合兵一处,又可以为袁术打造后方大本营。
以江夏鱼米之乡为据,方圆数千里的云梦泽足以让他们与朝廷周旋。
虽然袁术性情顽劣,可他毕竟是董卓代表朝廷封的后将军,也算是当前袁氏一族中,官职最高之人。
南阳三大士族:袁氏排第一,许氏排第二,周氏排第三。
其中周氏不愿奉袁氏为主,数十年来,已经被袁氏打压得快从士族中除名了。
而许氏则是南郡许氏的分支,亦是朝中曾任过三公之职许栩的本族,从来以袁氏马首是瞻,而许栩与袁隗、袁逢的私交也是极好。
以许栩与袁隗的交情,作为南郡许氏的分支,汝南许氏从来都以袁氏马首是瞻。
许栩在年后还曾来信,要求汝南许氏配合袁氏。
袁许两族一拍即合,都开始准备迁徙江夏。
袁术提议把汝南百姓全部迁至江夏,让袁成大为赞赏。
否则以江夏不足四十万人口,如何能养活合兵后的二十几万兵马?
不仅如此,袁成还做了另外几件事:
第一件:派一袁氏族老为使,去江夏先行与江夏太守黄祖打招呼。
江夏黄氏本就是荆州八大士族之一,还是联合为好。
当然,凭江夏只有数千私兵,黄祖也好,黄氏也罢,想来是不敢阻袁氏入江夏的。
第二件:派快马给荆州刘表、扬州曹操、徐州陶谦送信,希望联合讨伐青州成公子。
第三件:派人去与汝南只融涟水的沛国,联系沛国丁氏一同迁移。
沛国丁氏,便是朝中司徒丁宫的本族。
位列沛国第一的士族,就是大汉开国功臣曹参的后人,也是曹操的本族曹氏,而位列第二的就是丁氏了。
前几日,许栩、丁宫、许相来联名来信,望袁氏、许氏、丁氏三族联合起来,共抗青州成公子。
袁许两族要迁徙,必须要通知丁氏一族。
第451章 祸乱汝南
丁氏同样接到了丁宫的来信,本就有与袁氏联合的愿望。
如今看到曹氏已经迁往江东,自是不敢再留在沛国,一边快速回复袁氏,响应袁氏的倡议,一边开始准备先入汝南,然后与袁氏、许氏一起迁往江夏。
如此三家合并,仅私兵便达十四万人。
很显然,袁成的谋略要比孙坚高一些。
孙坚是要先取江夏,再取南郡,简单粗暴。
袁成是先先礼后兵。
如果刘表、黄祖同意结盟,那袁氏从南阳和汝南带来的人口,就可以入南郡,事农耕。
当然,袁氏族军也自然会跟了进去。
别以为袁成不知道襄阳的重要性,襄阳不仅是荆州的治所,亦是北方进入南郡的通道,还是西联益州的必经之路,哪里敢让襄阳脱离自己的掌控?
无非是和平进南郡、天襄阳,还是打进南郡、攻取襄阳的区别。
袁成知道刘表是皇室宗亲,还专门在信中对刘表说明:
扬州刺史陈温已将扬州仁让与曹氏。
徐州陶谦、兖州孔伷、扬州曹操、益州刘焉,以及朝中三公九卿,包括汝南袁氏和许氏、沛国丁氏、南阳许氏,皆已结成“反蔡同盟”。
目前,孔伷、王匡、张邈、张超、乔瑁、孔融等各方诸侯已齐聚徐州,共有二十万兵马,袁许丁联军有十五万兵马,扬州曹操有十万兵马,益州刘焉亦有十万兵马。
待各自稳住阵脚后,便联合向北出兵,共同征讨乱臣贼子青州蔡成,一举匡扶汉室。
他们已联络了中军校尉曹操、扬州陈温、徐州陶谦、荆州刘表、益州刘焉、兖州孔伷等人。
信上的最后一句最为激昂:
汉室危难,大厦将倾。天下士族联合起来,解汉室危难,匡扶汉室!
丁氏一族抵达汝南后,三族合一,开始上路。
他们可不像陶谦那么傻,哪怕已有十数万三族联军,他们也不会在无险可守的汝南等死。
然而,汝南所有的百姓不愿意随袁、许两族迁徙江夏。
因为汝南还有一个士族:周氏。
亦是庐江周氏的分支。
庐江周氏很有名吗?
正史中当然很有名,因为“曲有误,周郎顾”的周瑜周公瑾,便出自庐江周氏。
可汝南周氏被袁氏打压得太狠了,如今只能勉强称为士族,实则与寒门无异。
故而,《汉报》抵达汝南后,周氏看得是两眼放光。
又听闻袁氏拒绝接旨,形同反叛。
如果周氏能够以护民军为靠山,迎接护民军入汝南,他们就可以和袁氏算算旧账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收到袁、许两族要迁徙江夏,而且还要带着汝南百姓一起走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
汝南百姓都让你们带走了,我周氏一族怎么办?
周氏没有私兵。就是有,也无法与袁许十几万私兵相抗。
周氏也有办法。
周氏子弟按朝廷诏令,散布在汝南各县,每日都为汝南百姓读《汉报》,并告诉百姓,护民军马上将入汝南,汝南百姓的好日子就快要到了。
百姓一听马上都要过上好日子了,哪里还愿意迁移。
一连三天,百姓的聚集地,竟然没多少百姓前来集合。
袁成闻之大怒。
马上调集一万兵马,去灭掉周氏一族。
同时向汝南三十七县都派了兵马,要强迫汝南百姓迁徙江夏。
袁成开始祸乱整个汝南了。
周氏再也想不到袁氏如此丧心病狂,只因派出族中子弟为百姓读报,就会遭来灭族之灾。
周氏没有私兵,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而且,现在袁氏私兵已在路上,马上就要抵达安城,想跑都来不及。
周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奈之下,只能组织城中百姓紧闭安城四门,与周氏一同守城。希望能守到护民军入汝南之时。
没有兵器怎么办?
那就用农具、棍棒砸登城的士卒,烧开水往城下浇……
总之,守不住,不仅周氏一族会被灭,就连这一城百姓也得遭殃。
蔡成不是让征东军团和乌桓军团,在剿灭了徐州联军后,马上进入汝南吗?
那现在两个军团到哪儿了?
高顺在抵达驺县后,看到征东军团已取得胜利,就连陈登都被生擒,大感沮丧。
他才是征东军团的军团长好不好?
征东军团开山第一战,竟然没他和副军团长高览和参谋长郭嘉什么事儿……
三战围歼了徐州十万兵马的巨大战功,没他高顺什么事儿。
这怎么能行?
不过,他听了手下军长黄水报告,说是能顺利拿下驺县、生擒陈登,全赖那些娃娃兵。
高顺方知这些娃娃兵的厉害。
高顺下令:所有娃娃兵,不再作为亲兵,而是分散到各军师团,或为参谋长、或为副参谋长,至少也要成为参谋。
在京都大帅敲打太史慈,并因太史慈不启用年轻才俊,直接解除了征北军团长的军职,调入军事学院了。
而大帅虽然没说他什么,可他也知道,征东军团目前为止,只配置了各级主官,连副职都没配齐,更不用说参谋长、参谋等职了。
当然,王勉直接被他任命为军团参谋长,并让王勉安排那些娃娃兵的职务。
不是他不想直接安排,他真不了解这些娃娃兵,哪里知道他们每个人适合做什么?
所以,这活只能让王勉来完成。
安置好之后,高顺与高览简单地商议了一下,让高览留下安排征东军团两万人退役事宜,然后率领最后一万兵马,去徐州布置江防。
而他自己则率领征东军团第一军(也就是黄水军)和第二军两万兵马,以急行军,一路南下,直扑汝南。
他知道三万乌桓精骑马上也要进入汝南,配合征东军团一起,剿灭袁氏私军。
这个功劳,可不能再次被乌桓军团抢走了。
骑兵速度快,所以他才要用每日二百里的急行军,誓要在乌桓军团前,进入汝南。
何山一直笑着旁观。
既然高顺已经下令,把娃娃兵都安置在了参谋长、参谋的位置之上,那他在京都所说的帮护民军把参谋班子配置齐全,也就等于实现了。
至于高顺、高览如何使用这些娃娃兵,还需要再加观察。
第452章 集思广益
何山没有跟着高顺去汝南,也没入徐州,而是要率领一万征东军团退役的治安军入兖州。
兖州刺史孔伷、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乔瑁、陈留太守张邈,目前都不在任,整个兖州群龙无首。
所以在华歆就任兖州刺史前,何山要入兖州,稳住兖州的形势。
驺县到汝南,足足有八百多里的路程。
可在急行军下,征东军团只花费了四天天夜,就抵达了汝南边界处。
高顺刚刚下令稍事歇息,就有探马来报:
袁氏联合汝南许氏和沛国丁氏,准备裹挟汝南百姓,一起迁移至江夏。
现三族联军已达十五万兵马,号称二十万。
目前,五万三族联军已经控制了新息县,也就等于控制了淮水的新息渡口。
而汝南周氏一族,派族中子弟在汝南各县为百姓读《汉报》,导致绝大多数百姓都不愿意迁走,想留在汝南等待护民军来汝南,日后就能吃上饱饭了。
“全军出发!我们赶往新息渡口,绝对不能让三族逃过淮水进入江夏!”
高顺听听完探报,瞬间下令。
“慢!”参谋长王勉马上阻拦。
高顺不解地看着王勉。“仁季为何阻我?”
王勉将高顺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袁氏现必然已知周氏为百姓读报之事,那袁氏该当如何?”
高顺想了想,想不出袁氏会如何,便道:“管他如何!只要我征东军团攻下新息县,便可堵住三族逃往江夏的唯一通道。他再如何,也出不了汝南。”
“我军两万兵马,新息县五万守军,能否攻下新息县城暂且不论。袁氏尚有十万兵马,我军一旦攻伐新息县,必然被其联军围困于新息城下。”
王勉有些着急了。
这个军团长怎么一点没脑子呢?
高顺听闻王勉之言,愣了一下。
对呀,贼军人多势众,哪怕征东军团的战力再强悍,好虎还架不住一郡狼呢。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无妨。三万乌桓精骑不是也要入汝南吗?联络乌桓精骑,让他们为我们阻挡贼军,我们只管攻下新息县便是。”
“军团长!”王勉的声音大了起来。“新息县有五万守军,是我两万兵马一时之间能攻得下的吗?而且如此打法,无论是征东军团,还是乌桓军团,恐怕都要死伤惨重吧?护民军除非迫不得已,不能打死伤惨重的仗。”
王勉到底年轻,又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难道军团长忘记当年关羽关云长被大帅处罚之事?”
高顺闻之,心中一凛。
在渔阳亲眼看到大帅处罚关羽、张飞二人的情景,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随之,他又想到,他入护民军,寸功未立,大帅便让他独领一个军团。大帅真对他如此放心?
进而,他想到征东军团五万将士,对大帅顶礼膜拜,家家都有大帅的长生牌位。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虽然他是征东军团的军团长,可征东军团可未必真的听他将令。
如今,他为了堵住贼军往江夏的通道,虽然必有惨重的死伤,可也是在完成大帅“歼灭袁氏私军”的军令。
可就是因为会“死伤惨重”,战后大帅会放过他吗?
最后,无论怎么打,锅都是自己背,战功却没有自己的份。
最重要的是,一旦他和王勉的意见相左,现征东军团的两万兵马,是听王勉的,还是听自己这个军团长的呢?
就凭王勉在追击陈登四万兵马时树立的威望,以及他在征东军团听到的传言,训练营出来的兵最得大帅信任……
想到此处,高顺心头怒意泛起。
可刚刚泛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自己来护民军中才一年,真敢与王勉对抗?
要知道,自己任命王勉为军团参谋长时,总长在身边只是微笑,却一言未发。
而从京都返回前,总长可是说过:返回青州,帮他配齐各级军官和参谋……
高顺越想越心惊。
他可以肯定,哪怕王勉下令让人斩了自己,估计征东军团的将士只会围观自己被砍头,事后王勉不仅没事,甚至可能是一桩功劳……
高顺看了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一眼,浑身禁不住地打了个激灵。
而王勉看到高顺突然不说话了,还以为自己说动了军团长,军团长正在思考新的战术。
半晌后,高顺勉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向王勉问道:
“依参谋长之见,该如何打这一仗?”
他对王勉的称呼,从“仁季”已经变成了参谋长。
王勉毕竟年轻,对此毫无察觉。
在高顺沉默的这段时间,王勉把心思全放在思考战术上了。
王勉拉着高顺。“走,我们去和参谋共同商议一番。”
高顺差点怒吼出声。“和你们这些大帅最信任的娃娃兵一起讨论,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
可高顺知道形势比人强。
自己在征东军团中,连一个亲信都没有。唯一能说得上话的,而且对自己也比较敬佩的高览,还被自己给留在徐州了。
他没有任何抗拒,就看着王勉叫来十数个参谋,有军团的,也有两个军的,就连第一军军长黄水和第二军军长郑义都叫了过来。
王勉把探报和大家说了一遍,然后便问:“大家说说,这仗该怎么打。”
高顺内心极其不屑。
在大汉,虽然也有军议,可真正拿主意的,永远都是最高军职的将领。
他可从来没见过一下子召集了数十人,然后七嘴八舌,就能议出好的战术来。
当然,自己目前不能开口。没看见王勉一招呼,就连两个军长都颠颠地跑了过来?
果然,黄水大着嗓门叫道:“小勉子,我就服你。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高顺内心说道:“这就是驺县一战,打出的威望吧?”
王勉笑着说:“飞鸿叔,先听听大家的,集思广益嘛。”
黄水的字是飞鸿,也不知道是谁给他起的,好像和后世的广东武术名家的名字一样。
不过,黄水倒是极为喜欢这个字,觉得很威风霸气。
第453章 剥皮战术
王勉让大家集思广益后,很快,就有一个娃娃兵说道:
“要堵住三族贼军去江夏,就必须要控制新息县城。可明显贼军势大,攻新息县城,不仅会死伤惨重,且有极大的可能攻不下来,最后反被贼军围歼在新息城下。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攻打新息县。”
“这谁都知道,小勉子是在问怎么打!”一个娃娃兵没好气地说道。
“你急什么,我说完不能做的事,剩下的不就是能做的了吗?”
“好,你说!”
“既然不能攻打新息县,而且贼军人多势众,那就得分而歼之。”
“贼军会分兵吗?”又一个娃娃反问。
“贼军的兵力只会用于四个地方:
“其一,守护他们要携带去江夏的钱粮财物,所以汝阳县必有重兵;
“其二:据守新息县的五万兵马;
“其三:从袁氏所在的汝阳县到新息县这段路途,必然会有兵力巡视,以保证前往新息县的道路畅通;
“其四嘛……”
这个娃娃突然有要卖关子的意思。
然而,还没等他要卖关子,又一个娃娃抢先开口:“其四必然要派兵灭了汝南周氏,而且由于周氏落魄,不会派更多的兵马,最多一万人。”
“不对,还有第五个可能,就是派兵到各县,强迫百姓随他们迁徙至江夏。”再一个娃娃开口。
“这战术不就已经有了?”一个娃娃大叫了起来。
“对,有了。只是要长途奔袭,再打一场硬仗。”两个军参谋长也跟着叫了起来。
高顺、黄水、郑义三人都是一脸懵。
就这么几句话,战术就有了?
高顺内心中有些吃惊,这些娃娃仅仅思考了几个瞬间,直接便否定了他提出的“攻打新息县”。
然后,没几句话,竟然说已经有战术了。
既然有了,那你们就说出来呀。
最气人的就是王勉,听了娃娃说有战术之后,竟然还直接下起了命令:
“好,就按此打法!
”派出传令兵联络乌桓军团负责扫荡。而我随同军团长率领征东军团,一路疾进,直扑安城。希望周氏能够坚持住。”
说完后,王勉才想起还有军团长和两位军长。
到底是太年轻了。
他有些歉意地看着三人。“军团长、飞鸿叔、德民(郑义字)叔,你们看这么打行吗?”
高顺没有开腔。
他根本就没听明白,怎么就问他这么打行不行呢?
郑义倒是不客气,瞪着眼睛:“小勉子,你们到底是议了个什么?怎么就定下了战术?这战术到底是什么呀?”一口气三连问。
王勉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他们这些人在训练营中养成的军议习惯,别人是一点都不习惯。
他马上歉疚地对三人说道:“对不起,这是我们在训练营中养成的军议习惯,倒是忘了别人不容易听懂了。”
说着,还对着三人微微弯了弯身子。
直起身来,王勉才解释道:
“是这样。刚刚不是说了,贼军不会分兵,而是会把兵力分于四处。
“第一处:汝阳县护卫钱粮财物的兵力,不仅势众,而且贼首也不会轻易调动,我们也无力攻打;
“第二处:新息县的守军,足有五万之数,我们同样打不动。
“那剩下的三处兵力,便就是我们要打击的目标了。
“周氏派族中子弟去各县为百姓读《汉报》,从而导致百姓不愿迁徙。此消息一旦传入贼首之耳,贼首必然对周氏恨之入骨。
“而贼首所在的汝南县和周氏所在的安城县,本就距离不算远。贼首必然要派兵去围剿安城周氏。不灭了周氏,不足以解袁氏的心头之恨。
“周氏此举拖延了贼军迁徙的时间,算是帮了我们护民军的大忙。否则的话,等我们进入了汝南,可能贼军已经裹挟着百姓前往新息县了。
“他们会把百姓布置在外围,哪怕我们大军赶到,也无法向他们发起攻击。
“等他们到了新息县,在外围百姓的掩护下,就可以安然渡过淮水。
“我们不能屠戮百姓,只会剩下徒唤奈何。
“大帅教导我们,一定要恩怨分明。周氏帮了我们,我们就一定要去安城救周氏一族。而且速度还要快,并希望周氏能够守住安城。
“这就是贼军的第三处兵马,预计最多万人。
“我们地处汝南边缘的城父,距离安城还有五百余里,所以才说要长途奔袭,而且还要保证抵达后能尽快投入战斗。
“至于第四处和第五处,则是贼军布置在汝阳县到新息县的沿途兵马,以及去各县强迫百姓随他们迁徙的兵马。
“无论是布置在到新息县沿途的兵马,还是派往各县的兵马,都不会很多。乌桓精骑在这平原上,来去如风,且有三万精骑,正好让他们一路扫荡。
“如此,不仅避免了完全讨不到好的攻城战,也不必与贼军硬碰硬。
“如果贼军敢于以大军保护钱粮财物前往新息县,这几百里的路上,乌桓军团随时可以搭建营寨,阻其前行。
“而我征东军团在救下周氏后,可以让周氏帮我们动员民众,挖断他们前行的道路。
“那时,他们的人可以跑,而且在乌桓军团的不断袭击下,必然死伤惨重。至于钱粮,他们根本就带不走,我们正好用来救济百姓,推行新农体系。
“我把这称为‘剥皮战术’。”
王勉巴拉巴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听得黄水和郑义两人眼睛发亮,直叫“这个打法好”。
反而是高顺双目黯淡,面沉似水。
用这一打法,护民军的两个军团不仅不会有什么死伤,还可以把十几万贼军牢牢控制在汝南境内。
就算他们突围,不仅会死伤惨重,而且也带不走任何钱粮财物。
要知道,在京都时大帅就交待,在汝南,夺袁氏的钱粮,比消灭袁氏私军重要。
因为钱粮要用来救济百姓,好顺利推行新农体系。
高顺并没有把大帅的叮嘱告诉王勉,可王勉还是选择了以保钱粮为核心的战术。
第454章 安城之下(1)
高顺自问:
难道自己在护民军中,真的就那么逊?真的就不能有所作为了吗?
这些娃娃兵为何如此厉害?
不过,高顺瞬间调整了情绪,大声说道:“就这么办。我马上写信给乌桓军团,让他们配合扫荡贼军的散兵游勇。然后我与参谋长共率两军,奔袭安城。”
“报告军团长,给乌桓军团的信件,我已经写好了,请军团长审核。”一个军团部的参谋一边说着,一边递给高顺一张纸。
高顺接过来后,傻了。
怎么回事?
他看不懂。
上面任何一个符号,他都不认识。
黄水在一旁看了一眼,问道:“这就是我护民军的密码信?”
王勉咧嘴一笑。“正是。”
何山告诉过高顺,护民军之间的信件往来必须用密码信,而且让他抽空学一下,而且还把《密码本》给了他。
只不过这一年中,他只顾练兵,竟然把这事儿忘得干干净净。那册《密码本》好像被他放在青州的军营中,竟然没有带在身上。
如今,自己根本看不懂密码信,太打脸了,脸打得像是紫透了的茄子。
王勉看到高顺的冏像,猜到他没有带《密码本》,就从身上掏出《密码本》,当众翻译了起来。
这密码信写的,果然和王勉说的一样,希望乌桓军团兵分数路路,剿灭沿途的贼军和可能前往各县的小股兵马。
最重要的是,信上还主动加上了要派兵监视汝阳县和新息县的守军动向,免得被贼军打个措手不及。
高顺突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在护民军中,虽然贵为军团长,可竟然连个做参谋的娃娃都不如。
不过,尴尬多了,也就不尴尬了。
刚刚还觉得有些割脸的倒春寒的小风,此时刮到脸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高顺压住自己的尴尬,刚想下令出发,远处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乌桓人正急速奔来,然后把一封信交给了高顺。
高顺根本就没打开,直接交给了王勉。
他知道,他打开也没用,里面肯定是密码信。
王勉把信件翻译出来后,高顺再次被打脸了。
因为乌桓军团展开的战术,与王勉所说的一样,还分出五千精骑前往安城,去救援周氏一族。
而且,信上还说,征东军团乃步卒,不适于长途奔袭。
信中说,由乌桓军团负责扫荡汝阳到新息的沿途贼军,并顺便扫荡汝南东南面各县的小股贼军。
而希望征东军团以城父县为起点,负责扫荡汝南西、北两个方向的贼军兵马。
战术核心就是两句话:先扫荡外围各县,再困贼军于汝阳。
有了乌桓军团的五千精骑,速度远比征东军团快,自然不需要征东军团的步卒长途奔袭。
而且,乌桓军团提议的分工也更为合理。
这次王勉没有抢先开口,而是看向高顺、黄水和郑义三人。
高顺咧嘴一笑,说道:“就按乌桓军团的战术打!”
尽管高顺内心中震惊万分,可他此时已经把情绪深深地埋入心底最深处。
他想不到,乌桓军团竟然提出了与王勉这些娃娃兵相同的战法,而且战术安排要比王勉他们还要更优。
用骑兵去求援安城,当然要比用步卒快很多,也更容易取胜。
毕竟,攻击安城的三族联军也是步卒。
如果以突袭战术,打三族联军一个猝不及防,以五千精骑的战力,冲散一万步卒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旦步卒不能结阵对抗骑兵,那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骑兵可以尽情屠杀。
探马来报,贼首确实往各县派了兵马。只是派得不多,每县最多两千左右。
高顺下令:征东军团也把兵马分为两千一股,直接由近及远,奔赴汝南西北各县,力争全歼各县的贼军,并逐步向汝阳压缩。
王勉补充:一定要先劝降。毕竟汝南需要贼军这些青壮。
这次,高顺听了王勉的补充,内心已经波澜不惊了。
周氏族人和安城的百姓,站在城上,看着城下一万兵马,内心中皆是惶恐不安。
城下兵马打的是“许”字旗号。
周氏族人不用猜都知道来的人叫许禇,字仲康。
这个许禇在汝南可是极为有名的。
他天生神力,曾倒拖牛尾行百步。
黄巾之乱时,就是他率领民众抵御,力保豫州治所谯县不失,从而一战成名。
汝南许氏急召其返回汝南,认祖归宗后,便成为袁许两族联军的首领。
如果不是蔡成来到东汉末年,再过七年多,许禇便要率领手下兵马投靠曹操,他也将和典韦一起,成为曹操最为忠诚的贴身卫士,并多次救曹操于危难之中。
只不过,许禇和典韦一样,虽然勇猛异常,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却只是猛将,对兵法知之甚少。
所以,正史中,许禇和典韦在曹操手下,一直担任曹操的宿卫将军,哪怕曹操去世,他仍然担任曹丕的禁卫将军,还被曹丕封为万岁亭侯,却从来没有过单独领军的经历。
如今在安城下,也证实了许禇确实勇猛,却不懂兵法。
他一到来,看到安城四门紧闭,周氏族人已经率百姓上城,想守住安城。
他直接一声怒吼,哪里管什么攻城战阵,直接领兵攻城。
他翻身下马,扛起一架梯子就往城墙脚下冲。
而他身后的士卒一看首领如此勇猛,也都“嗷嗷”叫着,朝着安城冲来。
没有结阵,没有战术,也没有东汉时期惯用的在开打之前,两边对话几句,磨叽一下。
在许禇眼中,只有一个念头:攀梯登城,然后灭掉周氏全族。
许禇一边冲,还一边大叫着:“杀上城去!血洗全城!”
周氏族人看到许禇如此打法,也是目瞪口呆,心中更是惶恐。
这完全不是不讲理的打法。
就仗着你们人多?
就仗着你们都经过训练的士卒?
城上的百姓更为惶恐。
想想看,这都没经过训练,更没经过战阵的百姓啊。
看到一万人就这么扛着无数长梯,“乌央央”地冲了过来,不慌张、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第455章 安城之下(2)
好在周氏族人知道,再害怕也得守,否则许禇一旦登城,真的会血洗安城。
就在周氏族人大声安抚城上百姓,并想激发他们的勇气之时,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打雷声。
城上百姓还在向空中张望。
这天空晴朗,白云朵朵,春风还不停地轻抚着每个人的面庞,怎么就打起雷了?
不过,很快就有百姓叫了起来。
“不是打雷,是骑兵!”
没错,是骑兵,远远地拉成了一条黑线,正往安城杀来。
“守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呀……”
已经有百姓一屁股坐在城头,号啕大哭起来。
本来上万人共同架梯登城,就已经让人惊恐得想扭头就跑,这又来数不清的骑兵,让安城百姓怎么活?
所有的抵抗意志,瞬间消失殆尽。
哪怕周氏族人吼破了嗓子,也不起多大的作用。
已经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城下跑去,更多的人腿脚皆软,想跑都跑不动,只能坐在城头上号啕大哭。
城头上更是臊臭气冲天。
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
然而,下一刻,那些胆大的百姓和周氏族人,就看到了不一样的情景。
那些准备架梯登城的袁氏兵马,竟然也慌乱了起来。
带头冲城的许禇,已然停下脚步,把梯子甩到地上,重新跑回自己的战马处,翻身上马,还大声吼叫:
“盾阵!结盾阵!”
然而,他率领万人同时冲城时,哪里还有阵形?
眼看着冲过来的骑兵只有两三里远了,怎么可能还来得及结阵?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城墙,先向两边跑,待冲骑的势头止住后,再两边分别结成盾阵,再逐步靠拢,希望能与骑兵相抗。
由此可见,许禇虽然忠勇,可他不擅带兵也是事实。
冲来的骑兵,当然是乌桓军团派来救援安城的五千精骑。
一马当先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乌桓的万夫长,现在乌桓军团第一军军长乌木奇。
在经历护民军的训练,以及与董卓麾下兵马几次大战后,乌木奇已经成长为“乌桓第一勇士”。
也就是说,当前乌桓军团中,没人能打得过他。
樊北也曾下令:如果乌木奇能够再立战功,就会授予他“乌桓第一勇士”的称号。
这次毛童定下战术后,乌木奇知道最难打的一仗,必然是救援安城。
那乌木奇可是当仁不让,必须要率领五千精骑来救援安城。
毛童千叮咛万嘱咐,让乌木奇一定要先探好攻打安城贼军的阵势,打探清楚后,再制订相应的战术。
这次救援安城,不是非要击败、歼灭城下贼军的,只要城下贼军不攻城,就在外围不断用骑射骚扰。
等征东军团的步卒到来后,再和征东军团商议如何围歼城下贼军。
然而,还距离安城十余里远的地方,探马就回报说,攻打安城的贼军也是刚刚抵达安城,都没来得及安营扎寨呢。
乌木奇的参谋长李尚李义和,马上就提出:在贼军刚到安城脚下,且还没有安营扎寨,不需要再用骚扰战术,而是直接冲阵,进而击溃贼军。
在步卒毫无防备之下,五千精骑击溃一万步卒,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李尚的提议,正合乌木奇的胃口。
于是,乌木奇严令李尚率领麾下的娃娃参谋率一千骑外围袭杀,而他则率领四千精骑,在十里外,就开始了对城下贼军的袭杀。
当然,绝对不会是一开始就冲锋。
还是离得远了一点,现在就冲锋,徒耗马力。
要冲锋也得接近到三四里的范围内。
至于不让李尚等人冲阵,则是对这些汉人参谋的爱护。
哪次战役,都是这些汉人参谋出谋划策,才有了乌桓军团的百战百胜。
乌木奇已经把这些年轻的汉人参谋当成宝贝疙瘩,哪里舍得让他们去冲阵?
用乌木奇的话来说:怎么打参谋长说了算,谁来打他乌木奇说了算!
许禇望着自己麾下混乱的兵马,再望向已经距离不到一里的乌桓精骑,猛然大叫一声:
“亲卫随我冲阵阻拦,其他人马上结盾阵!”
然后,他就匹马冲了出去。
还别说,这或许是当前最好的应对之策了。
有人拼死阻拦,降下对手的马速,或许就能争取到时间,让步卒有时间结阵了。
然而,许禇没想到的是,他的亲卫虽然都是骑卒,可数量少呀,只有千骑。
以千骑去面对对手四千骑,九死一生。
许禇的一千亲卫,紧跟着许禇的战马,“呼啦啦”就冲了出去。
就在许禇冲杀出去之时,城上的周氏族人反应了过来,拼命地嘶吼着:
“是护民军来了!护民军救我们来了!”只一嗓子,直接就把嗓子喊破了。
城上瞬间变成欢乐的海洋。
哪怕那些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之人,都忘了浑身的臊臭味,也跟着叫喊了起来。
许禇生在谯县(和曹操是同乡)、又到汝南,根本就没出过豫州。虽然读过几本兵书,可估计只读到了肚里,根本没读到脑子里。
他哪里懂得骑兵对战的阵形,更不知道乌桓精骑的厉害。
他刚刚冲出,就看到对方冲在最前面之人,已经从背上取下短弓。
瞬间,四千精骑全部都把兵器挂在马侧,取下短弓。
骑兵用长弓不方便,所以,骑兵用的都是短弓。
而且,护民军的短弓,同样是硬弓。
哪怕乌桓人由于已经成年,力量已经成型,但在护民军良好的饮食下,力量也增加了不少。所用的短弓,至少也是两石弓,甚至还有三石弓。
乌木奇用的就是三石弓,有效射程足以达到五十几丈,相当于现代的百米。
乌木奇用三石硬弓,虽然还达不到百步的射程,他的箭术也不足以百步穿杨,可他却直接搭上了三支箭。
乌木奇看中的对象,自然是许禇。
谁让他冲在最前面,还倒拖着大刀,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眼看着许禇进入了射程,乌木奇三箭齐发。
“嗖、嗖、嗖”,三支羽箭离弦而去,目标全是许禇。
第456章 生擒许禇
那许禇好生了得,大刀飞舞,竟然把三支箭都磕了出去。
就凭对手这能够捕捉飞矢的眼力,乌木奇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可现在两骑已经很近,避无可避。
身后的精骑紧跟着冲了过来,连偏一下马头都做不到,否则就会被后面的精骑撞翻。
乌木奇只能舞着专门为打打制的花骨朵,硬着头皮冲向许禇。
许禇是把乌木奇的箭都磕飞了,可还有四千乌桓精骑呢。
瞬间,两军之间涌出一片由箭矢组成的乌云。
许禇的麾下又没怎么接受过骑兵训练,如今顶多算上会骑马而已,哪里还会在马上躲箭?
仅仅这一轮箭雨,许禇的一千亲卫,就有五成中箭、三成落马。
骑兵对冲,只要落马,基本上是毫无生路。
不是被己方后面的骑兵冲撞,就是被对方的骑兵践踏。
战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已经有不少亲卫想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了。
他们怎么这么不经打?
这只是袁氏私兵,可不是百战沙场的老兵,而且还是第一次与骑兵对战,看到那么多人落马,又听到一片哀号之声,胆都裂了,哪里还有对冲的勇气?
仅是一轮箭雨,跟随许禇冲锋的亲卫,便已溃散。
只有许禇,虎目圆瞪,双手把大刀抡圆,朝着乌木奇就斜劈了下来。
乌木奇可是百战老兵。
从许禇抡起大刀开始,他就判断,此刀接不得。
对方的力量极大,速度极快。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许禇的大刀眼看着就要劈在乌木奇的身上时,马背上的乌木奇不见了。
大刀呼啸着,从马背的上方一掠而过,带起一阵阴风,把乌木奇的战马都叫下“唏律”一声,四蹄用力,拼命地蹿了出去。
许禇耳边只响着乌木奇古怪的叫声:“莫硬拼,用臂弩!”
许禇倒是没听清楚乌木奇叫的是什么。
紧急时刻,乌木奇用的可是乌桓语。
随后,许禇只觉得后背一疼,仿佛被什么叮了一下,然后疼痛就传遍全身。
许禇身后的亲卫看得清楚。
那乌木奇在许禇抡刀劈下之时,突然一只腿一扬,身子就倒向了战马的一侧,一只脚套着马镫,一只手抱着马脖子,全部身子在战马的一侧,已经低于马背了。
不仅如此,在许禇的大刀劈过去之后,乌木奇飞快地重新坐于马上,左手一抬,“嗽、嗽、嗽”,三支小箭便从他的手臂上疾射而出,全部钉在了许禇的后背上。
此时许禇已经知道自己后背中箭,却仍然怒吼不休,抡着大刀,一路砍杀。
有了乌木奇的提醒,后面的乌桓精骑哪里还会和许禇硬碰,纷纷展现高超的骑术,在战马上左闪右避。
直到许禇杀出乌桓军阵,也只有一个乌桓精骑由于躲闪不及,被许禇砍在了后背上,死活不知。
而许禇也未能讨到好,身上像刺猬一般,起码中了十数支小弩箭。
看到乌桓精骑全部冲向那一万步卒,而自己手下一千亲卫连泡都没冒一个,不是死于敌骑的箭下,就是死于敌骑的长枪之下,许禇便知道,他已经败了,而且是大败,或者说是全军覆没。
剩下的全是步卒,哪怕溃逃,也逃不过乌桓精骑的追杀。
本来应对步卒,骑兵的优势就极大。
如果步卒溃逃,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许禇顾不上自己中的十数箭,稍稍打量一下四周的形势,便朝着汝阳的方向,开始快马奔逃。
此时不马上逃走,一旦被围住,不死于对方的长枪之下,也会死于对方的臂弩之下。
好在十数箭,除了背后三箭外,都不在要害上。
而后背中的三箭,也因为皮甲的阻隔,以及自己皮糙肉厚,伤得并不算重。
远处的毛童看到了许禇冲了出来,便布置精骑前去围堵。
不过,毛童也注意到,只有许禇一人冲出了乌桓骑阵,自是知道这个家伙不好惹,便让围堵的乌桓精骑只是远处放箭,万不可近身厮杀。
许禇的战马和围堵的乌桓精骑一样,都是头等。
但许禇是单马镫,而乌桓精骑都是双马镫。
何况乌桓精骑的战马都钉了马掌,跑起来本就比没钉马掌的快上很多,何况乌桓精骑的马鞍也和大汉常见的高桥马鞍不一样,坐在马鞍上不仅更舒服,而且坐下战马也更舒服。
所以,不出一刻钟,许禇就被以毛童为首了数十骑追上了。
毛童大叫:“快快乞降,饶尔不死!”
许禇瞪着血红的眼睛,拼命怒吼:“宁死不降!”
毛童又叫道:“你若不降,身上箭伤,会让你流血而亡!”
许禇还是那句话:“宁死不降!”
毛童也怒了,大叫道:“你若不降,马上便万箭穿心!”
许禇仍然大叫“宁死不降”,而且也不打算逃了,反正对方马快,逃也逃不掉,只想着拼死一个算一个。
毛童苦笑开口。“你可是许禇许仲康?”
“正是你许爷爷我!谁敢放马一战?!”
毛童怎么知道这是许禇?
猜的。
大帅给的名单上,说汝南许氏有一万夫不当之勇将,名为许禇许保康,乃袁氏私兵之首领。
据说,袁氏和许氏还央求原来的豫州刺史孔伷,封了许禇一个校尉军衔。
所以,毛童在自徐州出发前,就得到何山的指令:如遇许禇,尽量生擒。
如今证实了这一猛将便是许禇,毛童就笑了,心说:“我必生擒你!”
然后毛童便放声大笑。“哈哈,你有十几处箭伤,用不了多久,流血便会让你虚弱,那时擒你如探囊取物,何须与你厮杀?”
许禇一听,脸涨得红里泛紫,太阳穴上青筋直冒,厉声嘶吼:“无胆鼠辈,吾如何降你!”
毛童和数十骑都大笑了起来。
毛童说道:“不与你单打独斗,是担心你的伤势恶化。先生擒你,待你伤愈,那时你我再大战三百回合!”
“无胆鼠辈!无胆鼠辈!”
许禇连声怒骂,两眼一黑,竟然气得晕了过去,手中大刀甩出老远,身子一晃,便从马上栽了下来。
第457章 不入安城
毛童一见,大喜。
他知道许禇不是被气晕的,而是活血过多。
毛童马上吩咐上前擒住许禇,先帮他卸甲和止血,暂时不要取箭,马上押送到军医处,为他治伤。
毛童还叮嘱,治伤时,军医旁边至少要留十人,免得他暴起伤了军医。
伤口包扎完毕后,一定要给他戴上枷锁或捆绑好。
否则一个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随时都会伤人。
安城之下的结束得也非常快,在乌桓人奇异地“降者不杀”的吼叫下,绝大多数人,都放下兵器,跪地乞降。
打不过,跑不掉,不降还待怎的?
毛童也没想到,安城之战如此顺利。
如果许禇抵达安城时,先结阵,再安营扎寨,哪怕许禇的万人兵马不是对手,但至少也能坚守上数日。
不过,此时毛童内心最敬佩的就是大帅了。
大帅说许禇不精通兵法,很好对付,果然没有说错。
但凡知一些兵法,都知道攻城之前,必须要先站稳脚跟,一边结阵,一边安营,然后再组织攻城。
否则,一上来乱哄哄的就开始攻城,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想再结阵,根本就来不及了。
安城之危已解,周氏仍然不敢打开城门。
周氏族长在城头大叫:“乌桓人如何入我豫州?”
从长相和身材,周氏族长就可以判断,来人不是汉人。
因为汉人长得高大,乌桓人长得粗壮且矮小;汉人皮肤细腻,乌桓脸上都是风霜……
乌木奇在城下大叫:“等,吾叫差么张来。”
城上之人根本听不懂乌木奇叫的是什么。
好在很快,毛童就带着几个参谋,快马奔了过来。
到了城下,毛童大叫:“吾乃大汉护民军乌桓军团军师毛童毛朴质,请周氏族长说话。”
很快,城上站出一头发斑白的老者。
老者并未通名,而是对着毛童大叫道:“汝乃汉人,如何私通乌桓?”
毛童“哈哈”大笑。
毛童已经有经验了,知道只要乌桓军团在大汉地域内活动,这样的质疑声音是不会断绝的。
毛童喊道:“现在他们不是乌桓叛贼,而是归顺大汉后,助我大汉扫平各方贼寇的乌桓兄弟。”
不过,毛童也不想多解释了,反正用不了多久,乌桓军团就会去雁门关接受改编,不用在中原大地上溜达了。
但毛童还是又多喊了几句。
“周氏族长,春风已至,正是春耕时节。我护民军不会入城,亦不会犯百姓丝毫,汝等尽可放心出城春耕。
“整个汝南郡,除汝阳县和新息县外,其他县百姓出城春耕,皆由我护民军护卫安全。
“待新任豫州刺史就任后,自会入汝南推行新农体系,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毛童喊后,拔马要走,谁知城头上突然传来声音:
“这位小哥,我汝南推行新农体系后,能否如青州、冀州一般,人人均可‘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一日三餐、餐餐管饱”的诱惑力太大了,大到大汉五千万民众,能抵御的万不及一。
就算是大部分世家大族,也做不到“一日三餐、餐餐管饱”呀。
不要说大汉了,就连华夏历史延续到民国,仍有九成人口做不到“一日三餐”。甚至更久远一些,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华大地上,还有人天天饿肚子呢。
一日三餐、餐餐管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极难的。
蔡成曾经在“青州世家大族座谈会”上说过,整个大汉,能够保证“一日三餐、餐餐管饱”的士族,绝对不超过三十家。
此说法得到了青州世家大族的认可。
而汝南百姓因周氏读报,最关心的自然是,推行了新农体系,能否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毛童大笑答道:“放心,今年整个豫州都能做到。我们护民军保证,自今日开始,豫州百姓再不会有冻饿而亡之事发生。”
然后,毛童看着城外数千俘虏,对着城头喊道:“周氏族长,这些俘虏可否关押于安城内?”
周氏族长稍微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毛童让所有俘虏卸甲。
春天已经来了,毛童也不担心有俘虏会冻死,就没有给他们加衣服。
毛童还留下两个军医和十个救护兵,负责为俘虏治伤。
待城中准备好关押地点,再派出人来押送俘虏入城后,毛童便要率军离开。
离开前,毛童叮嘱周氏族长,一定不能把俘虏饿死,尤其是伤兵,因为受伤身体虚弱,更是要尽量让他们吃饱。
周氏族长不解,护民军为何对俘虏这么好。
毛童笑着解释:
这些俘虏大多也都是普通农户和佃户,甚至是吃不上饭的流民,算不上罪大恶极。待新任刺史开始推行新农体系后,这些人可都是青壮劳力,能让汝南种出更多的粮食。
毛童离开前,还专门向周氏借了几辆马车,而且保证一月内便会完璧归赵。
因为护民军中也有数十无法骑马的伤兵,何况还有许禇这员猛将。
这一系列的细节,都发生在全城百姓和周氏的眼皮底下。
毛童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些细节,却让安城的所有人,对护民军有了全新的认识和认可。
原来乌桓人也能够由野蛮人教化成文明人;
原来护民军极其善良。他们对俘虏都这么好,那对普通百姓岂不是会更好?
原来护民军如此关心农耕……
护民军好像和大汉所有的军队都不一样。
要知道,自古以来,兵匪可都是不分家的。对于百姓来说,避兵如避匪。
哪怕兵不缺少粮食,他们也会劫掠百姓。
可护民军对百姓真的是秋毫无犯。
护民军离去后,百姓们还在议论着护民军的一言一行,甚至央求周氏子弟,再给他们读读《汉报》上有关护民军的一切……
在乌桓军团来去如风的扫荡下,没用半个月,袁成派出的胁迫百姓的兵马,除少量逃回汝阳的之外,其他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
豫州的治所谯县,本就在汝南的边上。
自护民军入汝南后,钟繇就马上开始组建汝南农署,几乎与护民军前后脚进入了汝南,开始在汝南推行新农体系。
自此,豫州的最后一个阻碍推行新农体系的堡垒,不复存在。
第458章 两个帅才(1)
哦,也不能这么说。
在汝南郡中,还有汝阳、新息两县还不能开始农耕。
护民军并没有攻打这两个县城,而是与袁、许、丁三族开始谈判。
谈判的条件很简单:
一、朝廷已有诏令,因袁绍之罪和袁术反叛之罪,罚没袁氏八成族产;
二、因丁宫、许栩二人谋反之罪,罚没丁、许两族八成族产;
三、因袁、丁、许三族以私兵胁迫汝南百姓迁徙江夏,且攻打安城,再罚没袁氏一成半的族产;
四、按朝廷诏令,解散全部私军,且私军所有人不得离开汝南。
至于袁、丁、许三族,如果愿意迁徙江夏,护民军并不阻拦。
现在,汝阳城中只有两三万兵马,如果护民军两个军团真要攻打,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护民军不攻城的原因可不是担心死伤。
一则城中有三州巨量钱粮和其他财物。如若攻打,三族狗急跳墙,一把火都烧了,汝南就没有钱粮补贴农户,以推行新农体系了。
现在,新收了大汉兖、徐、豫、司、凉北方五州,如果真的靠青冀两州运粮来补贴,根本就不现实。
所以,只能依靠这五州世家大族的钱粮,来保证新农体系的顺利推行。
二则,护民军盯上了新息县的五万袁氏联军。
现在已经查清楚了,这五万联军,由袁隗之子袁胤统领。
由于新息渡口就在袁胤的掌控下,袁胤随时都可以过淮水去江夏,然后再由襄随谷地入南阳,投靠他的兄长袁术。
两人合兵,就可使南阳兵马暴增到十万以上,而征南军团只有三万兵马,讨伐袁术、攻取南阳的难度,将会大大增加。
所以,大帅在京都时,才向各路将领强调:自己战区内的敌人,不能往其他战区驱赶,要尽量自己消化掉。
如果袁、丁、许三族愿意用钱粮换生路,汝南还可以得到数万青壮劳力。
这可是毛童和王勉两人凑在一起,才想出的策略。
两人算定,钱粮财货都在汝阳城中,哪怕袁胤不顾三族死活,可他也会舍不得如此巨量的钱粮。
所以,一旦汝南谈判成功,新息县那边便可以不攻而下。
高顺现在已经认命,自然不会反对。
可如果袁胤真的率领手下五万兵马,过淮水去与袁术汇合,征南军团就真的顶不住吗?
古代传讯速度太慢。
王勉和毛童两人还不知道,此时征南军团先克鲁阳,再据宛城,已经把袁术的兵马赶入了襄随谷地。
征南军团进入南阳的时间,可是早于征东军团进入汝南的时间。
在征东军团刚刚把陈登军团歼于驺县之时,征南军团已经攻克了鲁阳。
可鲁阳不是有纪灵的三万兵马吗?
确实,纪灵率领三万兵马,提前好几天抵达了鲁阳。
征南军团从京都洛阳出发,过了轘辕关后,看起来一马平川,穿过颖川郡向西就是汝南。
从颍川入南阳,北有鲁山,右有平顶山,中间唯一的通道就是鲁阳。
而鲁阳左依鲁山、右踞滍水湖、背靠滍水,城高墙厚,还有宽阔的护城河,易守难攻。
纪灵还在鲁阳准备了大量的守城物资,兵马数量又多于张合率领的征南军团。
征南军团三万多人,纪灵只有三万守军,怎么会比纪灵的兵马少?
没办法,鲍信率领的器械军由于有大量大型器械,行军速度走不快。
何况洛阳到鲁阳也没有青州柏油路,张合根本等不及与器械军同步行军。
所以张合只率领山地军和弓弩军两万多人,一路疾进。至于鲍信率领的器械军和辎重就在后面慢慢走好了。
张合干嘛这么急?
张合说了,这是为了不误农耕。
南阳大部分都是平原地带,同样是粮食的重要产地。
虽然蔡成没有要求征南军团在开始春耕前拿下南阳,可张合知道大帅最关注两件事:
一是增加大汉人口;二是增加大汉粮食产量。
张合还知道,如果征南军团春耕过了再拿下南阳,南阳今年的粮食产量,就会少收很多。
能少收多少?
起码两倍。
青州、冀州春耕有三大利器:曲辕犁、播种机和耕牛。
蔡成之所以在青州足足隐忍了三年多,所谓的积累底蕴,除积累钱粮之外,就是在积蓄除青州外农耕的五大利器:春耕必用的曲辕犁、播种机和耕牛,以及秋收必用的收割机和打谷机。
否则,就算是推行了新农体系,由于人均耕种面积无法增长,粮食产量自然也无法增长。
两大秋收利器倒是可以晚一点运入南阳,但春耕的三大利器,必须在春耕开始时运至南阳。
有了这三大利器,按农署官员的说法,至少可以多收三倍的粮食。
早在年节前,也就是蔡成还没从漆垣出发前,蔡成就给青州传信,让青州把为兖州、徐州、豫州、司棣、凉州准备好的农耕五大利器,包括其他农具,全部运往青州与兖、徐的边界地带。
在徐州方向,准备的农具可不仅仅是只满足一个徐州,还包括了扬州在大江以西的庐江、九江两郡。
在兖州方向,那准备得就更多了。
除兖州所用之外,还有司棣、豫州和凉州需要的农具,这里面自然包括荆州的南阳郡、南郡和江夏郡。
今年内,也就是公历393年,护民军要全取所有大江以北、以西的全部地域。
而青州用这几年,已经给所有大江北方地域准备好了足够的耕牛和农具。
当然,如果扬州、荆州、益州归顺新朝廷,那只能是护民军辛苦一些,也在今年内进军到这三州内,虽然仍然推广新农体系,但却无法用上新农具。
如果他们不归顺,那护民军收取三州的时间就推迟到明年和后年。
可为什么没提交州呢?
交州山峦叠嶂,地广人稀,目前还有大量南蛮山民,在实施新农体系的同时,还要落实其他政策,也就是后世的“少数民族政策”,才能慢慢把交州发展起来。
只不过,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些新政策已经在交州的部分地区推广一段时间了。
这是后话。
第459章 两个帅才(2)
所以,从京都洛阳出发的鲍信,不仅要率领器械军,还要在颍川郡汇合为南阳运送农具的队伍,再一起进入南阳。
所以张合急呀。
他希望他在春耕前,先在南阳把新农体系张罗开,把土地分配好。等运送的农具一到,就开始春耕。
由于大帅还派了一万乌桓精骑协助征南军团攻取南阳,张合还专门去找了高顺和高览两人,详细打听了征东军团收取徐州的作战计划。
如果不先收取徐州,那一万乌桓精骑也无法快速西进来到南阳。
毕竟探报说,袁术正在南阳招兵买马,兵马数量已经达到六七万了,而且还在增长中。如果没有乌桓精骑的配合,仅凭征南军团的三万余兵马,张合还是担心不能快速拿下南阳。
张合还暗地起了心思:如果他能快速拿下南阳,他根本不会先打通襄随谷地,而是向东开进,直接拿下汝南。
这样,整个江北的平原地区就能连成一片,对推行新农体系和增加粮食产量更有好处。
他这一作战构思,不仅得到了鲍信、鲍韬的全力支持,还得到了兵部的批准。
当然,高顺、高览并不知道张合的作战计划,兵部并没有把征南军团要“抢功”之事告诉高顺和高览。
这当然是蔡成吩咐的。
蔡成就是要依“识人八法”的第八条,通过各军团的实际行动,来考察各军将领。
现在各军的领军主将,都不是蔡成一手培养出来的,要说没有一些担忧,那是不可能的。
兵部向蔡成汇报,在制订作战计划时,只有两人去农署询问有关新农体系的相关事宜。
同样也是这两个人,都去其他军团询问了各自的作战计划。
一个是于禁,另一个便是张合。
张合不仅询问了新农体系的相差事宜,还和农署约定了给南阳的新型农具,要尽早入兖州抵达颍川,并说明,鲍信率领器械军会在颍川等待汇合给南阳运送农具的队伍。
他还向农署保证,等农具抵达鲁阳县时,他基本上已经拿下整个南阳都了。
于禁也不遑多让,不仅希望农署在夏季前,就把为三辅地区和汉中郡准备的一应农具,都运送到陈仓,竟然还友好提醒农署一定要设计好“新牧体系”。
因为征北军团一旦拿下大片草原地区,就需要在草原上推行“新牧体系”,何况河套地区的北套作为牧场,同样用得到新牧体系。
这本不关于禁西南军团什么事,可他就是提醒了,可见于禁在幽州的经历,让他知道了经济和军事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
为此,蔡正还专门来找蔡成,向自己的弟弟“密告”了这两位将领的长远目光。
只是于禁还不知道,新牧体系已经不归农署管了,而是归于渔牧署管辖。而渔牧署署长,也早就拿到了蔡成撰写的《新牧体系详解》。
张合、于禁二人能如此,让蔡成暗自欣喜不已。
这才是名将潜质,已经开始向帅才迈进了。
东北军区不询问,是因为他们早已经和幽州农署配合得亲密无间了——当然也是于禁的功劳;
征北军团、征东军团和征西军团不关注,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这个意识。
不能把军事与经济相结合,最多只能是将才,却无法成为帅才。
这方面,蔡成暂时不打算提醒他们,一切都等他们入军事学院学习的时候再说。
这也是张合为什么率山地军和弓弩军,急着赶往南阳的原因。
护民军的行军训练,每日百里,是最低要求。
所以,哪怕弓弩军在山地行军,也能够一日走百里。
至于山地军,名不虚传,一日行军一百五十里,都没有问题。
只是张合不想以疲兵形态抵达鲁阳,所以他把行军速度控制在了每日一百二十里。
洛阳到鲁阳,过了轘辕关后,一路坦途,仅仅三天时间,张合率领山地军和弓弩军,但已抵达了距离鲁阳县三十里处。
张合下令宿营并派出探哨前往鲁阳打探军情。
纪灵也派出了探哨,关注颖川郡的一举一动。
护民军要来攻打南阳,要么从北方来,要么从东面来,而鲁阳则是必经之路。
知道护民军从北面来的,而且已经距离鲁阳已经三十里远之时,纪灵马上下令备战。
以纪灵的估算,这支兵马只能是从京都洛阳来的。
在袁术从京都返回南阳的路上,他就知道了洛阳有护民军的数万兵马。
不过,纪灵并没有很紧张。
因为探哨回报说,护民军只有两万余人,而且没有带粮草辎重。
纪灵估算明早大军就会抵达城下。他便下令开始备战。
鲁阳县由于位居豫州进入南阳的要道,无数年来,只要驻扎在鲁阳的兵马,都会不断加固城墙,所以,鲁阳县的城墙竟然有八丈余宽、四丈余高。
有此倚仗,而护民军来的兵马又不多,纪灵认为坚守半年都不是问题。
甚至是能长期坚守下去。
想到此,他就派快马给袁术送信,一是告知护民军已到,二是告知袁术只来了两万余兵马,三是向袁术提出了据守鲁阳、保住南阳这一粮食产地的建议。
你还真别说,袁术看到纪灵的信,与袁遗商量之后,还真的决定坚守鲁阳。
于是,他不仅往鲁阳送去粮草,还给鲁阳派了一万援兵。
第二天张合寅时起床,吃过早餐便全军出发。
抵达鲁阳城下时,天刚麻麻亮。
冬天还没有过去,天亮得晚。
然后纪灵在城上就看到了怪事。
护民军到了鲁阳城下后,根本就没有安营扎寨,更没有列阵站稳脚跟,而是马上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城东门而来,另一路则是开向城北方向,似乎要绕到城南。
然后,纪灵就发现,没走的一路,一边向鲁阳的护城河畔开进,一边在变换阵形。
这是要直接攻城吗?
鲁阳的护城河足有一丈二尺宽,现在就是冬天,难道还能下水过河?就不怕冻死吗?
第460章 固守鲁阳(1)
纪灵在城上越看越糊涂。
首先,他看不懂护民军攻城的阵形。
怎么走着走着,走在前面的都是弓箭兵了?
难道护民军刚刚抵达城下,就想直接攻城?
难道让弓箭手攻城吗?
其次,纪灵看不懂那两辆高四丈余、宽一丈余、长近六七丈,用了十六匹马来拉车的巨型马车。
这么巨大的马车,那车辕得多粗,才能承受马车的重量呢?
这么重的马车,好像行驶的速度还可以,可车辕肯定受不了,也无法行走很长的距离。
可纪灵知道他们从京都洛阳来,那可是将近四百里远,这马车是怎么走到鲁阳城下的?
他猜测这马车这么高,好像是专门为查看城上防务用的。
他看到马车顶上的人,已经比城墙高了,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城上的防务。
不过,他注意到马车后面跟着数百扛着木板的士卒,再之后才是刀盾兵和枪兵。
士卒扛的木板他能理解,肯定是准备铺在护城河上,不至于让攻城的士卒下水过河。
现在虽然是末冬,可护城河水还是能冻死人的。
何况,护城河水足有半丈多深,下去了还真不容易上来。
可护民军就不担心城上的火箭把铺设的木板点燃吗?
再近了一点,他才看清楚,原来不是木板,是长近两丈、宽三尺的竹排。
可竹排也容易被点燃啊。
为什么两辆马车后面跟着的都刀盾兵和枪兵,却没有大盾兵?
没有大盾兵,谁来遮挡箭雨呢?
难道就凭刀盾兵的手盾吗?那可无法遮挡全身。
攻城士卒一旦要过护城河,在承受城上无尽的箭雨时,岂不会死伤惨重?
而且,这次护民军身上穿的怎么花花绿绿的?很明显这是青州的染布水平不行,好的布料被染成如此花里胡哨。
不过,哪怕是染成黑色也行啊。
要知道,前秦的军服可就都是黑色,黑色也是最好染的。
这是纪灵第一次看到护民军,越看越觉得这护民军是乌合之众。
哪有刚到城下就马上攻城的?
哪有军服花里胡哨的?
哪有弓箭手两边沿着护城河排开,刀盾兵和枪兵都跟在马车后面?
哪有不用大盾就敢靠近护城河的?
到了鲁阳城下,不是要稍事休整,然后两军将领城上、城下对对话,然后再开打的吗?
我想看官也在骂本伤者:之前许禇这样做,说他虽然勇猛,却不懂军事。可张合为何也这样做?
何况张合身边还有他的参谋长鲍韬。鲍韬可是上过军事学堂的人,他就不劝阻张合吗?
不,张合懂军事,而且很懂。
他要实施的战术,得到了鲍信、鲍韬、于毒以及山地师两个师长席草和邓辰,甚至包括征南军团那些娃娃参谋等人的高度赞同。
鲁阳的护城河与滍水相通,宽有丈余。而且鲁阳东南侧还有滍水湖,攻城一般都是绕到北门的方向。
很明显,现在护民军就是想直接攻打东门。
纪灵现在一点担心都没有了。
虽然袁术向他讲述了护民军出青州后的煌煌战绩,他也不断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能轻敌,可他的心情真的松弛了下来。
他现在最好奇的就是,护民军准备怎么过护城河。
有汉以来,攻城必先填河。不填河,大型攻城器械,比如楼车、撞城车等,根本就过不了河。
浮桥根本就承受不住撞城车和楼车的重量。
填河时,必然要面对城上的箭雨,哪怕有大盾作掩护,也会死伤大量的辅兵。
最重要的,鲁阳的护城河实则是与滍水相通的。
如果真把护城河道填满了,那城下就是一片汪洋,更不适宜攻城了。
纪灵让人在城上跟着想绕到北面的那支兵马。
或许护民军想从北面和北面同时攻城,而东面是佯攻,北面才是实攻。
就算两面都是实攻,纪灵也不怕。
纪灵足有三万兵马。
除南面因为地形原因,不适宜攻城外,东、西、北三面,纪灵都布置了三千守军,而且其中都有一千弓箭手。
三万守军,一万在城内休息,一万在城下作预备队,一万上城防守。
而且,城中滚木擂石充足,箭矢同样充足,四丈高的城墙……
纪灵想不出护民军如何才能攻破鲁阳城。
城头之所以不布置更多的兵马,是因为城上还要堆放大量的滚木擂石,还要给守军留出辗转腾挪的空间。
而且打起来的时候,辅兵还要不断把伤兵抬下城墙,三千守军已经是极限了。
而现在纪灵把四面城墙各三千守军都亮了出来,就是想告诉护民军:我有足够的兵马,你攻不上来!
至于纪灵所用的辅兵,自然都是鲁阳城中的百姓。
未战时,辅兵负责往城上搬运各种防守物资,如滚木、擂石、羽箭和兵器等,甚至还要给守军送干粮和水;
战时,负责把伤兵抬下城,同时还要不断填补城上的滚木擂石等物,以及给城上运送箭矢。
纪灵已经在构想,利用护民军攻城,先和护民军打上几个回合,挫挫护民军的锐气。
然后伺机让城内休息的那一万兵马出城,打护民军一个猝不及防,甚至击溃这才两万出头的征南军团。
当然,也可以稳一点,熬上个十天八天的,护民军的士气耗尽之时,再出城作战似乎会更好。
纪灵从来都是个稳重、谨慎的人。
不过,出城作战战术战法,在纪灵脑中,已经慢慢趋于完整。
突然之间,护民军的奇怪举动,让他想起了黄巾乱党攻打汝阳时的情景。
这护民军竟然和黄巾乱党一样,一来就想冲城,完全不懂攻城战法呀。
他看着护民军飘扬的军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张”字,根据袁术收集的护民军情报,知道这是张合领军。
难怪这个张合在大汉籍籍无名,明显是个军事外行嘛。
当护民军继续靠近时,纪灵证实了青州确实富甲天下。
护民军竟然全员着甲。
这护民军真是富呀!
看来青州的富庶绝非虚传。
第461章 固守鲁阳(2)
只是他们的铁甲看起来很是怪异,士兵穿在身上,行动时竟然和未着甲差不多,一点也不影响身体的灵活,而且还是花里胡哨的,看不清是铁甲还是皮甲。
不过从形态上来看,应该是铁甲。
要知道,自家兵马的着甲率还不到一半,而且除部分将领外,其他都是皮甲。
只是不知道这花里胡哨的铁甲挡箭的效果如何。
不过,纪灵仍然一点都不紧张。
虽然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轻视护民军,可看到护民军这样,想不轻视都不行。
看到护民军距离护城河只有五十步左右时,他就下令所有弓箭手准备。
一旦护民军抵近护城河,他就会给护民军迎头一击。
他站在城楼顶上,看到城墙上一字排开的千名弓箭手,心里只想看到护民军如何喋血护城河畔了。
然而,纪灵没想到,他刚刚下令弓箭手准备,自己也憋了一口气。却看到护民军却停了下来,就停在城上弓箭的射程之外处。
“噗!”纪灵憋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出来。
“放箭”的命令没能发出来。
纪灵做了个深呼吸,内心却在哂笑。“原来你们也怕城上的箭雨呀?”
他马上就断定,这护民军的铁甲肯定挡不住箭矢。
否则像他们这样全身着甲,就不会停在护城河外三十丈处了。
然后,他就就看到弓箭射程之外的护民军,竟然全部取下长弓,搭上羽箭,做好的张弓的准备。
纪灵被护民军的臊操作给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你们在浪费箭矢吗?
探哨可是说了,你们并没有辎重车跟随。
一旦箭矢用完,你们怎么补充?
突然间,纪灵明白护民军为何刚到城下,就马上要攻城了。
他们没有补给。
哪怕身上带着干粮,两天内攻不下鲁阳,他们就会断粮。
这护民军难道想不到,任何大军在南阳,三个城都是必守的吗?
一是鲁阳城,二是宛城,三是襄乡城,四是樊城。
鲁阳城已经说过了,是入鲁阳的必经之路;
宛城也不说了,南阳的治所;
襄乡县可是襄随谷地的出口处。守住襄乡县,就是守住了南阳与江夏之间的唯一通道;
樊城则是与襄阳隔汉水相望,是南阳进入南郡的唯一通道,亦是通往益州汉中郡的进山口。
纪灵已经准备好看护民军的笑话了。
很快,纪灵又看到,那两辆车上仿佛驮着一座小型宫殿的马车在调头。
一个向左调头,一个向右调头。
这是干什么?
这是想顺着护城河方向行驶吗?
现在纪灵看得清清楚楚,马车顶上不仅站有人,还有一面巨大的战鼓。
这是移动的小型宫殿吧?
看官肯定都知道,这马车就是护民军的指挥车。
可指挥车不是只有两丈高吗?怎么变成四丈多高了?
护民军的指挥车,是可以装卸的。
如果愿意,还可以把指挥车的木板全都卸下来,变成一个巨大的平板车。
要是走山路,连平板车都可以拆卸,然后就把驭马变成驮马。
这两辆指挥车,就是驭马从洛阳一路驮过来,昨晚才安装好的。
得知鲁阳城高四丈时,那就把指挥车加高到四丈半,看看谁高。
纪灵不敢大意,下令让弓箭手集中在两辆马车所在位置。
于是,以鲁阳东门为中心,在城门的左侧,也就是北面的城墙上,一千弓箭手都集中了过来。
反正其他地方都是护民军的弓箭手。
纪灵才不相信,护民军的弓箭手能过了护城河攻城。
反正你这两个小宫殿驶到何处,城头上的弓箭手就跟到何处。
护城河的外岸,可是计算好了的,恰好在弓箭的射程内。
眼看着两辆马车慢慢调头,然后就顺着护城河的方向,横了过来。
然后,两辆巨车上就响起了守军谁都没有听过的声音。
声音极其嘹亮,高亢入云,仿佛要把天空给刺出一个窟窿。
随之,城上守军又听到城下万人怒吼:
“城上听真!给你们十息时间下城,否则箭矢不长眼!下城之后,把兵器堆放好,原地坐下,等待收降。”
万人的怒吼,不止城头上的守军听到了,就连城中的百姓,都听到得清清楚楚。
城中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内心都在打哆嗦,两眼不由自主地四处巡视,看看哪里能躲箭。
城头上的纪灵却“噗”的一声,不仅笑出了声来,而且还慢慢变成了狂笑。
这护民军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这不是劝降,这是在告诉守城将士投降之后怎么办,就好像守城将士已经投降了一样。
这是说傻话呢?还是说疯话呢?
这话不是在攻下城头之后再说的吗?
而且纪灵还注意到,在两辆巨车的左右,护民军竟然和城上一样,集中了起码三千弓箭手。
纪灵心想:“看来他们也想集中弓箭手往城头放箭。可护民军站的位置,可是在射程之外呀。”
城下的吼声再起。
“城上听真!十息内赶快下城!否则箭矢不长眼!这是第二次警告!”
“城上听真!真息内赶快下城!否则箭矢不长眼!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看到城下的护民军声音停了下来,城上的守军,伴随着纪灵的狂笑声,也都笑了起来。
竟然还有人大声数了起来。
“一息、两息、三息……”
城上守军本来是很紧张的。
可看到护民军这些臊操作,哪里还有紧张?
就连城头上末冬的寒风吹在脸上,都感觉有些温暖之意。
从来没见过这么傻、这么好玩的军队。
连护城河都没过,远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更是没放一箭,竟然开始告诉他们投降后的做法。
“七息、八息、九息……”城上已经不是一个士卒在帮着数了,而是几百个守军都在大声地数着。
他们就是想看看,十息过去之后,能奈我何。
数到九息时,那两辆巨车上,再次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军号声和第一次还不一样。
第一次号音,守军明白是下令让将士们向城上喊话的。
可这第二次号音……
第462章 摧枯拉朽(1)
然而,这第二次号音还未停,鲁阳城头只听到“嗡”的一声,上空便出现了一片密集的乌云。
起码有一千五百支箭,就在两辆巨车左右百丈内,如飞蝗一般,黑压压地,朝着城头盖了过去。
城上的守军还在放肆地嘲笑着,可他们马上便要后悔了。
后悔他们为什么不听护民军的喊话,反而还要嘲笑对方呢?
纪灵内心诧异万分。
“这护民军真敢浪费箭矢呀!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随后,纪灵猛然打了个激灵。
纪灵的箭术颇佳,他发现射来的箭雨角度不对。
如果按此角度,是可以覆盖整个城头的。
纪灵也只是刚刚有所感觉的时候,连下达新的指令都来不及,箭雨已经在城头落下。
本来为了对付指挥车,城上的弓箭手都靠着城垛站立着,反而大盾兵都站在弓箭手的身后……。
密不透风的箭雨,顷刻就覆盖到了城头之上,惨叫声也随之而起。
“躲在城垛下面!躲在城垛下面!”
一个胳膊上已经中箭的禆将在城头上大声嘶吼着,一边吼着,自己先躲到了城垛下面,没有去管在第一波箭雨下死伤的士卒。
因为谁敢管,谁就可能会死伤在护民军的第二波箭雨下。
城上已经听到箭离弦的声音了。
可城垛下又能躲多少人呢?
护民军用的是抛射,只有在城南下紧靠着城墙的人,才是安全的。
距离城墙半丈以上,都在箭雨的覆盖下。
纪灵站在城楼顶上看得非常清楚。
第二次军号刚刚响起,马车后面扛着竹排的士卒就开始奔跑起来。
他们距离护城河仅有三十丈距离,十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跑到了护城河边。
然后他们把竹排立在地上,拖起竹排上绑好的绳索,就把竹排往护城河上放了下来。
这样铺设浮桥,速度是最快的。
纪灵还发现,他们放竹排时,竹排是紧挨着的,也就是护城河畔,直接竖起了一道竹墙。
哪怕这时候城头上有箭雨射下来,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何况现在城头上一片混乱,都在躲第二波箭雨,根本就没人往城下放箭。
仅仅两三个呼吸间,一架架竹排就一个紧挨一个,在护城河上铺设好了。
这时再看箭雨覆盖的城头,一片哀嚎震天动地、凄厉无比,完全没有人敢在城上直起身来。
护民军的箭雨对八丈宽的城上,来了个完整的覆盖,甚至有的箭矢已经射到城里去了。
“大盾兵!调一千盾兵上城!快把死伤者抬下城!再上一千刀枪兵!”纪灵用尽了全力嘶吼着。
然而,根本来不及重新布置城上的防务了。
一方面,城下的箭雨根本就不停。
三千弓箭手,施射两轮箭雨后,马上改变战法。
只有一千弓箭手上前,只负责覆盖百丈距离的城头,而且施射的位置,则是城垛的远方。
这百丈宽的城头上,根本就留不住人,一直在被箭雨覆盖着。
那靠近城垛的位置,不就没有箭矢了吗?
想得美!
那两辆指挥车上,各站了三四十人,人人手持神弩,开始对城上朝廷了精准射杀。
谁敢从城垛处露头,弩箭瞬间就到,根本就来不及躲避。
纪灵这才知道这两辆巨型车的作用。
就是居高临下,对城上守军展开精准射杀。
而且,纪灵还看得清楚,巨型车顶上根本不是什么弓箭手。他们手里拿都是弩!
什么时候弩能做得这么小型,竟然可以拿在手上了?
小型弩,可以手持的弩,不是应该射程很近吗?
可纪灵看得清楚,不仅不近,而且距离更远。
刚刚被箭矢覆盖百丈距离内,都在手持弩的射程范围内。
不仅射程远,竟然还精准无比。
那一段百丈的城墙上,只要有守军露出身形,马上就会被射杀。
躱在城垛后面的士卒,为了不被手持弩射杀,只能在城墙上蠕动爬行。
可这也躲不过去。
你不站起来,手持弩自然不会找你。
可此时城上还覆盖着箭雨。
只要远离城垛,就进入了箭矢覆盖的范围。
这已经让纪灵足够惊心了,可他马上又看到了让他心胆俱寒的一幕。
原来列阵在巨型马车后面的士卒,已经冲过了竹排浮桥。
由于竹排是紧挨着铺设的,而冲过护城河的士卒,都是跑在浮桥的中间。
哪怕在浮桥上不小心滑倒,都不可能滚落到护城河中。
难怪护民军不需要大盾。
城上连一箭都发不出来,他们自然不需要挡箭,自然可以大摇大摆快速跨越护城河。
关键是他们跨过护城河后,急步跑到城墙下,然后从腰上解下一捆绳索。
之后,纪灵就看到那些士卒把绳索抡圆,抡了几圈后,便向城头抛去。
绳钩!
纪灵脑中马上涌现出这个词。
绳钩是蚁附攀城的重要工具。
大汉与匈奴大战了数百年,匈奴没有攻城器械,就在绳索上结一铁钩。在城下往城上一甩,铁钩钩住城垛,匈奴人就抓着绳索往上爬……
这是纪灵在典籍中看到的,今日却亲眼看到了。
果然,那些抛出绳钩的士卒,试了一下绳索的牢固程度,就以极快的速度向城上攀去。
“不好!”纪灵心中大叫,脸上浮现惊恐之色。
这岂不是说护民军十几息之后就要上城了?
飞快地,纪灵就想象到护民军上城之后,百丈范围内没有可抵抗的守军,先登之士就可以快速地在城上建立左右的防护,然后在这个登城点就会有源源不断地上城。
然后护民军就会以登城点为中心,快速向两边推进。
同时,城下那两辆巨型马车,也会一左一右,跟着护民军推行的步伐不断行驶,并以精准的手持弩掩护护民军控制更长的城墙……
也就是说,用不了一两刻钟,护民军就能占据整个东面城墙。
占据之后,护民军登城再无任何阻碍。
不仅如此,只要城下那两辆巨型马车绕着护城河走,护民军最多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控制全部城墙……
第463章 摧枯拉朽(2)
纪灵不敢想下去了。
他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快速从城楼顶冲入城楼中。
城楼中有他的兵器:三尖两刃刀。
他抓起三尖两刃刀,对着他的亲兵大喊:“跟我出去,把护民军杀下城去!”
喊完,他的身形已经冲出城楼,奔着护民军的登城点而去。
跑过城内上城坡道的入口时,看到大盾兵还在往上爬,便大叫:“大盾兵配合刀枪兵,快速上城。贼兵已经登城!要把贼军杀下去!”
此时的纪灵心里在滴血。
那百丈城墙段,已经没有抵抗之力了。
城下的弓箭已经在向两边展开,不断把城上守军逼向登城点的更远处。
如果再不制止护民军的势头,最多一个时辰,护民军就会控制全部城墙。
这样一来,城内的守军将成为瓮中之鳖,再想冲出城去,就要经受城上箭雨的洗礼。
纪灵大骇。
难道他以为能长期坚守的鲁阳城,不到一个时辰就要破了吗?
然后护民军在城头上,就可以不断对城下用弓弩射杀……
这时,他的亲兵队长抓着一面大盾靠近了他,嘴里还在大叫:“将军,以大盾掩护再冲过去!”
纪灵浑身一哆嗦。
刚刚他要是真的莽撞地冲过去,必然会被手持弩射杀!
“快,大盾上前!”纪灵吼叫着。
亲兵队长和另一个亲兵,两人抓着大盾,快速地向前推进。
其他亲兵人手一个手盾,用来帮纪灵遮挡空中的箭矢。
然而,护民军的速度更快,这才几个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冲到距离城楼十几丈远的地方了。
难道护民军就不担心空中的箭矢吗?
要知道,箭矢可不认识谁是袁术军,谁是护民军。
落下来,一视同仁。
纪灵已经看到有箭矢落到了护民军的身上。
护民军有手盾,倒是能遮挡一部分,可无法全部遮挡。
然而,纪灵眼睛突然充满了惊恐。
他看到一支箭落在护民军士卒的身上,可竟然没有穿透他身上那花里胡哨的甲胄,竟然被弹到了一边,然后软绵无力地活到了地上。
天哪,护民军的甲胄能防箭!
难怪他们箭雨一直没停,根本不担心误伤。
这还怎么打?
厮杀时,护民军根本不顾头上密集的箭矢,而守军不能不顾呀。
而且巨型马车上的精准射杀,再配合城下一直没停的箭雨,哪怕是大盾冲了上来,能防住精准射杀,却防不住空中的箭雨啊……
纪灵想哭。
这城没法守了。
他现在才知道,护民军不是不懂攻城战法,而是太懂了。
射程极远的强弓、巨型马车上能精准射杀的手持弩、士卒身上不畏箭矢的甲胄……
把所有这些结合起来,才能有这样的攻城战术。
而这种攻城战术,谁能挡得住?
城上堆满的滚木擂石,竟然都成了摆设,一点作用都没发挥,护民军就已经无损登城了……
纪灵越想越心惊,越想腿越软。
纪灵回首望了一眼下城的通道口。
他已经想跑了。
护民军还有一万多的兵马,已经奔西门而去。
西门就是他这三万守军撤退的通道。
一旦被人堵上,他们真成瓮中之鳖了。
然而,他的亲兵们还在大叫:“将军亲自冲阵,城上所有人,跟着将军,把贼军杀下城去!”
这一嗓子,直接把纪灵给叫醒了。
如果他敢不战而逃,回到宛城,袁术也放不过他。
纪灵浑身再次打了个激灵,咬了咬后槽牙,舞动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大叫:“能动的,全部随本将冲杀!一定要把贼军杀下城去!”
刚刚喊完,他就看到有一个浑身甲胄的壮汉正向他冲杀而来,两眼竟然散发着兴奋到极点的异彩。
也就在此时,指挥车上的战鼓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
鼓声震天。
护民军的战鼓只有一个作用:激励士气。
战鼓一响,马上,两辆指挥车上的号兵,马上把号嘴凑到自己的嘴边,两勰鼓起,“嘀嗒的嘀嘀嘀——”。
如果看官能够听到书中的号音,便知道这是后世的冲锋号。
听到冲锋号都响了起来,还在攀城的将士,速度更快了;
已经上城的士卒,快速组成一个个的鸳鸯阵,便向两侧推进。
那直冲向纪灵的壮汉,更是如霹雳般的大吼一声:“文丑来也!看枪!”
文丑?
文丑不是蔡成的贴身护卫吗?
他怎么跑到征南军团来了?
护民军全员出动,八方开战。他们如果还跟在蔡成身边的话,也是陪着陛下游山玩水,半点战功可能都捞不到了。
跟随成公子之后,战麹义是两人首次出战,算是立了一点、一点点战功。
可就那么一点点战功,也被洛阳城下战吕布的失误给抵消了。
抵消了战功没什么,可他们两人心里憋屈呀。
二打一,结果还是被吕布打得抱头鼠窜,这脸早就丢到洛水河里了。
所以,两人坚决要求出战。
颜良的马步战皆通,想到益州平原上需要骑战,便选择了加入西南军团;
文丑的步战功夫强悍,参战功夫一般,就被张合给带过来了。
蔡成也趁此机会,建立了“猛将营”。
凡是猛将营中的人,军衔至少都是师长一级,但却没有指挥权。
换句话说,营中猛将,全部是带头冲阵的。
也只有武艺高强、却不擅长谋划、指挥之人,才能加入猛将营。
现在猛将营中只有文丑、颜良两人,不知道以后如许禇、典韦这样的猛将,是否会加入进来。
典韦已经加入了护民军,而许禇则被毛童生擒,目前是归顺,还是杀掉,还没有个说法。
正史中,东汉末年到三国这一段时间,擅长冲阵却不擅长指挥的将领,还是有一些的。
除颜良、文丑、许禇、典韦外,至少还有一个小个子的乐进。
至于马超、张绣、周泰等人算不算这一类,仁者见仁吧。
文丑声如霹雳,差点吓纪灵一个跟头。
不过,纪灵不仅勇猛,在围剿黄巾之时,也是见过血的。
第464章 摧枯拉朽(3)
纪灵稍一定神,抡起三尖两刃刀,就向文丑劈了过来。
单挑,谁怕谁呀?
而他的亲兵也在齐声吼叫:“将军亲自上阵,把叛军杀下城去!”
城上冲过来的守军,听到纪灵亲卫的吼声,士气一下子又回来了一些,持刀握枪,杀向登城的护民军。
面对纪灵砍来的三尖两刃刀,文丑根本就不招不架,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地直奔纪灵的哽嗓咽喉。
这是干嘛?
这是要以命换命吗?
文丑才不会和纪灵以命换命,最多算上以伤换命。
文丑全身盔甲,纪灵的三尖两刃刀就是砍上了,能否破开盔甲都尚未可知。
就算是破开了,杀伤力还能剩下多少?
而文丑的一枪,绝对能要了纪灵的命。
文丑身上的盔甲是兵器工坊研制出来的新产品,比一般的重甲轻了将近一半,可防护力却比汉代的最结实的甲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何况,文丑的盔甲里面,还穿着“绸甲”。
什么叫绸甲?
顾名思义,就是轻得如绸缎一般,却是由金属合金打造的,极轻。
别看绸甲轻,可极为坚韧。
以文丑的力量和兵器坊打制兵器的锋利程度,文丑把甲套在木人之上,然后用刀砍,用枪刺,结果绸甲竟然只有轻微破损。
如果在绸甲外再套上一层盔甲,一般的箭矢,直接就被绸甲给挡住了。
最重要的是,因为高度的韧性,哪怕是草原上带倒钩的狼牙箭,也射不穿绸甲,但能因箭矢的冲击力,射断骨头。
只不过,绸甲制作极为不易,成本也高。
所以,现在护民军中,现在只有高级将领才能配绸甲。
当然猛将营中的猛将,那是必须要装备的。
文丑本就力大无穷、孔武有力,现在外面合金盔甲,里面绸甲,他会在意纪灵砍来的三尖两刃刀吗?
文丑不在意,可不等于纪灵不在意。
一看这个壮汉就是个亡命徒,而且他也从未听过“文丑”之名。
以自己独领一军的将军,去换文丑这样一个无名莽夫,纪灵绝对不愿意。
紧急间,纪灵稍稍改变了一下劈向文丑三尖两刃刀的方向,三尖两刃刀就变成劈向刺来的长枪。
“duang!”一声震天响。
然后纪灵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就被磕飞了出去。
在巨大的反弹之力下,纪灵双手虎口开裂,哪里还能握住自己的三尖两刃刀?
不仅如此,纪灵的身形还被震得踉踉跄跄。
纪灵再没想到,这个壮汉的力量如此之大,自己的刀劈到对方的枪杆上,对方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枪杆,结果不仅刀被磕飞,连站都站不稳了。
而那一声巨响,瞬间让纪灵意识到,这个壮汉的枪杆竟然是钢铁打造的。
看这枪丈余长,如果全部都是由钢铁打造,起码要五六十斤吧?
这世上有几人能舞动五六十斤的长枪呢?
一般人舞不了几下,恐怕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可他哪里知道,文丑的枪是枪尖是精钢打造,枪杆是轻型合金打造,整个重量加起来,只有二十二斤,让力大无穷的文丑用起来,极为称手。
不止如此。
文丑的枪还能加长。
枪杆上还有两节嵌套,每节可以让枪伸长半尺。
如果对手不知道他的枪能突然伸长,本来以为对方的枪是够不着自己的,谁知道,突然长出一尺,本来够不着的,就可以直接扎入身体了。
护民军的所有将领,兵器皆为特制。只是不为外界所知罢了。
不过,不管纪灵有多狼狈,到底还是把文丑的长枪给劈歪了。
本来奔着哽嗓咽喉去的枪尖,擦着纪灵的肩膀刺了个空。
不过,纪灵哪里知道文丑的厉害,更不知道文丑的枪有多快。
文丑双腕用力,瞬间改变了枪的方向。
稍稍把枪收回一些,眨眼间,就再次奔着纪灵心口刺来。
纪灵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么快?
怎么招招都直奔要害?
这时,他才知道文丑不仅凶悍,而且功夫也是一等一的高强。
纪灵自小好武,到如今,还没遇到能在自己手下走上十合之人。
如今……
紧急时刻,纪灵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脸面,双腿一曲,然后就是一懒驴打滚。
他虽然躲开了文丑的杀招,却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个文丑的打法太吓人了。
在纪灵看来,这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我不招架你砍来的刀,你也别招架我刺来的枪。
不知道你能否把我砍死,反正我一枪肯定能要了你的命。最差也是同归于尽。
纪灵被这种打法给吓住了。
对方身上全身盔甲,自己一刀砍上去,估计最多只能伤了文丑,然后自己的命就没了。
别看文丑全身着甲,可他用枪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有多快?
文丑的枪法可是源自昆仑仙人玉真子。
玉真子的次子童渊,天生枪骨,在昆仑被誉为第一神枪。
得玉真子的顶级枪法“百鸟朝凤枪”和上等枪法“乌鸦幻灭枪”后,童渊便下了昆仑,在大汉游历。
游历中,童渊收了四个弟子。
大弟子张绣,二弟子张任,三弟子(也是关门弟子)赵云,记名弟子文丑。
直到赵云在“百鸟朝凤枪”的基础之上,自创出了“七探盘蛇枪”,童渊知道自己下昆仑一行已经圆满,便驾鹤西去,返回昆仑,从此不再游历人间。
文丑之所以只能是记名弟子,还是因为他的天赋不够,怎么也学不会顶级枪法“百鸟朝凤枪”,童渊只好传他上等枪法“乌鸦幻灭枪”,才让文丑挤入了当代一流武将的行列。
而文丑比起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典韦、张绣等超一流武将,还是有距离的。
赵云养好伤来到漆垣,空时与文丑切磋,方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师兄,也才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师兄。
童渊没有告诉赵云自己还有三个弟子,反而在归隐前,告诉了三个弟子,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就去找小师弟赵云。
(以上取材于“三国”的苏州评话。——编者注)
第465章 摧枯拉朽(4)
现在,赵云已经派人去凉州寻找张绣、去益州寻找张任了。
作为大汉第一神枪童渊的弟子,哪怕是记名弟子,文丑的枪法也不是纪灵这样的二流武将能够抵挡的。
看到纪灵连“懒驴打滚”的招数都用出来了,文丑不屑地一笑,瞬间舞出数十朵枪花,全部向纪灵飘去。
纪灵大赅。
他想滚动躲开枪花,可城上狭窄,周围都是厮杀的人,他无处可滚。
“噗!噗!噗!噗……”连续数声枪尖入肉的声音。
原来是纪灵的两个亲卫不要命地扑了上来,用身体幻灭了文丑的枪花,也把自己变成了漏勺——全身到处都在飙血。
汉时延续了秦的军法:主将死,其亲卫无故而存,皆斩。
所以,一旦主将遇险,亲卫可都是扑上去拼命的。
眼看纪灵就被亲卫扯着要退走,文丑大叫一声:“哪里走!”
左手持枪,右手往身后一探,一支短矛闪现在手中,右臂一振,短矛就飞向纪灵。
亲卫队长连忙以大盾来挡。
挡得住吗?
挡不住的。
“咔嚓”一声,短矛掷在大盾上,大盾直接开裂,然后短矛就穿过大盾,正中纪灵的右臂。
好在大盾消耗了短矛的大部分力量,否则纪灵的右臂就报销了。
哪怕如此,纪灵也感觉到自己右臂的臂骨已经断裂。
大盾厚三寸,不仅被短矛崩裂,短矛穿过大盾后,还能碎裂纪灵的臂骨,可知文丑这一掷的力量有多大。
纪灵却仿佛不知右臂已断一般,更是没有看扎在右臂上的短矛一眼,嘶声狂吼:“下城!下城!”
他再也不想与这个莽汉对战了,两腿之间已经有了温热感,只想离文丑越远越好。
可他想下城?那可不容易。
在文丑与纪灵单挑之际,已经有四个鸳鸯阵冲了上来。
两个堵住城内上城的斜坡道口,另外两个一左一右,防止城墙上的守军冲过来。
而他们身后还有几个鸳鸯阵在冲过来,想冲过城楼,去清扫另半段城墙。
本来五百刀盾兵和五百枪兵都快要冲上城了,谁知道,通道口处只有二十几人,他们就上不来了。
这二十几人还分成两个部分:十二人守通道口左侧,另十二人守通道口右侧。
刚刚开打,向上冲的守军就发现,原来对手并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十二人为一阵。
坡道上也有弓箭手,想放冷箭射杀对手。可对方十二人一个战阵,竟然有六个盾牌手。
而且那盾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弓箭射上去,“当”的一声,然后就被弹开了。
很明显,对方的盾牌非常轻,一手持盾,还能一手持刀。
可对方阵中,同样有两个弓箭手。
这两个弓箭手用的可不是硬弓,而是一石半的软弓。
之所以用软弓,就是为了提升射速。
两人箭矢连发,射术极高。
只要坡道上有弓箭手想要张弓,就是他们的目标,而且箭出必杀。
对方战阵负责伤人的,则是两个长枪手。
不,不是长枪,因为枪头下方,竟然还有一个钩子。
守军第一看到这种奇怪的长枪。
这种枪在后世叫“钩镰枪”。
《水浒传》中的“金枪手”徐宁,用的就是钩镰枪。枪上的弯钩,是专门勾骑兵马脚的。
两杆钩镰枪在盾牌的掩护下,神出鬼没,都是在你无法防备的地方刺出来,枪出如闪电,沾之非死即伤。
守军也有办法。
他们马上把大盾兵叫了上来,让刀枪兵躲在大盾后面,然后齐心合力,用大盾向前顶。
你们才十二个人,顶不了几下,你们就撑不住了。
然而,守军用大盾拼命向上顶的时候,才知道那枪上的钩子是做什么用的。
你大盾不是想拼命往前顶吗?
我用枪上的钩子直接钩住你的大盾的边缘,然后拼命往后拉。
于是,两股力量合成了一股力量。
大盾瞬间向前倾倒。
大盾后面没人能站得住脚,都顺着大盾向前扑来。
然而这一扑,大盾就再也立不住了,“呼”的一下,拍向地面。
大盾后面的人,在惯性的作用下,也都跟着向地面倒去,至少身形前扑,根本就站不稳。
大盾后面的人,这下子就全部露出了身形。
蔡成把后世用来对付骑兵的钩镰枪,用在了鸳鸯阵中,从而代替了戚继光原本鸳鸯阵中的狼筅,专门用来对付对手的盾阵。
拉倒大盾,让盾后的人把身形露出来,那就好办了。
六个持手盾的,手中刀都舞动起来,非刺即砍;
两个使钩镰枪的,枪势快速回收,再猛地刺向前方的刀兵;
后面两个使短弓的,用的都是连珠箭,张弓就能射出四五支箭……大盾后面蜂拥枪兵和弓箭手,顿时鬼哭狼嚎;
至于最后两个长刀兵,当然是负责防守和补刀了。
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
大盾刚刚倾倒,在城头上,如蝗虫般的箭雨,再次泼洒下来。整个坡道上,人仰马翻,哀嚎一片。
这次的箭雨可不是空中覆盖下来的。
原来是神弩团已经上来了一个营。
之所以用神弩而不用硬弓,就是硬弓张弓的时间慢。
抢城头要的就是一个“快”字。
神弩一弩五箭,哪怕不连发,而是单发,也省去了张弓搭箭的时间。
虽然当前只上来了一营,也就三百多人,那也是一千五百支弩箭啊。
城头上地方本就不大,坡道上更是拥挤不堪,随便射出一支箭,至少都能伤到一人,何况有一千五百支弩?
更何况,弩箭可单发,可齐射。
有危险时,那就单发,直接消除危险;
对方蜂拥而上时,那就齐射,直接干倒一大片。
坡道上的守军,顿时像下饺子一样往城下掉。
古时的上城坡道比较陡,也没有护栏。在坡道上站不住脚,不是顺着坡道往下滚,就是沿着坡道旁的直壁掉下城去。
一波箭雨过后,坡道最靠近上城入口处,直接就空了。
坡道上都是倒地的尸体和哀嚎、惨叫的伤兵。
第466章 奇兵奔袭(1)
这一营神弩手,这次用的只是单发。
然后,神弩营在坡道入口处留下二十个神弩手,其他的人,都向城楼的另一侧冲去。
他们要掩护鸳鸯阵快速占据整个东面城头,然后继续向南面发展,最终要占据鲁阳的全部城墙。
这样,弓弩军在城上防守,就相当于把三万守军全部围在城中了。
坡道中段的守军不敢上来了。
而坡道入口处的护民军也都高声叫了起来:“弃械下城,跪地乞降,可活!”
坡道上负责指挥且肩头中了一箭的禆将,已经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他想下令继续往上冲,可明显冲不上去。
盾阵轻易可破,对手的手持弩已经在城上点杀不弃弓的弓箭手了。
何况坡道上横七竖八都是死伤之人,要想冲上去厮杀,就必须先把那些人扔下城去。
抬走?拖走?
坡道狭窄,根本就不可能。只能往城下丢。
不往上冲?
将命难违。
不冲上去,再把敌军杀下城去,这鲁阳城可就破了。
更何况将军还在城上呢。
就在守军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之时,坡道上的守军突然听到纪灵的嘶吼。
“下城!快下城!”
这还说什么?是将军下令让他们“下城”的。
没人再往前冲,也顾不上那个中箭的禆将,所有坡道上的守军,齐刷刷的转身,用生平从未有过的速度,全速向城下跑去。
纪灵叫着“下城”,指的是让城上的守军下城,可不是让坡道上正在攻击的守军下城。
由于指令不清,坡道上的守军,几个眨眼间,就一个不剩了。
被架着纪灵的两个亲兵,已经看到护民军控制了城楼左侧的通道口。
在亲兵队长的指挥下,快速退往城楼右侧的通道口。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下城。
现在,百十个纪灵的亲兵,正在用生命挡在城楼下通往右段城墙的通道,如果走得慢一点,刚刚击伤将军的莽汉,可能就要突破过来了。
然而,城楼右侧的通道口,正在向城上吐着上城的守军,把通道口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就下不去。
亲兵队长极为聪明。
他马上跑到一堆滚木堆前,直接把固定滚木的绳索割了下来,再连接成一条长索,一头绑在城头上,自己背起纪灵,并让那两个架着纪灵的亲兵把纪灵绑在自己的后背上,然后抓着绳索就顺着内城墙滑去。
结果绳索还是不够长,还差一丈半左右才能抵达地面。
亲兵队长快速松开自己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的绳索,就那么跳了下去。
还好,不算高,摔不死人,亲兵队长也没摔断腿。
他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城上大叫:“全部下城!全部下城!从西门退出鲁阳城!”
然后就一瘸一拐地跑了。
这可不是亲兵队长乱下军令,而是跳下城墙后,本已被吓得昏了头的纪灵,突然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后才让亲兵队长下的令。
可他刚刚吩咐完,右臂上的剧痛马上传遍全身,两眼一翻,他又疼晕过去了。
坡道上的守军正不断往上涌,此时听到亲兵队长的叫声,一下子就乱了。
坡道狭窄且陡峭,下坡时速度不能太快。
可现在坡道上所有人都想快点下城。已经接近城头的守军都听到了纪灵的指令,马上返身下城。
坡道上的踩踏事件和高空飞人事件同时发生。
其实,这城墙本就不高,从地面到通道口也才四丈,也就合现代十米左右,相当于现代人从四楼半那么高。
成人从四楼半往下跳,大概率是摔不死的,最多是骨断筋折摔个半死,或者成为植物人。
何况,坡道上人多,摔下城的人也多,马上地面上就会铺满一层肉垫。后面的人再摔下来,肯定死不了。
亲兵队长背着纪灵正跑着,迎面冲来纪灵手下的副将。
他看到亲兵队长背上已经昏过去的纪灵,大声问道:“城上怎么了?”
纪灵此时又醒了过来,正好听到了副将的问话。
“守不住了……马上……组织兵马,撤回宛城。护民军已有兵马去堵西门了,要快!”
“得令!”副将匆忙跑走,去组织撤退了。
纪灵已经知道,之前那一路兵马就是去堵西门的。
如果撤出西门的动作慢了,他们这三万兵马就没了。
然而,城中还剩下的两万多兵马,乱哄哄地冲出西门后,却没有看到护民军的一兵一卒。
纪灵想多了。
而已经快冲到西门城楼处的护民军,都在城上高叫:“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可劝降声对这些已经肝胆俱裂的溃兵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们哪里听得到护民军的劝降声。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心思:冲出西门,越过滍水(后世称为“沙河”),赶快逃回宛城。
护民军停止了放箭。
哪里会舍得杀这么多人?
这可都是南阳的青壮劳力,马上要在南阳推行新农体系,还是用得到他们的。
而且,护民军也不担心他们抵抗。
至少今天这两万多兵马,再见到护民军,还是会吓得连兵器都拿不起来的,哪里还敢与护民军对战。
可鲍韬率领的另一半护民军哪儿去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堵鲁阳的西城门,更是没有关心护民军能否攻下鲁阳。
从鲁阳城北穿过后,他们就趟过滍水,一路急行军向南而去。
难道他们是去攻打宛城?
当然不是。
他们要紧锁襄随谷地入口处的襄乡县。
也就是桥蕤率五千兵马驻守的那个地方。
汉时进出南阳盆地共有五条通道:
一是宛洛道。也就是征南军团来的这条道,鲁山县是进入南阳的关口;
二是襄随谷地,也就是后世的随枣走廊,直通江夏;
三是上庸道。在汉水北岸,与襄阳隔汉水相望。樊城就是上庸道的起点,直通益州汉中郡;
四是商於道(又称武关道),走武关直通三辅之地的长安;
五是方城夏道,需要穿越桐柏山。
只要堵住这五条通道,袁术在南阳就是瓮中之鳖。等一万乌桓精骑抵达南阳,征南军团在一万精骑的配合下,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第467章 奇兵奔袭(2)
征南军团目前只有两万余兵马,如何能够堵住五条通道?
在征南军团攻取鲁阳县后,宛洛道已被切断。
袁术不可能走商於道去三辅,因为袁术知道护民军在入京都前,就已经占据了三辅之地。
如果袁术要走方城夏道去汝南,与汝南的袁氏汇合,中间要穿过桐柏山。
桐柏山中还有一支奇兵在等着袁术。
更何况,就算袁术去了汝南,也有两万征东军团和三万乌桓精骑在等着袁术。
最后,只剩下走襄随谷地去江夏和或走上庸道去汉中。
而张合的作战计划,就是由鲍韬率领一万余兵马,也就是山地二师、半个强弓师和半个神弩师,先取襄乡,堵住襄随谷地,再进樊城,堵住上庸道。
此时还没有关羽“水淹七军”,樊城还没有被汉水淹没呢。
按张合的谋划,鲁阳距离襄乡三百多里,鲍韬、邓辰率军两天赶到襄乡,在距离襄乡的五十里外休整,不让驻守襄乡的桥蕤知道,然后夜晚偷袭襄乡,夺取襄乡城。
至于樊城,据野草的报告,樊城并没有守军,而且距离襄乡也才百里,拿下襄乡分兵进驻樊城不迟。
张合的胆子也太大了,以两万余兵力,就想占据南阳郡的三处要隘。毕竟袁术的兵马可不算少啊。
张合的作战计划是根据护民军的战力而定。
张合认为,以指挥车居高临下用神弩掩护攻城的办法,如果城墙不高于五丈,不仅可以轻易登城,而且还不会有什么伤亡。
而护民军以长弓之硬、神弩之强、兵器之利、战阵之威,守城反而更容易。
征南军团把袁术堵在南阳后,就安心等待乌桓军团的到来。
然后征南军团与一万乌桓精骑配合,开始扫荡整个南阳。
最多到二月底,就可以把南阳扫荡完毕,同时也误不了春耕。
而且,按野草的报告,袁术在南阳四处劫掠,连南阳的世家大族都不放过,拼命劫夺钱财和粮草。
只有堵住这三条通道,才能够阻止袁术把南阳的钱粮带出南阳。
南阳要推行新农体系,这些钱粮必不可少。
当然,袁术及其兵马可以翻山逃走,但只要带不走钱粮就行。
张合的作战计划,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不允许袁术把钱粮带到非护民军控制区。
所以,张合才要封锁通往江夏的襄随谷地和通往汉中和襄阳的樊城。
而且张合坚信,哪怕只有五千征南军团的兵马,也可以对战袁术的全部兵马,而且还可以一战而胜。
然而,任何事情都有意外。
鲍韬、邓辰率领的兵马,本来是准备在靠近宛城后,用夜晚绕开宛城,并不想和在宛城的袁术起冲突。
可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绕,非要等到靠近宛城再绕?
要知道,征南军团从洛阳出发至今,一直在奔袭,将士们都已经很疲惫了。
如果穿过鲁阳就开始绕路,那绕得就太远了。
而宛洛道直通宛城,走大路也会轻松一些。
张合、鲍韬、邓辰等人,自然不知道纪灵给袁术汇报,说是鲁阳可以长期坚守。
他们更是想不到,袁术听风就是雨,竟然瞬间就同意了纪灵的提议,而且还派出一万援军和大量粮草,沿着宛洛道大摇大摆地开往鲁阳。
两军就这样不期而遇,然后迎头撞上了。
当探哨向鲍韬报告,前面十余里处,有上万袁术军以及足够征南军团用半年的粮草时,鲍韬眼睛都亮了。
自从有征南军团以来,前期是管笃在谋划一切,后面是张合在谋划一切,好像一直都没有他这个参谋长什么事儿。
现在,他需要好好谋划一下了。
正好征南军团需要这批粮草。
出了洛阳,他们就一路急行军,留下鲍信率领器械军和辎重在后面慢慢爬,而他们身上携带的五天干粮,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瞌睡来了,就有人来送枕头了?
于是,鲍韬与邓辰简单一商量,就马上派出快马向张合报信,让张合以最快的速度,派几千兵马来接收这些粮草。
然后,他们就避开大路,躲到大路两旁的村庄中去,准备打一个伏击。
押运粮草的是谁?
竟然是袁遗。
自从袁遗跟随袁术以来,袁术就一直没有看上他这个哥哥,觉得他哥哥太窝囊。
不过,现在孙坚和李丰出使江夏,桥蕤又在驻守襄乡,袁术突然之间手下没人了。
正好他也想知道鲁阳的详细情况,就以监军的名义,派袁遗丢鲁阳,把情况了解透彻后,再回来向他汇报。
如果要知道去鲁阳的路上,能与护民军迎头相撞,袁遗是打死都不会出宛城的。
当然,袁术也好,袁遗也罢,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鲁阳坚城,而且还有三万守军,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护民军攻破了。
如果他们能想到,可以早就带着大军,穿过襄随谷地去江夏了。
两军相距十余里,最多也就是半个多时辰,袁遗就会进入伏击圈。
可鲍韬他们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看到一万兵马和长长的粮草车队,在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如果不是斥候报告说是对方停下打尖(“稍事休息,吃点东西”的意思),鲍韬和邓辰差点就率兵冲过去了。
没冲过去,也是因为他们也在休息,在恢复体力。
走近一看,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慢。
原来,运送粮草的车队,并不都是马车,竟然还有一半牛车。
南阳哪儿来那么多马呀?于是,袁术就把世家大族的耕牛,都给抢过来了。
袁术的胆子也是真大。
就连一般人认为南阳最惹不起的两大士族,他都敢抢。
哪两个士族惹不起?
一个是大汉的开国元勋,舞阳侯樊哙的后人,樊氏一族。
虽然到了东汉,樊氏一族也没落得差不多了,可仍然没人敢惹。
另一个就更不好惹了。
知道阴丽华吗?
刘秀直接把她写进诗里,最后还把她封为皇后的那个阴丽华。
南阳阴氏,就是阴丽华的本族。
第468章 半路围歼
汉光武帝刘秀把阴丽华封为皇后还不算完,他还鼓励阴氏与皇室宗亲联姻,于是阴氏与皇室宗亲联姻就成了阴氏一族的传统。
将近两百年发展下来,阴氏已经成为大汉的顶尖士族,同时也是一等一的外戚世家。
你说说看,这个袁术胆子大不大?
他抢了南阳世家大族,尤其是樊氏和阴氏两族,就等于是得罪了天下所有的世家大族。
不仅如此,就连近在咫尺的汝南袁氏一族,都会被袁术牵连,从而再也得不到天下士族的支持。
袁氏一族有了袁绍、袁术这两个家伙,真是倒透了霉了。
正史中,袁绍与袁术之间不仅不和,而且还大打出手,最后兄弟两人都被曹操给灭了,顺带着“四世三公”的袁氏一族也跟着消失了。
如果相比同样是“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袁氏一族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
人家弘农杨氏,哪里是经历了五胡乱华和南北朝的乱世,最终还是培养出了一个开国皇帝杨坚?
如果不是他的儿子杨广杀兄弑父,隋朝二世而亡,搞不好杨坚都会被后人评为“千古一帝”。
扯远了。
袁遗此时还在想着日后与袁术如何相处。
说起来,袁术是他的族弟,而本来也是全力支持袁术起兵。
本以为袁术已是朝廷的后将军,自是一改少时顽劣性情。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才发现,袁术现在的性情与少时比起来,已经不是“顽劣”可形容的了。
袁遗想了半天,才想到“残暴”与“阴毒”这两个词,当然,还必然加上“六亲不认”。
自从自己跟随袁术以来,这个族弟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时不时还会呵斥、挖苦一番……
难怪与南阳近在咫尺的汝南袁氏,虽与袁术有书信往来,却并没有支持袁术。
如果袁氏支持袁术,袁术哪里还需要掠夺南阳世家大族的钱粮?
想到此处,袁遗内心中已经暗下决定:利用这次去鲁阳了解军情,在返程时,就脱离袁术,先回汝南族中再说。
只是,他也能够想到,青州成公子已经宣布袁术为反贼,之前又有因袁绍在京都的罪孽而罚没袁氏族产之事,恐怕加上袁术反叛,成公子同样不会放过汝南袁氏……
可不回袁氏,天下之大,他又一时想不到还能去哪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本来起兵讨董贼,确实是想匡扶汉室。
可如今怎么就稀里糊涂走到如今的境地?
就在袁遗暗自神伤、内心彷徨之时,突然他听到一阵高亢、嘹亮的声音。
他骑在马上,举目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在大路两旁的村庄中,突然冲出来无数兵卒。
“不好,是护民军!”袁遗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耳中便听到护民军震天的怒吼。
“弃械可活!投降不杀!”
大军眨眼间便已陷入无尽的慌乱。
鲁阳失守的?
如果鲁阳没失守,那护民军又是如何过来的?
这次领军的副将慌乱中大吼:“结阵!他们的人不多!我们……”
“嗖!”两百丈外一支弩箭飞来,正中那副将的心口。
再没人能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两百丈外,当然没人能听到他吼什么,可他那一身将军甲胄出卖了他。
袁术军更慌了。
两百丈外,就能射杀领军大将,这护民军用的到底是什么硬弓?为何能射得如此之远?
然而,现在没人去想这些。
有人想逃走,有人想结阵,有人想马上跪地投降,还有人想……
反正虽然护民军还在冲过来,可袁术军全乱了,乱到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袁遗在慌乱中,突然一个念头在心头涌起:
自己在袁氏一族本就不受待见,如果不是自己颇有文才,哪里有机会成为山阳太守?
何况成为山阳太守竟然与袁氏无关,而是黄巾军杀害原山阳太守后,兖州刺史刘岱所任。
自己投靠袁术,结果时时遭受袁术的白眼和挖苦……
现在领军的副将已死,那全军自是由自己说了算。
自己下令全军弃械投降,从而投靠青州成公子,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瞬间,袁遗感觉到自己大脑一片清明。
他马上大叫起来:“全军莫慌!马上弃械!原地坐下!护民军不杀降者!”
他身边的五十个亲兵,听到袁遗下令投降,本还有些愣神,可耳边马上就听到了袁遗的呵斥。
“亲兵,别愣着,快和我一起喊!”
这些亲兵可是他从山阳郡带出来的,对他也是极为忠心。
听到主公如此说,再无犹豫,便跟着一起大喊起来。
袁遗不受袁术待见,又没有实际兵权,可底下的人不知道呀。
可他们知道袁遗是袁术的族兄。
现在看到将军的族兄下令投降,那还说什么,就降了呗。
袁术军本是都是袁术几个月前,为了讨伐董卓,用自己“后将军”的名望招募而来,还远远谈不上对袁术有多忠诚,更何况,这里面还有至少一半的新兵。
很快,距离袁遗近的士卒,开始弃械,然后便原地跪下,双手抱头。
远处,一个袁术的死忠禆将看到跪地的士卒越来越多,而且跪地后还配合着袁遗大叫:“监军下令我等乞降!”
顿时怒从心头起,大骂:“逆贼!枉为袁氏族人!枉为将军族兄!”
一边骂着,一边擎起手中长枪,手臂一抡,便向袁遗掷来。
袁遗骑在马上,而且全神贯注地在下令投降,哪里看到长枪向他飞来。
“噗!”长枪正中袁遗腰部往上的位置。
好在袁遗身上是铁甲,而匆忙中,那禆将也没能用上全力,虽然刺透了铁甲,但伤口不深。
即便如此,这一枪也把袁遗给震下马来。
“救使君!”袁遗的亲兵大叫,马上有十数人涌了上来,围着袁遗,形成一道保护圈。
然而,此时护民军已经冲到了百丈之内,看到袁术军中还有人敢举兵器,“嗖!”又是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那禆将的面门。
第469章 连夜出逃(1)
“不弃械者死!不降者死!”
护民军的吼声,冲击着所有袁术军的耳膜,震得袁术军的脑子“嗡嗡”作响。
袁术军的队伍虽长,可护民军的人也多呀。
一万多人,从大路两旁夹击而来,下令投降的声音又是震天响,而袁术军连结阵都做不到,如何抵抗?
在冷兵器时代,步战不结阵,战力要比结阵下降八成还不止。
越来越多的袁术军丢掉兵器,跪地投降。
至于运送粮草的那些车夫,在军号响起之时,就不约而同地停下马车和牛车,然后就蹲在车旁开始瑟瑟发抖。
在护民军的喝令下,投降的袁术军,以千人为单位,都围坐在大路的两旁。
然后护民军才冲上来打扫战场。
一万对一万,袁术军几乎连一箭都未射出,就全部投降。
如此也印证了什么叫乌合之众。
古代的军队,如果不经过正式的训练,就是乌合之众,基本没有战力。
这也是为什么黄巾起义,席卷大汉八州,人数高达数百万,最后却被朝廷派出的十数万军队给灭了的原因。
普通百姓,哪怕就是给他们刀枪,他们也只会胡砍乱刺,完全没有章法。
鲍韬、邓辰只能原地休整,等待张合派兵马来接收这些俘虏。
鬼使神差中,他们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围点打援,让鲍韬暗自兴奋不已。
不过,好处是他们夺得大量粮草,征南军团的粮草暂时不愁了。
袁遗捡了一条命。
因为之前那一枪,虽然刺得不深,却造成了袁遗腹内出血。
如果不是征南军团的随军军医会动手术,止住了袁遗的腹内出血,袁遗绝无活路。
袁遗的亲兵队长亲眼看到护民军就在大路旁,搭起帐篷、架起手术台。
然后就看那军中郎中,直接用刀把袁遗的伤口划开,又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针,用他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线,在袁遗的伤口上来回穿梭。
这个过程中,袁遗的鲜血不断地往外流,手术台下积累了很大一片血泊。
一刻钟后,军中郎中开始给袁遗包扎。
包扎前,还在袁遗的伤口撒上不知名的药粉。
之后,那军中郎中就吩咐亲兵队长,说是袁遗失血过多,命虽然保住了,可哪怕几个月后伤口好了,身体也会长时间的虚弱,必须要长期保养,且要多吃肉食。
军医还建议:如果袁遗本人不反对,最好是送到京都,那里有大汉医堂总部,无论是医疗条件,还是保养条件,都好上很多。
这也是军医看在袁遗下令投降的份上,才给出如此建议。
此时的袁遗早已处在深度昏迷中,哪里还能表示同意还是不同意?
于是亲兵队长就帮袁遗表态,愿意把袁遗送往京都。
随后,鲍韬和邓辰就迎来了意外之喜。
邓辰告诉鲍韬,说是护民军就处在鲁阳通往宛城的大路上。
一旦军团长攻克鲁阳,必然会有很多溃兵往宛城逃。
只要他们把护民军的军旗都收起来,外面打的都是袁术军的军旗,那些溃兵必然会自投罗网。
鲍韬听了邓辰的建议,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个小辰子,不愧是邓奉的后代,反应就是快。
两人马上下令按此布置,外围的护民军,都换上了袁术军的军服。
于是,从鲁阳跑过来的溃兵,看到袁术军的军旗,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家的大门了一般,飞快地跑入护民军的阵仗中,然后就被护民军带去了战俘营。
仅用这一招,鲍韬、邓辰直接收纳了将近两万从鲁阳逃过来的溃兵。
至于剩下的溃兵,以邓辰的估计,根本就没往宛城方向跑,而是直接跑回家了。
不过,这一招却没有捉住纪灵。
纪灵的亲兵队长极为机灵。
他远远就发现了不对,没敢靠过来,而是带着纪灵,骑马绕过护民军,逃回了宛城。
一天后,张合派来的五千兵马,才到这里接收了全部战俘。
而鲍韬也利用等待来接收之人的时间,用袁术的粮草,再次制作了大量干粮。
不过,可能有上一段时间,鲍韬这一万多兵马,再也吃不上“公子粮”了。
准确地说,是吃不上肉羹了。
他们身上的肉干,所剩无几。
不过,有了这段时间的休整,这一万多兵马,又变得生龙活虎,还信誓旦旦地向鲍韬和邓辰保证,他们接下来,可以每日行军一百八十里,保证不会误了袭取襄乡。
纪灵回到宛城后,见到袁术只说出三个字,就又昏死了过去。
哪三个字?
逃!快逃!
鲁阳一仗,或者说,只是城头一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纪灵就被护民军的战术、战力吓破了胆。
从护民军抵达鲁阳城下开始算,到纪灵逃出鲁阳,竟然连一个时辰都没到。
这还是在纪灵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守城,且有足够的信心能长期坚守的情况下。
纪灵途中醒来时,满脑子都是那个叫文丑的壮汉对他的吼声、那快如闪电的枪芒、对方那十几个人组成的、可以轻易破解盾阵的奇怪战阵,以及超远射程的弓弩箭矢……
他此生,再无与护民军对阵的勇气。哪怕听到护民军三个字,晚上都得做噩梦。
袁术、袁遗两人看着已经昏过去的纪灵,马上询问把纪灵带回来的亲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把纪灵吓成这样,见面就让他逃。
询问过后,他也知道了鲁阳的战况。
这护民军太狠了,到了鲁阳城下后,根本就不准备,直接开始攻城。
问题是,他们不用攻城器械,就直接蚁附登城,而城上守军在对方弓弩的压制下,根本就无法杀伤用绳钩蚁附攀城的先登之士。
对方上城之后,便快速地组成十几人的战阵,然后就是摧枯拉朽,一路横推。
如果不是纪灵撤退命令下得早,这三万兵马就全被堵在鲁阳城中了。
护民军用的都是三石半以上的硬弓,不仅压制了城头的抵抗,而且城上的弓箭根本就射不到护民军。
第470章 连夜出逃(2)
护民军还有一种手持弩,射程不仅超远,而且还超准。
在护民军登城点处,根本就站不住人。哪怕有人稍稍露出头,就会被两辆巨型车辆上的手持弩准确射杀。
另外,护民军全员着甲,而且那甲胄也不知道是什么制作的,不仅轻便,对护民军的行动毫无影响,还不畏箭矢。
哪怕是城上在厮杀,城下的箭雨仍然全力覆盖。
死伤在箭矢之下的,全部都是守军。一仗下来,纪灵的亲卫竟然没看到护民军有伤亡。
袁术内心开始慌了。
纪灵手下这三万兵马,可是他最精锐的兵马了。
结果,哪怕是纪灵据城坚守,哪怕是准备充足,还是一战便全军覆没。
而且,现在袁术身边,竟然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袁术、孙坚率军返回南阳后,孙坚便马上主动请缨,要率手下兵马攻打江夏。
孙坚告诉袁术,江夏是南阳的后盾。
虽然江夏人口稀少,但一旦南阳成为战场,便可以把南阳的百姓迁徙至江夏,江夏产粮就会多起来。
孙坚还说,江夏郡南有大江、东有大别山,北有大洪山和桐柏山,且与汝南只有一个淮水上的新息渡口通道。
虽然江夏西面与南郡接邻,可仍然有汉水相隔。
汉水与大江的水产,亦可作为袁术大军的补给。
最重要的是,襄随谷地有襄乡、随县两处要隘,从而保证了南阳进可攻,退可守。
得到江夏郡,南阳再无后顾之忧。
袁术听了孙坚的话后,两眼放光。
可袁术手下唯一的谋士李丰却建议,不要攻打江夏,而是派使者说动江夏太守黄祖。
反正黄祖手下基本没什么兵马,料想黄祖不会拒绝袁术入江夏。
与此同时,袁氏族长给袁术的信也到了。
信中,袁成建议:南阳与汝南互为犄角,同时拉拢江夏太守黄祖,使得江夏成为汝南和南阳的大后方。
袁成还说,完全可以把南阳与汝南的大半百姓,迁至江夏,从而把江夏变成有充足人口的鱼米之乡。
袁术知道袁成曾在朝廷任中郎将,只是因为身体多病,才辞官回乡休养。
如今一看,便知袁成的眼光确实很高,提出的建议竟然与孙坚的建议一样,都是要取江夏。
当然,袁术肯定不会先派兵去攻打。
先派人去谈,在南阳与汝南两面的压力下,他就不信黄祖会阻止袁氏兵马进入汝南。
待袁成和自己一样,把兵马派入汝南后,自己就把袁氏私军全部收编,那时,自己不仅可以掌控南阳、汝南、江夏三郡,就连整个袁氏全族,都得以自己的马首是瞻。
他可是知道袁氏一族有多少财富。
仅袁氏多年存储的粮食,就可以养活三十万大军整整两年。
掌控了袁氏一族,再掠夺南阳的许氏和周氏两族,加上自己在南阳的掠夺,钱粮绝对充足,就可以招募足够的兵马,然后北入豫州、西夺南郡。
到那时,天下谁是自己的对手?
袁术的梦想真的太美了。
于是,袁术就派李丰前往江夏游说黄祖。
而孙坚也跟着去了,而且是带着兵马去的。
孙坚坚持要占据随县,从而保证襄随谷地的畅通。
而且,孙坚向袁术表态,一旦李丰洽谈不成,他就会尽其手下一万兵马,为袁术夺下江夏这一宝地,再迎袁术入江夏。
孙坚还建议,袁术应该派人占据南阳入襄随谷地的入口处,也就是南阳襄乡。
一旦不敌护民军,襄乡就是掩护袁术军退入襄随谷地的要害。
袁术听了进去,就派孙坚同李丰孙坚手下的一万兵马,去江夏与黄祖洽谈。路上顺便掌控随县,而孙坚的一万兵马就驻扎在随县,静待与黄祖洽谈的结果。
同时,袁术派桥蕤率五千兵马,驻扎在襄乡。
而且,袁术还叮嘱孙坚和桥蕤两人,入驻襄乡和随县后,一定要抓紧时间加固城墙。
前一天,袁术又把袁遗派去鲁阳查看鲁阳的战况。
所以,现在袁术身边,除了袁遗之外,连个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了。
而纪灵亲卫所描述的鲁阳城头之战,让袁术慌乱异常。
护民军的兵锋如此之利?
这是否证实了成公子在京都城外所说的护民军的逆天战绩?
自己能坚守宛城吗?
虽然宛城的城墙足有十丈余,在整个大汉,估计也仅次于京都十五丈高的城墙,可他对于能否守住宛城,还是心中没底。
然而,就在此时,探子来报,说是他们发现有一支万余人的兵马,从宛城不远处绕过,一路南去。
袁术听此探报,脸色瞬间雪白如纸。
他毕竟自小聪明,哪怕现在没有个商量事情的人,他也能想到,这支兵马是奔着襄乡去的。
桥蕤是因为败给纪灵,从而才愿意跟纪灵一起,效忠于自己。
现在护民军已经想到了推行夺取和控制襄随谷地,桥蕤是护民军的对手吗?
这个疑问刚起,袁术就马上给予了否定。
纪灵这样曾与黄巾军反复血战,且几无败绩的将领,都不是护民军的对手,那桥蕤过去只是勇武好斗,从无行伍经历,又怎么会是护民军的对手?
袁术仿佛已经看到,夺取了鲁阳的护民军,正在全速开往宛城;而另一支从宛城旁边绕过的护民军,正在把桥蕤的脑袋挑在枪尖之上……
袁术瞳孔开始放大,身上的冷汗也是顺着脊背往下流。
不行,他不能再留在宛城了。
袁术马上让人取来舆图,他则趴在舆图上,一寸一寸地看着。
他要在舆图上找出一条生路。
很明显,他不能走商於道。
青州成公子早已控制了三辅之地。他入三辅,就是在给成公子送人头。
他也不能走宛洛道。
护民军正顺着宛洛道而来。
那他能走上庸道去汉中吗?
凭自己目前尚有的近四万兵马,似乎取汉中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却在舆图上看到,原来襄乡和樊城只有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行动必然会被护民军发现。
第471章 方城夏道
他可是要带着从南阳世家大族中抢夺来的大量钱粮财货,入上庸道走山路,必然会被护民军追上。
好像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走方城夏道。
从方城夏道虽然中间要穿过桐柏山,却是从谷地穿越而过,并不是山路。
方城夏道是夏时南阳盆地通往北方中原的重要通道。
后来楚时,该道又分为两条:一条是穿越平顶山,直入汝南。被称之为方城夏道的北道,又称商道;另一条则是穿越桐柏山和嵖岈山之间的缺口,同样直抵汝南,被称之为方城夏道的南道,又称官道。
而汝南袁氏给袁术送信,走的就是官道。
现在,他也只有率兵走官道,直抵汝南,然后再由淮水的新息渡口入江夏,与孙坚汇合了。
至于目前还在襄乡驻守的桥蕤,和他派去鲁阳查看战况的袁遗,此时已被他忘到了脑后。
桥蕤必须帮他在襄乡吸引护民军的注意力,而袁遗率领一万兵马,同样可以帮他阻挡鲁阳方向的来敌。
所以,他不会告诉桥蕤和袁遗他马上就要逃走。
但孙坚不一样。
孙坚手下一万兵马,半数都是孙坚跟随张温平羌胡之乱时的百战悍卒,而且还有程普、黄盖、祖茂、韩当四员悍将,更不用说孙坚的儿子,有着万夫不当之勇的孙策。
所以,他一定要和孙坚联系上。
毕竟,孙坚一万兵马守随县,粮草补给是需要他来供给的。所以他坚信,孙坚无法摆脱他的掌控。
他派出一亲信,让其绕过襄乡,直入襄随谷地,去给孙坚传信。
同时,他还派出无数斥候,监视从宛城到中阳山一线,看进入方城夏道有没有护民军的出现。
如果没有,他只需要悄然行进三百余里,便可以进入丘陵地带的方城夏道。
当然如果有的话,只能期望桥蕤能守住襄乡,而他将亲率大军夹击攻打襄乡的护民军,保证大军能顺利撤往随县。
他悄然下令,把在南阳掠夺来的所有钱粮财货全部装车,天黑后,便撤出宛城。
至于向哪里撤,当然只有他和手下仅余的两员大将张勋、梁纲知道。
袁术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现在,他谋划的逃走路线,竟然与张合他们判断他最可能的逃跑路线一样。
可袁术不知道的是,孙坚已经无法接到袁术的传信了。
因为鲍韬、邓辰率领的兵马,赶到襄乡时,正是夜间。
大军只在黑夜中休息了一个时辰,然后就赶在天亮前开始偷袭襄乡。
桥蕤哪里能想到,护民军竟然奔袭了近千里来偷袭他驻守的襄乡。
所以,这些天来,他白天率领士兵和襄乡的百姓加固、加高城墙,晚上只留下不足百人在城上巡守。
这些人在城上点起篝火取暖,然后就在火堆旁大睡特睡,直到护民军把他们的兵器收走,才叫醒他们。
不过,桥蕤确实是个混不吝的汉子,拼命抵抗,宁死不降,最终死于护民军的万箭齐发。
随后,邓辰率一半兵马继续前往樊城,去封锁上庸道。
而鲍韬下令,全面封锁襄随谷地,断绝了孙坚与袁术的联系。
征南军团既没等鲍信率领器械军,也没等一万乌桓精骑,只两万余人,不到十天,就全取了南阳郡。
张合收到袁术率兵连夜出逃,而且走的是方城夏道的官道的探报后,大喜过望。
他马上派出几匹快马传信。
一是催促从青州而来的,运送新型农具的车队,尽快把农具送达南阳;
二是给京都内阁送信,让他们尽快派官吏来接收南阳;
三是派山地一师师长席草去驻守襄乡,而把鲍韬调至宛城,主持南阳推行新农体系。
没办法,要说整个征南军团中,谁对新农体系最熟悉,只有鲍韬。
当然,鲍信还要更熟悉一些,但鲍信还没抵达南阳呢。
然后张合和于毒二人,率领五千兵马,开始追击袁术的三万兵马。
想把南阳的钱粮财货带去汝南?做梦呢?
如果能一路追杀到汝南,那张合不介意顺便帮着征东军团攻占汝南。
而此时的孙坚,还在江夏的治所安陆县,陪着李丰与黄祖洽谈呢。
为何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有谈好?
其实也没有多少天。
毕竟从宛城到安陆,也有上千里路程,而孙坚沿途还要顺便占据随县,布置好随县的防务,才能随李丰继续前往安陆。
可孙坚为什么非要陪着李丰一起去安陆呢?
知道正史中孙坚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孙坚任长沙太守后,起兵反董卓,而且因为荆州刺史王璿言语中对他有些轻视,便一定要先杀王璿,再过江征讨董卓。
王璿对他服软,而且让人打开长沙的府库,任由他取钱粮兵器等物,结果还是没有逃脱一死。
可见,孙坚虽然懂军事,会打仗,但也只是一个军中莽夫,枉为孙武后人。
所以他以保护李丰为名,一定要陪着李丰去江夏,内心想的就是,如果黄祖不答应让他进入江夏,他就取黄祖的首级。
江夏太守黄祖,那可是荆州刺史刘表的死忠,而且在正史中可是专杀名将的存在。
没有刘表,凭他江夏黄氏在荆州的威望,根本不可能拿到一郡太守之位。
刘表来荆州就任,黄祖听从了族中大才黄承彦的劝告,举族支持刘表。
刘表也投桃报李,任命黄祖为江夏太守。
正史中,孙坚奉袁术之命攻打荆州襄阳,结果刘表让黄祖带兵驰援,黄祖对孙坚屡败屡战。
结果,在他又一次战败逃中深山的时候,孙坚竟然亲自率兵来追,结果被他手下的残兵乱箭射死。
孙权占据江东后,率兵来江夏找黄祖报仇。结果先锋大将凌操又被他手下在江面上射杀,让孙权铩羽而归。
本来在这鱼米之乡的江夏郡,黄祖,包括整个黄氏,都可以悠哉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孙坚带了五百亲兵,陪着李丰来游说黄祖。
第472章 刘备到来
李丰素闻黄祖是个莽汉,这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出马,很容易就能说动黄祖为袁术开放江夏。
然而,当李丰与孙坚见到黄祖带着另外两个人时,李丰内心就有些不安了。
谁能让李丰觉得不安?
这个人在东汉末年可是大大的有名:江夏黄氏的第一才子,大汉名儒黄承彦。
说起黄承彦估计大多数人都知道。其女黄月英为东汉末年出名的才女,并嫁给了诸葛亮,一生对诸葛亮助益良多。
不仅如此,黄承彦还是东汉末年的名儒。
他与司马徽、庞德公感悟深厚,而且还非常愿意提携后辈,如诸葛亮、徐庶、庞统、崔钧、石韬等人,在东汉末年,虽然比不上如司马徽、庞德公、卢植等大儒,可说他是名儒,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虽是江夏黄氏族人,可居住之地却在扬州丹阳郡的沔阳。
他过江来是想看望老友司马徽、庞德公等人,顺便回本族看看。
谁知道,到了江夏,却遇到一位青州来的才子。
这就是黄祖叫来与李丰洽谈的第二人:青州祢衡祢正平。
刚刚及冠,才名就传遍大汉的着名才子。
祢衡乃青州平原国祢氏中人,祢氏在青州也是着名的士族。
青州推行新农体系,他族中的田地自然十去八九。
对此,他恨透了新农体系。
后来,蔡成下令在冀州强行收购士族田地,他则公开大骂,说成公子残暴无仁、拥兵自重、想割据青州反抗朝廷……等待。
结果被平原国相下令囚禁半年。
不囚禁他不行,因为整个平原国的百姓,在得知他竟然敢骂成公子,已经把整个祢氏一族给围了起来,一定要祢家把祢衡交出来。
在青州骂成公子,真是不想活了?
平原国相知祢衡是个人才,从小便过目不忘,如今不满二十,便才名满天下,而且博闻强记,尤善思辩。
情急之下,急忙派出治安军,把祢衡捉拿归案,并宣称下狱半年,以示惩戒。
说是下狱,实则是把他给保护了起来。
出狱后,祢衡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在青州待下去了。
他出狱那天,就有很多百姓堵着牢狱门口,当面街告诫他,如果他再骂成公子,百姓绝对不会放过他。
民势汹汹之下,他干脆以游学为名离家出走,既是避难,也是打算游学江南。
他先是到襄阳投靠刘表,刘表也对他礼遇有加。谁知道这家伙嘴巴太臭,不时便在公开场合羞辱刘表。
刘表不堪其扰,知道黄祖是个莽夫,干脆把祢衡打发到黄祖这里。
刘表知道祢衡管不住自己的嘴,也知道黄祖绝对不会忍其辱。让他来江夏,无非是借刀杀人罢了。
黄承彦本是治学之人,又爱才,在江夏见到祢衡后,与祢衡相谈甚欢。
今日正想告辞黄祖前往襄阳去拜访司马徽、庞德公等好友,谁知却被黄祖抓了差,让他参与和李丰的洽谈。
黄承彦虽然从来不参与政事,可他知道黄祖粗心少智,这洽谈又涉及到江夏黄氏,只好勉为其难参与了进来。
当然,黄承彦自然是拉着祢衡一起。
众人刚刚坐定,又有郡府小吏来报,说是徐州的使者孙乾、刘备等人在郡府外求见。
徐州不是被护民军掌控了吗?
别忘了,刘备在徐州联军出兵犯青州前,就和孙乾、简雍、关羽、张飞等人上路了。
他们作为陶谦的使者,不仅要说服刘表、刘焉与徐州联盟,而且路过豫州汝南郡和荆州江夏郡时,也要和当地的太守聊上一聊。
刘备一行人路过汝南郡拜见太守时,才知道汝南太守说了不算,袁氏才说了算。
于是刘备又去拜访了袁氏,双方刚刚在“联合抗蔡”方面达成一致,就接到探报,说是陶谦等一众在徐州的诸侯,皆被护民军生擒,徐州也落入了护民军之手。
袁成邀请刘备一行人留在汝南帮袁氏一族,可刘备没同意。
他说,他受陶谦之托,必忠其事。虽然现在徐州联军不存在了,他却仍然要完成陶谦委托的使命,也就是说,他不仅要去见刘表,还要去益州见刘焉。
袁成赞叹,刘备刘玄德绝对是个忠义之人。
虽然使团的主使是孙乾,可自从得知徐州已失后,孙乾很懂事地把主使的地位让给了刘备。
不让不行啊,没看到刘备身后还站着两位猛将吗?
就这样,刘备一行人,从新息县渡过淮水,到达了江夏。
他们也想不到,此时袁术的使者也在江夏。
黄祖连想都没想,直接让徐州的使者进来。
黄祖想,既然都是使者,那就一起谈呗。
如果不一次性谈完,明天黄承彦可就要去襄阳了。
于是,三方人再次坐到了一起。
而刘备看到孙坚在座,还主动行礼,称孙坚为“盟主”(讨董卓联盟的盟主)。
孙坚觉得刘备为人谦和,很是不错,对刘备也是笑脸相迎。
所有人都落座后,黄祖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说道:
“两方使者均来我江夏,有什么话就直言吧。”
硬梆梆的语言,让其他在座之人都觉得有些不适。
刘备很是谦让,让李丰先说。
李丰先是把联军讨伐董卓的过程说了一遍,再说到蔡成利用联军吸引董卓的注意力,然后偷袭了京都,进而驱逐吕布、挟持陛下,独霸朝堂、祸乱朝纲。
然后李丰又看向刘备一行人,介绍了朝堂重臣为拯救陛下、重振汉室,与联军各方诸侯组建了“讨蔡联盟”。
现在,各方诸侯齐聚徐州,厉兵秣马,准备先伐青州,断青州成公子之根本,再入司棣救陛下于水火。
然后李丰还问刘备是与不是。
刘备能说什么?自然是点头称是。
李丰得意地一笑,然后说道:“我家主公袁公路以‘四世三公’为据,以朝廷后将军为职,忠于汉室,誓死与蔡贼周旋到底,直至光复汉室。
“现我家主公领十万兵马据南阳,并与汝南袁氏的十余万兵马相呼应,共同坚守蔡成小儿南下之路。”
说着,李丰还挥舞了一下他那瘦弱的手臂。
第473章 八大罪状
然而,李丰的面色马上凝重了起来,声音略有低沉。
“然世人皆知,南阳也好,汝南也罢,皆无险可守。一旦与蔡贼开战,南阳、汝南势必成为前线,陷入战火之中。
“如若南阳、汝南两郡没有后方,没有大本营,与蔡贼掌控北方数州相抗,必不能久矣。”
说到这儿,李丰把目光投向黄祖。
“故而丰受我家主公所遣,前来江夏与伯宗(黄祖字)使君商议,欲迁南阳、汝南百姓入江夏,以江夏广袤土地和云梦泽水产为根本,将江夏变成‘反蔡复汉’之大本营。”
说着,李丰站了起来,对着黄祖深深一礼。
“还望伯宗使君能与我家主公及士族领袖之汝南袁氏携手,共襄义举!”
“说得好!”祢衡跳了出来。“此乃义举,亦是江夏黄氏忠诚汉室江山的铁证!正平请伯宗使君应允南阳袁公路所请,与南阳袁公路和汝南袁氏携手,共讨国贼,建立江夏之‘讨贼大本营’。”
说完,祢衡也对黄祖深深一礼。
大家看到祢衡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便知祢衡现已激动到了极点。
黄承彦不解地问道:“我知正平自青州而来,亦知青州富甲天下、万民安康。正平为何闻要讨伐青州成公子,便激动如此?”
祢衡看向黄承彦,然后又扫视了一番众人,强力压制了一下自己的激动,才愤慨地说道:
“外界传言不足为凭。青州蔡成,实乃国贼尔!”
然后他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便异常激愤地控诉道:
“国贼蔡成于青冀两州倒行逆施,吾作为一个读书人,实在看不下去,便出面痛斥其罪行。
“谁知在国贼的怂恿之下,平原国众多贱民,便日夜去我祢府门前骚扰、谩骂。平原国相乃青州牧府之走狗,将我下狱半年之久。
“我自狱出来后,便不敢再留于青州,这才出门游学,并想告诉天下,青州成公子实乃国贼!”
祢衡面部肌肉都在扭曲,扬着手臂说道:
“国贼在青冀倒行逆施,共有八罪!”
大家一听,更感兴趣了。
祢衡便开始列举蔡成的罪状。
其一:欺压盘剥士族。
目前,青冀两州的士族田产,九成以上已归农署,每族只能留下勉强糊口的田亩。
青冀两州世家大族除田亩之外的族产,也十去六七,皆被国贼蔡成组建的“沧海商号”所掠夺。
青州之所以富庶,实则不是国贼蔡成有什么逆天之能,而是掠夺了世家大族族产所致,必不能久矣;
其二:弃礼法,失尊卑。
在青州,“尊卑”二字不再。哪怕是农夫贱民,见读书人和官吏,竟然都不再行跪拜礼。
蔡成在青州成立了大学堂,竟然让世家大族的孩童子弟与寒门子弟、农家子弟混杂在一起识字读书。
最可恶的是,世家大族的子弟竟然和寒门子弟、农家子弟一样,在农忙时,要去田里帮农。
每次帮农之时,很多世家大族的子弟,手上都会被磨出血泡。
准确地说,在青州,本来被人敬畏的士族,已经失去了士族本有的尊严;本该卑贱的农夫贱民,却都挺起了胸膛,见到士族之人,竟然可以罔若无视。
其三:伤风败俗。
成公子在青州把教司坊改名为“剧院”,而且还教了教司坊中的贱女很多歌谣,让她们四处传唱。
青冀两州的女子,不仅仅每日抛头露面,成群结队去蔡家的大工坊做工,甚至还涂脂抹粉。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在青州的大街小巷,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女子不知羞耻的歌声。
其四:欺君罔上。
所有农户家中,不尊皇帝陛下,却为蔡成立长生牌位。
甚至有的农庄,竟然为蔡成建立了生祠。
其五:悖逆纲常。
罔顾“士农工商”之纲常,竟然提倡“农工商学兵”平等。
甚至士子在路上遇到农庄或商队车队之时,竟然要求士子为其让路。
其六:触犯汉律。
各州各郡都有教司坊。教司坊中的女子均为朝廷下令贬为奴籍之人。
可青州牧府竟然下令取消她们的奴籍,并以她们为主,再聚集一些寒门士子,组建了“大剧院”。
平时这些人在“大剧院”中演出。
农闲时、秋收后,包括年节、上元节、中秋节、重阳节等节日时,她们便会抛头露面,就在农庄中,或者是田间地头,为那些粗鄙的农夫演出。
而她们唱的歌曲,竟然在各州传唱;
她们表演的话剧,竟然被那些粗鄙的农夫津津乐道。
其七:擅改官制。
竟然在县府之下,设置了乡长、庄主两级官吏。
关键是乡长和庄主不归县府管辖,而归农署管辖。
县府只有在征徭役时,才可对乡长下令。
最可怕的是,征徭役,竟然还要向服徭役的农夫提供饮食、支付工钱。
其八:聚民为兵,意图不轨。
在青冀两州,几乎所有青壮皆为所谓的“治安军”,加起来数量可高达三百万以上。
这些贱民每日吃着从世家大族中抢夺来的粮食,三日一操练,不分白天黑夜地四处巡视,而且还发有大汉制式兵器。
青冀两州世家大族在此威压之下,噤若寒蝉,敢怒而不敢言,甚至连怒都不敢。
有朝一日,他们掠夺自世家大族的粮食吃完,必然蜂拥到其他州郡,将远胜数年前的黄巾之乱。
这八大罪状,不仅黄祖听得目瞪口呆,就连李丰、黄承彦、孙乾等人,都听得瞠目结舌,震惊当场。
只有刘备、简雍、关羽、张飞四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静若处子,不发一言。
他们不说话,可不代表祢衡不找他们。
叙述完蔡成的“八大罪状”后,祢衡便一指刘备四人。
“玄德公等人,皆在青州为官,可证实吾之所言。”
仿佛是一泄心中激愤,祢衡再没有之前的激动,反而老神在在地坐了下去,端茶喝了起来。
这茶杯是青州产的琉璃杯,这茶叶是青州产的崂山春芽。
第474章 新的消息
众人把目光投向刘备、简雍、关羽、张飞四人。
半晌后,坐于刘备身旁的孙乾才小声说道:“玄德公,青州可是如此情景?”
黄承彦也开了口。
“玄德公,承彦知你曾在青州琅琊国任国相,对青州自是知之甚详。不知玄德公是否愿意为正平之言做个佐证?”
黄承彦话说得非常客气。
一声“玄德公”就把刘备的地位抬高了许多。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质疑祢衡罗列的“八大罪状”,而是利用刘备曾在青州任职,请刘备为大家更深入地详解青州。
而用“佐证”一词,更是向祢衡表达了他已经相信祢衡所言的态度。
黄承彦是什么人?
虽然他居住在沔阳,可他的活动地域却是在荆州,准确地说,就是在南阳、南郡、江夏这荆州江北三郡。
因为他的好友均在此地。
如果说在荆州司马徽、庞德公名望最高,荆州蒯氏势力最大,但要论起在荆州谁的人缘最好,则非黄承彦莫属。
祢衡善辩,但黄承彦善言。
这大概也是他人缘好的主要原因吧。
祢衡所列“八大罪状”,与其说是响应李丰,还不如专门说给黄承彦听的。
如果能够说动黄承彦,让黄承彦振臂一呼,不要说整个荆州的世家大族,恐怕半个大汉的世家大族,都会响应黄承彦的“讨贼倡议”,对青州成公子口诛笔伐,兵戈相向。
黄承彦何许人也,自然不会因祢衡的一番慷慨激昂,就马上表态。
这不恰好刘备到此,而他观刘备如此平静,便觉得以祢衡激愤之性格,所言未必全部为实。
所以,他也期待刘备能够站出来澄清。
再怎么说,刘备在自我介绍时,也说过,自己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血脉。
以这些年来风传的“玄德公仁厚”之言,刘备总不会颠倒黑白吧?
刘备抬头看了祢衡一眼,又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仍然保持平和,仿佛没听见黄承彦的提议。
“难道玄德公有何难言之隐?”祢衡有些着急,又有些不屑。
其实,不仅他着急,其他人同样也急。
这青州真的那么黑暗?
这才名满天下的青州成公子,真的那么恶毒?
孙乾急得已经想伸手拉刘备的衣袖了。
刘备再次看了祢衡一眼,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大家才听到刘备低沉的声音。
“备虽是徐州陶使君的使者,可现在备只是受人托、忠人之事而已。”
大家正不知刘备为何这样说时,刘备接下来的语言,让所有人都震惊当场。
“备所言,实因整个徐州现已被青州护民军所据,包括陶使君在内的聚于徐州的所有诸侯,皆已被护民军所擒,徐州二十万兵马亦不复存在。”
说完,刘备不管所有人的震惊,继续说道:
“备及吾二弟、三弟、宪和(简雍字)四人,本是被青州牧府驱逐之人,全赖徐州陶使君收留。如今,吾等四人,已成丧家之犬,内心只想完成陶使君的嘱托而已。”
黄祖可不管刘备他们是不是丧家之犬,他急不可耐地大声问道:
“你刚刚说,徐州二十兵马已不复存在,陶谦、孔伷、王匡等人皆已被擒?徐州不是还有并州第一猛将吕布,以及吕布手下凶悍异常的并州狼骑吗?”
刘备看着黄祖,友善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在拜访汝南袁氏时,方知此消息。而此消息乃是袁氏族中暗探自徐州所得,应该为真。
“至于所谓的第一猛将吕布,被箭矢所伤,目前生死不知。其手下三万兵马,除战死外,余都皆由魏续率领投降;
“臧霸、孙观两人所率三万兵马,在被围之后,全部投降;
“最后由徐州陈氏麒麟子陈登所率四万兵马,在驺县与护民军大战一场,亦是全军覆没。
“就在护民军围歼徐州联军之时,三万乌桓精骑冲入徐州,突袭下邳,擒住下邳各诸侯,徐州余下兵马群龙无首,亦于下邳军营内举起白旗。
“仅两日,乌桓精骑便掌控了徐州全境。
“仅七日,徐州二十万联军便烟消云散。
“估计上元节前,护民军之捷报,便已送达京都。”
刘备的语气是那么低沉、那么不甘,又是那么无奈。
恰好大堂门前飞来飞去的春燕,“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嬉闹异常,仿佛在给众人报喜一般。
这是喜?
在座除李丰、孙坚、祢衡三人外,还真不知刘备所说是喜是悲。
只是,李丰、孙坚二人目中,皆有惊惧之色。
黄祖也在一旁小声嘟囔着:“青州护民军的战力如此凶悍?”
孙乾开口说道:“伯宗使君,这里有汝南袁氏族长袁成,让吾等带来他的亲笔书信一封。”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呈与黄祖。
刘备看了孙乾一眼。
他并不知道袁成私下让孙乾带了书信,想来是因为他在青州为官的经历,并不相信他。
可既然如此,孙乾又为什么当着他的面,把信交与黄祖呢?
这孙乾是怎么想的?
孙乾老神在在,并未解释。
黄祖看过信后,把信又交给了自己的族弟黄承彦。
黄承彦快速看完之后,起身在堂中缓慢踱步,边踱步边沉吟着说道:
“此信与南阳袁公路所请一样,都是要吾兄伯宗让出江夏,让他们把江夏打造成他们的大后方、大本营。
“江夏乃朝廷之郡,非吾黄氏能私相授受之地。
“可若如诸公所言,那青州成公子妄想独断朝纲、暗篡汉室,讨蔡义军又确实需要有一稳固之地为后盾,如此方能与抗拒护民军之兵锋。
“而在大江以北,江夏郡北有桐柏山、大洪山,仅新息渡口和襄随谷地两个通道。且东有大别山,西有汉水,南亦可过江迁至长沙,实乃这一大本营不二之选。
“然,青州成公子真是想要暗篡汉室吗?他真是要先夺大汉各州,然后再逼陛下禅位吗?
“正平所列青州成公子‘八罪’,加之‘挟持陛下’、独霸朝纲’、‘拥兵自重’和‘暗图篡汉’,共十二大罪名。真若如此,那成公子便是国贼无疑……
“如若如此,吾便以儒家一士子之身,联士族、拟檄文、起义兵、讨国贼……”
第475章 不世八功(1)
谁知黄承彦先扫视了一圈众人,突然话锋一转。
“可青州号称富甲天下,青州百姓安居乐业,成公子才名满天下,各州世家大族争购青州特产,争用青州器具……成公子难道不是造福天下之人?”
猛然,黄承彦停下脚步,双目炯炯看向刘备,然后便深深一礼。
“请玄德公为承彦解惑!”
汉代的儒家,忠君思想,已经开始深入骨髓。
黄承彦的话非常清楚,他既然是儒士,那便有匡扶汉室之职。
如果蔡成“国贼”之名为实,这个以正直、友善为名的名儒,哪怕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传檄天下,号召天下士族起兵讨伐青州成公子,以扶汉室。
祢衡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刘备四人皆为被青州牧府驱逐之人,他们哪里还会帮着国贼蔡成说话?
此时祢衡只想大喊大叫。
他终于有了颠覆国贼蔡成的力量了!
刘备脸上都是犹豫。
半晌后,才说道:“吾等乃被青州驱逐之人,故而所说之言,诸公很难相信。
“如若所言与正平之言相悖,诸公会说吾等不忘旧情,粉饰青州成公子;
“如若所言与正平之言趋同,又会有人说吾等因被青州牧府罢官驱逐,心生不满,谣言诽谤。”
说到此,刘备也站起身来,双目坚定地望着黄承彦。
“然,备亦是汉室血脉,自当以汉室存续为己任,更是不敢辱没因儒子之浩然正气。
“故而,以下备之所言,诸公信与不信,全凭自身。”
听到刘备如此啰嗦的开场白,黄祖有些不耐烦,大声说道:“信与不信,自是在个人。你尽管说便是。”
刘备对着众人恭敬一礼,在稍加沉吟,才开口说道:“正平所控青州成公子之‘八大罪状’,实乃其‘八大不世之功’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而祢衡差点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这明明是八条不赦之罪,怎么到了刘备口中,便成“不世之功”了?
“烦请玄德公详解之。”
不知为何,黄承彦听刘备所言,心中的沉重霎时减轻大半。
他担心祢衡出言与刘备争辩,便抢先开口,让刘备加以解释。
谁知祢衡还是跳了起来。
“我发誓!我之言句句为真!”
黄祖生气了。“没人说你讲了假话。你坐下静听玄德解释便是。”
祢衡有些讪讪地坐下,脸色有些难看。
大堂上瞬间落针可闻。
刘备长叹一声,连连摇头。
“玄德为何长叹?”一直没开口的孙坚,对刘备向来印象不错,便开口问询,以便于刘备继续说下去。
刘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我们喝的茶水是青州产的崂山春芽,我们用的琉璃杯是青州产的玻璃杯,我们用的纸是青州产的左伯纸,我们坐的椅子也是青州发明的……
“我在感叹,我们真的能摆脱青州吗?如果我们灭了成公子,这些东西都不会再有。”
说完,刘备摇头不已。
然后,刘备又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诸公,正平所言成公子‘八罪’,在备看来,皆为成公子之不世之功。”
没有人再开口,都在静等下文。
刘备诚恳地看着大家。
“非我一人这样说,也非青州一州之人这样说。很快大汉北方九州,皆会如此评价。”
在儒家看来,这八大罪状可以都说得上是罪恶深重,怎么会变成八大不世之功呢?
众人都盯着刘备。
“备有一问:为何世家大族有如此多的田地?
“这是青州官吏入青州大学堂培训时,都会被问到的问题。
“学堂先生给出的答案是世家大族的‘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自古有之。然最为严重者,莫过于前汉后期和当前的大汉。
“在大汉十三州,世家大族掌握的田地,占了我大汉田地的已高达七成以上,其中良田几乎全部为世家大族所拥有。
“哪怕农户变成了佃户,也要面临‘主五税三佃二’,从而导致我大汉年年有人冻饿而亡。
“一旦遇到天灾,如光和六年的旱灾,结果导致了光和七年,也就是中平元年席卷八州的黄巾之乱。
“所以先生说,土地兼并是万恶之源。土地兼并让普通百姓活不下去,天下就必然大乱。
“先生说,儒家推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且所有世家大族均有儒家学子,甚至是名儒、大儒。
“可如今世家大族却背叛了儒学,无底线地盘剥压榨普通百姓。
“我们是农耕民族,谁都知道土地的重要。如果不让世家大族让出他们占有的田地,这个天下还会乱,而且是大乱。最终,世家大族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仅在先帝在位的二十一年期间,我大汉就发生了五次大疫、两次大旱、五次‘地龙翻身’(就是地震)。而朝廷却因国库空虚,基本拿不出钱粮来赈灾。
“钱粮哪里去了?自然都在世家大族手中。这是他们的私产,赈灾是朝廷的事,他们才不会帮朝廷赈灾。
“即便有一些良善的世家大族为百姓施粥,可也是杯水车薪,导致我大汉人口逐年减少。从汉寿三年的五千六百万,下降到如今约四千万,而且还在持续减少。
“可见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对大汉,对民生危害之大。
“所以,由官府出钱,把世家大族手中多余的田地重新购回,组建农庄,分给农户,既不让世家大族吃亏,也可以让这大乱的天下重新恢复安宁。
“所以,收购世家大族的田地,不是盘剥士族,而是注重民生、太平天下之举。”
大家都在消化着刘备的话,祢衡却叫了起来。
“诡辩!完全是诡辩!我离开青州前,就得知冀州农署在强行收购士族田地,而且还是分期付款。”
“没错。”刘备马上表示祢衡说的是真实情况。
“其实,不止是在冀州,哪怕是在青州,也有很多强行收购的情况。
第476章 不世八功(2)
“农户、佃户,甚至包括流民,都去了农庄,世家大族的田地无人耕种,必然会大面积荒芜。
“我大汉有律法,荒芜之地均归官府所有。
“如果不强行收购,难道等来看看到那么多的田地荒芜,然后再去强行收缴吗?那青州、冀州要少收多少粮食?
“我大汉本就极为缺粮。你不见幽州乌桓叛乱,最初的起因就是在凉州平定羌胡叛乱的乌桓精骑,因为缺粮少饷,不奉军令,全部跑回了乌桓领地吗?
“如何不是因为这三千精骑逃回领地,让乌桓担心朝廷日后会找他们算账,丘力居、苏仆延、乌延怎么会反?
“这一切不就是因为朝廷缺粮少饷吗?
“如果不强制收购,那些世家大族,尤其是那些有名儒、大儒的士族,他们宁愿看到田地荒芜,也不愿把田地出售给官府,好让大汉多产一些粮食。”
祢衡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这些情况呀。
他就是一个刚刚觉得自己已经学成的学子,哪里知道这些呢?
不过,祢衡的斗志可不是虚的。
他马上又大声问道:“可青州牧府蛊惑世家大族向沧海商号入股,实则是骗世家大族的钱财,你又怎么说?”
“谁说这是骗世家大族的钱财?这是青州牧府因世家大族出让田地,而给的补偿。”刘备戏谑地看着祢衡。
“凡是在沧海商号入股的世家大族,仅仅一年半,沧海商号给予的分红便已回本。况日后,入股的世家大族年年还有分红。
“我参与青州牧府年度审核会议,所有账目清清楚楚。仅你祢氏一族,目前从沧海商号获得的分红,就已经是当初入股钱财的几倍了吧?”
刘备白了祢衡一眼。“自诩才华盖世,却不知天下大势,亦不知民间疾苦,连自家从新农体系的获益都不甚了了,这样的学问又有何用?
“其他州郡之人攻击新农体系,是他们不了解情况。而你祢氏一族便在青州平原国,你也攻击新农体系,岂不是忘恩负义?”
为了不让祢衡再次打断自己的阐述,刘备的语气不断加重。
祢衡颓丧地坐了下去,脸上再次开了染料坊,红、黑。青、白轮换闪现。
刘备重新坐下,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继续讲述。
“第二罪:不尊礼法,废除跪拜礼。
“在座诸公皆知,跪拜礼起源于我们跪坐之姿,通常只用于祭祀时所用。
“儒家最为推崇的周礼,我大汉继承的秦礼,都是见王无须跪拜的。
“承彦公,吾之所言可为实?”
黄承彦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认刘备所说。
“即便高祖称帝后,叔孙通制订了一系列的朝堂礼节,也没有专门的跪拜礼,都是跪坐于垫上,向高祖拱手为礼。
“然,在‘独尊儒术’之后,开始分‘尊卑’,跪拜礼才变得正式起来。
“可哪怕双膝下跪、五体投地,除了说明这人愿意卑躬屈膝,让自己没有尊严之外,能说明他对跪拜之人就真的敬畏吗?
“王莽一生,给陛下跪拜了多少次,可最后还不是篡汉而代之?
“所以,成公子说了,是否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仅仅凭是否跪拜,是无法体现出来的。但我大汉之人一旦习惯了下跪,反而慢慢培养了‘气节不再’的朝风、民风。
“这一点,我在董卓祸乱京都之时,看得清清楚楚。
“朝中那么多重臣,有几人敢当面反对董卓?又有几人宁愿不做重臣高官,也要离开京都,聚义兵,救陛下?
“事实证明,只有袁绍和曹操两人。袁绍虽然为京都带来祸患,可他毕竟敢于当面指责董卓,更是在离京之后,马上发《讨贼倡议》。
“跪久了,跪习惯了,气节会失,气节不再!”
刘备之言铿锵有力。
在座的李丰、黄承彦、孙乾,甚至包括黄祖都是儒生,其中黄承彦还是当世名儒。
他们都被刘备的说辞给惊住了。
按刘备这一番解说,凡是喜欢下跪之人,都是没有气节之人。
不过,细细想来,似乎还真是如此。
为何给陛下下跪,还不是“尊卑”二字。
他们给皇帝、高官下跪,怎么才能找回自尊心?
当然是让那些比他们更卑的人,给他们来下跪。
李丰质疑。
“玄德公,如果不分尊卑,那君臣、父子、夫妻之别,岂不是也不存在了?”
“非也!”刘备说的兴起,已经有些摇头晃脑了。
“对君之最大的敬意,那就是把大汉治理好。大汉治理好了,天下百姓皆感圣恩,岂不是比个人下跪要强得多?
“为人子,当尽孝。此乃我中原文明的核心,万万不可丢弃。尽孝,可不是下跪能够替代的。
“夫妻间要恩爱。为夫者要能为家撑起一片天;为妻者相夫教子,和睦后宅。如此岂是一个‘跪’字所能表达?
“难道我煌煌数千年历史,在没有跪拜礼的时代,就没有君臣之分、长幼之礼、夫妻之纲了吗?
“我大汉乃礼仪之邦,很多的礼仪还是要讲的。只是不要过头,不要伤我汉民之尊严。”
众人再次默然。
今天刘备所说,倒是让他们大开了眼界。
众人在内心中都不禁赞了一声:不愧为仙人弟子,大才也!
当然,他们赞的是蔡成。
毕竟刘备是转述的青州大学堂之教学内容,也就是蔡成的观点和理念。
可赞赏是赞赏,要他们接受,恐怕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好在现在是汉朝,如果这要是放到宋朝,尤其是清朝,刘备敢这样说,他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后世儒学,为了维护皇权,变得越来越离谱。
到了清朝,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从“独尊儒术”开始,直到出现伟人思想,近两千的历史,华夏文明的哲学几无发展。更是造成了华夏文明除“四大发明”之外,竟然在数学上乏善可陈,物理学和化学更是一片空白。
好在明朝的王阳明鼓捣出了一个“心学”,不过也是在儒学上的修修补补,并没有对华夏文明的基础科学方面,有任何促进作用。
哪怕王阳明再有想法,恐怕他也不敢突破儒学的基本框架吧?
第477章 不世八功(3)
刘备解释完第二大罪状后,发现大家波澜不惊,既没有出言询问,亦没有反驳,更没有赞同。
刘备知道,以“气节”为理由,总是有那么一点强词夺理的感觉。
其实,这属于心理学的范畴,不是东汉末年之人能够理解的。
就是刘备自己,至今也无法理解,更没有完全接受。
他只是把“官吏培训班”上的内容照本宣科,搬出来说罢了。
所以,他能够理解在座诸公的反应,也不再纠结于此,马上就要开始针对第三罪状的辩驳。
然而,突然之间,黄承彦却突然开口道:
“言之有理!跪拜礼自古便有,但却只是用于祭祀等有限的几个方面。
“自从讲究‘尊卑’之后,导致见人便跪。不仅非常麻烦,还促使了我们这些儒生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趋势。本人拙见,这很不好。”
刘备吃惊地看了一眼黄承彦。
这可是荆州名儒,几与大儒司马徽、庞德公齐名的存在。
他都这样说了,倒是让刘备对成公子的这一套理论,有了更多的认可。
黄祖却不以为然地说道:“玄德公,你继续说。”
第三罪“伤风败俗”。
其实自古以来,女子就一直在参与劳作,比如说农耕,比如说在家里纺织等等。
为何女子能下田劳作,却不能在工坊中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在刘备任琅琊相的三年期间,因女子在作坊中做工,导致每年女子创造的财富,竟然丝毫不亚于男子。
可见,释放女子的能量,能为大汉带来更多的财富,亦可让大汉缺乏劳力之困大为缓解。
第四罪“欺君罔上”更是无稽之谈。
千家万户为成公子立长生牌位,完全出于自愿。
为了阻止百姓为成公子立长生牌位,青州牧府自中平二年起,每年都下达牧府敕令,说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是因为自己的劳动所致,倡议百姓收起成公子的长生牌位。
奈何百姓对牧府的敕令根本不予理会,他们就认准自己的好日子,就是成公子带来的。
刘备此时还有意询问祢衡,让祢衡来证实“牧府年年下发敕令,而百姓不仅不予理会,反而对牧府颇有怨言,觉得牧府不该干预”的真伪。
大家看到祢衡埋着头,一言不发,却连脖颈都红得发紫时,便知刘备所言为真。
之前刘备所言“忘恩负义”,对祢衡的触动极大。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新农体系,更不了解成公子。
自己一心读书,父母族人也从未以族中之事打扰他。
他所言,皆是在族中听到了闲言碎语而已。
青州之变太突兀,很多事情让他接受不了,这才当众痛斥成公子之倒行逆施。
结果,此时他被刘备驳斥得体无完肤。
汉时,绝大多数人最重名声。
经此一事,恐怕祢衡的名声一落千丈不说,且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抬头的机会。
至于第四罪“欺君罔上”,不仅不是罪,恰恰证明了成公子之功。
立长生牌位一事,不仅青州如此,在冀、幽、并三州,更是如此。
而且刘备还断言,以当前成公子掌控北方之势头,一年后,北方九州千家万户,皆会为成公子立长生牌位。
可见成公子给大众带来的福利是多么巨大,又是多么得民心。
能让广大民众主动、自愿立长生牌位,说成公子建立了不世之功,应该不为过吧?
第五罪“悖逆纲常”,提倡“农工商学兵”平等,是成公子的又一不世之功。
表面上看,打破了“士农工商”的尊卑排序,而且还把“学”排到了“农工商”的后面,甚至把“兵”加了进去,实则是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刘备以青州的数年发展经历,说明了青州这数年来,为大公开创了多少有利于民生的物产。
例如雪花盐,例如糖果,例如百果酿,例如茶叶、例如曲辕犁和播种机、例如左伯纸……
这里面,不仅有“士”和“农”的功劳,还有“工商兵”的功劳。
没有“兵”保护青州,可能当年“兖徐犯青州”欲破坏新农体系就得逞了,这些东西连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工”,谁来制造这些东西?
没有“商”,这些东西如何风靡大汉?
此事还经历了青州大学堂和稷下学宫的无数次辩论,最后,在青州大学堂的学子和稷下学宫的士子,绝大多数都认为,“农工商学兵”平等,是正确的。
其根本论据就是他们为这个社会创建了不同领域的价值,而这些价值在社会发展的过程中,均为不可或缺。
只不过,在不同的发展形势下,需要有不同的侧重。
比如说,当前大汉粮食匮乏,那农耕就要排到首位;
如果大汉内忧外患严重,那就需要“重兵”……
他们不知道的是,用不了几年,蔡成还会推出“研”,成为“农工商学兵研”。
刘备对“农工商学兵”的讲解,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同。
刘备说,成公子已经宣称,十年之内,必将让大汉出现亩产千斤以上的粮食作物,二十年内,必然会出现亩产两千斤以上的粮食作物。
那时,在大汉,“农工商学兵”才能真正达到平等。
刘备的话,尤其是刘备所说的“成公子宣言”,把在座所有人都惊得真发愣,发愣之后,便是群情激昂。
都纷纷询问,“成公子宣言”是不是真的,是当着大众宣言,还是私下里说的大话。
刘备郑重的说道:“这是成公子在大学堂讲课时,亲口所言。大学堂数万学子、青州六百万民众,尽人皆知。”
说完后,刘备突然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
但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继续说道:
“成公子在给我们授课之时,我们也曾问过成公子,他所言是否为真,是否可以公开宣扬。
“成公子说,一切皆为真,一切都不保密。”
“玄德公,你该不会是青州派出来,专门宣扬青州的细作吧?怎么在你的口中,一句青州的不是都没有,反而都是青州的好处呢?”李丰半真半假,实则是不怀好意地问道。
第478章 不世八功(4)
关羽、张飞两人,脸上出现怒色,便要冲上前来。
当面说刘备是青州的细作,实在是有些辱人太甚。
刘备此时面色铁青,对李丰怒目而视。
但他还是压制了心中的怒火,轻轻摆手,阻止了两位义弟的冲动。
半晌后,刘备才轻轻说道:“之前已有言,信与不信,全凭自身,与备无关。”
黄祖大怒,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李丰喝斥道:“汝如不信,可以不听。外面春光正好,汝不妨出去踏青,却不要妨碍我等倾听。”
李丰脸色顿时涨红了起来。
孙坚则是虎目一瞪,站起身来,手扶腰刀,厉声喝道:“伯宗好生无礼!吾等本为使者,哪里是汝能喝斥?惹恼了吾,吾识得你黄伯宗,吾手中刀不识得你黄伯宗!”
这就是孙坚的性格。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可以说,孙坚虽然勇悍,可他一点没有先祖孙武之风,就是莽夫一个。
可他如今却遇到了和他一样悍勇的黄祖。
黄祖眼睛一瞪,便要发飚。
这可是他的地盘。
在江夏,谁敢对他无礼?
然而,还没等他发飙,有人先动了。
关羽、张飞向前一步跨出,同样手扶腰刀,平静地望着孙坚。
“尔等两个无官身之人,胆敢阻我?”孙坚面露狰狞。
“吾等确无官身,汝可有?”坐在后面的刘备,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个个面露苦笑。
在场之人,除黄祖之外,竟然均无官身。
本来孙坚与黄祖同等,皆是一郡太守。
然,现孙坚已被朝廷宣布为叛贼,其原来的官身自然自动取消。
同时被宣布为叛贼的还有徐州陶谦等一众诸侯,以及独霸南阳的后将军袁术。
李丰为袁术手下,刘备一行人为陶谦手下,自是与叛贼相关联,脱不了干系。
唯有黄承彦不是叛贼,却同样是白身。
黄祖和黄承彦突然眉头紧蹙。
他们江夏黄氏,历来以忠君扶汉而着称。如今怎么和一众叛汉贼人共居一堂?
黄祖和黄承彦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
仿佛在不知不觉中,江夏黄氏已经被人拉下水了。
当然,如果能证明青州成公子为国贼,那所有反对成公子之人,就不再是叛汉之贼,反而是“反蔡复汉”的义士。
黄承彦突然之间就明白了李丰为何跳出来质疑刘备了。
因为刘备正在证实成公子并非国贼,实乃汉之栋梁。
所有人此时似乎都忘了在场还有一人:祢衡。
当然,目前祢衡连孝廉都未曾举过,同样也是白身。
只是此时的祢衡已经慢慢从自责和颓丧中走了出来。
他内心中,刚刚一直在与自己做斗争:是去深入了解新农体系后,再来重新审视成公子的言行,还是坚持自己的“文人风骨”,与成公子抗争到底。
他当然知道,如果他此时低头,他的名望受损极大。唯一能维持自身名望的,就是与成公子硬杠下去。
当然,由于性格原因,他此时还想不到,他当下在大汉只能算得上微有薄名,至于“望”他则是一点都沾不上边。
他更不知道的是,由他罗列出来的“蔡成八罪”,在刘备的诠释下,很快便会广泛流传于大汉的每个角落。
这就是黄承彦的本事。
李丰面色严峻地起身对着黄祖一礼。
“伯宗使君,蔡成国贼能取徐州,亦会派大军犯我南阳。此时的南阳和汝南皆望与江夏携手,共抗国贼,还望使君应允。”
黄祖厌恶地看着李丰。“青州成公子是否国贼,此时尚无定论吧?”
哪怕黄祖再莽,他也知道,李丰和孙坚是朝廷正式宣布的叛贼。
哪怕最后证实了蔡成实乃国贼,那也是后话。
此时,他为了江夏的地盘,为了江夏黄氏的声望,万不可与反贼同流合污。
李丰马上打了个哈哈,干笑几声后,阴着脸说道:“既然如此,吾等告辞!”
这李丰是怎么回事?
前来洽谈,在毫无结果之时,便要离开。
哪怕刘备把青州成公子夸出一朵花来,他作为袁术的使者,难道不应该继续极力争取吗?
要知道,能否取得江夏,对袁术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
其实,从刘备先说护民军已取徐州,又说成公子“八大罪状”实乃“八大世功”时,他就知道事情已不可成。
护民军既然能攻取徐州,难道会放过同样被宣为叛贼的南阳袁术?
现在袁术身边连一个谋士都没有,他必须尽早回到袁术身边。
何况,取江夏谁说只说动黄祖这一条路?
孙坚在随县的一万精兵,可不是摆在那儿看的。
孙坚本就不赞同来江夏谈判。
在孙坚看来,与其浪费时间谈判,还不如率大军开进江夏。
孙坚的观念就是:真理只在刀锋之上。
所以,李丰早就想走了。
他出言质疑刘备,无非是想找个尽早告辞的借口而已。
出门后,孙坚才埋怨道:“既然不从,杀了便是。何须先行告辞?”
李丰微微一笑。
“文台勿忧。吾观那关、张二人勇猛无匹,文台若动手,未必能讨得好去。然回到随县后,文台即可马上举兵取江夏。江夏缺兵少将,如何能挡文台兵锋?”
孙坚觉得李丰说得有理,马上便与李丰共同上马,想快速赶回随县,然后便是夺取江夏之时。
李丰离开后,刘备现出思索状。
“玄德公,烦请继续解惑。”
黄承彦对于李丰、孙坚离去,根本无感。
他内心中只想知道,“八大罪状”是如何被说成“八大世功”的。
可刘备却在轻轻摇头,严肃地说道:“这孙坚、李丰走得蹊跷。凡游说之人,皆不会轻易放弃。故备思之,那李丰回去后,极快袁术兵马便会入江夏。”
黄祖听后心中一凛。“玄德公说他们是先礼后兵?”
“袁公路在南阳有十万兵马,而江夏只有数千兵马。”简雍略带沉重地说道。
“不行,我得马上派兵占据随县,以阻袁术兵马。”黄祖有点慌。
江夏兵微将寡,黄祖如何不慌。
第479章 不世八功(5)
刘备不愧是正史中极会打仗的一位。
他听了黄祖之言后,马上劝阻。“伯宗使君不可。如若我未料错,恐怕孙坚、李丰在来时,便已把兵马驻于随县。此时使君去取随县,晚矣!”
刘备话音刚刚落地,就有人来报。说是他们发现孙坚一万兵马,已驻扎在随县。
这下黄祖真的慌了。
“这当如何?请玄德教我!”
黄承彦也慌了。“请玄德公助江夏!”
“使君与承彦公莫慌!”刘备镇定地说道。
“想那孙坚、李丰赶往随县,尚须一到两日。加之其整军备战,要出兵江夏,尚须三日。
“那孙坚长年征战,悍勇异常,不可小觑。故江夏兵马不可与其正面相抗。
“备曾看过襄随谷地的舆图,随县据险而建,亦无法轻取。
“唯今之计,只有把江夏黄氏一族及众多百姓迁往南郡,暂避锋芒。以南郡刘使君之兵马和威望,方可确保周全。”
“玄德公,若迁徙黄氏一族和江夏百姓,至少需二十几日时间。那孙坚三日后便要出兵来袭。”黄承彦不懂军事,可也知道,现在是想迁徙都没有时间。
“此时便要出奇兵,方能争得二十日时间。”
“如何出奇兵?”黄祖眼睛亮了。
“那随县距离襄随谷地尚有数十里之距。如果伯宗使君动作快,可于谷口设下伏兵,一战迫使孙坚退回随县。
“吾二弟、三弟亦有万夫不当之勇,可随伯宗使君前去。
“使君亦同时让族中了江夏百姓马上准备,三五日后便可陆续向西抵汉水。
“以数千兵马堵住襄随谷地的谷口,便可为黄氏一族和江夏百姓争取十数日甚至更多的时间,足以保证渡过汉水了。
“届时我与黄氏同行,前往襄阳拜见刘使君,完成陶使君之托。”
很明显,刘备说与黄氏同行,是安黄承彦和黄祖之心。
他派关羽、张飞两人与黄祖同行,但凡黄祖有点心眼,也会担心两人会刺杀自己,从而夺了江夏兵马的兵权。
如今,刘备、孙乾、简雍三人皆留在安陆,与黄氏同行,等于是把自己当成了人质,自是会让黄祖再无担忧。
“此策甚好!”黄承彦点头称赞。
黄祖却叫道:“如果谷地设伏,败那孙坚匹夫,岂不是可顺势取了随县,还何须迁徙?”
刘备摇了摇头。“使君,败孙坚一次易,败孙坚二次难。孙坚兵马可是参与过凉州平叛的西凉悍卒。
“袁术在南阳有十万兵马。如若孙坚遇伏而败,袁术必定来援,江夏无力抗之。”
如此一说,黄承彦和黄祖两人,方才明白为何刘备说“取胜也才只能争得十数日时间”。
“好!吾便率兵去谷口设伏,亦请两位壮士与我同行。族弟可协助放中张罗迁徙之事,便请玄德公在郡府稍待了。”
黄祖是个爽快人,一点也不磨叽。
“莫忘派人去汉水渡口准备渡船。”刘备叮嘱道。
然后黄祖就如见一般冲出门去。
他也要赶时间,然后才能在谷口设伏。
至于黄氏一族和江夏百姓的迁徙,他当然把事情吩咐给郡府长史。
郡府长史也是黄氏族人,自是知道轻重。
看到黄祖带着关羽、张飞二人冲出门后,黄承彦却没有关心黄氏迁徙南郡之事,反而拉着刘备,让他继续说成公子的“不世八功”。
刘备内心暗道:“此时此刻,不关心谷口战事,亦不关心黄氏和百姓迁徙,只关心成公子是否国贼。真是一个书呆子!”
不过,刘备自然不会拂了黄承彦的颜面。
于是刘备为他解释了第六罪“触犯汉律”、第七罪“擅改官制”和第八罪“意图不轨”。
其实,取消教司坊中人的奴籍,实则为大汉释放出了更多的劳力。
因为谁都知道,教司坊中人,虽然因族人犯事而被牵连,自身哪里有罪?
而把这些人去掉奴籍,让其参与劳作,对大汉则有更大的贡献,何乐而不为呢?
何况,青州采取的是牧制,青州牧本就有权加、取人的奴籍。
而说到第七罪,刘备则笑问黄承彦,为何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以及“皇权不下乡”又有哪些弊端。
黄承彦恍然大悟。
他当然对“皇权不下乡”的弊端知之甚详。
乡野之民,只知本村镇的豪绅,从不知朝廷与陛下。
故而,若是豪绅要反朝廷,乡野之民只知跟着起兵,却不知这是反叛。
在王莽新朝,天下皆反,除前期绿林、赤眉外,之后都是各地士族豪绅起兵。
而皇权一旦下乡,乡野之民可知朝廷政策、律法,可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尤其是在有天灾之时,朝廷赈灾可以直达受灾之民,而无须经过本地豪绅。赈灾之钱粮更不会被豪强贪墨了。
当然,这些弊端谁都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
朝廷如果在县府之下设置乡、村(在汉时为亭,刘邦就是亭长出身)两级官吏,可是需要大量钱粮为俸禄的。
朝廷拿得出来吗?
只是黄承彦不解地问刘备,青州设置乡、庄两级官吏,俸禄从何而来?
刘备笑着告诉他,按各庄、各乡收成的比例而取,而且不惠及家人。
也就是说,乡、庄两级官吏,只能从农庄中只取供个人生活的钱粮,而其家人同样要参与农庄劳作,方能能分到钱粮。
而这一切,完全不用朝廷操心。
可这样岂不是乡长、庄主只顾下而不顾上?
这一点亦无须担忧。
乡长、庄主皆为吏。
很快,朝廷就会推行“大汉官吏从乡长做起”之策。
所以,乡长如果只顾下不顾上,那他就不可能得到晋升为官的机会;如果乡长只顾上不顾下,农庄就会断其俸禄。
黄承彦仔细思考这庄主、乡长的相应政策,真琢磨越是感觉甚妙。
至于最后一罪“意图不轨”,刘备根本就没有给黄承彦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汉报》,让其重点看朝廷会在一年后,开始推行“君主立宪制”以及“君主立宪制”的简要说明。
刘备只对黄承彦说了一句:“成公子如果要想取汉而代之,就不会推行‘君主立宪制’。”
至于“君主立宪制”的微妙,让黄承彦自己去琢磨好了。
第480章 谷口埋伏(1)
黄祖率领五千兵马,紧紧跟随孙坚一行人。
黄祖曾想利用孙坚等人休憩之时,包围孙坚一行人,然后聚而歼之。
可被关羽和张飞劝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黄祖,如此虽可灭了孙坚、李丰,可其在随县的兵马未受一点损失。
一旦孙坚丧命,那这一万兵马在孙坚长子孙策的率领下,必然会即刻出动,进而荼毒整个江夏。
要想为族人和江夏百姓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就必须歼灭随县兵马的有生力量。
如此,随县余下之兵马便不敢轻出随县,而是去向袁术求援。
待袁术援兵赶到随县,黄氏一族和江夏百姓,早已渡过汉水,只会给袁术留下一个千里无人烟的江夏。
哪怕袁术和汝南袁氏真把南阳和汝南的百姓迁来,要恢复江夏生机,至少也需要一年以上。
而这一年,则是留给襄阳刘表稳固汉水防线的时间。
黄祖真是想不到,这两个壮汉竟有如此谋略,不仅想到如何为江夏之人争取迁徙时间,还想到了南郡如何构筑汉水防线,不让袁术入南郡。
黄祖年过四十,可看到两个年轻人,不禁垂涎三尺。
真想把这文武双全的两人收归自己的麾下。
不过,黄祖虽然有些莽,可毕竟要脸。
刘备让其两个结拜兄弟来助自己,自己却撬起了刘备的墙角,这总归不好。
刘表又想起了来襄随谷地的人口埋伏是那刘备献的计策。
原来刘关张三兄弟,都是有谋之人。
不过,黄祖想到反正刘备一行人要与他们黄氏一族一起去襄阳。
届时把关张二人文武双全之事告知刘表。
那刘备不是自称自己是皇室宗亲吗?刘表也是皇室宗亲,相信刘表一定有办法把刘备一行人都留在荆州。
荆州有了刘关张助力,必然如虎添翼。那时,至少可以收回被袁术霸占的南阳、江夏两郡吧?
黄祖思忖了一路,终于来到了襄随谷地出口之处。
关羽和张飞让黄祖先带着兵马隐蔽起来,他们二人则是去看谷口地形。
很快,关张二人回来,告诉黄祖在谷口埋伏的具体布置。
此时,黄祖已经对二人言听计从,叫来手下邓龙等将领,让各将领全部按关张二人所说进行埋伏。
关羽、张飞两人内心也很是兴奋。
他们在青州军事学堂所学之战术战法,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关张二人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过前军,等孙坚军的后军也进入埋伏圈后,然后由张飞率人堵住其返回随县之路,再集中力量打击孙坚的中军。
也就是说,整个埋伏,一定是关羽在中间先开打,然后便是黄祖、邓龙率兵打击其前军,孙坚的后军则交给张飞。
如果关羽不开打,前后一定要隐藏好自己,不可暴露。
就在五千兵马刚刚埋伏好之后,就看到孙坚已经率军逼近了谷口。
而李丰并没有跟随。
李丰担心护民军攻伐南阳,根本就没在随县停留,已经急急忙忙赶回宛城了。
如果李丰知道,此时袁术已经撤离了宛城,而且竟然连桥蕤都没有通知,不知他会如何想。
而孙坚此时只想一件事:马上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江夏。
孙坚为何这么急?
他可不是为袁术拿下江夏。
他是为了他自己。
自他为张温报仇而起兵以来,他就一直受制于粮草短缺。
之所以粮草短缺,也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大本营。
那孙坚为什么不回到自己的治地长沙郡呢?
他回不去了。
他杀害刺史王璿和南阳太守张咨后,他在荆州的名声就已经臭了。
刘表一到荆州就任,就任命了新的长沙太守张羡,同时下达刺史府通缉令:通缉叛贼孙坚。
这当然是刘表想在荆州站住脚的手段。
但这一手段有效啊。
通缉令一发,瞬间,刘表就等到了荆州八大士族的支持。
尤其是蒯氏的蒯良(字子柔)和蒯越(字异度)二人。
蒯良入刺史府为长史,为刘表谋定整个荆州;蒯越则引诱荆州境内的五十五路山匪、水匪的头目,然后杀掉,收其部众,让刘表手下马上就有了一支由自己掌握的军队。
刘表把这些匪寇部众一分为二:
一半交给荆州蔡氏的蔡瑁(字德珪),任命蔡瑁为南郡太守,并由蔡瑁负责,尽快训练出一支荆州水师;
另一半交给原荆州校尉文聘(字仲业),由他负责训练出一支陆上雄师。
文聘在荆州时,虽属军方,可他与原刺史王璿的关系一直很好。
孙坚逼王璿吞金而死时,文聘只恨自己虽为荆州校尉,手下却无兵马,无法阻止孙坚的暴行,更无力为孙坚报仇。
所以,刘表一到任,文聘就直接拜了刘表为主公,并表示自己想组建一支军队,讨伐孙坚,为前刺史王璿报仇。
而且文聘为了打消刘表的顾虑,还立誓明志,诛杀孙坚后,他即向刘表交还兵权。
刘表来荆州孑然一身,也知前刺史王璿就是因为手下无兵,方才被孙坚杀害。
刘表当然会答应文聘。
不仅答应文聘,还对文聘极好,让其在刺史府中与荆州八大士族平起平坐。
自此,文聘就对刘表死心塌地、誓死效忠。
而蒯越在平复荆州匪寇后,又只身入南阳,想趁袁术率军讨伐董卓离开南阳之际,联合南阳士族,把南阳重归于荆州刺史府管辖之下。
谁知道,袁术去讨伐董卓,回来得太快了。
蒯越之谋落空后,刘表仍想夺回南阳郡,便下达刺史令,将南阳郡一分为二,南面仍为南阳郡,而北部则为章陵郡,并任命蒯越为章陵太守。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当时蒯越能控制的,只有章陵一县。
可袁术哪里管刘表的刺史令,刚刚回到宛城,就派桥蕤占据了本属于章陵郡的襄乡县,扼守住了襄随谷地的大门。
蒯越虽为章陵太守,可也不敢留在章陵。
章陵离襄乡太近了,桥蕤虽然能来讨伐要他的命。
所以,蒯越虽是章陵太守,却居住在樊城。
第481章 谷口埋伏(2)
他在文聘的支持下,一边协防汉水南岸的襄阳,一边镇守住了上庸道的大门,摆出了一副与袁术、孙坚死磕到底的架式。
此情此景,孙坚如何还能回得去长沙郡?
既然无法顺利回归长沙郡,孙坚就想到了江夏郡。
要回长沙郡,先取江夏。然后以江夏为跳板,率军过江,杀回长沙郡。
无法正常回归,可不就得杀回去嘛。
这才是孙坚建议袁术取江夏的根本原因。
他哪里是想帮袁术,他是要为自己打出一块地盘,然后再取荆州江南四郡。
至于袁术和汝南袁氏真要敢派兵来接收江夏,在孙坚看来,就是在为自己增添兵马。
他只要守住淮水的新息渡口以及随县,进入江夏的袁氏兵马,还不是任他揉捏?
至于袁氏想到江夏为大本营,做梦呢?
孙坚当然知道,哪怕自己想与黄祖联合,黄祖都不会用正眼看自己。
黄祖可是刘表的死忠。自己到安陆后,黄祖竟然用不与自己见礼而羞辱自己。
那么,自己要进江夏,唯一的途径就是打进去。
这速度还要快,快到黄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快到黄祖无法整合江夏的兵马进行抵抗。
所以,孙坚一回到随县,什么都没管,直接点了六千兵马,带上自己的两员心腹悍将程普(字德谋)与祖茂(字大荣),就直奔安陆县而去。
孙策则是率领黄盖(字公覆)、韩当(字义公)两员战将,以及余下的四千兵马,驻守随县。
黄盖与黄祖都姓黄,可他们却不是一族。
黄祖乃安陆县土生土长;黄盖却是荆州零陵郡人氏。
或许他们在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孙坚哪里料到刘备的反应会那么快,他刚刚离开太守府的议事堂,刘备就指出他可能对江夏用兵。
孙坚也想不到他前脚离开安陆,黄祖后脚就已经跟在他身后,并在他进入襄随谷地后,直接在谷口布置了埋伏。
此时孙坚的全部心思都放到了兵贵神速上。
一般来说,领军将领都是居于中军。
但孙坚为了快,他直接成为了先锋大将,把中军甩给了祖茂,把后军甩给了程普。
历史总有他倔强的一面。
蔡成来到东汉后,虽然已经改变了许多,可历史原本的轨迹,还是会让孙坚死于黄祖的埋伏下。
果然,黄祖一看到孙坚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先锋大将,一马当先的向前冲,想到孙坚逼王璿吞金,又杀死南阳太守张咨,内心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此时的黄祖哪里管之前商定的由中军先动手,见到孙坚就是动手的信号。
于是,黄祖马上下令,自己率领的一千五百兵马万箭齐发,而且全部是朝着孙坚所在的方向射。
“我看你死不死!”黄祖一边发箭,一边还在咬牙切齿。
不用看,孙坚根本就没有活路。
历史以他独有的倔强,还是让孙坚死在了黄祖的手下。
只不过,由于黄祖提前放箭,导致还有一些后军没能进入埋伏圈,最终程普率领近千人逃回了随县。
至于其他四千余孙坚兵马,自然被全歼。
就连祖茂,也是身中数箭而亡。
然后,黄祖、关羽、张飞率领江夏军一路追杀程普到了随县城下。
程普进城后,向孙策说了被伏的整个过程,孙策大怒,直接上马率兵出城,便要为父报仇。
追杀是黄祖坚持的。
可看到孙策杀出城来,黄祖却胆怯了。
不过,他胆怯不要紧,还有两人根本就不胆怯。
一是关羽,二是张飞。
关羽、张飞直接率兵马上前迎战。
这次关羽没有抢功,而是让张飞去迎战孙策。
他家三弟的功夫有多好,他自然知道。他只想看到自己的三弟将孙策挑于马下。
两边兵马看到主将要斗将,便都呐喊着,为他们空出一大块场地。
孙策满腔怒火,一心只想为父亲报仇。
张飞自入军以来,寸功未立,反而只有在上谷郡的一场大败,更是想以孙策的人头,来树立自家三兄弟在大汉的威名。
两人都是战意冲天,杀意弥漫随县城下。
张飞所用的丈八蛇矛,可是蔡成叮嘱兵器工坊量身定做的。
两人的战马还未靠近,张飞已经把丈八蛇矛舞成了风车。
孙策自是半点都不示弱,手中长枪随着战马奔驰,不断晃动且吞吐着噬人的枪芒。
眼看两人胯下战马已接近,孙策手中长枪悄然向后一缩,然后猛地向前吐出眩目的寒光,而枪尖如一支出弦的利箭,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刺向张飞心口。
张飞不紧不慢,手中丈八蛇矛带着“呼呼”的风声,早已抡圆,看着就砸向孙策的长枪。
如果你以为张飞只是想把孙策的长枪砸开,那你可就错了。
自从败给蔡成之后,张飞可是苦练蔡成传授给他的蛇矛使用之法。
这一矛砸下去,看着是想砸开孙策的长枪,实则是用枪与矛相撞之力,瞬间调整角度,以蛇矛前端的蛇吻部位,直接划断孙策的脖子。
在护民军时,如果不带上护颈,护民军的将士,都没人敢与张飞切磋,哪怕是张飞用木矛都不行。
因为一旦被丈八蛇矛的蛇吻碰到了脖子,就已经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而是脖子直接会断。
关羽看着张飞用出了“暗渡陈仓”这一招,丹凤眼中都是笑意。
这些年来,只要张飞用出这一招,就没被人破过。
然而,关羽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孙策破了张飞这招“暗渡陈仓”。
孙策早就发现张飞的蛇矛极长,便暗自揣测,如果两兵器相交时,一旦自己手中的长枪不能把蛇矛震开,蛇矛就会顺势划过自己的身体,甚至是脖颈。
所以,他早就在防备张飞这一手了。
就在两件兵器相交的瞬间,孙策突然含胸下伏,整个胸膛都已经贴在了马背上,而手中长枪的速度丝毫不减,仍然奔着张飞的心口而去。
看到孙策身躯下伏,关羽马上就知道孙策看破了“暗渡陈仓”。
第482章 城下斗将
关羽内心大叫一声“不好”,双腿用力紧夹马腹,胯下战马径直向前蹿去,口中还在大喝:“休伤我三弟,关云长来也!”
可经过蔡成调教过的张飞,哪里会看不透孙策的招数?
虽然自己的蛇吻无法划上孙策的脖子,可自己的蛇矛仍然可以砸中孙策的长枪。
孙策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禁受住自己的力量吗?
说时迟,那时快!
张飞的蛇矛已经砸在孙策的长枪上,丈八蛇矛的蛇吻,“呼”地一下擦着孙策的脊背扫了过去。
与此同时,与孙策同时出城的韩当,弓已张开,口中大叫:“二打一,好不要脸!”
“嗖”的一声,箭矢离弦,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向关羽。
谁知道,关羽仿佛早已知道孙策军中有善射之人一样,一边向前冲,眼睛的余光还在扫视着孙策一方的阵营。
看到韩当发箭,关羽暗自哂笑。
眼看箭矢飞来,“嗖”的一声从马背上掠过,而两军谁都没有看到马背上的关羽。
马背上的了关羽,竟然不见了。
当然,如果不盯着马看,而是看向马的一侧,就可以发现,关羽单手提刀,另一只手抱着马脖子,身子完全藏于战马的一侧。
箭矢飞过去后,关羽大怒,喝道-:“安敢暗箭伤人?!”策马冲向刚刚施放暗箭的韩当。
韩当本是辽西人氏,少时常年与乌桓打交道,竟然练得一身骑射功夫,被孙坚任命为自己的别部司马。
韩当骑射功夫高超,主要因他的臂力极强。
但若让在马上厮杀,那水平就不敢恭维了。
所以韩当看到关羽放弃孙策,竟然直向自己冲来,哪里还有时间射出第二箭,调转马头就向自家阵中跑。
而此时,孙策的战马直接被张飞一矛抽得“唏聿聿”直叫,正驮着孙策向自家阵中逃窜。
怎么回事?
原来看到孙策马背上的身躯突然下伏,张飞便已知道“暗渡陈仓”一招已被孙策看破。
只是你能看破第一招,有本事你再来看破我第二招?
张飞在两件兵器相撞的瞬间,便已决定顺势而为,利用兵器之间的撞力,再来一招“画龙点睛”。
何为“画龙点睛”?
就是张飞利用撞力,看似蛇矛飞荡,实则是暗在顺势蓄力,在回缩一下后,再疾速刺出。
一般情况下,不可能用出这一招。
因为兵器相撞后,都会用力掌控自己的兵器不要飞出去。
然而。张飞的力气大呀。
兵器相撞的瞬间,张飞连两个眨眼的时间都不用,便可以重新掌控蛇矛。
也正因为如此,蔡成传授给张飞的矛法,多数都是阴人的。只有少数几招,才是与对手实打实硬拼的。
所以,这“画龙点睛”同样也是阴人的。
两兵器相撞后,张飞能够在两三个眨眼的时间,就能重新刺出蛇矛,然后对方的身上便会出现一个透明的窟窿。
孙策身上出现透明窟窿了吗?
没有。
孙策的力量自是没有张飞大。两兵器一撞,孙策便已心知肚明。
可孙策的战场经验可比张飞多。
孙策十四岁就举行了及冠礼,然后便去了凉州,在孙坚身边,与孙坚一起与韩遂叛军作战。
虽然作战的时间不长,可孙策却用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反复与羌胡精骑厮杀,积累了不少骑战的经验。
所以,他一发现张飞的力气比自己大时,孙策脑中马上反应出力量大的对手骑战的招数。
于是,他竟然利用兵器相撞的力量,瞬间翻身下马,一边在地上翻滚卸去下马的惯性,一边用手中的长枪直刺张飞的马腹。
这一招太阴损了。
如果被他刺中张飞的马腹,张飞不仅会落下马来,还可能被孙策顺手一枪取了性命。
张飞从蔡成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唯快不破。
所以,张飞这些看来,演练蔡成传授给自己的矛法,首先练的就是一个“快”字。
出招要快,变招同样要快。
于是,就在张飞策马从翻滚在地的孙策擦身而过之时,手中蛇矛又已经变招。
一招“打草惊蛇”,是专门为了对付地面之敌而设计的。
所以,孙策长枪疾出,刺向张飞马腹的那一瞬间,张飞的蛇矛再次砸到了孙策的长枪上,竟然直接帮孙策止住了在地面上的翻滚。
就在张飞想调转马头再杀孙策之时,孙策的战马已经调头跑到了孙策身边。
就在孙策上马的瞬间,张飞也策马冲了过来。
只是还没冲到可以刺杀孙策的距离,就看到孙策往马背上蹿。
张飞大喝一声“看矛!”,手中蛇矛已经抡起,直接砸在孙策的马屁股上。
可张飞哪里知道,孙策的战马可是西凉马,按血脉,可是接近于汗血宝马的血脉了。
被张飞砸了这一矛,战马并没有瘫倒在地,而是一声嘶鸣,极速地窜了出去,眨眼间就脱离了张飞蛇矛的范围。
而策马奔逃的孙策,看到关羽正要冲入自家军营追杀韩当,同样大叫一声:“贼子,孙伯符在此!”
然后就策马杀向关羽。
而他再也杀不到关羽身边了。
黄祖看到关羽、张飞都在策马冲向对方的战阵,马上下令全军压上。
孙策一方也不甘示弱,数千兵马也朝着黄祖军压了过来。
孙策在马上稍一观看,便大惊失色。
那关羽太厉害了。他在自家阵中,大刀一挥,就能飞起一片头颅,步卒根本困不住他。
而关羽在阵中来回冲杀,远处的韩当根本就无法瞄准关羽、再施暗箭。
回过头去,发现张飞正对自己紧追不舍。
孙策知道打不过张飞,急忙大声吆喝。
“城上掩护,射住阵脚,撤回城中!”
城头上的黄盖听到了孙策的呼喊,马上让城头上一直戒备的弓箭手放箭。
“呼啦啦”的箭雨向黄祖军前覆盖而下。
而正在向黄祖军压来的孙策军,此时也不再前压,而是组成盾阵,开始步步后撤。
仅从孙策军撤回城中的战术,就可以发现,孙策军中的西凉悍卒确实是百战老兵,竟然没有丝毫慌乱,不仅以盾阵掩护大军撤退,而且还顺带着把孙策接应了回来。
第483章 迁徙南郡
此时关羽、张飞两人还在拼命打马,要远离城墙。
他们不敢不跑呀。
一旦关羽、张飞二人还留在原地,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城头上泼洒下来的箭雨。
此时关、张二人身上可没有着护民军那坚韧的甲胄,而是在徐州陶谦为他们配的皮甲。
如果箭雨泼洒而下,两人绝无生路,必然会含恨随县城下。
于是,两人看到孙策军要撤回城中,不约而同地调转马头,朝着己方战阵疾驰。
而且一边疾驰,还一边对着黄祖军大叫:“退回去!退出弓箭射程!”
也好在关羽、张飞跑的及时。
关羽和张飞刚刚脱离敌方军阵,城头上的箭雨已经冲着他们两人覆盖而下。
于是,关羽和张飞都没什么事儿,可他们两人的战马屁股上,都被箭矢射中。
跑出弓箭射程,关羽、张飞两人对视一眼,都心有余悸。
两人内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声音:“不准斗将!”
关羽和张飞都知道,那是公子的声音。
今日一战,两人算是从内心中理解了为何蔡成会定下如此军规。
哪怕你万夫不当,哪怕你天下无敌。可阵前斗将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就如刚刚韩当的暗箭。
如果不是在军事学堂中,蔡成专门给他们分析了孙坚手下的一些悍将,尤其就专门讲到了韩当。
而且说,如果不是提前躲避,等韩当箭出之时,就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也是关羽今天捡了一条命的原因。
他刚刚看到韩当张弓,身子便已开始向战马一侧躲避了。
即便如此,他也差点被射中。
韩当的箭太快了。
他刚刚躲到马侧,就感觉到了箭矢从马背上一尺地地方飞过。
仅仅凭箭矢呼啸的声音,他就可以判断,韩当用的必然是五石以上的硬弓,甚至七八石弓都有可能。
后来关羽冲到敌方军阵中,也是想以敌方的军士,来遮挡韩当的暗箭。
而孙策刚刚喊出撤兵回城,他和三弟就拼命往回跑,否则绝对会死在万箭之下。
关羽和张飞突然之间,都觉得自己有点傻。
过去怎么就一直想着在战场上斩将夺旗呢?
如果不是有此执念,他们也不会违反管亥将令,率兵想先行攻击难楼乌桓了。
唉——
两人虽然未叹气出声,可两人都似乎听到了对方的叹息声,再次不约而同,抬眼对视了一眼。
此时,黄祖已经凑了过来,大叫着:“干嘛要撤?扑上去,和对方搅和在一起,他们城上的箭矢就没用了。”
关羽看了黄祖一眼,没说话。
张飞则是环眼一瞪。“你以为你手下今天才第一次见血的士卒,能与西凉悍卒面对面厮杀?”
黄祖一下子就卡壳了。
对呀,他的五千兵马,今天才是第一次上战场,而且还是按关张二人的建议,埋伏时,一直都是在用弓箭杀伤对方,根本没与敌军面对面厮杀。
即便如此,看到战场上血肉横飞、惨嚎一片,大多数人都吐得直不起腰来。
这样的军队和百战沙场的西凉悍卒面对面厮杀,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此时黄祖方才明白,为何关羽、张飞不赞同黄祖追杀程普,为什么关羽、张飞不赞同攻城……
孙坚军脆败,不是孙坚军不能战,而是孙坚压根就没想到,他这么快的速度,就带着兵马杀回江夏,却能在谷口处遭到伏击。
而为了快速行军,大多数人连兵器都没拿,全部放到了辎重马车上。
当箭雨飞来时,六千孙坚军挡无可挡、逃无可逃。
如果是孙坚军有所准备,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盾阵和刀枪兵,即使遇到黄祖的埋伏,都可以把五千江夏兵马杀得溃不成军。
就算他们冲到了随县城下,在孙策率军杀出时,如果不是关、张二人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这才稳住了军心,恐怕孙策军冲出城那一刻,黄祖手下的兵马就会被吓得溃散。
“那现在怎么办?”黄祖嚅嚅地说道。
现在他已对关羽、张飞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二人一个敢与敌人斗将,另一个更是敢单枪匹马冲杀敌阵……
“我建议使君率军退至谷口,然后封锁谷口。孙策军必然会向袁术求援,至少十五天内,孙策军不敢出随县城。”
黄祖马上表态。“好,全听两位将军的。”
黄祖口中的“壮士”,已经改为了将军。
没办法,刘关张三人,在大汉实在是没有名气。
也就刘备曾做过琅琊国相,而关羽、张飞两人都是无名之辈。
不过,这一仗过后,刘关张三人的名声,便会由江夏逐步向外传开。
果然如关张二人判断得一样,孙策军再未出随县。
黄氏一族和江夏百姓,也都顺利地撤到了汉水西岸。
黄祖将他们都安置在宜城附近。
春暖花开之时,江夏百姓无冻死之忧。
而南郡本就地广人稀,有大量荒地供江夏百姓耕种。
虽然第一年的收成会差一些,但每年收成都会逐步提高。
黄祖、黄承彦以及刘备一行人,朝着襄阳赶去。
黄祖想尽快向刘表汇报江夏的情况,黄承彦要去襄阳拜访司马徽、庞德公等老友,而刘备一行人则是继续完成他们的使命——说动刘表参与徐州的“反蔡联盟”。
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忘了江夏还有一个祢衡,此时亦不知他去了何处。
黄祖率领封锁谷口的五千兵马过汉水之时,孙策的斥候也打探到了整个江夏已经成了一个空郡。
偌大的江夏郡,竟然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当然,此时孙策已经知道了袁术已被护民军击败,估计是逃往汝南了。
而在等待袁术援军的半个月时间里,孙策不仅得到了程普、黄盖和韩当的效忠,他们还商议了之后要走的路。
孙策率军占据了无人的江夏,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谋划下一步的。
当然,如果黄祖知道孙策不可能有援军,他也绝对不会携百姓迁徙到南郡。
不过,没用多少时日,襄阳便知道南阳袁术和汝南袁氏都被护民军给灭了。
第484章 袁氏落幕
全灭了?
是的。全灭了。
在汝南,当袁、许、丁三族全部被困于汝阳城中时,护民军每日便给城上守军读《汉报》或讲解青州百姓的幸福生活。
没用几日,便有守城士卒公然打开了汝阳城门,使得袁、许、丁三族商议的,一旦守不住,就放上一把火,把三族财产全部烧掉,同时也把汝阳烧掉的阴谋,根本就没来得及实施。
事后,打开城门的士卒说了实话:就是因为有人知道三族想与汝阳,包括汝阳城中的数万百姓玉石俱焚时,他们不想死,才打开城门,放护民军入城。
而袁术以为他可以瞒天过海,从方城夏道的官道逃往汝南,可他们的行进速度太慢了,进入方城夏道才一天多,就被张合、于毒率兵给追上了。
于是,袁术是一边抵抗,一边向汝南挪动。
带了整个南阳世家大族的财产,说他们是挪动,都是在夸他们的速度了。
终于,还有一天就可以走过桐柏山和嵖岈山之间的缺口时,袁术发现他们已经过不去了。
在缺口处,足有两万乌桓精骑在等着他们。
怎么会是两万?
袁、许、丁三族已经围在汝阳,乌桓军团为了快速解决南阳战事,便多派了一万精骑。
张合想到要尽快解决南阳战事,然后入汝南帮忙,岂知乌桓军团的毛童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路上,张合的征南军团,都在向袁术军喊话。一到了晚上,就会有人给宿营的袁术军读《汉报》……
袁术几次想对张合军进行反击,结果发现哪怕出动一万人,也不是张合五千兵马的对手,梁纲和张勋二人,先后都被护民军射杀。
袁术也看明白了,护民军最大的倚仗就是他们硬弓强弩。
可看明白又有什么用?
随着梁纲、张勋阵亡,袁术军的士气便已经衰落到了极点。
此时,看到乌桓精骑铺天盖地地冲了过来,那还打什么?
袁术军也是痛快,直接丢掉兵器,让开大路,跑到路边,然后抱头跪下……
袁术倒也硬气,看到已经走投无路后,仰天大笑了三声,然后拔出腰间宝剑,直接秣了脖子。
因为蔡成的到来,“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提前落下帷幕。
不,还少了一个导致袁氏落幕的罪魁祸首:袁绍。
说起来,袁氏可不是枉负“四世三公”之名。
袁氏自从崛起于朝堂,就没出过一个庸官、贪官、恶官,而且在正史中,汝南袁氏在政治、军事、文化等诸多方面,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然而,袁氏的落幕,起于未有任何官职的袁绍,源于他给大将军何进出了一个馊主意:引凉州、并州兵马入京。
而十常侍刺杀大将军何进后,袁绍又冲冠一怒,引兵直接屠了整个皇宫。
不要说东汉已立儒学为治国之学,哪怕是在儒家被各国摒弃的战国,这也是大逆不道之举。
由于袁绍私结党人、爱士养名,却不应朝廷征辟。
袁隗曾为此呵斥过袁绍:“汝且破我家!”
此言倒是促使袁绍应了朝廷征辟,可他却是应的大将军何进的征辟,投靠了外戚集团,进而惹出了大乱子。
即便如此,袁绍还是有机会拨乱反正。
正史中,董卓进京后,同是何进手下的都骑尉鲍信曾劝袁绍:
“董卓控制强大的军队,将有叛变的意图,现在不早点儿设法对付,必定被董卓控制。趁着董卓刚到,士兵疲劳,袭击董卓,可以捉住他。”
然而袁绍畏惧董卓,竟然不敢。
可袁绍后悔吗?
他自是后悔的。
否则,他也不会当面顶撞董卓,然后逃出京都。
可有胆量顶撞董卓,是倚仗自己“四世三公”的家世和袁氏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
可他哪里想到,董卓可比他狠多了。
他逃出京都,董卓即刻就下了通缉令,并斩杀了京都内袁隗全家。
而因为蔡成来到东汉,他竟然连联军的盟主都没当成,从此便杳无音讯,不知所踪。
袁绍没有循着袁氏本来的发展路线走,想另辟蹊径,估计他也是因只是袁逢的从子(过继来的儿子),袁逢死后,在袁氏一族中就不再受重视所致。
结果,他自己没讨到好,原来积累的声望变成了天下声讨不说,还把整个袁氏一族给牵连了。
想想正史中荀彧在官渡之战前,评价袁绍有“十败”,且最终都一一应验,便可知袁绍志大才疏,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当然,他之所以在东汉末年有过一段风生水起的日子,也是因为他有一副好皮囊。
在东汉,身材、相貌可是极为重要的。
君不见,庞统就是因为相貌不遭人待见。
他投曹操不成,哪怕为“火烧赤壁”作奸细,为曹操献上“铁索连环计”,孙权仍然因嫌他相貌丑陋而不给他一官半职,哪怕是刘备收留了他,也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县令。
所以,才导致庞统立功心切,在攻打雒城时直接靠近第一线。结果被流矢所中,不甘地身死道消。
在东汉,没有一个好皮囊,哪怕再有才能,也不可能捞到一官半职,从而一展胸中抱负。
其实,这一点,也是全世界的通则。
哪怕到了现代社会,又见哪国有身材相貌不佳者能上高位?
你相貌丑陋、身材不佳,哪怕你再有才能,大概也只能居于幕后,而不敢让人到人前遭万众嫌弃。
没办法,身材相貌虽是天生,却是利器。
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黄祖引刘备一行人抵达襄阳后,刘表对黄祖放弃江夏捶胸顿足。
为何如此?
本来蒯越居住在樊城,现在已被护民军占据。
不仅如此,就连桥蕤驻守的襄乡,同样被护民军攻占,桥蕤也死于乱箭之下。
既然如此,袁术根本不可能有援军派往江夏。
也就是说,黄祖因为听了刘备的忽悠,竟然把江夏拱手让给了孙策。
否则,只要黄祖堵住谷口,孙策用不了多久,就会因粮草用尽而降。
第485章 陷入迷茫
也正因为放弃江夏是刘备的主意,刘表恨刘备牙根痒痒,根本就不见刘备一行人。
刘备也冤枉啊。
他哪里知道护民军的动作这么快?
他更不知道袁术拥有十万大军,却如此不经打,竟然不到十天的时间,就率领残兵败将,沿方城夏道,逃往了汝南。
于是,蒯良提议,召集目前在南郡的所有荆州八大士族代表人物,前来襄阳议事。
现护民军已占据与襄阳一水之隔的樊城。
哪怕刘表已经给蔡瑁和文聘下令,防止护民军渡过汉水。
可由于黄祖放弃江夏,或者说放弃了南阳通往江夏的襄随谷地的入口,一旦护民军入江夏,南郡就需要严防护民军再西渡汉水,进军南郡。
如果仅守襄阳一处汉水渡口,刘表还是有把握的。
可护民军入江夏后,江夏与南郡之间的汉水长达数百里,任何一处,都可以渡过,防不胜防。
刘表以及他手下一众文臣武将,并没有想要派兵过汉水夺回江夏。
襄乡已失,护民军必然经襄随谷地长驱直入。便孙策仅余的五千兵马,根本守不住随县。
所以,在刘表等人看来,江夏郡已是护民军的囊中之物。
而以护民军短短的时间内,就能够打败袁术的十万兵马,全取南阳郡,可知当前南阳的几万兵马,也不会是护民军的对手。
可刘表为什么不投降呢?
不是在破五节前,就把陛下给各州郡的圣旨和内阁给各州郡的诏令都发出去了吗?
嘿嘿,刘表及荆州都没有收到。
圣旨要到襄阳,只能走南阳。
而南阳为袁术所据,又被朝廷宣布叛军,哪里会让圣旨经南阳而送到襄阳。
万一圣旨上是要求刘表从南郡、江夏征讨南阳,袁术岂不是要几面受敌?
而圣旨和诏令也无法到达江夏。
因为到江夏除走南阳外,便只能走汝南。
汝南同样被袁氏所控,传旨、传令之人,同样不敢走。
当然,袁氏也不会让旨意、诏令经新息渡口抵达江夏。
如果江夏黄祖听从了诏令,汝南袁氏就没办法过淮水占据江夏了。
没办法,古代没有电报电话,所以现在荆州刘表根本不知道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表等人虽然知道护民军是青州的兵马,毕竟数年前抵抗“兖徐犯青州”之时,青州就打出了“护民军”的旗号。
可他们并不明白,青州的护民军,为什么会从京都的方向攻入了南阳。
要知道,从京都向南攻伐南阳,可是要经过豫州的。
难道护民军已经反了?
难道护民军在入南阳前,就已经攻克了豫州和司棣?
可要攻伐豫州和司棣,护民军至少要先攻占兖州吧?
刘备的到来,给刘表带来了明确的消息:
护民军确实已经掌控了兖州、豫州和司棣。
徐州也已全境陷落。
不仅如此,护民军还平复了乌桓、羌胡的叛乱,北方九州,现已尽数落入护民军之手。
准确地说,是落入了青州成公子之手。
这是黄祖告诉刘表的。
听闻此消息,蒯良才提议召集在南郡的荆州八大士族的代表,让刺史府和荆州八大士族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然而,就在士族代表齐聚襄阳之时,刘备看刘表坚决不见自己,就让人转交了徐州陶谦写给刘表的信,他们一行人宣称,要过汉水走上庸道,前往益州。
益州是他们这个使团的最后一站。
八大士族的代表都已经来到襄阳,而刘备和简雍都曾在青州为官,刘表怎么可能放刘备走?
之前不见刘备,是因为刘备出了馊主意,让黄祖让出了江夏,使得刘表对刘备有怨恨。
可现在他们需要刘备等一行人呀。
一是需要刘备出面详细讲解青州,以及徐州为何要与青州对着干;二是黄祖说了随县城下的战况,那关羽、张飞两人可都是万夫不当,而荆州当前恰恰缺少猛将。
于是,刘表让人给刘备传话,说是很快就会接见。
刚刚安抚住刘备一行人,汉水对面又来人了。
谁来了,传旨之人。
邓辰率兵占据樊城之后,没过几天,圣旨和诏令便已抵达了樊城。
传旨之人是跟着护民军一路推进的。
刘表接旨,把传旨人送入郡邸休息,蒯良、蒯越、蔡瑁等人就凑到一起。
只不过,他们每人都是一样的神色:一脸懵。
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娃娃,怎么就下旨恢复丞相制,并组建了内阁?
不仅如此,陛下竟然还拜了青州成公子为师,而且朝堂之事,皆由成公子和丞相荀彧说了算。
这是否说明,现在的朝堂已被青州成公子所掌控?
那原来掌控朝堂的董卓如何了?
可内阁大臣都是哪些人?
青州成公子这是要篡位吗?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疑问……
所有的一切,圣旨和诏令中都没有答案。
好在士族代表已经来到襄阳,倒是可以好好商议一番。
如果搞不清楚状况,刘表可不敢奉诏令前往京都述职。
正彷徨之间,又有人来报,说是汉水对面的青州护民军,给襄阳送来了一船《汉报》。
刘表一众人又懵了。
何为《汉报》?
又为何要送如此之多?
等有人取来样品,大家才知道,原来和过去朝廷下发的邸报类似。
邸报是朝廷向各州郡下发的通报,只有为官者才有资格阅读;
如今的《汉报》似乎没有限制,谁都可以读。
刘备不请自来。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前来讨要几份《汉报》。
他离开徐州时,徐州可没收到《汉报》,所以他手上没有。
他还要去益州见刘焉,《汉报》可是他的一个重要信息来源。
实际上,当前不止刘表及他手下的文臣武将迷茫,住在郡邸中的刘备一行人,也极为迷茫。
刘表不知道京都发生了什么变故,刘备一行人同样也不知道。
徐州、豫州、南阳、汝南……
护民军就如秋收扫落叶一样,瞬间掌控了大汉北方九州。
第486章 先读《汉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当刘备听到护民军为襄阳送来《汉报》时,他就死皮赖脸跑了过来,想看看有没有第二期《汉报》。如果有,一定要讨上两份。
他背负着陶谦的嘱托,但如果不了解当今天下的巨变,哪怕去了益州,又能对刘焉说什么呢?
难道还是会被刘焉软禁于郡邸中,然后毫无作为吗?
他们本就是被青州驱逐之人,今后的路在何方呢?
刘表及一众荆州士族代表齐聚一堂,在看过圣旨、诏令后,就开始集体看报。
不看则已,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董卓已经被“公审”后处死。
现在掌控朝堂的是青州成公子和丞相荀彧。
董卓可以算得上是刘表的恩人。
因为刘表的荆州刺史,说是朝廷封的,还不如说是董卓封的。
但刘表毕竟是皇室宗亲,他内心对董卓挟持天子、独霸朝纲、屠戮朝臣、淫乱皇宫等一系列罪行,同样极为愤慨。
皇家受辱,就等于他刘表受辱,更等于天下儒士受辱……
所以,看到董卓被公审后处死,刘表内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可董卓手下兵马众多,且都是西凉悍卒,护民军又如何能攻下城高墙厚的京都?
刘表等人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这次给荆州送来的《汉报》足有两期。
全部看完,大概也能理清事情的脉络了吧?
如果再有一些疑惑,刘备一行人还在襄阳,传旨之人还在襄阳,可以找他们询问便是。
刘表粗略地把两期汉报看了一遍后,便开始打量堂上众人。
荆州士族代表都到齐了。
蒯氏的蒯良蒯越、蔡氏的蔡瑁、向氏的向朗、习氏的习祯、马氏的马信(马良、马谡的父亲)、杨氏的杨仆(杨仪的父亲)、黄氏的黄祖和黄承彦、桓氏的桓阶。
而且桓阶还带来了他的长子桓佑。
谁都知道桓佑体弱多病,可今日却给人精神焕发的感觉。
桓阶很喜欢桓佑,而且日后会立他为嗣子。
可能因为过于喜爱的缘故,桓阶走到哪里,都喜欢把桓佑带在身边。
司马徽和庞德公都没来。
他们从不参与政事,只钻研学问。
但每次襄阳有大事,都会给他们俩送去请帖,可他们也都是一如既往地谢绝。
荆州校尉文聘也在座。
护民军来势汹汹,总不能参与会商之人,一个武将都没有吧?
刘表发现,很多人把《汉报》看过一遍后,又开始看第二遍。
当然,第二遍是挑着看的,而且是一边看,一边与相邻之人小声议论着。
良久,蒯良出面说道:“大家都看完了。结合圣旨和诏令,现在希望大家把问题都提出来。
“毕竟,这关系到我荆州何去何从,更关系到使君是否要去京都述职。”
蒯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荆州是否遵从内阁诏令的问题。
遵从,那荆州就还属于朝廷;
不遵从,实际上就等于宣布荆州反了。
当然,如果要反,也要找个理由。
只是,在澄清所有问题之前,没有人愿意表态。
毕竟,董卓祸乱京都之时,荆州都没反。现在成公子掌控朝堂,似乎荆州也没有反的理由。
蒯越稍一思忖,开口说道:“从内阁大臣的人选来说,倒也说得过去。刘虞、刘岱皆为皇室宗亲;黄琬、贾琮、郭全、卢植也一直都是朝堂重臣。
“只是这个丞相人选……”
蒯越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大家都懂。
大汉士子中,皆知颍川荀彧被誉为“王佐之才”。
恢复相制,倒也没什么。
可荀彧再有才,也不能一天官都没做过,就直接成为大汉第一人了吧?
而且如刘虞、黄琬、贾琮、卢植这些朝堂老臣,怎么就能同意荀彧为丞相,并甘愿居于荀彧之下呢?
以这些内阁大臣的过往名声来看,这些人可都是铁骨铮铮。哪怕是成公子施加淫威,这些人无法反对,可也不至于愿意屈从于荀彧之下吧?
这算是大家迷惑的一个问题。
习祯也开口说道:“成公子控制京都后,最终只给自己谋了一个‘兵部尚书’之职,难道他不想夺权?”
“我看了一下第二期上对‘君主立宪制’的简介,虽然还没有完全想清楚,可总觉得皇帝陛下的权力被大幅度削减了。
“依我来看,如果成公子想篡汉,必不会推出‘君主立宪制’。而推出了‘君主立宪制’,就说明他不想篡位。”
向朗虽然年轻,可他看事物本质的能力,也是众人之间却是拔尖的。
“我觉得,成公子把青州护民军交给朝廷,证实了他确实是要匡扶汉室。否则如刘虞、刘岱等皇室宗亲,也不会同意陛下拜他为师。”蔡瑁说道。
“可他是兵部尚书,护民军还是在他统辖之下呀。”马信还没想明白。
“虽然他现在是兵部尚书,可兵部尚书可是陛下任命的。待陛下新政之后,随时都可以让成公子改任他职。”蔡瑁给出了解释。
马信点了点头,心中疑惑尽去。
刘表开口了。
“看来,我们需要了解两个方面的情况。
“一是青州。都说青州富甲天下,可到底如何?这方面恐怕要让刘玄德为我们讲述;
“二是君主立宪制。这方面可以让荀友若来为我们讲解。”
荀友若是谁?
这位在正史可是留下一笔的。
正史中,袁绍起兵讨伐董卓,在河内郡与董卓相持之时,派人回到冀州,游说冀州刺史韩馥把冀州让给袁绍。
这个荀谌荀友若,就是核心游说人。
荀谌是荀彧的弟弟,患者甚好。
荀谌通过一系列的提问,让韩馥意识到自己无论是在背景、智谋、才德、胆略等诸多方面,都比不上袁绍,使得韩馥无比自卑。
而袁绍的谋士逢纪,又给袁绍献计,说动幽州的公孙瓒南下给韩馥施压。
与此同时,韩馥的手下大将麹义又背叛,反而役入了袁绍。
韩馥心灰意冷之下,还真把冀州让给了自己手下的渤海太守袁绍。
第487章 了解青州(1)
袁绍得冀州,荀谌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
然而,官渡之战后,荀谌就在史册上失踪了。
荀彧接手青州牧时,荀谌就跑去投靠自己的哥哥。
现在荀彧做了大汉的丞相,荀谌自然不用去投靠别人,便从颍川来到京都,在内阁中为吏。
对,荀彧认为自己这个弟弟尚须历练,目前只能为吏,暂时还不能为官。
但荀谌最大的优势就是思维敏捷、口才颇佳。
所以,这次给荆州送圣旨和诏令,荀彧就派荀谌来了。目的就是看看能否说动刘表,让其能奉朝廷之令,从而不让荆州避免战火的荼毒。
刘表先把刘备一行人请了过来。
刘备刚刚坐下,蒯良就问道:“玄德,知你在青州任过职。你能否说说,青州到底有多富。”
刘备苦笑。
“吾等乃被青州驱逐之人,何敢置评青州?”
“玄德贤侄,我已查过族谱,你确实是中山靖王之后。按族谱计,吾乃你皇叔。”
刘表看刘备不愿意说,便打起了感情牌。
刘备马上起身向刘表行礼。“小侄拜见皇叔!”
这一声“皇叔”可是把刘表抬得老高。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陛下的亲骨肉,哪怕都是皇室宗亲,别人也不能称为皇叔的。
可刘备就这么叫了。
反正大家都是皇室血脉,叫一声皇叔怎么的?
刘备估计,刘表这一皇族血脉,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都是距离嫡传血脉很远很远……
“贤侄莫要多礼。我看了陶景升和其他使君给我的信件,现已知陶景升反青州成公子事败,且已被生擒。
“既然你目前远处可去,自可在荆州安身。皇叔必不会亏待你的。”
刘表这感情牌打得越来越顺。
“皇叔在上!陶使君委托吾等几人的事情,尚未办好。待小侄去益州,将陶使君的信件交给君郎使君,那时小侄再返回荆州,在皇叔手下谋生。”
刘表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快。
年轻的向朗开口问道:“徐州已破,陶景升已被擒,你为陶景升使者的使命已经结束,为何还要去益州?”
刘备再次起身,对着空中遥遥一拜。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吾等答应过陶使君,必完成他委托之事,故不敢因陶使君被擒而轻废!”
刘备一席话,马上让在座诸人刮目相看。
说实在的,哪怕刘备做做过琅琊国相,可那是青州封的,不是朝廷封的。
而且,据说刘备连孝廉都不是,而且还是因家道中落卖草鞋为生。
加之还被青州驱逐……
在座诸位本无人看得起刘备。否则,蒯良也不会在刘备刚刚落座,就直梆梆地询问了。
可刘备这一席话,倒是让大家看到了刘备原来是忠义之人。
刘表稍一思忖,便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句话说得好!汝等尽管去益州,而且皇叔会为汝等准备百姓服装,免得你过汉水走上庸道时,被对岸的护民军所阻。”
“多谢皇叔!”站起来又是一礼。
刘表待刘备重新坐下后,才微笑着说道:“玄德,你也读过《汉报》了吧?”
看到刘备点头,刘表继续说道:
“吾收到陛下圣旨和内阁的诏令,要我回京都述职。
“可我对京都当前情况一无所知,想从青州的情况来做出判断。
“否则吾猝然入京,唯恐去得回不得。
“故而想让汝为吾等讲述一下青州的情况。”
刘表这话说的,不仅前因后果清清楚楚,而且还极为客气。
“皇叔问询,小侄不敢不说。”刘备诚恳地说道。
“吾在青州为官三年,纵观面言,有三个方面极为突出。”
“哦?是哪三个方面?”黄承彦好奇地问道。
黄祖一到襄阳,就拉着黄承彦,让黄承彦把刘备口中的“蔡成不世八功”说了一遍。
大家也都知道,刘备对青州是赞誉有加。
没想到,他又来了新鲜的。
“第一个方面:百姓富足……”
原来,刘备说的是青州有钱、有粮、有战力强悍的护民军这三个方面。
整个青州,人人可以一日三餐、餐餐管饱,你就说粮食足不足?
整个青州,任意一户都有千钱以上的余钱,你就说富不富?
青州护民军自中平二年组建以来,从无败绩,而且伤亡之数不到歼敌之数的半成,你就说强不强?
“青州是如何对待士族的?”习祯问道。
“我任琅琊相时,牧府有令:不得欺压士族。故,琅琊国除率兵入北海破坏农田的萧家之外,其他如琅琊王氏、诸葛氏等所有士族,不仅安然无恙,而且生活都比过去好上很多。”
“好在何处?”
“首先,青州所有人都是一日三餐、餐餐管饱。仅这一点,恐怕连士族都做不到;
“其次,青州各士族每年收益的钱财,都要比过去多了一些;
“再次,士族子弟也可以为官为吏,孩童亦可入大学堂蒙学,而且是免费的;
“最后,如士族有研究学问的子弟,亦可入青州的稷下学宫。那里聚集天下士子、诸子百家。”
刘备这句话马上让习祯给抓住了漏洞。
“玄德说稷下学宫中有诸子百家。这岂不是与我大汉‘独尊儒术’相悖?”
“成公子说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诸子百家相论相辩,亦可相互促进。至于朝廷选何种学说治国,皆可。但不能就此埋没代表华夏文明的其他学说。”
习祯闻之喜形于色。
为何?
因为他习家表面也学儒学,暗地里则是钻研纵横学说。
所以,蔡成的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在座之人,除文聘外,皆为饱读之士,内心中也赞同蔡成所言。
可见,哪怕汉朝治国“独尊儒术”,而民间,尤其是士族,私下里也会钻研其他学说。
“那成公子入朝之后,提倡用何学说治国?”蒯越问道。
“我于成公子入朝前便离开了青州,成公子入朝会以何种学说治国,备实不知。‘君主立宪制’备也是看了《汉报》方知。”
刘备态度很诚恳。
第488章 了解青州(2)
不过,他话锋一转。“不过,青州牧府治理青州,用稷下学宫各家士子的话来说,叫‘民本学说’。”
“民本之学?这是何种学说?”众人都有点懵。
他们从来没听过有“民本学说”。
“以民为本,富民强国;农工商并行,天下大同。此乃稷下学宫士子们总结出来的‘民本学说’核心宗旨。”
“这岂不是说,贱民与我士族、士子平起平坐了?经商之人也能为官为吏了?”蔡瑁觉得内心中有一股怒火在升腾。
“以陛下之角度,士族、豪绅、农户、流民、贱民皆为民。”
刘备在青州时,时常跑去临淄稷下学宫所在,听百家之言,亦与其他人相辩。
所以,反驳蔡瑁自是轻而易举。
然而,蔡瑁并没有放弃,声音也提高了起来。
“自古以来,士族与皇权共治天下。而贱民、流民、农户如何能与士族平起平坐?”
“为何是士族与皇权共治天下,而不是民中能者治天下?”刘备反问。
刘备这个“民中能者”,自然是包含了士族豪绅在内的。
他之前就说过,士族也是民。
“哈哈哈哈——”蔡瑁大笑。“农户、贱民连字都不识,如何能治天下?”
“那让农户、贱民识字读书不就行了?”刘备再次反问。
蔡瑁正想说什么,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已经辞穷。
士族能参与治天下,就是因为他们读了圣贤书。
可让农户、贱民也识字读书,谁能说他们中没有大才?谁能说他们中没有能者?
可众人中最为善辩的习祯,在刘备的话中,仿佛抓到了什么。
他马上问道:“玄德,青州可是以为识字、读书很容易?”
刘备冲着习祯拱了拱手。
“左伯纸、黑板、粉笔、硬笔等的出现,让识字的成本大幅度降低。
“在青州,凡是蒙学皆为免费。先生的俸禄由牧府供给。
“按青州推行新农体系之前计,大汉蒙学之人,包括所有学子、士子,不超过十万人。
“而如今青州,仅参与蒙学之人,就高达五十万人以上,完全践行了孔圣的‘有教无类’。”
如果说,之前刘备所说的钱多粮足兵强,还不能让在座之人震惊的话,如今青州仅蒙学之人就高达五十万人以上,所有人就不只是震惊了,而是直接震憾其神魂。
当然,刘备还没说,数十万护民军全部过了蒙学之期,没说护民军训练营中的孩童同样在蒙学。
最可怕的是,在青州各郡县,还开办有“夜间扫盲班”。
如果全部加上,青州识字之人起码有一百五十万人以上。
也就是说,再过十年,仅青州就可拥有数十万读书人。
“可……可……”习祯“可”了半天,也未能再吐出一个字。
他不是没有疑问,而是确实被这个消息震得外焦里嫩,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后,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继续问道:
“可青州哪有那么多先生?又哪有那么多能解读古籍之饱学之士?”
习祯差点把“家学”二字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能解读古籍之饱学之士”。
家学是士族的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刘备平和地答道:“如果只是识字、蒙学,青州这些年以先学教后学,而且并不缺少先生;而从识字始,到各专业学堂之教本,皆为成公子编撰。
“成公子编撰的教本,不仅涵盖了所有古贤之典籍,而且还有更多的古典中所未记载之内容。
“以青州饱学之士之评价,这些新的内容,堪称‘治世绝学’,远胜于当前大汉世家之‘家学’。”
刘备这一番话,堪称石破天惊。
在座之人,除武将文聘和简雍、孙乾外,全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成公子之学胜士族家学”这句话,太惊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止住震惊,重新落座。
刘表问道:“玄德贤侄,为何成公子之学未能流于世间?”
“现在《汉报》都印制出来了,”刘备抖了抖手中的《汉报》,可见当年成公子所言之‘活字印刷术’已在青州实现。
“可以预见,不久,青州之学会快速流传于天下。”
刘备说的是“青州之学”,而非“成公子之学”。
蒯越抓住了这一点,马上问道:“为何称为‘青州之学’?”
“成公子言,他所编撰之书籍,未必完善。故他交于稷下学宫众多士子共同完善。故称‘青州之学’。”
突然之间,蔡瑁瞪着眼睛说道:“玄德,汝乃青州所遣否?何故直言成公子之好、之才?”
刘备猛地起身,眼睛瞪着蔡瑁。
“皇叔有询,备只实言尔。德珪何故辱吾?”
然后,刘备又看向刘表。“德珪乃南郡太守,备一介白身,不敢相斗。故向皇叔告辞!”
言毕,刘备直接带着简雍、孙乾、关羽、张飞四人,便绝然出门而去。
“玄德莫恼。毕竟汝之所言,过于惊世骇俗,也确实没有一点不好,难免让人生疑。”
蒯良在后面叫着,打着圆场,但言语之间,仍是不相信刘备所言。
“子柔公,青州一州,便胜我大汉一朝。何止富甲天下?其文治武功,诸公日后便知。”
然后,刘备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刘表连忙派人给刘备一行人送去便服,以让他们过汉水后,不会被樊城的护民军阻其去益州。
哪怕黄祖告诉刘表,说刘备两位义弟乃当世一流猛将,可刘表还是没有阻刘备离开荆州。
除让刘备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外,不管是黄承彦转述的“八大世功”,还是刚刚这一番言语,都是在说青州有多好,难免让人生疑。
故而,刘备被气走,刘表也未责备蔡瑁一句。
看到周边无人之时,孙乾也问刘备:“玄德公,汝尽言青州之好,荆州之人疑心实乃正常,为何会一怒而走?”
在孙乾看来,刘备一直是个没脾气的人。
刘备只轻轻地回了一句:“借故而脱身,不负陶使君。”
第489章 旧制弊端
孙乾稍稍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
随县城下一战,关羽、张飞尽显英雄本色,如果不马上脱身,待刘表反应过来,完全可以强行把他们扣下,他们也就去不成益州了。
刘表此时还真没想到关羽、张飞二人对荆州的重要性。
在他看来,猛将乃莽夫尔。
何况他荆州缺少猛将吗?
他荆州有襄阳和襄随谷地之险,更能随时撤到大江南岸,只要有水师便足矣。
别看孙策已率兵占据了江夏,可江夏既无人口,又无粮草,马上他就能够派兵收复江夏。
此后,无非是要多守随县和新息渡口两个易守难攻之处。
在荆州江南四郡的支持下,他完全可以在襄阳、随县和新息渡口布置重兵。
即便青州成公子确实是逆贼,他举荆州与护民军相抗,又何足惧哉?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搞清楚成公子推行的“君主立宪制”,以此来判断成公子到底何意,才能有下一步的决定。
要搞清楚“君主立宪制”,自然要请传旨之人,也就是荀谌过来,为他们详细解说。
要知道,“君主立宪制”虽然还是保留了帝制,可明显大幅度削弱了皇帝的权限。
如此天大之事,凭什么以成公子一言而定?
涉及到皇权,起码要与皇室宗亲商议一下吧?起码要与朝堂之上的三公九卿商议一下吧?
以成公子进京的时间和宣布一年后推行“君主立宪制”来看,这些商议明显都不存在。
尽管内阁中有皇室宗亲(刘虞、刘岱)、九卿(郭全、卢植)、州郡(贾琮、黄琬)的各方代表,可刘表完全不相信朝堂之上没有反对意见。
刘表可以肯定,推行“君主立宪制”,必然是成公子一言而定。
如果这一新制对皇室有好处还罢,若是没有好处,他刘表也不是没有主见之人。
哪怕刘备把青州说出一朵花来,新农体系毕竟还是侵犯了士族的利益。
就凭他与荆州士族之间的友好,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联络荆州士族举义旗,反成公子。
当然,朝中三公九卿给他的信,曹操以曹嵩名义给他的信,汝南袁氏、许氏和沛国丁氏给他的信,目前他还没有公开。
这些来信代表什么?
自然是代表天下世家大族都不赞同成公子的新制,都要与成公子对着干。
可见,“反蔡联盟”的势力一点也不小。
如果再加上横亘东南的大江天堑,以及益州的山河之险,完全有实力与成公子分庭抗礼。
谁说龙椅只能由刘氏嫡亲血脉来坐?
自己与刘焉身上流的难道不是刘氏血脉?
如果这不算嫡亲血脉,那汉宣帝刘洵、汉武帝刘秀又怎么算?
所以,此时此刻,刘表已经起了歪心思。
根据史册的记载,历史上的刘表性格特征有七:
才华出众:属于后汉时期清流派的代表人物。
见解独特:十七岁时,就向自己的尊师,当时的南阳太守王畅提出:
奢不僭上,俭不逼下,盖中庸之道,是故蘧伯玉耻独为君子。
充分表明了他与众不同的独特见解。
积极进取:不效仿清流派隐居山林的作派,而是积极投身仕途。
从容镇定:面对荆州混乱的局面,团结荆州世家大族,颁布一系列措施,不到一年时间,便稳定了荆州,且有蒸蒸日上之势。
擅用人才:无论是本地人才,还是外地来荆州的人才,刘表都是礼贤下士、求才若渴、
优柔寡断:在自己接班人的问题上,优柔寡断,为家族悲剧埋下祸根。
逐渐消极:在荆州形势一片大好之后,且在荆州拥有重兵,他却采取了消极防御的政策,不参与北方诸侯之间的争斗。
可见,刘表虽然此时起了一点歪心思,但他骨子里的“清流派”思维,早晚要起到主导作用。
果然,在荀谌为荆州人士讲解了“君主立宪制”之后,哪怕荀谌承认自己只是一知半解,并没有深入研究,可刘表之前起的那点歪心思,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荀谌是怎么解释的?
很简单,荀谌问大家一个问题:血脉传承的帝制,有哪些弊端。
见众人答不上来之后,荀谌便说了蔡成总结的血脉传承的几大弊端。
首先自然是“争位乱国”。
自周以来,争位之事屡见不鲜。
而因争位而弱国、亡国的例子,数不胜数。
一旦开始争位,后宫、外戚、宦官、士族、皇室五大权势集团,均会参与进来,亦会把天下搅得民不聊生。
而之所以要争皇位,就是因为一旦上位,便唯我独尊,对朝堂之臣、朝野之官以及天下万民,皆有生杀予夺之权。
而在君主立宪制之下,皇权被大幅度削弱,哪怕皇室中人,亦要遵守律法,否则必究。
没了无上的权力,还需要遵纪守法,可能有本事的人,就不会再想着去争皇位了。
既然自己有本事,还不如放弃皇位,从而获取可以为官、证明自己能力的资格?
其次就是“常出昏庸”。
皇帝英明神武,其子却未必。
所以自立汉以来,昏君、庸君、乱君常出。
仅刚刚驾崩未久的先帝刘宏,便是一例。
而在君主立宪制之下,采用的不是“皇权治国”,而是“能人治国”。
所以,哪怕有昏庸的皇帝,对天下治理的影响也微乎其微,甚至没有。
最后便是“帝王寿短”。
嫡亲血脉常居深宫,不事劳作,且年纪尚幼便经房事。一代代积累下来,导致嫡亲血脉尽都体弱不堪,对人的寿命有极大的影响。
而在君主立宪制之下,除储君之外,其他人十六岁后,朝廷便会停其俸禄,需其自己自食其力,也就不会被于深宫之中。
只要不被锁于深宫,皇家的嫡亲血脉,身体便会越来越好,“寿短”之弊用不了十数年,便可以得到修正。
陛下每天早上与成公子及其他弟子一起跑步,从跑百丈便气喘吁吁,到如今跑五里都脸不红、气不喘,就是实证。
刘虞、刘岱两位阁老因不放心陛下,每日早上都是陪伴陛下。两位阁老本已孱弱的身体,竟然也眼见强壮起来。
第490章 静观其变
所以,采用君主立宪制,对皇室来说,除皇权被限制了之外,其他都是好处;
对皇室宗亲来说,亦不会再受到皇帝打压,可以尽展其才。
最后这句话,对刘表的触动最大。
皇室宗亲中,有才能者不计其数。
然而,立汉四百年来,皇室中人可以封王、封公,但要掌握实权,却是千难万难。
立汉以来,藩王造反可是层出不穷。
当然,最热闹的一次,便是汉景帝期间的“七国之乱”。
所以,皇室宗亲,如果要爵位,就不可能有实权。
而有实权者,除非有天大的功绩,想获得爵位几乎是不可能的。
例如正史中的刘虞,任幽州牧后,因其政绩显着,为大汉稳定了北方边境和东北边境,功劳极大,可也仅仅被封为侯爵(襄贲侯)。
而凡是被封王的,则是既无军权,又无政权,每日只能混吃等死。
刘表突然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因为有了君主立宪制,不会有人再打压他,他尽可施展自己的一身才华。
荀谌返回郡邸后,刘表、府中高官、士族代表重新坐了下来。
这次可就是认真探讨是否遵从内阁诏令,放护民军过汉水,入南郡了。
本来刘表还以为知道了青州士族都过得比过去还好,在座的士族代表都会赞同奉内阁诏令,放对面的护民军过汉水。
然而,刘表低估了士族要保护自身利益的决心与意志。
不管怎么说,一旦放护民军入南郡,就等于是同意朝廷在荆州推行新农体系,从而士族均要交出九成田地,利益受损极大。
不过,最核心的原因,则是这些士族代表听闻青州人人都可以识字读书。
在座之人哪个不是鬼精鬼精的?
他们马上就想清楚了。
什么“人人可识字读书”,什么“能人治国”?
不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士族就不能与皇权“共治天下”了吗?
真正给士族带来利益的是什么?
就是能站在朝堂之上的士族集团的代表,也就是那些三公九卿、朝堂重臣。
只要手中有权,哪怕把田地都送了出去,用不了多少年,他们还可以拥有无尽良田、无尽财富。
什么“人人如龙”?不就是要把过去低贱的百姓,抬到和世家大族平起平坐的地位吗?
要知道,底层百姓人数远多于世家大族。
只要这些贱民识字读书,就会有人出头,而且会越来越多,就会逐渐占据朝堂高位和各州郡县的官位。
那时,他们出让的田地,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有世家大族,再也没有盘剥百姓的可能了。
这就是在断绝士族存在的根本!
要说读书人心思就是深沉。
荆州这些士族代表,与朝堂三公九卿一样,根本就不用讨论,就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这也决定了荆州士族不会与蔡成妥协。
当然,也有人例外。
谁?
黄承彦。
他虽然不参与政事,并不是一个书呆子。
他从刘备所说的“不世八功”中,看到了大汉不一样的未来。
他虽然也是真士族中人,可他却认为,只要大汉能够强盛,士族损失一点利益没什么,何况生活还比以前更好。
刘表不想掺和。可他的根基就是荆州士族,不掺和的话,他最好的结果便是如丧家之犬一般离开荆州。
这荆州在他一年多的努力治理下,已现蒸蒸日上之景,他实在是舍不得。
而且,众士族代表还说了一句深深打动他的话,那就是刘表也是皇室宗亲,身上流的也是刘氏血脉……
就在刘表不知如何表态之时,跟随桓阶前来的嗣子桓佑开口说了句话:
“荆州应该静观其变,而不要公开与北方相抗。”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然后带着怪异的眼神看向桓佑。
今年桓佑年方十一岁。
由于桓阶走到哪儿,都要把桓佑带到哪儿,所以众人对他并不陌生。
正史中,桓阶(字伯绪)在长沙郡任功曹,且被长沙太守孙坚举孝廉,又被朝廷任为尚书郎。
在其回乡为其父奔丧之际,恰逢孙坚战死,他便冒险前往襄阳,向刘表讨要孙坚尸身。
刘表感其忠义,同意了他的请求。
只是桓阶非常看重道义,毕竟曹操是大汉的丞相,代表着正统。
所以他虽然受孙坚之恩,却没有投靠孙坚之子孙权,而是在曹操攻打荆州时,劝张羡联合荆州江南四郡对抗刘表、归顺曹操,从而促进了曹操对荆州的掌控。
曹操取荆州后,得知张羡归顺皆因桓阶,便辟桓阶于丞相府掾主簿,之后连续升迁,直到曹魏太常(九卿之位)之高职。
桓佑虽然体弱多病,但还是活到了曹丕称帝。为表彰桓氏对曹魏的忠诚和贡献,桓佑死后,被曹丕追封为关内侯。
不过,桓佑死后,桓阶估计是因为伤心过度,很快就跟着死了。
不过,蔡成的到来,还是改变了荆州的历史。
刘表来到荆州,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缉拿孙坚。
这时候,桓阶也不敢表现出感恩孙坚。何况桓阶又极为看重道义,认为孙坚逼迫天下王璿吞金而亡,实乃倒行逆施。
于是,他没有再停留在长沙,而是应刘表征辟,前来襄阳任刺史府功曹。
刘表为了笼络荆州的世家大族,不仅是八大士族,就连一些小士族和地方豪绅的族中子弟,也都在刘表的征辟范围。
这也是刘表到荆州后,一切皆顺的根本原因。
如今,看到无论在何种场合从来不主动开口的桓佑开口了,众人不仅一愣,而且脸上都现出玩味之色。
要知道,桓佑还没有及冠,在这样严肃的场合插嘴说话,本就是于礼不合。
于是蒯良哂笑着说道:“小公子能否详解‘静观其变’?”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今天桓佑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恐怕大家就会让桓阶下不来台。
毕竟,桓佑随意在这样的场合插嘴,就体现了桓氏一族“教子不严”之过。
当然,只是“过”,而非“罪”。
第491章 一鸣惊人
谁知道,桓佑丝毫不惧,从桓阶身后迈步站了出来。
而桓佑如此,其父桓阶仍然老神在在,无一些惶恐、担忧之色。
“使君大人,诸位大人!”桓佑做了个罗圈揖,面色从容,童声清脆。
“如今荆州最重要的是什么?”桓佑环视着在座众人。
“以佑看来,首当其冲的不是讨论是否服从朝廷内阁诏令,而是马上派兵入江夏、剿孙策。”
桓佑的脸上出现一朵潮红,不知是因他体弱,还是因为过于激动。
“表面上看,孙策入江夏,无人口亦无粮草。然,孙策自不会困于江夏等死。
“现汝南袁氏、许氏已为护民军所灭,南阳袁术弃宛城欲逃汝南,亦会被护民军围剿。
“如此孙策便不能过新息渡口投靠汝南袁氏。
“留给孙策的只有一条路可走:过江犯长沙,或过江投靠扬州曹操。”
桓佑停了一会,给大家思考的时间,看到大家都在轻轻点头,才继续说道:
“孙策若投靠曹操,必引曹操来攻我荆州,以为其父报仇;
“孙策若直接攻伐长沙郡,则可打长沙一个措手不及,长沙郡必失。
“以佑猜想,孙策不会投靠曹操,而是率兵过江直扑长沙治所临湘(后世的长沙市)。
“为何?皆因其父孙坚乃长沙前太守,在长沙郡或许有人会支持孙策。
“荆州江南四郡兵少将寡,若我是孙策,在取临湘获取粮草后,马上分兵取武陵、零陵、桂林三郡,从而获取广大地域,从而抗衡我荆州南郡兵马。
“一旦孙策得逞,我南郡将四面受敌,再无转圜余地,只能归顺朝廷以求平安。
“或者说,那时,我荆州各世家大族,将比直接遵从内阁诏令还惨,毕竟江南族产尽失,而南郡的田地、家财同样要受到成公子的盘剥。”
说完后,桓佑再次向众人致礼,回到桓阶的身后坐下,口观鼻、鼻观心……
而此时在座所有人的脸色均已大变。
他们可不笨,马上就知道,桓佑所说,几乎是必然。
而他们一旦失去江南四郡,他们在江南四郡的利益就全部送给孙策了。
现在孙策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粮草。
所以,只要长沙郡不失,孙策就无粮草供给。
半晌后,向朗才开口问桓佑:“小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向长沙派出援兵吗?可这与之前的‘静观其变’有何关系?”
向朗还是年轻,没有想清楚相互的关联。
桓佑坐在椅子上,对着向朗拱手一礼。
“吾身体太弱,站一会便有些气喘,请巨达(向朗字)大人允许佑坐着回话。”
不等向朗开口,刘表就马上说道:“你尽管安坐。”
刘表已经听出这个小娃娃的不凡了。
桓佑再次向所有人致礼感谢。
不感谢不行啊。
这是什么场合?
这可是刺史府的正式议事。
按礼节,根本不可能为他设置座位。
可之前桓阶要求给自己儿子一把椅子,就坐于自己身后,大家因都知桓佑体弱多病,自然没有多说什么。
可如今桓佑主动致礼感谢,倒是让人发现,这个桓氏并不是“教子不严”,而是很懂礼数的。
桓佑的童声再次响起。
“如果现在就宣布不奉内阁诏令,无论是樊城的护民军,还是经襄随谷地入江夏的护民军,都会马上征伐南郡,我南郡将会四面受敌,不可守也。
“如果宣布奉内阁诏令,便要解散私兵、放护民军过汉水,南郡亦不可保。
“唯有一策,可保南郡暂时无虞,以便抽出手来,清剿孙策残军。
“那就是以使君皇室宗亲之名,让荀谌带信给内阁,说目前对成公子是否国贼判断不清,请求内阁允许荆州派使者入京都观察两年时间。
“届时,如若证实成公子并不想独霸朝纲、伺机篡汉,荆州刺史府上下官员便全部赴京负荆请罪、
“否则,荆州刺史府与数百万民众,必将高举‘匡扶汉室’的义旗,哪怕全部死光,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必与成公子对抗到底。”
众人都听明白了。
众人的眼睛也都亮了。
按桓佑所言,荆州并不背叛大汉朝廷,反而是汉室的最坚定的助力。
你成公子若没有篡汉之心,给荆州两年时间又如何?
你成公子若确想篡汉,那就是逼着荆州联合扬州、益州、交州共同高举义旗。
而只要有这两年时间,荆州便可以腾出手来,先剿孙策、再募强兵。
届时无论是想割据江南,还是要重新归朝廷统辖,可就是荆州说了算。
所有人看着桓佑的眼神,都闪着异彩、透着惊喜。
原来荆州第一大才是这位桓氏的小公子桓佑呀。
难怪其父桓阶坐在那里老神在在!
哪怕不愿意反抗成公子的刘表,都清楚这是当前荆州最好的策略。
毕竟刘表也对是否归顺朝廷摇摆不定。有了这两年时间,不仅占据了“匡扶汉室”的大义名分,还能够把天下大势看得更清。
那时做决定,肯定就不会犹豫了。
可正史中,荆州士族不都是没有战心吗?
曹操来攻荆州,遍地都是投降派,却无人想割据自立。
曹操本就是士族出身。
他来攻荆州,士族还是士族,利益不会受损。
但如果是护民军控制了荆州,这些世家大族,起码都要交出半数族产,而且还得和贱民平起平坐。
如何抉择,不是明摆着吗?
史上只留下姓名又体弱多病的荆州桓氏嗣子桓佑,在襄阳刺史府中,一鸣惊人,再一次改写了历史。
荀谌返京了。
带着荆州刺史刘表给内阁的信件返京了。
信上还有荆州多数世家大族的签字。
荀谌刚刚渡过汉水,文聘已经率领五千兵马东渡汉水,去江夏攻伐孙策;
霍峻(字仲邈)率领三千兵马同样东渡汉水,去抢占随县;
与此同时,蔡瑁、张允(刘表的外甥)也紧急赶往洞庭湖,准备率领水师封锁江夏郡至长沙郡的江面,或把孙策困死在江夏,或将孙策歼灭于临湘城下。
第492章 郁闷二高(1)
襄阳的动作还不止如此。
在桓佑的建议下,治所将迁往长沙郡的益阳,而且一旦护民军要攻击随县或襄阳,就会把包括南郡世家大族在内的所有人口,全部迁往长沙郡。
现在马上到了夏忙时节,故而现在不能迁移。
南郡可是整个荆州排名第二的粮食产地(排名第一的是南阳),自然是能够拖延到秋收后再迁移为好。
当然,如果护民军要入南郡,必须攻取两个地方:随县和襄阳。
直接攻襄阳,由于是背水之战,而且襄阳城高墙厚,可能性不大。
但如果护民军先攻取随县进入江夏,要守襄阳就要先守数百里长的汉水沿岸,这就很难守住了。
所以,南郡的人口是否全部迁移到长沙郡,关键看能否守住随县。
桓佑可没有忘记江南四郡。
他的策略是:夺取江夏,维持襄阳和随县,同时大力发展江南四郡。
在江南四郡,一边让利于民,全力增加人口,一边全力开荒,增加耕地。
按桓佑的说法,五年内,要使长沙郡成为荆州粮食第一产地;十年内,人口数量至少增长一倍。
不过,现在知道桓佑之名者,仅限于今日在刺史府中议事之人。
桓佑要求把他作为秘密武器,暂时不能传扬出去。
如此,他才有机会给予狂傲的护民军沉重打击。
不过,也隐藏不了多久。异军突起的桓佑,就如当年东莱蔡成一样,名声很快就传遍整个大汉。
事情就是这样奇妙。
桓佑的一鸣惊人,是否会形成“四国”之势呢?
对,不是正史中的“三国”,而是四国。
扬州曹操、荆州刘表、益州刘焉和青州蔡成,各成一国。
而且,扬州、荆州、益州真的形成了统一战线,或者说是“抗蔡联盟”,联起手来,共同抗拒以蔡成为核心的北方九州。
那交州呢?
呵呵,交州在大汉有存在感吗?
正史中,虽然因为士燮,交州没有战火,成为世外桃源,可还是改不了交州毫无存在感的现实。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刘表让荀谌带回的信件,蔡成没有看到。
如果蔡成看到这封信的话,或许能够一眼看穿荆州的拖延之计,或许他根本不会给荆州、扬州、益州稳定发展的时间,更不会让其形成同盟……
然而,事实就是暂时蔡成看不到这封信。
等他看到的时候,扬州、荆州、益州联盟已经成气候了。
这么重要的信,为何不送到蔡成手里?
唉——!这个回头再说吧。
年节过后,护民军以雷霆万钧之势,仅仅两个月不到,就完全控制了大汉北方九州。
准确地说,目前还有扬州的九江郡、庐江郡和荆州江夏郡、南郡,以及西域尚未被护民军控制,大江以北的其他大汉地域,全部掌控在护民军手中。
不,应该是掌控在大汉朝廷手中。
就在护民军一路摧枯拉朽、捷报频传之时,九江却传来了战败的消息。
在九江阜陵,一万征东军团,死伤近半数。
这是怎么回事?
在青州治安军的配合下,赵谦率征东军团歼灭了徐州十余万兵马,乌桓军团抢占徐州,年轻将领新星闪耀,让高顺和高览两人觉得颜面尽失。
尤其是高顺,他竟然看走了眼,只看重由治安军招募的成年老兵,却完全忽视了由训练营调拨来的,一千多明显尚未成年的娃娃兵。
结果,围歼吕布、臧霸、陈登三路兵马,真正发挥关键作用的,竟然是那些娃娃兵。
就连赵谦的指令,大多都出于那些娃娃兵的提议。
高顺一直认为,自己行伍多年,看兵的眼光,绝对高人一等。
无论什么兵,只要看上几眼,就能够知其深浅。
他从治安军中选的兵,都是当年黄巾军、黑山军的人,在战场上,个个都是敢打敢拼,凶悍异常。
谁知道,护民军作战,首先想的却是如何全歼对方,而且还要自己没什么伤亡。
比如以拒马、地刺带等器械来包围对手,而且是从四面八方包围,不留一丝缝隙的战法……
这完全违背了兵法上说的“围三阙一”,他闻所未闻。
问过赵谦,高顺、高览才知道,这是大帅一年前围歼苏仆延五万精骑的战法。
这一战法,在训练营中,已经被那些他看不上的“娃娃兵”们,已经反复推演的滚瓜烂熟,而且变化多端。
比如说,围歼苏仆延,是因为算准了苏仆延的行进路线,而且利用苏仆延晚上宿营时,才围上去的。
如果不能算准对手的行进路线,携带大量拒马和地刺带,不仅过于笨重,影响大军的行进速度,而且还会占用大量车马,提高大军行进的成本。
由此推断出,在这样的战役中,斥候虽然也能发挥一些作用,但作用不大。
等斥候打探敌人的信息,敌人已经离得很近了,往往无法从容地布置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起关键作用的,必然是像撒芝麻一样,撒在对方活动区域的暗探,而且暗探打探的情报还要足够准确、送情报的速度还要足够及时。
于是,训练营中的娃娃兵推断,大帅手上,必然有一支没人知道的暗探队伍,才能把苏仆延的行进路线摸得如此清楚,并能及时送到大帅手上,大帅才能精准判断埋伏的地点。
要知道,平原国可是平原地形。哪怕是埋伏的地点偏差十里,都有可能无法围住敌人。
一旦围不住,即便骑兵军团能与对方厮杀一场,击败、击溃苏仆延的五万精骑,也绝对不可能全歼,甚至是不伤一兵一卒的全歼。
搞不好,埋伏地点与距离偏差得大一些,还会存在乌桓精骑避开埋伏、冲入平原国的可能。
于是,以围歼苏仆延的战例为基础,训练营中的娃娃兵在各种不同的地势地形下,推演了各种战术战法,而且目的还不只是围歼,还包括如何取胜,如何击溃等。
而加入征东军团的那些娃娃兵,都是参与过推演的。
第493章 郁闷二高(2)
知道了徐州兵马分三路来袭,娃娃兵们马上就给赵谦出主意。
利用青州治安军人数众多,徐州兵马只有骑兵不足万、行进速度必然缓慢的优势,就搞人海战术,一举用拒马、地刺带包围吕布、臧霸两路兵马。
如此,不仅能防住数千并州狼骑,还可以利用对方着甲将士极少的特点,直接用弓弩歼灭对方。
当然,这样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逼降对方,为马上就要占据的徐州增加人口。
只要围住了,就不担心对方不降。
因为这样的包围圈,根本就没有突围的可能。
吕布一路有数千并州狼骑,那就用拒马围;臧霸一路全是步卒,那就用地刺带围困。
敌人也不傻,发现被围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而且还无法面对面厮杀时,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若是不投降也行,你们就在包围圈里饿着吧。饿你三天,恐怕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年北海黄巾军不就是这样包围住萧建的萧家军,饿他们不到两天,也就投降了。
利用人多势众,尽可能包围对方、迫降对方,从而让大汉少损失人口,已经成了训练营中那些娃娃的执念。
为什么会如此?
因为大帅给他们讲课时说过,经过伤寒大疫和黄巾之乱,大汉从巅峰时的六千五百万人口,已经下降到了目前最多四千万人口。
如果加上隐藏在山中的流民、山民、匪寇等,以及很多世家大族瞒报的人口,估计也到不了五千万。
而大帅要想征讨四方,十年内把大汉疆土扩张至少两倍,计算下来,至少需要大汉有一亿五千万人口。
蔡成的话,娃娃们听进去了,也形成了执念。
他们在训练营中对抗演习时,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也要包围对手。
在崂山、蒙山、沂山、平原国、乐安国……,每一处山地、平原、丘陵处的对抗演练,都有过包围对手的战例。
大帅说过:护民军不仅兵器远强于当前的大汉,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多。
人多怎么办?那就想办法打围歼战。
可对抗演练,双方的人数都差不多的时候怎么办?那就学习白起的长平之战,利用地形地势,同样打围歼战。
所以,在训练营中,只要是对抗演练,只要是沙盘推演,“围歼对方”,必然是对抗双方的第一念头。
直到后来发现谁也围歼不了谁之后,围歼入营不满一年的新兵,就成了两年兵、三年兵的最大乐趣。
所以,听到徐州兵马再次来犯,赵谦身边的亲兵,第一反应就是全部围歼。
赵谦认真听取了这些娃娃的意见,发现还真有条件时,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围歼吕布和臧霸。
而陈登一路,只要他们进入山区,利用地形地势,同样予以围歼。
陈登发现不妙逃跑时,又是王勉等一群亲兵,提醒追得最快的第一军军长黄水,然后由黄水授权王勉指挥,在高顺、高览和何山三人赶到驺县时,陈登已被活捉了。
这件事过后,虽然王勉直接被郭嘉任命为军团副参谋长,又把作为亲兵的娃娃兵,都安排到各军、师、团任参谋长、参谋等职,但还是给高顺、高览两人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进入徐州后,五万征东军团就被拆散了。
两万人退役转为治安军,分别进入驻兖州和留在徐州,开始推广新农体系;
一万人由高览率领,留在徐州大江沿岸驻守,防御江东;
高顺、王勉两人则率领余下的两万征东军团进入汝南,征讨汝南袁氏。
攻伐徐州,高顺、高览两人没捞到任何战功,那是人家乌桓军团的战功;
围歼吕布、臧霸、陈登三支兵马,同样没有高顺、高览的战功。
现在高览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
难道扬州兵马敢过江来犯徐州?
既然不敢来,高览再无战功可拿,只能天天……
而高顺率军讨伐汝南,本以为能有战功,谁知道战功又被乌桓军团给取了。
而他们围住汝阳时,也接到了征南军团传过来的通报:
征南军团不仅在京都城下有小平津关和孟津关的战功,在南阳又是快速攻城,又是长途奔袭取襄乡、樊城,仅用十几天,便横扫整个南阳郡,完败袁术十万兵马。
这样的战果,用战功卓着来形容也不为过。
何况,此时张合还亲自率兵在追杀袁术的三万残兵。
而且毛童告诉高顺和王勉两人,乌桓第一军入南阳的方向,恰是方城夏道之官道,而且这条路线是张合在京都时就指定的。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张合在南阳的一系列打法,早在京都就已经制订好了计划,并得到了兵部的批准。
可他们征东军团呢?
两万人还没入汝南,原来制订的作战计划全都作废了。
袁、许、丁三族联军,五万余龟缩于汝阳,还没等高顺动手攻城,结果就有私兵打开了城门,投降了。
还有六万联军驻扎在新息县,看守着淮水渡口。
可等高顺率兵前往新息县时,袁胤已经率领六万联军渡过了淮水,进入江夏郡了。
关键是袁胤渡淮水后,把所有的渡船全部带去了淮水南岸,高顺想追入江夏都不可能。
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是意味着一个多月的征战中,征东军团同样功勋卓着,可高顺、高览二人一点军功都没捞着。
高览在徐州那边怎么想高顺不知道,可高顺在汝南,总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鄙视。
一个没有军功的军团长,如何能率领军功卓着的征东军团?
遍观整个护民军,目前没有丝毫战功的,也就是高顺、高览两人了。
至于征北军团的张辽、太史慈、王底等人,根本不用愁战功。
北面纵深万里的漠南,要多少战功有多少战功。
高顺真的急了。
如果他再无战功,征东军团的仗就打完了。
按征东军团的任务,现在也剩下九江、庐江两郡需要征东军团攻占了。
第494章 摩陀有匪
高顺根本就不和王勉商议,直接下令:
王勉率一个师的的兵马驻守新息县,防止袁胤军从江夏杀回来,同时配合豫州刺史府在汝南推行新农体系;
黄水率领一个师进入庐江郡。控制庐江郡后,配合郡府推行新农体系,同时驻防枞阳县,防止扬州的兵马过江。
他自己则率领两个师进入九江郡,在掌控九江郡后,然后驻防九江郡厉阳,同样防止扬州兵马过江。
如此,征东军团的三万兵马在广陵、九江、庐江三郡沿江展开,以应对扬州可能的来犯之敌。
当然,待汝南治安军建好后,新息县将交给治安军驻守,王勉及其率领的一个师,同样进入庐江郡,然后驻守襄安县,形成一道由北向南的大江防线。
至于江夏郡和南郡,按兵部军令,交由征南军团驻防。
然后等今年秋收后,又有了充足的粮草,秋冬季征东、征南军团齐头并进,一分头攻伐扬州和荆州。
为什么要等秋收之后?
没粮了呗。
八方开战,需要的粮草可想而知。
除青州外,冀、幽、并三州也才掌控了一年半的时间,而司棣、凉州、兖州、豫州和徐州,都是刚刚到手,连民众要一日三餐,都要等到今年秋收后。
所以,数个军团八方开战,粮草可都是青州在供应的。
青州家底是厚,可也没厚到能供应数十万兵马八方开战的程度。
蔡成战略的第一步,就是掌控大江以北全部地域,同时征北军团以战代练。
也就是所有大江以北的州郡,全部要掌握在护民军手中。
没有王勉跟着,高顺一入九江,就开始放飞自我。
尤其是据守大江,要与陆水军配合,至少要联系上陆水军的司令,然后在陆水军的配合下,再进九江和庐江。
可现在高顺已经等不及联系陆水军了。
开始时,两边都是一帆风顺。
尤其是黄水这一路。
庐江郡的太守陆康陆季宁,出自江东陆氏,是三国名将陆逊的爷爷。
他已经接到了陛下的圣旨和内阁的诏令。
所以高览和郭嘉率军到来,他直接出城相迎。
有了陆康的支持,庐江郡的新农体系,得以顺利地展开。
可曹操军没进庐江吗?
他倒是想进,可陆康不让。
陆康派人告诉曹操军,扬州刺史是陈温,而非他曹操。
而陈温亦没有权力把扬州私相授受。
所以,如果曹操敢派兵进入庐江郡,他陆康将会率领庐江全部兵马和百姓,与他誓死相抗。
此时曹操已经去江东,正忙着接收扬州江东四郡。
率兵前来庐江郡的是夏侯惇,且只有两千兵马。
夏侯惇听到陆康的警告,再看看自己仅有的两千兵马,夏侯惇很明智地告诉陆康,他只是路过庐江郡,要过江前往丹阳郡。
于是,夏侯惇及两千兵马在陆康的五千兵马监视下,只能穿过庐江,进入九江郡。
至于夏侯惇入九江之后,是否过江,陆康就管不着了。
夏侯惇过江没多久,陆康就接到了圣旨和诏令。
陆康是个死心眼,一切以圣旨为准。
既然圣旨说恢复丞相制、组建内阁,所有大汉政务皆以内阁诏令为主,他就马上遵从,并欢迎护民军入庐江。
黄水只有一个师,王勉率领另一个师要晚一些时日才会入庐江。故而他并没有马上解散陆康手下的五千私军,而是直接把私军转为治安军,配合他一直推行新农体系。
同时,黄水也对陆康恭敬有加,护民军入庐江后又秋毫无犯,让陆康的老怀大慰,更加卖力地配合黄水。
但高顺那一路,在进入九江治所寿春后,马上得知,本来驻守寿春的曹仁两千兵马,早在数日前,就已经离开了寿春,说是过江前往秣陵(后世南京)了。
高顺大喜,直接就想在寿春留下一个师负责推行新农体系,而他自己则独率另一个师,前往江边构筑大江防线。
军团部的参谋们炸锅了。
这些都是刚刚提拔起来的娃娃兵,用高顺的话来说,都是一些“小参谋”。
这些小参谋总总觉得这个军团长有点不靠谱,不放心让高顺独自领军。
可参谋长和副参谋长都不在,小参谋的反对无效,高顺还是率兵出发了,还把整个军团的参谋班子全部留在了寿春。
看到曹操军已经撤出九江郡,高顺就已经是一肚子火了。
谁让你们撤走的?
你们就不能和我打上一仗?
高顺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曹操在江边布置有兵马。这是他获取战功的最后希望。
这些小参谋的功劳已经足够了,现在最关键的是高顺个人的战功。
一旦带上他们,最后的战功算谁的?自然不能带上他们。
无奈之下,小参谋只能马上向徐州发出紧急求援信,让徐州派官吏进九江,推行新农体系和组建治安军。
随后,小参谋们又做出了一项重要决定:把斥候大队派给征东军团的精锐斥候全派了出去,打探整个九江郡的各方面情况,比如有没有山匪、江匪,各县的官吏和百姓当前的状况等。
自然而然,小参谋还派出了十数个斥候,尾随高顺率领的五千兵马,然后把高顺的一举一动,都尽快回报,必要时,小参谋将马上率领寿春的一个师快速支援。
高顺率兵抵达全椒县后,马上探听到曹操军已经全部撤回了江东,只是附近的山上出现了山匪。
山匪的人数虽然不多,可却把周边全都给抢了。
高顺一听大怒,马上便率领全师要入山剿匪。
没有曹操军,只能以剿匪来获取战功了。
“军团长,不能马上去!应该派斥候先入山,把情况打探清楚,然后我们再出动。”第二军军长陈显马上出声阻止。
“为何?”高顺不解。
区区山匪,难道还能面对五千精良的护民军?
“参谋长给我们讲过,要‘不打无准备之仗’。目前,我们对这股山匪的人数、装备、战力,包括他们的巢穴,都一无所知,贸然前往,好的情况是无功而返,最差的情况是山匪会利用山地伏击我军。”
第495章 摩陀之殇(1)
陈显口中的参谋长,自然是郭嘉。
而郭嘉“不打无准备之仗”之语,也是从蔡成撰写的军事典籍中看来的。
“哈哈哈哈——”高顺一阵狂笑。“伏击?他们有那个胆子吗?”
“军团长,反正你不能这样去剿匪。我们至少要派斥候把情况摸清楚。不打击则已,打击必全歼。”陈显坚持自己的意见。
现在军团部的小参谋都不在,陈显已经是唯一有资格出声劝阻高顺的人了。
“你没看春耕已经开始,而众多百姓因为被抢,连种子都没有吗?”
“没种子,我们可以向大户借,向大户买。但此时便去剿匪,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没风险的?不把这股山匪马上剿灭干净,百姓们能安心春耕吗?”高顺对陈显的劝阻极为恼火,直接打出了保护春耕的旗号。
其实,按时间来算,此时此刻,最多只能算春耕的末尾,勉强算得上春耕补种的时节。
全椒县旁边的山是什么?
这可是后世的名山、旅游胜地,安徽滁州的琅琊山。
只是此时的名称可不是琅琊山,而叫摩陀岭。
五胡乱华,西晋灭亡,西晋琅琊王司马睿曾在此练兵。后来司马睿登基称帝,便将自己的王号“琅琊”赐予该山。
欧阳修《醉翁亭记》中的“环滁皆山也”,描述的便是琅琊山。
“军团长,你就听我们军长的建议吧。过几天,工程大队就会把九江的作战沙盘送来,我们谋划一个歼灭战,一个都跑不了。”陈显手下的参谋长也在劝高顺。
然而,另一个小参谋的话,却直接激怒了高顺。
“就是。我们在训练营里,每天都在琢磨歼灭战。哪有这样不管不顾,也不探查敌情,就冲过去交战的?”
高顺把军团部的小参谋都留在了寿春,可陈显手下同样有小参谋呀。
陈显手下的参谋长,都是原来的娃娃兵。
其实,高顺只是想给自己拿点战功。
陈显和他下面参谋长的话,他已经听了进去。
可这个小参谋竟然说他“不管不顾、不探敌情”,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些小崽子们,没打过什么仗,竟然敢看不起他这个军团长,那还得了?
高顺本就是个直脾气,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把小参谋全部留在全椒县,准备推行新农体系。至少我得把山匪赶跑,不让他们祸害春耕才行。这是军令!”
高顺说完,头都不回,直接去点兵了。
陈显呆立当场,他真没想到,这军团长怎么就一点都不听劝呢。
小参谋们也傻愣在当场,他们总不能不服从军令吧?
随之,陈显吩咐了一声:“你们这些娃娃兵都留下,马上派传令兵通知寿春,让寿春派两个团来接应我们。我陪军团长去剿匪。”
然后陈显就大步出门,去配合高顺集结队伍去了。
小参谋们拦不住高顺,可第二军参谋长邢虎(字守义)马上派出一个小参谋前往寿春送信,他则带着其他的小参谋打开舆图,一起研究了起来。
他不能看着军团长带着五千兵马身入险境,必须要研究一番。
可舆图只是平面图,基本看不出琅琊山有什么险要之处。
年方十七的祁虎,此时眉头蹙成了紧紧的一团。
思忖半天后,才说道:“你们几个,各带一小队斥候,冲到军团长前面去,为他开路。”
几个娃娃兵马上一个军礼。“得令!”
邢虎还是不放心,叮嘱道:“带足干粮和响箭,一定要注意易于埋伏之处,夜晚要拣易守难攻之处宿营,还要防止山匪火攻。”
在山林中,防止火攻是常识。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军团长涉险。”几个小参谋信心满满。
高顺果然有山地作战的经验。
进山后,他不仅派出了斥候,还要求大军顺着山溪水的方向走。
因为他知道,山匪在山中需要水源,顺着溪水走,有最大的可能找到山匪的巢穴,同时自己一方也不会缺少水源。
而且,时值春末,雨季还没到来,天干物燥,顺着溪水走,不容易被火攻。
他在并州时,可是利用一个山谷,足足烧死了鲜卑蛮子的三千多铁骑。
否则他哪里会被晋升为都骑尉?又哪有机会独率陷阵营?
高顺率领五千兵马,在摩陀岭中寻找了两天,别说找到山匪的巢穴,就连一个山匪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这日午间,高顺和五千兵马正在溪水旁打尖休息,突然之间,远处的半山腰处,有十数人疯狂地奔跑过来,一边跑着,一边还大叫:
“军团长!上山,快上山!顺着半山腰退出山谷!”
高顺放眼望去,朝着他吼叫传讯的是一个小参谋,身后跟着的,明显是一个精锐斥候小队。
高顺脸上浮现出怒意。
他可是下令让军中所有的小参谋全部留在全椒县,这个小参谋怎么就带着斥候跑到摩陀岭深处来了。
从他们跑来的方向看,明显是跑在了自己的前头。
高顺带兵,素来以严厉着称。
他军中从不饮酒,练兵也极为严格。
否则他的手下怎么会有独立的“陷阵营”称号?
八百陷阵营,足以与鲜卑两千精骑对战。
看来,他要想在护民军中真正站住脚,必须要再次严肃军纪了。
现在军纪有些散乱,全是这些娃娃兵被晋升为参谋或参谋长导致的。
十余个人在半山腰齐声叫喊,声音也算是传遍了整个山谷。
可他们为什么要让全军攀上半山腰,然后撤出谷去呢?
虽然这个小参谋和十二个斥候距离大军还有两百余丈远,可溪水旁的将士也都认出了他们。
他们的服装太怪异了。
穿上这服装,只要往山上一蹲,稍微远一点,根本就看不出来。
据说这样的服装叫“迷彩服”,是大帅专门为斥候定制的。
“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大声询问。
“有伏兵!有伏兵!”十几个人停止跑动,有人指向山谷的上游,有人指向山顶。
第496章 摩陀之殇(2)
这把高顺给看糊涂了。
如果有伏兵,应该只是在山顶上,指向山谷上游是几个意思?
高顺往山顶望去,然后就大吃一惊。
高顺往山顶上派出的一个小队斥候,现在正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而且人数明显连半个小队都不到了。
山上果然有伏兵。
高顺根本不担心山上有伏兵。
一伙山匪,战力能有多强?就算他们打伏击,只要一个冲锋,冲上山顶,就可以把山匪打得抱头鼠窜。
然后他就可以派斥候悄悄跟上山匪溃兵,从而找到山匪的巢穴。
高顺心情大好,正要下达作战指令,耳边突然传来打雷的声音。
“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震得耳朵都有点疼了。
高顺抬头看了一眼山谷上的天空,晴空万里。
这打的是旱雷?
高顺在并州,常年驻扎在山区,早知道山区有旱雷。
然而,这旱雷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巨龙在咆哮,震得整个山谷都开始颤抖。
“轰隆隆——”仿佛旱雷就在耳边炸响,完全掩盖了那一小队斥候的声音。
溪水旁的将士们听到这声音,也一时愣在原地,然后便是上下左右张望,想看看声音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猛然间,将士中有人反应了过来,瞬间厉吼。
“山洪!这是山洪!快上山!”
这下子,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往山坡上奔。
福无双降,祸不单行。
就在五千护民军将士想起身往山坡上跑时,第二重打击接踵而至。
山顶上一声呐喊,随之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块,顺着山坡向下翻滚。
石块越滚越快,遇到阻碍后,又跳起老高,然后再继续砸下……
要躲避山洪,就得快速向山上奔跑,但就没办法躲避山上恣意而下的大小石块。
五千兵马在山谷中,已经把山谷塞满了。
护民军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咆哮而来的山洪。
山洪如脱缰的野马,嘶吼着、咆哮着,不忿两边山壁的阻挡,张牙舞爪地朝着两边山壁撞击而去,然后再被弹回来,卷起千堆雪……
眨眼间,起码两千将士被山洪卷走。
无数将士被洪水抛起,然后再落入水龙张开的大口,转眼间就被吞噬得不见踪影。
已经跑上山坡的将士,一边继续拼命朝着高处攀爬,一边全力躲闪着如流星雨般砸下的飞石。
飞石在山上不断落下,弹起,再落下,再弹起,完全没有规律。
军长陈显眼看着一块巨大的飞石正朝着自己身边的亲卫飞撞而来,可那个亲卫脚下漂浮,已经无力闪避。
“闪开!”一声吼叫!
陈显双手猛地推向那个亲卫。
那个亲卫躲开了飞石的撞击,可陈显的双臂却是被撞个正着。
“咔嚓”一声,陈显双臂尽断。
这还不算完,一股大力瞬间把陈显推向不远处奔腾的山洪。
他们刚刚离开山洪边缘不到五尺远,如果陈显滚下去,毫无疑问,瞬间就会被山洪吞噬。
“救军长!”一个亲卫嗓子都破了音,一边吼叫,一边伸手抓向陈显。
他抓住了陈显的脚踝,可他自己却被大力带了出去,在山坡上再也站不住脚,一个前扑,便扑向了山洪。
不过,他并没有松手,一只手还是死死抓住陈显的脚踝。
已经倒在地上的陈显本是头下脚上,结果被他这么一拖,瞬间变成了头上脚下。
也正是争取了这一个呼吸的时间,又是几个士卒扑了上来,抓住了陈显的双肩,拼命开始往上拉。
那个跌倒在山洪边缘的士卒也稳住了身形,重新站起,向山上跑去。
溪水边缘还有一个刚刚晋升为营长的娃娃兵。
他叫小宝子。
他本已经脱离了山洪的范畴,正想喘口气,然后再爬高一些。
谁知道,一块飞石从他的头顶上砸了下来。
小宝子根本没看到头顶的飞石,只感觉一股巨力推向自己。
由于推的方向是向着山上的,所以小宝子向前踉跄几步倒扑在山坡上,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山坡上的野草,稳住身形。
可当他回头看时,原本在他身边大头副营长,已经不知去向。
“大头叔叔!大头叔叔!”小宝子拼命叫着副营长,完全忘了山上还有石头在狂妄地飞舞,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向外涌出。
尽管小宝子此时也是不知所措,惊慌万分。可他还是知道,必是关键时刻,大头叔叔把他推开,而大头叔叔自己不仅被飞石砸中,还被飞石砸入了山洪中。
在训练营中,虽然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有可能被偷袭、被埋伏,甚至是被包围,可小宝子哪里见过如此山洪咆哮而下,血肉残肢横飞的景象?
就在他大声叫喊“大头叔叔”的时候,就亲眼看到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副团长的脑袋上滑过,然后副团长的脑袋就变得四分五裂,有如开了瓢的野西瓜。
小宝子惊恐万分。
这些大叔平时对自己爱护有加,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亲儿子一般。
此时自己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不是被肆虐的山洪卷走,就是被山上的滚石砸中,自己却手软脚软,完全无能为力……
小宝子两眼血红,心脏抽搐得痛彻心扉。
恍惚之间,小宝子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叫:“十团向我集中,收集兵器和手盾,准备战斗!”
小宝子愣了一下,然后猛省。
这就是真实的战争!
这就是真实的血肉战场!
只一个瞬间,小宝子的惊慌与恐惧,无力与懦弱仿佛直接被飞舞的滚石带着飞走了,然后再冲入那翻滚、咆哮着的山洪之中,转眼无影无踪。
小宝子不知道自己的半个耳朵已经被一块碎石带走了,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满脸血污。
他缓慢而坚定地直起身来,用手擦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污,向山上看去。
眼见山上的滚石已经零零星星,他便马上身子一挺站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一面手盾,又扶了扶手中的腰刀,也大大声叫喊起来。
第497章 摩陀之殇(3)
“五营能动的,收集地上的兵器,尤其是手盾,向我这里集中!先组阵,再向参谋长那里靠拢!”
马上,还在小宝子身边的三五个士卒,也跟着小宝子大声叫喊起来:
“收集兵器,尤其是手盾,向这里集中!先组阵,再向团长靠拢!”
他们一边叫着,一边拖着小宝子朝山上攀爬而去。
远处的声音还在传来。
“救护兵,先救轻伤,再救重伤,增强战力!所有人,把靠近山洪的伤兵拖上山。”
小宝子听得出来,这是大力叔叔的声音。大力叔叔是七团团长。
目前,征东军团在九江只有第二军。军团副参谋长王勉带领第二军第四师,留在了寿春。
军团长只带了他们第三师进山剿匪,也就是七、八、九三个团。
在整个征东军团中,大概也就那些娃娃兵最了解如何推行新农体系了吧。
小宝子没有听到宁子哥的声音。
宁子哥可是三团的参谋长。
在训练营中,与其他队伍对战时,宁子哥反应从来都是最快的。
可今天怎么没听到宁子哥的声音?
小宝子放眼望去,一下子就看到了远处的宁子哥。
他坐在地上,浑身鲜血,正小声地对大力叔叔说着什么。
宁子哥说一句,大力叔叔就吼一句。
小宝子内心中一下子就有底了。
原来指挥三团的,还是宁子哥。
可山上的伏兵,肯定不会给护民军喘息之机。
程昱站在山顶上,好整以暇地对身边的曹仁和夏侯惇说道:
“子孝(曹仁字)、元让(夏侯惇字),山洪和滚石,至少灭了其大半兵马。剩下的,也必然如惊弓之鸟。现在可以开始第三轮打击了。”
曹仁哈哈大笑。“听军师的。”
然后曹仁就大吼着下达军令。
“刀枪兵,下山杀敌。弓箭手,紧跟着刀枪兵,到了射程之内,用弓箭再射杀一半,剩下的由刀枪兵解决。”
随着曹仁的军令,山顶上“呼啦啦”出现两千兵马,前面是一千五百刀枪兵,后面是五百弓箭手,从山顶涌下,朝着山脚压去。
程昱程仲德,兖州济北国人,更是当年“兖徐犯青州”的主要谋划者之一。
在汉灵帝下旨兖州惩罚那些参与了“兖徐犯青州”的世家大族之时,其中就有对他的通缉令。
然而程昱很是狡猾,在圣旨抵达济北国前,他跑到陈留郡,躲到朋友家,闭门不出。
后来,曹操尽散家财,于陈留招兵讨伐董卓之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投靠了曹操。
不到一年,他就成为曹操手下的首席谋士。
当曹操和他商议,如何在这乱世能够割据一方,然后再图霸天下时,他毫不犹豫地让曹操选择江东,也就是扬州之地。
扬州之地,不仅因沿海而无后顾之忧,还有大江天堑。
至于西面的荆州,程昱则不屑一顾。
说刘表如果愿意结盟,那就出兵出粮,协助扬州防守;如果不愿意结盟,那曹操在扬州站住脚后,马上出兵攻克荆州江南四郡。
荆州江南四郡人口四百万,田地众多。
只要把荆州掌控手中,两州连为一体,不仅扬州无虞,还能以大江为凭,足以抗衡大汉北方。
程昱的策略深得曹操之心意。
可在兵发荆州前,首先要阻止护民军一路南下的势头。
以程昱来看,目前青州护民军已成气候,徐州只能是垂死挣扎。
不过,有徐州之阻,至少能为扬州争取半年时间。
有这半年时间,足够曹操在扬州站稳脚了。
可程昱再怎么也想不到,连上元节都没到,就传来了护民军已掌控徐州全境的消息。
曹操只能先过江收服扬州江东四郡,同时派曹仁和夏侯惇各率两千兵马去占据九江和庐江这扬州江西两郡。
曹操没有想到庐江太守陆康坚决不允许曹操军入庐江,而且直接集结五千庐江兵马,准备与夏侯惇大战一场。
夏侯惇到九江后,与曹仁汇合,正想共同率兵去攻打庐江时,程昱竟然也带了两千兵马到了九江郡。
程昱给他们带来了护民军已掌控整个徐州的消息,并否定了率兵攻克庐江的想法。
江东陆氏,可是扬州首屈一指的士族。曹操要想在扬州站稳脚,必须要依靠以陆氏为首的江东士族。
所以,陆康如此发话,曹操暂时以不入庐江为上,只能先交好陆氏,再缓图之。
徐州已失,阻止护民军顺势南下的任务,就落到了驻守九江郡的曹仁手上。
可曹仁只有两千兵马,根本不可能挡住护民军南下之势。
于是,收到徐州陷落的消息后,曹操与程昱共同商量,马上派程昱带了两千兵马,同时调庐江夏侯惇的两千兵马入九江,准备利用摩陀岭的地形,给南下的护民军迎头一击。
结果,夏侯惇不用调,已经和曹仁合兵一处了。
程昱抵达九江郡治所寿春后,发现整个九江郡,除南部厉阳(后世的马鞍山)沿江一带有一些山区,此外就是西部有一些山区(大别山的最东部),其他地区均无险可守。
两片山区的范围都很小,没有纵深,也容易被围歼。
要想守住九江郡,唯一的办法是分城据守。
可这根本不现实。
如果分兵守城,那就处处薄弱,护民军只需要逐一击破就可以了。
不分兵,就要考虑坚守重点县城,如寿春,如合肥。
寿春位于淮水南岸,而合肥位于大江与淮水之间的位置,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战略价值。
然而,程昱在中平二年,就已经知道护民军战力逆天,以两万兵力,竟然挡住了兖、徐两州十数万兵马,而且还全歼大部、生擒鲍信、于禁。
在来扬州的路上,他又听曹操讲过护民军在北方的辉煌战绩。
所以,如合肥这样重要的战略位置,护民军不可能不争夺。
现在曹操的兵马总共还不到两万,在九江的六千兵马就占了近半。
考虑到曹操急于收服江东四郡,也不可能再给他们派兵马过来,仅凭他们六千兵马,根本守不住合肥。
因为护民军必然会围城,让他们连想跑回江东都不可能。
第498章 摩陀之殇(4)
思前想后,又与曹仁、夏侯惇反复商议,最后决定潜伏在摩陀山中,伪装成山匪,引诱护民军前来剿匪,然后利用山地的地形地势,看能否歼灭护民军一部分,给护民军一个下马威。
最重要的是,潜伏于摩陀岭中,背靠大江,他们根本不担心护民军断他们返回江东的退路。
有退路,就不会被全歼。
这些兵马对曹操稳固扬州以及日后要征伐荆州,可是极为重要的。
于是,曹仁率领四千兵马伪称退回江东,实则在摩陀山内潜伏了下来。
而程昱带来的两千兵马根本就没过来,而是在刚刚过江时,便隐藏在江边和摩陀岭中了。
由此可见,程昱确实担得起“扬州第一名士”的名头。
他过江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控制了摩陀岭下的大江渡口,并以一千兵马于摩陀岭上掩护渡口,保证了曹仁和夏侯惇的退路。
五千兵马入摩陀岭后,为了造成摩陀山中有山匪的假象,还派出了不超过两百人的小股兵马,不着军服,摩陀岭周围的平原劫掠。
一方面劫掠的粮草,可以保证在摩陀岭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另一方面,造成摩陀岭中山民并不多的印象。
而留在山中的军士,每日只做一件事:堵住山中的小河溪水,从而形成一个大大的堰塞湖。
堰塞湖有很多个泄洪口,分别通向不同的山谷。
一旦护民军进山,这些山谷就是埋葬护民军的地点。
程昱、曹仁、夏侯惇并没有等多久,护民军果然进山来剿匪了。
程昱为高顺准备了五重打击。
第一重:山洪;
第二重:滚石;
第三重:箭雨;
第四重:从山上杀下来的刀枪兵;
第五重:谷口的伏兵。
也就是说,一旦高顺率军进入了可以倾泄山洪的山谷,马上就会有两千兵马封锁谷口。
程昱打的主意就是全歼。
在程昱看来,唯有一次把护民军打疼、打惨,方能让护民军不敢轻举妄动,也能够给江东曹操争取足够的时间来稳固扬州。
只有扬州稳定下来,曹操才能在扬州招兵买马、扩充军备。
可高顺派到山顶的斥候,为什么没有发现山上的伏兵?
程昱自然知道,一般进山,主要是走山谷,因为走山脊过于费力。
走山脊,就要不断地上山、下山,要走入深山,等于是不断地翻山越岭。这样走不仅要消耗将士大量的体力,而且还会因为道路险峻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所以,一旦进入山区,都是往山脊派出斥候以防止山顶有伏兵,而大队人马都是走山谷。
程昱既然知道这一点,自然不会在山脊上布置伏兵。
他的伏兵是布置在半山腰的。
在野草树林的掩护下,山脊上的斥候,根本发现不了半山腰的伏兵。
等听到山洪的咆哮时,他们才会从半山腰冲上山顶,同时调派百十个弓箭手射杀山顶上的斥候,其他人每人都要抱一块石头。
冲到山脊上之后,就直接把石头抛下去,然后再捡山顶上的石头往下抛。
双重打击下,哪怕山谷中有上万的军队,也会死伤大半。
山顶上的石头抛完了,山上的弓箭手就会集体往下冲,冲到半山腰,就是箭雨泼洒而下的第三重打击。
如此至少还能再杀伤半数左右的残兵。
而在弓箭手向山谷泼洒箭雨时,刀枪兵也差不多冲到山谷中,便可展开第四重打击。
如果山谷中的护民军想从山谷口冲出,他们就会遇到山谷口伏兵的第五重打击。
山谷口的伏兵要等到山洪水冲过去之后,才会进入山谷。
五重打击之下,程昱不相信还能有活着的人。
如果有,那也是跪地乞降者。
至于伤兵,补上一刀便是。
留着伤兵,只能是累赘,还得浪费军中本就不多的药草。
然而,山脊上三人突然看到山谷中不可思议的场景。
山上的伏兵开始往下冲,弓箭手居前,里面掺杂着刀盾兵。
刀盾兵就是以手盾来为弓箭手挡箭的。
谁都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山不是很高,可也有一百多丈,合后世的三百米左右。
为了不让自己翻滚下去,下山的两千伏兵小心翼翼,速度并不快。
现在山脚下还能站着的,也就是一千人的样子。
山谷中山洪已经大幅减弱,最多不到半刻钟,山洪就会变成小溪流。
按理说,伏兵开始向下冲的时候,就是谷中残兵向山谷外奔逃的时刻。
可程昱、曹仁、夏侯惇三人却清清楚楚地看到,谷中残兵并没有逃走。
有些人本来是想逃的,可只是奔跑几步,也不知为了什么,他们不仅停了下来,而且回身加入到队伍中。
很快,山谷中残兵的慌乱不见了,而且是逐渐被组织了起来。
有的人拾起丢在地上的长弓手盾,快速组成面向山顶的战阵,有的人开始把伤兵集中到一起,有的人已经开始救治伤兵……
一般来说,伤亡达到三成,这支军队就应该崩溃了。
可山谷中的残兵已经伤亡了八成,他们不仅没有崩溃、没有向谷外逃窜,反而越来越有秩序。
是高顺在组织吗?还是军长陈显在组织?
都不是。
出面稳定军心,并把残兵组织起来的,就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团参谋长小宁子。
小宁子,姓朱名宁字本义。
陈显和高顺都在昏迷中,副军团长高览和军团副参谋长王勉又都不在此,军参谋长邢虎奉高顺的命令,留在了全椒县,而二师师长在山洪下来时,没来得及上山,直接被山洪卷走了……
现在全军只剩下两个团长和一个副团长在不断吆喝着,而真正发号施令的,却是朱宁。
他们不能马上逃出山谷。
小宁子说了,山谷口必有埋伏。等山洪过去后,山谷外的伏兵就会冲入山谷。
他们必须在这里挡住山上的冲杀,然后才能组织兵力,一边断后,一边冲破山谷口的无封堵。
咦?
高顺怎么昏迷了?
虽然他也被飞石砸中,可他只是受伤,而且还不是很重,并没有到昏迷的程度。
第499章 摩陀之殇(5)
为了保护他,为他挡飞石,他的两百亲兵,足足死亡了十几人。
因为他没脸看中了埋伏的麾下将士。只能紧闭双眼,假装昏迷。
是他坚持让王勉率领一个师留在寿春,是他到了全椒县后,不听军长陈显和参谋们的劝阻,非要在没有探查敌情的情况下,进山剿匪……
如今,高顺已经知道,他们必然全部葬身于这个不知名的山谷中,他哪里还敢睁开眼睛?
难道让他看着自己的军队被全歼吗?
现在高顺既无战心,又没脸面对残余的将士。
他很想一死了之,可他手上连兵器都没有。
何况他身边还有数十亲卫把他团团围住,还持着手盾准备随意帮他挡箭……
如果自己不那么迫切想获得军功,如果自己能听王勉的劝告,以两个师先抢占合肥这一战略重镇,然后再派出斥候摸清楚整个九江郡的情况,如果自己能够听从陈显和邢虎的劝阻,先派斥候入山……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
自己一心只想获取军功,只想在护民军中也能够抬头挺胸……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全军覆没,自己也将带着无尽的耻辱葬身于这个山谷……
哪怕是自己有幸逃脱,想想在渔阳看到的关羽、张飞两人的下场,恐怕自己也得被大帅军法从事吧?
到了青州后,他就听说了,大帅平时虽然和颜悦色,甚至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没有一点架子。可谁要是犯了军纪军规,大帅可从来没有轻饶过。
就算是大帅手下留情,没斩自己,可自己还有脸在护民军中待下去吗?
闭着眼睛的高顺,心思千回百转,发现除了一死之外,竟然再无出路……
猛然,他感觉身子一震。
随之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他的亲卫把他背到了背上。
他耳边听到亲卫队长在大声叫喊:“你们跟随突围先锋,我留下断后。一定要把军团长救出去!”
高顺心头一热。
亲卫队长可是知道自己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才把整整一个师葬送了的。
可即便如此,亲卫队长竟然还拼死在救护他。
他突然之间,对护民军有了更多的认知。
原来哪怕只剩下了千人的残兵,这支军队也没有崩溃。
不仅没崩溃,从四周的声音可以清楚地听得出来,斗志还很旺盛。
这是怎么回事?
他悄悄把眼睛张开一条缝,然后便看到余下的千人已经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部分是七团团长大力在率领,有两百多人,十个鸳鸯阵,其余都是弓弩兵,全面面向正顺着山坡慢慢往下冲的伏兵。
另一部分由九团副团长在领衔,其中还有剩下的一个军医和五六个救护兵,正在救治伤员。
而且,轻伤员和重伤员已经各自分开。
所有能动的轻伤员都坐在地上,同样是面向山上,手中长弓,身旁至少有一个箭壸。
他干脆把眼睛完全张开,转头再看,九团团长老憨正在组织其他数百未受伤之人,五个鸳鸯阵打头,身后是一百弓弩手,然后又是五个鸳鸯阵,再一百弓弩手……
这是准备冲破谷口伏兵封堵的阵形……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声音在高叫:
“护民军没有降兵!我们本都是快要冻饿而死之人,是大帅给了我们活路,让我们吃饱穿暖,让我们的家人不再饥寒交迫。
“大家说,我们能溃散吗?我们能丢护民军的脸吗?”
“不能!”一片山呼海啸。
高顺看到,原本惊魂未定的将士们,神色开始变得坚毅起来。
他们的双眼喷吐着怒火,望着正在下山的伏兵。
高顺虽然没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可从声音中还包含着稚嫩,他知道这是一个娃娃兵。
哦,好像是七团的参谋长,叫什么小宁子。
“说得好!七团剩余的人跟我断后!老憨,你率领八团冲破谷口的封堵,从谷口冲出去!九团剩余的人负责背重伤员,同时把军团长、军长和娃娃兵全都活着带出去!”大力团长也吼了起来。
“大力,放心!谷口的伏兵挡不住我们!看我杀得他们尸横遍野,为死伤的弟兄们报仇!”老憨团长怒声嘶吼。
“报仇!报仇!”八团的剩余将士尽皆怒吼。
“七团,做好准备,随我歼灭下山的贼兵!全部杀死,一个不留!”大力团长继续叫着。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七团剩余的将士同样怒吼。
七团参谋长小宁子也在高叫:“为了护民军的荣誉,为了我们的家人!”
然后过来一个壮实的大汉,是九团的一个营长,抓起朱宁,就背到了背上。
“我不走!我是七团的参谋长,我必须和七团在一起!”朱宁嘶声叫着。
“屁话!”九团副团长厉声呵斥。“我们还没死光呢,什么时候轮到娃娃兵先死了?”
然后九团副团长再次高喊:“九团的人,背起重伤员,带上军团长和军长,以及所有的娃娃兵,跟在八团身后,我们冲出去!”
不止高顺被残余的护民军震慑住了,声音传到山顶上,程昱、曹仁、夏侯惇三人,同样被震慑住了。
这护民军为何战意还会这么高昂?
都伤亡七八成了,而且至少半数死亡,剩下的不应该马上向谷外逃窜吗?即便不逃窜,也应该跪地乞降吧?
可看山下,不仅怒吼连连,那些伤势不重之人,都重新拿起了刀枪弓盾……
高顺在背他的亲兵耳边轻轻说道:“放我下来,我要去指挥断后的队伍!”
紧跟着高顺身边的亲兵队长惊喜地叫道:“军团长醒过来了!”
高顺马上大声又说了一遍。“放我下来,我要指挥断后的队伍!”
九团副团长对着高顺吼了起来。“下什么下?快背走!你现在怎么指挥?”
副团长的意思本是说高顺已经受伤,刚刚苏醒,身体还不行,自然不能指挥。
可听到高顺的耳中就不一样了。
他以为副团长是在斥责他,意指是他把第三师带入了死地,所以他已经失去了指挥的资格了。
高顺满脸尴尬,暗自长叹一声,两眼一闭,再次假装昏迷过去。
他肯定是没脸继续留在护民军了。
第500章 现场报仇(1)
老憨已经率领八团朝着谷口走去。
山谷被洪水冲刷过,地面很滑。加之地上的嶙峋怪石,还要防备突然冲进谷口的伏兵,所以行动的速度并不快。
所以,必须要靠七团来挡住追兵,他们才有机会冲出山谷。
七团断后的人并不多,连弓弩手在内,也就二百多人。
不过,在这断后队伍的后面,还坐着一百多伤兵。
他们都是七团的伤兵,而且都是坚决要留下来断后之人。
这一百多伤兵还分成了前后两批。
前面一批全部是手持长弓。
他们站不起来了,可他们还可以坐在地上发箭呀。
后面一批则是受伤却能够站立之人。
他们人人一把神弩。
不像长弓能平射也能抛射,神弩只能平射。
所以用神弩之人必须要站立。
否则,他们就不是射杀敌人,而是射杀前面的兄弟了。
十个鸳鸯阵面向山坡一字排开,随时准备与冲下来的敌人接战。
他们必须挡住冲下来的伏兵,给八团、九团争取冲出山谷的时间。
一时之间,除下山的伏兵发出一些杂乱的声音外,山谷中却是一片寂静。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让站在山顶上的程昱、曹仁、夏侯惇三人都感觉阵阵凉意从心头涌起。
春天的摩陀岭,本有无数飞禽。
此时,这些飞禽都在空中惊呜、盘旋,甚至还有的受不了山谷中的肃杀之气,一边惊叫,一边快速地飞向远方,远离这个无法呼吸的山谷。
下山的伏兵开始出现阵阵吆喝声。
是指挥弓箭手的都尉在安排阵列。
为了保证箭雨不间断,他得把五百弓箭手分成两拨,然后轮流发箭。
同时他还要让弓箭手之间拉开间距,以便于身后的刀枪兵能够穿越弓箭手的军阵,冲下山去厮杀。
而一些盾兵则是冲在最前面。
当他们能射到山谷中的敌人时,山谷中的敌人也能射到他们。
所以,前排必须要有盾兵挡箭,保证弓箭手能够安心与敌人对射。
还有十几丈就进入到有效射程了。
弓箭手都已经把箭搭在弦上,做好了张弓的准备。
然而,意外发生了。
山谷中的护民军,抢先了箭了。
山坡上的弓箭手都尉还有些奇怪,还没有进入射程,对手怎么会提前发箭?
难道他们是真的慌了,想把我们阻拦在射程之外吗?
然而,都尉想不到的是,第一波箭雨用的可不是弓箭,而是神弩。
弩箭的目标全部都是那些大盾兵。
要想让护民军的硬弓发挥出全部的杀伤力,首先就要消灭大盾兵。
而且,没有了大盾遮挡,神弩也能够发挥最大的精确射杀能力。
护民军可不是想把敌军阻挡在射程之外,而是想先消灭全部弓箭手。
要知道,护民军用的长弓,至少都是三石硬弓,甚至还有个别力气大的,用的是四石、五石硬弓。
仅是三石硬弓,有效射程就比曹军用的一石半软弓多出十来丈了,何况第一波箭雨是神弩发出的。
下山的伏兵早就进入神弩的射程了,没有提前发射,是希望下山之伏兵全部进入山下弓箭的射程罢了。
当然,也想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用精准射杀,尽量杀死全部的大盾兵。
山坡上的都尉还在奇怪,可他哪有奇怪的时间。
“呜——呜——呜——”的破空声,眨眼间便已到了大盾兵的胸前。
神弩的破空声和弓箭的破空声不同。
弓箭是“嗖嗖”的声音,而弩箭箭速太快,所以是“呜呜”的呼啸声。
大盾兵下山可是不敢把大盾立在地上。
大盾太重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带他们翻滚下山。
所以大盾兵下山,都是把大盾背在背上,把双手腾出来,随时抓住身边的灌木稳住身形。
等到了位置之后,才会解下大盾,立于地面,然后再往前推进三五丈距离……
只是这样,他们在到达立盾位置之前,前胸可是没有一点防护,像箭靶一样暴露在神弩之下。
曹军哪里知道护民军有神弩?
又哪里知道神弩的射程要比自己用的软弓足足多出五十几丈?
于是,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五十个大盾兵,无一例外,只一波弩箭,全部惨嚎着翻滚下山。
也有悄无声息向下翻滚的。
因为在他们中箭的一刹那,便已经死了。
弩箭一轮精准射杀后,只剩下两个大盾兵站在山坡上发呆了。
他们非常幸运。
由于护民军神弩手没有分配好,所以,有两个人射杀的目标与别人重合,就把他们两个给留了下来。
可这样他们就能逃得一命吗?
不,当然不能。
因为当“呜呜”的破空声响起的时候,“嗖嗖”的破空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箭矢并不密集,毕竟只有二百多弓箭手,一次也只能射出二百多支箭矢,而且还是分布在两里左右的宽度上。、
只是箭雨虽然不密集,可杀伤力强啊。
下山的伏兵一点防护动作都没有,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护民军的射程之外呢。
然后,程昱、曹仁和夏侯惇就看到了让他们永世难忘的一幕。
地上坐着的一百多伤兵,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全部冲着下山的弓箭手而去。
程昱给护民军准备的第三重打击,竟然一点作用都没发挥,然后就没了。
怎么没了?
因为曹军的弓箭手都在小心翼翼地下山。
箭雨射来时,他们无遮无挡,而且还不敢快速躲避。
下山之人要快速移动,可能下一个瞬间就是朝着山下快速翻滚了。
而山下的弓箭手则是可以从容发箭、取箭、上弦、张弓,然后再发箭……
慌乱中,曹军的弓箭手也有急忙把已经上弦的箭发射出去的。
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射出的箭到达山脚时,就已经软绵绵地飘落到了地上,对护民军毫无威胁。
护民军第一波箭雨之下,五百曹军弓箭手至少倒下一百多。
“天哪!护民军的弓箭射程,竟然比我方远了将近二十丈!”山顶上看得非常清楚,夏侯惇已经惊叫了起来。
第501章 现场报仇(2)
曹军目前都在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
为了不翻滚下去,下山的曹军个个都是小心翼翼,根本就躲不开箭雨的突袭。
同时,弓箭手没有手盾,也无法遮挡,只能用身上的皮甲和自己的肉身来承受空中的箭雨。
一句话,就是没有遮挡,又无法躲避,自然是瞬间死伤一惨重。
护民军那些坐在地上的伤兵,仅仅发出两波箭雨,五百曹军弓箭手,就有一半倒下了。
不等曹军其余的弓箭手醒悟过来,第三波箭雨又到了。
这波可是弩箭,还是精准射杀,瞄准的都是剩下的弓箭手。
三波箭雨之后,山坡上还能站立的弓箭手只剩下百余人了。
而且全部都在神弩的射程范围内,还是适于神弩手的精准射杀。
山顶上的程昱三人隐隐约约看到,山谷中的护民军有人用的不是长弓。
虽然摩陀岭没有高山,最高的小丰山,按后世的测量,也才海拔三百多米。
可再怎么说,现在程昱、曹仁、夏侯惇所站的位置,距离山脚也有将近一百五十丈,合后世了四百米左右。
这可不是直上直下的海拔高度,而是山坡的长度。
所以他们看不清楚也正常。
不等山脚下的护民军发出第四波箭雨,山坡上的弓箭手,已经调转身形,疯狂地向山上攀爬。
他们哪里还敢停留?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护民军的弓箭射程这么远,可他们却知道,护民军的战术就是先灭了他们这些弓箭手。
山坡上乱了。
弓箭手想重新上山,而刀枪兵想下山,这肯定会有冲突呀。
冲突的结果就是不断有人失足滚下山来。
不过还好,山坡上的灌木比较多,滚不了多远,就会被灌木阻住去势,基本不会死人。
当然也有特别倒霉的。
他们翻滚的位置没有灌木,于是就是越翻滚越快,最后成为一个皮球,不断在山坡上弹起、落下……
大力团长怒吼一声:“伤兵留在原地,其他人跟我冲上山坡,杀敌!”
大力团长看出便宜了。
根本不用鸳鸯阵厮杀,仅仅是鸳鸯阵后面的百来个弓弩手,只要在弓弩的射程之内,就能把敌人杀个七七八八。
十个鸳鸯阵在前,主要是给地上的曹军伤兵补刀。
真正杀敌的,则是鸳鸯阵后面不到百人的弓弩手。
三十几人的硬弓手不断发出箭矢,自由射杀;
五十几人的神弩手则采用精准射杀,专门挑敌军的基层军官。
当然,如果敌军还想往下冲,大力不介意与对方大杀一场。
鸳鸯阵最适合崎岖不平的地域,而且身后还有近百弓弩手掩护,肯定能杀得敌军人头滚滚。
大力看到了希望,有仇马上就报的希望。
大力虽然在黄巾军时上过战场,可那与今天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那时,是官军追杀他们;今天是他们追杀敌军!
那时是官军兵强马壮、兵器优良;今天是他们一路上山,便可以杀死大多数敌军。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老子不是君子!
老子报仇不过夜!
大力一边率兵向上攀爬,一边让号手通知八团、九团,不一定马上冲出山谷,守住山谷口就行,然后看他杀敌报仇!
老憨听到了军号声,先是通知他们守住山谷口,然后就是冲锋号了。
老憨回头张望了一下,大喜过望。
原来敌军如此不禁打。
如果不是之前的山洪和山顶飞石,就凭敌军如此战力,哪怕是埋伏,恐怕也不够打的。
看看,二百人追着两千人杀,敌军连头都不敢回,都是拼命向山上跑。
腿脚慢的,肯定是先中箭,然后再补刀。
看来,今天大力团长怒了,一个活口都不想留了。
老憨毫不犹豫,马上下令:
“停下来!八团戒备谷口,九团协助救治伤员!”
之前时间紧迫,还有大量的伤员都没来得及救治。
老憨心里也有底了。
虽然他们第三师三个团只剩下近千战兵,那也不是一般军队能够战胜的。
本来曹军距离山脚只有三十几丈距离了,可这三十几丈距离,他们此生也别想越过。
不,他们已经不想越过了,他们只想赶快逃到山上。
一千多人,被二百人追着跑,太憋屈了。
可憋屈一点,总比送命强不是吗?
没看那些上山慢的,都是不断中箭吗?
敌军的弓箭太厉害了,射得又远又快还极准。
现在所有的弓箭手也不是粗暴地抛射箭雨了。
他们也学着神弩手一样,一边漫步上山,一边瞄准发箭。
所以,此时弓箭的杀伤率极高。
敌人后背对着自己,在山坡上又没办法躲避,而且向上攀爬的速度又慢,就如一个个立在那里的箭靶子一般。
征东军团虽然比不上训练营的那些娃娃兵,弓箭的命中率几乎都能达到九成,可他们也不弱呀,七成命中率还是有的。
所以,不出十个呼吸,大力发现,敌人竟然都逃到了射程之外。
这可是上山,你们爬得太快了吧?
难道你们真有这么好的体力?
大力马上下令停止了发箭,鸳鸯阵快速补刀,弓弩手快速登山,看看到底谁的登山速度更快。
山坡上又陷入了诡异地静寂,只剩下“沙沙”的登山声。
前面闷着头往上爬,而且为了加快速度,连兵器都丢掉了。
后面闷着往上追。
只要途中的山坡上有人,根本不管是伤兵还是尸体,不是一刀砍向要害,就是一枪刺入心口。
有伤兵跪在山坡上讨饶。
饶你?
做梦呢?
饶了你,如何向被山洪卷走的、被飞石砸死的袍泽交待?
山顶上程昱、曹仁、夏侯惇三人目瞪口呆。
护民军这么凶悍吗?
自己的兵马这么软弱吗?
他们现在喊话都没用。
也不知道因为距离远听不到,还是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军令,反正是所有的曹军都在拼命向山顶攀爬,而且转眼间,两千士卒也只剩下一千出头了。
他们三人都看出来,护民军的弓箭太厉害了,射程远超自己的弓箭。
第502章 现场报仇(3)
在这样的硬弓之下,继续往山下冲绝对是找死。
所以,退回到山顶是正确的选择。
可护民军根本没打算放过向山顶上撤退的人。
他们竟然敢以二百人追杀一千五百人!
曹仁、夏侯惇都觉得羞愧万分。
完美无缺的埋伏,结果打成了虎头蛇尾,太丢人了。
关键是曹军的弓箭手,竟然连一箭都没能发出,就已经死伤八成。
不仅第三重打击没能实现,第四重打击明显也实现不了了。
那第五重打击呢?
曹仁、夏侯惇向谷口方向望去,看到本来打算要出谷的护民军,已经停了下来。
前面同样有二百来人面向谷口方向警戒,而后面则开始在忙着救治伤兵了。
另外,还有数十人朝着山谷深处跑去。
山谷深处还有很多伤兵,只是之前形势紧急,他们没办法去收拢和救治伤兵,更没办法带走所有的伤兵。
现在不用带走了,救护兵直接跑过去原地救治。
曹仁和夏侯惇心已经凉透了。
这第五重打击,看来也失效了。
而此时的程昱脑子里,全部都是曹操给他讲述的护民军逆天战绩。
不伤一人一马,斩首辽西乌桓大王苏仆延,逼降了五万乌桓精骑;
管子城下,一万对五万,却全歼两万张纯叛军,吓跑了三万乌桓精骑;
两过大河和数条小河,由并州穿越险山恶水的凉州,入三辅,抵陈仓,抄了羌胡叛军的后路,根本没让十余万羌胡叛军跑出司棣,一路追杀,在岐山前全歼十余万羌胡叛军;
还有董卓麾下的数万西凉悍卒,连泡都没冒一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大河两岸烟消云散……
程昱越想越害怕,身子已经开始抖动起来。
猛然间,程昱终于从喉咙中吐出几个字:“撤……撤兵!”
曹仁和夏侯惇吃惊地望着程昱。
这就要撤兵?
要知道,山谷口还埋伏着两千精兵呢。
现在不是应该通知谷口的伏兵冲入谷内,围杀谷中残兵吗?
而且,三人一共有六百亲兵,他们也全都引弓待发。待撤山坡上的曹军撤回山顶,就可以用弓箭来阻止护民军靠近山顶了。
这仗还没输呢,怎么能撤军?
如果此时撤军,他们日后在扬州还能抬起头来吗?
可就在曹仁和夏侯惇想向程昱发出质疑时,山谷口方向,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曹仁和夏侯惇放眼望去,山谷中的护民军仍然没有逼近谷口,谷口外的伏兵也没有冲入山谷。
这喊杀声是哪里来的?
猛然,曹仁和夏侯惇心里“咯噔”一下,护民军的援军到了!
可这也不对呀。
斥候早已打探清楚,进入全椒县的护民军,一共才五千余人,而且全部出了全椒县,进山来剿匪了。
那护民军的援兵是从哪儿来的?
就算是驻扎在寿春的护民军接到了求援,寿春距离全椒县还有四百余里,此时的战场距离全椒县还有百里。
总共五百多里,哪怕寿春的护民军会飞,也无法赶到此处战场呀。
可如果不是护民军的援军到了,山谷口外又怎么会传来喊杀声和厮杀声呢?
不管山谷口外发生了什么,此时曹仁和夏侯惇也都意识到,这仗已经没办法再打下去了。
没有山谷外的两千伏兵,自己剩下的这一千多人,肯定不是同样只有千人护民军的对手。
现在必须全部撤退,并希望护民军不要追杀。
否则山坡上还剩余的一千残兵,以及山谷口外的两千伏兵,恐怕想撤都撤不走了。
曹仁马上让亲兵鸣金收兵。
已经干掉了近四千护民军,战果足够,可以见好就收了。
亲兵刚刚鸣金,突然之间,十支箭矢从五十丈左右的距离,无声无息地向他们飞来。
一个亲兵眼尖,大叫一声“防箭”,然后便将手中的大盾立在程昱身前。
其他亲兵都听到了叫声,可他们有点懵。
防箭?哪儿来的箭?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可箭矢哪里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噗!噗!噗!……”
一连串的闷响,不仅有七个亲兵中箭,就连曹仁和夏侯惇两人,也都双双中箭。
曹仁中箭位置在背部左面的肩胛骨处,再往下三寸,就是曹仁的后背心。
曹仁这算是捡了一条命吗?
夏侯惇中箭的位置很奇特。
弩箭从他的眼前划过,顺便把他的左眼珠子给带了出来。
历史真是倔强,没有了吕布手下的曹性射瞎夏侯惇,他的眼珠还是没有保住,并且和正史上一样,都是左眼。
此外,除射向程昱的弩箭被大盾挡住了之外,其他九箭都没有落空。
其中五个亲兵被射中要害部位,瞬间倒地,没了气息。
而另外中箭的两个亲兵,刚刚惨叫出声。
如果不是剧痛,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自己中箭了。
这也是因为在山巅之上,山风很大,而且山风的方向飘忽不定,弩箭受山风影响,稍稍有些偏移。
又因为发箭的距离还足够远,刚刚进入有效射程,而且射向程昱、曹仁和夏侯惇三人的弩箭,还需要避开他们周边的亲兵。
否则的话,三人一个都活不成。
谁射的?
还记得半山腰上有一个小队的精锐斥候吧?
当他们看到山洪咆哮而下,山上乱石飞舞,就知道山谷中的将士必然死伤惨重。
他们救不了山谷中的袍泽,可不等于他们不报仇。
也就是在一个刹那间,那个带队的小参谋就作出决定:摸向山顶,射杀敌军首领,为山谷中死伤的袍泽报仇。
他们身上穿的可是青州特制的迷彩服,从山坡上往山顶摸去,山顶根本就发现不了。
只是到了山顶,他们才发现,三个首领身边的亲兵太多了。
多少?
足足六百人。
每人两百亲兵,可不就六百人嘛。
六百亲兵散布的范围也不小,他们根本就无法摸得太近。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在五十丈外发射弩箭。
弩箭?
当然是弩箭。
斥候大队培养出来的精锐斥候,配备的全都是小型手持弩。
第503章 抛弃亲卫
小型手持弩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丈,可以说,他们几乎是在有效射程的极限之处发射的弩箭。
要知道,战场上,斥候是最危险的。
大军没有开战,斥候可能已经先战上很多天了。
双方斥候杀来杀去,或者是为了屏蔽战场(让对方的斥候无法打探战场态势),或者是探听到敌情急于回报,却被对方追杀、围杀,甚至是摸入敌营……
所以蔡成装备精锐斥候,根本不计成本,绝对武装到了牙齿,比申金的特点大队装备都好。
首先,精锐斥候每人一件“绸甲”,而且是穿在里面的,外面才是迷彩服。
腰部缠着混合材料制作的麻绳,虽细,却极为坚韧。缠在腰间看不出什么,解下来,足有七丈多长。
兵器上,每人一把上等合金钢打制的钢刀,绝对是削铁如泥;两腿的脚踝处,还各有一把尺长的匕首。
此外,每人还配备一把短弓和一个手持弩和两壶弩箭。
短弓都是三石力,配备的是与手持弩共用“熊吻弩箭”。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熊的舌头上都有倒刺。哪怕熊用舌头在脸上舔一口,脸上的皮肉就会被刮掉一大片。
他们的背囊则是按后世特种部队行军包标准改制的,可以携带能吃五天以上的肉干,此外还有打火石、火捻子、饭盒、水囊、飞虎爪、单筒望远镜等一系列斥候必需装备。
经过近四年的斥候特训,这些精锐斥候,战力丝毫不弱于特战队员。
山顶上三人的亲卫,瞬间冲出了三百人。
有人在亲卫的眼皮底下要射杀军师和将军,那还得了?必然全力追杀,杀死为止。
而其他的亲兵或者忙着树起大盾,或者是忙着为曹仁和夏侯惇两人治伤。
夏侯惇的伤势倒还好办,往没了眼珠的眼眶中洒上药粉,然后包扎起来就可以了。
曹仁的箭伤可让他受罪了。
手下亲兵为了取出曹仁肩胛骨上的“熊吻”,直接把肩胛骨外部的皮肉给剜出一个大窟窿。
好在曹军也有羊肠线,也有缝合伤口的技术。
曹军怎么会有这个?
曹操任济南国相时,由于打探不到护民军的情况,就经常跑青州大医堂。
结果,一次一个在山坡上开荒被摔伤之人,腿上被划了一条近尺长的口子,曹操就看着大医堂的郎中先清洗伤口、然后用酒消毒,然后用羊肠线给缝了起来。
结果,在曹操死缠烂打之下,华佗还是告诉他这是羊肠线。消毒的不是酒,而是酒精。用酒精消毒,可以防止伤口感染化脓。
至于酒精是如何制作的,华佗也不知道。
于是,缝合术这一招就被曹操给学了去。
当前曹军的军医,也都会缝合伤口了。
只不过,消炎用的大蒜素丸、外科手术等技能,曹操没办法学了,除非曹操考入大医堂做学徒。
就在曹仁疼得不断惨叫之时,又有人上山了。
谁?就是程昱布置在摩陀岭靠近江边处的兵马。
说“兵马”这个词有些不对,因为只来了五个人:一个屯长和四个士卒。
五人都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还都是惊恐之色。
他们看到程昱,就带着惊恐地大声叫道:
“军师,大事不好!水师的战船,都被护民军抢走了。水师和布置在山里的一千兵马,逃出来的没有多少,不是投降,就是被杀死。”
程昱闻之,心头激荡,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他在这五人上山之时,内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
谁知道这预感不仅很灵验,而且要比他所想的还要悲惨百倍。
曹仁和夏侯惇虽然此时已经受伤,可还是勉强保持着清醒。
夏侯惇眼上缠着纱布,血迹从纱布中透了出来,说不清的狰狞。
曹仁瘫软在地上,正有个亲兵在喂他水喝。
而两人听到来人的报告,脑袋瓜子“嗡嗡”的。也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护民军是哪儿来的兵力?
山谷中死伤近四千,山谷口外厮杀声已经变成了哀嚎之声,山顶上还有人偷袭,怎么江边布置了两千兵马竟然被全歼,战船也全部失去……
几天前斥候打探的消息,全椒县不只是来了五千兵马吗?
关键是,要夺水师的战船,必须要是水师才行啊。
如果是陆上的兵马,江边的水师早就把战舰驶离了,怎么可能全部被夺走?
最要命的是,没了战船,他们如何渡江返回扬州?
这可是真的要命啊!
程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让那个屯长说得详细点。
那个屯长说,水师是如何失败的,他不知道。
他只是因为在山上值夜,然后就看到江边灯火通明。
他倒派人去打探,结果发现有人正押解着水师的官兵下船,然后就集中在江边。
打探之人回报后,他马上叫醒了都尉,然后他们就发现,自己这一千兵马也被包围了。
包围的兵力有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被箭矢射回来。
而他是受了都尉之命,带着自己一屯之人来给军师报信,结果突围时,二十人只剩下他们五个了。
而他们五个还是利用别人的掩护,然后趴在地上,慢慢爬出的包围圈。
如果不是黑夜的话,估计一个人都逃不出来。
程昱又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看向曹仁和夏侯惇两人。“马上带着亲兵走。我还布置了一个备用渡船点,至少能保证我们过江。”
程昱的话很明显,就是抛弃其他所有将士,他们三人带着亲兵和来报信的这五个人,直接逃回扬州。
以护民军能够偷袭江畔兵马来看,护民军的援兵必然不在少数。
山谷口外的哀号声逐渐减弱,从山顶可以看到,零星的曹兵冲入山谷中,结果被警戒谷口的护民军全部射杀。
由此判断,山谷口的两千兵马,也完蛋了。
而在追杀山坡上曹军的护民军,距离山顶也接近百丈距离了。
如果再不马上走,极大可能就走不掉了。
第504章 意外援兵
曹仁和夏侯惇对视一眼,都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派出三百亲兵去追杀偷袭他们的人,此时也根本不敢叫回来。
因为叫回那三百亲兵,偷袭他们的人,必然会叫来更多的追兵,一路追杀他们。
那时,他们都不能保证能否顺利抵达备用渡江点。
备用渡江点在历阳附近,距离此处还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呢。
用那三百亲兵吸引住偷袭之人,他们几人就可以悄然潜出摩陀岭,前往历阳了。
说走就走,一百亲兵开路、五十亲兵拖后,其他亲兵护卫在程昱三人周围,两个力气大的亲兵背起曹仁和夏侯惇,转眼就消失在了山脊之上。
说起来慢,实则从山谷里的三百断后护民军反击开始,到听到山谷口外的厮杀声,再到曹仁下令鸣金收兵以及曹仁、夏侯惇两人中箭、治伤后撤退,总共加起来,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这援兵是哪儿来的?
当然不是王勉率领寿春的第四师。
从寿春到全椒,四百余里,现在传信的快马刚到寿春。
看官能想到是哪里来的援兵吗?
估计没人想得到,包括作者本人也想不到。
来人竟然是杨乐(字无病)领衔的五千陆水军。
陆水军没有水面战船,自然就没有作战任务。
造船的周期太长了,现在不其造船厂全力赶制的是尖底海面战船,而不是平底的江湖战船。
陆水军平时的训练,都是租借的民船。
看官可还记得,在京都各方将领制订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时,杨乐带着参谋长李坚(字新生)和陆水师师长齐天(字望云),不甘寂寞,同样也制订了一份作战计划。
这一计划就是租用民船,从徐州大江边下水,然后逆流而上,绕到江夏岸边,然后再登陆,协助征南军团取江夏,再攻南郡。
杨乐只是想到,征南军团要面对南阳袁术十数万兵马,还可能会面对撤到江夏的汝南袁氏联军。
所以,他们夺取江夏后,便会封锁淮水的新息渡口和襄随谷地的随县,以保证征南军团可以全歼袁术、袁氏加起来的二十几万兵马。
在杨乐、李坚和齐天三人看来,征东军团取九江、庐江两郡,根本不会有什么压力。
谁知道,杨乐逆流而上时,派出的斥候小船,竟然在九江郡的江边发现了扬州水军。
不用探查,杨乐便知道,这水军布置在这里,就是要随时接应九江、庐江曹军的。
陈温让扬州给曹氏,曹操全族及近两万曹军去了江东,对于护民军来说,在护民军取得徐州之后,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如今看到了扬州水师,杨乐、李坚和齐天三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们没有江湖战舰,这不就有人送上门来了吗?
而且他们夺取了扬州水师的战船,那九江、庐江的曹军就没有退路了。
这绝对是帮了征东军团一个大忙。
于是,利用黑夜的掩护,民船悄悄靠近扬州水师。在距离一里外,三千陆水军下水,逆流而上,摸到扬州水师战船边,然后便攀附上船……
扬州水师哪里会想到有人趁夜偷袭?还是从江面上来的。
春天的江水,轻轻摇着战船,仿佛婴儿的摇篮一般,让扬州水军睡得更香甜三分。
当陆水军悄然上船之后,不费吹灰之力,便制服了甲板上放哨之人,然后就把其他水军都堵在船舱中。
简单审讯之后,杨乐得知岸边山上还有一千兵马,另外还有四千多兵马在摩陀岭深处,准备伏击护民军。
于是,杨乐先派出两千陆水军悄然上岸,把岸上的一千兵马围了起来,留下五百陆水军看管战船和俘虏,剩下的两千五百陆水军全速奔赴摩陀岭深处,准备打曹军一个措手不及,求援可能陷入埋伏的护民军。
只是,杨乐也不认为护民军会陷入埋伏。
他可是知道斥候大队分给各军的精锐斥候有多强。
只要派出精锐斥候,什么埋伏发现不了?
想埋伏护民军,就得做好自己被护民军反包围的准备。
谁知道,他们对摩陀岭并不熟悉,竟然在山里迷路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摩陀岭中的山民,然后请他们带路。
谁知道,带路人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征东军团第三师中伏的山谷口外,直接出现在谷口伏兵的身后。
杨乐派出的斥候在距离伏兵几里远的地方,就看到山洪从谷口倾泄而出,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护民军的将士。两千伏兵就站在洪水两边,明显是等洪水倾泄完毕后,马上封锁谷口。
听到斥候的报告,杨乐怒不可遏。
曹军竟然用了倾泄山洪这样的阴毒办法,而且还派了两千伏兵堵在谷口。
他不理解护民军为什么会中了埋伏,难道他们没派出精锐斥候?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山谷中的护民军救出来,甚至直接歼灭伏兵。
他马上命令手下两千五百将士包围上去,而且下令,一个曹军都不能放走。
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五百突击队,打算直接突入谷中,然后对谷中的伏兵发起反击。
山谷口伏兵是谁在领军?
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不陌生。
小个子乐进。
正史中,乐进虽然身材不高,刚刚投靠曹操时,也不受重视。
可他敢打敢拼,勇猛异常,陷阵必是先锋,攻城必是先登,终于以自己的悍勇打出了一片天。
曹操自封魏王后,考虑到乐进的功勋,晋升乐进为后将军,还给他的一个儿子封为烈侯。
而他也被后人誉为曹操手下的“五子良将”之一,排在“五子良将”第二位。
曹操的“五子良将”都有谁?
第一位就是后世进了武庙的张辽,第二位就是乐进。
其后是于禁、张合和徐晃。
此时此刻,正史中的“五子良将”,蔡成已得其四。
张辽为征北军团的军团长(从京都返回雁门关前,太史慈一定要把军团长让给张辽)、张合为征南军团军团长、于禁为西南军团军团长。
第505章 全力追杀
那徐晃呢?
徐晃什么时候加入的护民军?
喜欢历史的朋友大多都知道,徐晃可是白波军杨奉手下的一员小将。
白波军在晋阳城下归顺了蔡成,蔡成又怎么能忘了徐晃?
杨奉等人都转为了并州的治安军,只有徐晃,被樊北带走,成为了乌桓军团中的一员猛将。
只不过,徐晃跟着樊北到京都后,就被留在京都,等待军事学院的筹建,然后好参与培训。
培训后,徐晃才能跟随张辽一起返回征北军团。
如今,唯一剩下的一位“五子良将”,还被杨乐的陆水军给围住了。
悲催的曹操。
杨乐想到山谷中的护民军一定死伤惨重,所以下令:把这两千曹军屠戮殆尽,为山谷中的护民军报仇。
乐进再悍勇,也挡不住护民军的弓弩箭矢。
乐进发现被人抄了后路,想撤退,却发现无路可退。
他和两千兵马已经被包围了。
他二话不说,马上率领兵马向山谷中突进。
他认为,现在山洪已经过去,山谷中的护民军,必然是如惊弓之鸟的残兵败将。
他只要率军突入山谷,就能逃出生天。
谁知道,刚刚在山谷口露头,就迎头撞上老憨率领的八团残余兵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老憨瞬间下令:放箭!
一波箭雨迎面而来,突进的曹军瞬间死伤惨重。
这时候乐进的悍勇就体现出来的。
他一手持盾,一手环首刀,直接率领自己的亲兵,就冲了过来。
只是他太小瞧了护民军的弓弩。
本来准备向外突围的护民军,在小宁子的布置下,前排是刀盾兵,刀盾兵之后是弓箭手,而弓箭手身后就是数十位神弩兵。
乐进想冲过来厮杀,门都没有。
他还没冲几步,就被神弩射中大腿——射不到你的要害,那就射你暴露出来的地方。
他还往前冲,然后两条大腿就连中五六箭,箭箭透骨。
他站不起来,就坐在地上喊打喊杀,然后一支弩箭直接命中面门,把他送回了老家。
至此,曹操手下除曹仁、曹洪两兄弟,以及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之外,只有李典这一个外姓将领了。
张辽、张合、许禇、典韦、于禁、徐晃六位名将,全部到了蔡成手下。
哦,不对,许禇当前只是被俘,能否加入护民军,还两说着呢。
等杨乐率五百突击队突入山谷时,山谷里面已是一片祥和,其中间插着伤兵轻声的呻吟。
如果不是老憨反应快,冲入山谷的杨乐等人,也会挨上一波箭雨。
老憨在射杀乐进的时候就发现,山谷口外有厮杀声。
所以杨乐他们刚一露头,就被老憨发现来人穿的军服和护民军的军服很相近。
老憨就高声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护民军陆水军”。
老憨没听过有陆水军,可来人的气势和护民军太像了,军服也相近。
于是,老憨就让杨乐派一个人过来。
杨乐自己亲自过去了。
没等杨乐走到老憨身前,老憨已经确认,来人肯定是护民军。
因为只有护民军中,才会有大量娃娃兵。
来人就是一个娃娃,只不过这娃娃一脸戾气。
两军合一,那还说什么,老憨留下继续救治伤兵,然后撤回全椒县。
杨乐率领两千五百陆水军,直奔山巅,准备顺着曹军逃跑的痕迹,追杀到底。
这次护民军损失这么大,杨乐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然而杨乐失望了。
逃上山顶的敌人,看到山顶上已经没人之后,瞬间做鸟兽散。
杨乐冲上山顶后,马上就发现敌人不是朝着一个方向逃跑,四面八方都有逃兵。
这可怎么办?
杨乐也痛快,马上吩咐抓几个逃兵,快速审问,以便知道对方的领军之人都有谁,又逃向了何方。
可这些逃兵也不知道程昱、曹仁、夏侯惇三人逃向了哪个方向。
他们拼死拼活冲上山顶后,三位领军者早已不知去向了。
突然之间,有上百曹军拼命朝着杨乐所在的位置逃窜而来。
怎么回事?
这就是追杀斥候小队的那三百人。
只不过,他们太苦了。
首先是追不上。
追不上不要紧,看着追就是了。
然而,在追杀过程中,他们不断有人中箭,而且箭矢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
一个斥候小队就十二人,加上那个小参谋也才十三个,怎么四面八方都有箭矢射来?
邢虎为了高顺及全军的安全,在高顺离开后,把第三师仅有的三个精锐斥候小队都派出来了。
只不过,另外两个小队探查的不是这个山谷。
但当山洪咆哮、惨呼声四起之时,自然惊动了另外两个小队。
两个小队二话不说,不约而同地向这边靠拢。
还离着老远呢,就在单筒望远镜中发现了对程昱三人的偷袭。
当他们看到三百亲兵追杀那个小队时,那不能忍。
两个小队正好一左一右,布置到了追兵的两侧。
三个精锐斥候小队,对付三百曹军,那还不和玩似的?
逃跑的小队发现有人在给他们打掩护,马上就知道另外两个小队靠了过来。
那还逃什么?
他们马上原地散开,每人相隔二十几丈,开始精准射杀追兵。
追兵本追得兴起,突然之间,左右两侧有箭矢射来。
这些箭矢还射的极准,箭箭必中,箭箭要命。
这还怎么追,他们掉头就跑。
可报仇心切的三个斥候小队能让他们跑吗?
自然是反过来全力追杀。
等这些亲兵快跑到山顶之时,三百人只剩下一百来人了。
然后他们气喘吁吁中,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军师和两位将军都不见了。
山顶上全是护民军。
得了,他们也不跑了,全都丢弃兵器,跪了下来。
三个斥候小队过来见到杨乐后,方才得知,这次设置埋伏的,就是曹操的首席军师程昱,另外还有九江的曹仁将军和庐江的夏侯惇将军。
三个斥候小队二话不说,马上行动。
追踪也是他们所擅长的。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程昱他们逃走的路线。
第506章 曹操纠结(1)
杨乐想派兵和斥候们一起追杀,可三个小队的斥候都说不用。因为陆水军将士跟不上精锐斥候的脚步。
他们向杨乐保证:一定会全力追杀,为自己的袍泽报仇雪恨。
他们把三个小参谋留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这三个精锐斥候小队真是拼命了。
不眠不休,全力追杀了一天一夜。
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把程昱三人两百多亲兵都杀光了,一直追到历阳江边,才看到程昱、曹仁和夏侯惇三人乘坐一条小船,已经快到江中心。
气得三个斥候小队破口大骂:“你们三人必死!护民军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程昱、曹仁、夏侯惇最终还是逃出了生天,回到了江东。
我们现代使用的地图是横向的,而汉时使用的舆图,是竖向的,舆图上扬州在大江以东,故称江东。
扬州的治所本在九江郡的历阳。可曹操知道护民军的战力,自然不敢留在江西,于是便把治所迁到溧阳。
而程昱、曹仁和夏侯惇过江后,没有丝毫停留,前往溧阳去见曹操。
一路上春雨淅淅,不知道是在为两边死伤的八千兵马而哭泣,还是在为被抛弃在西岸的数千兵马而致哀。
程昱、曹仁、夏侯惇一路无语。
摩陀岭一战,亲眼看到了青州护民军的战力,三人内心无比沮丧。
程昱知道,仅凭扬州一地,而且还失去了产粮最高的九江、庐江两郡,哪怕曹操穷兵黩武,也养不起十万兵。
何况,失去九江、庐江两郡,扬州只余下三百余万人口,产粮也会大受影响。
如此,还能与青州护民军抗拒多久?
好好的埋伏,五重杀招,结果后三重打击全部失效了不说,还整整损失了六千兵马和三人的六百亲兵。
而他们三人也是险之又险,才逃回江东。
能逃回江东,安全依赖于程昱一路上的布置。
刚刚逃出十里左右,程昱就把二百余亲兵分成十队。
除一队跟随程昱他们三人一路赶往历阳外,其他九队则是设置了层层阻击。
就这样,在他们上船没多久,就看到护民军追到了江边。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是日夜兼程,连吃喝都是在赶路中完成的,如果不是设置了九层阻击,他们几乎就被留在九江了。
他们三人逃了回来,六千兵马全部留在了九江,而曹仁和夏侯惇也是带伤而归。
一时之间,他们三人都恍如梦中。
这到底是谁在伏击谁呢?
不到三百护民军,竟然能打得两千曹军毫无还手之力;
而布置在江边的两千兵马,包括半个扬州水师,近百艘战船,都成了护民军的战利品;
埋伏在山谷外的两千兵马,也不知在和谁厮杀,反正是包括都尉乐进在内,全部被葬送……
三人见到曹操,尽皆跪地请罪。
曹操也是呆愣了半天。
曹操本来只有不到两万兵马。
一下子损失了六千兵马,还赔进去一个乐进,对当前的曹军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之痛。
沉寂良久,曹操还是亲自上前,把三人都扶了起来。
“过不在尔等,是我小瞧了青州护民军的战力。而我们的士卒也都是新兵,缺乏训练,一触即溃不足为奇。”
这是曹操的肺腑之言。
曹操还安慰他们。
“一举歼灭护民军四千余人,必然导致护民军的兵力不足。如此,也给了我们稳定扬州、增强实力的时间。你们有功无过。”
曹操把桌上的数期《汉报》递给他们,让他们看报,自己则趁他们看报之时,脑子飞转,快速地思考起来。
其实,曹操此时内心也是沮丧的。
当初在青州任济南相时,就应该各方联合,起私兵,伐青州,哪怕违背圣意也在所不惜。
可那时,所有人都被“忠君”之念给蒙了心,且又想看看青州如此闹腾,到底能闹腾出个什么结果。
那时,青州在整个大汉,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以青州一州之力,无论怎么闹腾,大汉众多世家大族,也不会放在眼里。
何况,派入青州的暗探,根本就没发现青州暗自操练了数十万精锐之兵,只看到治安军。
这样,就给了青州三年多的时间。
然后,青州成公子便以圣旨要求其平幽州叛乱、节制青、冀、幽并四州兵马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占据了北方九州。
关键是,紧接着发生了太多让天下惊诧莫名的事件:
先帝驾崩,董卓入京,丁原被刺、废少帝、鸩太后、立刘协、戮朝臣、淫后宫……
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变故,完全吸引了天下的注意力。
而成公子恰恰利用了这一点,悄然派兵穿凉州、入三辅,悄无声息就全歼了十数万羌胡叛军。
而护民军又是如何歼灭董卓麾下的西凉悍卒,如果不是《汉报》上的登载,天下人竟然都被蒙在鼓里。
董卓手下悍将,除徐荣被擒,华雄投降外,李傕、郭汜、张济、牛辅、樊稠,尽皆授首。
直到护民军现身京都、驱逐吕布,人们才惊醒过来,青州已经掌控了北方数州,其势力已经大到天下莫当的程度。
如果不是成公子在京都城西向天下宣告,谁能想到董卓除自己的亲兵外,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了。
当然,也是因为董卓乱京都、诸侯齐起兵,才让曹操明白,朝廷对各州郡的掌控力已经完全丧失。
董卓能祸乱京都,能擅行废立,能擅杀朝臣,那各地诸侯就能割据一方。
至于讨伐董卓,无非是向天下展示自己的大义之名罢了。
曹操在加入联军后,根据各诸侯的反应,就已经断定,讨伐热闹一阵之后,各诸侯就会各回各家,各行其事。
这也是曹操交好陈温而取扬州的原因。
而那些诸侯在离开京都后,均率兵马去徐州,无非是看到了青州的巨大威胁,想抱团求生存。
这一举措,却让曹操暗自腹诽。
不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道理吗?
不过,曹操心中也是暗喜。
有徐州顶在前面,他独据扬州,便有稳定、发展的时间了。
第507章 曹操纠结(2)
可谁知道,徐州败得那么快,直让天下目瞪口呆。
如今,徐州速败,时间没有了。
最关键的是,曹操为了配合徐州,还下令让程昱、曹仁、夏侯惇在九江与护民军打上一场。
结果就是损兵折将,六千兵马尽失。
现在,压力全部到了扬州的头上。
毕竟荆州从未主动招惹成公子。
扬州则是击杀了护民军四千余人。
程昱、曹仁、夏侯惇于摩陀山,设置了“五重打击”,竟然的三重打击没有发挥作用。
两百护民军追杀两千曹军……
护民军的战力让曹操心悸不已。
“该死的袁绍,该死的董卓……”曹操暗自咒骂。
其实,十常侍诱杀大将军何进,曹操是和袁绍一起陪着何进去皇宫的。
只是他们都带着兵,都在宫门外等候何进。
何进一人进宫之后,一直不出来。
他们在宫外大声呼叫何进,谁知道宫墙上抛出了何进的头颅。
袁绍被激怒,率兵攻破宫门,然后便是屠戮皇宫。
曹操比袁绍聪明多了,他可没参与攻打皇宫,而是带着自己的兵马旁观。
事后,他也想过前往青州投靠成公子,可袁绍发出《讨贼倡议书》,而且发现天下响应的人还不少,就知道诸侯割据的时候来了。
虽然《讨贼倡议书》是以朝廷三公九卿名义发出的,可谁都知道,那是袁绍挂羊头、卖狗肉。
知道是知道,可十几路诸侯还是出兵了。
这说明什么?诸侯皆有私兵,各有地盘,这就是诸侯割据的前兆。
为了让自己获取大义之名,也为了探究其他诸侯的虚实,当然,也是痛恨董卓乱汉,曹操在兖州散家财、招兵马,然后便参与联军。
他此时暗自咒骂袁绍与董卓,是骂他们竟然不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如今,他据江东,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猛然间,曹操突然想到,成公子从青州崛起,好像也没用几年时间。
而如今看成公子的布局,似乎早知中平五年将要发生什么一般。
否则,以青州一地,他为何要养那么多的兵马?
如果说成公子那时就有反心,联想到《汉报》上登载的“君主立宪制”,曹操又觉得成公子对皇位毫无兴趣。
对“君主立宪制”,曹操已经反复研究过无数遍了。
很明显,在“君主立宪制”下,谁做皇帝都无所谓,反正皇帝没什么真正的权力。
哪怕说皇帝有丞相和内阁大臣的任命权和监督权,可那有什么用呢?
一旦丞相和内阁势大,这两权形同虚设。
至于兵权,说是归属皇室,可如果内阁断了军队的粮饷,然后自己暗建军队,那皇帝麾下的军队,恐怕瞬间就散了。
更何况,在皇帝与军队之间,还有一个“兵部”。
可见,大汉的军队是掌控在兵部手上的。
准确地说,现在是掌控在兵部尚书成公子手上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如大汉四百年历史上,士族长年累月向大汉军队中渗透一般,内阁也可以逐渐向军部渗透。
反正内阁和世家大族一样,有钱有粮。
可见,只要数十年的时间,皇室的军权就得暗落于内阁手中。
曹操判断,自己都能够想到的事情,作为能设计出“君主立宪制”这样逆天机制之人,成公子不可能想不到。
这就证明了,成公子根本没有当皇帝的心思。
另外,大汉集天下十三州之力,都养不起十万军队,而青州养了数十万军队,可见青州在军队上的投入之巨。
成公子不计成本,养那么多的军队,又不是为了造反坐上皇位,那为了什么?
难道成公子真是一切为了大汉?
曹操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忠汉之人。
没见当董卓对朝臣举起屠刀之时,原来那些一直表示对汉室忠诚无比的重臣,瞬间噤若寒蝉了吗?
整个朝堂之上,只有袁绍倚仗着自己“四世三公”的背景,敢于当面顶撞董卓。
连自己在内,也只是想暗杀董卓。暗杀不成,就连夜逃出京都。
所有这一切,只能说明成公子从中平二年起,对大汉日后走势,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而且,青州有至少三十万护民军,是直到成公子围了京都之后,天下方才惊觉。
可见成公子隐藏之深。
难道成公子知道中平五年,公孙瓒讨伐二张与乌桓叛乱会败?
难道成公子知道朝廷会让青州出兵?
难道成公子知道,朝廷拿不出粮饷,又想让青州出兵,会以让成公子“节制青、冀、幽、并四州兵马”来交换?
难道成公子知道先帝会让青州在冀、幽、并三州推行新农体系?
如果成公子不知道上述这些事实,那成公子在中平二年,到中平五年先帝下旨让青州出兵的这三年多,所有的操作就无法解释了。
当然,如果先帝不崩,似乎还没有关系。
可不到半年时间,青州军便平定了二张与乌桓的联合之叛,灵帝一高兴,就直接过去了。
结果整个大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京都。
外戚与宦官相斗、十常侍刺杀大将军何进、袁绍率兵屠皇宫、凉州与并州兵马入京、吕布刺丁原、董卓乱京都……
短短一年间,京都的事件让人眼花缭乱。
而就是这一年,成公子不参与京都之事,而是在所有不知不觉间,先解陈仓之围、再全歼羌胡叛军于岐山前。
而全歼羌胡叛军,连董卓的老巢长安都没察觉。
为什么不让长安以东知道此事?
长安知,便是董卓知。
可见,护民军对歧山以东完全封锁消息,就是为了对付董卓。不仅要悄无声息地夺取华阳与函谷关,还要在董卓未察觉之时,歼灭董卓麾下四万凉州悍卒。
这一切都说明,在护民军自青州出征前,成公子就知道天下大势之走向,从而早在中平二年起,他就开始布局,开始做准备。
直到救出陛下、围困京都、逼走吕布,天下才窥见成公子的一丝峥嵘。
直到护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兖州、豫州,同时败徐州,人们才震惊地发现,成公子已掌控北方九州。
第508章 许攸来投
关键是,北方九州的刺史,多为曹操闻所未闻之人。
像冀州刺史荀攸他还略有所闻,青州刺史田奇曹操在任济南相时也知知道,而幽州刺史田豫、并州刺史贾诩、凉州刺史姜冏、兖州刺史华歆,曹操根本就不知道是谁。
天下惊觉成公子滔天威势之时,成公子大势已成,一举掌控北方九州,世家大族已然无力阻挡。
如果说成公子事先不知道天下之变,根本就解释不了他的所作所为。
如今,成公子挟天子以令天下诸侯,又成为帝师,给人以无法撼动之感。
一种无力感瞬间占据了曹操全部身心。
自己虽然顺利占据了江东扬州四郡,可面临着成公子携北方九州之威,以及数十万精兵悍卒对江东形成压顶之势,曹操觉得自己气都喘不上来了。
曹操此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要据江东而观天下。
然而,曹操也想在这乱世之中,有所作为呀。
他投靠了成公子,最多也就是一州之刺史,进而再进内阁,但永远无法拥有天下。
现在,在九江与成公子开战,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难道自己真的……
曹操顿感心悸不已,少时便有的头疼病,隐隐有发作之兆……
“主公!主公!”
曹操惊觉有人在大声叫自己。
曹操使劲地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然后,就看到面前一士卒正跪立堂下。
曹操掩饰地笑了笑,“刚刚想得太入神了。何事?”
前面半句是对堂上程昱及一众将领说的,后面的“何事”是问那士卒。
“报长史,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长史少时好友许攸,还带来南阳名士逢纪。”
此时,曹嵩已自封为扬州牧,而曹操则为牧府长史。
其实谁都知道,真正掌权之人是曹操,而曹嵩则成为了曹操的顶级幕僚。
听了士卒的话,曹操明显愣了一下,随之便是大喜。
曹操现在最缺什么?
好像什么都缺。
但最缺的还是谋士。
目前江东士族暂时还不为他所用,谋士也只有程昱一人。
曹操少时在京都,与袁绍、许攸相识,甚为交好。自是知道许攸不仅聪慧,而且鬼主意极多。
当前自己面临困境,上天就把许攸给送来了。
这岂不是说许攸就是他的解困之人?
自己做济南相之时,许攸就曾联络过自己,想让自己参与冀州刺史王芬的谋废灵帝。
自己未答应,却被先帝调回京都任西园中军校尉。
后来听说,有人说是曹操向先帝告密,才致使王芬、许攸之谋败露。
结果是王芬自杀,许攸不知所踪。
不过,许攸是了解自己的,自己绝对不是告密之人。
否则,许攸今日也不会来投自己。
千回百转之间,曹操已经一路小跑,出府去迎许攸。
入得堂内,曹操马上让人泡上崂山春芽,又把在座诸位介绍给许攸和逢纪。
许攸也说起了这些年来,他颠沛流离的日子。
原来,许攸在王芬事败后,就直接逃出冀州,隐于南阳。
在南阳,他与逢纪结识,而且相交至深。
去年,先是听到袁绍发出了《讨贼倡议》,后又听到联军在汜水对岸,准备攻打旋门关。
两人商量了一下,便动身前往旋门关前。
可他们还没走到旋门关,便得知成公子率护民军已救出陛下,逼走吕布,而集于京都西面的联军,均已散去。
两人详加打探,方知袁术、孙坚率军返回南阳,青州两万军入京都,升格为御林军,其他联军全部开往徐州,就连吕布也去了徐州。
当时许攸和逢纪商量,是去投成公子,还是去徐州,或者返回南阳投靠袁术。
二人共同判定,徐州不可能成事。
一则是聚于徐州的都是诸侯,各有心思。
二则是联军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在吕布退出京都时,联军马上抢入京都,与成公子分庭抗礼。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吕布退出京都前,一个山地军、一个弓弩军和两万厉志率领的治安军,已入京都。
蔡成怎么可能给诸侯机会?
等诸侯联军知道吕布要退出京都时,护民军已经在京都内布置好了城防。
可见,许攸、逢纪二人的分析,也不是很靠谱。
大概是由于袁术过去的劣迹斑斑,也让许攸、逢纪两人觉得不靠谱。
最后,二人还是决定投靠取了扬州的曹操。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二人从来没想过投靠青州成公子,很自然地把蔡成给忽略了。
他们忽略了,可曹操没忽略。
曹操半真半假地问道:“如今势大力强的,非青州成公子莫属。子远(许攸字)与元图(逢纪字)为何不去投成公子?”
许攸和逢纪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复。
半晌后,许攸鼓起勇气。“我们没想过投靠成公子。”
许攸的回答,引起在座之人的哄堂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不屑,明显是不信许攸之语。
许攸思忖一会,起身对曹操说道:“前些年有人传是孟德公向陛下告密王芬密谋之事,实则是王芬手下一近身吏向青州告密,并委托青州牧蔡立转告陛下。
“那小吏虽被王芬所斩,却因为事不秘,担忧陛下追责,故自杀。也导致我浪迹天涯。”
许攸没有敢再称呼曹操的乳名“阿瞒”,其话语中的意思更是明显:我已经上了青州的黑名单。
青州的一切,或者说成公子的一切,与陛下的恩宠密不可分。
如果不是先帝刘宏的支持,不可能打破“州牧”禁锢,让蔡立成了大汉十三州的第一位州牧。
如果不是先帝刘宏坚持,亦不可能允许青州试行新农体系。
而青州投桃报李,不仅每年多缴纳一成赋税,而且还不断给皇室送去贡品。
郭全辞官往青州考察,让刘宏借机调蔡立入京为人质。
谁知道,蔡立入京后,刘宏竟然一改过去的荒唐,隐隐有了由昏君向明君转化之势。
好在刘宏明白过来的时日不长便驾崩,否则众多朝臣都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绝大多数朝臣,并不希望刘宏成为明君。
第509章 许攸之计(1)
过去曹操认为,这是青州成公子在用尽手段哄骗先帝刘宏,从而为自己造反争取足够的准备时间。
可如今细细琢磨了“君主立宪制”后,知道这是成公子的瞒天过海之计,利用刘宏为青州遮风挡雨,而青州则在这个时间内韬光养晦,才有这一年半一举掌控北方九州。
既然不是为了造反,必然有更大的图谋,或者说成公子真的是想振兴大汉?
在曹操看来,号称是“仙人弟子”的成公子,如果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就只能是汉室的死忠。
曹操当然明白许攸话中的意思,马上打起了哈哈。
“子远莫误会。子孝等人是听我说起子远智计高绝,觉得子远不可能没想到此节。”
然后,曹操话锋一转,马上岔开话题。
“既然子远与元图前来助我,不知有何计教我?”
要来投靠,不会就是空着手来吧?总得对我有帮助才行。
曹操现在觉得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哪里还会客气,开口便直接问计,或者说,直接让许攸和逢纪展现自身的价值。
“咳咳咳……”逢纪闻曹操之言,轻咳几声,表示他要开口说话了。
他这招很管用,马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咳声吸引了过来,没有再去关注许攸的窘相了。
“孟德公,在座诸公。”逢纪起身,对着曹操恭敬一礼,然后再使了一个罗圈揖。
“当前青州成公子表面看起来威势滔天,可以在下浅见,却是强弩之末。”
逢纪的话马上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只有许攸埋头喝茶,在悄然化解着之前的尴尬。
不被人信任的滋味,可不那么好受。
“愿闻元图高见。”曹操不仅马上表态,还示意门口卫兵退出大堂。
“青州以一州之力,这些年来,供养了数十万大军。而新农体系又是以民为本,可见青州必然积累寥寥。
”一年半的征战,其兵力分布在大汉东面、北面和西面,数万里的边防,必占其兵力十之六七。
“再加之其攻克徐州、南阳、汝南之兵马,青州军的军力必然已用到了极致。
“而如今蔡成小儿骤占北方九州,而以大家尽知的新农体系推行方式,必用大量粮草补贴除青州之外的八州之地。
“仅此举,不说把青州榨干,也相去不远矣。
“护民军东防高句丽、扶余,北拒鲜卑与北匈奴,西御羌胡八族,尚须时时防备南匈奴和乌桓的再次反叛,没有十年时间,青州必无力过江。
“此乃吾之所以判断青州军已是强弩之末。
“而这十年时间,足以让孟德公治理扬州,组建强大水师。
“届时以大江天堑,如何不能与护民军一战?”
逢纪的分析,让所有人的眼睛为之一亮。
在当前情况下,青州的人力物力,均已达到极致,确乃强弩之末。
曹操的信心又起来了。
不过,曹操眼中的光芒来得快,去得更快。
因为他想到了成公子的“洛水之誓”:三年恢复大汉全部版图。
为何成公子有如此信心?
当然是基于青州的富甲天下。
哪怕征战一年半,就掏空了整个青州。
可他现在有北方九州,只需要两年,就可以满血复活。
他任济南相时,可是知道新农体系致富的速度有多快。
不过,曹操稍一思考,便又继续问道:“元图此说,确是有理。可元图未去过青州,亦未亲身感受新农体系可怕的致富速度。
“依我在任济南相推行新农体系的经验,今年秋收后,青州便能缓过气来,从而大举过江。”
“孟德公所言在理。青州仅用三年半便可积累如此粮草财富,自是致富速度极快。可孟德公只见青州致富的速度,未见扬州致富的速度。”
“哦?元图细细道来。”程昱也坐不住了。
他可是自负才高八斗之人,连他苦思数日,亦未能找到让扬州快速强大起来的途径,这逢纪难道有什么高绝奇谋?
“此非我之计,实乃子远之计。”逢纪很是识趣,给了许攸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
这个面子不给许攸,仅凭刚刚大家对许攸的嘲笑,可能许攸在曹营中,便永远抬不起头来。
大家马上把目光转向许攸。
而许攸仍然埋头喝茶,根本不抬眼看众人。
众人知道他还在为之前大家的哄笑而恼怒。
曹操给夏侯惇使了个眼色,夏侯惇马上起身,对着许攸恭敬一礼。
“子远先生,我等军中武夫,性情直率,之前多有得罪。我代诸位兄弟,向先生赔罪!还望子远先生原宥则个。”
如此赔礼,倒也给足了许攸面子。
许攸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如果不显示一番本事,日后必会被人看轻。
于是,许攸也不绷着了。缓缓抬起头来,环视一番,才开口缓缓问道:
“诸位可知青州能快速致富的原因何在?”
“哈哈,子远说笑了。谁不知此乃新农体系之功。打仗就是打钱粮,青州能快速致富,可扬州却无法做到。难道让我扬州出兵去破坏北方九州的新农体系?”
程昱对许攸的问题不屑一顾。
许攸看了程昱一眼,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而是把目光放在曹操身上。
“孟德公有济南相任上推行新农体系的经历,必对新农体系有深刻的认知。既知新农体系可快速致富,不仅能积累大量钱粮,还可以快速增加人口,那为何不能在扬州也推行新农体系?”
“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而许攸又再次喝起茶来。
这茶他喝过,但也只喝过一次。
那一次之后,他便念念不忘,希望有机会再喝一次,最好是天天都能喝上崂山春芽。
然而,许攸身上的钱财并不多,他买不起。
此时曹操请他喝崂山春芽,那他还不喝个够?
过了良久,大家才平复震惊的心情。
“推行新农体系,就在站在士族的对立面。我们来扬州尚未站住脚,还需要扬州士族的支持。所以我们当前要笼络士族才是。”
第510章 许攸之计(2)
这话说得很委婉。
但许攸也听出来了,程昱这是在向他发出质问:
我们都是士族,也需要团结扬州士族来对抗江西护民军。可你竟然还让我们反士族?那我们的起兵的宗旨是什么?那谁还能支持我们?
曹操倒是听出点意思来,所以他没有着急,仿佛一个路人甲一般,面带微笑,就那么看着热闹。
许攸白了程昱一眼,面露不屑。
在程昱看来,这是对自己之前不屑的报复。
“子远,莫卖关子,有话直言。”
“敢问阿瞒,是士族人数多,还是普通百姓人数多?”
许攸又叫起了曹操的乳名。
曹操内心暗骂:老子现在是你的主公,你还敢叫我乳名?你就不怕我砍了你的脑袋?
当然,曹操表面上依然若无其事,也不回答许攸的问题,就那么笑看着许攸,静听他的下言。
许攸觉得自己有些无趣,借喝茶掩饰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起兵反的不是朝廷,而是青州成公子,皆因成公子挟持天子,祸乱朝纲。
“只要百姓站在阿瞒这边,何愁不能快速积累钱粮?何愁兵马来源?而收缴士族的钱粮,既可保军粮充裕,又可以奖赏给百姓,借此激励百姓全力农耕。
“秋收后,护民军有了钱粮支持,我扬州水师也已经训练完毕?
“敢问,北方九州均无水师,护民军如何能过大江?
“只要凭借大江天堑,阻护民军三年过不了江,不仅扬州可以兵强马壮,成公子之‘洛水之誓’自然破产。
“那时,成公子的威望全无,民心皆在江东四州。孟德公只要振臂一呼,北方九州尽皆响应,成公子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君不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乎?
“我们哪里需要士族的支持?成公子的青州告诉我们,得到百姓的支持,才是关键!”
“好计!”许攸话刚落地,夏侯惇便叫了起来。
曹仁、曹洪、夏侯渊等人,也是一片叫好声。
就是程昱,也与曹操对了一下眼神,眼中都是欣赏之意。
不过,曹操哪里会轻易放过许攸。
当然,曹操不会唱白脸,唱白脸的事情嘛,当然交给程昱去做。
程昱略作思忖,先是赞扬了许攸一句:“子远高策!”
然后程昱站了起来,在地上来回踱了几回,才沉重地开口说道:
“江东四郡,只有三百多万人口,按十人一丁计,可建十五万大军,其中十万水师,五陆师。
“然,以三百余万人口养十五万大军,支持一年尚可。若是要长期对抗,则江东必然日渐凋敝,不可持久矣。
”一旦护民军攻破荆州,从水陆两道杀向扬州,扬州以一州之地,恐难抗拒。”
“嘿嘿嘿嘿……”许攸一阵怪笑。
“仲德与我初见,如何用此等小儿皆知的对策,来考校吾?”
“如何说是小儿之策?”程昱故作惊讶。
“如何不是小儿之策?可以肯定,子孝将军在九江灭四千护民军后,阿瞒必然已派使者前去襄阳和江夏了吧?甚至还包括益州,希望与之结盟。
“此策之根本考虑,便是:如果不能集整个江东四州之力,如何能抗拒护民军之赫赫兵威?”
许攸再次不屑地看了程昱一眼,继续说道:
“以吾妄度之,派往益州之使,必是游说益州刘焉由汉中出兵,牵扯护民军兵力,减轻荆、扬二州的压力。
“如果出其不意的话,益州兵马还有机会占据三辅之地,甚至是凉州。
“然后先守函谷关,再于华阴之地再建一关,三辅之地不仅无忧,且可以时时威胁京都洛阳。
“如此,江东四州无忧矣!”
许攸所说之策,便是正史中诸葛亮首次北伐之策。
如果益州兵马突然从山中杀出,三辅之地还真是防不胜防。只能屯积重兵,城城设防。
而关键却是“华阴新建一关”。
函谷关虽险,可由洛阳前往三辅之地,可走崤山北道或崤山南道,也就是武关道,均可绕过函谷关。
可如果在华阴附近依地形地势再建一险关,即便走崤山南北道,亦无法绕过,将成为长安与洛阳间的唯一通道。
这便是正史中曹操修建的潼关。
大家惊诧于许攸一口说出了曹操的应对之策时,谁知许攸却悠悠地说道:“此乃下策尔!”
许攸的话一下子让所有人都震得心神俱颤。
这是下策?
难道你还有上策?
曹操不失时机地开口说道:“愿闻子远之上策!”
曹操这“上策”两字,算是把许攸架在火上烤了。
如果他说出的对策不高明,今日许攸基本就是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
许攸先看向曹仁等将领。“敢问诸将,护民军可能从哪个方向入江东?”
在曹操的示意下,众将没敢再嘲笑。夏侯渊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是从江上来,二是护民军攻破荆州,再从陆上来。”
“那有没有可能从交州方向来?或者是从益州方向再攻向荆州?”许攸接着问道。
夏侯惇眉毛紧蹙。“如果从交州方向来,就必须有海船先攻破交州。可现在护民军连水师都没有,又如何有海船?更何况交州地广人稀,尽是高山密林,山中皆蛮,恐怕不易吧?”
“青州有没有海船我不知道。但万一青州有海船,又以青州特产诱惑交州,那交州会不会为护民军让路呢?”
许攸连续三问,直击众将心中最柔软之处。
谁知道,许攸根本不等众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继续看向程昱。
“就算护民军无法从交州方向来,也难于攻下益州。可护民军现已攻破襄随谷地,很快便可进入江夏。入江夏后,一路过汉水、取襄阳,另一路据江夏、过大江,速占荆州江南四郡,再由荆州攻入江东,可行否?”
程昱郑重地点了点头。“可行。故我主愿与刘表结盟,守望相助。”
“哈哈哈哈——”许攸狂笑不已。
“如果刘表愿与曹公结盟,那他为何不与南阳袁术结盟?眼看着袁术全军覆没、逃往汝南?”
第511章 划江而治(1)
许攸之言让曹操与程昱大惊。
袁术已经败了?
袁术可是有十几万大军呀,就这么败了?
不过,想想徐州也是十万大军,而且还中凶悍异常的并州狼骑,不是也坚持不到十天就败了吗?
“子远,汝如何得知?”曹操恢复了冷静,仿佛不经意地询问道。
许攸得意地一笑。“吾于汝南见两万乌桓精骑走方城夏道之官道前往南阳,又于庐江闻护民军征南军团已占襄乡、樊城二县。南阳袁术与汝南袁氏皆已为护民军之砧板上鱼肉矣。
故护民军若出襄随谷地,攻占江夏,以吾观之,无人可阻之。”
闻此言,包括曹操在内,所有人均大惊失色。
许攸的意思很明白,此时不仅扬州在护民军的兵锋之下,就连荆州刘表也在护民军的兵锋之下。
在护民军如此威胁下,刘表敢与曹操结盟吗?
许攸得意地看着他们,慢慢端起茶杯,发现茶已凉,就直接招呼要换新茶。
这崂山春芽太好喝了,他定要多喝一些才是。
曹操马上让卫兵给许攸和逢纪换茶,换蒙顶碧绿。
这可是曹嵩任太尉之时,专门派管家去青州,冒充皇室之人而购得,平时珍贵得紧。
如今逢纪的分析,许攸的献策,皆得曹操之心,必须要用蒙顶碧绿招待之。
“敢问仲德,”许攸一看曹操开始讨好他,更加肆无忌惮。
之前程昱不断挑战他,而且表示出对他的不屑,他自然不能忍。
“敢问仲德,若荆州江防破碎,扬州当何以自处?”
程昱不再说话,而是拿起《汉报》,假装看报。
许攸此时得意极了。
正史中,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极易得意忘形而不顾其他,结果却被许禇斩于刀下。
“护民军若干年间,虽然可以打造若干江上战船,但却无力再组建海上水师,从江东的背后攻入扬州。
“可见,江防才是当前江东的命脉。
“吾所说不止是扬州江防,包括荆州的江防。
“两州江防,都是江东命脉!
“从古自今,未闻将自己的命脉交于他人之手的。”
许攸看向曹操。“阿瞒,利用当前护民军无力过江之机,一方面抓紧打造战舰,操练水师;另一方面须尽起当前兵马,利用刘表在襄阳、荆州南方四郡空虚之机,取荆州南方四郡。
“不仅可把江防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上,还可以得荆州长沙、桂阳、武陵、零陵四郡之人口、田地,亦可防护民军从交州方向而来。
“如此,南联交州,西通益州,北依大江,辅以新农体系,不出几年,粮足仓禀,兵强马壮,然后再吞并交州,收蛮民,增加人口,亦可视情况而进军益州。
“不仅可与北方对抗,亦成孟德公大业之基也!
“待时机成熟,孟德举‘救天子、扶汉室’之义旗,大军过江,登高一呼,天下云应,可成大事也!”
曹操呆坐在椅子上,两眼瞪得溜圆,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之能。
程昱嘴巴半张,口水自嘴角流出亦不自知,直愣愣地看着许攸。
许攸悠然地坐在椅子上,捧起卫兵刚刚送来的蒙顶碧绿,先凑在鼻下狠狠地嗅了几下,再小心翼翼用嘴轻啜,尽情地享受名闻天下、珍贵异常的蒙顶碧绿。
猛然间,曹操大叫:“为子远、元图摆酒设宴,青州的炒菜和烧菜,再辅以蓬莱仙美酒!”
曹操这高兴的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过,程昱慢慢冷静了下来。
“子远宏策,惊天动地!仲德敬服!”程昱这次先拍马屁,而不是先提问题。
程昱已经看出来了,许攸智谋韬略确实出众,但也好大喜功,最受不了别人瞧不起他。
这样的人,平时只要用马屁哄哄,再适时加以打击,便很容易收服。
“不敢不敢!”许攸假装客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抹不去。
“子远是否还有一策未说?”程昱笑道。
曹操一听,眼珠子差点又瞪了出来。
这个家伙,少时便好大喜功,又喜欢吹嘘,如今来投奔自己,张口闭口叫自己乳名,自己也就忍了,就当是少时玩伴间的亲热。
可他这卖关了,献策不尽言,又算是怎么回事?
曹操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可许攸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再品了一口蒙顶碧绿,才抬头对着程昱笑言。
“仲德可是担忧曹公当前兵马不够,无法速取荆州?”
程昱内心恨得牙痒痒。
这叫什么人呀?
如果不是自己冷静得快,差点被他忽悠过去。
此策肯定不是他一人所思,逢纪必然参与其中。
何况,他二人前来,一路上极尽打听之能事,当然不会不知道曹公当前只有万余兵马。
哦,不对,摩陀山一役,又损失了六千兵马,以及半数扬州水师,曹操现勉强有万数兵马而已。
以一万兵马,既要稳定江东四郡,还要防止护民军过江,又要扩大和操练水师,亦要推行新农体系和打造江上战船,哪里还有余力去征荆州四郡!
程昱可是听曹操说过,推行新农体系,没有兵马,那些世家大族,理都不会理你。
而没有世家大族“献出”的多余田地,哪有新农体系?
可以说,这万余兵马,连驻扎四郡都显得单薄。
而现今春耕已经开始,想招募兵马都来不及。
大概是逢纪也看不惯许攸的得意洋洋,接口说道:
“仲德公勿忧。我等过江之时,闻占据随县的孙坚已丧命黄祖之手。
“随之,黄祖尽迁江夏人口及全部财货避入南郡。
“孙坚之子孙策,率五千军入江夏,却无人可用,无钱粮可抢。
“孙策虽有黄盖、程普等人辅佐,可毕竟兵寡粮缺,无法在江夏久持。
“想来,他唯有两条路可走。一为过江投奔孟德公,二为过江取荆州江南四郡。”
这又是一条新信息。
曹操和程昱都意识到,当前扬州在信息收集方面,亟待加强。
“孙策为何不能投奔成公子?”程昱问道。
孙策不可能投靠刘表。
黄祖杀死孙坚,想来是受了刘表的授意。
弑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他完全可以投靠护民军呀。
第512章 划江而治(2)
逄纪好整以暇地说道:“朝廷之前的海捕文书只是要孙坚前往京都,说清楚危害荆州刺史和南阳太守之事,本与孙策无关。
“可后来,因袁术、孙坚不奉内阁诏令,其麾下兵马已被内阁宣为叛军。他已无法投靠青州成公子了。”
“哈哈哈哈——”曹操放声大笑,笑声快把大堂的屋顶震破了。
等曹操笑完,逢纪才接着说道:“不过,主公可不能等孙策入江东。毕竟他还可以过江取荆州四郡。”
一声“主公”,叫得曹操心花怒放。
这逢纪可不像许攸,知道什么时候奉上马屁,而且还拍得极为舒服。
这才是会说话之人,不仅为曹操分析了当前局势,还让曹操内心极为舒坦。
曹操满脸笑意,对着逢纪一礼,才问道:“元图教我!”
“马上派出使者前往江夏,告知孙策,让他率军取长沙、零陵两郡,而主公遣一上将,同样率五千军取武陵、桂林两郡。
“孙策若原奉主公之令,则其五千兵马及程普、黄盖、韩当等悍将,已入主公之手;
“孙策若不愿奉主公之令,他因走投无路,必会以其父曾为长沙太守之职,过江取长沙。
“那时,主公同样遣一上将率五千军,潜入长沙郡,待孙策师老兵疲之时,便可一战胜之。如此,不仅长沙顺利入手,武陵、零陵、桂林三郡亦会慑于主公兵威而尽归扬州所有。
“而应对扬州士族,主公所余兵马足矣。
“如此,主公便与北方九州形成了‘划江而治’之态势。”
“元图大才!元图如吾之子房也!”曹操心花怒放。
按许攸、逢纪之策,两州在手,据大江而守,只需要三年,曹操便可积累与北方对抗之底蕴。
之后视情况,攻占襄阳,进而控制汉水两岸,打通上庸道,便可以考虑攻取益州之事了。
前秦便是有了蜀地粮仓,才有了灭六国、一天下之底气。
如若自己取了益州,届时不要说联系北方士族,大军北渡讨伐成公子了,仅随时可以出汉中、取三辅、占凉州,锁洛阳西进之路,就够成公子头疼了。
“划江而治”的美景,正在向曹操招手,取大汉天下更是隐约可见!
曹操为何要割据江东?
要说曹操对天下没有野心,不仅别人不会相信,就是他自己恐怕都不会相信。
想成公子那“洛水之誓”,真是小瞧了天下英雄!
待“洛水之誓”一破,看你成公子如何自处。
曹操已经想好了,为了坐实蔡成小儿祸乱朝纲,他甚至可以笼络荆州刘表和益州刘焉,以他们皇室宗亲的身份,口诛笔伐成公子,形成舆论上的优势。
这样,他划江而治,形成南北对抗之势,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能站得住脚了。
曹操已经决定,在偷袭孙策的同时,还要派人去荆州见刘表。
一定不能因为自己取了荆州江南四郡,就把刘表推到成公子那边。
自青州崛起,先帝刘宏外派的州牧,除对其极为忠心者(如黄琬、贾琮)之外,余者皆是皇室宗亲。
可见,刘宏并不相信非宗亲的臣子了。
所以,自己能掌控刘表或刘焉这样的皇室宗亲,在大义方面,显得尤为重要。
逢纪等曹操的兴奋劲消减一些后,站起身,走到程昱桌前,拿起桌上的《汉报》,说道:
“蔡成小儿想以《汉报》蛊惑天下,岂不知主公亦可办报,争夺大义之名。报刊的名称我都为主公想好了,就叫《江讯》。”
逄纪此话出口,程昱激动得站起身来,扶住逢纪双臂,大叫着:“元图大才!元图大才也!”
只不过,逢纪随后提出了条件。
毕竟,《江讯》需要印刷技术,需要大量纸张。
可逢纪没有活字印刷术,只能用拓印来印制。而且《江讯》一旦出刊,青州断绝江东左伯纸的来源,甚至会断绝江北、江西与江东之间的商贸。
如此,别说左伯纸了,任何青州特产,都不会流入江东了。
可不用左伯纸,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蔡侯纸可卖。
自左伯纸出现后,原来制作并售卖蔡侯纸的作坊,都变成了左伯纸的代理商。
代理商的意思就是,代青州纸坊售卖左伯纸。
“代理商”又是成公子发明的名词。
以成公子的意思,有了左伯纸,也不能断绝原制作蔡侯纸作坊的生路。
代理售卖左伯纸,虽然单品利益降低了很多,可销售量却增加了百倍不止。
原因便是左伯纸便宜,哪怕普通农户都能买得起。
听到逄纪之言,曹操倒是冷静。
因为印刷术和左伯纸这两个难题,他现在解决不了。
于是,曹操马上让逢纪不要急于出刊《江讯》。
一旦被成公子断绝了两岸商贸,曹操能够想象,江东瞬间会变回到中平二年时的情景。
曹操没有想到,建议断绝两岸商贸的,不是蔡成,而是庐江太守陆康。
庐江郡治所六安县本就靠近九江郡,听到高顺摩陀山被曹军埋伏,损失了一个师,黄水着急了。
可他着急也没有用啊,他只有一个师,要照顾庐江郡的江防,还要协助组建治安军、推行新农体系,根本无法去九江助阵。
不过,黄水来到庐江后,与陆康相处极好。
黄水本是农户出身,对陆康这样识文断字、有学问的人,一直都非常敬仰。
这些年来,他不仅读夜校能识字,而且什么书都能看得如痴如醉。
所以军中送他外号“书痴”。
进入庐江郡后,尽管他对新农体系更为熟悉,但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与陆康商议,主动征求陆康的意见。
陆康本来是看不起一个农户出身的军汉的,然而,陆康却发现,黄水不是一个普通的军汉。
他不仅看好读书,而且无论是哪位圣人的典籍,都有自己的观点。
而这些观点,多是陆康这一名儒想都没想过的,不仅让陆康感到新奇,而且还不断地打开陆康眼界,让陆康对古之经典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513章 划江而治(3)
陆康哪里知道,黄水的这些观点,都是来自护民军的每个人。
护民军有一传统,读书时遇到看不懂、想不通的,就会召集战友共同讨论。
讨论无果,再去找有学问的人咨询。
所以,黄水虽然识字读书才三四年时间,可他绝对是集百家所长。
陆康越来越喜欢和黄水喝茶聊天了。
每次喝茶,陆康都会特地准备一些观点,然后来和黄水探讨。
如果遇到黄水不知道的内容,黄水也会坦诚承认自己不知道,越发让陆康欣赏其人格。
这天与黄水喝茶,陆康就发现黄水有些心不在焉。
经询问才得知,护民军在九江郡被扬州曹操埋伏,死伤近四千将士。
黄水还恨恨地说道:“不要被我碰到曹军,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他们,给我征东军团死伤的将士报仇!”
听到黄水想报仇,陆康马上就想了个主意。
青州特产风靡天下,也让扬州各士族赚得盆满钵满。
如果能够断绝青州与江东四郡的商贸往来,表面上受损失的是族中经商的士族,实则是断绝了江东的钱财源头。
江东与朝廷对抗,一靠人口,二靠粮食,三靠钱财。
江东钱财拮据,军队的战力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黄水听后大喜。
他马上写信给兵部,要求因曹军与护民军在九江一战,断绝与扬州江东四郡的商贸往来。
庐江郡一切皆顺,九江郡可就困难了。
九江太守孔融在徐州被俘,内阁至今还没有任命新的九江太守。
为了推行新农体系,在朝廷派人来之前,王勉只能把自己当成九江太守。
即便如此,他也忙不过来。
推行新农体系他要管,恢复征东军团士气,他也要管,同时还要组建九江治安军,考察九江各县的官吏……
王勉从小到大,一直看着青州推行新农体系,以为很简单。谁知道,他自己亲自操作,才知道这其中包含着多少事情。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好在九江名士蒋干(字子翼)主动投靠护民军,并心甘情愿地跑前跑后,帮王勉处理大量事务。。
此蒋干就是《三国演义》中那个盗书的蒋干,只不过《三国演义》把蒋干极度的污名化。
真实的蒋干,虽然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才,也是小有才气,做一县的县令,那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蒋干还与庐江周瑜还有一些交情。
周瑜可是蔡成《征辟令》名单上的人物,只是王勉不知道庐江的周瑜是否响应了内阁的征辟。
如果蒋干没有丝毫才能,周瑜如何愿意与其相交?《三国演义》中,曹操又如何会派他去江东说动周瑜?
九江都尉陆骏(字季才)身体不好。军医擅长外科,不擅长内科,王勉就专门派人把其送往京都大医堂。
这陆骏何德何能,能让王勉如此看重?
他不是别人,而是庐江郡太守陆康(字季宁)的儿子,正史中东吴名将陆议的父亲。
说陆议可能没几个人知道是谁,可如果说“火烧连营七百里”的陆逊,大概多数人就都知道了。
陆议字伯言,别称陆逊。
刘备不听诸葛亮劝阻,打着“为关羽报仇”的旗号讨伐东吴,结果在夷陵被陆逊一把火给烧得大败。
之后,陆逊率兵一路追杀,刘备跑到白帝城后,病重托孤,身死道消,此生再无机会返回蜀地。
而且,就是吕蒙趁关羽攻打襄樊,想偷袭荆州,虽然“白衣渡江”的主意不是陆逊出的,但他同样也是促使关羽“走麦城”的关键角色。
这可是蔡成“大才名单”上的人物,而其爷爷陆康又极为配合护民军推行新农体系,王勉自然要对陆氏大加照顾。
此时的陆逊,恰好在寿春。
于是王勉作主,把陆骏的家小一起送去庐江郡陆康处。
九江的军方第一人去了京都,可组建治安军,还是需要当地有名望的人出面张罗。
于是,蒋干便为王勉推荐了在九江有较高声望的两人:周泰(字幼平)和蒋钦(字公奕)。
九江没有出名的世家,最多只有地方豪绅。
周泰和蒋钦就都是豪绅子弟。
一个月后,内阁的指令到达:
任兖州名士张昭张子布为扬州刺史兼九江太守,暂时定治所为合肥。
而蒋干则成为刺史府的主簿,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速取徐州,使得徐州二张(张纮、张昭)都未及去江东躲避战火,就被护民军寻得。
张昭与青州来人交流后,又看了《汉报》上对新农体系的介绍,突然觉得新农体系才是强国富民的绝妙之策。
当年,陶谦要调遣徐州士族私军去犯青州,从而破坏青州的农耕时,张昭就非常反感。
谁不知道,破坏农耕乃大忌,要遗臭万年的。
故而张昭要求彭城张氏一族,切不可参与“犯青州”之事。
尽管张昭被陶谦举为茂才,可他对在陶谦手下做籽,没有一点兴趣,也和张纮一样,差点被陶谦下狱。
如今,张昭却愿意做成公子手下的官员,让世人惊诧莫名。
只是他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被内阁封为扬州刺史。
当然,目前只能管辖九江、庐江两个郡。
可两个郡也是一州刺史呀。
张昭到来之时,护民军的军令几乎同时到达。
军令要求高顺、高览入京进入军事学院学习。
至于如何处置高顺,军令上一个字都没提,只是让他入京。
征东军团军团长职务,暂时由黄水代理。
王勉则被正式任命为征东军团参谋长,同时在农署官吏抵达九江、庐江两郡之前,由王勉负责推行新农体系。
军令中还说,三个师一万五千训练营的娃娃兵,正向广陵、九江、庐江三郡的江防赶来。
娃娃兵抵达后,三郡各分配五千,接替征东军团的成年将士守卫江防。
征东军团的成年将士全部返回青州,转为治安军。
一年多的时间,青州向北方其他各州郡派出了近十万青壮,对青州农耕的影响已经很大了。
不管怎么说,划江而治的态势,还是形成了,而且还会持续很多年。
第514章 天要塌了(1)
没有人知道,这军令是兵部发出的,却不是蔡成的指令。
在陛下和三公九卿们等待春暖花开的时间内,京都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历史进程的大事。
或者说,大汉北方的天都快塌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被形容天都要塌了?
蔡成被人下毒了。
而且毒下得极为精准,只下给了蔡成一人。
事情是这样的。
刘协正式的拜师礼过后,蔡成出京都又返回京都,要等天气暖和后,再陪刘协去巡视天下。
说是陪刘协,实则是蔡成自己想巡视整个大汉北方。
蔡成需要了解各州郡的实际情况,以及不同的特点,才能研究如何能让整个大汉北方快速富裕的政策。
整个大汉北方到底有多少人口?分布情况又如何?增长趋势又如何?需要青冀二州补贴多久?
凉州西面的“羌胡八族”的情况又如何?是灭族,还是收服?是否需要顺势掌控陇西走廊两侧,确保与西域联通的安全?
收取了河套地区后,如何防御阴山一线?又如何分割牧场和农场?又如何防止外套的沙漠化?
治理黄土高原的规划如何制定?他给了贾诩治理黄土高原的办法,却没有给他规划。
毕竟华夏开始治理黄土高原,可是要等到两千年后新中国建立。
而现在黄土高原的实际情况,肯定与两千年后有着极大的不同,所以不实际考察,蔡成也无法做出规划。
蔡成还要考察大河,也就是后世的黄河。
这条华夏的母亲河,水已经越来越黄了。
黄河出了壶口后,一路向东,全是平原。
为了不让黄河肆虐下游平原,从周朝开始,就一直在修黄河大堤。
到了东汉,黄河大堤因与太行山脉相呼应,故称“太行堤”。
太行堤如同两只有力的臂膀,托着黄河一路向东。
托?
对,就是托!
黄河下游又被称为“悬河”,其河床至少都要比堤坝外的地面高出几丈。
而且由于从黄土高原带来的泥沙不断淤积,河床越来越高,导致了黄河自古以来六次大改道(包括国民党炸开花园口,以黄河决堤来阻挡日军),数百次小改道,每次改道都给下游平原造成极大的灾难。
要防止黄河决堤,就要不断地疏浚(挖出河底的泥沙)、固堤。
可如果要治本的话,就得治理黄土高原,尽可能地减少黄土高原的泥沙进入黄河。
可以这么说,黄河孕育了中华民族,而中华北方越来越贫困,也是被黄河水冲的。
所以,考察黄河中游和下游,也是蔡成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
另外,蔡成还要考察东北平原的黑土地,考虑如何成立农垦兵团,把北大荒(后世对这一地域的称呼),变成“北大仓”。
当然,在考察黑土地的同时,顺便蔡成也会考察高句丽和扶余两国,把大汉东面的边境,一直推向海边。
最后,蔡成还要考察沓氏造船厂和不其造船厂,以及海军当前的情况。
当然,抵达青州后,他也要回家看看蔡母和姐姐。
在他的建议下,青州蔡氏当前并没有搬迁到京都。目前北方的局势还未稳定,蔡氏还需要帮他守好青州。
最后,他还要考察护民军。
现在,护民军分散在大汉周边,西有征西军团和西南军团,北有征北军团,东有东北军区和征东军团,南有征南军团。
这些军团的战力如何,稳定性如何,军纪如何,是否要模仿后世建立“政委制度”……
其中蔡成最关注驻扎在渔阳的重甲师。
其他护民军都有过实战,唯有重甲师自成立以来,未有机会参与任何一场战斗。
重甲师孤零零地驻守在渔阳,时间久了,蔡成都不敢确定会发生什么。
哦,还有修桥铺路和兴修水利,还有现在散落在北方各地的匪寇情况……
太多需要他操心的了。
所以,这一趟出巡,实际上是要跑遍大汉北方九州的。
一趟跑下来,再怎么说,也要花费两年时间。
不过,这两年的出巡,正好给刘协长见识。
待刘协二十岁时,蔡成就会把他送入大汉学堂。
不是蔡成教不了他,进入学堂,本就是走向社会的第一步。
同时,蔡成还要为他安排一个农庄,让他以孤儿的身份,在农庄里生活两年。
待他及冠之后,蔡成则会让刘协从一个乡长做起,一边为吏,一边读书,然后再参加科考……
说白了,蔡成真是把刘协当成未来的丞相在培养。
正史中的刘协,可是极为聪慧的。蔡成想把他培养成一代名相,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至于能否真的成为丞相,尚须他自己努力。
准确地说,出巡之后,刘协便要开始隐姓埋名,直到他成为丞相。
蔡成这也是用心良苦。
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蔡成哪里知道,一品天下入京后,给河南尹带来的是美食佳肴,给自己带来的却是杀身之祸。
那天,蔡成接到张合全歼袁术十万兵马,袁术自尽、其手下仅剩下的纪灵、梁纲、张勋尽皆身死的捷报后,开心不已,就想亮亮手艺,亲手给内臣大臣和三公九卿烹饪美食,共同庆祝朝廷完全掌控了北方九州。
可就在他他炒一个糖醋里脊时,旁边辅助他的厨师看他忙得满头大汗,便给他递上一杯水,让他润润口。
他想都没想,直接就喝下去了。
毕竟只要他在一品天下的后厨,旁边的厨师给他递水喝,是经常发生的。
看他喝了水之后,那厨师便借口为蔡成准备其他食材,就出去了。
然而,两刻钟之后,蔡成就发现了不对。
他开始恶心、呕吐,腹部从不舒服,逐渐开始疼痛。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中毒了。
这毒无色无味,就在他之前喝的那杯水中。
他没有声张,马上出了后厨,叫来申金,让他派人通知荀彧、蔡立、蔡琰、管笃、刘协、诸葛亮、郭淮、朱儁、皇甫嵩,马上来一品天下的天字号贵宾房。
当然,也要通知张机张仲景。
第515章 天要塌了(2)
同时,他还告诉申金,自己中毒了,是刚刚给自己帮厨的那个厨师下的毒,让申金一边派人通知那些人赶快来一品天下,同时把特战队都散出去,抓住那个厨师,然后严加审讯,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申金一听到蔡成中毒,人先是懵了,然后便是怒火中烧。
他很想马上冲出去抓住那个下毒的厨师,可他知道,此时他不能离开师尊半步。
此时,他要牢记师尊说的每一个字。
万一蔡成已经无法救治,师尊的话就是最后嘱托。
而且,关键是通知那些人快些过来,让更多的人听到师尊最后的嘱托。
申金一点时间也没耽搁。
他马上命令跟随他的那个小队去通知人,而且要求不要顾忌京都城内不得驰马的禁令,全部快马通知,快马把人带来。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通知御林军,封锁整个京都。
哪怕是刚刚出城的人,都要御林军出城追回来。
一句话,必须要捉住那个凶手。
他自己寸步不离地陪在蔡成身边,却又手中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救治师尊。
他按蔡成的吩咐,把蔡成送入三楼天字号贵宾间,又取来纸笔,自己则亲自给蔡成研墨。
蔡成则是一边呕吐着,一边坚持挥笔写下他认为重要的交待。
最先赶过来的是张机。
他是被特战队员抱上马,然后疾驰而来的。
他一看到蔡成的症状,又拿来蔡成之前喝水的杯子看了看,嗅了嗅,就断言,蔡成中的是河豚毒。
张机一边让申金及另一个特战队员给蔡成按摩腹部、背部位置,一边让特战队员再用马带他回大医堂,他要去给蔡成配解毒药。
又过了半个时辰,荀彧等人也都陆续到来。
蔡成已经搜寻了脑海中关于中了河豚毒的救治方法,可他却发现,中医并没有好的救治方法。
于是,蔡成让特战队员停止按摩,然后把自己扶着坐好。
然而,他中毒太深了。
他只交待了几句话,口舌就开始麻木,随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交待的第一句话是:
如果救治不过来,如果他的尸体不发臭,就一定不要把他下葬。
最好是在他现在住的宅院中,找一个通风良好的房间,就摆放在床上。然后每日用温清水为他“洗毒”。
第二句话是:他中毒一事,能隐瞒多久,就隐瞒多久,但不用对三公九卿隐瞒。
第三句话是:由何山接手兵部,管笃为副职,请朱儁和皇甫嵩辅佐。
第四句话没有说完,他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大概是科考的事情。
说不了话,蔡成就想用笔写。
可他却发现,他手臂麻得已经无法提笔了。
张机到来,喂他解毒药,结果他却无法下咽。
最后申金按张机的吩咐,用嘴含着解毒药往他喉咙里吹,才把药送进了他的肚子里,可还是来不及。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蔡成大小便失禁,然后便慢慢没了气息。
蔡立看到自己的嫡子就这么死去,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想嘶吼,可干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全身失力,站都站不住,眼中都是绝望之色,就缓缓地瘫倒在地上,眼角已经流出血来,人也陷入混沌状态。
荀彧急得直转圈,嘴里还一直叫着张机,让他继续抢救。
蔡琰仿佛闻不到蔡成身上的臊臭气味,抱着蔡成号啕大哭。
管笃和申金,就站在蔡成的尸体旁边,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眼中流出了血泪。
刘协、诸葛亮、郭淮三人,拉着蔡成的手,止不住的抽泣。
而朱儁和皇甫嵩对着蔡成的尸体发誓:他们一定会按照大帅的话去做,不会让护民军脱离兵部的控制。
朱儁和皇甫嵩当然知道为何要从青州召来何山接手兵部。
如果换其他任何人,哪怕是老将军朱儁来接手兵部,分散在大汉各地的护民军,都必然造兵部的反。
能镇住护民军各军团的人,除了何山,大概就是蔡成的大弟子管笃了。
天塌了。
天真的塌了。
一杯毒水,便让整个大汉地动山摇。
谁都知道蔡成被毒杀后,大汉各州郡会发生什么。
多数朝臣会奔走相告,想夺回失去的权力;
世家大族会针对新农体系,开始反攻倒算;
北方九州的农户,都会因为蔡成身亡而惶恐不安。
惶恐之下,就会与世家大族产生强烈对抗,平静的大汉北方瞬间就会烽烟四起;
更可怕的是护民军的各个军团。
一旦领军将领产生一些本不该有的想法,或者是奉蔡成为圭臬的护民军将士要为蔡成报仇……
荀彧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朝堂不稳、军队不稳、民心不稳……
荀彧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大乱,看到了尸横遍野……
荀彧也明白为何蔡成叮嘱不用瞒着三公九卿。
御林军封城捉拿凶手,消息已经在城中扩散开了。
虽然现在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只要宣布取消陛下出巡,凭那些朝堂重臣的脑子,自然知道必然是蔡成出事了。
可只要三公九卿知道此事,就等于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荀彧不断提醒自己,此时此刻,自己一定不能慌,一定要稳住。
猛然间,荀彧大喝一声:“停止哭泣!都听我说!”
蔡琰、诸葛亮等哭出声的,被荀彧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便茫然地看着荀彧。
荀彧马上开始布置。
第一,张机马上开始救治蔡立——蔡成倒下了,蔡立就绝对不能再倒下。
蔡立不倒下,就能够撑住青州蔡氏,就能够稳定民心。
第二,申金安排特战队封锁一品天下三楼,由特战队员负责为蔡成清洗身子和换上干净衣服。
第三,管笃、申金、朱儁和皇甫嵩马上去旁边的房间,商议如何对护民军各军种、各军团宣布此事,以及兵部、护民军接下来的行动。
荀彧只提了一个要求:护民军不能乱。
护民军不乱,大汉北方再乱,也能够控制。
第四,作为相府书记员的诸葛亮和郭淮,马上返回相府,通知内阁大臣一个时辰后在相府聚齐。
第516章 天要塌了(3)
第五,等到天黑后,悄然把蔡成的尸身送回他居住的宅院,并按蔡成的嘱托,找个房间放于床上。而且尸体不发臭、不腐烂,就不下葬。
第六,所有人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成公子病了,但不能说病情如何,保持讳莫如深的态度。
如果一些居心叵测之人不知道蔡成死活,或许不敢起幺蛾子。
这样,就可以为相府和兵部争取从容布局的时间。
反之,那些想对抗成公子之人,如果知道蔡成已经中毒身亡,他们一定会趁乱生事,相府和兵部反而陷入被动。
第七,现在开始,刘协跟着荀彧,入住相府。整个相府外面由紫金卫负责守卫,内部由龙鳞卫负责守卫,全力保护相府和陛下的安全。
在当前情况下,刘协的安全极为重要。
刘协在,刚刚建立的相府就在,相府也可以奉圣旨主持大局。
荀彧还按自己的理解,为大家解释了蔡成为何临终嘱托不要下葬。
成公子是仙子的弟子。弟子有难,仙人师尊能不来救?
一旦下葬,恐怕仙人来了都救不了。
荀彧如此一解释,众人眼中都放出异彩。
对呀,蔡成是仙人的弟子。
仙人的手段通天彻地,起死回生,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双眼哭成一对红桃的蔡琰,一把抱住蔡成的尸身,大叫着:“公子有救!师尊会来救你的!”
瘫坐在地上的蔡立,顾不得张机正在为他诊脉,一个鲤鱼打挺,竟然站了起来,口中急道:“快给成儿清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衫。他师尊马上就要来救他了。”
荀彧还信誓旦旦地说了一句话:
我们要齐心合力,把这要塌的天给撑起来。等成公子起死回生之时,这天就会再次稳固。
荀彧本想马上回相府与内阁大臣议事,谁知道,他还没走出一品天下,就看到御林军把投毒之人押了过来。
于是,审讯地点就放在了一品天下的三楼,荀彧、朱儁、管笃三人亲自审问。
当然,审问过程中,施刑的自然是申金。
下毒之人名为笮融,扬州丹阳人,不仅是陶谦的同乡,还是陶谦手下的押粮官。
当前“兖徐犯青州”惨败后,陶谦就找到了他,让他化名卓四,混迹于琅琊国的流民中,然后想办法刺杀蔡成。
为此,陶谦还为他准备了专门收集的一瓶河豚毒水。
他随着流民一起进入了临淄,在一品天下招募厨师时,以他做押粮官时练就的厨艺,混入了一品天下。
这次一品天下来京都开分号,他幸运地被选中。
他以为来到京都后,可能也与在临淄一样,难于找到毒杀蔡成的机会。
谁知道,蔡成今天突然要在一品天下亲自下厨,而一品天下的大掌柜竟然让他去给蔡成打下手。
多年不能寻提机会就这样来了。
他把河豚毒带在身上,来给蔡成打下手时,发现蔡成喝水的杯子。
于是,他就把河豚毒下到杯子里,再倒上温水,递给了蔡成。
在他强烈的期盼中,蔡成竟然真的把那杯水喝了下去。
河豚毒无色无味,蔡成根本就没察觉到这杯水有问题。
多年未能实现的投毒,就这么顺利地实现了,而且还是亲眼看到蔡成喝了下去。
随后,他马上换了衣服,想溜出城。
谁知道特战队的速度太快了。
而且守城门的御林军也完全执行了特战队的命令,在他想溜出城时抓住了他。
原来一切皆起于当年的“兖徐犯青州”,起于陶谦数年前的布局。
正史中,此人生性残忍又笃信佛教。
做押粮官时,他就为了贪墨粮食而残忍地危害同僚。
在曹操攻打徐州时,他马上带着自己的家眷逃往广陵郡。
广陵太守热情接待了他,他却趁广陵太守没有防备之时,杀害了广陵太守,然后便在广陵郡大肆劫掠。
之后,他再次投奔自己的同僚和好友薛礼。
不出意外,薛礼成为他的又一刀下亡魂。
最后,他投靠了扬州刺史刘繇(正史中陈温之后的扬州刺史),结果再次背叛刘繇。
好在刘繇有所防备,损失不大。
而笮融也终于走投无路地避入深山。
结果,笮融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审判,被山中土着杀死后,拿着他的头颅去找刘繇领赏了。
笮融崇尚佛教,把自己绝大部分的钱财,都用于建佛寺、立佛像和赈济佛教徒了。
可以说,佛教在华夏大地上的传播,恶徒笮融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然而,因为蔡成的到来,笮融没有机会去崇尚佛教,反而让本已被蔡成救了回来的东汉,重新回到风雨飘摇中。
蔡成九岁穿越到青州东莱,十二岁开始在东莱搅动风云,之后又用三年多养精蓄锐,一年半的时间横扫大汉北方九州……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历史,谁知道,倔强的历史发展轨迹,在他最得意时,给了他致命一击。
“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就这样终止了吗?”
这是蔡成,不,应该说是楚天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一丝念头。
没有人知道蔡成死后,他一手建立的护民军会有什么举动;
没有人知道蔡成死后,那些供着他长生牌位的农户,会搅动什么样的风云;
没有人知道他死后,被他死死压制的世家大族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没有人知道被曹操割据的扬州、想抗拒新农体系的荆州、瘴气弥漫的交州、天高皇帝远的益州,以及蔡成心心念念的西域和东北的黑土地,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哦,还有。
蔡成不在了,正在荆州、准备前往益州的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又会如何?
千古名相诸葛亮还会辅佐刘备吗?
在荆州异军突起的桓佑,是否会带来另一场风暴?
目前尚未收服或剿灭的南匈奴何去何从?
一直对大汉虎视眈眈的鲜卑敢入侵大汉吗?
尚未崛起的羯、羌、氐等族,还会匈奴、鲜卑一起乱华吗?
历史虽然倔强,可毕竟被蔡成强行改变很多。现在蔡成不在了,历史是否能够倔强地慢慢回归他本来的轨迹?
太多的谜团,不仅困扰着支持蔡成的一众人,也困扰着亲爱的看官,更困扰着作者本人。
好在蔡成不让家人安葬自己,给所有人留下了希望。
他难道真的能起死回生?
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公历393年(公元190年)春,蔡成中毒身亡,天下动荡。
第517章 卷后篇
百万字的第一卷写完了,虽然回头看时,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可也总算写出我想要的样子。
主人公一出场,就是高官之家的嫡子,为他的创业崛起提供了切实的保障。
主人公没有参与东汉末年的黄巾大乱局中,不是不想拯救天下民众,实不能也。
他穿越之时年方九岁,又在“东夷”之地,没钱、没粮、没人口,更是没兵……
如果以九岁之龄率领统帅民众,好像总不是那么回事,何况在名望为上的东汉末年,纯朴的民众又有谁会听从一个稚子的号召呢?
更何况,在东汉末年,如果没有一些世家大族的支持,哪怕你再有本事,恐怕也无力施展。
这是由汉朝时的社会形态而决定的,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蔡成不仅要能够动员民众,还需要得到社会更多阶层的支持,非匹夫之勇和几项发明所能决定的。
最重要的,他并不想颠覆大汉呀。
中华数千年的历史上,“匹夫起事,无凭借威柄之嫌。为民除暴,无预窥神器之意。得国正者,唯汉与明。”
这便是后世对汉的评价。
然而起源于汉中弹丸之地,又绵延四百年的大汉,已经成为中华民族后续两千年发展的图腾。
汉人、汉族、汉语、汉话、汉服……早已融入了华夏民族的血液中、刻在了灵魂上,并影响了后世两千年的发展,铸就了我们的民族之魂。
“秦得其形,汉固其本”,不仅彰显了秦汉两朝对中华民族日后发展的巨大作用,还影响着后世各朝代的走向,更是被后世历朝历代奉为正统之源、民族之本。
而《后汉书·郡国志》中,“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更是说出了中华民族的不甘。
“汉不能灭”也因此成为作者本人的执念。
于是,从立场上,主人公也无法参与黄巾乱世。
他不愿起兵对民众挥起屠刀,又不愿借黄巾之乱覆灭大汉,还担心因自己的参与造成对大汉更大的破坏。
好在有年龄这一天然要素,那就两不相帮,避开这段时间好了。
而且,一个穿越者,又为稚童之身,身后的家族几为寒门,在以“名望”为先的汉代,想成事可谓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穿越者与时代的思想意识都不同,如果不能找到什么为自己镇场子,让自己的一切行为既能惊诧天下,却又是那么合理,岂不妙哉?
否则,推出曲辕犁还好说,可如何解释雪花盐、蔗糖、播种机、左伯纸等一系列“青州特产”的推出呢?
怎么办?
于是,山中客这一虚幻的人物就出现了。
反正主人公自己从未说过山中客是仙人,却可以让他人自行脑补,得出了“山中客必是仙人”的结论,也使主人公完美诠释其所做所为。
反正汉代是相信神仙鬼怪的。
这是主人公为自己能站稳脚跟而设计的脚本。
也是能够借到汉灵帝刘宏之势的背景因素。
没有刘宏撑腰,主人公哪能掌控整个青州?又哪有可能一路顺风顺水。
想想东汉初期光武帝刘秀推行“度田令”,都能导致天下皆反,如果主人公没有找到足够强力的靠山,想推行新农体系,那真是白日做梦。
莫以为只凭穿越者的思想意识、知识积累,便可以在前世各个朝代为所欲为。
否则,哪怕主人公想在东莱郡做点什么,恐怕都会被青州各阶层的势力淹没。
有了山中客,这一切就有了根基。
你说这是阴谋还是阳谋?
反正主人公自己没承认过中山客就是仙人,至于是否仙人,都是别人给出的判断。
凡是喜欢历史的朋友都知道,现代人未必就比古代人聪明。
“中国智慧”那可是建立在数千年文明的基础之上。
当今世界上发生的一切,我们都可以从中国的上下五千年中找到注脚。
要论玩智谋,历朝历代的杰出人物,都可以甩现代普通人几条街。
所以,主人公干脆不与东汉末年那些大人物斗智,恐怕他也根本就斗不过。
主人公的优势是后世几千年积累的各种经验和知识。
有了山中客这一虚幻的“仙人”为主人公背书,那就干脆玩阳谋好了。
第一卷中,主人公无论是推蔡立为青州牧,建立护民军,对抗世家大族、朝堂重臣的各种阴谋,都是阳谋。
喜欢战争史的朋友都知道,伟人最擅长使用阳谋。
打土豪、分田地,减租减息,大生产运动,《论持久战》,一篇公开广播退傅作义奇袭之兵……
中国革命史上,充斥的都是阳谋。
可见,阳谋可完胜阴谋,绝不是妄言。
用阳谋,借到了汉灵帝的势,把推行“新农体系”变成了“奉旨”;
用阳谋,组建护民军——可以横扫天下的强军,反正“党锢”开禁,地方官府和世家大族,甚至是个人,都可以拥有私兵,只要你养得起;
用阳谋,挫败了世家大族的“同化”之策……
“先除外患,再解内忧”是主人公对大汉情深的体现;
“和平发展,保护人口”是主人公完成使命的基础;
“组建内阁、君主立宪”是主人公保护刘氏血脉、用本土能人治国、推行良政的基本方略……
董卓入京能以自己的残暴,压制得一应众臣噤若寒蝉,主人公同样以自己手握强军压制旧臣,强势掌控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同时速控大汉北方九州。
主人公牢记了伟人的教导: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主人公还牢记了“发动群众、相信群众、依靠群众”这一经过实践检验的真理。
好在从中平二年,到中平五年,历史给了主人公韬光养晦、埋头发展的时间。
这也是主人公选择黄巾之乱刚刚平复便马上出手的根本原因。
主人公需要几年的蛰伏期,闷头发展自身——毕竟东汉末年的青州因黄巾之乱的破坏,底子太薄了。
否则,青州护民军也不可能一出而惊天下;
否则,青州也不会在几年之间,就有了六百万人口;
否则,青州也不会拥有了近亿亩田地(东西两汉田地最多时,也才八亿多亩);
否则,青州以一州之力,根本不可能在不影响百姓生活质量的前提下,还能养数十万军队……
然而,现实永远是现实。
阳谋能应对阴谋,可也挡不住一杯毒水。
主人公中毒而亡,瞬间让已经走上正轨的大汉地动山摇。
有人为我出主意,说是能否让主人公来个二次穿越,再来个拨乱反正?
这个主意很好,我采纳了,并向提出建议的朋友表示由衷的感谢!
至于蔡成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还请各位看官朋友往下看。
然而,我个人认为,各位看官应该把目光聚焦在没有蔡成的那些岁月,看看本土那些大才,如荀彧和各位阁老,如张辽、于禁、赵云、张合、关羽、张飞这些东汉末年文才武将身上。
看看他们如何在主人公为他们打下的基础上,尽情地发挥自己。
主人公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几道难题:
第一个难题:开发东北黑土地,以及整个东北平原、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晋中平原、关中平原等疆土内的粮仓。
要知道,中华民族是在二十一世纪才实现一日三餐、餐餐管饱,所以,主人公穿越到东汉末年的第一项任务,便是大幅度增加粮食生产。
第二个难题:治理黄土高原,治理黄河,一改“中游泥沙俱下、下游黄龙悬顶”的千年历史。
而东汉末年,恰是治理黄土高原和黄河的最好历史时机。
皆因那时黄土高原上农耕日趋减少、游牧日趋增多、植被开始恢复的初期。
第三个难题:以煤代柴、保护树木。
不要以为找到一两煤矿,就能够实现“以煤代柴”。按当时的劳动力数量、生产力水平和运输能力,要做到这一点,还是很难的。
第四个难题:制服想要捣乱的世家大族。
丞相和内阁成员,都出自皇室宗亲和世家大族,而推行大汉新制,初始时世家大族的利益受损还极大,这可是个超级难题。
第五个难题:改变观念,农工商并重。
谁都知道,改变观念有多难。
第六个难题:应对灾难,消除外患。
“小冰河期”的到来,东汉末年灾害频发,如何让刚刚收服的北方十数州能够安定下来?
尽管东汉末年外患不严重,毕竟西羌、乌桓势弱,鲜卑还在发展中期,高句丽、扶余尚未完全成型,可只要有外患,都可能会让刚刚收服的大汉北方十数州瞬间分崩离析。
第七个难题:抵御江东曹操、江南孙策、西南刘焉等的骚扰,甚至是侵入北方。
为了增加难度,在江南荆州,可是又出现了一个“仙人弟子”,一个新的穿越者,桓佑。
要知道,主人公为他们打下的基础,还是很薄弱的。
除青冀幽并四州外,大汉北方其他州尚未完全掌控,而冀幽并三州的基础还很是微薄,长江(文中的“大江”)以北,还有江夏、南郡两处在刘表的掌控中,更何况北有鲜卑,西有西羌、东有曹操,南有桓佑、孙策、周瑜,西南有刘焉……
这些全对中原虎视眈眈……
所有这一切,决定于主人公中毒倒下后的三五年之中,也就是荀彧、荀攸、刘虞、王允等人,在未来三五年中,不仅要稳定大汉北方、防止甚至杜绝四面之患,还要应对内部的天灾人祸、新旧制度的更替、百姓的生存、环境的改善、观念的逐步转换……
等待新内阁、新兵部的挑战,绝对是严峻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崩盘。
请各位看官拭目以待,看看没有蔡成的日子里,大汉北方的发展将会如何。
他们会实现蔡成的“洛水之誓”吗?
他们能保证蔡成醒来之后,大汉北方的百姓都能够一日三餐吗?
他们能打击一小部分,团结一大部分,从而因势利导,让世家大族也能拥抱大汉新制吗?
几年过后,小皇帝刘协也长大了,他的皇帝意识会不断觉醒,他会如何看待君主立宪制?
……
太多的悬念有待于各位看官去揭密。
好吧,不啰嗦了,就有待于看官慢慢揭开一层层迷雾吧。
同时也期待着各位看官多评论、多指出失误之处。
也有朋友说本人对战争场面的描写不那么激烈,不那么过瘾。
比如说勇冠三军的吕布,除了京都西门外与颜良、文丑一战,随之就非常窝囊地死于护民军的箭矢之下,再没有体现出他勇猛无敌之气概,也脱离了史上吕布的形象。
我完全同意。
这本书不是突出某个英雄的,就连主人公,也只是在擒于禁、战吕布时,稍稍呈现出一点英雄气概。
我真正想写的是主人公以自己脑中积累的无数后世知识和经验,以及他先进的思想意识,来改变历史的故事。
更是想写如何把后世数千年的经验教训,与当世的人文风俗、思想意识、社会形态、与现实情况相结合的总体考量,并依此制定的大政方针。
还想写主人公如何以更先进的意识形态融入到现实社会中……
当然要融入现实社会,就不能只依靠历史上那些真实的,如荀彧、陈群、刘虞、王允、徐庶、张昭、周瑜、张辽、刘关张这些后世熟知的人物身上,于是便有了如管笃、何山、管承、申金等或虚幻、或真实的人物出现。
唯一可怜的,便是主人公已经认定却连订亲的仪式都没有的小妻子蔡琰了。
她作为陈留蔡氏为青州蔡氏赔礼的悲剧人物,却发现自己到了蔡成身边后,竟然找到了可托付终身的归宿,还被蔡成认可为正妻,本该做梦都会笑醒。
谁知道,她刚刚高兴还没有几天,便要处于深爱之人身死的悲痛之中……
本来蔡文姬就是一个正史中的悲剧人物,还是得有一些悲剧色彩吧?
第517章 (无效章)
天知道这番茄是怎么回事,我想删除章节,结果不让我删除,还非要写上一千字。
要知道,凑一千无聊的废字是很折磨人的,可我还得按此凑数。
怎么办呢?只好按它的规定来。
一千字呀一千字,码上一千字是个痛苦的过程,关键是这一千字还是无效又无益的废字,与本书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不能删除章节呢?
为什么番茄要有这样的规定呢?
怎么也想不清楚。
想不清楚也得敲这一千字,你说是不是折磨人?
好好的一本书,本来一个废字都不想敲的,结果被强迫了。
郁闷啊郁闷,太郁闷了!
怎么到现在还没到一千字呀?一千字,一千字,快点来吧。
坚持!
现在已经有四分之一了。
还是想不清楚番茄为什么要有这样奇怪的规定,或许真有什么我想不到的原因吧。
可那是什么原因呢?
如果有知道的朋友,不妨留个言,告诉我一声。感激万分!
用了三天时间,把第二卷的思路重新梳理了一下,从而全书的思路更清晰和顺滑了。
其实,喜欢历史的朋友都知道,汉代的社会形态与民国末年的社会形态,还是有着千丝万缕差别的。
大的差别就是科技发展不同,从而导致人的意识有所不同。
但这样的差别对于推出全新的制度来说,是可以忽略的。
永远牢记一点,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没有强兵为后盾,想来蔡成也不可能在东汉末年推翻旧制、推行新制。
除强兵为后盾之外,还有蔡成得到了内阁成员的一致支持。
这其中有他专门培养的荀彧,也有品尝过新制好处的刘虞、贾琮、刘岱和黄琬,还有一心忠诚于大汉、性格上还很执拗的王允,当然,也有在汉灵帝时期受了委屈的卢植。
总之,这些内阁成员,除荀彧之外,都是对旧制有着这样那样不满的。
而荀彧又是蔡成专门培养的。
荀彧不仅专门跑去找蔡成面谈,以此考察蔡成,蔡成还专门给了他大量的资料,让其看到旧制天生的弊病,以及新制又是如何修正、避免这些弊病的。
荀彧绝对是东汉末年的第一大才,比起他的晚辈诸葛亮来说,不仅不遑多让,甚至在很多方面还有突出。
然而,即使如荀彧这样的大才,在真实历史上,也无法面对连年的战乱和接踵而至的天灾。
要知道,东汉末年,死于各种天灾与瘟疫的人口,要比因战乱而死的人口多了很多。
以益州为例,在灵帝时期,益州有五百多万人口。可到了钟会灭蜀之后,偌大的益州只剩下不到百万人口。
而西晋建立之时,全国的人口数量更是降低到一千六百多万。
而之后的八王之乱,更是让西晋损失了大量人口。
这才是五胡能够乱华的根本原因。
哪怕西晋时期能够保留下一千万人口,就凭羌、氐、羯这些人口数量极少的民族,如何能够乱华?
唉,只能在此悲叹我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
第1章 蔡成醒来
公历397年(公元194年)初冬,京都东面的偃师城外。
荀彧和众阁老全部身着便装,等待在路边。
他们在等谁?
能让阁老全部出动的,自然是大人物。
可大汉还有比他们身份还要高的人物吗?
当然有,而且只有一个。
谁?
当然是当今的皇帝陛下,蔡成的关门弟子刘协。
刘协不是在京都吗?
公历393年开春前,帝师蔡成被人下毒身亡后,刘协就决定,既然师尊无法陪自己出巡大汉河山,他就自己走一趟,以了师尊生前的愿望。
刘协这一走就是五年。
如果不是他参与科考,而且还高中县试第一名,他还不会回京都。
当然,他即便参与了县试第一名,也不能为官为吏。
因为他今年才十六岁。
按皇家礼部规定,除科举三甲之外,其他人要满十八岁才能为官为吏。
蔡成设计的朝廷组织图不是没有礼部吗?
蔡成中毒身亡后,内阁又给加上去了。
这其实也是蔡成考虑不周全的体现。
蔡成以后世的思维,觉得礼部的存在完全没有必要。毕竟他出现在了东汉末年,以后哪里还需要什么外交,直接平推过去就是了。
可古时的礼部可不仅仅只管外交。
皇家的祭祀、朝野礼节的规范(例如如何取名,如何开会,如何行礼……),甚至包括宗教的管理,等等,礼部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所以,蔡成身亡后,内阁还是把礼部给加上去了。
而且科考一事,便是由礼部分管的,并由皇室监察司负责监察(比如说监考)。
这样的好处是学、考、监察三权分立。
不管怎么说,刘协总算是回来了。
既然是皇帝,自然应该待在京都。
何况,至今为止,君主立宪制都没有正式宣布实施。
也就是说,当前的大汉,还是皇权为上。
这样做的原因自然扬州、荆州和益州对君主立宪制极其抵触,说擅改祖制、架空皇权、倒行逆施、悖逆天道。
所以,这五年大汉北方年年有灾,而且还是大灾,就被说成是内阁“倒行逆施、悖逆天道”的结果。
远处,十几个人正在雄姿勃发地走来。
自然是刘协一行人。
怎么只有十几个人?紫金卫呢?龙鳞卫呢?
当然都在外围。
方圆五里内,都在紫金卫的警戒范围。
方圆一里内,都在龙鳞卫的警戒范围。
当然,他们都身着便衣,或伪装成商队,或伪装成服徭役之人……
这五年,刘协、申金、诸葛亮和郭淮等人,可全部都是隐姓埋名、伪装成普通百姓,游走于大汉北方各州。
看到刘协等人的身影,荀彧等阁老才大喘一口气,把五年来的担忧驱散一空。
虽然每月都有刘协的消息传回来,可毕竟不在京都,不在眼皮底下,让这些阁老如何不担心?
刘协长高了,也长壮了,略带黝黑的面庞,透露着一丝坚毅。
可他的眼神怎么有些躲闪?
哦,明白了。
这是近乡情怯。
京都、皇宫,可没给刘协留下什么好印象。
自他的父皇驾崩后,他几乎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
好容易蔡成给了他安全感,可也只是一个月的时间……
此时,阁老们似乎明白了刘协为何出了京都,五年都不想回来了。
每每想起这些,刘虞都止不住心酸。
虽然刘协是庶出,可也是他刘氏的嫡亲血脉,怎么就……
荀彧引领众阁老一起上前行礼。
“恭迎陛下回京!”
刘协略带一些慌乱地拱手回礼。
只不过,阁老们是把身子躬了下去,而刘协却没有躬身。
这也是礼部颁布的大汉礼仪之一。
虽然内阁废除了跪拜礼,但向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躬身,总没有错吧?
“有劳诸位爱卿远道来接。诸位爱卿几年来可好?”刘协已经冷静下来了。
“有劳陛下挂念,吾等安好。”众人眼中都是笑意。
从刘协彬彬有礼又不卑不亢的姿态,便知这几年的历练颇有成效。
“我师尊和我师母如何了?”刘协紧接着问道。
刘协离京前,让内阁要常常向他报告师尊的状况。
一般人,死后两三天,尸身就开始发臭了。
可蔡成很是奇怪,刘协离京已是蔡成中毒身亡十余天了,他的尸身竟然都没有发臭、腐烂的迹象。
难怪蔡成临死前叮嘱,如果尸身不发臭,不腐烂,就不要把他下葬。
看来,仙人真的出手拯救自己的弟子了。
只不过,由于中毒很深,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把蔡成救回来吧?
这样的说法,当然是站在蔡成立场这边的人。
而站在蔡成对立面的那些人,想就的是另一回事了。
内阁对外宣布蔡成一直未下葬的原因,是蔡成中毒之后,变成了“活死人”(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植物人”)。
内阁还宣扬成公子必然有醒来的那一日。
可站在蔡成对立面的那些人,内心中坚信根本不是没下葬,而是悄悄下葬了。
内阁之所以那么说,是想用“活死人”的说法作为威慑,毕竟反对丞相制和内阁制的声音甚嚣尘上。
不仅是江东、江南、益州都是如此说法,就连大汉北方各州士子和达官贵人,也都是如此说法。
连续五年来,内阁如果不是有护民军为后盾,且各州都有数量不少的治安军,大汉北方早就乱了。
不过,即便如此,内阁这五年的日子也都不好过。
除今年以外,连续四年,每年一大灾。旱灾、冰雹、地龙翻身(地震)、蝗灾,玩了一个遍。
这还没算上幽州出现的疫情“出血热病”。
不过,由于推行“讲卫生”贯彻得比较彻底,而大医堂的救治、控制行动也极为快速,疫情只在幽州的广阳郡昙花一现,不出两个月,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据大医堂的郎中说,根本原因是幽州大旱,随后又爆发了蝗灾,虽然由于提前的防治,蝗灾并没有多大规模,但百姓们放火烧蝗虫,导致了水源受到污染,而广阳郡的百姓又喝了生水。
如果都喝白开水,这个疫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大汉北方灾祸连连。
虽然在内阁的有效防治和救灾下,大汉北方没有饿死一人,也没有引发什么动乱、骚乱。
但“四年五灾”还是被人说成是君主立宪制架空皇权、新农体系破坏了大汉根基、工商之家参与科考、内阁成员倒行逆施等等,才激怒上苍降下惩罚……
秦汉的百姓相信鬼神,相信苍天,这几年,内阁下了大功夫来应对这些流言。
如若不是有《汉报》这一宣传利器,大汉北方早就乱了。
不过,今年无灾,而且各州报上来的信息,都说是大丰收,总算让内阁有了喘息之机。
一众人全部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上,放下了车帘,悄然入京,没惊动任何人。
为了刘协外出历练的安全,刘协是隐姓埋名、悄悄离京的。
只不过刘协走前,曾经公开露面,宣称自己要不受干扰地闭门读书。
结果这一“读”就读了五年。
悄悄地走,那就得悄悄地回。免得被一些有心人发现,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刘协回到蔡成的宅院后,顾不上洗去满身征尘,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和申金、诸葛亮、郭淮三位师兄一起,进入了安放蔡成尸身的房中。
进门后,看到蔡琰、轻风、细雨三人,刚刚给蔡成穿好衣衫。
这些年来,蔡琰和轻风、细雨三人,几乎每日都为蔡成洗涤尸身,完成蔡成“洗毒”的嘱托。
师兄弟四人口称“师母”,给蔡琰施了一礼,然后便恭敬地跪下,敬拜师尊。
才叩了一个头,四人就都哭出了声来。
叩第二个头时,突然听到床上的蔡成发出了一点动静。
几乎顾不上三叩首,抬头望向了床上的蔡成。
然后,让他们惊喜异常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们和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荀彧、刘虞等人,都看到了蔡成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恰好碰到床沿,发出很轻微的动静。
刘协最沉不住气,睁大眼睛叫了起来。“师尊动了!师尊活过来了!”
众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蔡成。
然后,他们就发现,蔡成的手再次动了一下,而且动的幅度比之前还大了一点。
再然后,他们就看着蔡成在努力地睁开眼睛。
先是眼皮在动,然后是睁开一条细缝,然后又合上了,再睁开一条细缝,却没有再合上……
几次反复之后,蔡成终于睁大了双眼。
随之,蔡成的胸膛开始了轻轻的起伏,眼珠子也开始慢慢地转动……
“哇——”蔡琰大哭出声。
轻风、细雨两人也是眼中噙着泪水,拼命地去捂蔡琰的嘴,还小声地说道:“轻声,轻声,别吓着公子……”
跪在地上的四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眼中却全是惊喜。
“饿……要……吃……”蔡成的声音虽然缓慢又轻微,却如同炸雷一般,炸响在屋内每个人的耳畔。
蔡琰顾不上脸都是花的,马上说道:“好,我马上去给你烧饭。轻风,快给公子拿水……”
说完,蔡琰就不管不顾地跑出门去,去给蔡成做饭去了。
唯有荀彧在极度的惊喜中,还保持着一丝冷静。
他马上出门,通知门外守护的特战队员,马上封锁整个宅院,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同时,他又让特战队员,悄悄地通知华佗和张机两人过来。
就算蔡成身死后,从青州赶来京都的蔡母,以及蔡成的父亲和两个哥哥,他都没有让人去通知。
他看到在床上躺了五年,已经骨瘦如柴的蔡成,没有蔡成绝对能活过来的把握,他可不想闹得满城风雨。
真要是通知蔡立、蔡母、蔡正、蔡必等人,等他们过来,发现蔡成根本就无法活过来,这第二次打击,一定要比第一次沉重太多。
也好在今天荀彧在场,否则就凭蔡琰、申金等人,看到蔡成醒了过来,还不得高兴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用不了一个时辰,恐怕整个京都城都知道了。
轻风喂蔡成喝了一杯水,然后申金和诸葛亮就把蔡成从床上轻轻地扶了起来,又在他的后背垫上棉被,让蔡成躺得舒服一点。
然后,申金带着三个师弟,再次跪下,给蔡成磕了一个响头,算是补上了之前的第三叩首。
“怎么都在?”蔡成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荀彧上前轻声说道:“公子,今天是陛下回京的日子。他回来后,不吃不喝不休息,就要来看你。所以,我们就都跟过来了。”
蔡成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问道:“陛下为何离京?”
“师尊,你先别说话了。等你先吃点东西,把身体养好,能下床了,我再给你讲。”刘协懂事地走上前,拉着蔡成瘦骨嶙峋的手。
第2章 满宠发誓
我想各位看官看到这里,肯定是一肚子疑问。
蔡成中毒身亡后,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护民军没有收复江南、江东三州,还让大江两岸老死不相往来?
本来准备入益州的西南军团,就那么看着汉中郡战乱不断?
五年的时间啊!
五年时间,蔡成已经富青州、养精锐、镇乌桓、平羌胡、围京都、救陛下、收徐州……,一举掌控了除荆州南郡和江夏郡外的全部疆域。
难道真是因蔡成不在了,内阁和护民军就都不行了吗?
看官莫急,等蔡成精神开始恢复,荀彧、蔡琰和蔡成各位弟子,就会把这五年发生的事情,慢慢讲给蔡成听。
事情还是得从蔡成中毒身亡的第二天说起。
本来荀彧的打算是对外说成公子生病,暂时不宜公开露面。
可世事总是不如意。
就在捉住笮融的第二天下午,京都就开始出现传言,说是蔡成吃了有毒的东西,中毒身亡了。
荀彧及内阁大臣们,马上就知道了京都有人与笮融有联系。
否则不会蔡成才身亡不到十二个时辰,传言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城内。
在持续的刑讯下,笮融实在熬不住,交待了在京都确实有人和他联系。
那是他刚刚抵达京都的第三天晚上。
他随一品天下入了京都,马上就投入到筹建分店的忙碌中。
白天很累,晚上就到离一品天下不远处的路边摊喝点百果酿、吃点小食,然后就准备回去休息。
自从上元节紫金卫在皇宫前广场上摆摊设点后,京都城中心思活泛之人,就把这招学了去。
为了所卖小食受人欢迎,他们就想方设法找紫金卫做师傅,教他们做各种小食,尤其是卤味小食,最为京都人所爱。
上元节没过几天,各种摊点就会出现在傍晚出现。
天黑了也不怕,他们只要打起灯笼,然后坐等顾客前来。
内阁也是顺应民意,直接就把宵禁的时间推迟到子夜。
而晚上闲来无事,去摊点上喝点百果酿、吃点小食,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京都的时尚。
笮融不缺钱。
一品天下还在筹建中,他无法在自家店里小酌一番,那就去摊点。
不仅是他,一品天下的厨师似乎都有这一爱好。
如果他们答应传授摊主烹饪技艺,摊主还不收他们的钱。
笮融那天吃完后,刚刚离开路边摊走入黑暗中,就有一个蒙面人找到了他。
蒙面人说,虽然陶谦被擒,可京都自会有人保住陶谦的生命,并且要求笮融继续执行暗杀蔡成的任务。
只不过蒙面人给笮融开出的条件,比陶谦高出了很多。
其一,事成之后,他只要马上出城,城外偃师有人接应他。
其二,知道他崇尚佛教,事后会为他专门修建一座寺庙,让他在寺中安心避祸,会有人给他送上花不完的钱。
其三,一旦世家大族重新掌控权柄,就会把他调入洛阳白马寺为高僧,亦可入京为官。
其四,在京都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宅子,里面一应俱全。如果他无法快速出城,便可躲入这个小宅子,等避过风头自会有人送他出城。
其五,日后笮融由大汉全部世家大族供养,每年收益不会低于一千万钱。
白马寺可是汉明帝刘庄下令建造的,为世界着名伽蓝,中华大地第一佛寺,有“释源”之称,为中华佛教的发源地。
在东汉,崇尚佛教之人,都把白马寺看成是佛教圣地。
徐州兵败、陶谦被擒后,笮融本已打消了刺杀蔡成的心思。
可这些条件让本就没有做人底线的笮融,根本无法拒绝。
于是,笮融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笮融听那个声音有些年老,可到底是谁,他根本就不知道。
他按那人的交待,先是去检查了那个可以藏身的小宅子,然后就寻找机会给蔡成下毒。
在青州时,蔡成来一品天下亲自下厨,从未找过笮融帮厨,笮融也从来没找到机会给蔡成下厨。
谁知道,到了京都后,这机会竟然就来了。
蔡成要宴请内阁大臣和三公九卿,以庆祝一连串的胜利,要亲自下厨,还随意地指派他来帮厨。
等他亲眼看着蔡成喝下那杯河豚毒水,就马上溜出一品天下,同时在一品天下的墙角处留下已经完成任务的记号,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衣服,就急忙出城。
谁知道,特战队的动作太快,他还没赶到城门口,特战队的快马先到了城门口。
然后御林军就全部出动,封锁了京都的所有大街小巷。
他再去避祸的小宅院,已经来不及了,在街上就被抓了个正着。
谁在审笮融?
自然是刑部长史满宠。
满宠,字伯宁,山阳人氏,十八岁时就在山阳郡就任一郡督邮。
中平二年初秋,突然有人找他。
见到人之后才发现,找他的竟然是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才名已经传到兖州、还率领青州护民军挫败“兖徐犯青州”的蔡成。
蔡成与满宠在刑律方面,越聊越深,最后满宠实在抵御不了蔡成的诱惑,便辞去山阳督邮一职,跟着蔡成去了青州。
在青州的那些年,他不仅研究了所有大汉的律法,而且还在蔡成指导下,知道了当前大汉律法的优劣,以及对社会造成的影响。
蔡成率领护民军奉旨出征后,他利用蔡成出征的一年多时间,他根据蔡成给他的各种律法资料,以及大汉当时的社会形态,编撰了全新的《大汉新律》。
他随蔡立、谢方等人来到京都后,蔡成就把他交给了王允。
结果王允看到他拟定的《大汉新律》后,随着他的解释,竟然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于是,在王允的强烈建议下,内阁任命他为刑部长史,也就是刑部尚书王允之下的第二人。
其实也就是刑部尚书的候补。
毕竟王允已入内阁,他这刑部尚书的身份,早晚会让给满宠的。
满宠得知蔡成被人下毒身亡后,义愤填膺,发誓要把害蔡成的凶手全部找出来。
第3章 重新布局(1)
满宠告诉笮融,一日没找齐凶手,笮融就会过上一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笮融不知道那个蒙面人是谁,可偃师那边不是还有接应笮融之人吗?陶谦不是也在押送来京都的路上吗?
这些人总知道吧?
于是,满宠一边派人接应押送陶谦的队伍,一边派人去城外偃师去缉拿接应笮融之人。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所有的黑手都挖出来,为成公子报仇!
蔡成身亡的消息流传遍京都,让内阁如临大敌。
现在,在京都中竟然还有谋害蔡成之人,可想在蔡成被害后,这些人要掀起什么样的滔天巨浪。
搞不好,整个大汉北方都会乱起来。
所以,内阁的当务之急,就是采取一切措施,稳定大汉北方。
按大汉信息传播的速度,不出半年,整个大汉就全知道了。
而在有心人故意为之的情况下,这个速度还会大大加快。
世家大族听闻成公子身亡的消息后,会不会联合起来,对新农体系反攻倒算?
以内阁的推断,那是肯定的事情。
民众听到成公子被人下毒身亡的事情,会不会群情激愤,甚至引发骚乱?
看看大汉北方有多少人在家中为成公子立了长生牌位,就知道民众的愤怒会达到什么程度,甚至自发聚集起来围攻世家大族,都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读书人听闻成公子遇害,又会是什么反应?
《诗词歌赋精选集》,让成公子的才名传天下,“圣道四为”让天下读书人顶礼膜拜。
如今竟然有人以下毒的卑劣手段暗算了成公子……
然而,在蔡成被害这件事情上,读书人很快就会分为两派。
一派便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读书人。
他们从内心里是反对蔡成、反对新农体系反对君主立宪制的。
何况,他们对蔡成改变祖制,竟然用“君主立宪制”来架空皇权,本就极为愤慨,一直想找个机会打击蔡成,最好把世家大族因新农体系而损失的利益拿回来。
另一派便是寒门士子和青州农家读书人。
他们都是受益于新农体系,受益于蔡成的“普及教育”,日后还会受益于蔡成推出的“科举考试”。
否则,他们哪能天天吃饱饭?哪能识字读书?又哪有做高官的机会?
这泾渭分明的两派,必然会因蔡成身亡而针锋相对:一派会尽其所能污名化蔡成,另一派会不择手段维护蔡成的声誉,并对暗害蔡成之人口诛笔伐。
可对于朝廷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会造成儒家的大分裂,无论对蔡成推行的“普及教育”,还是当前“以儒学治国”的根基,都会造成深远的影响,甚至会引发天下动乱。
可上述三个方面,以荀彧和各位阁老的才智,还是有办法应对的。
如应对世家大族可能的反攻倒算,则可以命令治安军加强对世家大族的监视,掐灭一切引发冲突的火苗。
还可以下达内阁诏令,甚至是由陛下亲下圣旨,告诉百姓,尽管成公子已然不在,可成公子所推行的一切都会照旧,并不会影响百姓的生活以及百姓孩子的读书。
而应对读书人,不是有科考吗?不是还有《汉报》吗?
凡是反对成公子的,取消其科考的资格,让其无法进入官场,把他们污名化蔡成的影响减弱到最低。
《汉报》作为舆论导向的工具,完全可以发动天下人一起来评价成公子。
天下人以百姓人数最多,世家大族出身的读书人,若敢污蔑成公子,就想想平原国祢衡的下场好了。
何况,就算是儒家分为两派,内阁手上还有卢植、管宁等大儒坐镇,更是有稷下学宫中的各家士子摇旗呐喊,不愁占不了上风。
所以,上述三点都不是内阁最为担心的。
内阁最担心的当然是护民军。
谁都知道,护民军对蔡成的忠诚,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如果世家大族要反攻倒算,如果读书人要污名化、黑化蔡成,信不信护民军马上就不再驻守边防,瞬间开赴内地,杀他个人头滚滚!
而如果民众自发聚集围攻世家大族,护民军也必然会为民众站台,同样杀世家大族一个人头滚滚。
如此一来,成公子制定的“稳定发展”的国策,再无“稳定”的可能。
而成公子早对内阁成员说过,小冰河期的到来,在未来两三百年间,灾害频发,平均两三年就会有一次大灾。
而要应对这些灾害,稳定是第一要务。
如今,扬州、荆州、交州、益州这南方四州还没有重回大汉朝廷的怀抱,四州与北方的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若是北方九州内部还不能保持稳定的话,成公子五年多的努力,可能瞬间化为泡影。
不过,虽然何山当前在青州,好在京都还有管笃在。
管笃与朱儁、皇甫嵩、郭嘉、法正、戏忠(戏志才)、申金,以及兵部官吏共同商议之后,确定了稳定护民军的策略。
这戏忠是谁?
就是那个“戏志才不死,郭嘉不出的”戏志才——姓戏名忠字志才。
内阁建立之后,就对大汉十三州下发了《征辟诏令》。
戏忠、陈群、周瑜,甚至年纪还很小的庞统,都在征辟的名单上。
戏忠和陈群都响应了征辟,并在上元节前,就都已入京。
按蔡成的意思,陈群先在内阁为吏,而戏忠则进入了兵部,和郭嘉、法正一起为兵部从事。
按《三国志》的记载,“颍川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说明戏志才擅长谋划,入兵部恰如其分。
在正史中,戏志才与荀彧也是好友,并由荀彧引荐给了曹操。
荀彧接替蔡立为青州牧后,不仅邀请了郭嘉前往青州,同样也邀请了戏志才。
只是那时候,朝廷局势不明,戏志才没去青州。
戏志才写信给荀彧,说“若要他辅佐蔡成,至少要太守以上职位方可”。
荀彧那时不敢答应,这事儿就拖下来了。
第4章 重新布局(2)
可戏志才哪里能够想到,荀彧一进京,就马上被蔡成推上了丞相之位,瞬间成为大汉最有权势之人。
所以,戏志才接到内阁的《征辟令》后,哪里还会不奉诏令?屁颠屁颠地就跑到京城来了。
戏志才入京后,蔡成并没有亏待他,让他与郭嘉、法正一起进入兵部任兵部从事,算起来,兵部从事这一职位,确实是比一郡太守高了一些。
戏志才也就心安理得地开始操劳兵部的事情。
戏志才和郭嘉一样喜好酒色,早年身体亏损太多。
所以,蔡成专门下令,让张机专门负责他们二人的身体调理,而且严格控制其酒色。
现在,戏志才每天只能喝一杯百果酿,一月才允许有一次房事(戏志才带小妾来的京都),而且平时不能回家住,必须和郭嘉一起住在御林军的军营中,每日与御林军一起晨练。
戏志才和当初的郭嘉一样,老大的不高兴。
可他听闻郭嘉的经历后,也看到了郭嘉的身体越来越好,才知道蔡成这真是为他好。
现在,虽然入住军营还不到二十天,身体却明显好了起来,越来越有精神。
还有两个人不得不提一嘴。
就是庞统和周瑜。
《征辟诏令》都送到了他们两人的手上,可两人都没有应诏。
庞统还好说。
襄阳庞氏给出的理由是,庞统当前年纪还太小,等再过一些年,庞统及冠后,再入京为朝廷效力。
而周瑜接到诏令后,只回了声“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现在的兵部还是很强的。
除朱儁、皇甫嵩两位东汉末年着名的军事家外,还有何山、管笃、郭嘉、戏志才和法正。
也不知道蔡成是怎么想的,看起来是要打造史上最强兵部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等诸葛亮长大后,是否有机会进兵部。
不过,看蔡成的架式,他是把诸葛亮往丞相的方向培养。
不过这也不能怪蔡成。
正史中的诸葛亮,在军事上真的不行。
提出的“三分天下”很不错,但非要从汉中和荆州两个方向出兵。
汉中出兵,山高路险,后勤补给存在着巨大问题。
看看诸葛亮六出祁山,有几次是因为粮草问题而被迫撤兵的?
如果他能够集中力量,从汉中走上庸道,把兵力都集中于荆州,恐怕就不会数次北伐无果了。
同样,他既然知道荆州的重要,又怎么派与他有些嫌隙的关羽守荆州呢?
关羽轻士族而重兵卒,便死于士族之手;张飞重士族而轻兵卒,便死于士卒之手。
而这些,作为千古名相的诸葛亮,事先竟然对这样的事情没采取任何防范措施。
要么他是不愿提醒刘备,反正他也管不了关张二人。
要么就是他不懂军事,不了解军队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于是,这也成了后世有人认为他不懂军事的证据。
不过,以笔者看来,诸葛亮在军事上还是很厉害的。
否则他五次北伐,虽然都没有成功,却也每次都能全军而退。
要知道,在古代,一旦作战失败,想要全军而退是非常难的。何况,蜀军要退回汉中,可都是崎岖山路,想跑都跑不快。
而且笔者也认为,他出汉中占陇右的战略,还是很不错的。
占据陇右,便可以与西域通商,从而缓解蜀中穷困的局面。
不过,他对西南蛮族采取“以夷制夷、攻心为上”等怀柔政策,尊重西南众多蛮族的习俗和文化,不仅受到了西南蛮族的欢迎与拥戴,还被西南蛮族看成是智慧与文化传播的代表,对日后历朝历代收服西南蛮族,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可见,在军事与政治这两个方面,诸葛亮明显是政治强于军事的。
不过,蔡成认为诸葛亮军事上不行,别人也没办法不是吗?
蔡成如果没有中毒身亡的话,基本不会让诸葛亮参与军事,而是会把他培养为丞相。
蔡成为大汉可是准备好了好几任丞相。
首任丞相自然是荀彧。
估计第二任丞相,应该是陈群。
第三任丞相差不多就轮到诸葛亮了。
三任丞相都结束了任期,蔡成大概也把穿越的使命完成得差不多了。
至于庞统,哪怕他应诏来京都,大概率蔡成也不会把他往丞相的方向培养。
后世皆知诸葛亮的《隆中对》、前后《出师表》、《说将》等,庞统却没有任何传世之作。
由此可见,虽然“卧龙凤雏”并列于世,实则二人相去甚远。
在宏谋大略方面,还是诸葛亮更胜一筹。
越扯越远了。
还是说回兵部给出的策略吧。
在内阁看来,兵部商议出的策略已经不能再好了。
一、按成公子之前的军令,各军团中,未进入过青州军事学堂的将领,全部要来京都大汉军事学院进修半年。
这其中就包括留在京都未走的华雄、孟达、公孙瓒、徐荣、郭嘉、法正等人,以及征北军团的张辽、王底,征东军团的高顺、高览,征南军团的张合,征西军团的赵云、张杨,还有乌桓军团的张牛角和徐晃。
哦,还有新加入护民军的典韦。
这些人进入京都,经过军事学院的学习,何山也赶到了京都,或许这些将领就不会生乱了。
二、各军团的主要将领都入京学习,管笃以蔡成大弟子的身份,以及从护民军出征开始便积累下来的威望,便可以压制住护民军的其他人了。
毕竟,管笃的事迹可是都用军报传播到各军团的。
三、暂时停止护民军的部分征伐行动。
停止的部分主要是征东、征南和西南三军团。
其中,征东军团稳固广陵、九江、庐江三郡的江防,并用训练营中的新兵,逐渐替代原来的老兵。(这就是征东军团高顺、高览、王勉接到了军令内容)
征东军团的老兵,可都是原来黄巾军、黑山军的青壮,都是青州的核心劳力。
用娃娃兵不占用劳力,战力却不比成年兵差。
只需要在征东军团留下一些成年军官,用不了两年,这些娃娃兵就全部成长起来了。
第5章 重新布局(3)
征南军团则驻守樊城、章陵和襄乡三地,不过汉水,也不穿过襄随谷地入江夏。
至于汝南郡的新息渡口,则由杨乐的陆水军来驻守。
杨乐的陆水军不仅要驻守汝南至江夏的新息渡口,还要深入到桐柏山中去剿匪,并在桐柏山中的山民,也能够享受到新农体系的福利。
其实,有张合驻守在南阳,杨乐驻守在桐柏山,哪怕无人驻守新息渡口,恐怕盘踞在江夏的兵马也不敢入汝南吧?
真要敢入汝南,桐柏山中的陆水军就会出山抄后路了。
而且杨乐在桐柏山中,随时可以骚扰江夏,江夏哪里有余力敢犯汝南?
桐柏山可是后世的老革命根据地,一旦把民众发动起来,桐柏山内可以做到全民皆兵。
戏志才、郭嘉、法正当然不知道陆水军的存在。
当他们听到蔡成竟然建立了一支陆水军,专门负责江河湖水泽的军事任务,日后再改陆水军为水面警察时,都惊得目瞪口呆。
成公子的思虑太长远了!不仅推出了警察学校,连水警都准备好了。
那大江(长江)、大河(黄河)、洪泽湖、洞庭湖、巢湖、鄱阳湖、汉水、淮水、云梦泽等所有的江河湖水泽,再也无法成为法外之地了。
西南军团则驻守雍州,同时负责剿灭雍州和凉州的全部匪寇,暂时不入汉中。
一句话,暂时停止所有大汉内部的战争,以便于随时可以应对北方九州可能发生的动乱、叛乱。
四、东北军区、征北军团和征西军团按原定计划行事。
东北军区慢慢拔掉高句丽和扶余这两颗钉子,以大小兴安岭为屏障,确保整个东北平原的长治久安。
关键是,马上内阁但要组建“东北农垦军团”,大力开发黑土地,同时还要把柏油路铺满东北,大幅度减少东北物产入中原的成本。
可见,拔掉高句丽和扶余两颗钉子是具有战略意义的。
至于东北黑土地能成为大汉最大的粮仓,虽然郭嘉等人都表示怀疑,可荀彧、管笃和其他来自青州的人,个个都是坚信不移的。
乌桓军团协助西进的两个师,先废了已经反叛的南匈奴,然后让于夫罗继续回去做大单于,并开始对南匈奴余下的人进行汉化。
否则南匈奴在吕梁山中,对并州的威胁太大了。
收拾了南匈奴之后,乌桓军团再去与征北军团、征西军团合并。
合并后的征北军团,近一到两年内,继续“以战代练”,至少把并州以北的鲜卑、羌、羯等族,全部剿灭,彻底消弥大汉北境的边患。
征西军团在一年内,或剿灭、或收服“西羌八族”,稳定凉州后,继续进军西域。
朱儁已经穿过棉大衣了,郭嘉、戏志才也都有一件。
他们已经知道棉花的重要作用。
所以听到西域比冀州还适合种棉花时,便坚决赞同尽早收回西域。
有了足够的棉花,哪怕小冰河期再寒冰,大汉百姓也不会受冻。
关键是,有了棉花,哪怕在冬季,大汉也可以对北方用兵——冬季可是北方游牧民族最虚弱的时候。
兵部的议事,并没有讨论大汉海军。
蔡成不在了,凡是知道海军存在的人,都发现兵部对海军的控制几乎为零。
不管怎么说,五年来,造船厂也为大汉海军打造了百十艘各种战舰了。
蔡成若在,想来海军不敢做什么。
否则的话,蔡成可以造出更好的战舰,然后让反叛的海军上天无路,入海无门。
可现在蔡成不在了,海军完全可以占据瀛州、崖州、夷州等大汉周边的海岛,如果没有更先进的战舰,大汉朝廷对反叛的海军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海军的事情就没有公开讨论。
这事儿只能等几个主要人物私下进行讨论。
不过,管笃内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管承是他管氏族人,刘奇任海军参谋长,也是蔡成最早的班底。
所以管笃去见管承,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管承做海匪那些年,东莱管氏可没少照应管承的家眷。
所以,管笃想忙过这几天后,亲自去一趟辽东见管承。
管承不想反叛,那海军就稳稳当当,也可以考虑执行蔡成制订的海军行动计划。
蔡成与管承等海军将领讨论海军行动计划时,管笃是在场的。
当然,现在形势变了,计划也需要一些调整。
这些都需要和管承一起商议。
如果管承想反,管笃去了至少还可以帮他分析一下之后的大汉走势,说不定还能把他给劝回来。
兵部的策略得到了内阁的赞同。
内阁方面当前最核心的问题,除了稳定世家大族、稳定读书人和稳定民众外,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稳定官僚集团。
由于蔡成想的就是稳定发展,所以一直没有对官僚集团及世家大族下死手。
蔡成在,肯定能压制住世家大族出身的各级官员。
可问题是,现在谁都知道蔡成已经中毒身亡,想想灵帝刘宏在位时都无法压制世家大族和官僚集团,内阁要想不动刀兵就压制住官僚集团,还是需要极大的努力。
世家大族会怎么反攻倒算?
在北方九州,哪怕世家大族能招募一些兵马,也绝对不会多,根本就无法成事。
毕竟现在百姓日子过得不错,谁还愿意造反呢?
但先污蔑是京城的官吏害死了成公子,打出“为成公子报仇”的旗号,那可就不一样了。
百姓不了解真相,凭他们对成公子的感情和感恩,那兵马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如果官僚集团再与世家大族里应外合,哪怕护民军的战力再强,恐怕北方九州也会被打烂。
只要打烂了,新农体系就自然破产,世家大族有的是手段拿回自己的田地。
不过,所有的阁老都很庆幸。
因为现在没有外戚和内侍两大集团掣肘,而且内阁又是站在民心一边,压制官僚集团,虽然费些力气,却也还有唯一的办法:
监察司和治安军联合行动,监视官员的同时,以厉志这位治安军最高首领的角色,告诉治安军,然后由治安军告诉百姓,朝廷内阁才是真正保护百姓生活的人。
第6章 重新布局(4)
阁老们突然想起了蔡成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一支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
如果没有护民军和治安军,内阁真不知道能否挡住世家大族反攻倒算的浪潮,然后天下就会再次烽火四起。
毕竟,百姓已经尝到新农体系的甜头了,世家大族想把他们的田地收回去,他们不造反才怪。
所以,荀彧告诉兵部,让护民军枕戈待旦,一旦有州郡发生骚乱,护民军便马上出动平乱。
而兵部众人也表示,他们会全力支持内阁。
不管怎么说,兵部也是归刘协管辖。刘协已经发话了,再加之有管笃、郭嘉、法正等绝对支持蔡成之人,在这动荡即将发生之时,兵部自然要给内阁站台。
蔡成给内阁留下太多的宝贵财富。
能让大汉快速致富的各种体系,适合当前发展阶段的《大汉亲律》,能让粮食大幅度增产的农具和能生产出各种青州特产的工坊用具,能降低识字读书成本的左伯纸和黑板、粉笔等物……
而让内阁觉得最为宝贵的财富,便是蔡成为大汉塑造了一支强力铁军。
只要不违反蔡成制定的各种治国策略,护民军就会支持你。
如果没有护民军的存在,建立了内阁又如何?大汉必然和正史一样,开启将近四百年的大乱世,而且还差点让中华民族亡国灭种。
可内阁中的那些阁老,就真的不会改变蔡成留下的一切吗?
还真不会。
刘虞、刘岱、贾琮、黄琬、郭全都是亲自体验过新农体系致富的速度有多快,对朝廷和百姓有好处有多大。
而卢植、王允两人,在日常内阁议事中,也早已对新农体系有了深入的了解。
所以,加上荀彧,内阁八人还真没人反对新农体系。
不仅不反对,而且还是大力支持,全力推行。
这也算是蔡成为大汉留下的宝贵财富之一吧?
朝廷最顶尖处,蔡成打造了一个无论是名望,还是能力都是东汉末年顶尖水平的指挥中枢,也可以说成是定海神针。
军政结合,最高层稳定且有力度,治安军靖安地方,百姓拥护,至少半数读书人支持……
由此可以确定,大汉北方乱不起来。
内阁紧急商议了一夜又一天,终于拿出了完整的应对策略。
民众方面,以刘协的圣旨为背书,内阁颁布诏令:坚持成公子之前实施的所有政策,确保大汉北方九州的百姓生活。
世家大族方面,强化各州治安军对世家大族的监视,严防世家大族反攻倒算。
官吏方面,强化监察司对官吏的监察,坚持推行考成法和科考,逐步淘汰不合格的官吏。
护民军方面,面向大江以南以东,停止征伐,以腾出一定的兵力,严防北方出现乱局。
内阁商定,为了京都的稳定,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蔡成中毒。
虽然蔡成中毒,但却没有身死,而是成为了“活死人”,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植物人”,还有醒过来的可能。
反正没人看到蔡成的尸体,也不下葬,更不会举行葬礼。
或许,成公子留下的“不下葬”,每日以清水“洗毒”,真能让成公子活过来呢。
让内阁心安的是,一个月后,各军团的的主要将领,全部都来到京都,准备进入军事学院学习。
这些将领知道蔡成中毒身亡后,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去找满宠,想手刃背后主使之人,为大帅报仇。
然而,这个案子牵扯太广,不仅涉及到了京都里的京官,还涉及到了徐州的世家大族,甚至还涉及到当年的“兖徐犯青州”……
现在,满宠虽然已经抓住了不少谋害蔡成的参与者,但真正出主意的,还没有审出来。
不过满宠告诉这些将领,他不惜动用酷刑,也要把真正的主谋给揪出来。
然后,满宠会邀请护民军代表、农工商代表、士子代表共同进京,公审这些参与者。
满宠还说,哪怕杀他个人头滚滚,也在所不惜。
内阁看到各军团将领全部入京,心真的安了下来。
护民军稳定,大汉北方就稳定。
但兵部却很是气愤。
为何?
因为征东军团的高顺和高览没入京都。
按护送两亲卫的说法,高顺出九江后,就在豫州蕲县等高览。
等到高览后,两人在蕲县闭门喝了半天酒,一直喝到夜深。
然而,第二天一早,亲卫发现高顺、高览两人不见了。
不仅他们不见了,就连他们的兵器和甲胄都不见了,只有马匹安然地留在马棚里继续吃着草料。
原征东军团参谋长郭嘉长叹一声:“唉!怪我拟定的让他们入京的命令。”
戏志才皱眉问道:“和那命令有什么关系?”
“我拟定的命令中,对高顺兵败摩陀岭未提一字,只是让他来京入军事学院学习。他肯定是起了疑心,担心入京后,大帅会和他算账,才裹挟高览一起逃走了。”
然后郭嘉又补充道:“在青州训练征东军团时,两人就相处的很好。遇事,都是两人商量后便做决定,多数把我这个参谋长当摆设。”
“可大帅在渔阳处置关羽、张飞二人,不也没有要两人的命呀。高顺、高览担心什么呢?”法正问道。
“高览是个没什么大主意,小主意却很多之人。必然是两人饮酒时,高览担忧大帅会严厉处置高顺,才导致两人逃走的。”郭嘉答道。
管笃问:“他们会逃往哪里呢?北方肯定是不可能了。因为北方都在推行新农体系,加入不加入农庄,都会登记名册。难道会投靠扬州曹操?”
“高顺在并州时久经战阵,在摩陀岭一战被曹军打了埋伏,肯定没脸去投奔曹操。”戏志才说道。
“那他唯一能投奔的只有襄阳刘表了。”正好来兵部观摩的张杨说道。
“没错。他们只能去投奔刘表,而且必然是先走到江边,然后溯流而上抵达江夏或南郡。”何山下了结论。
真别说,他们大部分都猜对了。
高顺、高览二人一路晓伏夜行,真的在庐江了江边上了船,抵达了江夏。
他们确实想去投靠刘表,只不过没想到,他们上船之后就被人给截胡了。
被谁截的?
看官先猜猜,看看在庐江上船,谁能截得了二人。
第7章 刘备入蜀
历经一个多月的跋涉,刘备一行人终于到了成都,见到了刘焉。
比刘备提前抵达成都的,是陛下的圣旨、内阁的诏令、三期《汉报》和刘焉在朝中的两个儿子给刘焉的亲笔信,以及原来朝中好友刘虞、黄琬等人给他的亲笔信。
刘焉的长子刘范在朝中任左中郎将,现已进入兵部任司马一职;
刘焉的次子刘诞在朝中任治书御史,现已成为大汉图书馆(亦是藏书馆)馆长。
信中说,现在刘诞所管理的图书,已近五万册。
相比于黄琬,刘焉与刘虞的关系更深厚一些,毕竟二人是宗亲。
而内阁的诏令,是调他入内阁,共治大汉江山。
刘备到来之前,刘焉麾下的文武,在“暂时不理会内阁诏令以看看风头,还是老老实实地归顺朝廷”的问题上,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对于刘焉来说,一方面他是真想割据益州。
依靠蜀地山高路险,又有阳平关、葭萌关和剑门关之险要关隘,挡住护民军入益州,应该没问题吧?
他毕竟也是刘氏后代,身上淌的也是刘氏血脉呀。
现在天下大乱,自己独据一州,好像也有机会参与争雄呢。
另一方面,自己的三个儿子刘范、刘诞、刘璋,可都在成公子手上。
人常说,虎毒不食子。
他若不奉内阁诏令,坚持割据益州,三个儿子便断无生路。
何况两儿的信中,极尽可能地赞扬新农体系,赞扬成公子的一切新举措,让他认为他的儿子已经受到了成公子的胁迫。
不过,他从刘虞、黄琬的信中判断,儿子所说都是真心话。
因为刘虞从来不是妄言之人。如果谁逼迫刘虞妄言,刘虞宁愿舍身取义。
而新农体系到底如何,他在青州考察时,便已把新农体系的逆天之处,看得清清楚楚,更是知道青州不讲道理的富庶。
目前,他手上还有成公子亲自撰写的《新农体系推行概要》一书。
而他在益州针对那些世家豪强,其目的就是为推行新农体系做准备。
当然,刘焉也知道,自己就任益州牧后,并不受益州世家大族的欢迎。
为了推行新农体系,他极为排斥本地世家大族。
这一年中,他已经以各种理由,斩杀了王咸、李权等十数位益州士族豪强。
所以,当前除了他带来的人之外,益州本地的官吏,皆想把他赶出益州。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他到益州后,就马上以南阳、三辅之地入蜀的流民,组建了东州军,并交由随自己入蜀的吴懿统领。
刘焉入蜀时,贾龙已率益州兵马击败了益州黄巾军。
考虑到刘焉入蜀,对稳定益州大局有利,故贾龙曾率领手下恭迎刘焉入蜀,并协助刘焉扫荡黄巾余孽。
谁知道,刘焉入蜀后,竟然采取高压政策,对益州世家大族举起了屠刀。
这下子,益州的世家大族不干了。
贾龙与任岐商议后,直接举兵攻打益州治所绵竹,其时,还有人在城中放火,烧了刘焉的府邸。
东州军击退贾龙与任岐后,刘焉就急忙迁治所于成都。
刘备一行人抵达成都时,刘焉也是刚刚进入成都。
而此时的刘焉不仅已是焦头烂额,甚至一直处于惶恐不安中。
黄巾余党还没有被肃清,贾龙、任岐的兵马对成都虎视眈眈,世家大族与各郡太守暗通款曲以抗刘焉……
总之一句话,益州的世家大族与各郡太守暗通款曲,都在暗地里想方设法把刘焉赶出益州,成都已经快成为孤城了。
刘焉此时再没有想割据一方的心思,只想着如何不被赶出益州,并在益州站稳脚跟。
刘备一行人的到来,让刘焉的眼睛一亮。
刘焉在青州考察时,曾在琅琊国见过刘备。
刘备也是刘氏血脉,不仅和手下长史简雍一起把琅琊国治理得极好,还曾告诉过他,他手下两个结拜兄弟都在护民军中,且有万夫不当之勇。
如果能够得到刘备的帮助,依仗他二弟、三弟的勇武,剿灭黄巾余孽和任岐、贾龙两人的叛军,岂不是手到擒来?
可刘备不是在任琅琊相吗?怎么会来到益州,而且还是陶谦的使者?完全想不通。
刘焉称病暂时没有急着接见刘备一行人。
他得让手下先和刘备交流一番,搞清楚刘备是为舍弃青州成公子,反而投奔成公子的死敌陶谦。
要知道,当前成公子已经入京,不仅生擒董卓、驱逐吕布,而且还救了陛下、成为帝师。
可以说,当前的成公子可是权掌大汉北方,如日中天。
当然,此时蔡成中毒身亡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益州。
古时候消息传播的速度太慢了,哪儿像现在,取出手机一拨号,或者微信上说一句,信息瞬间就发出去了。
不管刘焉是否接见,刘备还是转交了陶谦及其他诸侯给刘焉的联名信。
刘焉手下董扶、赵韪等人,在招待刘备一行人时,才打探清楚,原来刘关张简四人,是因关张二人严重违反军令、造成近万护民军的伤亡,被成公子逐出青州,同时牵连到了刘备和简雍二人。
刘备四人被逐,无处可去,只能委身于徐州陶谦,还参与了讨伐董卓。
一行人中,除了随从之外,只有孙乾一人是老资格的陶谦手下。
同时,他们也从刘备一行人的口中,证实了《汉报》上所说的一切。
听到赵韪等人的汇报,刘焉的老嘴都快笑歪了。
无处可去?益州不就是个好去处吗?
只要你们能帮我扫平益州,你们可就相当于开国元勋了。
而且刘焉还想到,刘备在琅琊国推行新农体系三年多,对新农体系必然了然于心。
如果能收服刘备一行人,不仅能够得到两员猛将以及简雍和孙乾两位文臣,还能有刘备助其推行新农体系,让益州也能富甲天下。
而且关张可是熟知护民军的“成公子练兵之法”,护民军能在一年半的时间里,便有如此逆天战绩,靠的不就是“成公子练兵之法”吗?
如此,益州便也能拥有强兵,再加之阳平关、葭萌关和剑门关之险,不仅益州安然无忧,而且一旦时机成熟,便可北伐出三辅、抢函谷关……
第8章 刘备献策
刘焉心头的阴霾突然散去。
他看到了大好前景。
他马上吩咐设宴,他要隆重招待刘备一行人。
宴席上,用的可是刘焉带入蜀中所剩不多的即墨老酒,和从青州带来的一整套琉璃盏。
在青州考察时,蔡成说刘焉年纪大了,要喝酒也不能喝蓬莱仙,对他的身体不利。
要喝也只能喝百果酿和即墨老酒。
这即墨老酒是蔡成在即墨米酒的基础上改良而成,其风味别致,营养丰富,酒色红褐,盈盅不溢,晶莹纯正,醇厚爽口,有舒筋活血、补气养神之功效。
即墨老酒是蔡成专门为青州农户所制。
在青州,通常读书人喝蓬莱仙,女人喝百果酿,而农户喝即墨老酒。
即墨老酒在青州供不应求,所以蔡成就没有向外推广。
刘焉离开青州时,蔡成送了他二十坛即墨老酒,刘焉喝到现在,仅剩下不到十坛了。
刘焉宴请刘备一行人,把当前他麾下的主要文臣都拉来作陪。
刘焉下首第一位的便是益州大儒董扶,然后便是自己的儿子刘瑁,再往下则是赵韪、庞羲、张松、吴懿、张修、张鲁等人。
客座则是刘备、简雍、孙乾、关羽、张飞五人。
怎么还有张修、张鲁?
刘焉入蜀路过汉中之时,顺便与造反的五斗米道谈判,张修、张鲁慑于刘焉的名声,向刘焉归顺。
刘焉也就把张修、张鲁二人,包括张鲁的母亲,都带到了绵竹。
还封了张修别部司马之职,封了张鲁督义司马之职。
关键是,张鲁的母亲可以随意进出刘焉的牧府,市井传闻其与刘焉私通,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正史中,也正是因为如此,刘璋继位益州牧之后,便杀死了张鲁的母亲,也导致了张鲁杀死张修,然后就割据汉中郡,与刘璋对抗。
刘璋容不得自己父亲的名声受辱。
仆人给大家斟酒时,刘备就惊呼:“难道是即墨老酒?”
刘焉有些心疼地笑道:“正是成公子送我的即墨老酒。”
然后他还调侃刘备。“成公子把汝等逐出青州,可没说不允许你们喝即墨老酒吧?”
刘备赶快站起来向刘焉致礼。
“即墨老酒必是使君心爱之物。蜀地离青州路途遥远,而且在青州本地都是供不应求,如何能用来招待我等漂泊之人?备愧不敢当!”
“贤侄说得是哪里话?你我皆是刘氏血脉,哪里还能让尔等继续漂泊?益州便是你们的落脚之地。贤侄又深知新农体系推行的法门,恰好可助我在益州推行新农体系。”
这话说得多漂亮?不仅告诉刘备益州可以收留他,而且连官职都给他准备好了,那就是益州农署署长。
你们无处可去?那就在益州扎根好了。
刘备忙不迭表示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而简雍、孙乾两人可是真的感恩。尤其是孙乾,他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前途在哪里了。
现在益州牧愿意接纳他们,自己再怎么样,也能在牧府混个小官职吧?
刘焉趁着刘备给自己敬酒之时,开口问道:“玄德,目前益州极为混乱。黄巾余党尚存,任岐、贾龙反叛,各郡自行其事,世家大族抱团抗拒牧府……”
说到这儿,刘焉脸上现出黯然之色。
不过,很快他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玄德,对此乱局,汝可有良策?若有,这杯酒我便一饮而尽。”
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没有对策,你敬我的酒,我也喝不下去。
刘备双手高举酒杯。“请使君饮下这杯酒,待备道来。”
说完,刘备先把自己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没有管刘焉是否有心情喝下他敬的酒,便开口笃定地说道:“平定益州之乱,并非难事。
刘备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来成都这一路上,便已了解了益州之乱象,以及造成乱象的原因。
刘焉一听,精神头来了。他仰头喝下杯中酒,眼睛死死盯着刘备,想听刘备如何说。
“任岐、贾龙之所以起兵,皆因其使君为了推行新农体系时,能有个好的基础。故而,使君对世家大族进行了强力的打压,也杀了一些人。
“依我在琅琊国推行新农体系的经验来看,新农体系对世家大族同样有好处。只要把好处和他们说清楚,便会得到至少一半世家大族的支持,便也无需打压。
“备愿前往任岐、贾龙军中,与他们细说新农体系的好处,并劝他们与使君重归旧好,共同致富益州。
“益州十二郡,人口五百万,利在有都江堰支持的成都平原,只要推行新农体系,便可快速致富。
“如若逐步教化三个属国(广汉属国、蜀郡属国、犍为属国,也算是三郡),人口数量还会增加。
“另外,黄巾余党和五斗米道,都是想求口饭吃。只要给他们饭吃,不追究他们的反叛之罪,并善加引导,不出半年,益州便可恢复安定。
“安定后,大力推行新农体系,以确保明年的春耕。以备看来,益州大有可为。”
刘备知道,刘焉心目中的最大忧患,便是任岐、贾龙二人的叛军。
至于黄巾余孽,刘焉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刘备知道张修、张鲁二人是五斗米道的首领,故而才说“善加引导”。
看来刘备在来路上,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刘焉沉吟着,董扶却开口问道:“如果任岐、贾龙不想放下刀兵呢?”
董扶可是益州大儒,他从内心里希望双方能够罢兵止戈,好恢复益州民生。
“哈哈哈哈——”关羽、张飞同时大笑。
“何故发笑?”吴懿作为武将,对关张二人如此狂笑有些不满。
“他们如若不降,便是取死之道。”关羽丹凤眼倒竖,一脸冷咧。
“他们才数千兵马,我与二哥仅带五百弓箭手,便可以杀他们个血流成河!”张飞也开始叫嚣。
“只带五百弓箭手?”吴懿感觉这两人大概是倚仗着自己身材魁梧,便会吹牛。
如果叛军那么好打,东州军也不会败退成都了。
第9章 刘焉心思
也怪不得吴懿,关张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之事,刘焉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正是!弓箭手只管放箭,厮杀由我和二哥便可。”张飞环眼一瞪,看得吴懿心里有些发毛。
“要知叛军中可有雷铜、冷苞两员战将,皆勇猛过人。”赵韪想让关张二人收敛一些。
“插标卖首尔!”关羽满脸不屑。
“好!”刘焉大叫一声。
然后刘焉说道:“不施以威,无以施之德。叛军现就在成都东门外。我再给你们加上五百刀盾兵,你们先去打上一场。得胜,任岐、贾龙方能请降。”
刘备口中的“和谈”,被刘焉变成了“请降”。
刘备知刘焉性格刚烈,这应该是刘焉的底线了。
刘备仁厚,实在不愿意杀太多的人,但现在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只能应承下来。
待吴懿带着关张二人前往军营挑选弓箭手。
而赵韪之前一直在思索,这里才开口质疑刘备。
“玄德之策是要改变益州的原本方略。可这倒是让使君不好做人了。”
赵韪这话很毒。
本来我们是对世家大族是打压的,结果你刘玄德一来,方略就成“怀柔”了。
或者说,坏人都让刘焉做了,你刘备来做好人吗?
何况,东州军与叛军已经厮杀近两个月了,哪是你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谁知道刘焉马上打断了赵韪。
“只要能让益州稳定下来并快速致富,方略变也就变了。”
刘焉来益州后,本以为能大展身手,谁知却弄了个灰头土脸。
黄巾余孽尚存,任岐与贾龙又起烽烟,汉中郡的苏固还没来得及收拾……
苏固又怎么惹着刘焉了?
原因就在于刘焉就任益州牧后,对世家大族举起屠刀时,作为汉中太守的苏固,因其亦为益州世家出身,马上就对五斗米道举起了屠刀。
苏固的理由倒是简单:五斗米道危害甚大,道徒只听传道之音,不闻郡府之令。
张修、张鲁已归顺了刘焉,苏固此举便是在打刘焉的脸。
如果关张能剿灭任岐、贾龙叛军,那再去征讨苏固,也不在话下。
其实,刘焉内心还存着更深的心思。
当前,他来益州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已经发现,蜀中之人绝大多数都是心向大汉的。
如果天下未乱,他就得听从大汉朝廷的,否则就是谋反,便会失去蜀中民心,他做这个“益州王”也无法安心。
要坐稳益州王的宝座,他就得想个办法,让益州百姓认为,不是他要割据,而是朝廷舍弃了益州。
可如何让百姓认可“朝廷舍弃益州”的说法呢?
只有一个办法:他再也收不到朝廷的诏令。
而且他派人想联系朝廷,也根本联系不上。
要做到这一点,就要说到汉中郡了。
汉中为中原入蜀的必经之地,也是唯一的途径。
要与朝廷断了联系,就必须完全掌控汉中郡,并让占据汉中郡的人断绝中原与蜀地之间的往来。
这个占据汉中郡的人,一方面要打出割据的旗号,另一方面还要完全听从自己的指令。
打出割据的旗号,目的便是不让别人知道是自己想割据益州,从而不让自己失去蜀地民心。
这可非常不容易。
因为对方真的宣布割据了汉中郡,又如何肯定能听自己的指令呢?
自然是有人质在手才行。
而且这人质还得是其无法割舍的。
如此,他既不会担负“背叛大汉”的名声,也能做个真正的益州王。
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
他把刘备留在身边做人质,然后派关张二人去征讨苏固,再派简雍去任汉中太守。
他在琅琊国时,可是听刘备说过,当年他与关张二人桃园结义,之后他们兄弟三人便都不离不弃。
如若不是如此,关张不遵军令,成公子也不会把刘备、简雍也逐出青州。
如此一来,截断朝廷与益州联系的罪名,便与自己无关了。
加之推行了新农体系,蜀中民众自然会认为,不用大汉朝廷,蜀地也能国泰民安。
关键是,以这样的理由自立,朝廷也怪不上自己。
有人截断了朝廷与益州的联系,就该你朝廷负责打通通道。
朝廷怪不到自己,就不会牵连到自己在京都的三个儿子。
当然,有机会时,他会悄然派人入洛阳,把他的三个儿子都接到益州来。
他割据益州的想法,是来自《汉报》的内容。
青州成公子不仅擒获了董卓、李儒,公审后处死,还驱逐了吕布……
这说明什么?说明青州和董卓一样,都想掌控朝堂。
虽然推行君主立宪制,可以看出蔡成不想改朝换代,可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不也相当于做皇帝了吗?
何况,君主立宪制本就架空了皇权。不夺刘氏皇权,却让皇帝变成傀儡,自己还不背负骂名,这不就是王莽篡汉之前的操作吗?
所以,刘焉想的是,先不声张,悄然割据益州。虽然自己的年纪大了,可刘瑁就在自己身边。
自己花上几年时间,让益州富甲天下,给儿子打好基础。之后,刘瑁就可以向北出兵,重新夺回刘氏江山了。
刘焉这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震天响,可他会如愿吗?
如果蔡成未中毒身亡,肯定不会让他如愿。
可现在蔡成……
他能否如愿,还真不好说。
赵韪不理解刘焉为何要让刘备来推行新农体系。
他也看过刘焉手上的《新农体系推行概要》,觉得自己也完全掌握了新农体系的精要。
而自己提出的“改变原本益州方略”,本是想给刘备上点眼药,谁知道使君竟然公开维护刘备。
要知道,自己可是辞去太仓令这一高官之位,陪着刘焉来益州的。
难道自己这个益州牧府长史,竟然还比不上一个丧家之犬?
于是,趁着关羽、张飞二人去挑选兵马,刘焉神游天外不知想什么的时候,开始向刘备发难。
“我也看过使君手中的《新农体系推行概要》,却有些懵懂,只知新农体系要收缴世家大族的田地。今日玄德到此,能否为我等解读一二?”
第10章 刘备解读(1)
董扶看了赵韪一眼,心道:“现在主公正需要人才之时,你干嘛要为难刘玄德呢?”
刘备倒是没有觉得什么。
他稍稍思忖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其实新农体系可以总结为几句话:
“其一:耕者有其田;
“其二:士绅官吏一体纳税;
“其三:摊丁入亩,徭役入税;
“其四:共同富裕,永保太平。”
“哦?这三句话如何解读?”董扶也来了兴趣。
刘备对着董扶和赵韪一礼,解答道:
“诸公皆知,如若耕者无田,那会出现什么?
“数年前的黄巾之乱,皆因耕者无田可耕,每年冻饿而亡都不计其数。张角以此为由头,才打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号召民众造反。
“为何无田?天下八成田地,皆入世家大族之手。半数农户转为佃户,半数农户沦为流民。
“恰逢‘伤寒大疫’未消又来大旱。百姓不反,实无活路。”
董扶听得直点头,赵韪却是不动声色。
刘备喝了口即墨老酒,才继续说道:“天下田地皆入世家大族之手,而按朝廷律令,士绅官吏免税赋。故而朝廷税赋之源逐渐枯竭。每逢天灾,亦无力行赈。
“大司农郭全郭大人于青州考察之时,曾与我深入交流,使我得知:国库存粮,仅够京都吃半年,根本无力赈灾。
“哪怕是朝廷出兵平叛,粮饷也仅能发放四成。三千参与平叛的乌桓精骑,便是如此擅自撤回乌桓领地,不再参与平叛。而乌桓愿意配合张举、张纯两人造反,亦是担心三千精骑擅自离开凉州而被朝廷问罪。
“可见,税源枯竭,给朝廷带来多大的困扰。
“而士绅官吏一体纳税,则可以保证朝廷税源永不枯竭。
“诸公可想,使君要治理好益州,同样需要更多的税源。本来百姓就穷困,若只以农户为税源,早晚枯竭。”
刘备这句话说到了刘焉心里去了。
之前董扶、赵韪等人不知道刘焉为何对世家大族这么狠,只以为刘焉恨世家大族盘剥百姓,导致蜀中民乱四起,混乱不堪。
今日刘备一说,他们才明白刘焉的真正目的。
董扶与赵韪都看了刘焉一眼,眼中都是异彩。
董扶虽然是益州大儒,可他这些年来一直居住在京都洛阳,这些回益州可是追随刘焉而来,心里想的是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赵韪更是大司农之下吕秩六百石的太仓令,之所以辞官追随刘焉回益州,还不是想博个更好的前程。
虽然他们三人之间没有明说,可这一眼把一切都说了。
怎么说赵韪是“回益州”呢?
赵韪也是益州人,身后家族虽然还谈不上士族,可在巴郡,那也是顶尖的大族了。
只是,正因为不是士族,如果不随刘焉返回益州,太仓令只能是他此生最高的官职了。
在东汉末年,虽然士族门阀没有达到隋唐时期,能够左右朝政的程度,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也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别光说话,喝酒,吃菜!”刘焉笑逐颜开。
刘备解释新农体系,却不经意间,帮助他与手下两位最得力的助手,达成了更深层次的默契,刘焉开心极了。
赵韪此时也知道,新农体系还真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掠夺世家大族的财产来讨好贫民百姓。
大家相互敬了一轮酒,董扶和赵韪再眼巴巴地看着刘备,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刘备自是明白,拱手一礼,不疾不徐地继续解读新农体系。
“诸公知我大汉农税不高。虽然达不到文景二帝时的三十税一,可也只是十五税一。
“然,农税虽低,徭役却重。如果把服兵役也算在徭役中,折合成农税,达到了十税四的程度。
“如此重赋,世族豪绅倒是可以承受,可让农户、佃户如何承受?
“仅以佃户为例,最好之时也只能达到‘主五税三佃二’。按当前大汉亩产来计,一年收成的两成,仅够佃户吃半年,还是一日一干一稀的两餐。
“所以,我大汉近十年来,每年都会有大量的人被饿死。
“算光武帝光复汉室以来,人口最高值为永寿三年统计的五千六百万人口,再加上世家大族的家奴、部曲、门客,以及成为流民后入山成为山民的这些人,满打满算能达到六千五百万人口。
“然而,如今剩下多少?以青州初步估算,经伤寒大疫、地龙翻身、天下大旱、黄巾之乱、二张联同乌桓叛乱、凉州羌胡叛乱等天灾人祸后,整个大汉不计西域,最多还能有四千五百万人口。
“人口锐减,就等于是税源减少。因为我大汉是按丁收税的。
“但如果按田地亩数收税就不一样了。
“有多少亩田地,就收缴多少农税。如此掌握更多田地的世家大族,就成为了主要税源。
“向富庶大族收的税多,还是向没有田地的百姓收得税多,不言而喻。
“我大汉赋比税重,而且重得多。但如果能把赋也计算到农税中,以三成为顶,朝廷必将库满仓实,世家大族开出‘二百万钱一匹战马’的离谱之事,再不会出现。”
刘备悠然地吃菜喝酒,而董扶、赵韪两人只是呆呆地跪坐在那里,瞠目结舌,并张开的嘴巴,都忘记合上了。
怎么还是跪坐?
青州的桌椅还没有传到益州呗。
不过,刘焉已经下令,让作坊打制桌椅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张松,看到董扶、赵韪两人缓了过来,突然举杯遥遥敬了刘备一杯。
“玄德公请!”
“子乔(张松字)公请!”刘备马上举杯。
看过《三国演义》或读过《三国志》的看官知道,张松是个才华横溢却不外露之人,而他的才华与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正史中,刘璋派张松出使曹操,结果因他的外貌受到了曹操的冷遇,反而刘备款待了他,张松决定投靠刘备,向刘备献了益州的详细地图,还帮着刘备制定了取益州的策略。
张松的记忆力惊人,可以在短时间内记住大量信息,成为华夏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第11章 刘备解读(2)
刘备入成都后,并没有因张松的相貌而看不起他,反而一直对张松恭敬有加,也博得了张松的好感。
所以,他也是在座之人唯一称刘备为“公”的。
张松放下酒杯,对刘备先是一礼,然后才开口问道:
“听了玄德公‘摊丁入亩、徭役入税’之说,松如拨云见日,很是震惊这世上有人能想出如此高明之策。然松还有几点不明,还望玄德公不吝赐教!”
刘备马上还礼。“子乔公请言。”
“按‘摊丁入亩、徭役入税’,这世上大半赋税都由世家大族缴纳,朝廷虽仓满库实,可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再结合士绅官吏一体纳税,世家大族和读书人的税赋何等之重?
“而即使‘摊丁入亩、徭役入税’,那一般农户田地少,亦是无力承担三成赋税,更无论佃户了。”
张松没提流民。
在古代,没有田地为“流”,没有房屋为“氓”。
而汉代流民是无需缴纳赋税的。
刘备对着张松拱手一礼。“这便要说第四点‘共同富裕’了。”
“共同富裕,难道不是要把世家大族的财富分给贱民吗?”赵韪的口气中有愤怒,还有不甘。
愤怒是因为原来新农体系是冲着世家大族来的;不甘是因为刘焉摆明了态度,一定会推行新农体系的。
反而作为成都本地士族出身的张松,倒是面色平静,微笑地看着刘备。
青州成公子奉旨在青州推行新农体系,他是知道的。
数年下来,不仅青州富甲天下,青州的世家大族似乎也没有多抗拒。
这让张松感到奇怪。
刘备并没有因赵韪质问的语气而生气,仍然是平和地说道:“世家大族的田地太多了。官府出钱以市价购买世家大族多出来的田地,然后组建农庄供农户、佃户和流民耕种。
“如此,百姓能活,也没有让世家大族吃亏。即便官府没有钱马上向世家大族支付田地款项,暂时所欠之钱,同样是有半分利的。
“此外,官府还会给世家大族其他方面的补偿。在青州,补偿就是世家大族可以出钱入股沧海商号。”
“入股是怎么回事?沧海商号又是怎么回事?”张松追问。
“沧海商号是成公子成立、由其二兄蔡必负责的一家商号。不过,我看了《汉报》,如今蔡必已是商署署长,沧海商号也交给了朝廷,如今已是官商。
“成公子建在青州的各种工坊,只能把产品卖给沧海商号。然后沧海商号负责运送到大汉各州郡,以低价批发给商户。
“据我所知,沧海商号一年纯收益至少可达近百亿钱。而入股的世家大族,按股份多少,每年均可分润相应的收益。”
刘焉本是跪坐,听了刘备的话,猛地跳了起来。真不知道他从跪姿是如何跳进来的。
刘焉快步走到刘备几前,大声问道:“沧海商号利益如此之大吗?”
“没错。”刘备点头。“否则成公子如何能养得起数十万精兵?其中还有十几万精骑。”
“那……那……那……”刘焉脸涨得通红,连说三个“那”字,也没“那”出个什么来。
不过,张松却帮刘焉问了出来。
“如此说,我益州要推行新农体系,岂不是根本离不开成公子?”
刘备笑着点头。“准确地说,是离不开沧海商号,或者说离不开朝廷。毕竟现在沧海商号属于朝廷的农部管辖。”
稍稍停顿了一下,刘备补充说道:“不仅是大汉其他州郡没有的那些青州特产,就连要提升粮食亩产的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兴修水利的各种新型工具,修建道路的新型工具,产量更高的种子,能产更多粮食的耕种方式,全都因为成公子把沧海商号交给朝廷,导致各州郡同样离不开朝廷。”
“这……这……这新农体系竟然与沧海商号联系起来了?”刘焉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嘶哑。
“沧海商号归朝廷所有,那原来入股的青州世家大族怎么办?”董扶问道。
“《汉报》上不是说了,朝廷出钱,高价购买了所有股份,包括成公子和青州蔡氏,都没留一点股份。”
“这……这不是在抢钱吗?”赵韪声色俱厉。
“自沧海商号成立五年多来,入股的世家大族早已从沧海商号赚得盆满钵满。据我所知,仅琅琊王氏,就赚回了当初入股钱财的十几倍之多,加起来能有上亿钱。
“另外,当初入股时,青州的世家大族一个枚五铢钱为一股,也就是五钱一股。而《汉报》上说,朝廷收购这些股份,可是用的三枚五铢钱一股。
“也就是说,这些年来,青州世家大族什么都没做,入股的钱财就翻了三倍,每年还有数百万钱到几千万钱的收益。
“他们仅从沧海商号赚的钱,就够其家族吃几辈子了。”
刘备的笑容如和煦的春风,只是眼中对赵韪略有一丝不屑。
“那……那我要治理好益州,钱从何来?”
这次刘焉终于“那”出来了。
刘备摇了摇头。“备实不知。”
看到刘焉一脸颓丧,刘备马上补充道:“我在走上庸道入益州时,听到南阳有人传闻,说是大汉北方各州郡都在成立各自的商号,而且是归州府、郡府所管辖的商号,这些商号是允许世家大族入股的。”
刘备的话,让刘焉眼睛为之一亮。
他马上看向赵韪。“子益(赵韪字),你来负责组建益州牧府商号。我们要与沧海商号做生意。”
刘备马上恭维道:“使君此举甚好。如此益州无忧矣!”
刘焉、董扶和赵韪都在心里痛骂刘备。“无忧你个头!这让益州如何脱离朝廷的掌控?”
刘焉此时也想清楚了,既然无法脱离,那就不割据,自己还不仍然是益州的土皇帝?
如果脱离了朝廷,益州就富裕不起来,没有足够了钱粮,谁想攻打益州,还不是一攻就破。
如此看来,还不如在益州做个土皇帝呢。
等益州富庶起来了,再来说自立不迟。
第12章 东州军弱
要说刘焉已经快七十岁,也没几年活头了,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执着自立。
他倒是有资格自立,可等他死了,自立之地又交给谁呢?交给刘瑁吗?
要知道,刘瑁和他一样,并不受益州的欢迎。
等他撒手仙去,刘瑁敢接他的班吗?
谁也想不到,刘备解读新农体系的精要,结果却变相打消了刘焉马上便要自己的念头。
如果灵帝刘宏还在,刘焉是不会起这样心思的。
然而,短短一年间,朝廷经历了十常侍谋害大将军何进、袁绍率兵屠戮皇宫、少帝上位半年便被废、董卓祸乱京都、各方诸侯起兵伐董……
虽然东汉末年的刘焉还称不上是政治家,可也相差不多。
他自然能从这些事情中看出,东汉已经大乱,而且是从最顶层开始乱的。
顶层一乱,必然无力节制各州郡,否则就不会有各州郡自行起兵了。
“国恒以弱灭,唯汉以强亡”道出了汉亡之本质。
魏蜀吴三分大汉时,大汉还是很强的,至少周边的鲜卑、匈奴、羌、氐、羯、乌桓等草原民族,没哪个敢正视大汉。
北面的、西面的,都被曹操打得老老实实;南面的被孙权制服;西南的,自然有诸葛亮应对……
然而,顶层一乱,自然失去对各州郡的节制。各州郡诸侯林立,相互征伐,直至形成三国分汉。
刘焉想割据一方,并非他想谋反。
毕竟他是刘氏血脉,益州天高皇帝远,又有险山恶水之屏障,先自立以保自身,同时观望天下局势变化,不失为一个韬光养晦的好策略。
自己虽然年纪大了,可自己四个儿子都不错,如能把在京都的三个儿子接来益州,择优而传之,便可效仿汉武帝复兴汉室之大业。
这才是刘焉的真实想法。
可他要自保后再让自己的儿子行复兴大业,不仅要益州内部安定,还需要富庶一方、兵强马壮才行。
刘备对新农体系的解读,可比在青州时成公子给他们解读得深入多了。
这让他意识到,成公子设计的新农体系,其实是个连环策略,也就是把其他体系与新农体系相互联系起来,缺少任何一个体系,都对新农体系的成效有极大的负面影响。
这一体系掌控在谁的手中,谁就可以牢牢地掌控各州郡。
此时的刘焉,才从内心中惊叹青州成公子的厉害。
任何一个州郡想割据,你首先就得有精兵强将,来抵挡护民军的攻伐。
这当然就需要大量的钱粮,要有足够的钱粮,且不说你能像青州那样富甲天下,至少也得富甲一方吧?
可哪怕你要富甲一方,除了推行新农体系外,竟然再找不到更好的策略。
毕竟,谁都知道,青州仅仅用了三年,粮食产量便是未实行新农体系的五倍以上。
今日听刘备说到的沧海商号,竟然每年能有百亿钱的收益。
要知道,自光武帝以来,按最高户数,即一百零六万户计,每户每年缴纳的赋税约折合两千钱,大汉一年赋税收入也就是二十二亿钱。
如此来看,青州一年的收益,远超于朝廷一年的赋税收益,说青州富可敌国,一点都不夸张。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从成公子把新农体系、沧海商号、部分工坊都无偿交给朝廷来看,成公子确实是不想取汉而代之。
别人可能还未必想得到,刘焉却想到,这哪里是单一的新农体系?这是新商体系、新工体系、新军体系……的融合体。
当然,这其中还包括君主立宪制等政治体系。
这些体系掌控在朝廷手中,就是朝廷节制,不,不能说节制,而是完全的掌控,“大汉新政”就是朝廷掌控各州郡的无解利器,各州郡根本无能抗拒。
这一个瞬间,刘焉想割据益州、观望天下的念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凭什么自立?
就凭他在青州看到的富甲天下,他就无力对抗青州,更何况《汉报》上登载的护民军那些逆天战绩……
既知无法抗拒,那为何还要抗拒?
反正从“大汉新政”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成公子是真心在维护大汉、昌盛大汉,并不想取汉而代之。
没有了割据的理由,那就只能归顺。
现在除了刘备喝酒、吃茶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了。
包括简雍和孙乾在内,都在震惊中琢磨和消化着这些体系融合起来的“大汉新政”……
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就不能让人好好思考一会吗?
进来的是关羽、张飞二人,哦,还有跟在后面的吴懿,只不过吴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刚一进门,关羽就对刘焉一礼道:“禀过使君。我与三弟察看了东州军。请恕云长直言,东州军太弱了。如若率此军出战,必然伤亡惨重。”
刘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吴懿。
吴懿苦笑着说道:“云长与翼德两位壮士,认为东州军无论是兵器、战阵、甲胄、弓箭,包括士气在内,都太弱了。”
刘焉不解地看着关张二人。“两位壮士认为,如何才算强兵?”
张飞说道:“至少要达到护民军一半的程度吧?”
“护民军一半的程度是什么程度?”吴懿的脸上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士气上,必须有‘有我无敌、每战必胜’的信念!
“弓箭上,至少每人要能用两石弓;
“战阵上,无论是攻城、陷阵还是防御,至少要有两套以上娴熟的阵法;
“甲胄上,尽管不能如青州护民军一样人人铁甲,至少也要每人双层皮甲。
“能如此,才能达到护民军一半的战力。”
众人目瞪口呆。
护民军那么强的吗?
以关羽所说,不要说大汉了,整个天下都不会有能与护民军相抗衡的强兵了吧?
刘备马上给自己这耿直的两位弟弟解围。
“好教使君得知,我二弟、三弟于护民军中操练三年余,皆是一日三餐、餐餐有肉。故护民军臂力极强,用的都是两石半以上的弓;
“护民军都是十六岁入训练营,训练三年,方可入军。所以,他们的战阵变化多端,且极为娴熟。”
第13章 无可匹敌(1)
刘备不解释倒好,这一解释,反倒更让人震惊护民军之强了。
训练三年方可入军,那要强到什么程度?
一日三餐,餐餐有肉?我益州根本就养不起这样的兵好不好?
至于人人铁甲,呵呵,我益州哪有那么多的铁呢?
刘焉苦着脸望着关张二人。“那如何应对任岐、贾龙的叛军?”
“简单,我与二哥出城去厮杀一阵,震慑叛军后,便可让我大哥去招降了。”
张飞大声叫嚷着,而且用的是“招降”,而非刘备所说的“各谈”,霸气侧露。
张飞的直言快语,让大家愕然了一下,然后都笑了起来。
两人能杀散数千叛军?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
谁知刘焉却板起脸来。“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愿立军令状!”关张二人同时开口。
“好!”刘焉大喜。
他看刘备并未阻拦,便知关张二人肯定有此实力,至少能把命保住。
他也是真想看看“万夫不当之勇”是个什么样子。
但考虑到他还需要刘关张等人,便语气缓和地说道:“军令状便不用立了。你们二人出城厮杀一番,本州牧于城头观战。如若不敌,回城便是,莫要伤了性命。”
“领州牧令!”关羽、张飞同时向刘焉行了个军礼。
这军礼当然是护民军的军礼,别人看得新鲜,可关张二人早已习惯。
刘焉撤去酒席,便率众人登上城头。
刘焉心中有点小激动。
他已经准备派人去雇佣青羌兵了。
蜀郡属国中,就有凶悍的青羌人,只是要花上一些钱粮而已。
如今,如果关张两人能战胜叛军,他又何必破费呢?
东城门下,关羽、张飞已经披挂整齐,各自跨上战马,只等打开城门,冲出城去。
成都的城墙年久失修,破烂不堪不说,还有很多缺口。
如果叛军愿意,随时可以从缺口处杀入成都城中,根本无须攻城。
所张松悄悄告诉刘备,这已经是益州最好的城墙了,听得刘备摇头不已。
任岐、贾龙的叛军距离成都东门外五里处扎营。
在城头上看那营寨,似乎比成都的城墙都要牢固。
也只是看着牢固,细看之下,便知营寨很是简陋。
刘备在城头上内心感叹:“成都平原少有巨大树林,这营寨扎成这样,恐怕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城门打开,关张二人策马冲出城去。
随之,在刘焉的指令下,城头的战鼓响了起来。
城头战鼓一响,叛军营寨马上就有了动静。
关张二人快马冲到叛军营寨前,任岐、贾龙带着冷苞率一千兵马出营,想看看对方只来两骑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露面的雷铜,自然是留守营寨。
如果双方的兵马相当,自然是出营厮杀;
如果敌方兵马数量众多,那就坚守营寨。
现在只有两骑前来,估计是来洽谈的,虽然不用太放在心上,但至少也要多带点人,至少吓唬吓唬对方。
谁知来的两骑冲到百丈开外时,突然响起晴空霹雳。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来与我一战!”
百丈距离,相当于后世三百米远了,结果那声音竟然还是震得脑瓜子都“嗡嗡”的。
闻声识人。
能吼出这么大的声音,谁还敢上前一战?
不战吗?
你们不战,我战!
关羽、张飞并不多话,再次策马直冲而来。
看到两将冲来,贾龙便叫了起来。
“准备放箭!准备放箭!”
马上,两百弓箭手张弓搭箭。
贾龙叫的是“准备放箭”,可这些士卒们可不管那些,看到两将刚刚冲过百步距离,便有人开始胡乱放箭。
这些弓箭手用的最多是一石半弓。
一石半弓最多只能射六十步远,距离百步就放箭,如果不是手臂撑不住弓了,就是内心慌了神了。
任岐急忙大叫:“听口令再射!听口令再射!”
可谁听他的呢?
“嗖——嗖——嗖——”两百支箭就这么全都发了出去,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再软绵绵地落到了地面。
什么叫乌合之众?这就是乌合之众。
以关羽、张飞冲过来的速度,他们现在想撤回营寨中都来不及了。
“竖盾!竖盾!”任岐大叫。
“箭上弦!进入五十步发射!”贾龙也叫了起来。
“我们有千人,围歼他!”
任岐和贾龙并没有太慌。
你过来冲阵又怎的?我有千人,还有战将冷苞,怎会怕了孤零零的两骑?
眼看两骑冲入五十步内,任岐大叫:“放箭!”
“嗖——嗖——嗖——”
两百支羽箭飞向疾驰而来的关、张二人。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了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
关张二人只是把头盔上的面罩往下一拉,继续往前疾冲,连躲都不带躲一下的,就那么看着箭矢射在身上和战马上。
关键是箭矢射中后,大多数都被甲胄弹开,少部分刺在战甲上,然后轻轻摇晃两下,就掉下来了。
这些箭矢就连战马身上的马甲都射不穿,更不用说关张二人身上的甲胄了。
看官是否还记得文丑在鲁阳县城头上与纪灵的厮杀吗?
关羽和张飞身上的盔甲,和文丑身上是一样的。而且关羽、张飞两人盔甲里面同样穿着“绸甲”。
他们不是被蔡成给驱逐出青州,怎么还能让他们带着如此装备?
蔡成不能一点情面都不讲不是?
就连关张二人的战马,也都是青州商队在草原上购买的特等战马。
蔡成对关张二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反正这甲胄只有青州能造,其他州郡根本就造不出来。
眼看关张两骑就要杀入阵中,任岐、贾龙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虽然任岐自称为“将军”,可他毕竟是犍为郡太守,文官一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如果不是骑在马上,他估计都要瘫在地上了。
贾龙要比任岐好一些。
可从脸色上看,也比任岐好不了多少。
贾龙在刘焉入蜀前,也不过是巴郡别部从事。只不过,贾龙曾率不足千人,击败了有近十万众的黄巾军马相,所以,在贾龙迎接刘焉入蜀后,刘焉就拜贾龙为“益州校尉”,也算是武将一枚了。
第14章 无可匹敌(2)
贾龙不怕黄巾军,黄巾军都是乌合之众。
可双骑冲阵,他怕呀。他哪儿见过如此凶悍的打法?
千钧一发之际,冷苞一声怒吼:“贼子休狂,看冷苞前来战你!”
还是冷苞有些胆量,根本没有怯场。
盾阵让开一条缝,冷苞舞动着手中长矛,从阵中冲了出来,直奔张飞而去。
没办法,他只能拦住一骑,另一骑就交给盾阵吧。
两骑越来越近,冷苞已经把手中长矛舞成了风车一般,劈头盖脸就朝着张飞砸了下来。
张飞本来平端着的丈八蛇矛,只是左手握紧,左臂上扬,蛇矛往上那么一抬,口中“哇哇呀”胡乱地嘶吼着。
“当”的一声,然后便是“呼”的一声。
“当”的一声,当然两矛相击的声音。
“呼”的一声,是冷苞的长矛破空而去,不知道飞了多高,瞬间不见了踪影。
此时如果有人能看到冷苞的双手,就能发现,两手的虎口全部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瞬间把手掌染得血红。
这还没完。
只见张飞右臂轻舒,就那么伸手一抓,紧紧扣住了冷苞的右臂,单臂稍一用力,就把冷苞从马上拎了下来,顺手就夹在自己的腋下。
张飞把冷苞夹入腋下之时,耳边便传来连续“轰隆隆”的震天响。
张飞抬眼,便看到自己的二哥,手中青龙偃月刀已经舞得只能看到影子,凡是被刀砸中的大盾,瞬间便是盾飞人倒。
“二哥威武!”张飞大喝一声。“张翼德来也!”
他左臂夹着冷苞,右臂持着丈八蛇矛,继续杀向已被关羽冲开了战阵。
不过,张飞用的不是刺,而是和关羽一样,把丈八蛇矛抡圆了,砸!
“咣、咣、咣……”凡是被他砸中的大盾,全部裂了开来,然后连同盾后的盾兵,便一起飞了出去。
他的丈八蛇矛还是没有青龙偃月刀重,只能把大盾砸裂,把盾后的盾兵震伤,却不能把大盾砸飞出去。
不过,既然没有把大盾砸飞出去,盾后的盾兵也同样再也撑不住大盾,大盾瞬间倒在了地上。
猛!
太猛了!
这样的两骑,箭不能伤,盾不能阻,谁能挡得住?
两人马上就要策马冲出阵中,然后必然是大开杀戒了。
在大盾后面的长枪兵,想把手中的长枪刺出来,结果发现,手臂都是软的。
关羽丹凤眼眯起,猛然绽喝一声:“还不快退!”
声音如同炸雷响在叛军的耳边,一千士卒脸色顿时惨白,眼中全是惊恐之色。
正当叛军个个想调头便逃之时,谁知两骑根本就没有入阵,而是不约而同地勒住了胯下战马。
然后,张飞便冲着任岐、贾龙两人怒吼:“限明日日出后来降!”
关羽也跟上一句:“如若不降,杀光尔等,诛尔全族!”
然后,两人便调转马头,离开了叛军营前。
任岐、贾龙两人双目呆滞,脸上都是死灰色。
原来两人就是来示威的。
可这示威很有效啊。
两人不仅不惧怕箭矢,而且还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开盾阵。
冷苞在那个叫张翼德的大嗓门手下,竟然连半个回合都走不到,就震飞了长矛、被生擒活捉。
这可是在六七千叛军眼皮底下发生的,看到那些士卒眼中的惊恐,这仗还怎么打?
这是刘焉哪儿找来的猛将?
他们叛军虽有六七千人,可仅这两位猛将,估计就能杀个净光。
不仅任岐、贾龙被吓住了,就连营寨上的雷铜和城头上的吴懿、呈兰兄弟二人,都看得冷汗直冒。
吴懿、吴兰是堂兄弟,武艺上也是半斤八两。
吴兰可是在绵竹城外与冷苞厮杀过的,足足战了五十几回合,不分胜负。
雷铜也与冷苞切磋过,二人不相上下。
如今,冷苞不是张飞的半合之敌,那雷铜、吴懿、吴兰三人,谁能是他们的半合之敌?
“难怪这二人如此狂傲,还真有万夫不当之勇啊。”这是吴懿的心声。
关羽、张飞两人策马慢慢地往回走,突然张飞发现腋下夹着的人,不是一直在吼叫挣扎,怎么就没动静了?
张飞马上松开手臂,拎起冷苞一看,原来他的力气太大,竟然把冷苞给夹得面色发紫,差点闭过气去。
不过,还不严重。
他刚刚松开手臂,冷苞便已经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城门处跑出两骑,路过关张二人身边时,还在叫着:“见过两位英雄!我们去传信!”
东城外只有轻驰的马蹄声,无论是城头上,还是叛军营寨,都是鸦雀无声。
这就完了?
这出城还不到一刻钟吧?
然后便活捉了生擒一将,还砸破了盾阵?
不知过了多久,刘焉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半晌之后,才开口吼道:“如此猛将,谁可匹敌?!”
那边任岐、贾龙失魂落魄就站在营门外,如丧考妣。
雷铜在营寨上看到了全部过程,此时同样心如死灰,不发一言。
怎么办?
此时,如果任岐他们敢说不降,恐怕数千兵马瞬间就会逃个净光。
什么叫无可匹敌?
这就是无可匹敌!
如果两人真的冲阵,必然是单方面的屠戮。
要知道,任岐、贾龙招募的兵丁,除原来清剿黄巾军的千余人之外,可都是新兵。
哪怕是黄巾军,也挑不出来哪个有今天这两将凶猛。
任岐、贾龙两人正在营前发呆,突然有亲兵叫道:“将军,又来了两骑!”
任岐和贾龙同时打了个激灵。
还来?还有不可匹敌的猛将?
不过,亲兵的下一句话,倒是让他们的心安稳了一些。
“这两骑未披甲,也未有兵器。”
“呼”,任岐和贾龙齐齐地吐出一口长气。
不是来厮杀的便好。
两骑在四十几丈远就开始吆喝:“别放箭,我们来传信!”
放箭?
此时叛军的弓箭手,浑身软的连弓都没力气张开,如何放箭?
两骑跑到叛军前十余丈的地方,大声叫道:“原琅琊国国相刘备刘玄德在城外摆茶,要与任岐、贾龙二人说话。”
第15章 刘备劝和
两骑传完信,马上调转马头,返回城去。
任岐放眼望去,果然发现城中又出来十余士卒,在城外两里左右的距离,摆上案几、坐垫。
两个兄弟已经立威,轮到刘备来怀柔了。
十数个士卒摆好案几后,就快速后退,一直退到三十丈开外,才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安然出城,缓步走到案几前,安然跪坐。
一共三个案几,摆明了是等任岐、贾龙两人过来坐谈。
刘备刘玄德是谁?
琅琊相怎么会跑到益州来?
是刘焉专门请来的吗?
可任岐、贾龙二人知道,这刘备必是来招降自己二人的。
降?
刘焉的屠刀可一直在举着。
如果不是刘焉高举屠刀,自己二人哪里会反!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二人总得出阵去与刘备交谈一番。
如果他们不去谈,恐怕刚刚那两位猛将,又会杀回来。
何况,刘备只是一个人跪坐在案几前,三十丈外的士卒也都没拿兵器,如果这样自己两人都不敢去,以后在益州也没法混了。
来到案几前,与刘备见过礼后,双双跪坐,静待刘备开口。
刘备先客气地请两位喝茶,说这可是青州特产崂山春芽。
二人都喝过崂山春芽,知道这是好玩意。
一小罐崂山春芽,在益州能卖到三百钱,都足够一家五口的普通农户过上半年了,简单贵得让人咂舌。
可这玩意真的好呀,每次喝完,满口留香不说,还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显得那么有精神。
热茶入口,刘备才温和地开口道:“吾来劝和也。”
果然。
果然是来招降的。
任岐、贾龙耳中的“劝和”和“招降”无异。
贾龙愤愤不平地说道:“他刘焉入蜀,我亲率官吏相迎,益州世家大族亦是欢欣鼓舞。世家大族也都在支持他组建东州军、帮他剿灭黄巾余党。谁知他在剿灭黄巾余党后,便对世家大族举起了屠刀,是何道理?”
刘备马上给他们解释,这其实是个误会。
刘焉误会了要推行新农体系,就必须要扫除世家大族的障碍。
随之,刘备又给两人讲解,青州推行新农体系后,是如何在两三年间便富甲天下的。
他告诉两人,青州的世家大族,现在都过上了“一日三餐、餐餐管饱”的日子,而且两日便能吃一次肉菜。
刘备解释说,新农体系确实需要世家大族出让田地,但并不是盘剥世家大族,而是保证百姓不会饿死的前提下,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最有说服力的,莫过于幽州、并州仅实施了一年,就摆脱了要靠冀州补贴的日子,不仅实现了自给自足,同样也是“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说着,刘备还取出《汉报》让二人自己看。
结果,二人读完三期《汉报》后,并没有对新农体系感兴趣,反而惊诧于护民军的逆天战绩和成公子的来头。
刘备只好又花费口舌解释了一番,才算把话题拉了回来。
贾龙说道:“如若新农体系真能让益州富庶起来,我等自然不会反刘焉。只是,现在双方已经厮杀了数月,那刘焉如何能放过我等?”
刘备马上承诺,他已经答应了就任牧府下的农署署长,今后就扎根在益州了。
只要他在,如果刘焉在敢对世家大族,包括贾龙、任岐两人动手,自己的必然站在世家大族一边,共同反刘焉。
当然,前提是世家大族支持新农体系的推行。
刘备告诉任岐和贾龙,刚刚冲阵与生擒冷苞的,便是自己的二弟和三弟。有他刘备三兄弟在益州,任何人不能杀无辜之人。
任岐又问冷苞的死活,刘备告诉他,明日在城下双方言和时,冷苞必然会出城相迎,然后冷苞便会与任岐一起返回犍为郡,而刘备还邀请贾龙加入自己的农署,助自己推行新农体系。
这两人都是一郡高官,头脑自是清楚。
有了关羽、张飞两员猛将,打是绝对不能再下去了。
而刘备从头到尾,都没提“归降”二字,一直说的是双方握手言和,给足了两面子。
最关键的,刘备竟然说让任岐回犍为郡太守的位上,还邀请贾龙加入农署。
这意思谁都明白,这是让任岐离刘焉远点,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至少在犍为郡能自保不是?
而贾龙在刘备手下任职,自然也是为了保护贾龙。
这个情二人得领。
至于雷铜,他本就是益州校尉贾龙的手下,自然一起去了军职,加入农署便是。
最后,双方约定,明日日出后,继续在城外摆下案几,让刘焉出面表态,然后任岐便会和冷苞返回犍为,贾龙和雷铜加入农署。
至于那六千多兵马,任岐返回犍为后,便会让他们解散归农。
刘备自然知道,这些条件刘焉都会答应。
刘焉现在已经年近七十,时日无多,他总不能把一个动乱的益州交给自己的儿子吧?
上表朝廷,内阁竟然同意了刘焉的全部请求:比如刘焉把益州治理好后,再返京;再比如由沧海商号向益州批发各种产品……
待回来之人说出成公子中毒身亡的消息后,益州众人才知道,为何这次益州推行新农体系,朝廷竟然没有要求护民军进驻益州。
按刘焉当初的想法,如果朝廷不同意他的请求,他就来回上表拖延时间,期间哪怕掏空了益州世家大族的族产,也要把益州需要的东西全部买回来。
现在,根本就不用了。
刘焉才不管是谁暗害了成公子,他只知道,成公子不在了,朝廷若干年内都再无心思操心益州的事,也就给了他稳定、发展益州的时间。
至于这段时间内,无论是曹操派来的人,还是刘表派来的人,他都是热情招待,却绝不答应与之结盟。
我干嘛和你们结盟?
我坐拥有着天然屏障的益州,一旦机会,我就不能兵发三辅之地,逐鹿中原吗?
于是,刘焉让刘备负责推行新农体系,让关羽、张飞为他操练东州军,同时还派出张任(就是赵云的大师兄)负责修葺葭萌关和剑门关。
第16章 周瑜截人
阳平关、剑门关和葭萌关,是汉中入蜀中的三道门户。
不过,当前阳平关掌握在汉中太守苏固手上。
刘焉把张修、张鲁派回汉中郡,目的就是让他们带着五斗米道的道徒,伺机驱逐甚至杀死苏固,夺回对汉中郡的控制权。
一旦汉中郡和阳平关在手,刘焉不仅真正全部掌控了益州,而且还关上了益州与中原相通的大门。
反正成公子不在了,他就在益州坐山观虎斗好了。
至于把三个儿子接到益州?
呵呵,派去京都的人,确实见到了老大、老二两人,可两人不仅不来益州,反正还写信告诫自己的父亲,北方九州的强大,绝对不是自己父亲能想象的,千万莫起割据之心。
所以,派往京都的人,只带回了刘焉的幼子刘璋。
益州这边算是稳定下来了,扬州和荆州目前也没起什么波澜。
至于襄阳刘表则被困于江夏、南郡两地,准确地说,是被困于襄阳、随县两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要归顺朝廷,可樊城的邓辰说了,如果要归顺朝廷,自行前往京都便可,护民军不会阻拦。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桓佑一鸣惊人后,刘表本想把桓佑留在身边,谁知道,桓佑的病又犯了,每日喘息不已。
无奈之下,桓阶只好带着自己的儿子返回临湘(长沙郡治所),因为桓佑这个病,只有在长沙才能缓解。
向朗等人各自回到治所,刘表身边也就只剩下蒯良、蒯越兄弟二人。
很快,刘表就接到噩耗:文聘率领的五千兵马,被孙策埋伏,几近全军覆没,文聘亦被活捉。
事后很久,刘表才知道,原来孙策军中来了一个足智多谋、与孙策同龄的少年,就是他判断出刘表必然会派兵过汉水攻打安陆的孙策,也是他带来的数十万石粮草让在安陆已山穷水尽的孙策军起死回生。
看官都猜到了吧?
这个少年便是“曲有误、周郎顾”,在正史中羽扇纶巾、风流倜傥,一把火烧了个“天下三分”的周瑜。
周瑜,字公瑾,扬州庐江舒县人士。
孙坚被朱儁荐为左司马并出征清剿黄巾军之时,把家小都留在了寿春。
孙策那时虽然刚十岁,却喜爱结交文人士子,在寿春竟然博得了一些名声。
这名声传到舒县,也刚刚十岁出头的周瑜便主动前往寿春拜访孙策,反正舒县离寿春也不算远。
谁知道,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而周瑜看到孙策一家人在寿春住得比较寒酸,便把孙策一家都接到了舒县,还把庐江周氏族中最好的宅子给孙策一家住。
孙策在舒县一住便是几年,每日与周瑜谈文论武,好不快哉。
直到孙坚派人来接孙策去军中历练,孙策才与周瑜分手。
分手前,两人相约,他日携手,必将傲视天下。
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孙坚被埋伏死于黄祖箭下,还搭上一个祖茂。
如果不是黄祖担心袁术派兵来攻江夏而急于迁徙南郡,孙策未必能出得了随县。
黄祖离开了江夏,孙策跟着就进入了安陆。
可占据了江夏又如何?
江夏百姓全部被黄祖迁徙去了南郡,整个江夏无人、无粮、无钱,什么都没有。
孙策急忙派人给周瑜去信求援。
周瑜接到孙策求援信后,二话不说,马上调集族中存粮五十万石及五百私兵,由庐江枞阳下水,溯江而上,进入江夏援助孙策。
可周瑜此时还没满十六岁,怎么就能如此大手笔的调动族中资源呢?
很简单。
周氏一族已经得知太守陆康马上便要颁布“推行新农体系”之令,这些粮食不援助给孙策,也要拿出来献给郡府。
周氏虽然对新农体系知之不详,可却知道所有世家大族的田地,都要“卖”给郡府变成官产,而且还不能马上拿到卖田款。
关键是世家大族的存粮,也要贡献出来,保证庐江郡不会有人饿死。
不要说周氏了,整个庐江郡的世家大族,都对新农体系极为抗拒。
与其把族中存粮贡献出来,还不如趁着郡府令未颁布时,赶快把粮食运走。
这样做的可不止周氏一族。
庐江的世家大族,在江南、江东都有分支。自护民军进入庐江以来,不断有世家大族把钱粮运往江南、江东支族中。
只是他们不知道,运往江东、江南的粮食,都会变成曹操、孙策的军粮。
至于周瑜带的五百私兵,一是周瑜的亲卫,二是保护运粮的护卫。
就在运粮船快要出发时,两个壮汉来到码头,想搭运粮船前往江夏。
这两人风尘仆仆,面色憔悴,每人背了一个很大的包裹。
周瑜上前盘问,这二人说是一个叫高大,一个叫高二,并州人士,因护民军解散了并州边军,他们二人无处可去,想丢江夏投亲。
看官们想来都知道两人是谁了吧?
当然是逃离了护民军的高顺和高览。
这二人在护民军中,一直没有军功。
而高顺在摩陀岭一意孤行,导致死伤四千护民军将士。
所以,看到兵部令他们二人去京都军事学院进修,还以为要处置高顺。
高览与高顺,在青州一年多的操练征东军团,早已积累了深厚的感情。
在蕲县两人汇合后,高览听到高顺要逃走,虽有犹豫,可最终还是陪着高顺一起潜逃了。
如果那时他们二人知道蔡成已经中毒身亡,不知两人还会不会逃。
周瑜听到二人来自并州边军,自然起了招揽之心。
再听到两人在边军中竟然还是都尉,就更是喜上眉梢。
本来两人也是想去襄阳投奔刘表,如今有人招揽,当然一拍即合。
高顺在摩陀岭与曹操军大战一场,自然不想去投靠曹操。
可除了曹操之外,他们也只能想到有荆州刘表和益州刘焉可以投靠。
所以,他们打的主意便是,如果荆州刘表与朝廷对抗,且收留他们,他们就投靠刘表。
否则,他们只能长途跋涉从上庸道入益州,去投靠刘焉了。
第17章 突袭文聘
可他们想去江夏,再由江夏前往襄阳,怎么会来到江边呢?
很简单,他们早在军报上就看到了征南军团已经控制了襄随谷地通道和樊城,而高顺参与了汝南之战,自然知道亲自渡口也被治安军掌控。
他们要去襄阳,就是从庐江走水路,溯江而上,先到江夏,再过汉水到南郡,才能抵达襄阳。
现在庐江的江防还没有建立起来,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周瑜和粮食抵达安陆后,孙策让黄盖考校两人的武艺,发现黄盖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
这下子孙策捡到宝了。
高顺、高览此时方知,他们投靠原来不是周瑜,而是孙策。
他们自然知道孙策的父亲孙坚是朝廷通缉之人,这说明孙策也无法投靠朝廷,心放了下来,也向孙策、周瑜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情况。
孙策毫不在意,毕竟自己与护民军没有任何过节,而且在京都城下时,还算是与护民军有一点交情。
自己当前正是缺兵少将,有护民军军团长级别的两员悍将来到自己麾下,这不是天上掉下的金元宝吗?
周瑜了解了孙策所有的经历后,只是稍稍沉吟了一会,便马上叫道:
“不好!刘表必然要派兵马过来收复江夏。”
孙策点了点头。
而程普、黄盖、韩当三人,却如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高顺、高览目前还没有资格参与军议。
看到三人疑惑的表情,周瑜解释道:
“现在南阳袁术、汝南袁氏皆已覆灭。而刘表若要守住襄阳,必然要守住襄随谷地。
“否则护民军进入江夏,数百里长的汉水,处处可渡,襄阳便会成为孤城。
“故刘表要守襄阳,必守随县和新息渡口。要守随县和新息渡口,必要重新夺回江夏。”
“可江夏并没有百姓呀。”程普还是没想通,不知道一个没有百姓的江夏,刘表夺来做什么。
孙策笑了。“他们不会把百姓迁回来?”
程普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满脸都是尴尬之色。
“你的意思?”孙策看向周瑜。
“当然要打他一下,而且还要打惨一些。如此我们进军江南,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周瑜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那就打他一下!”孙策“腾”地站了起来。
看着程普三人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两个少年都笑了,而且笑得很灿烂。
孙策把五千兵马全部带到了绿林山上。
王莽篡汉后,不是有两支义军吗?一支赤眉,一支绿林。
这绿林军就发源于这绿林山上。
而光武帝刘秀和他的哥哥刘演,加入的就是绿林军。
霍峻率领的三千兵马前往随县,就在孙策、周瑜的眼皮底下进入的襄随谷地。
这股兵马太少了,达不到要把刘表“打惨”的程度,所以孙策把他们放了过去。
孙策与周瑜盯着的是正在过汉水的文聘大军,以及大量运过汉水的粮草辎重。
等文聘率军前往安陆时,孙策与周瑜便会兵分两路:孙策率四千兵马从后面袭击文聘大军,周瑜则率领一千兵马,夺了设置在汉水边的粮草辎重大营。
周瑜这边倒是简单,因为辎重大营只有五百士卒看守。
可孙策却是以四千兵马要攻击文聘的五千兵马,从兵马数量上看,孙策是落在下风的。
不过,谁会与文聘正面冲击呢?
这江夏连个人影都找不见,孙策的四千兵马在后面跟着,文聘竟然毫无察觉。
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暗下来了。
文聘吩咐就地扎营。
说是扎营,实则就是原地停下,然后一边搭起营帐,一边烧火做饭。
文聘还是很谨慎的,他派出的斥候,前出了二十多里,就是担心安慰的孙策军来偷袭。
只是,他根本想不到,孙策军不是从前面来的,而是从左右和后面来的。
孙策得知文聘军开始搭建帐篷和烧火做饭后,马上下令,大军分为三路:
程普率一千军从左边靠近文聘宿营之地;黄盖率一千军从右边靠近文聘宿营之地。
而他自己则和韩当、高顺一起,率领两千军,直接从文聘的身后,杀了过去。
文聘刚刚吃完饭,看着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了,就要起身去安排夜晚的巡视哨。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后军鼓噪起来,随着鼓噪之声,就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文聘还在奇怪,怎么身后会有喊杀声。
要不说文聘虽然勇猛,却缺少足够的沙场经验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哪儿奇起怪来了。
还没等文聘奇怪完,也没等后军有人来报告情况,左右两边的杀声又响起来了。
文聘脸色大变。
“不好,被包围了!”
文聘的念头刚起,便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看到左右两边冲来的兵马。
文聘大叫:“结阵!结阵!”
可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他叫喊“结阵”之时,后军已经崩溃,正向着文聘所在的中军涌来。
前军那边估计还在傻愣着,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孙策三个方向的兵马,根本不给文聘军任何反应机会,已经冲入了文聘军内。
杀声四起,一片鬼哭狼嚎。
文聘军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在溃散的后军冲击下,中军也跟着乱了。
文聘知道事不可为,就想带着亲卫先逃命再说。
然而,突然之间,从后军的方向冲来两骑。
一骑中年,一骑少年。
一使丈二长枪,一使丈二铁戟。
枪芒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闪烁,铁戟则是大开大合,舞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凡是挡在两骑前面的,瞬间倒地,然后便在马蹄的践踏下嘶声哀嚎……
两骑都是一个目标:文聘。
文聘此时上马都来不及,兵器在哪里也不知道,只能急得大叫:“挡住!挡住他们!”
谁能挡?谁又敢挡?
几个眨眼间,两骑便冲到文聘身边。
铁戟横扫,文聘的亲卫瞬间倒下一片;长枪闪动,文聘的亲卫再次倒下一片。
文聘周围,直接出现一块空地。
第18章 目标洞庭
马上少年持枪对着文聘大喝:“降否?”
马上中年却丝毫不理会站在那儿发呆的文聘,策马从文聘身边一卷而过,文聘已经到了他的左手中。
文聘吓得三魂七魄都快没了。
他一直在襄阳,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而从这两骑所带的杀气,他知道,这是两个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战将。
他想说降,可被高顺抓着脖子,气都喘不上来,哪里还能出声?
孙策身上可不止是杀气,还有想为父报仇的戾气。
这时,孙策的亲卫从后面追了上来。
孙策吩咐自己的亲卫:“你们马上扩散到四周,高喊‘降者不杀’,在天完全黑下来前,收拢降兵。”
孙策此时极缺兵马,这送上门来的兵马,能抓多少是多少。
他打败文聘之后,马上还有个大动作呢。
至于随县的霍峻三千兵马,他已经没时间理会了。
什么事这么急?
确实急,非常急。
这一场伏击战,孙策军死伤不足二十人,抓获俘虏一千三百余人。
孙策遣散了伤兵。
现在没时间收留伤兵。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瑜便派来五百士卒接收俘虏,而孙策则是匆忙吃过早饭,便率领四千精兵,火急火燎地赶往汉水与大江的交汇处,也就是江夏西陵县(后世的武汉市)。
周瑜要乘坐从汉水上为文聘运送粮草辎重的船只,然后带着缴获的粮草轻重和一千多俘虏,顺汉水而下,直抵西陵。
周瑜为孙策运送来的五十万石粮食,就停在西陵江边。
他们两人要在西陵汇合,然后干一件更大的事情。
第二天傍晚,两支兵马在西陵汇合了。
孙策对着周瑜哈哈大笑道:“我们放过随县了三千兵马,这刘表老儿肯定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了。”
周瑜笑着回道:“够他想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孙策意气风发地说道:“哪里会给他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不到十天,他就只能龟缩在襄阳城不敢出来了。霍峻的三千兵马,他恐怕也得撤回襄阳城。”
“届时修书一封,让他交出黄祖,为伯父报仇雪恨!”周瑜咬着牙说道。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真正出谋埋伏家父的,乃是青州弃将关羽和张飞二人。”
“据文聘说,关羽、张飞已随刘备前往益州。待掌控荆州、平定江东后,你我兄弟联手由上庸道攻入益州。欠下的血债必然要还的。”周瑜信誓旦旦。
可他们哪里知道,找关羽、张飞两个万人敌报仇,恐怕没那么容易。
当然,现在关羽、张飞还没有什么名望。
不过通过随县城下一战,孙策也知关羽、张飞二人不好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不好惹,也得惹。何况是你们先惹我的。
程普、黄盖、韩当、高顺、高览,哦,还有文聘,都在旁边傻傻地听着,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少年下一步的打算。
不过,伏兵绿林山,兜后攻杀文聘,顺势夺取文聘的粮草辎重大营……这一系列操作,倒是让众将服气。
文聘刚刚投降,什么话都不想说,一副呆傻的模样。
此生第一次率兵征战,竟然就被人生擒了,真是奇耻大辱。
可这一天一夜间,他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这两个少年早在七八天前,就已经推断出刘表必定派兵攻入江夏。
于是,孙策根本就没有驻守安陆县,而是在文聘大军抵达汉水畔时,便已藏到绿林山上去了。
只要文聘渡过汉水进入江夏,被突袭是必然的。
何况现在孙策手下还有三千多凉州悍卒,而文聘手下都是新兵,被击败也是必然的。
更何况孙策本身便勇武过人,手下程普、黄盖、韩当,还有生擒他的高顺,个个都是百战之将……
想到此处,文聘心情便好了许多。
黄盖性急,看着孙策与周瑜谈笑风生,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少主,你和公瑾公子在说什么呀?我们下一步往哪里?”
孙策再次大笑。
“公覆叔叔,就你性急。我们的下一步当然是取荆州江南四郡了。”孙策笑言。
啊?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就凭这五千兵马,就想取荆州江南四郡,这不是痴人说梦?
周瑜似乎知道这位将军的疑惑,笑着说道:“放心吧,江南四郡已尽在掌握。”
怎么就尽在掌握了?
这周公子年纪不大,却喜欢卖关子,让人心里痒痒的很。
两军汇合后,抓紧时间把一千多俘虏充实到各军中。
有文聘在,俘虏并没起什么幺蛾子。
自家的荆州校尉都降了,那自己降了又有什么关系?
然后,把周瑜送来的五十万石粮食全部留在西陵县,只派周瑜带来的五百私兵看守,其他六千余将士全部上船。
要说现在的孙策实在是寒酸。
整个船队中,就没有一艘真资格的战船,全部都是民船,而且还大小不一。
这些船,除周瑜带来的外,其余的,也都是周瑜在汉水上抢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时候,你让孙策、周瑜到哪儿去弄到战船?能有这么多船只运送兵马过江,就已经不错了。
初夏的江面,要比冬天宽阔了一些。
不过,现在还不是最宽阔的时候。
待雨季到来,江面还会再宽出三成。
初夏夜的江风,还是很宜人的。
远处闪烁着江边的渔火,宛如星辰。
船上打起的灯笼,在江风下,摇摇晃晃,映射得甲板上的众将脸色变幻莫测。
船启航之后,孙策才告诉大家,他们的目标是洞庭湖上荆州水师的水寨。
荆州水师目前有一万多人,大小战船近千艘。
要想打败并顺利接收荆州水师,正面作战肯定是不行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偷袭。
偷袭还要分两个方向。
一个方向从陆上攻入水寨,毕竟大部分的水师士兵,晚上都是回到岸上睡觉的。
另一个方向则必须从江面上进攻,目的就是把所有战船都堵在水寨中。
这一万多水师和近千艘战船,对孙策来说,太重要了。
如果拖延时间,让刘表反应过来,可能就再也没有偷袭水师的机会了。
第19章 逼近洞庭
刘表身边谋士众多,当听到文聘遇伏被擒后,又怎么能不通知水师戒备呢?
所以孙策、周瑜要赶在刘表派出的信使之前,完成对荆州水师的突袭。
掌握了荆州水师,孙策的力量就能够暴涨,才算真正有了本钱。
这便是周瑜到江夏后,给孙策献上的计策。
可孙策要偷袭水师,必须要大量战船。
可谁都知道孙策从南阳方向来,他哪儿来的船?
当然,汉水上给文聘、霍峻运送补给的船只都被周瑜抢来了。
可那才几条船?
就算船上什么都不装,只装孙策的士兵,把船都塞满,顶天也就能装两千士兵。
用两千士兵去偷袭一万多人的水师,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过,不还有周瑜运粮来的那些船吗?
把粮食都卸下来,全部用来运载孙策的兵马,这船不就够了。
有人问,孙策为什么不先去攻打长沙郡,而是要先偷袭水师。
孙策毕竟才有五千兵马,就算了收降的文聘手下的兵马,也才六千多一点。
如果孙策真的脑子抽筋,过江去攻打长沙郡,其他不说,只要长沙郡各县都坚守城池,早晚能把孙策的五千战兵全部消耗殆尽。
有人说孙策可以强行征兵呀。
没错,是可以攻下一城后,便强行征兵。
可新兵的战力呢?供应新兵的粮食呢?仅靠周瑜运来的五十万石粮食,可吃不了多长时间。
反而一个攻打城池,必然耗时甚久。
刘表掌控了水师,随时可以从襄阳调来援兵,那孙策可真就完了。
纵观中国古代历史,绝大多数的战役,打的都是粮食。
有粮便胜,没粮便败。
所以才有正史中程昱为曹操献策:吃人肉。
其实,古代军队,因没有了粮食而吃人肉的,还真不在少数。
隋末唐初的军阀朱粲,没有粮食了,就下令抓婴儿来吃;
安史之乱期间,唐将张巡在雎阳保卫战中,因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被迫杀妾充军粮,随后又抓妇女、老弱和役夫为食。
唐末黄巢围攻陈郡时,因战役持续太久导致民间无粮,贼兵便捕人为军粮,在陈郡郊外设活人屠宰场。
五代后唐猛将李存孝在泽州之战时,曾出阵向梁军挑战,并提到要用梁军的肉作为军粮。
唐宪宗时的将军郝玭,镇守西陲,常年与吐蕃作战,有抓到吐蕃俘虏一律杀而食之的习惯。
北宋时期的将领李处耘,在缺粮时挑选数十名肥胖者宰杀食之,并把少健者黥面放归,让他们报说宋军之威……
所以,周瑜献计偷袭荆州水师,然后阻断大江,让刘表无法过江南,也是无奈之策。
只要拿下荆州水师,只要刘表的援军无法过江,孙策夺取荆州只是时间问题。
反之,一旦孙策无法夺取荆州江南四郡,要么拼死去攻打襄阳,要么就在江夏坐吃等死,别无出路。
以孙策的五千战兵就想攻打襄阳,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江夏没有人口,孙策便没有兵源补充战损。
不过,也是奇怪了。
不过,话也说回来。
要偷袭荆州水师,首先得知道荆州水师驻扎在哪里吧?
然后还要知道水师的防备情况吧?
洞庭湖那么宽阔,如果去洞庭湖上去找荆州水师,恐怕还没找到,就已经被荆州水师发现了。
荆州水师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战船,打乘坐民船的孙策军,真和壮汉打小孩差不多了。
可见,孙策要偷袭荆州水师,而且还要接收整个荆州水师来壮大自己,肯定是知道荆州水师具体的驻扎地址的。
可孙策又是怎么知道的?
请允许本人调皮一下,卖个关子好了。
即便有人告知了水师营寨所在以及防备情况,但毕竟水师还是有一万多人,近千艘战船。
等厮杀起来后,慌乱的水师,要么跑到战船上,直接开船;要么直接跳到水里,洞庭湖可淹不死这些水兵。
可见,要突袭水师营寨不难,可要接收水师,那难度可就不是一般大了。
有人说,放一把火把荆州水师的战船都烧掉。
呵呵。
孙策可是非常需要这些战船的。
他要取荆州江南四郡,没有这些战船可不行。
这一做仗不好打,很不好打,几乎没有取得预期战果的可能。
说白了,孙策、周瑜去偷袭荆州水师,就是在弄险。
当然,站在孙策、周瑜的角度,他们现在兵微势弱,又没有一块可落脚的根据地,要想发展起来,也只能弄险。
在江面上行驶了两天两夜,距离洞庭湖还有六七十里的地方,船只开始靠岸。
孙策率领五千兵马悄然上岸,晓伏夜行,向荆州水师所丰的城陵矶扑去。
而周瑜率领余下的兵马,则重新回到江面,而且还后退了一段距离后,靠向大江北岸。
为何如此?
按现在舰队到城陵矶距离,舰队只需要行驶五个时辰就可以抵达荆州水师营寨的水门(船只驶出营寨的大门),但孙策从陆上走,还有一百五十余里,而为了隐蔽行踪,白天还不能行军。
所以,至少两天两夜后,孙策才能摸近荆州水师的大营。
周瑜现在就是要等,等孙策率军摸到水师大营附近后,他才能启航进入洞庭湖,并逼近水寨的水门。
周瑜的任务就是堵住水门,不让一艘战船跑出水寨。
其实,周瑜的任务要比孙策艰巨得多。毕竟周瑜手下的将士,都是在战船上脚底打晃的陆上士卒,连一个水兵都没有。
黑夜,湖畔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距离水师的水寨只有不到十里,村庄中都是在洞庭湖上讨食的农户。
他们之所以被划为农户,是因为他们也有田地。
荆州本就地广人稀,田地根本就种不过来。
他们除了耕种之外,还会在洞庭湖上打鱼捞虾。
所以说,村庄中的人,可以说是农户,也可以说是渔民。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洞庭湖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悠然又惬意。
荆州除有一些匪寇之外,多少年都没有战火了?
就连数年前的黄巾军,都没有闹到江南之地。
孙策的五千军,现在就在这个村庄五里外。
第20章 擒住主将
今天是上弦月,虽然不明亮,但还勉强可以走路,而不是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之间,村子中的狗叫了起来。
一只狗叫,马上就带动村内的狗都开始狂吠。
不过,没人起床点灯出门看一下。
不远处就是水师大营,经常有水师的人路过村庄,然后就会引起全村的狗叫。
十来个人影,就在狗吠中,摸进了村庄,来到一个宅院前。
他们刚刚靠近宅院,宅院的大门就打开了。
然后便有一人在门里面轻声喝道:“剿黄巾!”
来人中一个个子不算高的人马上回道:“讨董贼!”
宅院的门大开,十几个身影走了进去。
大门马上被关上。
一个人站在院中,对着来人轻声说道:“见过少主!”
来人便是孙策、韩当和十个亲卫。
孙策没有废话,开口便问:“今夜可以行动吗?”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也不怪孙策心急,五千大军就在水寨外的五里处,随时可能被人发现。
院中的人爽快地答道:“可以。八个寨门中,有一个便是我族中水兵负责的,随时可以进出。”
一万多人的水寨,还要考虑战船在岸边的停泊,所以,水寨那是相当大。
一个万人水寨,在陆地部分,开八道寨门一点也不稀奇。
“那就不耽搁了,我们走!”孙策一点也不磨叽。
孙策等十几人毫无阻碍地进了水寨,很快便钻入一个房间中。
房间中亮起了灯,一个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便从里间冲了出来。
他扫视了一下进屋的人,然后对着孙策便是恭敬一礼。
“桓纂见过少主!”
桓纂是谁?
桓阶的弟弟,桓佑的小叔,荆州水师的一个校尉。
难怪孙策敢来偷袭荆州水师,竟然有桓氏族人在此接应。
这桓氏一族不是支持刘表的吗?什么时候投靠了孙策?
请注意“少主”的称呼。
桓氏不是投靠了孙策,而是在孙坚来长沙郡就任时,便投靠了孙坚。
第一卷中说过,孙坚表奏郡府功曹的桓阶为孝廉。
在东汉,如果不被人表奏为孝廉,桓阶此生的仕途也就到郡府功曹为止了。
表奏孝廉后,接下来便可以表奏茂才——继续晋升的基本条件。
桓阶感恩,才拜孙坚为主公。
这也是孙坚死后,桓阶向刘表讨要尸体的原因。
在孙坚死于黄祖箭下后,在随县的孙策就收到一封信,让他寻机过江,偷袭荆州水师。
孙坚不死,桓阶还会支持刘表;
刘表的亲信黄祖杀死孙坚,桓阶就不可能再支持刘表了。
桓阶要为孙坚报仇。
这就是古代仁义之士的作风。
或者说,士为知己者死!
正史中,桓阶在曹操与袁绍打得正热闹时,为了不让刘表派兵从南面夹击曹操,桓阶便鼓动当时的长沙太守张羡起兵反抗刘表,把刘表给牵制住了。
这边孙策正与桓纂见礼,又有两人走了进来:桓阶和桓佑。
刚一进门,桓阶一边给孙策行礼,一边开心地说道:“来得太是时候了。前天我方与蔡瑁一起来到洞庭湖。马上去擒了蔡瑁和张允,整个水师便群龙无首了。”
孙策看到桓阶身后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问道:“这是令公子?”
桓佑马上一礼。“桓佑见过少主。”
要知道,孙策也还有一个月才满十六岁,看到桓佑满心欢喜,便问道:“可愿跟在我身边?”
“桓佑正要追随主公!”桓佑纳头便拜。
桓佑太会说话了,直接把“少主”改为了“主公”,直接让孙策心花怒放。
桓纂在一旁说道:“少主,估计蔡瑁与张允刚刚睡下,此时过去便能生擒两人。不过……”
桓纂有些犹豫。
“世叔有话请讲。”孙策虽然年纪不大,但不仅不怯场,还处处显露出儒雅之气。
这大概就是这些年间,他不断结交文人儒士的结果吧。
桓纂有些嗫嚅地问道:“少主,能否放过蔡瑁和张允的性命?毕竟其二人对我不薄,而且蔡氏与桓氏也向来交好。”
桓纂还是称孙策为“少主”,因为他的主人是孙坚。
孙策想了想,问道:“他二人能否为我所用?”
桓纂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不知。不过,蔡瑁乃是刘表的妻弟,张允乃是刘表后妻蔡氏的外甥,二人都精通水师,如若能收为已用,则对荆州水师大为有利,说不定还可以说动刘表归顺少主。”
“据闻南郡蔡氏很有名望,我不杀他们二人。如若他们二人不愿降服于我,便暂时把他们关押起来好了。”孙策大度地答应了桓纂的请求。
桓佑却在一旁说道:“放心,捉住他们之后,我与他们聊一下,保证他们二人归顺主公。”
孙策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桓佑。“你这么有把握?”
桓佑傲然一笑。“至少九成把握。”
“好,擒了之后,就交由你来处置。”孙策也是痛快。
他让桓佑跟在他身边,除年龄相近的因素外,既是想加深与桓氏一族的关系,也有放在自己身边当人质的意味。
可桓佑这么一说,孙策倒是真想看看,这个桓佑到底有多大本事。
如果真有本事,自己岂不又多了个谋士?
别看孙策年纪小,可心思倒是绝对深沉。
他心思不深沉也不行啊。
年方十五便接手了父亲麾下的兵马,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手下将士不服自己。
好在随县城下与张飞一战,表明了自己并不惧生死。
而突袭文聘一战,显现出了自己除勇武之外,还有谋略。
现在,他身边不仅有周瑜,还收了高顺、高览、文聘三将,虽然还不能说制衡程普、黄盖和韩当三人,至少也形成了某种均势。
等接收了荆州水师,他的地位就无可撼动了。
当然,正史中的程普、黄盖和韩当三人,都是忠勇之人,哪怕孙策死了,他们也去舒县接回孙权,继续奉为主人。
但此时孙策不知道这一点呀。
在桓纂带路,还有桓纂的亲卫保护,不费吹灰之力,便擒住了蔡瑁、张允二人。
第21章 桓佑劝降
看到蔡瑁、张允不反抗之后,桓纂也没有给他们两人上绑,只是让几个亲卫站在他们身后,守着他们。
坐在椅子上的二人怒视着桓纂,破口大骂。
“桓纂贼子!枉我等一直厚待于你!”
“贼子,你如何对得起刘使君?又如何面对同气连枝的荆州士族?”
桓佑走了上来,对着蔡瑁、张允二人一礼。
蔡瑁瞪着眼睛叫道:“原来你在襄阳是装病,目的就是为了返回江南。与我同行,也是为了混入水师大营!”
桓佑大大方方地承认。“小侄这点微末伎俩,实不值一提。”
蔡瑁气得双眼通红,再气下去,眼睛就要流出血来了。
桓佑不想让蔡瑁再激动下去,不等蔡瑁再骂,便马上开口说道:“世叔、张家哥哥,请听我一言。之后,如果你们二人再骂不迟。”
张允气哼哼的叫道:“好,你说!”
“目前,护民军已夺取全部北方九州之地,还占据了扬州的九江、庐江两郡,以及荆州的南阳郡。其兵锋之盛,天下莫当。
“可护民军为何止步于南阳、汝南,并没有进入江夏和南郡呢?
“护民军数十万兵马连续征伐一年半,横跨大汉万里疆域,必然已经耗尽了青州这些年来积攒的家底。
“也就是说,最快今年秋收后,最晚明年秋收后,护民军必然会对扬州、荆州、交州和西南的益州进行讨伐。刘使君要求‘静观两年’,无非是痴人说梦。
“我荆州的大敌还不止是北方的护民军,还有陆地相邻的扬州。
“无论刘使君是否应答与扬州结盟,扬州必然会推行犯我荆州。因为扬州实乃江东一隅之地,同样不足以抗衡护民军。
“依我判断,曹操的兵马应该很快就要抵达临湘城下了。
“他想借着荆州兵马集中在襄阳之际,趁虚而入,从而掌控江东、江南八郡之地,才有底气与北方抗衡,从而达到‘划江而治’的目的。
“尽管刘使君没有产生割据扬州的心思,可曹操实乃奸雄也,他不会龟缩于江东一隅之地坐以待毙的。
“如此,便造成了我荆州两面受敌之势。”
说到这儿,桓佑估计又累了,马上拿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让亲卫给他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不过,这也给了所有人思考他这些分析的时间。
孙策趁着桓佑在喝水,开口说道:“曹操确实要进犯荆州。”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让亲卫递给了蔡瑁。
蔡瑁打开信,只看了一会,就怒道:“这曹贼,果然要图我荆州!”
这当然是曹操写给孙策的信。
曹操在信中不仅招揽孙策,还希望孙策为他打前锋,先行攻伐长沙郡。
信上还说,待孙策率军打到临湘城下时,扬州的粮草必然送到。
这意思太明显了,就是你不过江攻打长沙郡,就别想得到粮草。
看来,曹操也知孙策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更说明,在江夏有曹操的探子在活动,随时在监视着孙策的一举一动。
不过,黄祖迁徙全部江夏百姓后,探子估计就少了很多。
如果探子继续留在江夏,不仅容易被孙策军发现,即便没被发现,估计在没有人烟的江夏也很难活下去。
就如当前孙策存放粮食的西陵县,除了五百兵丁和五十万石粮食外,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看过曹操写给孙策的信后,蔡瑁把信让亲卫递还给孙策,便一脸颓废地看着桓佑,挣扎着开口问道:
“你有办法对抗护民军?”
桓佑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有办法。今年我们所有世家大族联合起来,支持操练水师。待秋后,若护民军来犯,便可以将其阻于大江南岸。”
“你在襄阳也是这么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蔡瑁不理解了。
“当然不同。”桓佑回答得非常干脆。
“现在荆州水师是每日两餐,一干一稀。这样操练不出强兵来的。
“必须改成一日三餐,顿顿皆干,餐餐管饱,且每餐都要有足够的鱼虾,以此来提升水师的身体素质。
“水师的操练现在是两天一练,马上要改成每天至少训练四个时辰,其中还要时常进行夜战的操练。
“如此,水师耗费的粮食至少要比过去翻上两倍,甚至更多。如果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水师的训练无法持续。”
“一日三餐?这要耗费多少粮食?”张允叫了起来。
“要知道,护民军的强大战力,就是一日三餐、餐餐有肉,并历经三年多才训练出来的。这不是我猜的,而是从《汉报》上的内容推断出来的。
“没有一日三餐,水兵无力,连三石以上的硬弓都张不开,如何与护民军对抗?
“各位都知春秋时期的魏武卒吧?没有一日三餐,那魏武卒如何能一日行军二百里后,还能马上投入战斗?
“何况,按我的方法来训练,哪怕是一日三餐,餐餐管饱,每日也会把将士们累得爬不起来。”
蔡瑁承认桓佑说得对。
可自有汉以来,谁听过哪支军队能一日三餐?那耗费的粮食,可是海量。
蔡瑁内心中悄悄算了一下,每餐都是干饭,而且还要管饱,那一个战兵一日消耗的粮食,起码是当前的四倍,哪里是桓佑所说的翻上两倍。
“可如此的话,世家大族的存粮,最多一年就吃光了,以后怎么办?”蔡瑁问道。
“今年便开始实施新农体系,明年江南四郡的粮食产量便能够翻上一番。”桓佑回答得斩钉截铁。
啊?荆州也要实施新农体系?
蔡瑁面露惊色。
要实施新农体系,我们干嘛还要割据呢?我们归顺朝廷不就行了吗?
桓佑紧接着解释道:
“我设计的新农体系,不是青州的新农体系。我设计的新农体系是‘主三税三佃四’。也就是保证农户和佃户都能吃饱。
“他们吃饱了,不仅能产更多的粮食,而且还能快速增加人口。
“另外,我还会设计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等农具,又能把增产至少一倍的粮食。”
第22章 仙人弟子
众人听桓佑能造曲辕犁、播种机等等,皆震惊万分。
不过,桓阶、桓纂、孙策都没开口,还是蔡瑁在发问。
“你是要模仿青州?”
“我干嘛模仿青州?我的新农体系叫‘减租减息’,田地还属于世家大族。只需要世家大族拿出一点利益,让荆州百姓能够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便行了。
“另外,江南的物产与青州完全不同,却比青州丰富得多。
“比如说,青州的粮食以麦为主,而我江南以稻为主;
“青州处于北方,一年只有一季,荆州处于江南,一年可以两季;
“青州常有旱、蝗等天灾,而我江南天灾极少,要有也只是水灾。
“可见,我荆州的条件比青州好上太多了。
“另外,凡是当前在荆州流行的青州特产,我都知道如何制造,甚至品种要比青州多得多。
“就好比青州只有崂山春芽和蒙顶碧绿,而我荆州起码可以制出十余种香茶,保证比青州茶好上很多很多。
“所以只要两年时间,我荆州便有了与北方相抗衡的能力;五年时间,我们就要考虑过江去征讨贼子蔡成了。”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震惊于桓佑所说,就连他亲生父亲都不例外。
现场落针可闻,已经没人能说得出话来了。
为什么会如此震惊?
青州成公子能推出那么多“青州特产”,那是因为他是仙人弟子。
可如今桓佑说,他也能做出这些物品……
这岂不是说,桓佑也是仙人弟子?
天哪!
老天哪!
大汉这是怎么了?
怎么在同一时期,便出现了两个仙人弟子?
而且明摆着,这两个仙人弟子还要对抗一番。
难道佑公子的师尊与成公子的师尊是敌人?
你们神仙要打架就在你们的天宫打好了,干嘛非要打到民间来?
难道你们不知道神仙打架,俗民遭殃吗?
不过,反过来想,仙人弟子却不是仙人。
反正荆州也想割据一方,本来就要与北方对抗,现在荆州也有仙人弟子了,那对抗的胜算岂不是大了很多?至少也能打个平手吧?
激动了!
所有人都激动了!
蔡瑁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询问桓佑:“你也是仙人弟子?”
桓佑高深莫测地一笑。“总不能让青州成公子专美于前吧?”
坐实了!
完全坐实了!
桓阶激动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走到桓佑向前,双手抓住桓佑的肩膀,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你怎么……怎么不……不早点告诉为父?”
“这次父亲带我去襄阳,我也是刚刚出师。之前师尊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好!我荆州也有仙人弟子了。那我荆州自然也可以如青州一样富甲天下。佑公子,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蔡瑁激动得已经不能自已了。
桓佑扶着桓阶,把桓阶送回到座椅上。桓阶太激动了,激动得都不会自己走路了。
桓阶坐好后,桓佑才回过头来,微笑看着蔡瑁说道:“只有三点。”
张允迫不及待地问道:“哪三点?”
“第一点,马上联系襄阳刘使君,他可是刘氏血脉。如果他愿意来临湘,时机成熟时,便可把他扶上皇位。
”第二点,我已认孙策小将军为主公,所以必须铲除黄祖,为孙坚将军报仇。
“第三点,以刘使君为我们的共主,为荆州牧;以孙策为兵马大都督,管辖荆州陆水两军;以家父为农工商长史,建立‘农工商署’,负责全面推行减租减息和建设各种工坊。
“其他任命,尽可由刘使君做主。”
“那佑公子你呢?”张允问道。
“我目前尚未及冠,暂时不担任任何官职为好。而且,我可以给大家出谋划策。”桓佑很是低调。
“佑儿,你的身体?”桓阶担忧地询问。
大家顿时想起,桓佑自小的体弱多病。在襄阳也好,刚刚也好,他站着说话都站不了多一会,就得坐在椅子上。
“父亲放心,我出师那天,师尊就把我的身体调理好了。只是以前身体亏空太多,需要一段时间补回来。”桓佑自信满满。
大家这才明白,在襄阳和刚刚,为何看到佑公子精神还不错,结果却站不了多长时间。
“可你刚刚说曹操兵马要来攻伐荆州呢?”孙策问道。
“不用管他,他闹腾不出什么来。他若敢入荆州,大都督率兵把他赶出荆州便是。明年秋收后,他不来犯荆州,大都督也要率军把扬州收归荆州。”桓佑成竹在胸。
“为何非要攻取扬州?与曹操联盟不好吗?”蔡瑁不解。
“因为荆州不临海,没办法晒制海盐。有了海盐,就可以晒制雪花盐了。而且,地盘越大,我们发展得越快。”桓佑解释道。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雪花盐是用海盐制作出来的。
不过,桓佑的下一句话,却是把大家给吓了一跳,看他的眼神都带有一些崇拜了。
桓佑说:“我们的领土临海后,便可以打造海船、组建海军了。日后征伐北方时,有了海军,随时可以进攻北方沿海的州郡。”
我想看官看到现在,也都全明白了。
这桓佑必然和蔡成一样,也是穿越之人。
似乎是同一片空间无法容纳两个穿越之人,所以蔡成此时已经中毒身亡了,只不过荆州目前还没有收到消息而已。
半晌后,蔡瑁仿佛才醒过神来,忙不迭地说道:“那我马上联系襄阳刘使君。”
桓佑笑着说道:“不急。现在天都快亮了。我们需要在天亮后,马上改编荆州水师。另外,大都督的兵马,目前还在水师大营外和江面上,也得进入水寨中。”
这句话说到孙策心里去了。
赶快接收水军才是正道。
不过,谁也没有发现,虽然桓佑说他已经拜了孙策为主公,可真正在这里发号施令的却是桓佑自己,连孙策的大都督都是桓佑任命的。
反观孙策,一不小心就成为荆州水陆两军的大都督,他好像还挺高兴。
当然,如果桓佑知道收服蔡瑁、张允这么顺利,之前他大概率不会拜孙策为主公。
第23章 强势桓佑
拜也就拜了。
难不成孙策真敢把自己当成是桓佑的主公?
桓佑现在让孙策做大都督,但军队早晚是要掌握在桓佑手中的。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如果桓佑自己不能掌握军队,都是给别人做嫁衣裳。
当然,不急于一时。
军队都是按桓佑的要求来训练的,军官也都要听桓佑讲课,桓佑要掌握军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现在桓氏在荆州没有什么权势,暂时低调一些为好。
不过,在别人看来,他可一点都不低调。
你想呀,刘表荆州牧、孙策大都督,还有他父亲桓阶的农工商长史,三个官职可都是他安排的,他哪里低调了。
只是他自己认为自己已经很低调了。
蔡成穿越而来,只想改变历史,拯救地球。
那桓佑穿越而来,到底想做什么呢?
可以肯定,他并不想拯救地球。否则,他知道蔡成的存在,早就去找蔡成,与蔡成一起改变历史了。
所以,桓佑必然有自己的目标,只不过我们现在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罢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和蔡成一样,哦,不,和楚天一样,是同一个特训班出来,接受了同样的任务。
接受的任务或许相同,可穿越之后,自己定的目标,可就未必一样了。
算了,这些不需要我们来操心,让已经死去的蔡成来操心好了。
反正,大汉的北方九州,马上就有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真不知道,如果桓佑知道蔡成已经死了,他会如何。
更不知道,蔡成活过来之后,两人之间的对抗又会如何。
唉,世事难料!
原本以为出现的“四国”局势,现在变成几“国”了?
曹操还算是一国,刘焉也算一国,而孙策竟然成了大都督,而非一“国”之主,刘表龟缩于襄阳,算一“国”吗?
后世特训班也不知道放出了几个人用时空穿梭机穿越到前世,更是不知道会把这个世界搅成个什么样。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
意外多点好。
意外多点,能博得看官的喜爱。
平铺直叙,往往让人看得打瞌睡。
大家猜猜,刘表会来长沙郡吗?
他来长沙郡,基本就等于放弃了荆州江北三郡(南阳、南郡、江夏),仍然是“四国”局势。
当然,他也肯定知道,他来长沙郡,只能是个傀儡州牧。
军队他管不着,农工商他也管不着,这个州牧做起来,一定很窝囊吧?
看官你猜对了吗?
他没来。
他也没说不来。
他只说他要考虑考虑。
这事得认真考虑。
他不来长沙郡,他又能去哪里呢?难道他要回京都?
他要想回京都,早就奉内阁诏令回应述职了。
现在,他要求“静观现年”的书信,已经送到了京都,虽然京都没有任何反应,可他还有脸回去吗?
去了长沙郡就得做傀儡;加京都自己这一生最多还能做个研究经学的儒士……
真的好难选择呀。
当然,蒯良、蒯越、习祯等人,都不同意他去长沙郡。
明知是傀儡,为什么要去?
蒯良的主意是,他就待在襄阳。
无论是扬州曹操,还是江南孙策,或者是益州刘焉,也包括北方护民军,反正是谁先打过来,他们就向谁投降。
刘表此时完全没了主意,便听了蒯良的提议。
他派蒯越去江夏为太守,把从江夏迁来的百姓,又都送回了江夏。
霍峻仍然驻守随县。
派人去长沙郡攸县,调刘磐及手下将士回到襄阳,负责驻守襄阳。
其实根本不用刘表去信调来刘磐。刘磐在发现孙策军掌控了长沙郡后,知道自己独木难支,已经率领手下五千将士绕路过江,回到了南郡。
刘磐手下有两员战将,一为黄忠,一为魏延,尽皆到了襄阳。
转眼间,大汉不算西域,已经隐隐有了“五国”之势。
只不过,刘表这一“国”毫无存在感,被夹在南郡、江夏狭小地域,坐吃等死。
蔡琰足足用了两天,才把公历393年(公元190年),发生在益州、荆州、扬州的事情讲完。
不是蔡琰讲得慢,而是蔡成的身体太虚弱了。
躺了五年,没吃没喝,他身上除了皮,就是骨头,根本没肉。
每每听蔡琰为他讲述半个时辰,他就感觉饥饿难当,等他吃完了,然后便是睡。而且一睡便是三四个时辰。
好消息是,他的身体如吹气一般在好起来。
脸上已经开始有了血色,在身上到处支棱着的骨头,也开始显得圆润了一些。
除那天看到蔡成醒来的那些人外和所有的特战队员外,连宅院中的下人,都不知道蔡成已经醒了过来。
本来蔡成中毒后,宅院中的下人就不允许靠近蔡成所在的小院。
也好在是古代的大宅院,可以做到院中有院。否则,蔡成醒来的消息,要想瞒过宅院中的下人,还真不容易。
荀彧下令,严密封锁消息,直至蔡成的身体完全恢复过来后,再由蔡成决定是否公开他醒过来的消息。
蔡成醒过来两天了,除荀彧外,其他内阁成员都不知道。
不过,荀彧还是跑到蔡府,给蔡立和蔡母通报了这个消息。
蔡成中毒五年了,蔡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上表请求归老东莱了。
而蔡母这些年来,也是常常以泪洗面,身体也是眼见地越来越虚弱。
为蔡立和蔡母的身体着想,荀彧还是决定告诉蔡立和蔡母二人。
蔡立和蔡母听了之后,哪里还忍得住,马上便去蔡成的宅院去亲眼看看。
荀彧劝不住,只好调来特战队员,换上便衣给他们抬轿子,才悄然进入了帅府。
没错,蔡立与蔡母居住的宅院叫“蔡府”,蔡正居住的宅院叫“农府”,蔡必居住的宅院叫“商府”,而蔡成居住的宅院便被称为“帅府”。
这样,青州蔡氏四人的四个宅院,就很容易区别蔡家四人的府邸了。
这可是京都最重要的四座府邸,决定着大汉北方命脉的四座府邸,必须清晰地区别开来。
第24章 享受阳光
原来的青州蔡氏只能算是寒门,现在的青州蔡氏绝对是豪门。
你想呀,青州蔡氏入京后,两尚书,两署长,父子四人全部位居朝堂高位,而蔡成又手握兵权,说其为显贵之门名副其实吧?
然而,谁都知道,蔡成虽然把一些工坊和都交给了朝廷,但还留下了很多工坊呢?
用蔡成的话来说,这些工坊的工艺乃是绝密,为了保密,要逐渐交给朝廷。
至于什么时候交,人家蔡成没说。
而蔡成未交给朝廷的工坊,同样是日进斗金。
说青州蔡氏为巨富之门,也名副其实吧?
虽然现在青州蔡氏还不能说是士族,离世家门阀也还有很多的距离,但说其为大汉第一豪门,估计不会有人反对。
蔡立、蔡母见到蔡成真的醒了过来,那个兴奋,那个激动,那个……
反正,如若不是在蔡府时荀彧就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们见到蔡成后,一定不能哭出声,可以保证,蔡母激动、开心的哭声,一定是震天动地。
蔡母流着泪,不停地唠唠叨叨,一边诉说着自己和蔡立因蔡成中毒,差点垮掉,一边还间插着这些年来,蔡琰对蔡成的不离不弃,以没有名分之身,每日为蔡成用温水“洗毒”……
蔡母还说,这个儿媳妇,她已经认下了,而且必须是正妻。
她哪里知道,在公历393年刘协等人的拜师仪式前,蔡成已经为蔡琰定下了名分,只不过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蔡成看向蔡琰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温柔。
蔡母唠叨到最后,拉着蔡立的衣袖,有些哀求地说道:“老爷,待成儿身体一好,便为他和昭姬举行订婚仪式吧,包括轻风、细雨两人在内。”
还没等蔡立表态,蔡成就急了。
他在青州推行每个男人最多一妾,自己怎么能纳二妾呢?
“母亲,不可。我在青州时,曾宣布每人最多可纳一妾。”蔡成声音虚弱,可态度很是坚决。
听到蔡成的反对,轻风、细雨二人“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转身便跑出房间。
蔡琰走上前来,轻声对蔡成说道:“公子,这些年来为你‘洗毒’,我一人哪里能够搬得动你的身子?每次皆是轻风和细雨相助。她们等于已经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你不纳她们为妾,让她们日后何去何从?”
蔡成哑然。
蔡立在一旁说道:“这是你在青州的规定,又不是内阁的诏令,如何改不得?”
这下子蔡成明白了,这两个妾,他不想纳也得纳了。
蔡成让蔡琰去把轻风细雨喊了回来,深情地对两人说道:
“感谢你们五年来的不离不弃!感谢你们将近两千个日夜的照料!我的婚礼上,还望你们与昭姬一起,与我共结连理,相伴永生!”
轻风与细雨一左一右,扑向躺在床上的蔡成怀里,喜极而泣。
说起来,蔡成从公历393年开始,到如今397年初冬,已经过去足足五年。
五年时间,蔡琰也从十三岁,成为了十八岁的大姑娘,就连轻风、细雨也都十七岁了。
而蔡成自己,则已经是二十二岁。
就连刘协和诸葛亮两人,也都是十五岁的少年,郭淮也是十四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蔡立和蔡母定下了蔡成的婚事,被喜事给一冲,蔡成醒来后的第三天,竟然能起床了。
当然,还不能独立走路。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
在蔡成的要求下,申金小心翼翼把他背到院子里晒太阳。
至于诸葛亮和郭淮,已经被蔡成赶去内阁,继续做他们的书记员去了。
等他们参与了京试之后,如果能够取得好成绩,就可以去做乡长或县吏了。
怎么没见首席大弟子管笃?
管笃不在京都,去巡视各军团了,现在根本不知道蔡成醒了过来。
蔡琰这些年,由于诸葛亮和郭淮都陪刘协出去历练了,她就带着轻风、细雨二人,轮流去内阁做书记员。
所以,这些年来,大汉各地的局势,蔡琰是再清楚不过了。
蔡成要求先听大汉的整个局势,自然由蔡琰先为蔡成讲述。
所以,这几天,把诸葛亮、郭淮和刘协三人,急得团团转。
他们也想告诉师尊,他们历练四年半所发生的一切。
但毕竟大汉局势最为重要,他们三人也只能耐住性子,先听蔡琰为蔡成讲述。
当然,包括申金在内,他们师兄弟四人,这些年在外历练,对大汉的整体态势了解和也不多。
此时,他们同样想更多了解一下大汉当前的整体态势。
蔡成在小院中,身下垫着厚厚的棉被,身上披着棉大衣,尽情地享受着初冬的阳光。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麻雀、燕子等鸟儿飞来飞去了,否则蔡成会感受到更多的生机。
申金一言不发地守在蔡成身边。
轻风、细雨两人干脆也和刘协一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蔡成不远处,听着蔡琰给蔡成讲述大汉局势。
当听到荆州又出现了一个“仙人弟子”,而且现在的荆州和当年的青州一样,也是富甲天下后,蔡成差点从躺椅上跳起来。
如果他有力气的话,他肯定就跳起来了。
自己就是仙人弟子,怎么荆州又出现了一个仙人弟子?
大汉的仙人弟子这么多吗?
他没力气跳起来,却开始思考大汉北方怎么应对“仙人弟子桓佑”。
两天三夜的时间,他恢复了不少记忆。
他知道,他自己也是仙人弟子,师尊叫山中客。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师尊的样子了。
他是中平元年底出师后返回东莱的,然后他就发明了很多的东西。
他发明了治国的绝妙策略,叫新农体系。
与新农体系配套的,还有新工体系、新商体系、新学体系、新医体系等等,有很多。
在具体物品上,他发明了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等系列全新农具,使得过去一个人只有能力耕种二十亩地,一下子增长到一个人能耕种近五十亩地的程度。
第25章 仙人出手
同时,自己发明了快速纺织机、宽幅织布机,提升了至少二十倍的纺织效率,让大汉的布帛不再那么缺乏。
整个青州在五年间,从过去的不到五千万亩田地,经不断开荒,增加到了近亿亩田地。
青州的人口也由本来的四百多万,猛增到六百多万,加上朝廷划归青州的泰山郡和琅琊国,人口突破了七百万之数。
此外,他还让腥臊的猪肉变得喷香扑鼻,他还从山中的野草、野瓜果中,找出了很多能够吃的蔬菜、瓜果,而且还交给了育种院不断改良……
重要的是,他还发现了很多煤矿、铁矿、铜矿、石英矿等各种矿产,还发明了炼铁的高炉和炼钢的平炉,使得青州出产的钢铁,不仅从数量上超过了大汉一年的钢铁产量,而且品质也提升了很大一截。
自己还组建了护民军,使用的兵器和配备的甲胄,都要远胜于大汉当前的水平,也使得护民军百战百胜……
最重要的是,自己脑子中,还有师尊灌输进来的很多知识。
自己在中毒前的那些年,每天都是奋笔耕耘,把脑中的知识尽可能地撰写出来。
为了能传播这些知识,自己还发明了左伯纸和活字印刷术,把自己撰写的书籍,全都印刷了出来,并收归到青州图书馆中。
另外,自己还发明了蔗糖、玻璃、桌椅、水泥、雪花盐……
自己在青州仅仅三年,就让沧海商号年入近百亿净利,已经相当于朝廷一年赋税的两倍,从而使得青州在短短的三四年间,便富甲天下。
蔡成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师尊灌输在自己脑子中的。
而自己就是凭借这些内容,率领护民军平乌桓、镇羌胡、歼董卓、围京城……直到救出陛下、驱逐吕布、组建内阁、重振朝纲、征讨徐州、收复江北九州……
然后,然后就是有人给自己下毒,然后自己就死了。
可自己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他询问蔡琰,蔡琰便告诉他,是他在中毒之后,要求死后不能下葬,还要每天用温清水给他“洗毒”,也就是清洗全身。
等他真的没有了呼吸,就连华佗和张机两位神医,都宣布他死亡之后,他的尸身却没有发生腐烂的现象。
于是,内阁对外宣布说:成公子并未中毒身亡,只是变成了“活死人”。
为他“洗毒”,都是蔡琰带着轻风、细雨来进行的。
开始时,每次洗完,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就行了,没有丝毫怪异之处。
谁知道,半年过后,他的身子里,总是冒出一些又黑又臭的污渍,搞得蔡琰和轻风、细雨为他清洗时,都得用麻布捂住嘴鼻。
华神医和张神医都来过了,还用从他身上洗下来的污水,喂给鸡吃。
结果鸡死了。
那污水果然有毒,也说明“洗毒”是有用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往外排毒。
用华神医和张神医的说法就是,一定是蔡成的仙人师尊出手了。
果然,几乎每个月,身体内都会排出一些毒素。而那些毒水按两位神医的吩咐,都会由特战队员专门运到城外原来的乱坟岗,挖深坑埋了起来。
这毒一直排了将近四年,最近半年左右,才不再有毒素从身体内排出。
然后,在刘协他们返回京都的这天,就在刘协他们师兄弟四人给蔡成叩头时,蔡成就醒过来了。
听完后,蔡成让申金把自己从躺椅上扶了起来,再慢慢地跪到地上,对着天空连拜了九拜。
“感谢师尊救了弟子性命!弟子此生必按尊师所嘱,让整个大汉富饶、让整个大汉强盛!”
蔡成一边拜着,一边高声对着天空呐喊着。
蔡成此时根本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穿越之人,只知道自己是山中客的弟子。
其实,蔡成不知道的是,这五年时间,上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已经把他的灵魂,开始修改他的灵魂。
也就是用了五年时间,把他本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灵魂,逐渐变成了大汉土生土长的灵魂。
也就是说,从他醒来那一刻起,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穿越到大汉的人,而是变成了东莱土生土长的人。
准确地说,他不再是楚天,而是蔡立真资格的嫡子蔡成了。
看来,穿越之人变成本土之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足足花了上天五年时间。
关键是,上天不允许在同一个空间容纳两个穿越之人。
只有蔡成死了,才会有桓佑的出现。
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原来在蔡成大脑中的内容,凡是蔡成深思过的、撰写过的、实践过的,全都保留了下来。
比如,他心心念念的蒸汽机和现代武器、现代机床等,由于他把蒸汽机的原理写出来过,所以,蒸汽机还在他的脑海中保存着一丝模糊的记忆,但现代武器和现代机床,则是一点都没有留下,全部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不过,此时的蔡成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听到了荆州又出现了一位仙人弟子桓佑,他就知道,桓佑必然是与自己敌对的。
如果不是敌对的,桓佑就应该来京都接替自己,继续让大汉强盛,而不应该帮助孙策,更不应该割据荆州、对抗朝廷。
蔡成猜想,肯定是天上的神仙打架,于是与自己师尊的敌对方,便教出又一个“仙人弟子”,专门来与自己作对。
真不知道那些仙人是怎么想的,你们打你们的,干嘛非要波及到凡间呢?
自己让大汉富饶、强盛的道路就那么难吗?
蔡成一边想着,一边喝茶、吃瓜果,一边让蔡琰更详细地说说荆州“仙人弟子”桓佑的事情。
据蔡琰所知,桓佑肯定是仙人弟子。
因为桓佑在荆州,同样发明了蔡成发明的那些东西,而且其品种的丰富程度,比起北方还要多。
为此,内阁下达诏令,除盐铁之外,开放了北方与南方的全部贸易。
不开放也不行啊,北方需要南方的一些物产,而南方同样需要北方的一些物产。
所以,这几年间,荆州也和当年的青州一样富饶无比。
第26章 四年五灾
本来,根据南方四州均开始割据的情况,内阁和兵部商议,公历393年暂停征伐。
护民军连续征战快两年了,青州之前积攒下的家底,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还不如暂时停下脚步,先看看南方四州的情况,同时也是等秋收。
不过,护民军各军区、军团的将领,不仅按兵部的要求,都回到京都,进入军事学院修习,还在《汉报》上发表了联合声明:
坚持听从陛下的指挥,支持内阁的一切决定,消灭一切敢于在大汉北方兴风作浪、反攻倒算的势力。
护民军的声明,对稳定大汉北方,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本来治安军上报,兖州、豫州已经有一些世家大族要蠢蠢欲动了,结果在治安军的警告和护民军的声明下,那些世家大族又收了回去。
但内阁肯定,他们必然与扬州曹操、荆州的桓佑或刘表,甚至是益州的刘焉有联系。
不过,也有遗憾之处。
来到京都的各军团将领少了两人,便是征东军团的高顺和高览。
按兵部推断,他们必然是脱离了护民军,前去襄阳投奔刘表。
只是这两年荆州征伐扬州,才有消息传过来,高顺、高览投靠的人是孙策。
听到高顺、高览脱离了护民军,投靠孙策后,蔡成唏嘘不已。
如果自己没有中毒,肯定会去信安抚高顺。
两人中,高览能力不强,只是一员普通战将罢了。
可高顺的能力却很强啊。
在并州,高顺的铁戟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匈奴人和鲜卑人的鲜血。
高顺训练出来的陷阵营,虽然人数只有八百,但绝对是当时大汉的最强战力之一。
可惜了,可惜了。
如果高顺不贪功,如果自己没中毒……
蔡琰还在介绍着大汉的态势。
蔡琰说,当前,大江以北十五州,是朝廷在掌控。
另外还有四个割据势力。
江东扬州四郡,名义上是曹嵩为扬州牧,实际掌控人是曹操。
江南荆州四郡名义上的掌控人是孙策,自封为荆州牧,实际上掌控人却是桓佑。
至于刘表,在蔡成中毒那年,也就是公历393年冬季,便已归顺了朝廷。
所以,现在整个大汉已经形成了实质上的“划江而治”。
不过,按最新消息,桓佑会模仿蔡成,不满二十岁便要行及冠礼。
而他行了及冠礼后,便会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明面上的掌控人。
至于他拜孙策为主公,没过半年,孙策就坚决取消二人的主仆关系。
孙策害怕了。他发现,荆州的所有军队,都对桓佑顶礼膜拜。
只要桓佑愿意,随时都可以夺得孙策的兵权,甚至弄死孙策。
于是,孙策向桓佑表态,自己会老老实实地做这个大都督。
第三个割据势力,便是益州的刘备。
益州的刘焉病死后,有人上表内阁,说是要封刘焉四子刘璋为益州牧。
然而这次内阁没有妥协,直接回信斥责益州,说益州是大汉的益州,不可能任由其“子承父职”。
于是,益州忙不迭地重新上表,请求刘备为益州牧。
这次内阁答应了下来。
不是内阁软弱,而是益州说,他们已经拥戴刘备上位了。
那时,大汉连年大灾,无力征讨益州,内阁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内阁要求刘备任益州牧后,以两年时间来稳定益州,然后便来京都述职。
这几年,益州严守蜀地,不出汉中一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最后一块割据之地,便是交州。
扬州、荆州数次要求交州归顺,交州都不理会。
期间,荆州两次出兵攻伐交州,结果荆州振汉军竟然都没能取胜。
现在朝廷已经与交州断了联系,只知他们不理会扬州、荆州的招揽,却不知道是否已经割据。
振汉军就是桓佑为荆州军起的名字。
不过,荆州与扬州结盟了。荆州叫振汉军,扬州叫复汉军。
两军数次联合攻打九江、庐江、南郡、江夏四郡,只是护民军防御严密,每次都打退了他们的联合进攻。
至于盘踞在襄阳的刘表,是因为护民军攻克了随县,刘表独木难支,又恨长沙桓氏对他的背叛,干脆就归顺了朝廷。
内阁也没难为刘表,只是撤销他荆州刺史,让他回到京都,入大汉学堂做个夫子,研究学问去了。
蔡成不解地问道:“以护民军的战力,怎么用了五年时间,只攻破一个随县?”
蔡琰嘻嘻一笑,说道:“随县早在你中毒那年的秋后就攻破了。所以,刘表在襄阳只坚持了半年多,看到随县被攻破,便归顺了朝廷。
“护民军本来打算在你中毒那年的秋收后,征东军团进军江东、征南军团进军江南、西南军团进军益州。
“谁知道,那年雍州和凉州大旱,北方其他州的余粮,都用来赈灾了。内阁还下发诏令,号召大汉的北方百姓每日吃一餐稀饭,把节约出来的粮食用于凉州、雍州赈灾。
“紧接着,在公历394年夏,兖州地龙翻身(地震),死伤了十数万人。
“兖州地龙翻身后,又引发了瘟疫。好在已经推行了一年多的‘讲卫生’,加之大医堂救治得力,没出三个月,瘟疫就被控制住了。
“那年青州、冀州、雍州和豫州都是丰收之年,所以大汉又抗了过去,没有因为兖州的地龙翻身引发民变。
“可是大灾还是没完。
“公历395年,连续两灾。
“先是幽州和吉州多地先是夏季发生雹灾,毁了许多庄稼;
“夏季时,并州发生了蝗灾。好在有你留下的防治蝗灾法,蝗灾才没有漫延开来,只控制在了并州雁门郡内。
“去年,也就是公历396年,刚入冬季,吉州又发生了雪灾。如果不是已经修好了幽州通往吉州的柏油路,朝廷哪怕有心救援,恐怕都进不去吉州。
“连续四年五灾,已经掏空了大汉十五州的全部家底。护民军为了救灾,把每日三餐都改成每日两餐。
“所以,这几年,护民军根本没有粮食继续征伐。”
蔡琰说完后,还心有余悸地补充道:“这五年,大汉北方过得太难了。好在内阁全力救灾,没有引发民变,保证了北方十五州的稳定。”
第27章 抓到主谋
刘协在一边插嘴道:“师尊,大汉各地都说,都是因为坏人暗害你,才导致上天对大汉降下了惩罚。”
“或许抓到了暗害我的凶手,上天降下的惩罚才会停止吧。”蔡成轻轻低喃。
此时的蔡成,已经是大汉土生土长的了。他的意识中,自然相信鬼神之说。
刘协马上就接口道:“对呀。今年北方所有州郡都是大丰收。所有人都说,就是因为今年初,把所有暗害师尊的人都抓到了,并在年节后,便公审了这些犯了‘不道’之罪的恶人,足足砍了一百多个脑袋,所以今年才不会有灾了。”
蔡成看向蔡琰:“主谋大概也就是三五人,怎么会砍了这么多脑袋?”
蔡琰脸上出现怒色。
“公子,你不知道,参与密谋给你下毒之人,足有三十几个士族、四个朝廷高官参与。其中就有大鸿胪赵谦在内。
“这里面包括出谋划策的、寻找河豚毒素的、提供河豚毒素的,加起来几百人。只杀了一百多人,已经算是内阁宽宏大量了。”
“谁是主谋?”蔡成坚持问道。
蔡琰脸上出现了尴尬之色。
“公子你肯定想不到,出主意的人,在出主意时,竟然只有七岁。他叫司马懿,他父亲便是京兆尹司马防。
“中平三年,哦,应该是公历386年,因司马懿跟着他父亲在三辅之地,听闻司马防与别人聊起‘兖徐犯青州’一事失败后,很多士族都在密谋如何打击青州、压制公子你。
“结果他觉得好玩,就写了一封密信让人送给大鸿胪赵谦,赵谦又把此信送去了徐州。
“信上只有十二个字:潜入青州,随身携毒,伺机毒杀。
“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送信的人也只是把信丢在了徐州刺史府门前。
“如果不是一个意外,这个主谋根本就找不出来。”
“司马懿?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就如此歹毒了吗?”蔡成眉头紧锁。
此时蔡成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了司马懿这个人,更不知司马懿的儿孙能够压制曹魏,最后立晋。
“那是怎么发现司马懿的?”
“去年京试,阅卷之人不足,就把满宠调去阅卷。结果发现一份卷子上的字迹很熟悉。
“满宠顾不得阅卷,放下卷子就跑回刑部。
“原来那封信没头没尾的信,被陶谦收在府中。护民军夺取徐州,徐州刺史府中的所有信件,都被送回到了刑部。
“满宠把这封信的笔迹与试卷上的笔迹详加对照,确定了答卷之人必是主谋。
“追查下去,那封信果然是司马懿写的。
“以司马懿的想法,不就害死个人吗?多简单的事情。于是,他就出了这个主意,还让人把信送入京都,放在赵谦府门口。
“若干年后,连司马懿自己都忘了此事。
“审问他时,他怎么都不承认,直到把那封信拿给他看,他才想起来。
“这事儿已经反复调查过,确实和司马家、司马防无关。”
“那怎么处理的司马懿?”蔡成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他参与京试时,也才十七岁。当年的举动,无非是小孩子逞强之为。
“最后还是内阁商议后决定,毕竟司马懿此举乃‘不道”之不赦大罪,哪怕当年司马懿年幼,也足以说明其内心毒恶,其父教子无方,便将司马懿送去并州劳改营,让他劳改十年。
“罢了司马防的京兆尹一职,遣其回乡。
“罚河内司马一族五千万钱。
“而赵谦、陶谦、陈珪、陈登等主谋之人,全部杀了,剥夺其全部族产。
“还有其他的参与者,在罚没族产后,全部送到了并州劳改营。
“贾诩在并州治理黄土高原,需要大量的劳力。”
蔡成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问道:“七岁孩子的笔迹,和他十六岁时的笔迹,相差应该很大吧?”
“呵呵,这也很有意思。司马懿从小喜欢隶书,七岁时就能写得一手好隶书,之后笔迹就没怎么变过。
“京都之人都说,能揪出司马懿,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肯定是上天把司马懿给送到了京都。”
蔡琰一脸喜庆。
自己不愧为仙人弟子,关键时候,仙人在天上,也会保佑自己。
此时的蔡成,也相信了鬼神之说。
如果不是有上天保佑,根本就解释不了这些巧事。
蔡成当初设计的科考,共分为县试、州试、京试和殿试四级。
县试考得好,才有机会进入州试,州试考得好,而且满十六岁,才有机会来京都参与京试。
至于殿试,那是内阁对于成绩极其优异之人的面试。如果通过面试,这人便会安排在京都附近的农庄开始历练。
想来司马懿一定是科考成绩很好,否则不会有机会入京都参与京试。
何况,参与京试的年龄限制在十六岁以上,司马懿也正好十六岁参与州试,来京都参京试时,估计也未满十七岁。
这年龄也恰巧能够让他来京都。
他参与京试,恰好又被满宠阅到了他的试卷。
满宠是多认真的人,蔡成的印象很深。
所以,当年满宠发现了那封没头没尾的信后,一定是把上面的笔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因为笔迹是唯一能找到主谋的线索。
还真是鬼使神差,直接把司马懿给送到京都来了。
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不可能有如此巧合之事吧?
不过,既然刑部已经公审了,该死的也都死了,蔡成不再想纠结此事,反正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司马懿是谁。
“吉州是怎么回事?”蔡成问道。
蔡成可是知道,大汉并没有吉州这一州。
蔡琰笑道:“现在大汉可不止过去的九州了,而是足足十五州。”
蔡琰看着蔡成有些兴奋又好奇的神情,便想介绍新加的五州。
可轻风、细雨两人不干了。
往日蔡成听蔡琰介绍大汉态势,半个时辰左右,就会感觉疲倦,想要去睡上一会。
可今天,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
难道公子不需要休息吗?
第28章 汉十五州
“公子,你是不是先休息一会,睡上一觉,再来听小姐给你讲。”细雨走到蔡成身边轻声说道。
“我现在不疲倦呀。”蔡成笑看着细雨,眼中尽是柔情。
“细雨,不要紧的。我一直在注意成公子的气色呢。”蔡琰对着细雨眨了眨眼。
她们三人这是等了足足五年,才等到成公子醒来,怎么舍得让成公子累着呢?
不过,蔡琰又取来很多点心。
成公子醒来后,食量极大。一顿饭能吃三大碗,而且还得加上一只鸡。
蔡琰还是担心公子饿着。
蔡成吃着点心,蔡琰就在一边继续讲述。
东北军区收复了整个东北平原后,内阁就琢磨幽州的地域狭长且广大。
于是,便把乐浪郡、三韩之地,加上辽东郡和高句丽的部分疆域,合并起来为一州。
为了纪念箕子的功绩,该州被命名为箕州。
而过去东部鲜卑和扶余在平原上的盘踞之地,合并为一州,取名吉州。
这些年来,为了进入吉州更为方便,准确地说,是为了吉州的黑土地,在辽西沿海一线,修建了堤坝,形成了在燕山与海堤之间的一条廊道,称为“辽西廊道”,并铺设了柏油路。
为了中原安全,还在在辽西廊道的西边临榆县处,建造了一座关隘,命名为“山海关”,意喻山海之间的关隘。
而且,蔡琰还说,用蔡成发明的水泥、混凝土建造关隘,比过去快捷了很多,也比过去坚固了很多。
至于高句丽,在东北军区不间断的打击下,只剩下背靠长白山的六城,已经不成气候了。
在蔡成中毒的当年,内阁就抽调了兖州、豫州、青州、冀州以及司棣的青年男女,共计十几万人的“农垦军团”,进入了吉州。
只是吉州太大了,全部人口加起来,目前还不足三十万,几乎全部集中在黑土地上。
即便如此,也只在黑土地上开拓了不足一成的荒地。
哪怕只有一成,黑土地上的粮食产量也是一年比一年高。
尽管每年只能收获一季,可黑土地上的粮食亩产,却是冀州的两倍多。
前年,育种院终于把水稻与竹子相结合,培育出了竹稻种子。
去年竹稻在黑土地上种植成功,亩产竟然达到了一千三百多斤。
据育种院的人说,随着种子的不断改良,亩产还会大幅提高。
竹稻的出现,让大汉的粮食产量直接翻了两番。
竹稻收获的第一季,丞相荀彧便下令,首先充实赈灾仓库和战备仓库,同时保证护民军恢复一日三餐。
现在,在大汉北方十五州,凡是能种植竹稻的地方,已经全部种上了竹稻。
也就是说,用不了几年,大汉北方,哪怕护民军连年打仗,也不会缺少粮食了。
而且育种院还改良了麦、稻等种子。大汉当前的麦子的亩产,达到了六百余斤,普通水稻的产量达到了将近八百斤……
也就是说,哪怕经过四年五灾,大汉现在也不缺粮,再用两三年,便可以保证大汉北方百姓均能一日三餐。
现在大汉的第一粮仓是吉州,还有冀州、青州、徐州、豫州、司棣、晋中平原、关中平原等数个粮仓。
只是道路的修建的速度比较慢,目前只是把吉州沿辽西走廊至吉州黑土地的柏油路和青州至京都的柏油路。
所有的道路,都是按当年蔡成留下的大汉道路规划修建的。
内阁也完全接受了蔡成当年提出的方略:要想富,先修路。
公历394年,征西军团收复了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
朝廷以天山为界,把西域划分为两州,分别是北天州和南天州。
在今年,北天州和南天州已经开始向中原运回棉花了。
预计,最多五年,大汉北方的百姓,就都能穿上棉衣棉裤。
所以,当前内阁调集了近十万羌族青壮,正在加紧修建雍州经凉州通往西域的柏油路。
另外,为了治理黄土高原,内阁把整个河套地区,也就是并州的河西郡、上郡、朔方郡,以及凉州的北地郡,还包括朔方郡以南、北地郡以北那块原来不属于大汉疆土的地区,合并为了州,称为“河州”。
贾诩也成为第一任河州刺史。
如此,加上把关中之地划分成为雍州,现在的大汉北方足有十五州之多。
从领土面积上计,大汉疆域已经增长一倍以上,达成了蔡成“洛水之誓”的疆域要求。
听到大汉扩张了这么多领土,而且西域尽归大汉,蔡成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不过听到“洛水之誓”,蔡成内心很是纠结。
五年内实现掌控大汉全部原有疆域,蔡成没能实现。
虽说是因为他做了五年活死人,而且又遇上了四年五灾,但没完成就是没完成,誓言算是落空了一条。
现在世上之人不知道他活过来了,自然没人追究他的“洛水之誓”。
可纸包不住火。
他活过来的消息早晚被天下所知。
自己的誓言未能兑现,这对自己在大汉的声望,将会是个打击。
只是目前不知道这个打击会有多大。
如果他要想降低这个影响,他醒来后的五年内,必须要收复割据扬州、荆州、交州和益州,而且还得恢复对并州五原郡、云中郡的控制,兑现自己的“洛水之誓”。
想到收复疆域,蔡成马上就想到了护民军。
护民军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
他看着蔡琰说道:“给我讲讲这几年的护民军吧。”
“说打仗吗?我先讲,我先讲。龙鳞卫和紫金卫可是战功卓着。”刘协兴致勃勃。
“三师弟,师尊想听的不是我们那一点点剿匪之功,而是想知道护民军当前的状况,以谋划明年对割据四州的征伐。”申金马上阻止。
在蔡成的五个弟子中,其实最小的是郭淮。
刘协与诸葛亮同年出生,而刘协还要比诸葛亮大上半年呢。
之前,之所以大家都把刘协看成是小师弟,那是因为大家觉得刘协实在是太可怜了。
第29章 弘农练兵
刘协父母双亡不说,就连哥哥刘辩也被董卓给毒死了。
整个皇宫中,就找不到他的一个近亲。
唯一能亲近点的,就是岳父伏完和皇后伏寿了,却仍然帮不了刘协什么。
不过,随着刘协逐渐长大,早就恢复了自己三师兄的位子。
他排第三,诸葛亮排第四,郭淮才是最小的师弟。
虽然一个月后过了年节,他就是十五岁的少年了,可当初蔡成搂着他睡觉的温馨感,可从来没有消除过,也一直在渴望着。
如今,他在蔡成面前,稚童形态尽显,就是一个向自己师尊炫耀自己功绩的孩子。
蔡成也心疼这个三徒弟,所以便笑着对刘协说:“好,就让你先讲你们的剿匪之功。”
刘协听了申金的话后,嘴都已经撅了起来。
可此时听到蔡成如此说,马上笑得口水直流,还得意地对申金做了个鬼脸。
刘协乐不可支,先拿起一片切好的苹果,送到蔡成的嘴边,喂蔡成吃下去后,才有些激昂地开口讲述了起来。
刘协等人离开京都后,可不是漫无目的的随意走。
按管笃的要求,他们这一路要带着五千紫金卫和五百龙鳞卫,自然不应该一路武装游玩吧?
所以,在这一路上,必须要让龙鳞卫、紫金卫有一些实战历练,从而增加他们的实战能力。
保护小师弟陛下的龙鳞卫和紫金卫,有没有实战经历,那战力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管笃在前往海军之前,便知道刘协因师尊中毒身亡,根本不想留在京都。
刘协认为京都太晦气,几乎剥夺了刘协除皇位之外的一切。
所以,管笃早就和申金商量好了,让刘协这一路上,要经历一些战火的洗礼。
征伐的对象自然是目前还活跃在各州的匪寇。
当前,大汉十五州,只有青州、冀州完全没有了匪寇,吉州因为人口过于稀少,而又天寒地冻,也没有匪寇,其他各州都有不同程度的匪寇,盗匪、山匪、水匪,应有尽有。
说起来,中华大地上,有史以来,匪寇从来就没有断绝过。
真正荡清匪寇的只有新中国成立后的历时三年的剿匪。
要知道,解放战争也才打了三年,而剿匪同样用了三年,可见新中国成立时,匪患达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自号为“荣门”的盗匪,直到支付宝出现后的二十一世纪,才大幅度减少,少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这也算剿匪吗?
管笃离开京都前,把把北方九州(刘协出京时,大汉还是九州)的匪患情况,全部交给了四个师弟,而且说明,没有明确的清剿计划,他们便不能离开京都。
而且管笃还特别说明,清剿计划必须是诸葛亮、刘协和郭淮三人自己做,然后由申金审核批准。
说白了,管笃这是把三个小师弟的安全,全部委托给了申金。
用五千五百精锐的龙鳞卫和紫金卫去剿匪,真是太看得起匪寇了。
所以,申金、诸葛亮、郭淮,都有信心他们用几年时间,一边沿途考察民情,一边就能把大汉的匪寇彻底荡清。
这个事情,当然没有告诉内阁。
否则,无论如何,内阁都会全力阻止。
剿匪有各州郡的治安军,怎么能让满十岁的陛下亲征呢?
不过,为了刘协的安危,管笃在走前,把这事儿悄悄告诉了厉志,并让厉志下令治安军,服从申金的指挥,配合龙鳞卫、紫金卫剿匪。
当然,军令是秘密下达的,只说如果有人持厉志的令牌找到各州郡的治安军,当地治安军马上服从命令听指挥。
厉志可不敢暴露陛下就在剿匪的队伍之中,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心生歹意呢?
诸葛亮、郭淮虽然跟在蔡成身边一年多,可他们并没有实战经验,只是学会了如何做作战计划而已。
没人能要求三位十岁的孩子,能做出什么合格的清剿计划。
真正的计划,自然是落到了申金头上。
当然,直到他们三人做出清剿计划后,申金才会拿出自己的清剿计划,然后让他们三人对比,由此让他们三人知道,作战计划都要考虑哪些因素,如何保证更大的胜算。
蔡成的弟子,兄友弟恭,羡煞他人。
内阁挡不住刘协离开京都的决心,只好找到厉志,让他下令,让各地治安军保护好陛下的安全。
然而,内阁派出的、跟随刘协随身照料的几个太监,才到函谷关脚下,便被打发回来了。
太监们还带回了一封刘协的亲笔信,让内阁无须担忧,他会很安全。
然后,五千紫金卫,五百龙鳞卫,还有申金率领的五个特战队小队,包括刘协、诸葛亮、郭淮等人,便消失在了过了函谷关的大山之中。
他们进入大山后,马上都更换上了迷彩服,迷彩服里面着绸甲。
然后,五千紫金卫分为十队,全部撤了出去,两个任务:
一是发现山民,然后把山民迁移到关内平原。
黄巾之乱和羌胡叛乱,让关内平原的不少民众,或是迁往汉中避祸,或是藏于山中避祸。
二是绘制函谷关以西弘农郡南部山区的详尽舆图。回来后,再来完善河东郡山区的作战沙盘。
在管笃给的情报上,河东郡和弘农郡基本没有匪寇活动。
申金把紫金卫撤出去,目的就是为了练兵。
即便遇到小股山匪,以紫金卫的战力,也足以应付。
然而,紫金卫撤出去还不到十天,就不断回报,说是在熊耳山的一个山谷中,发现三万军队。
这些军队一日两餐,每日一练,里面竟然还有头戴黄巾之人。
不过,他们的兵器不整齐。
紫金卫摸到距离他们五里处,用望远镜观察,发现他们普通士卒用的都是木制兵器。
不过,军官倒是有皮甲,用铁制兵器。
难道这是黄巾军的余党?
这是郭淮提出的问题。
这当然不是山匪。
山匪不会有这么多人,而且大山中,也无法养活这么多人,况且数万人的粮食来源也存疑。
第30章 制订战术
郭淮刚刚提出是否为黄巾余党,就被诸葛亮给否定了。
诸葛亮分析,既然他们每日操练,说明他们并不缺少粮食。否则,他们又怎么会有精力操练?
而且竟然有数万人之多,说明是有人养着这支军队,并藏于山中训练。
这是私军!
雍州有人在抗拒内阁颁发的《去私军令》,并藏于熊耳山中。
申金在旁边一言不发,诸葛亮、郭淮却在那里分析个不停。
至于刘协,他插不上嘴。
因为他对世事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他听诸葛亮和郭淮两人分析,倒是极为认真。小眼睛一眨一眨的,边听还边思索着。
申金在一旁看着,非常开心。
他期待自己这三个小师弟,都能够敏思、好学,快速成长。
按诸葛亮的分析,当前,能养得起私军的,只有世家大族。
而且三万私军,绝非个别士族能够供养得起的,而应该是数个世家大族联手供养的。
诸葛亮和郭淮两人看着舆图,越是分析,越是觉得这三万私军不简单。熊耳山乃秦岭东部末端较大的山脉。
从熊耳山一路往东,便是陆浑关。
陆浑关虽然不属于“洛阳八关”,但也是由关中进入中原的要隘之一。
更始二年赤眉军攻打长安时兵分两路,其中一路走的就是陆浑关。
出了陆浑关,沿伊水一路向北,便是洛阳八关之一的伊阙关。
如果愿意翻山,便可以绕过函谷关和伊阙关,直抵洛阳城下。
私军藏在熊耳山中训练,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支军队是想从陆浑关出关中,然后打洛阳一个措手不及!”诸葛亮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其判断却是不容置疑。
郭淮马上点头如捣蒜,说道:“肯定是冲着京都去的。”
听到这支军队是冲着京都的,刘协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总是有人不让京都安宁呢?
“怎么办?”申金在一旁笑眯眯地问道。
诸葛亮说道:“不知道他们已经训练多久了,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进军京都。现在报告兵部根本来不及。只是我们只有五千五百人,要是打的话,只能击败,却无法全歼。”
“我们可以调弘农郡的治安军来配合呀。”刘协说道。
刘协当然知道,各州郡的治安军,都要服从厉志给申金的那块金令牌。
“不行。”郭淮说道。“调动治安军,就等于是告诉了这支军队背后的世家大族。那时,不等我们去剿灭,他们可能就先反了。”
申金看着三个小萝卜头在那里煞有介事地开动脑筋,乐不可支。
“二师兄,你说应该怎么办?”刘协向申金求助了。
“前年,我率领五千特战队,先奔袭阻截了张举、张纯的两万叛军,夺回了他们在河间国劫掠的财物和人口;然后特战队再奇袭卢龙塞,千里奔袭乌桓王庭柳城,击败一万王庭护卫军;最后在又卢龙塞设伏,倚仗地形,围困、迫降了五万乌桓精骑,取了张纯、蹋顿和乌延的首级。”
申金没有回答刘协,反而悠悠地说起了自己的战绩。
听了申金的话后,诸葛亮的眼睛一亮。
“二师兄奔袭数千里,夺回被张举、张纯叛军掳掠的财物和人口,是因为特战队骑兵打步卒,又打叛军一个猝不及防,才有了全歼两万叛军的战绩。”诸葛亮有点兴奋。
“二师兄再奔袭千里,先夺卢龙塞,然后不等乌桓王庭收到信报,便疾速奔袭柳城,取得了奇袭之效。”郭淮也接口说道。
“关键是卢龙塞伏击。”诸葛亮语气坚定了起来。
“对!”郭淮马上叫道。“卢龙塞伏击,和白起的长平之战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充分利用了地形地势。”
听到这里,刘协好像也懂了。
“二师兄,你是说我们也可以利用熊耳山的地形地势,然后全歼那三万山中藏军吗?”
“哈哈哈哈——”申金开怀大笑。“小师弟说得对。我们五千五百人,只要能够用好地形地势,歼灭三万连兵器都没配全的私军,太简单了。”
“我不是小师弟,小淮子才是小师弟!”刘协已经学会的抗议。
“哈哈哈哈——”申金再次朗声大笑。“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小师弟。”
申金可是真的高兴。
所有的一切,都是诸葛亮和郭淮分析出来的。
自己只是稍一提醒,诸葛亮和郭淮便都反应了过来,不同的战斗,不同的打法。
在平原,就用骑兵突击步卒;
柳城有城,就要奇袭、偷袭,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五千对五万,而且都是骑兵,就要充分利用地形地势。
然后,诸葛亮、郭淮、刘协三个小娃娃就发现,他们不知道隐藏军队那个山谷的地形。
郭淮只能把目光投向申金。
“二师兄,要不下令紫金卫探查好山谷周边的地形吧?”
“探查地形的人已经去了。”申金笑得有点奸诈。
诸葛亮马上看向四周,然后叫道:“二师兄,你把特战队员都派出去了?”
郭淮和刘协这才发现,申金的亲卫,五个小队足足六十名特战队员,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没听二师兄下达命令呀。”刘协叫了起来。
他本来觉得紫金卫、龙鳞卫就足够强大了。
今日方知,特战队的强大,不是他能想象的。
紫金卫、龙鳞卫可都是按特战队的标准训练的,怎么觉得还是比特战队差了很多呢?
诸葛亮告诉刘协:“特战队有一套无声指令,是用‘打手势’来下达的。”
说着,诸葛亮给刘协打了几个手势,并逐一说明这些手势都代表什么意思。
刘协兴奋地大叫:“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等打完这一仗,我来教你。”郭淮亲热地搂住刘协。
在他们师兄弟眼中,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皇帝陛下,只有亲密无间的兄弟感情。
反观刘协,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感情。
自他懂事以来,每个对他毕恭毕敬的人,似乎都对他有着某种恶意。
第31章 关键问题
年方十岁的刘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慢慢长大,也变得早熟了很多。
只有和蔡成在一起,和师兄弟在一起,和师母及轻风、细雨在一起,他才能够感受到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爱护。
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他却知道,这种爱护让自己内心很温暖,也很安稳。
仿佛只要有师尊或师兄弟们在自己的旁边,这世上对他的恶意就全部消失了。
而他出了京都之后,尤其是赶走所有随行太监之后,他便觉得这个世界是五彩缤纷的,山川河流雄浑激昂,山野花草美不胜收,山间鸟鸣悦耳动人……
原来这人世间如此美好……
足足过了三四天,特战队员才派人回来。
特战队员向申金汇报:
此处距离那道山谷只有不到五十里。
那道山谷很奇特。表面上看,只是一道山谷,实则在山谷中还有着五道分支。
只要没把谷中那五道分谷全部堵死,这支军队就有退路。
这可是特战队不知道翻了几座山,攀了多少悬崖,才打探清楚的。
这也是申金派他亲卫去探查的原因。
现在龙鳞卫和紫金卫还在成长中,自然不能让他们去完成这样危险的任务。
申金沉吟了一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下令道:“留下特战队监视山谷,其他人全部撤回来。”
申金的话刚落地,诸葛亮就叫了起来。“撤回来?不打了?”
“打!正是要打,才需要全部撤回来。”申金老神在在。
这下子三个小娃娃不懂了。
明明要打,怎么还撤回来呢?
半天后,紫金卫全部撤了回来。
然后申金把所有的小队长以上的人都叫了过来,把要利用地形地势围歼山中藏军的想法,对他们说了一遍。
看到紫金卫和龙鳞卫都跃跃欲试的样子,申金把脸一板,大声说道:“现在每个支队组织所有小队进行讨论,看看这样的战术有什么不足,战时会出现哪些情况,最大的问题会是什么。
“明天这个时候,把讨论的结果报于我处,然后五个支队长与我一起,确定最终的作战方案。”
然后,申金又对龙鳞卫的队长说道:“龙鳞卫的各个小队,同样进行讨论。小亮子、小淮子和小协子参与龙鳞卫的讨论。同样是明天这个时候把讨论结果交到我处。”
一天后,所有讨论的结果汇总,汇报给了申金。
申金听了之后,眉头紧皱。
他严肃地对六个支队长说道:“你们都忽略了实战中最容易出现的一个关键问题。”
说完,申金停了下来,等着六个支队长思考,其中也包括诸葛亮、郭淮和刘协。
这些人想来想去,也没想到申金所说的“关键问题”是什么。
无奈之下,只好看向申金。
申金严肃地说道:“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你们都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
停顿了一下,申金问道:“你们知道没经过血腥战场,没见过断肢横飞、鲜血喷涌、惨嚎遍地,会出现什么情况吗?”
六个支队长和三个小娃娃都眼巴巴地看着申金。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没有过实战经历呀。
申金慢慢地抬起头遥望着天空,眼中已经噙上泪水,面部肌肉也有一些抽搐。
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被申金给吓住了。
半晌后,申金才忍住悲痛,抹去眼中泪水,招呼大家坐下,才缓缓开口。
“特战队出青州第一战,便是追击掳掠冀州河间郡的张举、张纯叛军。
“我们一路追得很顺利。而且在追上后,也没给贼军任何准备的时间,直接开始了冲杀。”
申金很是沉重,说话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在我们出发前,大帅提醒我们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帅提醒我们,首次杀敌,全身会软,手会发抖,甚至会被血腥战场吓得不知所措,哪怕是敌人的刀砍到自己头上,都无力躲闪。
“所以,要求我们在追上后,不要先上前冲杀,而是先在外围放箭。如果贼军不投降,就一直放箭,甚至可以把贼子全部射杀。”
说到这儿,申金闭上眼睛,仿佛在追忆大帅对他的教导。
众人谁都没有说话,山林中,只能听到飞鸟的鸣叫。
申金再次睁开眼睛,眼中都是悔恨。
“我们在追击的路上,想到大帅也说过,青壮人口对冀州下一步的发展非常重要。毕竟,经历了黄巾之乱后,冀州只剩下不到四百万人口了。
“所以我们商量,能否直接冲阵,把贼军杀得胆寒,如此便可让大部分贼军投降,从而保全被劫掠的青壮人口。
“我们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然而,就是因为这一决定,一百多个兄弟,在头颅滚动、残肢横飞的战场上,还是被吓得从马上掉了下来,然后被贼军乱刀砍死。
“哪怕我在黄巾军中曾上过一次战场,同样也手脚发软。
“一百多个兄弟呀,就这样葬送在我愚蠢的命令下。”
六个支队长和三个小娃娃,这才知道为什么申金说“没有实战经验”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刘协不知道特战队和紫金卫、龙鳞卫一样,都是从小一起进入训练营,一起吃苦训练……
可以说,从训练营中出来的兵,相互之间的感情极其深厚,胜似亲兄弟。
刘协看到大家都不说话,便轻声问道:“那后来呢?”
申金抚摸了一下刘协的头,轻声说道:“我发现了战术上的错误后,就马上吹响军号,让特战队冲出敌阵,然后再以骑射在远端攻击。
“战后统计,因为我愚蠢的命令,一百一十九个兄弟去了青州英烈园,六百八十五个兄弟受到了轻重不等的伤,其中还导致二百三十二人伤好后退役。
“特战队的伤亡,被大帅给压了下来,对外说没有伤亡。否则我就是杀头的罪过。”
“你们都知道平复乌桓叛乱的战役中,关羽、张飞二人不遵军令被大帅处罚。可你们不知道不遵军令的还有我一个吧?”
第32章 再次探查
申金满脸后悔和悲痛。
悔自己没把大帅说的话当回事,造成数百特战队的死伤。
悲的是那些死伤兄弟,因为自己错误的指令,从而永远离开了特战队。
“大帅私下告诉我,这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教训,让我永生都不要忘记。还告诉我,一个合格的将领,是在血中火中,才能磨炼出来。”
“那大帅处罚你了吗?”诸葛亮问道。
在诸葛亮心中,违反军令,是一定要处罚的。
申金点了点头。“大帅对我的处罚是,五年内不能升职、晋衔。”
大家都知道,护民军中战功最为卓着之人,便是他们眼前这位特战队的队长:申金。
这个处罚可是不轻,甚至是相当重了。
本来按蔡成当初的设想,五千人的特战队,在三年内要扩充到一万人的特战总队。
特战总队长和军团长一个级别。
而特战总队将成为蔡成手上的一把无往不利的尖刀。
结果,就是因为申金擅改战术,才导致至今特战队还是保持着五千人的编制。
不过,诸葛亮和郭淮,包括六个支队长,都没有询问大帅为何不公开处罚申金。
在他们看来,这是大帅对申金偏爱。
一旦公开,岂不是要和关羽、张飞一样被逐出护民军?
不过,这好像对关羽、张飞两人不太公平,何况还有受到关张二人牵连的刘备、简雍。
诸葛亮人小鬼大,担心有人追问,便马上把话题岔开到如何避免龙鳞卫和紫金卫临战慌张的话题上。
所有人都沉默着,陷入了思考。
这次,形势要比申金的三场大战都更加严峻。
因为一千人封堵一个谷道口。而谷道口之间都有不近的距离,六个方向根本就没有办法相互支援。
敌军要突围的话,就等于是三万人冲击一千人。
如果这期间再有人畏惧血淋淋的战场,那就不仅仅是伤亡的问题了。
搞不好,一千封堵山谷的将士,可能会死伤殆尽。
只有刘协没去思考战术问题。
他本来就不懂,只是对特战队的故事很感兴趣。
他很是好奇地问申金:“二师兄,那你们第二仗奔袭柳城,还有伤亡吗?”
“没有了。第二仗,我们利用天亮前那点时间,偷偷地爬上城墙,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等我们打开城门,特战队策马冲入城中时,正好天亮。
“选择这个时间,就是担心黑夜中厮杀,会有不必要的伤亡。
“我们一边向前冲,一边用弓箭射杀已经上马的,或者是手中有兵器的乌桓人。
“最后是丘力居亲自跑出王庭,向我们跪地投降,我们才停止了杀戮。”
刘协继续问道:“第二仗就没有害怕的了?”
“没有了。我们奔袭柳城前,我让所有的特战队员向阵亡了兄弟们告别,并向死伤的兄弟们发誓:
“我们不会再害怕残肢断臂,我们不会再害怕头颅翻滚、鲜血喷射。我们要杀死更多的叛军,来祭奠所有阵亡的兄弟,告慰受伤的兄弟。
“而且,由于在柳城,我们没有面对面厮杀,用的都是骑射。我们的弓箭比对方射得远,对方根本就打不着我们,自然就没有伤亡了。”
申金给刘协耐心地解释着。
“原来打仗也可以不死人或少死人……”刘协小声嘀咕着。
申金轻轻地说道:“是呀。前提是战略正确,战术得当。”
这回,刘协没有再发问,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师兄,我想不出不让贼军逃走,又减小伤亡的战术。”诸葛亮双眼期盼地望着申金。
不只是他,就连郭淮和六个支队长,也都期盼地望着申金。
申金抓起水囊喝了几口水,才开口说道:
“用一千人,哪怕弓箭再厉害,恐怕也拦不住贼军上万人不要命的冲击。
“但不要忘了,谷道再怎么说,也是狭窄的。而我们的鸳鸯阵,正好适于山地厮杀。”
申金回头望了一眼回来的那五个小队的队长,问道:“各个谷道能容纳几个鸳鸯阵厮杀?”
一个队长说道:“我负责探查的谷道,只能摆下一个鸳鸯阵,最多两个。”
另外四个队长,除一个人说他探查的谷道能摆下三个,其他都说最多摆下两个。
申金打开舆图。
上面已经填上了熊耳山的全新地形,五个分支谷道也在其上。
“你们看。”申金指着舆图说道。“这五条分支谷道都通向哪里,我们并不是很清楚。”
然后申金挥了挥手。
“如果我们能够知道这五条分支谷道的走向,就能够判断出,一旦贼军逃走,他们会选择哪条分支谷道。
“在他们绝对不会选择的谷道上,我们根本就不布置兵力。这样,多余出来的兵力,就可以成为机动。
“你们看一下,如果我们把机动兵力布置在他们最容易逃走的谷道附近,就可以随时支援,从而挡住贼军,不让其逃走。
“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再去探查,把谷道的明确走向探查清楚。万一有哪条分支谷道是死谷呢?”
五个特战队长马上起身,对着申金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五个队长走了。
申金继续对着六个支队长说道:
“你们回去,重新组织讨论。讨论的内容便是,如何在第一次上战场时,自己不害怕、不慌张。”
说完后,申金想了想,补充道:
“让大家想象真实战场上的情景。比如说,突然之间,就看到一颗头颅突然滚到了自己脚下,或者是一刀把贼兵的头颅砍掉,然后脖子上猛地喷出丈高的血柱,或者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战友被对方杀死……
“反正就是一句话,把战场想象得越残酷越好。
“这样,等见到了真实战场时,可能就没那么害怕了。”
六个支队长都点了点头,脸色都有些泛白。
申金刚刚说出来,他们的脑中就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申金说的那些场景。顿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搞不好睡觉时就得做噩梦。
第33章 战前讨论
六个支队长此时全都确信之前申金所言不虚,也信服了申金提出的“关键问题”。
他们仅仅是凭空想想,都觉得那场面过于惊悚。
如果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等看到了真实的战场情景,肯定会被吓得浑身酥软。
战时出现慌乱,不仅关乎此战的成败,还关系到战友的生死。
同时,申金也没有忘记把山中有藏军的消息,快马通知他的大哥,现在的雍州刺史管亥。
这次特战队员足足探查了六七天才回来。
他们拿出舆图,递给申金。
同时,三千紫金卫也从宜阳县赶了回来。
三千紫金卫是去运送补给的。
宜阳县便是他们的补给点。二百御林军伪装成两支商队,便驻扎在宜阳县外的农庄中。
这样大规模的补给车队,如果进驻宜阳城中,哪怕是伪装成商队,也会被人怀疑的。
他们进山本打算是练兵,谁知道发现了山中的军队,如此,身上携带的补给便不够了,只能靠紫金卫身着泰山郡服装,一路潜行找到近补给车队,把补给给背回来。
如果被人发现了紫金卫的存在,必然会传到世家大族的耳中,也没有办法出其不意地封堵谷口了。
申金下令,让紫金卫和龙鳞卫放开了吃,吃饱就睡。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们就要前往那道山谷,去歼灭那支隐藏在山中的私军了。
而申金则带着六个支队长和诸葛亮、郭淮、刘协,以及五个特战小队长,一起开始研究新的战术。
申金还是老规矩,自己事先并不开口,而是让大家先说。
这可是当年在青州训练营时,管笃教给他的“绝招”。
管笃告诉他,哪怕他有再好的战术,也要先听别人把想法说完。
集思广益,便有机会发现自己战术中的漏洞。
管笃这一招,仅在训练营中,就让自己无数次发现了自己原来想得并不周全,全靠手下的战友们帮自己查漏补缺。
申金也从中深刻体会到了“集思广益、群策群力”的智慧与力量。
他手下的副总队长、参谋长、参谋,包括五个支队长,全部都是从这个过程中被发掘出来的。
要说申金除了恩师蔡成之外,最敬佩谁,非管笃莫属。
申金极想把管笃留在特战队,可没办法,现在的管笃已经入了兵部,而且还是护民军的副总参谋长。
很快,参与讨论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
五条分支山谷,有一条是死谷,也就是没有走出去的路,据查,是藏军的粮仓,根本跑不出去,自然放弃不管。
还有一条向南通往大山中,极为崎岖难行,再往深处走,便是原始森林。
剩下的三条支谷,一条走向向西,通往熊耳山深处,看出来还比较宽敞。
然而,只要向西不到三十里,就会发现这道山谷与伊水相连,而且越来越难行。
最后两条,一条向东,通往陆浑关,一条向北,通往弘农的白马县。
而主山谷的出口,则能够很快走出熊耳山,抵达洛水岸旁的卢氏县。
很明显,敌军要逃走,不会走那条死谷,也不会走那条通向原始森林的分支山谷。
走通往伊水的那道山谷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走了三十里后,便只能溯伊水而上,同样极为难行。
由此可见,敌军逃走的方向只能是三条:
一是从正面谷口冲出来,二是向白马方向突围,三是向陆浑关方向突围。
从这三个方向来看,诸葛亮判断他们向白马方向突围的可能性最大。
因为站在山谷中贼军的角度来看,毕竟围剿的军队从谷口正面而来。
何况,山谷外的围剿军,未必知道山谷中还有五条分支山谷。
所以,只要正面山谷外造就的声势足够大,山谷中的贼军大概率不敢从正面突围。
山谷中贼军的粮食补给必然是从南面运来。
如果谷中贼军向陆浑关方向突围,他们的粮草补给就会断绝。
如此,谷中贼军最可能的突围方向是跑向白马县。
诸葛亮的分析,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当大家把目光投向申金时,申金却抛开了讨论的结果,反而问大家,从这次制订战术的过程中,他们都有哪些收获。
这次抢先回答的是刘协。
“二师兄,我的收获最大。原来打仗不仅要考虑补给,还要考虑不被敌人发现。更重要的是要考虑如何减少伤亡,并取得最大的战果。打好一场仗,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好难呀。”
申金对着刘协竖起了大拇指。“如果你不走出皇宫,如果你不亲自参与进来,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第一线的军队有哪些困难。小协子,你又成长了。”
刘协听到申金的夸奖,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我和小协子一样,第一次发现,制订战术,需要考虑这么多。其中,派出斥候查看地形地势,找到最佳的战术战法,尤为重要。”郭淮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怠。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二师兄提出来的‘知己’。如果不是二师兄事先提醒,我们哪怕战术再高明,恐怕紫金卫和龙鳞卫在首次遇敌时,恐怕也会因紧张而产生慌乱。”诸葛亮说道。
“对对对,我同意小亮子的说法。”五个紫金卫的支队长和龙鳞卫的支队长都赞同诸葛亮的说法。
其中,一个支队长还补充说道:“这两天,每天都有人在噩梦中惊醒,他们梦到的都是自己想象的血腥战场。现在恶梦都做了那么多,哪怕真实战场比梦中还血腥,估计大家也不会过于慌乱了。”
申金笑着点头。“没错。大帅在青州的军事学堂,曾给我们讲过:无论是制订战略,还是制订战术,‘知己知彼’为首要。”
“我们在训练营中,也听教官讲过。只是临到实战,反而忘了。”龙鳞卫的支队长有些尴尬地说道。
“没错。教官告诉我们:临敌前要做到‘五行’。这‘五行’便是任务、我情、敌情、时间、地形五个方面。还说‘五行不定,输个干净’。”
这可是后世战神刘伯承说过的话,只不过被蔡成给搬到护民军训练营中了。
第34章 下达军令
“呵呵,看看我们前几年制订的那个战术,只是大概了解敌情,却对我情、地形的情报有重大漏洞,而且还没有和任务结合起来思考。”
“是呀。多亏申大哥带着我们。否则,这一仗,哪怕我们大着胆子打了,肯定也是死伤惨重,一败涂地。”
六个支队长和诸葛亮、郭淮、刘协三人,都用敬服的眼神看着申金。
申金笑了笑,说道:“我还要告诉你们,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哪怕事先的作战计划做得再好,在实战中也会出现变数。
“所以,我需要你们牢记:真出现意外之时,哪怕力有不及,哪怕已经无路可退,也要做到‘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我护民军的军魂!”
“对!教官对我们说过,我们要敢于打硬仗、险仗和没把握之仗。除上司下令撤退外,我们护民军死战不退!”
申金笑了,笑得很欣慰。
随之,申金一收笑容,大声说道:“命令!”
“唰!”六个支队长、五个亲卫小队长和诸葛亮、郭淮、刘协全部站得笔直。
“紫金卫一支队!”
“到!”
“你率领你麾下一千紫金卫,晚于其他支队一天的时间出发,前往山谷口正面,负责封堵山谷正面谷口。
“抵达谷口后,一定不要进谷,而是在谷口外布置疑兵,摆好阵势,并做出安营扎寨的姿态。”
“保证完成任务!”
“切记,不可入谷与敌交战。但可以派探哨爬上谷口两边的山上,一是消灭山上探查我军情的敌方斥候,二是负责探查谷内情况。
“一旦发现谷中贼军要沿着支谷逃走,不要急于追击,而是派斥候尾随,其他紫金卫只能尾随在贼军五里之外。
“如果听到前面有厮杀声音,探查清楚是不是贼军布下了埋伏,引诱你们去攻击。
“如果贼军想从正面冲出山谷,你们马上后撤十里,让出足够大的战场。待二支队从两个侧面打击贼军之时,你们便以五百人布下连环鸳鸯阵,另五百人则以弓箭、弩箭形成阻断。
“记住,一边打,一边向两侧山上移动,让出正面通道。
“否则,你们两千人无法阻挡贼军三万人不计生死的冲击。
“我的亲卫第一小队,随你支队前行,并负责指挥紫金卫第一支队。”
“是!”
申金并没有让紫金卫的支队长负责指挥。
锻炼临阵指挥能力重要,可第一次还是跟着学习,更稳妥一些。
“紫金二支队!”
“到!”
“你率领二支队,隐于一支队后面两边的山坡上。如果贼军冲出山谷,在一支队后撤时,你们让过出逃的贼军,待贼军全部出谷后,你支队负责从两个侧面打击贼军。
“注意,全部用弓箭和弩箭,不得与敌靠近厮杀!
“如果贼军从分支谷道逃跑,你们尾随在一支队后面,随时支援一支队。
“我的亲卫第二小队随你们行动,并负责指挥。”
“保证完成任务!”
“紫金将军段荣!”
“到!”
“由你负责统一指挥一、二两个支队,按上述战术执行。”
“是!”
“紫金三支队、四支队!”
“到!”
“你们两个支队我的亲卫第三小队和第四小队指挥,负责封堵前往陆浑关的谷道。
“如果贼军前来,只以弓箭、弩箭阻敌,不让贼军出谷便可。
“而我亲率龙鳞卫,会在一个半时辰内,前来支援你们。
“如果叛军前往通往白马县的支谷,在听到或看到令箭之后,则率领一个支队前来白马方向支援,留下一个支队防止贼军两路奔袭。”
“保证完成任务!”
“紫金五支队!龙鳞卫支队!”
“到!”
“你们由我亲自率领,负责通往白马县方向的谷道。”
“是!”
“三路兵马,要求在明天晚上前,抵达各自的位置。在抵达位置之前,不得暴露行迹。
“三个方向,任何一个方向发现贼军,马上放出响箭或烟花箭,以通报另外两路。”
“是!”
最后这一声,震耳欲聋。
六个支队长、五个小队长,全都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战术很明确。
如果贼军从正面突围,那一、二两支队就从侧面堵截,而另外两路会快速前来支援;
如果贼军向陆浑关方向逃跑,三、四两支队负责堵截,一、二两支队负责尾随追击,五支队和龙鳞卫负责支援三、四两支队;
如果贼军向白马方向逃跑,龙鳞卫和五支队负责阻截,一、二两支队负责尾随追击,三、四两支队负责支援白马方向。
“二师兄,我们呢?”郭淮叫了起来。
“你们三个跟我一路。”
“好嘞!”郭淮、诸葛亮、刘协三人喜笑颜开。
“马上出发!”申金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往陆浑关的距离足有百里之远,抵达通往白马的谷道距离也有八十余里,只有通往最近的主谷道的正面谷口距离最近,不到六十里。
如此,路程远的,便要马上出发,而且估计还要有一段夜行军的时间——毕竟是走山路,虽然紫金卫都有头灯,以备夜行军时照明,可在山地夜晚行军,也必须缓慢行进,否则会很危险。
不过,现在刚刚过了中午,按申金计算,哪怕要翻山越岭,也不需要夜行军。
紫金卫、龙鳞卫都经历过在山里夜行军的训练,何况还有五个特战小队长带路。
至于负责封堵正面谷口的第一、第二支队,明天早上出发便可。
申金带着刘协、诸葛亮、郭淮三人,以及紫金卫五支队、龙鳞卫支队,在第二天的下午,便赶到了通往白马县的谷口。
刚到谷口,就有特战队员出来汇报:在昨日,有人往山谷中运送兵器和甲胄,足有十车,而且至今还没出谷。
申金听后,看向诸葛亮等人。
这次是郭淮抢先说道:“往山谷中运送兵器,说明谷中贼军兵器、甲胄都不整齐。这一仗我们更好打了。”
“好在我们把补给点设置在宜阳,而没有设置在白马。看来白马县是他们的巢穴,至少是补给点和兵器制作坊。”诸葛亮说道。
第35章 于禁赶到
申金有些坏笑地看着诸葛亮。“你的意思是?”
“必须全歼山谷中的贼军,而且一个都不能逃走。抓住运送兵器之人后,抓紧审问,然后直接奔袭白马县,揪出幕后之人。”
“你就不担心出现意外,让白马县中的幕后之人跑掉?”申金还是坏笑。
“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们为什么会跑?”
“对方可都是步卒。即便不能从谷道中冲出,但也可以翻山出谷。出谷之人必然会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白马县报信。”
“啊?还能这样?”诸葛亮和郭淮同时惊叫。
“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带人今夜便去突袭白马县?”龙鳞卫队长问道。
“我们可是还有一支兵马呢。”申金笑道。
“二师兄,你是说我们在宜阳的那两百御林军?”郭淮反应过来了。
“对呀。他们两百人,伪装成两个商队,手上有商署颁发的经商文书,所以进入白马县一点都不困难。”
“对,他们只缺少二师兄手上的‘治安军金令’!”诸葛亮也想明白了。
“可现在送信过去,是不是晚了一些?”郭淮问道。
“现在送信当然会晚。只不过,昨天在你们讨论的时候,送信之人已经去了。估计御林军此时已经快直到白马县了吧?”
要说现在申金在军事安排上,稳妥且周密,已经颇有一些大将之风了。
申金要求御林军今日一早便出发,进入白马县城后,马上掌握白马县县衙,然后再悄然调动白马县的治安军,封锁白马县的城门,许进不许出,直到申金的到来。
而前几日,申金也收到了管亥的回信。信中写的什么,谁也不知道。
十几日前,管亥便接到申金的紧急军报。
他第一时间派快马去通知西南军团的于禁,并请于禁率领两个师前来长安,留下一个师驻守陈仓。
于禁接到管亥的飞马传讯,一刻都没敢耽搁,直接吩咐留下一个师留守陈仓,两个师马上整备开往长安。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五百亲卫,直接快马赶往长安。
于禁手下只有三个新兵师,其中一个还是为赵云的征西军团招募培养的。
从东北军区调来的两个主力师,一个停留在左国城外围,准备协助征北军团攻克左国城,也就是南匈奴的王庭,另一个则是赶往樊城,负责封锁上庸道,同时震慑汉水对面的襄阳。
不过,于禁招募的新兵,大部出自公孙瓒和华雄原来的麾下,剩余的也都出身于普通农户、佃户,其中还有大量流民(没有田地的人),还算是可靠。
为什么要可靠?
于禁接到管亥的急报,马上就有了判断:在熊耳山中竟然隐藏一支数万人的军队,此事非同小可。
任何一个士族,都不可能独立支撑数万人军队的粮饷。
可见,这必然是众多世家大族联合起来的结果。
而内阁刚刚下达密令,让治安军监视各地世家大族,以防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
成公子中毒成为活死人,对世家大族的震慑顿时大幅度削弱。
看来这些世家大族,已经要掀起风浪了。
管亥手下只有治安军,而且还是刚刚组建,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大族安插的暗子。
雍州刚刚建立,百姓对新农体系还没有切身感受,民心此时并未在自己一边。
熊耳山中有藏军,那整个雍州的其他地方就不会有藏军吗?
这就是要于禁率两个师马上赶赴长安的原因。
要想挫败雍州世家大族的阴谋,首先要确保刺史府的安全。
看到于禁仅一天就飞马起来,管亥极其高兴。
这说明于禁也考虑到熊耳山中的藏军非比寻常了。
“看来世家大族已经迫不及待了。真想不明白,为何他们就那么痛恨新农体系?他们不知道他们日后的生活比过去还要好上很多吗?”管亥发着牢骚。
蔡成安排管亥做雍州刺史,是因为他爱民、护民,还有在配合农署推行新农体系的经验。
当然,也有管亥并不适合做一方主帅的原因。
管亥的战略思维提不起来,临场指挥能力也有不足。
这一点,从骑兵军团讨伐上谷乌桓时便知道了。
关羽已经被撤销了军团长的职务,他就不应该把关羽和张飞放到一块,而是应该把关羽带在身边。
为了能让管亥做好这个刺史,蔡成还专门把凉州的阎忠调来给他做主簿,助他尽快了解雍州的民风、民情。
管亥对整个雍州采用的是半军事化管理,更重要的是,他把征西军团的副参谋长谢坚讨要了过来,做了他刺史府的长史。
可现在谢坚去巡视冯翊郡,不在他身边,他只是感觉熊耳山中出现藏军很是异常,却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如今,于禁到来,他的心马上便放松了不少。
有什么事儿,至少也有一个可以商议的人了。
于禁一边看着申金传来的军情,一边不经意地顺着管亥的话说道:
“这些世家大族痛恨的不是新农体系,而是整个大汉新制。
“新农体系让他们再无可能盘剥百姓,新学体系则是在未来大幅度降低士族在治国方面的作用。
“这可是断了士族的根本,他们如何不痛恨?
“如果有大帅坐镇,又有护民军的威慑,还有内阁的诏令,他们都未必老老实实。
“如今大帅成为活死人的事情,恐怕已经传遍了整个大汉。
“没有了大帅的震慑,内阁也是刚刚组建没几个月,京都官吏大部分都是原有官吏,三公九卿虽然没了话语权,但其影响力仍在。
“如此大好时机,这些世家大族如何能放过?如果他们不马上行动,等内阁稳住京都,他们就再无机会了。”
管亥感叹道:“还是文则看得清楚,想得明白。”
于禁抬起头,眉头紧蹙地看向管亥。“去恶,这申金的特战队不是在守护京都和大帅吗?他如何会来雍州?”
特战队是五千人,申金的信上也说是他们有五千兵马,于禁就误会申金把特战队带了过来。
第36章 三人之谋
“申金这小子,从前年开始,他带着特战队的娃娃兵,取得了护民军中最大、最多的战绩。
“这小子带娃娃兵大概是上瘾了,这次带来的是紫金卫和龙鳞卫,共五千五百人。”
“啊?他把龙鳞卫和紫金卫带出京了?那陛下的防护怎么办?”于禁大惊。
“嘿嘿,文则这是怎么了?自然是陛下出京巡游,申金带着龙鳞卫和紫金卫随身保护呀。”
“对呀!”于禁拍了一下大腿。“看我这脑子,你才夸我一句,就把我夸迟钝了。”
其实,这是于禁给管亥面子。
正史中的于禁,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便敬你一丈。你夸我一句,我一定要想办法夸回来。
在蔡成麾下,又经历青州军事学堂的洗礼,估计也不会再有打败仗而投降的机会了。
不过,陛下出巡消息,还是不散播出去为好。
“先不管申金那边了。”管亥很快地岔开话题。
“凭申金手下的五千五百兵马,再有熊耳山的地形地势,围歼熊耳山中的几万藏军,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管亥对自己这个小老弟,那是绝对信任。
“对。”于禁马上对管亥的观点表示赞同。“现在的关键是,如何不让雍州乱起来。或者是有一些小乱子,也要限制在雍州境内。”
管亥不解。“你是要瞒着内阁?”
“当然不能瞒着内阁。可此时在大汉北方,不仅新接收了凉州、雍州、司棣、兖州和豫州,而且还新设立了东北的箕州和吉州,你说内阁的压力大不大?”
“那是够大的。”管亥点头。
“今年从开春以来,只下了一场如小孩撒尿一般的春雨,然后便是几个月没雨,今年大旱已成定局,地里的庄稼大概率是颗粒无收。
“内阁还要忙着雍州和凉州救灾、赈灾之事,哪里还有精力管雍州出现兵乱之事?还是得兵部一肩承之。
“可兵部要调兵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还不如你我二人携起手来,再联系征西军团,还有申金五千五百兵马,雍凉两州无论出多大的事情解决不了?”
管亥这才明白了于禁的意思。
不过管亥马上眉头紧蹙,疑惑地问道:“你是说凉州也会乱?”
“雍州世家大族敢起兵叛乱,必然是看到雍州有函谷、武关、大散关之险,但毕竟还有凉州征西军团剿灭韩遂反叛之咸慑。如果凉州不起兵,就没人拖住征西军团了。”
管亥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他又突然之间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
“有征西军团和西南军团震慑,那些世家大族真的敢起兵吗?”
“他们肯定不敢!”
随着声音,谢坚走了进来。
双方见过礼后,谢坚神色有些沉重的说道:
“我在冯翊郡巡视时,发现有大量青壮前往河东郡,我便派出了斥候一路跟踪。结果发现这些青壮都进入了东垣县的王屋山。
“我已经派出了精锐斥候深入到王屋山打探,估计最多十天,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王屋山?”
于禁马上走到舆图前,仔细地看起了舆图。
一边看,还一边念叨着:“熊耳山、王屋山,函谷关的一左一右,这明显是冲着京城……”
谢坚和管亥也走到了舆图前。
“不,他们没胆量出函谷关攻打京都。毕竟京都城高墙厚,还有两万青州御林军。”于禁皱眉说道。
“我判断,他们只是要夺取函谷关、武关和陆浑关。”谢坚语气坚定。
“对!夺取了这三关,就关闭了通往中原的大门。只是……”于禁陷入思索状。
“只是他们这样,便能够应对驻扎在雍凉两州的征西军团和西南军团了?何况现在小金子还把龙鳞卫和紫金卫带入了雍州。”管亥把于禁未说完的话说完了。
“所以我说他们不敢叛乱。”
“那他们为何要在山中藏军?”管亥又不明白了。
“如果我们没有发现山中藏军,他们便会一边在山里训练新兵,一边等待征西军团前往西域、西南军团前往汉中。”
“对呀!看我这脑子!征西军团的主要目标是西域,西南军团的主要目标是益州,这可是《汉报》上登载过的。”管亥照着自己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不过,他刚刚拍完,又想到一个问题。
“可现在山中的藏军已经被我们发现了,那他们……”
于禁猛然抬头,瞪着眼睛看向谢坚。“你是说……”
谢坚“嘿嘿”一笑,然后与于禁对视一眼,然后于禁和谢坚两人便一脸怪笑地看向管亥。
“你们看我……”管亥话未出口,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管亥虽然不适合独领一军,可他毕竟曾任过青州黄巾军大渠帅,脑子可一点都不笨。
只是他性格纯朴,很多事情不愿意往复杂了去想。
可此时在谢坚、于禁的不断提醒下,他也想到了谢坚和于禁两人想干什么了。
“哈哈哈哈——”管亥大笑,然后指着谢坚和于禁两人。“你们太阴险了!”
于禁和谢坚异口同声。“你也一样!”
三人便开怀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管亥看向谢坚。
“凉州会有多少兵马?”管亥问谢坚。
“凉州民风彪悍,不知道有多少人与羌胡有联系。所以,一旦雍州发生叛乱,没理由不联系凉州,更没有理由不联系羌胡。”谢坚答道。
“可羌胡叛军才被歼没多久呀,数万俘虏都押送去了并州劳改营,他们哪里还有青壮成军?”于禁还是有一些疑虑。
“跟随南宫伯玉和韩遂反叛的羌胡,少部分来自凉州的北地郡、安定郡和武威郡,大部分来自大河以北、阴山脚下的后套。
“但这次凉州参与判断的羌胡,则是西羌八族。
“据大帅之前的估计,凉州西面的西羌八族,至少有百万人口。虽然这些年来,我大汉一直在打击羌胡八族,可私下里,世家大族与羌胡八族一直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坚如此一说,于禁和管亥才觉得事态可能要比他们两人估计得还要严重。
第37章 正面谷口
“按西羌八族有百万人口计,一旦他们出兵,岂不是会有十万以上?”于禁的面色又沉重了起来。
“这可是我们收服西羌八族、消除陇西走廊的大好机会呀!”谢坚强调了一句关键理由。
“好,那我们三人联名给兵部和征西军团写一封密信。”于禁也下定了决心。
管亥叫道:“小坚子执笔,他的字最好。”
连续送出几封信后,三人又围着舆图,开始商议一些细节……
十多天过去,长安收到了征西军团和申金的回信,申金那边也动了起来。
藏军山谷谷口正面,紫金卫第一支队,大张旗鼓开向谷口。
抵达谷口附近,负责指挥的段荣才知道,为何申金不让他们以突袭的方式抢占谷口两边的山顶,从而把敌军完全封死的谷中。
原来,这山谷口不仅宽敞,而且山谷口前足有数里方圆的平地,仅凭一支队的一千兵马,根本封锁不了整个谷口。
而且,在谷口附近,树木早已经被砍伐光了,就是想安营扎寨,都没有材料。
此时段荣突然想到刚刚经过的一道隘口。
那道隘口只有不到十丈宽,两边的山坡虽然不是非常险峻,却能够让一二两个支队居高临下,射杀一切敢于闯隘口之人。
难怪申金让他们在谷中敌军想冲出山谷之时,一定要后撤十里。
十里后的位置,就是道隘口。
段荣突然明白了申金的良苦用心。
原来申大哥早已知道这个隘口。
他没有直接说明,是给自己留下一个观察地形的机会。
如果自己忽略了那道隘口,才是真正堵截谷中贼军的地点,等到负责指挥的申金亲卫提醒自己,那就不是丢人那么简单了。
恐怕那时自己再无资格担任紫金将军,再不能统领整个紫金卫。
而跟在一支队后面的二支队,此时肯定在那道隘口处修建防御工事。
段荣苦笑,原来申金大哥对他和紫金卫的考验,还隐藏在命令之中呀。
段荣派出斥候去占据谷口两边的山顶,还告诉斥候,一旦发现谷中大队人马要从谷中冲出时,就马上撤退回来。
占据两边山顶以观察谷中贼军动向,自然是申金的命令。
但如果已经占据山顶的斥候不能及时撤退,他们就会被堵在山上,想要返回,便得翻山越岭。
不仅派出斥候占据谷口两边的山顶,段荣还派出斥候,全面探查谷口到隘口这一片空地两边的地形地势。
听到段荣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跟在他身边的特战小队长“哈哈”大笑,然后对段荣说道:
“队长对你的考核,算是及格了。”
段荣脸上现出尴尬之色,然后又梗着脖子叫道:“我怎么才及格?难道不是良好?不是优秀吗?”
那小队长嘻笑着说道:“算你及格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你在路过那道隘口之时,便传令二支队在隘口处修建防御工事,才算是良好。
“如果你传令二支队修建防御工事后,不急于向前挺进,而是派出斥候全面探查两边山上及谷口的地形,才算是优秀。
“如果你能够想到从隘口到谷口这十来里的空地,才是战场,而围绕这大片谷地周围的山上,才是我们对贼军的打击阵线,你才能得到满分。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我们总队长说的。”
段荣瞪着眼睛又想说什么,可瞬间便哑火了。
他已经完全想了起来,这些内容在训练营时,不仅都教过,而且在演练中,也都考查过。
结果,自己第一临战,竟然把训练营中学习到的东西,几乎忘了个干净。
顿时,段荣面红耳赤,尴尬地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临阵指挥一定要冷静”、“行军途中队里要观察地形”、“要随时能够发现有利于多方的战场,发现敌人可能的埋伏”等等训练营中教授的内容,此时快速地在段荣脑海中闪现。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失误还不止小队长说的那些。
他不仅在经过隘口时,没有发现那道隘口才是堵截贼军的要害之处,在过隘口前,竟然都没有让斥候仔细探查隘口两边的山上。
要知道,如果谷中贼军在隘口处设置埋伏,自己率领的这第一支队,肯定是大败溃输,死伤惨重。
旁边的一支队长笑嘻嘻地说道:“将军,我在距离隘口三十里左右时,便派出了斥候仔细探查了隘口及隘口两边的山上,也派人通知后面的二支队在隘口处设防。”
段荣抬腿便给了一支队长一脚。“那你怎么不早点对我说?”
一支队长指了指特战小队长说:“他不让我说呗。他说要看看你能否经得起申金大哥的考验。”
段荣不言语了,红着脸,又思忖了一番,才羞愧地对小队长说道:“我没能通过考验,我会亲自向申金大哥请求处罚。”
“嘿嘿嘿嘿……”小队长和支队长都在一旁傻笑。
“谷又有人出来了,足有两千余人!”已经冲到山坡上的斥候,打出旗令,通知谷口的段荣等人。
段荣马上让传令兵打出旗令,让山坡上的斥候撤回来,不要探查两边山顶,更不用打探谷中藏军的动向了。
段荣知道,谷中藏军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大队兵马很快便会涌至谷口。
不马上把斥候撤回来,过一会可能就撤不回来了。
特战小队长没有说话。
他相信,只要段荣冷静下来,必然能做出正确的指令,否则也不可能让他做这个紫金将军。
很快,谷中的兵马涌了出来,还快速地列好了阵形。
然后,一个身着甲胄、骑着一匹西凉战马的将领,从阵列中策马而出,身后还带着二十个亲卫。
他们停在距离紫金卫百丈远的地方,将领身后的二十个亲卫便齐声吼叫:“来者何人?这山谷是我们的地盘,速速退去!”
如果此时赵云在场,一定能认出此人。
他便是被赵云在华阴一枪捅“死”的樊稠。
赵云以为樊稠已经死在自己的枪下,心口中枪,没理由不死。
可赵云不知道樊稠的心脏长在右边,左胸中枪,虽然捅了个窟窿,却只是重伤。
第38章 仇人见面
樊稠的亲卫在华阴守军都忙着投降时,悄悄给他止住血,趁着城内混乱,悄然把他带回到华阴樊氏。
华阴樊氏,也称弘农樊氏,与南阳樊氏一样,都是樊哙的后人,樊氏的分支,也都是当地的望族。
樊氏的本族本来在颍川郡的舞阳县,早已经没落了。
樊稠是凉州金城郡人,同样是樊氏的分支。
他奉董卓之命驻守华阴后,便与华阴樊氏对了族谱、认了族亲。
山谷中的军队,确实是雍州数十个世家大族的联合私军。
这数十个世家大族,不仅在熊耳山中藏有三万私军,在王屋山中同样藏有三万私军。
他们自号“匡汉军”,以河东裴氏和华阴樊氏为首,弘农的姚氏、阴氏、赵氏、梁氏,京兆尹赵氏、韦氏,左冯翊的张氏、右扶风的苏氏等世家大族,全部参与其中。
最初,他们这私军可不是因为抗拒蔡成而组建的,反而是想抗拒董卓而组建的。
可怎么没有弘农杨氏呢?
董卓祸乱京都时,弘农杨氏的杨彪、杨奇、杨亮等人都在京都为官,如果他们敢反董卓,这些人恐怕都会被董卓杀死。
所以,弘农杨氏在反抗董卓中,并没有出面。
可董卓被蔡成生擒并公审斩首之后,雍州的的私军并没有解散。
因为雍州的世家大族认为,虽然董卓已死,可士族新的对手又出现了,那就是青州成公子。
之前对抗董卓,是为了匡扶汉室;而现在反青州成公子,则是出于士族本身的利益。
于是,樊稠伤好差不多时,雍州世家大族共同商议,就让樊稠来统领熊耳山中的三万大军。
段荣单人策马上前,和对方保持着五十几丈的距离,大声喴道:“吾乃大汉护民军是也!尔等何人?不知数月前朝廷已下达《去私兵令》了吗?尔等如何还敢聚兵山谷?”
段荣“策马”?
没错。
龙鳞卫和紫金卫和特战队都是一样,也就是又擅长骑兵作战,又擅长步兵作战,被蔡成命名为“步骑兵”。
蔡成给刘协训练的亲卫,自然是步骑兼优。
当初于禁便是模仿了特战队,让整个镇北军团既能马上驰骋,又能步战厮杀。
否则,凭着东部鲜卑和扶余国皆为善骑之族,于禁、禇燕如何能收复整个东北平原?
只不过,此时紫金卫的战马,都留在了京都,随身只带了百余匹斥候、传信用的战马。
进入熊耳山之前,这百余战马也大多都留在了宜阳。
不带战马出巡,是因为诸葛亮和郭淮为刘协规划的路线,大多都是山地。
何况,带着战马,路上光马料的补给就是极大的负担。
有人问,等刘协出巡归来,几年都过去了,留下的战马岂不是都废了?
废不了。
大汉最缺战马,哪里舍得让这些战马废掉?
留在京都的特战队,很快便要变成特战大队,本来就要补充战马。
樊稠听到来到山谷前的这些娃娃,竟然是大汉护民军,心中一惊,又是一喜。
惊的是,雍州匡汉军藏于山路的兵马,竟然被护民军发现了。
喜的是,他一直想找护民军报仇,如今这护民军竟然送上门来了,而且还都是一些娃娃兵。
樊稠对护民军骗开华阴城门、突袭华阴县一直耿耿于怀。
他相信,如果不是他仓促应战,别说他挨了赵云一枪,就连华阴县城,护民军都进不来。
就凭他麾下的那些西凉悍卒,在华阴县谁胜谁败尚未可知。
所以,来到山谷之后,樊稠虽然伤还未好,但仍然坚持每日亲自操练兵马,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与护民军硬碰硬的干上一场。
“哈哈哈哈——”樊稠一阵狂笑。
“护民军?还都是娃娃兵?告诉你,吾乃匡汉军扬武将军樊稠。
“如果尔等马上跪地乞降,我麾下的匡汉军可以饶尔等性命。如若不然,尔等这一千娃娃兵,将全部陈尸于这片山谷之中。”
樊稠面部全是狰狞,厉声咆哮着。
其实,在樊稠看来,他们投不投降无所谓。
既然是护民军,他们都会被自己用来雪华阴县之耻。
吼完之后,樊稠还觉得不过瘾,继续大声叫道:“好教尔等得知,吾便是华阴县守将樊稠是也。尔等今日来得正好,便用尔等首级来雪吾华阴之耻吧!”
“汝是樊稠?汝不是子龙将军枪上亡魂吗?”
段荣震惊不已。
这时段荣才想起华阴战报上说,华阴守将樊稠被子龙将军一枪刺杀,可事后打扫战场时,却没能发现樊稠的尸体,估计是被樊稠的亲卫把尸体偷走了。
如今听到樊稠自报家门,段荣才知,原来樊稠没死,反而成了匡汉军的扬武将军。
当然,段荣知道,这个“扬武将军”的名号,肯定是雍州世家大族封的,这说明雍州世家大族早有造反之心。
听到段荣说他是赵云的枪下亡魂,樊稠大怒。
“乳口小儿,报上名来,免得做个无名之鬼!”
段荣哪里会示弱,马上便大声叫道:
“叛贼,汝在马上坐稳了,别被吓得掉下马来。吾乃大汉护民军紫金将军段荣段效成是也!
“叛贼,吾以大汉陛下的名义,令尔等马上弃械乞降,否则,必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九族被诛。届时莫怪护民军言之不预也!”
“小贼,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看我擒你!”
樊稠怒不可遏,便要提枪杀过来。
段荣哪里会与他厮杀,马上调转马头,返回自家军阵,同时还大声笑道:“尔等不降,便在山谷中等死吧!”
樊稠咬牙切齿下达指令。
“调谷中一万兵马,五千为前军,出谷攻杀这些娃娃兵;五千为后军,待这些娃娃兵不敌之时,全力追杀。吾亲率两千中军,看尔等建功!”
然而,他刚刚下完军令,便看到一千护民军竟然在缓缓后退。
他知道护民军要跑,马上让亲卫去谷中传令,而自己率领两千兵马,便逼了上去。
第39章 逃入山中
樊稠不知道护民军为何会来到这道隐密的山谷前,可从护民军的人数,他就可以判定,这一千护民军是进山来训练的,误打误撞,发现了他们山中的藏军。
如果放跑这些护民军,他们就会暴露于朝廷的眼下,朝廷很快便会派出大军前来围剿。
而他现在非常需要时间来训练麾下将士。把麾下三万将士,全部训练到如西凉悍卒一般,才是他找护民军报仇雪恨之时。
所以,现在的山中藏军还不能被朝廷知道,也就是说,他不能放走一个护民军。
可他刚刚下令麾下两千兵马扑上前去,与护民军纠缠在一起,不让护民军跑掉,就发现一半的护民军开始快速后方的两侧奔跑。
向后跑,那是申金的命令。
但向两侧奔跑是什么意思?
为何还只跑了一半人?
这便是护民军在与对手距离很近时的撤退战术。
五百人跑向侧后两边,张弓搭箭之后,另外五百人才开始撤退。
这样,一旦敌军冲上来,两侧的护民军就开始以弓箭阻敌。
特战小队长笑着对段荣说道:“行,把训练营教的东西,都想起来了。”
段荣骄傲地扬起脑袋。“那是必须的!”
樊稠哪里管紫金卫用的是什么战术,他也没想护民军的“紫金将军”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护民军跑掉。
于是,他大喝一声:“杀!一个也不能放走!”
两千将士马上如饿狗扑食一般,呐喊着,向剩下的五百护民军冲杀而去。
反观樊稠,却在马上痛呼一声,然后便掉下马来。
原来他出谷之后,便一直在大声吼叫。
最后这一个“杀”字,吼得太厉害,把他胸前的伤口给震开了。
他身边的亲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樊稠,知道是创口崩裂,便马上为樊稠重新包扎。
而那两千将士,则是一窝蜂地向前涌去。
他们有两千人,对方只有一千人,这可是获取战功的大好时机。
段荣看到两千人冲杀而来,一声令下:“撤!”
然后他便调转马头,带着五百紫金卫和二十个特战队员,撒开腿便跑。
“追上去!”
“快追!”
“不要让他们跑掉!”
领军的校尉和麾下的几个都尉,全都吼叫起来。
他们看到樊稠掉下马来,也知道这是樊稠胸前的创口崩开所致。
既然将军不能亲自追杀,不能放走一个的军令却必须执行。
然而,这一千个娃娃兵,似乎并不是落荒而逃。
他们逃得很有章法。
一千人本来都在山谷中央,现在却分成左右两路。
而且这两路还都是一个套路,一半人不断在向追兵放箭,迟缓追兵的步伐,另一半人则继续向侧后跑去。
很快,两路兵马都跑到了两边的山脚处,然后他们便开始上山。
难道他们不急于逃出山谷?
追兵们都知道,这道山谷叫子母谷,里面有一个更大的山谷,为母谷;外面则是一个方圆十里左右的小山谷,为子谷。
如果护民军一直向后逃,跑上十里,便是一道隘口。或许冲过那道隘口,护民军便能逃出生天。
可现在的护民军却在向两边逃跑,竟然还逃上山了。
他们难道不担心被困在山头上吗?
要知道,这两边的山头看着不高,可继续往深处的话,很快就会被一些崇山峻岭和悬崖峭壁挡住,出不了熊耳山的。
那个领军的校尉,看到如此情景,高兴得大喊大叫。
“哈哈哈哈——,他们逃入了死路,全力追杀!”
他刚刚喊完,就发现,护民军竟然开始在半山腰处,朝着山背后的方向绕去,不出一刻钟,山谷两边山坡上的紫金卫,便都消失在了追兵的视线中。
“要不要进山追杀?”一个都尉向校尉请示。
校尉仅仅是简单思考了一下,便来了主意。
“不进山追。”
“那我们怎么办?”几个都尉都有些不知所措。
樊稠麾下,毕竟只是私军,而且还是新兵,临战之际,很容易没有主意。
所以匡汉军校尉、都尉,全部都是世家大族派来的饱读兵书之人,来自普通农户、佃户和流民的士卒,最多只能做个曲长。
校尉骂道:“你们怎么就那么笨呢?我们马上去抢占隘口。封锁了隘口,护民军根本就逃不出子母谷。”
随后,校尉便开始下令:
派一个都尉率五百人等在这里的山脚下,等待后追来的兵马。
而他则率领一千五百人,全速奔跑,去抢占隘口。
等后续兵马到来,让他们分出大半兵马进山搜索,再派出两千兵马赶往隘口,充实隘口的防御力量。
他还提醒那个都尉,一定要告知后来的追兵,护民军的弓身非常厉害,射程远,杀伤力强。在山中发现护民军后,一定不要逼迫过近,只需要辍在他们百丈开外便可。
这个校尉确实有两把刷子。
此计是想活活把紫金卫耗死在山中,很毒很毒。
校尉还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我抢占了隘口,看这些小崽子如何逃出子母谷!”
随后,这个校尉便率兵急速赶往隘口。
不出一刻钟,在一个副将的率领下,一万叛军“乌泱泱”地涌了过来。
副将听到都尉的汇报后,只思索了两个眨眼的时间,便开始下令:
八千兵马入山追杀,他则带着两千兵马,赶去隘口,一定要把这一千护民军留在子母谷中。
在谷口,樊稠已经告知放走哪怕一个护民军的危害性,而且还叮嘱他,抵达隘口后,便马上派出快马去华阴,向匡汉军大都督,也就是河东裴氏的裴茂,报告这一紧急军情。
现在,裴茂就坐镇在华阴县。他的指挥部,就设置在华阴樊氏的大宅中。
很快,八千兵马兵分左右,各由一个校尉率领,散布成散兵线,开始漫山遍野地搜索已经消失不见的一千护民军。
然而,哪怕他们同样绕到山背后,哪怕他们登上了山顶,他们也没有发现护民军踪影。
第40章 隘口伏击(1)
前后只有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这护民军能跑到哪儿去?
左右两个校尉不约而同地下达指令,向大山深处搜索。
然而,八千叛军折腾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眼看已近黄昏,才垂头丧气地从山里撤了出来。
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护民军的任何踪迹,一千护民军不见了。
校尉一边派人回报樊稠,一边心里暗自发狠:“明日,派更多的人来搜山,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段荣他们去哪儿了?
其实,在叛军开始上山搜索时,段荣他们距离叛军并不是很远。
他们就在叛军眼皮底下的另一座山的半山腰上,距离也就不到三里,只是搜索的叛军看不见而已。
紫金卫入山历练,身上穿的可是迷彩服,迷彩服里面,才是给紫金卫特制的软甲。
紫金卫的软甲都是轻合金打制,防御效果比绸甲还要好,其重量却不足普通盔甲的四分之一,非常适合紫金卫、龙鳞卫这些十七八岁的娃娃兵。
在软甲外面套上迷彩服,既利于山路隐蔽,防护性又好,乃是山路历练时的标准装备。
只要敌军不是一直辍在后面百丈范围内,身着迷彩服的紫金卫,很容易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而等追兵爬上半山腰,绕到山背面时,紫金卫已经脱离了追兵的散兵线范围。他们利用地形地势,快速地朝着隘口方向而去。
而叛军则则朝着大山深处搜索,南辕北辙,怎么可能搜到紫金卫?
这是从谷口撤退前,段荣就安排好的撤退战术,也是在训练营中演练山中撤退的常规套路。
段荣还很谦虚地征求了特战小队长的意见。
特战小队长只是提醒他,靠近山谷的山上,都没有树木和灌木,所以,要充分利用山坡上的花草,而且要尽可能地隐蔽身形。
为了防止意外,十二个特战队员,在山谷两边各分配了六个。
段荣负责左边,一支队长负责右边,全速向隘口的方向而去。
可他们干嘛非要去隘口处?
大山中,充分利用山势地形和自身弓弩射程的优势,打一场山地游击战,岂不是能杀伤更多的叛军?
原因很简单,隘口处只有紫金卫二支队坚守,段荣不放心,只能忍痛放弃这大好的山地游击战实战历练时机。
段荣的想法是,在隘口处先打一场伏击战,然后视敌人情况,再考虑接下来的战术战法。
隘口处不是阻击战吗?怎么变成了伏击战?
对于紫金卫二支队来说是阻击战,对紫金卫一支队来说,那便是伏击战。
越是靠近隘口,谷地越狭窄。
隘口前五百丈的范围内,全部在两侧山上的弓弩射程之内。
一支队从隘口两侧翻山越岭,赶到隘口后,隘口前的叛军,必然被二支队阻挡在隘口前。
而樊稠也必然会派更多的叛军前来攻打隘口。
那是,在隘口前两侧的山地上,一支队再突然冒出,便可大量杀伤拥堵于隘口前的叛军。
这不是伏击战又是什么?
而如果叛军派兵上山,山地游击战不也就来了?
总之,第一要务便是守住隘口。
只要叛军出不了隘口,就是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等叛军不敢再觊觎隘口之后,他们便可以分兵重新进入山谷,以谷中的平原游击战、山谷两侧的山地游击战,不断打击叛军。
段荣相信,在紫金卫这样的战术打法下,用不了半个月,叛军的心态就会崩溃。
如果能促使叛军投降,那他段荣可就立下大功了。
在段荣冷静之后,他的脑子也变得越来越好使。
训练营中的点点滴滴,也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时,段荣才有了临阵指挥的切实感受。
原来临阵指挥,要随时根据对手的情况,不断变化己方的战术战法。
当然,段荣也能想到,当叛军啃不动这个隘口后,肯定会从另外两条分支谷道逃走。
按申金的命令,今天傍晚前,另外两支兵马便会抵达指定位置,而此时已近黄昏。
也就是说,明天天亮前,叛军便不会走另外两条分支谷道出山。
或者说,如果樊稠的反应再迟钝一些,他甚至可能派兵来攻打隘口。
真要是如此的话,仅仅是隘口的攻防战,至少又可以拖住叛军一天的时间。
如此,另外两处就有了一天两夜布置防御的时间,应该是非常从容了。
那个副将率领两千兵马,一路急行,眼看距离隘口只有不到二里的距离时,便看到数百残兵败将,正惊惶失措地朝着他奔跑了过来。
副将勒住马缰,大声喝问发生了什么。
事情发生在一刻钟前。
那个校尉率领一千五百兵马,抵达了隘口三百丈距离后,便停下了脚步。
校尉左看右看,都没发现隘口有任何异常。
隘口两边的山并不高,与其他地方一样,都是光秃秃的,除了还算茂盛的野草和山花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他派出斥候,抵近到隘口,连只鸟儿都没发现,更不用说伏兵了。
于是,校尉下令,马上抢占隘口两边的山顶。
此时校尉内心中还在嘀咕:
那一千护民军,肯定是入山历练的。他们发现谷中藏军,只是一个偶然。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都是娃娃兵。
校尉高兴了起来。
因为只要他抢占了隘口,便是大功一件。
那一千护民军一个都出不去,谷中有藏军的消息,自然也不会泄露。
等护民军发现丢失了一千娃娃兵,再派人来找时,他们已经完成了山中训练,而且已经起兵了。
何况,还有雍州的世家大族会帮着掩盖消息,拖住护民军入山寻找的脚步……
他正在做着美梦,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把他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猛然抬头望去,发现隘口处突然出现二百护民军(着装与之前见过的一样,好认),手中长弓正射出连绵的箭矢。
一个眨眼间,已经逼近隘口的匡汉军,已经有数百人中箭倒地。
而且还有如雨般的箭矢,不断射中正在掉头逃跑的溃兵。
第41章 隘口伏击(2)
“不好了!隘口有伏兵!”
“有伏兵!快逃!”
“完了,我们被堵在子母谷,回不了家了!”
本来涌向两边山顶和隘口正面的匡汉军,仿佛被收割了一般,在奔逃中,还是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没倒下的,都在拼命地迈动两条腿。
校尉的反应也是极快。
他一边大叫着“撤离到三里之外!”,一边四下观望。
何止是隘口正面有护民军,两边的山顶上,同样也有护民军。
护民军的人数不多,两边山顶上各有一百人。
可他们的弓箭,却将只有四五丈宽的隘口,封锁得严严实实,估计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
仅仅四百护民军,而且还都是娃娃兵,竟然就把他一千五百匡汉军给挡在了隘口里面。
校尉猛然发现,两边山顶上的护民军,一边放着箭,一边顺着山脊,跟着谷道中的溃兵在追杀。
他哪里还敢继续观察,就想对着亲卫大叫一声“走”。
然而,他刚刚张开嘴,“走”字还没有吐出喉咙,“嗖”,一支利箭正中他的心口。利箭的冲击力,直接把他带得向后翻倒,随后便是口中喷出半丈高的鲜血。
一箭毙命,永远都可能发出指令了。
原来,二支队在隘口前三百丈处的两侧山上,各埋伏了五十神弩手。
率领二支队的特战小队长判断,如果有敌人来到隘口,隘口前的三百丈处,便是其观察隘口防御的地点。
他从一系列的探报中已经判断出,谷中藏军都是新兵。
新兵一旦遇到突发打击,就会晕头转向。
这时能支撑住新兵不溃逃的,唯有率领他们的各级军官。
他在这里两侧布置了一百神弩手,便是为了射杀叛军的军官。
只要是军官,哪怕是个屯长,着装都和普通士卒不一样。
两边的神弩手便是根据是否着甲以及着装的不同,不断点杀着拼命向后逃跑的什长、屯长、曲长,乃至都尉。
狭窄谷道中的溃兵,还没有逃出二十丈远,他们身边的各级军官,已经被射杀一空。
直到两侧山上的伏兵看到那个副将率领援兵到来,才吹响了军号,全部撤回到了隘口的防线上。
统计下来,一千五百匡汉军,死伤达八百余人,各级军官全部报销。
隘口前打扫战场,紫金卫足足收拢了五百来个轻重伤兵。
副将策马冲了过来,对着已经崩溃的溃兵,大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而逃离的溃兵,看到副将率兵前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纷纷跪地哭嚎了起来。
足足过了一刻钟,副将才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他稍加思索,便马上下令:“传令兵,快马回谷,把子谷发现的一切告知将军,并告诉将军,今日天色已晚,吾将率领一万将军在子谷中宿营。明日一早,吾便去隘口前查看护民军的防备。”
他的这个决定还是非常明智的。
虽然现在谷中藏军已经无法保密了,但谷中毕竟还有三万兵马,如果不能冲破护民军的堵截,他们就等于是瓮中之鳖了。
当然,副将也想到,母谷中还有五条通往外面的分支谷道。
如果将军不想与护民军硬碰硬的打上一场,就会派传令兵来让他们连夜回到母谷;
如果将军想尽快突破护民军的封锁,或许将军会下令攻打隘口。毕竟,从隘口冲出后,便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华阴。
他今日在谷中宿营,一是方便明日一早去观察护民军在隘口的防备情况,同时也可以成为攻打隘口的先锋军。
至于何去何从,那是将军需要考虑的,他等待命令就行了。
半个时辰后,樊稠的将令传来,同意了副将在子谷中宿营的提议,更是赞同他明日一早去隘口查看护民军的防备情况。
而且将军还说了,明日天亮后,他会亲自起来隘口,再决定是否攻打隘口。
副将猜想,将军如此从容,并不急于马上撤离子母谷,大概就是因为有几道分支山谷的通道吧。
副将也把搜山的八千将士全部收拢,只是派出数百人在营地的周边巡视警戒,防止山中的护民军出山骚扰。
隘口只有二支队一千人,自然不敢主动出击。
副将虽有一万兵马,却也不会在夜间冒险进攻隘口。
第二天天一亮,副将便马上率领亲卫前行到距离隘口三百丈处。
还敢来?难道忘了昨天就是在这里,打先锋的校尉被射杀身亡?
肯定没忘呀。
可不靠近到这个距离,根本就无法观察隘口的防备情况。
所以,虽然今天来的人不多,只有副将带着二百亲卫,但起码一百亲卫是带着大盾,另外一百亲卫也都持有手盾。
另外,还有两千兵马分别搜索观察点两边的山上。
一句话,不给护民军埋伏、偷袭的机会。
汉代的三百丈是多远?也不是很远,相当于现代七百米稍稍出头。
不过,相隔七百米,已经是“看清楚”的极限距离了。
如果天气不好,不用什么大雾天,只要阴天,五百米外,视线就会变得模糊。
匡汉军可没有望远镜这种装备。
不过,当前雍州的天气可是非常好,好得雍州百姓每天都希望被雷劈。
有雷就有雨。
冬末直到当前的夏中,雍州就没下过一滴雨。每天都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随着两侧山上的兵马不断向前搜索,副将率领二百亲卫,也在不断前移,直到距离二百丈左右才停下脚步。
副将不敢再向前了。
按昨日溃败回来的残兵所言,护民军的弓箭射程起码有一百五十丈。
靠近到二百丈的距离,已经是副将胆量的极限。
副将放眼望去,除了隘口处堆放着大量灌木外,竟然没看到一个护民军的人影。
堆放灌木副将能够理解。
这片山区,根本就看不到什么树木。要砍树,必须要深入大山里很远。
没有粗大的树木,灌木还是有一些的。
从隘口处胡乱堆放的灌木数量来看,便知道,护民军已经把周边能够找到的的灌木,全都砍来了。
能砍来这么多灌木,说明护民军昨晚根本就没休息。或者说,今天的护民军应该是疲兵。
第42章 裴茂建军(1)
难道护民军昨晚就不能轮换休息吗?
没这个可能。
护民军的人数很少。
如果护民军有足够的兵力,哪里还会堵着隘口?直接杀入山谷不就行了?
当然,要想从隘口冲过去,就得冒着箭雨搬开封堵在隘口的灌木。
搬走灌木不难,难的是要付出多少将士的性命。
设置灌木障碍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看不到护民军的身影呢?
护民军哪里去了?
在埋伏在隘口山顶上和隘口之外,还是撤走了?
两边的山顶上容纳不了多少人,每一边最多只能容纳二百人。
但在四百弓箭的威慑下,哪怕是能冲出去,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且,一旦隘口堆积了过多的尸体,仍然会挡住冲出隘口的脚步。
可见,硬冲肯定是不行,必须要先攻破隘口。
而要攻破隘口,首先便要攻占隘口两边的山头。
这样,居高临下的就变成匡汉军一方了。
如此,不要说上万人的冲击,哪怕是五千人冲击隘口,护民军也只能落荒而逃,根本就不可能挡住。
然后,副将又下令两边山上的将士,沿着山脊向隘口靠近。
他必须知道护民军是否已经撤走了,否则他没办法向将军交待。
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左右两边山上的将士,各派出两三个士卒,不断向隘口靠近。
就在靠近到百丈距离里,突然之间,几个士卒原地跪下,冲着空旷的山顶不断磕头。
副将马上就明白了,山顶上有护民军的埋伏。
虽然护民军没露出身形,可从那几个士卒被吓得原地跪下,跑都不敢跑,必然是被山顶上的护民军包围了。
虽然损失了几个士卒,却也探知,护民军并没有撤走。
副将率人撤回了营地。
他刚回到营地,樊稠便已经赶到。
看到樊稠还带了五千兵马来,副将便知道,樊稠已经做好了攻打隘口的心理准备。
副将向樊稠详细汇报了他去隘口探查的情况。
樊稠听后,波澜不惊,询问副将怎么看。
副将说道:
“如果攻打隘口,哪怕是攻打了下来,我方伤亡也绝对不会小。
“另外,我们在谷中藏军的事情,已经无法隐瞒。最多一个月,朝廷便会知道。
“朝廷得知后,必然会派大军前来清剿。
“所以我认为,现在最急的不是与护民军打上一场,而是尽快把信送至华阴,让华阴行动起来,偷袭函谷关和抢占武关,隔离雍凉二州与京都的联系。
“函谷关和武关,乃三秦之地与中原之钥,自古便是易守难攻的要隘。
“只要守住函谷关和武关,朝廷兵马便无法进入雍凉两州。
“如此,按护民军当前在雍州两州的兵力,匡汉军如果还能得到凉州的支持,便可在雍州境内与护民军周旋一二。”
樊稠吃惊地看着他这个副将。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他这个副将竟然如此有谋略。
原来他只以为他这个副将只是一个落魄士子,并没有太当回事。
这人是谁呀?
此人便是正史中袁绍麾下的着名谋士辛毗辛佐治。
在袁绍在河内郡发出《讨贼倡议书》时,他便与他的哥哥辛评一起去投靠袁绍。
然而,他还没赶到河内郡,便听到袁绍并没有当上联军盟主,袁绍一气之下,便离开河内郡,不知所踪。
兄弟二人对联军大失所望,不想再加入联军。
在辛毗的建议下,二人联袂来到雍州。
毕竟,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是颍川人,但筑基活路于雍州的士子圈子,与雍州世家大族交情颇深。
当然,他们来到雍州时,雍州还没有独立成州。
不过,雍州的世家大族对他们的到来,也是极尽欢迎。
于是,兄弟二人被分开,一个到王屋山中藏军任副将,一个到熊耳山中藏军任副将。
如此谋士,裴茂为何不留在身边?
裴茂身边可不缺少谋士。
要知道,雍州世家大族众多,而且多数是军政双通的世家大族。
例如京兆尹韦氏的韦端、左冯翊张氏的张既、右扶风苏氏的苏则等等,可都是正史上刺史、太守级别的人物,如今云集于裴茂身边。
裴茂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吗?
还真有。
裴茂何许人也?
灵帝逝前的尚书令。正史中,他率领段煨讨伐李傕、郭汜等,得胜后被封为阳吉平侯。
其后,不仅裴茂在曹操手下做事,其五子皆在曹操所挟持的朝廷为官。
而裴茂的本族河东郡闻喜县裴氏,,亦是东汉末年直到魏晋时期的名门望族。
董卓在京都当街打死张温,又屠戮袁隗一门二百余口后,因为裴茂一直与张温交好,不敢再留在京都。
他模仿王莽时期的朝臣逄萌的“挂冠而去”,也把自己的官服、官帽挂在自己的府门前,然后便带着家人返回河东闻喜本族中避祸。
谁知他在茅津渡过大河时,却遇到了三千多兵马。
这些兵马个个面黄肌瘦,瘦弱不堪,明显是日常食不果腹所致。
上前一打听,方知是从南阳走武关道逃来关中的黄巾残军,两个首领分别是刘辟和龚都。
这两个人在黄巾军中可是大名鼎鼎,虽然不是各州的大渠帅,却分别是汝南郡和南阳郡的渠帅。
刘辟在汝南败于朱儁之手后,便逃到南阳投靠龚都,再败后,便逃入汝南与南阳之间的大山中,落草为寇。
董卓入京后,上天给了他们机会再次崛起。
孙坚杀死南阳太守张咨,再把南阳义赠袁术,然后孙坚、袁术就率兵去河内郡加入联军,导致南阳郡空虚。
两人自然趁虚而入,占据南阳。
然而,半年不到,袁术、孙坚竟然率军返回南阳,还把他们围困于宛城。
打是肯定打不赢的,那就只能隆了。
归顺袁术后,袁术也没有亏待他们,不仅让他们仍然统领原有的三千多兵马,还封刘辟、为安西中郎将、龚都为平西中郎将,让他们率领自己的手下去驻防武关。
那时的袁术还没有力量由武关道进入关中,而武关亦无兵马驻守,派这两人去驻守武关,既可以向关中方向防御,又可以伺机进入关中。
第43章 裴茂建军(2)
关键是袁术知道,他们去了武关,粮草补给全部得依靠南阳供应,想反都反不了。
只是,袁术不知道的是,他刚刚把刘辟、龚都打发去武关,护民军征南军团就逼近了南阳。
袁术更是想不到,纪灵守鲁阳,竟然连一天都没能坚持住,只一个时辰,就丢了鲁阳坚城,自己也废了一条手臂逃回宛城。
所以,袁术慌乱之间,要从方城夏道逃往汝南,根本就没通知刘辟、龚都二人。
只不过,刘辟、龚都二人也不傻。
他们一边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前往武关,一边派出暗探随时关注袁术的动向。
他们这些年四处躲避,就是担心有人吃掉他们手下这点兵马,哪怕是归顺了袁术,也得防袁术一手。
可他们刚刚抵达武关,暗探就回报纪灵败于鲁阳、袁术逃往汝南。
这下子刘辟和龚都傻了。
回南阳肯定是不行,袁术近十万兵马都挡不住护民军的兵锋,他们三千多人能干什么?
好在他们前来武关时,袁术大方地让他们带上了足够的粮草。
两人一商量,利用现在还有粮草,唯一的生路便是进入关中,然后过大河避于王屋山之中。
王屋山东依太行,西接中条山脉,进可攻,退可守,倒是个好地方。
谁知道,他们在茅津渡过大河想进入河东郡时,遇上了裴茂。
而裴茂看到这三千多兵马,顿时灵智大开。
他为什么弃官而逃?为什么害怕董卓?
还不是因为自己手上没兵。
现在兵马已经送到了自己眼前,如果不收到自己麾下,都对不起这一偶遇,更对不起上天给他的机会。
于是,裴茂就在大河边,与刘辟、龚都一番交谈,双方一拍即合。
而裴茂返回族中后,马上便以“匡汉”之名,联系雍州的世家大族,共襄义举。
本来,雍州世家大族对讨伐董卓不感兴趣。
谁知道,世事变化太快,年节还没过,京都方向传来消息,联军在东,护民军在西,竟然把京都给围上了。
不过,也没围多久。年节还没到,护民军便已进了京都。
这下子关中的世家大族慌了。
他们不愿意反董卓,是因为董卓不会动他们的根本利益。
但青州成公子入京都可不得了。
因为这些年来,他们都知道青州的情况。
青州黄家大族的田地十去其九,青州的贫贱子弟竟然能进大学堂蒙学。
这二者才是世家大族世代昌盛的根本。
所以,之前不断敷衍裴茂的关中世家大族,突然之间群情激愤,纷纷献出自家私兵,支持裴茂起兵。
不到一个月,裴茂就拥有了六万余联军,命名为“匡汉军”,并分为两路,一路驻扎在熊耳山中,一路驻扎在王屋山中,打算在征西军团前往西域、西南军团前往益州后,他们就起兵。
可裴茂怎么知道征西军团会去西域,西南军团要去益州呢?
这也是两州地域环境所决定的。
雍凉两州面临河套地区和陇西地区的不断骚扰。
在西汉时期,骚扰主要来自匈奴;在东汉时期,骚扰主要来自河套地区的羌胡和陇西地区的西羌八族。
要想在雍凉两州安居乐业,没点军事能力,还真不容易。
于是,这就造成了雍凉两州世家大族多是军政双通的局面。
征西军团驻扎武威郡,西南军团驻扎在陈仓,稍通军事之人都能够判断得出来护民军的下一步的打算。
另外,裴茂在京都时可是高居九卿之位,而蔡成进京后,又没有为难三公九卿,裴茂想知道京都的各种消息,不要太简单。
何况,成公子的“洛水之誓”可是公开刊登在《汉报》上的。
既然五年内要收复全部故土,就很容易判断,最多一年时间,征西军团和西南军团,便要开往自己的目标。
很快,裴茂又收到了“成公子中毒身亡,内阁坚持推行大汉新制”的密报。
成公子倒下了,护民军群龙无首,很快便会陷入混乱;
内阁还要坚持推行大汉新制,那就是与大汉的世家大族势不两立。
谁来保护世家大族的利益,当然只有世家大族自己。
于是,雍州更热闹了。
不仅所有的世家大族有钱出钱,有米出粮,有力出力,而且雍州的世家大族都与凉州的世家大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无数人被派往凉州,去游说凉州配合雍州共同起兵。
凉州的世家大族本就个个彪悍,哪里用雍州动员?
很快,雍州两州除汉阳姜氏、安定皇甫氏、武威贾氏、郿县法氏、金城阎氏、弘农杨氏等几个有牵挂的大族之外,雍凉两州的世家大族全部汇聚于“清君测、匡汉室”的大旗之下。
哪怕是那些不参与起兵的世家大族,大多也都是捐献出钱粮。
可那些不参与的世家大族有什么牵挂?
他们都有族人在京都。
比如弘农杨氏,在京都的人数起码数百人。
有两个大族倒是没人在京都为官为吏。
一个是金城阎氏。阎氏的家主阎忠,已经被征辟到雍州刺史府任主簿,其族孙阎行也加入了护民军。
另一个是汉阳姜氏。姜氏的家主姜冏被内阁封为凉州刺史。
所以,这些大族不参与起兵,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这些大族,根本就不知道雍凉两州的世家大族要起兵。
他们知道了,岂不是就等于朝廷知道了?
可现在,辛毗的一席话,算是把樊稠给说明白了。
雍凉两州的世家大族要起兵的事情,瞒不下去了。
或许用不了几个月,朝廷就会派来征讨大军。
哪怕匡汉军打的是“清君侧,匡汉室”的旗号,可毕竟内阁手上掌握着小皇帝,人家才是正统。
君不见,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打的就是“清君侧”之名吗?结果汉景帝杀了晁错,造反的七国依然没有罢兵,最后被周亚夫击败。
周亚夫能荡清“七国之乱”,根本的原因便是他代表的是正统,从而得到了天下大多数人的支持。
第44章 辛毗献计
不过,刚刚辛毗的话说出了匡汉军的唯一生机:尽快夺取函谷关和武关。
有了函谷关和武关,就能挡住朝廷前来征讨大军,也就能给雍州匡汉军和凉州安汉军与征西军团和西南军团周旋的机会。
樊稠反复琢磨辛毗的话,越想越有道理。
“那我们撤回母谷,然后从分支谷道出白马,去华阴?”樊稠问辛毗。
“不,隘口这里还是要打一下的。”辛毗说道。
“为何?”樊稠不理解了。
“为了争取时间。”辛毗给樊稠分析了起来。
“如果不打一下就撤,护民军必然会派出斥候监视母谷的兵马,或者说,我们走分支谷道出山,很快便能被他们发现。
“而护民军的弓箭厉害,只要他们在子母谷四周的山上监视我们,我们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所以,请将军留下五千兵马,吾率领他们对隘口发动佯攻。这样,起码可以拖住隘口的护民军三日以上的时间。
“利用这个时间,将军返回母谷,迅速整顿兵马,藏好谷中存粮,然后走白马,然后兜到护民军的身后,前后夹击,护民军必败。
“而且将军返回母谷后,要快速派出信使,把我们被护民军发现的消息通报给大都督。
“为了防止分支谷道也被护民军封锁,除了派人出白马送信之外,还要派人翻山越岭出山。我担心护民军同样封锁了两条分支谷道。”
“封锁了分支谷道?护民军这次来了多少人,能兵分三路围困我军?”樊稠如果不是伤口疼痛,可能就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辛毗耐心地解释道:
“按种种迹象判断,这次护民军发现我军,纯属偶然。估计他们的本意是带领娃娃兵进山训练,无意间发现了我们。
“但我研究过《汉报》上登载的护民军所有战例,发现护民军有个特点,每逢对战,便想全歼。
“如果这次护民军也想全歼熊耳山中的数万兵马,他们就必然会封堵能出山的分支谷道。”
辛毗的话,让樊稠吓出一身冷汗。
他一直对出现的这数千护民军没大上心,倚仗就是还有两条出山的分支谷道。
如果那两条分支谷道被封锁了,他岂不是就成了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哪怕他在山中还有大量存粮,可最多也只能坚持半年左右。
如果护民军可以用他们射程超远的弓箭,不断在远处射杀他麾下的将士,他这数万兵马的士气,恐怕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住就会崩溃。
樊稠马上吩咐传令兵:
“分出十个传令兵,翻山越岭出山,五日内一定要把我的亲笔信送给大都督。
“另外,让两个都尉各带五十人,探查那两条可以出山的分支谷道。如果没有护民军封堵,就派传令兵快马前往华阴县送信;如果有,快速撤回通报于我。”
然后樊稠又看向辛毗。“佐治,给你留兵一万。隘口前,由你全权处置。”
“佐治必尽心竭力!”辛毗向樊稠保证着。
樊稠马上起身,由士卒抬着,快速返回母谷。
他回去后,除马上整顿兵马外,还有两件事:
一是在两条分支谷道上设置防御,二是要把粮库中的粮食全部藏起来。
这粮食可不少,足够他们三万兵马吃上大半年。
樊稠从军多年,自然知道粮食的重要性。
今年雍凉两州大旱,几乎肯定今年雍凉两州将会颗粒无收。
他来子母谷前,裴茂就已经告诉过他,由于雍凉两州世家大族的存粮,不仅要坚持到明年秋收后,还要拿出相当一部分来给百姓施粥,所以,粮食一定要省着用。
所以,山谷中的存粮,樊稠连一粒都舍不得浪费。
如果他撤离山谷后,便将这些粮食烧掉,那还不如杀了他。
所以,山中存粮必须要藏起来。
樊稠刚走,辛毗就开始布置佯攻隘口。
辛毗还是有些军事才能的。
他并没有正面硬攻,而是向隘口两侧的山上各派了两千兵马,沿着山脊向隘口逼近,牵制隘口两侧山顶处的护民军。
辛毗已经知道为什么在山下看不到护民军了。
因为护民军身上穿的都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服装,只要趴在山上的野草中,目力是很难发现的。
所以,他要求两侧山上的匡汉军先派出尖兵,并缓慢地向前推进。一定要发现山上埋伏着的护民军。
等山上靠近到可以冲锋的距离后,他在隘道中,将会同时发起冲击。
而正面也不会再是傻冲,而是以盾阵居前,人人持手盾,以遮挡护民军的箭矢。
一千匡汉军,两百面大盾居前,列阵于隘口五百丈处。
两侧,四千匡汉军准备好,只等辛毗一声令下,便会向两侧山上涌去。
辛毗目光炯炯地盯着隘口,心里暗自发狠。
“哪怕我是佯攻,也要试探出你们的底细。我倒想看看,护民军的战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发完狠,辛毗大手一挥,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咚咚咚——”战鼓声开始在隘道中回荡。
“呜呜呜——”数十支号角声,直接冲破了隘道上的天空。
盾阵开始向前推进。
两侧的四千将士,呐喊着攀爬上了山坡。
辛毗明亮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隘口的方向。
他想看看,护民军如何应对他摆出的如此阵仗。
然而,他失望了。
无论是隘口正面,还是隘口两侧的山顶,他没能看到一个护民军。
他知道护民军就在那里,可他看不到。
辛毗知道,护民军越是不现身,攻击隘口将士的压力就越大。
看不见的敌人最可怕。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盾阵已经抵近到隘口的两百丈处,可隘口处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盾阵的步伐越发地缓慢。
盾阵中的所有将士,都把手盾举过头顶,准备遮挡从天而降的箭矢。
两侧山脊上的将士,派出的尖兵已经前出三十丈,同样逼近到隘口山顶两百丈距离内。
没有动静!
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45章 再次遇伏
辛毗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地吐出。
一边盯着隘口处的动静,一边坚定地说道:“再次擂鼓!”
“咚咚咚”的战鼓声再次擂响。
在鼓声的催促下,盾阵前移的速度快了几分。
一百五十丈,一百丈,五十丈……
盾阵距离隘口越来越近了。
两侧山上,也又向前推进了百丈距离。
然而,两侧山上的匡汉军,不敢再向前了。
因为再向前,就是一个小山坳。他们得先下到山坳,才能继续往上爬到隘口两侧的山顶。
可领军的校尉知道,如果他们真敢走下这个小山坳,那小山坳就会是埋葬他们的地方。
左右两侧的小山凹,明显是护民军挖出来的。
之所以在这里挖出一个山坳,肯定是因为这里便进入了弓箭的射程。
挖得也不深,也就十余丈长、两丈宽、近丈深。
可这十余丈的长度,正好涵盖了爬上隘口两边山顶的必经之路。
你只要敢下去,一定会遭受到箭雨的无情覆盖。
可不前行也不行呀。
山下的鼓声催得很急,不向前肯定是不行的。
两侧的两个校尉咬紧牙关,不约而同地喊出了几乎一样的命令。
“五百人下坳地,注意防箭!一千人张弓掩护,余下五百人戒备!”
士卒们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别说是一千人张弓掩护,哪怕是一万人张弓掩护都没用。
匡汉军的弓箭才能射多远?顶多七十步。
可护民军的弓箭能射多远?那可是能射一百二十步。
他们知道,他们下到坳地问题倒是不大,可等他们从山坳往上爬时,便进入了护民军射程中。
看那坳地的陡峭程度,肯定是要把双手用上,才能爬出来。
可用上双手,就没办法持手盾挡箭矢了。
这是在用士兵的性命去消耗护民军的箭矢吗?
可校尉也没有办法呀。
他们也是被辛毗给逼的。
辛毗告诉他们是佯攻。可佯攻不也是攻吗?
要攻,就得进入对方的弓箭射程内。
至于生死,就完全由护民军的射术来决定了。
校尉看到所有人都在犹豫,眼睛一瞪,便想发飙。
你们不听我的军令,是想让我回去被副将惩罚吗?
然而,校尉的怒吼正酝酿了一半,突然响起的军号声,直接帮他把这口气给泄了。
军号声可不是从隘口方向传来的,而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
校尉们马上转过头去看。
两边的校尉动作很整齐。
他们几乎是同时看到了让他们难以置信的场景。
在匡汉军进攻的出发地两侧山坡上,各冒出了数百护民军,人人手中一张长弓,正在朝着副将辛毗所在的位置倾泄箭雨。
长弓的射术慢,而辛毗四周还有五千将士防护,可以说,辛毗的危险并不大。
可已经抵达到隘口不足五十丈的一千将士,还有两侧山顶上的四千将士,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被护民军截断了后路。
山顶上的四千将士,如果继续向前突进,便会迎接护民军的箭雨。
他们可没有大盾来遮挡箭矢。
或如果他们现在马上下山,护民军必然马上来抢占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然后顺着山脊对他们一路射杀。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隘口前的一千将士能够突破隘口,才能掩护两侧的四千将士下山逃命。
能突破隘口吗?
果然,那一千将士组成的盾阵,也发现了身后的不对。
或许指挥进攻的校尉与两侧山上的校尉有同样的判断,马上呐喊一声,向着四十丈外的隘口冲去。
只要能冲到隘口,搬走挡路的灌木,他们就可以一直冲出去,希望能冲出一条生路。
然而,刚刚到灌木障碍前,他们却发现已经麻烦了。
他们要搬走灌木,就得放下手中的大盾。
可放下大盾,又用什么来遮挡箭矢呢?
又是山顶上响起的军号声让他们摆脱了犹豫的境地。
两边的山顶上,各涌出两百护民军。
这些护民军五十人与对面山顶上的匡汉军遥遥相望,剩下的一百五十人全部开始朝着隘口处的匡汉军倾泄着怒火。
可其中有五十人手上拿的是什么武器?
明显不是长弓,可却能朝着山下射出箭矢。
可那是什么呢?
山上的两个校尉凝目望去,可距离百丈左右,实在是看不清楚。
匡汉军看不清楚,可看官们肯定都知道,那便是被护民军称为“神弩”的手持弩。
五千紫金卫,五百龙鳞卫,人手一把手持弩。
由此可见龙鳞卫和紫金卫的战力之强,火力之猛。
在山顶上射杀大盾兵,那可太痛快了。
大盾能挡住前面来的箭矢,可挡不住从头顶上来的弩箭呀。
其他士卒倒是可以用手盾遮挡弩箭,但大盾兵可没这个条件。
一共才两百个大盾兵,可山顶上有一百把神弩,每把神弩有五支弩箭。
而且这些神弩手采用的还是精准射杀。
也就是说,两百大盾兵是一个都回不去了,除非他们把大盾放倒,然后自己藏在大盾之下,等护民军冲出来之后,再帮他们把大盾掀开,送他们进战俘营。
至于剩余的八百人还能回去多少,还是那句话,看紫金卫的射术如何。
既然看到叛军手上都有手盾,紫金卫当然不会漫无目的的乱射。
他们在训练营中就被教育过,每一支箭矢都是钱,所以在射杀敌人时,尽可能采用精准射杀。
除非是对手不列盾阵的大规模冲击,才允许大面积抛射。
现在,他们在五十几丈高的山顶处,如果再不用精准射杀,打完仗后,肯定会被军棍伺候。
于是,紫金卫相互之间开始比起了射术。
一边射着,还一边大声数着。
“一、二、三、四……”
突然传出一个刚刚开始变声的声音:“哎呀,我没能射到要害,只伤了他的腿。”
旁边响起一个声音。“哈哈,那你可以落后于我了。”
紫金卫就这么一边说笑,一边相互竞赛,一边收割着隘口前匡汉军的性命。
远在百丈外的山上的匡汉军,都听到了护民军的欢声笑语。
第46章 大获全胜
没出几瞬,两百大盾兵已经被射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再也无法组成盾阵。
你还别说,真有大盾兵把大盾放倒后,压在自己身上。
聪明,真是聪明。
当了俘虏,大概率是不会死的,不是吗?
隘口前的匡汉军狼奔豕突,山顶上的匡汉军还在“看热闹”。
他们不看热闹怎么办?
进不了,退不了,也无法下山……
然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传入他们的耳中。
“不好了,副将被射死了!”
“快逃!护民军的弓箭太厉害了!”
“逃!快逃!回去找将军!”
……
数千人的鬼哭狼嚎,声震山谷,清清楚楚传到了几百丈外的山顶处。
辛毗将军死了?
不是有五千将士守护在他身边吗?
他的亲卫起码持有二十面大盾,而且辛毗命令,无论他在哪里,大盾都要竖起,防护护民军的冷箭……
这样的防护,辛毗将军怎么会死于箭下?
两侧山顶上与护民军对峙的两个校尉都懵了。
他们有好多问题想不通。
首先便是伏兵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之前被追杀入山的那一千护民军?
可这也不对呀。
无论是樊稠将军,还是辛毗将军,都不会忘掉山里还有一千护民军。
樊稠将军返回母谷前,专门派了一千兵马,爬上子谷两侧的山顶,从隘口前五百丈处,一直绵延到母谷谷口处,就是为了监视深山中的动静。
只要护民军露头,必然会被他们发现。
可至今为止,也没有听到响箭的声音。
那一千士卒,人人手里可都备有响箭呀。
可护民军的伏兵就这样出现了,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还第一时间便射杀了辛毗将军。
没有辛毗将军坐镇……
左右两侧的校尉还没想完,便听到伏兵大叫了起来。
“降者免死!逃者射杀!”
“降者免死!逃者射杀!”
这声音传到隘口处,隘口处的护民军也同样怒吼了起来。
“降者免死!逃者射杀!”
“隐者免死!逃者射杀!”
喝令投降的声音,反复在山谷中回荡,估计母谷谷口都能够听得到。
辛毗那边的五千兵马,可不管护民军喝令的投降声,他们在谷道中拼命地奔跑——只要跑出二百丈,便可以逃出护民军的弓身射程。
而两侧山顶处的四千匡汉军,以及已经被护民军射杀近半的隘口处的匡汉军,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匡汉军的兵力是护民军的几倍之多,然而……护民军前后夹击,就算山顶上的四千匡汉军下山,恐怕要冲过护民军的箭雨防线,也要死伤大半吧?
关键是两个校尉都知道,护民军专门射杀军官。
之前的那个校尉,包括他之下的都尉、曲长、屯长,基本就没有逃出生天的。
等母谷的兵马来援吗?
子谷确实不大,也就十余里长。
可在此情此景下,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呀。
向深山里逃如何?
这倒不失一个好办法。
只是自己这些兵马的身上都没带干粮,如果不能在一天内逃回母谷,恐怕一天后,麾下兵马就都饿得跑不动了……
左侧山顶的校尉还在犹豫着,突然之间,他不远处的一个屯长快速越过他的亲卫,直接抽出刀来,一刀就切断了这个校尉的脖子。
然后那个曲长就大叫着:“此时不降,是想害死吾等吗?”
校尉的亲卫还没回过神来,周边的士卒却喧嚣起来。
“愿降!愿降!不降者,短刀砍死!”
喧嚣声越来越大,“愿降“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时候,如果谁还敢说不降,恐怕真的会被乱刀分尸。
很快,左侧山顶上打起了白旗,用的自然是身上的白麻布衫。
说是白旗已经不确切。
每个人的贴身衣衫都是一块又一块的黄渍,勉强能看出原来是白色的。
匡汉军可没有护民军那么好的待遇,除一日两餐和兵器之外,目前连军服都没有发放过,说是过了夏天再发放。
右侧山顶处,倒是没有出现砍杀校尉的事情发生。
可他们却看到了左侧山顶处打出的白旗。
校尉身边的两个都尉都出言劝校尉:
“降了吧。我们只有两千兵马,逃不出两面夹击的。”
“是呀。护民军的弓箭太厉害,不仅射程远,而且太精准了,几乎都是一箭必杀。”
校尉长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可我们如果归降,我们如何与家族交待?”
匡汉军都尉及以上的军官,都是各世家大族的子弟。
“交待什么?你以为我们的家族参与反叛还能够保全吗?”
“是呀。我们降了,或许还能为家族保留一点血脉。”
听到两个都尉的话语,校尉再次长叹一声,没有开口,只是对两个都尉轻轻地点了点头。
前来攻打隘口的匡汉军,四成多投降,两成死伤,剩下的三成多,都逃回了母谷。
如果再加上之前消灭的近一千五百人,紫金卫目前已经歼灭了六千多匡汉军,足足是紫金卫自身的三倍还出头。
这可是紫金卫出京后的第一战,仅仅两天便取得如此战果,足以惊掉人的下巴了。
只是这样,段荣还是不满意。
毕竟他放跑了三千多匡汉军。
在护民军来看,没能全歼,就是遗憾。
其实,段荣早在天亮前,便已经率领紫金卫一支队,抵达了伏击地点附近的一个隐蔽处。
叛军会向山上派出警戒,也在段荣的预料之中。
在紫金卫的眼中,樊稠在山顶处设置的警戒哨,根本就起不到作用。
紫金卫的斥候都快摸到他们脚下了,他们还没发现。
直到紫金卫在十丈外对他们叫道:“放下兵器!谁动谁死!”他们才反应过来。
不是没有人反抗。
下意识的反抗,总是有的。
只是凡是有异动之人,咽喉处都会马上插上一支弩箭。
当然,他们只是清除了距离隘口六百丈到四百丈这一段的警戒哨,然后斥候们便快速换上警戒哨的衣服,帮着匡汉军继续警戒,隔壁的山头上的匡汉军警戒哨,根本就看不出来。
第47章 樊稠被困
警戒哨清除之后,段荣便率领一支队,从中间地带,快速而隐蔽地抵达了辛毗进攻出发地两边的山上。
特战小队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连山谷中的五条分支谷道都能探查清楚,何况子谷四周的地形。
何况,隘口是特战小队征战探查的地方。
子母谷的地形,当前已经全部标注在舆图之上。
距离隘口五百丈处,便是谷道快速收缩的地方。从谷内攻打隘口,这里是必然的进攻出发地。
段荣当然不会上来便打。
他要观察一下叛军的情况,最好能找到叛军主将。
匡汉军和护民军可不一样。
护民军在装束上,很难分辨出谁是主将。
但匡汉军的主将的装束,都不用去搜寻,一眼就能从千军万马中突显出来。
看到辛毗之后,也发现了辛毗四周防护的大盾墙。
段荣笑了。
大盾墙只能挡住正面射来的箭矢,如何防止从头顶射来的箭矢?
为了万无一失,射杀辛毗的任务,交给了特战小队。
论箭术,特战小队能甩紫金卫两条街。
毕竟,紫金卫刚刚从训练营中出来,而经历过实战检验的特战队,对射术的领悟更深。
神弩在特战队的手上,已经都玩出花来了。
在段荣下令吹响冲锋号的瞬间,三支弩箭便已离弦。
一共六个特战队员,三把神弩负责射杀,另外三把神弩准备补箭。
辛毗不是在隘口处都打起来之后才被射杀的,而是一开始就被射杀了。
射杀得无声无息,守护辛毗的五千将士根本就没发现,他们的主将已经成了弩箭下的亡魂。
辛毗虽然不是东汉末年的绝世之才,怎么也算是一个大才。
他为谋士的本事还没有发挥出来,却以武将的身份死在了护民军的神弩之下,死在了熊耳山中。
至于段荣下令吹响冲锋号,震慑叛军倒在其次,通知防守隘口的二支队才是真正的目的。
樊稠回到母谷中还不到三个时辰,近四千叛军,便已经逃回到母谷。
听到辛毗死在护民军的箭下,一万兵马损失大半,樊稠慌乱了起来。
他刚刚发现辛毗有谋士之才,而自己身边恰好缺少谋士。
明明护民军只有两千,最多三千兵马,可在隘口处,他便损失近万兵马。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护民军的战力根本就不是他麾下匡汉军能抗拒的。
此时,樊稠已经不想再留在山谷中了。
他不等去探查两条分支谷道的斥候回报,便下令全军开始整备,准备从分支谷道出山。
至于谷中的存粮还没有藏起来,那不重要。
生死攸关之际,带不走的,便全部烧掉,绝对不能留给护民军。
然而,还没等大军出发,烧粮的指令也还没下达,斥候赶回来了。
两条谷道,他各派出了三十人的斥候,回来的不到十人。
不过,信使倒是安然无恙,他的亲笔信,并没有落到护民军的手中。
此时的樊稠已经不是慌乱,而是开始恐惧。
护民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护民军到底是何时发现山中藏军的?
很明显,护民军早已经把他们出山的道路全部探查清楚,也都给堵上了。
现在,他就是瓮中之鳖。
当然,真要逃命,也不是不能逃。
在山区里逃命,可以不走谷道,直接翻山越岭便可。
可一旦决定翻山出逃,一些辎重自然不可能带走,甚至带兵器都会是累赘。
出逃时,士卒也没办法带太多的干粮。
准确地说,一旦选择翻山越岭而逃,就等于宣布他麾下剩下的两万多兵马完了。
因为哪怕他们顺利地逃出大山,出山后,谁来给他们兵器?
本来雍州就没有铁矿,世家大族私下藏匿的铁也不多。
为了武装熊耳山和王屋山中的六万匡汉军,而且还因为要保密而不能在民间搜罗钢铁,雍州的世家大族贡献出了全部存铁,甚至包括了各族中的铜铁制品。
当然,长安城的太仓中,不仅有大量存粮,同样有大量兵器。
可那要等夺取长安之后才能获取的。
现在匡汉军的兵器绝对不会有任何补充。
当然,不选择翻山出逃,这些都是明面的理由,是说服其他人的理由。
对于樊稠自己来说,现在可是有伤在身,根本就无法翻山越岭。
樊稠开始构建防御工事。
山中的存粮本来就够三万兵马吃上半年,现在又少了近万人,吃上十个月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自己派出的信使,能够快一些翻山而出。
只要能够把信送到华阴,他相信大都督不会放弃熊耳山中的三万兵马,必然会提前起兵,并派王屋山的那支兵马,前来熊耳山救他们出山。
函谷关。
驻守函谷关的是御林军。
只是现在御林军的规模扩大了很多。
不仅京都需要御林军,洛阳八关和周边的偃师、缑氏、平县、谷城等几个卫星县,都需要派驻御林军。
蔡成倒下了,内阁首先想到的,便是确保京都洛阳的安全。
于是,有好事之人,把御林军分为青州御林军、县城御林军和关隘御林军三个部分。
青州御林军自然是指厉志带来的两万青州治安军。他们的任务就是驻防京都,负责京都十二座城门,以及皇宫外墙的防御。
至于当前京都的治安,已经由河南尹的府衙接手。
如今,驻守函谷关的,便是刚刚成立的三千关隘御林军。
他们只经历了最简单的军事训练,便被派来了函谷关。
到函谷关这两个多月,每日除了修缮函谷关,便是军事操练。
盛夏的烈日,高悬于函谷关之上。
四周的大山,都是光秃秃的,连只飞鸟都见不到。
周边的树木,只要长成一点,都会被砍伐殆尽,全部用来修缮函谷关了。
城上根本就看不到值守的御林军。
没办法,天太热了,一丝风都没有,连朵薄薄的白云,都成了稀罕物。
太久没下雨了。流经函谷关的谷水,水位都下降了一大截。
第48章 速失函谷
守关的都尉只能下令,在城上值守时,可以躲入城楼的阴影中。
尽管如此,一个多月来,还是有不少士卒因在城墙上值守而中暑。
此时,从远处观察函谷关,城头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彰显了函谷关的防备极为松懈。
城楼的阴影中,值守的御林军一边大口地往嘴里灌着水,一边抱怨着:
“真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让我们喝这温水。直接喝从谷水中打来的水不好吗?”
“是呀。这么热的天,烧开的水根本就晾不凉,喝在口中都温热的。”
“嘿嘿,昨日我偷偷去谷水边喝了几口,一入口那个清凉,别提有多舒服了。”
“你就不怕挨军棍?要知道,让我们喝烧开的水,是为了不让我们生病。”
“这话倒是没错。据说过去驻守函谷关的,在夏天时起码半数都会生病。”
“没听军医说吗,谷水上游沿岸的人家,天天往谷水中倾倒屎尿,如果不烧开了喝,会有很多看不见的小虫子会进入我们体内。把水烧开了,那些小虫子就被烫死了。”
还有人耐心地解释着。
“管那么多干嘛,让我们喝什么水,我们就喝什么水。加入御林军,每日三餐,便可以让我绝对服从命令。”
“听说不服从军令的,很可能被逐出御林军。真要是被赶走了,可就没有一日三餐了。”
“没错,所以我们要绝对服从……”
话没说完,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叫了起来。
“看!那是什么?”
几人马上走出阴影,朝着函谷关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便有人大叫:“有兵马要夺关,快吹响号角、擂响战鼓!”
“呜呜呜——”城头上的号角响了起来。
“咚咚咚——”城头上的战鼓不甘示弱地震荡着整个函谷关。
同时,城上还有人大叫着:“关城门!快关城门!”
函谷关都尉飞快地跑上城头,向城外望去。
他看到函谷关西面六七里外,正有数千人,扛着长梯、手持护盾和刀枪,正疾速地朝着函谷关冲来。
函谷关都尉眼睛都看直了。
“上城!一千人上城!其他人向城上搬滚木擂石和火油!有敌来袭!”
有人来袭,才想起往城头搬运滚木擂石,是不是太晚了?
确实晚了。
上城的一千军士,看到来袭的敌军冲到弓箭射程之内后,便开始放箭。
一波波箭雨泼洒到城下,却对来犯之敌的势头没有任何影响。
来敌飞快地把长梯靠在城墙上,然后就悍不畏死地开始登城。
远处一个敌军都尉还在拼命地叫喊着:“先登者,赏百金!”
而守城士兵看到有人登城,马上便搬起城头常务的滚木擂石向下砸去。
一架架长梯被砸断,一片片敌军被砸得头破血流后,直接摔了下去。
“不好了,城上没有滚木擂石了。”
“快往上搬呀!”
“哪里来得及搬嘛!”
有人乱哄哄地叫嚷着。
突然,函谷关都尉大叫了起来:“贼军的弓箭手上来了,守不住了!赶快下城,大家跟我从东门撤出函谷关!”
随之,都尉的亲卫也跟着大叫了起来:“下城躲箭,然后向东门方向跑……”
等匡汉军爬上城头之时,城头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有人向城内张望,才看到城内的守军个个都是慌不择路,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一般,一路向城东奔去。
匡汉军登上城头还不到一刻钟,函谷关内已经见不到一个守军了。
自古以来,只被攻破一次的函谷险关,在御林军手上,竟然连两刻钟都没守住。
不,不是两刻钟。
从匡汉军在谷道中露头开始算,才有两刻钟。
而如果从匡汉军开始在城墙上架长梯时开始算,也就一刻钟的样子。
龚都这次采用的战术就是一个“快”字。
只有快,才能打函谷关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有快,才能吓破函谷关守军的胆,让他们手脚发软。
来之前,大都督可是派专人叮嘱过他,函谷关守军虽然号称御林军,可全部都是新兵,连新兵训练都还没完成的新兵。
果然没出龚都所料,“不计生死,快速突袭”不仅打了函谷关守军一个猝不及防,还把守军的胆都吓破了。
只死伤数百人,就夺取了完整的函谷关。
关内海量的守城物资,三座堆满粮食的粮仓,尽入龚都之手。
在龚都夺取函谷关差不多的时间,刘辟率领两万大军,已经从守卫隘口的紫金卫一、二支队的屁股后面兜了上来。
隘口之外,便是一马平川的大片空地。
当两万兵马出现在紫金卫的视线中时,紫金卫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哪里敢与刘辟的匡汉军对战,直接吓得连营帐都不要了,快速向隘口两边的山中溃逃。
刘辟看到护民军的营地后,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因为周围根本就没有粗大的树木搭建营寨,无奈之下,护民军只能原地支起帐篷。
连营寨都没有,在这一马平川的地方,两千护民军,如何能挡得住刘辟的两万大军?
刘辟派数千兵马入山去追,结果根本追不上。
护民军跑得太快,还一路丢下了大量兵器。
兵器可是好东西,匡汉军中当前最缺的就是兵器了。
刘辟派人去通知樊稠,告诉他护民军已经逃走,子母谷的危局已经消除时,樊稠竟然都不敢相信。
直到刘辟亲自来到母谷的谷口来接他,他才懵懵懂懂地从母谷中出来。
与刘辟通过姓名之后,才知道,自己确实被刘辟给救了。
然后,刘辟把大都督裴茂对樊稠的军令,交给了樊稠。
军令要求樊稠率领五千兵马,转向武关道,以最快的速度去控制武关。
而樊稠手下的其他兵马,全部交给刘辟。
干嘛交给刘辟?
因为刘辟是攻打长安的主将。
函谷关、武关被雍州叛军,也就是匡汉军所掌控,中原与雍州的联系完全被切断。
雍州仅有的两座坚城,长安城和陈仓城,现在已经成为两座孤城。
第49章 天赐良机(1)
裴茂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不到一个月,一路兵马突袭函谷关,两刻钟便站在函谷关上遥望京都;
另一路兜了紫金卫的后路,竟然吓得紫金卫丢盔弃甲,逃入了大山之中。
樊稠不是派出了一些要求翻山越岭出来的传令兵吗?
这些传令兵没有辜负樊稠。
尽管有人被摔死,也有人受伤,便还是有人把樊稠的亲笔信送到了华阴县。
裴茂看到樊稠的信后,吓坏了。
现在还不是起兵的时候,熊耳山中的藏军便被发现了。
用不了多久,朝廷必然会派大军入雍州进行清剿。
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他身边的韦端却临变不惊,轻声说道:“如今之计,只能提前起事了。通知凉州方面,以安汉军与征西军团周旋,我们匡汉军则坚守函谷关和武关,其余兵力应对西南军团。”
裴茂听了韦端的话后,思索良久,才面色沉重地对韦端说道:
“休甫(韦端字)公,征西军团在陈仓城下,以一万多兵力,打得韩遂连夜出逃。又在岐山脚下,围歼韩遂数万兵马,韩遂、王国等叛军首领尽皆授首。可见征西军团之战力绝非匡汉军、安汉军所能抵御。”
裴茂不仅有《汉报》,还有来自京都的消息,对护民军的了解更为深入。
韦端同样面色沉重。“巨光(裴茂字)公,吾亦知护民军战力。可如今如不顺势起兵,便只能坐以待毙。”
韦端所说,裴茂也明白。
熊耳山中的藏军被发现,很快兵部就会责令西南军团遍查整个雍州。
纸包不住火,王屋山中的藏军也藏不了多久,早晚会被发现。
要知雍州辖五郡之地,人口只有一百二十几万,加上各世家大族中的隐藏人口(奴仆、佃户等),也就是一百五十万。
如今雍州养了六万兵马,已经让世家大族压力颇大。
而今年大旱,为了争取民心,还要施粥赈灾,保证雍州能坚持到明年秋收。
至于凉州,下辖十郡,地盘足够大,人口却不到五十万。
要知道,在秦汉时期,人口和粮食才是国家强盛的关键要素。
人口多,说明能养活人的粮食就多,也就不愁兵源。
以雍凉两州二百万人口为例,按粮食收成的平均状况,最多能养十万兵马。
朝廷、官府豢养军队,靠的是百姓赋税,世家大族豢养私军,靠得是从自身抽血。
没有赋税这一块的收益,世家大族能豢养的私兵就更少了。
所以,当前雍州豢养的这六万兵马,便是雍州世家大族的极限。
这六万兵马若全部被朝廷给翻了出来,雍州世家大族再无豢养私军的能力,无论是人口数,还是世家大族积累的家底,都不可能再支撑重新招募私兵。
何况,朝廷一边围剿这六万私军,一边也会对雍州世家大族动手。
那时,雍州的世家大族便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别说他们强调的根本利益了,哪怕不灭族,也再无翻身的机会。
本来,有征西、西南两军团,雍凉两州的世家大族是不会起事的。
他们倒不是怕西南军团。西南军团全部都是过去华雄和公孙瓒的麾下,战力有限。
他们怕的是征西军团。
征西军团以三万兵力(包含了养马、钉马掌、驮运粮草等辎重的辅兵),不到半月,便全歼王国、韩遂十几万叛军,太吓人了。
起兵必败,不起兵便是等死。
这便是当前摆在裴茂、韦端等人面前的两难问题。
正当裴茂、韦端及裴茂手下一众谋士一筹莫展之时,裴茂的亲卫走进大堂,递给裴茂一封信。
裴茂打开后,面部神情由原来的凝重,逐渐变得开朗,很快便是满脸喜色、笑逐颜开。
到最后,裴茂实在压不住内心的喜悦,大笑着说道:“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呀!”
旁边的苏则苏文师(扶风郡苏氏的麒麟子),按捺不住好奇,大声叫道:“是何喜事,还请巨光公说出,吾等亦可同喜。”
“哈哈哈哈——”裴茂一阵爽朗大笑。
信是凉州武都郡太守李合写来的。
信中传递了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征西军团已经出发,出敦煌玉门关后,直奔西域。
而李合已经与驻守玉门关的张猛早已谈妥,一旦征西军团出了玉门关,张猛便会率玉门关守军,据关坚守,绝对不会让征西军团再回到凉州。
玉门关才有五千守军,征西军团三万余人,如何守得住?
呵呵,这就不用我们这些局外人担心了。
有李合与张猛,裴茂、韦端、苏则等人,便知凉州已尽在掌握,征西军团也不可能越过玉门关返回凉州。
李合何许人也?
不仅仅是武都郡的太守,还是凉州最大的士族门阀,陇西李氏的当家人。
建立唐朝的李渊所属的太原李氏,便是陇西李氏的分支。
为何李渊起事不先进军中原,而是先抢占关中?
这便是需要得到以陇西李氏为首的陇西门阀的支持。
陇西李氏起源于嬴氏,就是嬴政的那个“嬴”,算是王族嬴氏的旁支,因避祸而改姓李。
陇西李氏的可是出了很多史上着名的武将。
比如秦朝的开国元勋李信,打匈奴时总是迷路、最后因迷路羞愧自杀的李广,投降匈奴还牵连了司马迁受到宫刑的李广之孙李陵……
虽然,陇西李氏因李陵投降匈奴的牵连一度衰落(太原李氏便是那时逃往太原的),可陇西李氏却默默地蛰伏起来,由士族门阀转化为地方豪强。
北宫伯玉、韩遂于凉州叛乱后,武都郡太守被叛军所害,李合便自封为武都太守,就连北宫伯玉和韩遂,都不敢侧目武都郡,可见陇西李氏的威势。
说得更直白一些,陇西李氏不是书香门第,而是世世行武。
哪怕汉灵帝时期有了党锢之祸,陇西李氏也保留了自家部曲,而且悍勇异常,专打羌胡。
所以,哪怕北宫伯玉、韩遂之类,也不敢惹陇西李氏。
第50章 天赐良机(2)
姜冏为凉州刺史后,由于内阁派遣入凉州协助姜冏的官吏尚未抵达,姜冏也没有动李合,看起来像是黑夜了李合的武都太守之位。
(史上有三个李合,分别称为西汉李合、东汉李合和蜀汉李合。东汉灵帝时期任武都太守的李合,便是东汉李合。东汉李合与陇西李氏同姓不同族,本与陇西李氏无关,是本人硬是把他们拉到一起的,嘿嘿——编者注)
那玉门关守将张猛又是何人?
东汉末期,凉州有三大边将,皇甫规、张奂和段颎,都是让羌胡和北匈奴闻之胆寒的人物。
这三人的字中都带“明”字,便被人合称为“凉州三明”。
张猛便是“三明”之一张奂的三子。
张奂因军功,向朝廷请求将家族由敦煌迁至弘农华阴,灵帝应允。
迁至华阴者,被称为弘农张氏;
留在敦煌未迁者,则被称为敦煌张氏。
敦煌张氏便以张奂三子为首,乃是张奂留在敦煌玉门关的一戍边力量。
或者说,玉门关守军,表面上是朝廷的官兵,实则是敦煌张氏的私军。
他们为什么不担心征西出玉门关后再返回呢?
呵呵,很简单。
征西军团都是骑兵,没有攻城的能力。
若征西军团想攻打玉门关,张猛只须在玉门关内坚守,用不了多久,征西军团必然会因粮草断绝而自行溃散。
所以,只要征西军团出了玉门关,那便不再为虑。
这就是裴茂叫唤的“天赐良机”。
因为按行程算,此时的征西军团已经逼近玉门关。
如果此时雍州、凉州起兵,哪怕征西军团得到消息,也在玉门关之外了。
何况,玉门关是敦煌张氏的地盘,根本不可能放人出关去给征西军团送信。
裴茂从椅子上站起,意气风发地叫道:
“快速通知王屋山中的刘辟与龚都。着令龚都率领一万兵马由大阳渡口过大河,晓伏夜行,偷袭函谷关。
“着令刘辟率两万兵马由茅津渡口过大河,同样晓伏夜行,前往子母谷口击败护民军,解救樊稠。
“樊稠出谷后,率五千兵马由武关道前往武关,负责守御武关。军备粮草随后送往武关。
“着令刘辟接手樊稠麾下的其余兵马,前往长安城下,围攻长安。”
看到裴茂发完令,韦端提醒道:“雍凉两州同气连枝,是否需要同步行动?”
“当然。”裴茂挥了挥手。“准备纸墨笔砚,吾要亲自给李合回信,并让他掌控凉州后,速派五万安汉军入雍州,围困陈仓。”
“巨光公,凉州人口稀少,如何派得出五万兵马?”苏则不懂了。
“哈哈哈哈——”裴茂又是开怀大笑。
“凉州人口稀少,不还有西羌八族吗?西羌八族加起来可是足有百万人之多。何况西羌八族人人善骑,大半皆兵,让他们出个十万羌骑,不是什么难事吧?”
裴茂所言,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极度震惊。
难道要勾连羌胡吗?
苏则年轻,心直口快,便提出了这个问题。
“此乃我汉家之事,联结羌胡,恐怕于道义不符、于名声不利吧?”
“哈哈,文师(苏则字)贤侄之言差矣。”韦端开始摇头晃脑,一看便知,他是知道安汉军勾连羌胡之事的。
“吾言何错?”
苏则少时便以才气、学问和品行闻名于三辅之地。
如今听到韦端说他“此言差矣”,自然是不服气。
“贤侄可知黄巾之乱时,南匈奴可是奉先帝之旨,出兵平乱的。难道吾也要说先帝旨意与道义不符?”
韦端没敢说汉灵帝之举与名声不利。
汉灵帝有什么名声?荒淫无度、奢靡无限的名声而已。
苏则闻言眉头紧皱。
他内心觉得,自家的事情,不能让外族参与进来。
可汉灵帝确实下旨给南匈奴的大单于于夫罗,让南匈奴出兵帮着朝廷平息黄巾之乱。
看到苏则无言以对,裴茂安慰着这个年轻人。
“贤侄,是否本族之人重要吗?现在凉州、并州各郡,居住了多少羌胡,不也都是我大汉子民吗?
”我雍凉两州要守大散关、玉门关、函谷关和武关,还要剿灭护民军之西南军团,以及熊耳山中发现的那数千娃娃兵,亦有长安、陈仓两座坚城需要攻克。
“如果不借重西羌八族,匡汉军和安汉军加起来,恐怕都不够吧?”
苏则再次被问住了。
是呀,雍州六万兵马,当前还因为樊稠攻打隘口,损失了近万兵马。
凉州最多能凑出三万兵马。
如果不调动玉门关守军,恐怕连三万兵马都凑不齐。
毕竟整个凉州汉人也不到五十万。如果不借助羌胡,兵力还真是不够。
“可西羌愿意出兵吗?”苏则语气显得有些弱。
“贤侄放心,有马超在,别说向西羌借十万兵马,就是借二十万兵马都不成问题。”
“马超?马腾之子马超马孟起?”苏则又听不懂了。
他知道马腾,也知道马超。
可马超当前还只有十五岁,马腾又不在凉州,马超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西羌的帮助?
“贤侄不知,马超的爷爷娶了羌族女子为妻,马腾、马超皆有羌胡血统。”韦端耐心地给苏则解释。
“可马腾及其两子马休、马铁,此时不是被困于京城吗?”
“马超是虽是马腾长子,可他是庶出,历为马腾所轻。故马超不会管马腾及他两个弟弟的死活的。”
苏则默然。
可他此时的内心,却是波澜起伏,竟然让他有了一些眩晕感。
他确实是支持匡汉军、安汉军“清君侧、扶汉室”的。
可看看匡汉军和安汉军中都笼络了一些什么人?
樊稠被困子母谷,救还是救,裴茂竟然犹豫了。
这本是汉家的家事,结果却开始勾连羌胡。
那马超年方十五,竟然就不顾其父弟之生死了。
儒家学说中的纲常呢?
儒家学说中的孝悌呢?
如果这些人能成事,岂不是再次出来礼崩乐坏?
当年孔圣周游列国,不就是为了游说各国,阻止礼崩乐坏?
武帝“独尊儒术”,不就是为了让天下有道德约束?
这些人为达目的,便如此没有底线吗?
第51章 雍凉困局(1)
苏则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却也饱读诗书,崇尚古今之圣贤。
可眼前他所看到的和听到的,似乎与圣贤之说相去甚远,不,应该是背道而驰。
苏则没再说话。
他希望离开这里后,便去拜访弘农杨氏。
弘农杨氏可是整个关中首屈一指的大儒之家,“四世三公”便为明证。
他希望能向已罢官回乡的杨琦请教一番,是自己想错了,还是眼前这些人做错了。
裴茂的军令迅速地传到了王屋山中。
裴茂的亲笔信也快速地送往凉州。
接下来便是刘辟、龚都过大河,一路前往熊耳山解救樊稠,另一路突袭函谷关,彻底切断雍凉与中原的联系。
逃入大山中的护民军,由于都是娃娃兵,并没有让裴茂过于关注。
就凭刘辟缴获的那些娃娃兵丢下的兵器,裴茂就可以推断,那些娃娃兵被吓坏了。
如今,娃娃兵们连兵器都不充足,躲入大山中恐怕都不敢露头,何虑之有?
过上几个月,娃娃兵在山中实在饿得不行了,自然就会跑出来投降的。
志得意满的裴茂,在接到刘辟的捷报之后,便马上由华阴动身,前往长安城附近的灞陵。
他早就打算好了,匡汉军的指挥中枢,就设置在长安。
灞陵只是入长安之前的过渡地点。
而且,拿下长安城的,只能是自己。
至于刘辟,就算他是个前敌指挥吧。
毕竟裴茂不是很懂军事,身边必须要有一位懂军事的武将才行。
裴茂到达灞陵后,再次收到好消息。
函谷关只用了一刻钟,便顺利拿下;
安汉军共聚集了十万羌兵和三万西凉悍卒,兵分两路,一路进入雍州围攻陈仓,另一路围攻凉州治所冀县。
玉门关也传来了消息:征西军团已出玉门关向西域而去。
裴茂、韦端等人,就差振臂高呼:明日入长安!雍凉两州是我们的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欢呼出声,便接到一个坏消息。
不知是何原因,驻守陈仓的西南军团,三个师中,竟然有一个师,进驻了长安城。
本来裴茂以为刘辟率军抵达长安后,便可以直接入城,毕竟长安城中只有两千刚刚组建的治安军,而且他还在其中安插了无数的暗子。
据说,有的暗子已经成为都尉级别的统兵将领了。
其实,哪怕西南军团调过来一个师驻守长安,裴茂也不担心。
毕竟,治安军中有暗子的存在。大军一到,便可以里应外合,攻破长安轻而易举。
谁知道,西南军团的那个师一入长安之后,不仅接手了长安的城防,而且还把城中的治安军给缴械了。
他们的理由是:治安军中有反叛的世家大族安插的细作,要逐一审查。
结果,安插在治安军的暗子,只跑出来十数个,其他全部被护民军审查出来,关入了监牢。
裴茂本来还有一个后手,那就是在长安刺史府和京兆尹府中,都安插了一些为官为吏的细作。
可十二座城门紧闭,城头上都是护民军,裴茂根本就联系不上这些人。
这样,要进入长安城,便要强攻了。
长安城可是前汉的都城。尽管被绿林军和赤眉军破坏得不成个样子,但刘秀继承前汉之大统,长安又是前汉的旧都,刘秀多次拨款修缮长安城。
当今的长安城,又和前汉一样,仍然是城高墙厚、坚不可摧。
其他不说,若是要硬攻长安城,仅长安城头那些大黄弩,便可以让匡汉军损失惨重。
刘辟也表态,别说他当前近四万兵马,哪怕有十万兵马,他也没有把握攻下长安城。即便攻下了,近四万匡汉军能剩下一万人,就算是烧高香了。
此情此景之下,韦端给裴茂出了个主意。
长安城不是很难攻下吗?
那就不攻。
西南军团的那个师进入长安之后,便将长安四周的百姓全部收入城中。
所以,如今长安城中,不算护民军,也起码有十万人口。加上护民军,那就是十一万张嘴。
尽管长安城中的太仓,可凭太仓中的存粮,也仅仅够十一万人吃半年。
半年之后,长安便不攻自破了。
裴茂一听,顿时拍手叫好。
现在雍凉两州已经割据一方,不就是长安和陈仓两个孤城吗?就等这二城不攻自破好了,何必让匡汉军损耗兵力呢?
于是,裴茂让刘辟屯兵于长安城东,北、南、西三个方向,只派人监视便好。
而且,裴茂还给入雍州、攻陈仓的马超去信,让他也不要急于攻克陈仓。
围困几个月,陈仓城中必将师老兵疲、士气低落,那时再攻不迟。
马超带了多少人来攻陈仓?
足足六万。
五万羌兵,一万西凉悍卒。
这一万西凉悍卒本是马腾的兵马。
马腾入京请罪被困于京都后,马超本应该奉父命遣散这一万兵马。
谁知道,马超人小鬼大,竟然把这一万兵马全部安置于金城郡,所有的兵器甲胄全部收于马氏在临羌县的府库中。
表面上,这些西凉悍卒已卸甲归田。实则是只要马超一声令下,这些人便能够马上聚于马超旗下,瞬间由农夫变为虎狼之师。
马腾在京都的时间越长,马超内心自立的念头就越强烈。
当李合派使者去见马超之时,根本不用说服,马超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马超不仅同意了,还派人去西羌联络愿意支持他的部落。
结果,西羌八族,有六个马上表示愿意支持马超。
马超是他们西羌公主的后人,他们如何不支持?
剩下的两族也没说不支持,只是他们在高原深处,距离凉州太远了。
马超的使者表示,这两族可以移居凉州境内,这两族马上就表示支持马超了,只是族群迁徙,需要的时间比较多,可能要三个月后,才能与马超汇合。
就这样,西羌八族,按族群大小,不出二十天,就给马超凑出来十万羌兵,其中,还有三万羌骑。
马超人多势众,兵强马壮,李合也感受到了马超的威胁,最后给马超封了个安西将军。
第52章 雍凉困局(2)
马超投桃报李,借了五万羌兵给李合。
否则,就凭李合纠集的不到两万兵马,想掌控整个凉州,还要攻打姜冏所在的冀县,恐怕容易之事。
哪怕最终达到了目的,也必然是耗时甚久。
马超向李合表示,他愿意率一半兵马,也就是三万羌骑、两万西羌步卒和自己的一万西凉悍卒,去支援雍州,攻打陈仓。
李合自然欣然应允。
李合知道雍州只有六万匡汉军,熊耳山一役,还损失了近万。
本来李合对全面掌控雍州匡汉军没有任何想法,毕竟雍州兵力是他凉州兵力的两倍以上。
可现在马超带来了十万羌兵,人多势众的一方变成了他的凉州。
让马超去打陈仓,就等于是他安汉军插手雍州的第一步。
待清剿了整个雍凉两州之后,总要考虑把匡汉军融合到安汉军来吧?
至少,凉州可以从实力地位出发,在雍凉两州的事务上,占据足够的话语权。
那马超干嘛非要进雍州攻打陈仓?
因为他知道陈仓城内有太仓。
在大旱之年,谁掌握了粮仓,谁就不仅能活下去,而且还能活得很好。
马超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久居金城郡,怎么会了解扶风郡陈仓城的情况?
马氏一族,本就是扶风郡人氏,而且本族一直定居在扶风茂陵。
只是因为马腾投靠了韩遂,韩遂才让马腾主执掌金城郡,马腾也将家眷迁去了金城临羌。
临羌县紧临西羌,马腾把大本营安置在这里,随时能够得到西羌的支援。
马氏在扶风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可了解到陈仓城内有太仓,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合答应了马超的请求,他自己则忙着率军去攻打冀县。
有五万羌兵,他现在也是兵强马壮的一方了。
赶快拿下冀县,全面掌控凉州,便可以考虑下一步了。
内阁在函谷关丢失的当天,就收到了消息。
顿时,整个京都都开始慌乱了起来。
洛阳的安危,主要依靠“京洛八关”。
现在,京洛八关被打开了一道缺口。
函谷关的叛军随时可以东出,威胁与函谷关不到百里的京都洛阳。
内阁马上召集联席会议。
除荀彧和所有阁老、兵部大员及谋士、代表京都御林军的厉志和公孙瓒外,竟然把三公九卿都请来了。
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一切还是要看兵部。
现在兵部的当家人是兵部尚书何山,老爷子朱儁在蔡成倒下后,在内阁的建议下,被刘协晋升为太尉加大将军,直接位列三公之位,负责节制兵部以及大汉护民军。
这当然是荀彧、朱儁、何山、管笃等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何山黄巾军出身,过去没有任何官身,现在又没有蔡成撑腰,任兵部尚书,从任何一个角度,都不能令天下信服。
但有了太尉朱儁的节制,那就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真正掌控兵权的,便是朱儁,何山只是朱儁之下具体执行之人,对天下也算是有了个交待。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真正掌握护民军的,是也只能是原护民军总参谋长何山。
在护民军中,除蔡成之外,何山的威望绝对是最高的。
再算下来,便是管笃。
再往下排,则是申金、管亥、刘奇等人。
至于各军团的军团长,可能除太史慈之外,只是张牛角、张合、于禁、鲍信、禇燕等人,对护民军有一定的号召力,而且仅限于本军团。
张牛角的威望之所以这么高,那是因为在训练营时,张牛角对娃娃们过于爱护。
当年训练营中的数万娃娃兵,谁不知道有了委屈就去找他们的“牛角大叔”?而且牛角大叔也一定会管他们的事。
如果不是张牛角自己坚持要带兵上前线,蔡成都想任命张牛角为训练营的总教官了。
不过,张牛角也答应了蔡成,一旦他取得战功之后,他便回训练营任总教官。
张牛角也和蔡成坦白过,他就是想以战功封侯。
哪怕蔡成告诉他,哪怕是封侯,也只是一个头衔,没有任何福利,张牛角也愿意。
兵部还有一位大佬,那便是总监察使皇甫嵩。
总监察使可是一个实权职位,而且权势滔天。
兵部的监察司不仅对陆军有监察权,对海军、陆水军同样有监察权。
护民军中团长及以上的所有升职,监察司都有否决权。
皇甫嵩当前监察司还没有完全建设好,可各监察侍郎、监察佥事,却都派入了各军团。
当然,监察司的权力还是有限制的。
监察司只有监察权,没有处置权。
处置权在兵部之下的护民军总参谋部手上。
当前的护民军总参谋长,自然便是管笃了。
只不过,管笃今天无法来参加会议。
为了护民军的稳定,管笃在蔡成倒下半个月之后,就离开了京都,开始巡察各军种、各军团……
总之,今日之集会,除刘协、管笃、申金三人之外,其他兵部大佬云集,包括张合、张辽等在军事学院学习的各军团首脑都来了。
众人听了何山介绍情况之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叛军已抢占函谷关,与京都只有七十余里。“京洛八关”已经被打开一个缺口。
更重要的是,朝廷与雍凉两州的联系全部被函谷关切断了。
马上有大聪明建议,可以绕道南阳,从武关道入关中,与雍凉两州的刺史以及西南军团、征西军团取得联系。
只是他刚刚说完,自己就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提议。
叛军能突袭函谷关,能放过武关吗?
在座没有笨蛋,包括提议人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荒唐。
当然,要入雍凉两州,也不是没有路。
去年征西军团便是从并州出发,两渡大河,由黄土高原进入的凉州。
只是从并州入凉州,道路难走只是次要问题。
关键问题是花费时间太长。
哪怕一路顺利,从洛阳出发,一路跋涉进入凉州,再联系上凉州刺史和征西军团,进而联系上雍州刺史和西南军团,然后再返回洛阳,恐怕一刻都不耽搁,这一来一回,恐怕也要将近半年时间。
雍凉两州的局势瞬息万变,半年时间,所有的信息都是过时的。
第53章 雍凉困局(3)
“你们呀,都是瞎操心。”皇甫嵩大大咧咧地说道。“哪怕在雍凉两州没有西南军团,只有征西军团,就凭征西军团的战力,你们以为叛军能讨得了好处?”
朱儁、何山、赵云、张杨几人相视苦笑。
最后,还是朱儁轻声对皇甫嵩说道:“一月前,兵部已经给征西军团下达指令,让他们进军西域了。”
“啊?”皇甫嵩惊得叫了起来。“不是说征西军团要先平西羌,才会进入西域吗?”
荀彧有些尴尬地说道:
“冀州当前主要是种植粮食,否则没办法保证北方各州百姓的生活。
“可种植了粮食,就没办法大规模种植棉花。没有棉花,北方的百姓就穿不上棉衣。毕竟如箕州、吉州、河州的冬天过于寒冷,依凭毛衣毛裤,百姓冬季还是无法出门。
“所以为了能够大规模种植棉花,内阁才向兵部建议征西军团先收西域,再平西羌。”
所有人都恍然了。
内阁此举绝对不能说错。
先收复西域,然后明年就可以收获大量棉花并运送回中原,同样是极为必要的。
可谁又能知道雍凉两州会反呢?
听了荀彧的话,皇甫嵩一脸便秘神色,想出言斥责内阁与兵部目光短浅,可毕竟这个方略并没有错,根本无可指责。
只是……
皇甫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他端起香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努力在想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似乎大家都在配合皇甫嵩思考一般,一时之间,再没有人开口说话,都在想着该如何破解雍州两州的困局。
半晌之后,刘虞才开口问道:“护民军战力强悍,哪怕只有西南军团的三个师,恐怕也不会让叛军讨到好处吧?”
“唉——”何山用长叹回应刘虞。
“何故长叹?”贾琮不解地问道。
公孙瓒大声说道:“西南军团,并不是青州训练营出来的兵,而我原来麾下征讨张举、张纯叛乱的兵马。哦,还有原来华雄麾下的五千兵马。
“现在西南军团的军械还在打造中,他们用的还是老旧装备。当前西南军团的战力,还比不上青州御林军。”
原来如此。
征西军团去了西域,西南军团战力不够,雍凉两州还真是陷入了困境。
倒是一直抱着旁观心态的三公九卿,听了公孙瓒的话后,私语了一番后,杨彪开口问道:
“西南军团为何不用青州训练营之兵?”
何山对着杨彪拱手一礼,开口说道:
“青州训练营现在只有数千正在训练的娃娃。毕竟青州只有六百万人口,而护民军、御林军都出自青州,所以训练营的征兵,也不能竭泽而渔。
“另外,训练营的新兵,还有补充各军团的任务。毕竟,大帅定下的军制与大汉之前的不一样。护民军服役的时间只有五年,五年后便要退役回家。空缺由训练营继续补上。”
何山对原来的三公九卿还是很尊重的,解释也挺详尽。
“为何要退役?”崔烈也开始发问。
何山继续解释。
“农耕需要大量青壮。从护民军中退役时,也才二十三四岁。他们返回家乡后,不仅不耽误娶妻生子,而且还会成为重要劳力。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此可以保持军队永远有刚刚从训练营出来的、经历过军事教育和忠诚教育的新鲜血液。
“诸公都知道,当前的传讯效率极低,一旦天高皇帝远,军队发生背叛,朝廷可能都需要很久才能知道。
“军队中有了这些新鲜血液,想背叛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服役接近五年时间的老兵,自然想回家务农,过上安定的日子。
“如此,更是降低了军队反叛的可能。”
这些内容,阁老和兵部的人都知道。
而此时三公九卿听了,却都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东汉以来,采用的是募兵制。有战事时就参与战争;没战事时,也不会遣散,而是由朝廷养着,成为常备兵。
这样的好处是军队的战力会一直保持下去,毕竟冷兵器时代,训练新兵最快都要一年以上。
当然,这样的弊端也很明显。
首先就是朝廷不能保留太多的常备军,否则朝廷供养不起。
其次,便是常备兵都是兵油子,劫掠百姓是家常便饭,连朝廷都无法杜绝。否则的话,朝廷就得拿出更多的钱粮进行安抚。
最后,常备军往往是只知领军将军,不知朝廷。如果领军将军要反叛,全军上下必然云从。
所以才有东汉时期的“换将不换兵”的潜规则。
任何一位高级将领带兵时间长了,都会让朝廷感觉不安。
比如“汉初三杰”的韩信为何一定要死?
刘邦已经年纪大了,而那时韩信才三十五岁。一旦刘邦驾崩,谁还能制住有威望又有能力的韩信?
哪怕在刘邦立汉之后,韩信便已经失去了兵权,可刘邦被围白登之时,仍然软禁韩信而不敢让他领兵前去救驾。
纵观中国历史,大概除秦始皇和唐太宗两人之外,其他所有的皇帝,最怕的都是将领拥兵自重。
而自秦以后,两千多年的历史中,凡是冤死的将领,也大多死在“拥兵自重”这一顾虑之上。
而如今听了蔡成设计的兵制,他们突然意识到,护民军不仅有文化,懂军事,而且还都受过忠诚教育。
有文化,便不会盲从。哪怕有人想反叛,可能也不会得到上下将士的支持。
在真有人反叛之时,军中马上可以形成反对派。
而这些反对派同样懂军事,真要形成军事对抗,也能够与叛军分庭抗礼。
受过忠诚教育,便能保证绝大多数人心向大汉。
而且可能不等将士们退役返乡,他们的家中恐怕早就为他们说好了亲事,等他荣归故里,便马上成亲。
杨彪、崔烈等几人更是从《汉报》上得知,新兵出训练营补充至各个军团前,训练营都要请其家人前来为其送行,并叮嘱自家孩子,一定要多立战功,好日后荣归故里。
第54章 雍凉困局
若有退役返乡者,无论有无战功,乡里都会组织全乡的百姓,为他们举办欢迎仪式,同时领取一笔不菲的退役金,激励他们安心务农,为家乡的丰衣足食再立新功。
这样一来,哪怕领军将领想反,恐怕也没有将士跟从。
成公子这一整套机制,已经把军心牢牢地拴在大汉朝廷和青州百姓的身上,难怪护民军被青州百姓称为“子弟兵”。
至于军队因一直有新兵而导致战力下降,呵呵,就凭着三年训练营生涯,再加上护民军的强弓硬弩和变化万千的战阵,谁会是护民军的对手?
如此,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这些事情发生的概率,也降到了几乎不可能的程度。
朝廷的文职官员,自然也不会忌惮手下有兵的武将。
自汉以来的文武对立,也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这些三公九卿越想,越敬佩成公子设计的这一套军制。
当然,他们也都清楚,要实施成公子军制,前提是有钱有粮。
之前,他们发现,大汉新制都是相互关联、相互促进又相互制衡的。
今日听了护民军的军制,他们才知道,原来护民军军制同样融入了大汉新制中,并没有自成体系。
三公九卿七嘴八舌地赞扬着护民军军制,突然之间,一直在沉思的皇甫嵩大叫一声“不好”,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然后皇甫嵩就冲着荀彧、朱儁大叫了起来。
“丞相大人,公伟公,你们可能把征西军团害死了。”
皇甫嵩话一出口,赵云和张杨眉头就蹙了起来,很快,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赵云“腾”的一下起身,对着朱儁、何山行礼道:“请兵部允我马上从并州入凉州。我要去救征西军团。”
张杨也站起身来,对着荀彧行礼,并说道:“请丞相大人让两万青州御林军马上出京都,拼死攻下函谷关。”
然后张杨又向朱儁、何山再次一礼。“请兵部速速调遣乌桓军团,由我和子龙统领,过函谷、经雍凉两州,直捣玉门关,救征西军团于绝境。”
老爷子朱儁愣了一下,也大叫起来。“征西军团去的是西域,怎么就入绝境了?”
何山也在一旁莫名其妙地问道:“子龙、稚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说征西军团陷入了绝境?”
不等赵云和张杨回答,皇甫嵩已经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
“雍州反叛,凉州是否同样会反叛?若是凉州也跟着反叛,征西军团出了玉门关,便会被玉门关断了后援。难道让征西军团的骑兵攻打坚固的玉门关吗?”
朱儁、何山两位兵部大佬脸色瞬间大变,眼看着大滴的汗珠就从头上落下。
皇甫嵩还在叫着。
“听到征西军团前往西域,我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刚刚我才想清楚,如果征西军团不离开凉州,雍州根本就不敢反。
“现在他们敢反,笃定是知道征西军团再也无法返回凉州。否则,哪怕叛军再多,也不够征西军团清剿的。
“为什么他们会笃定征西军团回不了凉州?必然是凉州的叛贼与玉门关守将张猛串通一气,一旦征西军团出了玉门关,张猛便会闭关坚守。
“征西军团出玉门关不会出三天,便会因为补给被截断而察觉凉州和玉门关有变。
“征西军团就要陷入身在大漠、背有险关、粮草断绝、进退无路的境地。
“这不是绝境是什么?”
赵云也着急地说道:“刚刚在总监察使的提醒下,我才也想到了这一环节。我请为先登,率领特战队,拼死攻下函谷关。
“还请稚叔亲去并州,调一个乌桓军和那个步骑师,全部要求一人三马,万里奔驰,方能救得征西军团。”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朱儁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小声与何山商议了一番,马上看向荀彧说道:“丞相,请调一万青州御林军,并由老夫亲自统领,并请驻留京都的特战队配合。老夫立军令状,十日内拿下函谷关。”
然后朱儁又看向赵云、张杨二人。
“太尉令:着赵云、张杨二人马上于京都为即将到来的乌桓军和步骑师准备粮草补给。
“兵部会派出八百里加急前往并州,通知乌桓军团派出一个骑兵军和步骑师,昼夜不停,自孟津渡过大河。
“过孟津渡后,由赵云接手统领,率军过函谷、穿雍凉两州,直扑玉门关,势必要在征西军团山穷水尽之前,把他们救回玉门关。”
“得令!“赵云、张杨二人齐声接令。
所谓的太尉令,便是当前大汉朝的最高军令,是可以越过兵部直接下达到各军团的。
至于非要带上那个原来属于镇北军团,平定南匈奴后便要归西南军团的步骑师,哪怕不懂军事的人都能想明白,就是为了攻克玉门关。
毕竟,骑兵不擅长攻城。对于玉门关这样的坚城,骑兵还真没什么办法。
荀彧起身说道:“今日之议暂时就到这里。待解决了征西军团的问题后,再请诸公共议雍凉两州反叛之事。”
荀彧口中已经不再说“雍州反叛”,而是说“雍凉反叛”。
这说明荀彧也赞同刚刚皇甫嵩的分析,并认定凉州必反。
大家也都知道,当前不是商议如何处置雍凉两州反叛之时。
解救征西军团,方为最为急重之事。
待三公九卿和各位阁老都散去之后,荀彧却对朱儁等军方之人说了一句:“走,去兵部。”
皇甫嵩还在叫着:“都火烧眉毛了,在这里商议便可,何必还要去兵部?这不是耽搁时间吗?”
皇甫嵩与征西军团的感情很深。
数月前,便是征西军团给他解的陈仓之围,而且还把剿灭王国、韩遂留在陈仓城下的叛军,交由皇甫嵩的兵马来剿灭,让皇甫嵩获得了极大的战功。
过后,皇甫嵩再也想不到,蔡成会任命他为护民军的总监察使这一权力滔天的职位。
所以,皇甫嵩对蔡成也是感激涕零,誓要把自己的一生贡献给护民军。
第55章 冀县攻防(1)
如今,他看到荀彧竟然还悠哉地要去兵部商议,声音顿时就起来了,语气也不善。
谁知道,荀彧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出了丞相府议事堂。
朱儁、何山、赵云、张杨、张合、张辽、王底等人,也觉得荀彧此举不甚合理,但考虑到那毕竟是丞相,对视几眼之后,还是拉着皇甫嵩出了丞相府,前往兵部。
其实,此时最危急的并不是征西军团,而是凉州刺史府所在的冀县。
冀县被李合率领的安汉军,已经围攻五天了。
李合数次劝降,姜冏却在城头之上大骂李合为叛贼,并说陇西李氏将会因为李合反叛而承受灭顶之灾。
姜冏怎么如此有骨气?
难道就依靠冀县城中那几千治安军吗?
当然不是。
现在的冀县城中,除三千治安军外,还有护民军西南军团的一个师。
西南军团一共有三个师,一个守长安,一个守陈仓,另一个当然被于禁派来守冀县了。
当然,这个师入冀县可是晓伏夜行入冀县的,而且打得还是为征西军团运送补给的旗号。
征西军团半个月前就出发了。
临走之前,还专门请武威的世家大族喝了一场百果酿,吃了一顿“公子粮”。
当前,征西军团主事的是副参谋长冯可。
冯可在岐山围歼羌胡叛军一役中,立下大功。
他先是率军在陈仓城下,以骑射之术,射杀了数千羌胡骑兵,又向管亥提议了对羌胡叛军的追杀战术,在岐山脚下,同样是奋勇当先,几乎达到“百人斩”的目标。
所以,蔡成入京都之后,便下令任命他为征西军团副参谋长。
同样另一飞虎师师长吴畏,也被晋升为飞虎军军长,统领征西军团的两个飞虎师。
至于李莽,率重骑师在陈仓城下力破叛军战阵,虽然仍然是重骑师师长,但军衔却已经提升到了军级,也就是和冯可、吴畏同级。
冯可在宴请武威世家大族时,告诉世家大族,他们刚刚接到兵部军令,让他们马上出征西域,然后在西域开辟棉花种植基地。
武威郡的世家大族当然不知道棉花是什么东西,于是,冯可便给他们拿来棉大衣,并扯开棉大衣,让那些世家大族之人看看棉花是什么样的,还让人试穿了一下棉大衣。
盛夏之际,穿上棉大衣,马上便知道了棉大衣的保暖功效。
大衣刚刚上身,身上的汗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冯可还告诉大家,等西域棉花种植基地建成之后,大汉的百姓再也不用承受严冬之苦,哪怕是数九寒冬,也不用再躲在屋中冻得发抖,而且可以随意出门。
那些世家大族不知道征西军团为何会宴请他们,直到宴会收尾时,冯可才说出这次宴请的真实目的。
他告诉这些人,征西军团本来是准备先平西羌,再收西域的。
可现在,因为为了尽快解决大汉北方百姓的过冬问题,兵部修改了方略,让他们先收西域,然后在西域建设棉花种植基地。
也正因为如此,冯可拜托武威的世家大族,要他们众志成城,共抗西羌时不时的骚扰。
当然,也不会一直让凉州的世家大族顶着西羌的压力。
冯可说,最多三个月,兵部就会派新的护民军进驻凉州。护民军来了之后,势必灭掉西羌八族,永久消除凉州的西羌之患。
有世家大族阴阳怪气地表示,现在朝廷让他们来抵御西羌,可西羌之患消除后,朝廷又会推行新农体系,借以剥夺世家大族的农田。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朝廷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用完了就丢。
冯可郑重地表示:如果有西羌来犯,凡是主动抵御的家族,必然会有重大赏赐。是否会收他们的田,冯可不敢保证。但冯可保证,他们得到的赏赐,将远远超过他们失去田产的损失。
冯可向这些世家大族之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后,便宣布:明日征西军团出征西域。
至于这些世家大族是否愿意组织抵御西羌骚扰,那就不是冯可应该管的事了。
可谁又会知道,凉州的世家大族巴不得征西军团早点出玉门关。
因为只要征西军团一出玉门关,就再也别回来了。
征西军团北上玉门关,世家大族就派出无数暗探尾随。
他们要看着征西军团出玉门关,才能放心地起兵。
一切顺遂!
暗探亲眼看到征西军团离开玉门关,往西域而去。
接到暗探的回报,李合知道大局已定,即刻下令举旗、起兵。
马超率领十万羌兵和自己麾下的一万西凉悍卒一到陇西郡,李合马上便举行了安汉军成立的仪式。
仪式上,李合自封为安汉军大都督,并封马超为安南将军,张绣为安北将军,本家侄子李暹为安西将军。
并下令,仪式一结束,马超便率领一半兵马入雍州、取陈仓。
而他自己则率领张绣及另一半兵马,进入汉阳郡,准备攻克冀县,掌控整个凉州。
张绣?哪个张绣?不会是赵云三师兄的那个张绣吧?
还别说,真的是他。
张绣,字佑维,董卓手下将领张济之从子(侄子),赵云的三师兄,敦煌张氏的旁支族人。
当然,说是赵云的师兄,年纪却比赵云小。他们这些师兄弟是以入门先后排列的。
七万治安军杀向冀县,冀县岂不是一击而下?
错了。
冀县的姜冏早有准备。
在征西军团离开前,冯可还专门来了一趟冀县,向凉州刺史姜冏辞行。
冯可与姜冏聊了很多。
待冯可一走,姜冏便行动了起来。
一是接手征西军团帮凉州组建的三千治安军,并交由刺史府军从事庞德率领。
这个庞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冯可却告诉姜冏,此人忠义无双,又有万夫不当之勇。
二是冯可才走没几日,便有近万人押运着近百万石粮草,打着“征西军团补给基地”的旗号,浩浩荡荡开进了冀县,并占据了城中的一角之地。
第56章 冀县攻防(2)
第二天,城中之人就发现,那城中一角,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营中有无数座粮仓。
原来征西军团的补给基地,是要建在冀县城中呀。
其三便是姜冏派出自家族中弟子,悄悄地监视同城而居的汉阳赵氏一族。
这是冯可非常严肃给他提的建议。
毕竟补给基地设置在冀县,在城中,对补给基地最大的威胁,便是与姜氏同城而居的赵氏了。
其四便是刺史府宣布内阁诏令,冀县城因天大旱无事可做之人,可以参与修缮冀县城墙,还有工钱。
其五是姜冏把冀县四周村落中的百姓,全部迁入冀县城中,同样让他们参与修缮城墙。
有好事者问姜冏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冏便告诉他们,征西军团要出征西域,需要在凉州建立补给基地。
现在运入冀县的,只是部分粮草,日后还会运来更多。
他修缮城墙,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基地和这些粮草。
反正今年大旱,农户、佃户都无事可做,内心中还极为恐慌。
在朝廷赈灾之前,他“以工代赈”,先行补贴冀县周边的百姓,也好安定凉州治所的民心。
一句话,修缮城墙,以加强对补给基地的防护,顺便还接济了冀县及四周的百姓,反正百姓的数量也不多。
要知道,东汉末年,整个凉州登记在册的百姓数量,也不到五十万人。
凉州,后世的甘肃省。一省之地,只有五十万人口,可想当时凉州地广人稀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姜冏的解释,相信的人并不多。
上个月,刺史府才颁布了内阁的诏令,大汉北方已经全面取消了百姓的徭役,全部折算到田税之中。
要想让百姓修缮城墙,就必须发工钱。
谁不知道当前的刺史府有多穷,连官吏的俸禄都有拖欠,还能发得起修缮城墙的工钱?
有人说姜冏可能要拿姜氏族产作为工钱接济百姓。
结果还是没人相信。
姜氏的家底谁不知道,根本发不起上万人的工钱。
姜氏在凉州是大姓,可姜氏在凉州却是穷族,几近于寒门了。
有人猜想姜冏会从补给基地中取粮接济百姓。
这样猜想的人,被大家好一通嘲笑。
那可是军粮!
谁敢动军粮?
谁知道,才过了半天,刺史府中便传出消息,让那些不信之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姜冏真是要从基地中借粮来当工钱,而基地竟然同意了。
又有一些大聪明分析:
毕竟修缮城墙是为了基地的安全。
大旱之年,看着基地里存放的百万石粮食,谁不会眼红?
待秋后,百姓的存粮吃光了,他们不来抢基地才怪。
基地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一层,才同意借粮给刺史府。
没办法,姜冏只好亲自出面,向基地借了一些粮食,再作为工钱发给参与修缮城墙的百姓。
当然,这些都是冯可叮嘱,而姜冏照做。
反正又不让刺史府出钱粮。
姜冏虽然做了,可内心中却觉得冯可有些大惊小怪。
今年确实是大旱,可内阁早传信来,说是朝廷将在青冀等富裕之州筹集赈灾钱粮,今年秋初,便会运抵凉州。
既然内阁说了要救灾,灾民又怎么会来抢军粮呢?
可自家族中子弟向他报告赵氏的情况后,他才如梦初醒,冷汗都差点吓了出来。
本来赵氏和他们姜氏一样,都只有数百家族私兵。
可不知什么时候,赵氏的私兵已经增加到了两千人,而且都隐藏在赵氏在城中几个空置的宅院中,每日都在操练。
由此姜冏便可判断,冯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凉州的世家大族真要在征西军团出凉州后,掀起滔天巨浪。
可好好的,凉州世家大族为何要反呢?
姜冏认真思考了一番,便大概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凉州世家大族是奔着大汉新制去的。
毕竟,大汉新制中可是有新农体系,而新农体系又要夺走所有世家大族的多余田地。
以凉州彪悍的民风,你要夺我田地,那便是你死我活。
当然,姜冏不知道要造反的可不仅仅是凉州,还有雍州。
姜冏根本顾不上抱怨兵部为何在凉州未稳定之时,便派征西军团入西域。
因为他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他自己是内阁任命的凉州刺史,姜氏虽然在凉州是大姓,可姜氏贫困,又向武轻文,一直在被凉州其他的世家大族所排斥。
如今,凉州的世家大族有反心,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自然是自己这个刺史和整个姜氏一族。
如果护民军在凉州有镇守的兵马,虽然未必能阻止凉州的造反,但保住自己和姜氏一族,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可现在,征西军团出征西域,整个凉州境内连个护民军人影都看不见,自己的冀县也只有三千治安军。
好在征西军团临走之前,为自己组建了三千治安军。
冯可还告诉自己,这三千治安军保证可靠。
他此时才明白冯可说“可靠”的意思。那便是这三千治安军中,肯定没有世家大族安插的暗子。
姜冏越想越害怕。
他与入凉州境内骚扰的西羌厮杀时,他一点都不害怕。
可他此时却被吓出一身冷汗。
毕竟这不仅仅关系到姜氏一族和自己的性命,还关系到整个冀县百姓,以及设置在冀县中的补给基地。
如果世家大族要起兵,自己的脑袋和补给基地,全是叛军的首要目标。姜氏一族都得往后排。
自己的脑袋可以用来祭旗,而基地中百万石粮食,则可以成为叛军渡过大旱之年的保障。
现在他才庆幸自己听从了冯可的建议,利用大旱之年,把城外百姓也迁入城中,然后大力修葺冀县城墙。
可就算是加固了城墙,便能挡住叛军的兵锋吗?
自己死了不要紧,万一补给基地的粮食被叛军夺去,必然祸及姜氏全族。
怎么办?
难道要靠基地中那不到一万的辅兵?
姜冏去过补给基地,也看过基地里面的情况。
那小子身边只有五百军士,其他人都是辅兵。
第57章 冀县攻防(3)
无论是七百辅兵,还是七千辅兵,甚至是七万辅兵,没多大区别,都是一遇战事便手软脚软。
而自己的三千治安军,他也看过,同样是新兵,战力根本比不上自家那几百私军。
自家那几百私军,可是在与羌胡厮杀中成长起来的。
基地的镇守将领他也认识,还是他的手下败将呢。
几年前,这小子因为好武,听到他姜冏武艺也不错,专门从金城郡专门跑到汉阳郡,来找他比武。
只不过那时他的年纪太小,好像只有十七岁吧。由于力气还没有长成,三下两下,便在自己手下。
败了之后,便扬言五年后他会再来。
结果,这还没到五年,他真的来了。
只不过不是来找他比武的,而是来镇守征西军团补给基地。
想到这里,姜冏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是一州刺史,可比起补给基地中百万石粮食,根本就不重要。
那么多的粮食,今年又是大旱之年,绝对让叛军垂涎欲滴。
有补给基地在,世家大族如果真要反叛,还不得拼死也要拿下冀县?
姜冏突然之间,便失去了守住冀县的信心。
不行,再怎么说那小子也是基地的镇守将军,得找那小子去商议一番,也提醒一下那小子,凉州的世家大族有极大的可能要起兵,而且一旦起兵,冀县的基地就是摆在叛军砧板上的肥肉。
如果那小子愿意给朝廷发去紧急军情,那时基地再有损失,他便没有责任了。
姜冏一边让人回族中传信,召回所有冀县之外的族人,免得在城外被叛军抓住,用来威胁自己,一边三步并做两步,赶往基地去见“那小子”。
“那小子”是谁?
这人在正史上,可是一个着名的猛将。
正史中,马腾与韩遂反目,相互攻杀之时,他与马超大战,打得马超大败溃输,差点把马超斩于阵前。
他叫阎行,字彦明,乃雍州刺史府主簿阎忠的族孙。
当然,为了彰显马超的英勇无敌形象,《三国演义》中根本就没提此人。
阎忠于长安拜见过蔡成后,就对蔡成敬佩不已。
而他刚刚返回金城郡没几天,就收到内阁的《征辟令》,任其为雍州刺史府任主簿,直接让他有了一步登天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这肯定是青州成公子的意思。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入成公子之眼,还给了这么高的一个职位。
一州刺史府的主簿,在大汉,绝对是高级官员。
阎忠自是不会推辞。
别人给了脸,自己得接着。
他去长安就任之时,便带上了自己的族孙——也是阎氏一族最勇猛的后辈,也就是阎行。
他入刺史府就任主簿,而阎行则前往太仓,加入了于禁的西南军团。
在他看来,西南军团之所以驻扎在陈仓,打的便是入汉中,甚至是益州的主意。
所以,让阎行加入西南军团,如果能够取得一二战功,那可是能让阎氏光宗耀祖的。
阎行拿着阎忠的亲笔信找到于禁。
于禁发现,这个阎行,竟然是蔡成给各军团《人才名单》上的猛将人物,那就不说了,必须重用。
这些年来,于禁发现了一个秘密。只要上了大帅的《人才名单》,而且按大帅对此人的评价方向任用,还真都是人才。
为了顺利让阎行担当重任,于禁设置了擂台赛。
西南军团的所有军官,都须上擂台接受挑战士卒的挑战。
如果挑战成功,便可以有机会成为军官。
然后出人意料的事情就出现了。
阎行一人,夺取了擂主之位后,便连战连胜,连胜十五天……
要知道,这些军官可都是公孙瓒、华雄麾下的悍将,一般士卒哪里可能打败他们。
开始时,还有一些军官不服气,不断去挑战阎行。
可十五天后,竟然再没人上擂台了。
就是上擂台,也不是挑战阎行,而是找那些明显武力值偏低的军官来挑战。
于禁在擂台赛结束后,便当场宣布了西南军团三个师的大部分暂时代理军官人选,阎行也顺利地成为第三师代理师长。
当前西南军团,除于禁、法正等有数几个人外,没有正式军官。
阎行不是笨人。
他当然知道这是于禁给他搭的晋升台阶,无非是先想看看他的本事。
如果有本事,就会顺理成章给他安排官职。
只不过,直接被任命为师长,还是出乎了阎行的预料,毕竟一个师足有七千余人,放在大汉,直到是中郎将级别了。
阎行对于禁感激涕零,趁着没人时找到于禁,直接向于禁表了忠心。
于禁反而告诉阎行,在西南军团,一切凭本事,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于禁尤其叮嘱阎行,在护民军中,仅凭勇猛可未必能做军官,只能进猛将营。
猛将营中的猛将,级别待遇,至少都是师长级的,也就是大汉的中郎将军衔,而且还上不封顶。
至于阎行能否在师长位置上坐稳,那得等他去军事学院修习之后再说。
而于禁身边恰好有一猛将,担心阎行以为自己武艺高强,以后在护民军中可能会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就私下教训了阎行一顿,打得阎行满地找牙。
我想看官已经猜出这猛将是谁了。
他便是跟随于禁从京都来到西南军团的颜良颜文恒。
颜良一直跟在蔡成身边,蔡成也传授了他绝世刀法和近身搏杀术,打阎行便和成年人打孩子一样。
阎行被打服了,便要拜颜良为师。
颜良告诉阎行,自己用的是刀,阎行用的是矛,自己教不了他。
不过,颜良也没有完全拒绝阎行。
他告诉阎行,他可以给阎行找个师傅,那便是征西军团的军团长赵云。
因为在漆垣时,赵云与颜良切磋过,颜良和文丑连战连败。
只不过,赵云不用矛,用的是枪。
如果阎行愿意改用枪的话,颜良便可以给赵云写信,推荐阎行拜赵云为师。
阎行问颜良,护民军中有没有用矛的。
毕竟矛比枪长。
一般枪才丈二左右,而矛起码有丈七、丈八。
第58章 冀县攻防(4)
阎行还是喜欢用矛。
一寸长,一寸强。
他一直渴望着策马持矛冲阵,那可是一扫一大片。
颜良告诉阎行,原来护民军中有一个用矛的高手。不过,此人已经离开了护民军,现在好像去了益州。
西南军团便是因要收复益州而组建的。
所以,只要阎行能在西南军团站住脚,早晚能和那个用矛的高手碰上。
阎行大喜狂言,若那个高手愿意归顺护民军,他便拜他为师;如果他不愿意,他就想办法将他生擒,再逼他教自己矛法。
可于禁怎么把阎行给派到冀县来了?
别忘了管亥、于禁、谢坚三人的谋划。
长安、陈仓需要守卫,难道凉州治所冀县就不需要守卫了?
而且,阎行带来了可不是什么辅兵,而是他麾下的七千余第三师将士。
姜冏看到的那五百士卒,则是于禁的亲卫。
于禁一共一千五百亲卫,自己留了五百,给了管亥五百,还让阎行带来了五百。
这一千五百亲卫,才是守卫长安、陈仓和冀县的最强力量。
因为这一千五百亲卫,配备的可都是护民军标准兵器。
弓:三石半,射程达两百步,也就是一百二十丈;
弩:神弩,射程达四百步,二百四十丈;
箭:四壸一百二十支,半数是破甲箭;
刀:千锻腰刀,可吹毛立断;
枪:全部金属为杆,可刺穿一寸铁板。
马:皆为头等战马。
战:步骑皆通。
没办法,这是蔡成为军团长亲卫制定的标准配置。
可见蔡成有多看重他的这些军团长了。
而于禁派阎行来守卫冀县,便是因为第三师本就是为征西军团培养的步战师。
征西军团只有骑兵,没有步兵配合,肯定不行。比如说,攻城就不方便。
于禁可不知道阎行一门心思要随西南攻入益州,好找到那个用矛高手拜师学艺。
姜冏刚刚来到基地大门前,便看到大步流星的阎行也在出营门。
阎行也看到了姜冏,马上迎了上来,看看四周没人,便急着对姜冏说道:
“使君,马上唤庞德率领治安军兵分两路,一路围住冀县城中的赵氏一族,另一路前往赵氏私军训练的那几个宅子处。
“把赵氏一族所有主事之人,包括其家主全部下监看押;赵氏私军若胆敢反抗,就格杀勿论。”
姜冏大惊,马上问为何如此。
阎行告诉他,最多三日,李合便会率领七万大军,其中还有五万羌兵,前来攻打冀县。而赵氏就是李合布置在冀县里应外合的私兵。
姜冏问阎行如何得知。
阎行告诉他,为了冀县补给基地安全,他的斥候早已经分布在冀县百里方圆。
可姜冏听到李合带来了七万兵马,更是慌张。
虽然其中的五万羌兵战力较弱,可就凭七万兵马的人数,硬推也能把冀县城墙给推倒了。
阎行马上安慰他,说基地的兵马可以帮姜冏守城,保证冀县固若金汤。
“就那些辅兵?他们一上城头,恐怕就得浑身发软吧?”姜冏对辅兵的能力可是心知肚明。
“呵呵……”阎行得意极了。“那可不是辅兵,那是我西南军团第三师的七千将士。否则,你以为我这么一员猛将,为何被派来守卫基地?”
“你还猛将?忘了是如何败在我手下的了?”姜冏不屑。
手下败将,何敢张狂?
阎行顿时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瞪着姜冏恶狠狠地说道:“等平息了凉州叛乱,再来与你切磋,看我不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哈哈哈哈——”姜冏大笑。“好,待平息叛乱之后,看我如何教你做人。”
姜冏此时的年龄也不大,还不到三十岁,同样也是血气方刚。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已经成亲多年,却至今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他儿子姜维,还要等十二年后才会出生呢。
“好了,马上去给庞德下令,让他带治安军消除冀县城内的隐患。”
“护民军为何不出动?”
“这点小事还用护民军出动?我护民军要隐藏起来,届时好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阎行根本看不起赵氏私军。
一共才两千私兵,他只要出动五百亲卫,便能搞定。
可这样就暴露了补给基地的实力。
他真正的对手,可是叛军。
不过,他听到阎行带来的竟然不是辅兵,而是西南军团第三师,真资格的护民军,心中也是大定。
凭他在《汉报》上看到的护民军战绩,便可以推断护民军的战力。
凭护民军的战力,别说七万叛军,便是来得再多,他也觉得冀县没有问题。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阎行的催促下,姜冏派人叫来了庞德。
庞德的年纪和姜冏差不多,在姜冏任刺史之前,他就是刺史府的军从事。
可姜冏从来没发现他有什么突出的能力。
看到庞德远远地跑了过来,姜冏心里还在嘀咕,这小子到底有何本事,能入了护民军的法眼?该不会他有什么后台与护民军相熟吧?
庞德听了姜冏的吩咐之后,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马上向姜冏建议:
由姜冏率领五百治安军,前去赵氏主宅,拘捕赵氏家主和家族中主事之人;
而他自己则率领两千治安军前往赵氏私军训练的地方,去收拾赵氏私军。
其余五百治安军,则负责城头和四个城门的警戒。
他保证,不会放跑一个赵氏私军。
阎行看着庞德,觉得这家伙很有胆识。
一个文官,遇到战事竟然一点都不怵,内心便想结交一下。
阎行便告诉庞德,在护民军大帅成公子的要求下,护民军打仗讲究的是尽可能迫降。
毕竟这些青壮都是农耕、放牧的好手。
庞德有些兴奋,挥了挥手,对阎行说道:“反抗必死,降者皆活。护民军作战的宗旨,吾早从《汉报》上看到了。”
然后,庞德理都不理阎行,看着姜冏说道:“使君,吾先去集结治安军,使君可慢来一步。”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第59章 冀县攻防(5)
姜冏看得出来,这个庞德很是兴奋。
难道冯可真说对了,这个庞德真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是闻战则喜的猛将?
姜冏决定,事后,一定要好好盘盘庞德的底。
姜冏邀请阎行同去。
阎行笑着答应了。
他还没有经过实战呢。
虽然应对汉阳赵氏,于禁三令五申不允许他出手,可在旁边看看,过过干瘾总是可以的吧?
另外,他也想看看庞德是如何临阵指挥的。
他来冀县之前,于禁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打仗可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要有勇有谋,还要会临阵指挥。
于禁虽然告诉他,如果真有人攻打冀县,而他又不会指挥的话,可以让跟随他前来的亲卫队长接手指挥,可阎行能服气吗?
自己作为一个师长,不会临阵指挥,却让自己的亲卫指挥,这是不是太丢人了?
所以,他也想看看庞德是如何临阵指挥的,哪怕能偷学来一点,也能让自己守护冀县多了两分底气。
谁让自己只热心习武,却对读兵书一点兴趣没有呢?
看来,这次冀县之战过后,自己要多读兵书了。否则还真可能在西南军团站不住脚。
至于姜冏去赵氏主宅捉拿赵氏家主及其他主事人,阎行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阎行带着一百亲卫,以为庞德压阵的名义,一直跟在庞德及治安军的身后。
赵氏私军分为三个宅院居住和训练。
其中两个宅院紧邻,另一个宅院在远一些的位置。
庞德先调集一千人封锁住三个宅院前后的道路。
再调集五百人作为支援队,并由一个站在房顶的都尉指挥。
汉代可没什么楼房。只要站在房顶,就能观察到附近的街道。
站在房顶的都尉一旦发现有人想突围,只要确定封锁街道的治安军阻挡不住时,便会派支援队进行支援。
而庞德自己则亲率五百人,直扑那两个相邻的宅院。
阎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默默记在心里。
他内心对庞德开始敬佩起来。
封锁道路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
但如果轻视了赵氏私军,就可能不会组建支援队。
而没有支援队,一旦赵氏私军突围,由于封锁街道的治安军防线相对薄弱,就很有可能被突破。
防线一旦被突破,赵氏私军就会在城中天女散花,抓捕难度会提升无数倍,还有可能误伤城中百姓。
不过,阎行是不可能让人突围的。
有自己在,自己还带了一百二十名亲卫,无论赵氏私军从哪个方向突围,甚至分成几个方向突围,自己都能够从容应对。
毕竟,于禁调派给他的这五百亲卫的战力,让他极为震惊。
阎行认为自己能打遍凉州无敌手,可只要与十二个亲卫对战,自己必死无疑。
这些亲卫,无论是兵器、甲胄、战阵,甚至是个人战力,都让他心惊肉跳。
可惜,现在自己的特制装备还在青州打造中,否则战力起码能够提升三成。
阎行最为佩服的还是庞德要先对付相接的两个宅院。
先解决强敌,便可最大限度地减少赵氏私军突围的可能。
那个单独的宅院内的私军数量必然最少,即便突围,也更容易应对。
可阎行不是很理解,庞德只率领五百人应对那两个相接的宅院,是不是太托大了?
如果是自己,倒是能以自己的勇猛,震慑住宅中贼军。
可庞德毕竟只是个文官,他如果不能第一时间震慑住宅中叛军,还不知道能发生什么呢。
想到这里,阎行马上吩咐一个亲卫小队,让他们靠近庞德,不能让庞德出现任何危险。
庞德可是征西军团副参谋长冯可,亲自指定的凉州治安军统领,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庞德率领五百治安军,快速逼近一个宅院大门。
刚刚,宅院中负责警戒的赵氏私军,已经发现了治安军封锁了街道,而且还有数百人正向他们所在的宅院扑了过来。
按理说,此时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一边向上官报警,一边关闭宅院大门。
可能是急中生乱,负责警戒的人,竟然先去报告上官,等上官下达指令后,才想到要关闭大门。
可等他们要关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庞德一马当先,抬腿便是一脚,直接把半闭上的大门踹开,半扇门板“呼”的一声飞了出去,两个急着关门的士卒,也被大力震得身形倒飞,来了个平沙落雁,重重地砸在地面。
阎行的十二个亲卫,紧随着庞德的脚步,冲入宅院中,后面则是数百治安军。
不过,治安军并没有全部涌入宅院中,而是在外面留了百人,全部张弓搭箭,封锁住了宅院的院墙。
看这架式,只要有人想翻墙出逃,便会迎上治安军的箭矢。
同时,五百治安军齐声怒吼:
“降者不杀!抗者皆死!”
“降者不杀!抗者皆死!”
庞德一入宅院,阎行便看不到庞德的动作了。
于是,阎行三步并作两步,带着自己的亲卫,也冲入了宅院。
刚刚冲进来,便看到庞德正提刀冲向聚成一团的赵氏私军,口中还大叫着:“贼子,安敢不降?!”
随之,便是刀光一闪。
仓促之间,那个身着甲胄,明显是赵氏私军首领之人,还想用手中长枪格开庞德大刀。
谁知道,他的枪杆确实横在了大刀的来势,可根本就挡不住。
几乎轻不可闻的“嚓”声,长枪的枪杆便被截断,刀势丝毫不减,直接划向那首领的脖颈。
“嗖——”一颗好大的人头飞了出去。
“何人不降?!”
一刀将赵氏私军首领枭首后,庞德一步未退,直接站在众多赵氏私兵向前,放声怒吼。
治安军也都跟着怒吼起来。
“降者可活!”
“叮里当啷”一阵乱响,院中的私兵,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原地跪下,双手抱头。
阵阵臊臭随着夏季的热风,弥漫在宽敞的宅院中,轻轻地向整个冀县漫延而去。
“这么猛的吗?他不是文官吗?”阎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猛!太猛了!绝对不比自己差上分毫!”
第60章 冀县攻防(6)
难怪会被指定为凉州治安军校尉。
不仅临阵指挥的能力强,看来个人战力也是极为高强。
此时,阎行可不认为庞德是一个文官了。
没看他斩掉一颗头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吗?
这绝对是个狼人!
院中的私兵跪地乞降,庞德大声下令:“五十人为一队,其中二十弓箭手掩护,控制整个宅院!抗者皆死!”
外面警戒的一百弓箭手也冲进宅院,马上组成十个五十人的小队,开始向宅院深处挺进。
阎行大感敬佩。
以二十弓箭手掩护,就是他没想到的。
原来,庞德在来路上,便将这五百治安军编好队,进入宅院后,便会井然有序。
阎行突然发现,原来这临阵指挥还是很有学问的。
如果自己不懂临阵指挥,可能一打起来,便会出现混乱。
难怪于禁告诉自己,仅凭个人勇猛,在护民军中是做不了师长的。
此时的阎行肠子都悔青了。
家主也好,父母也罢,一直劝自己多看兵书,可自己都当成耳旁风,一心只想磨练自己的武艺。
可自己现在是第三师的师长,麾下可是有七千余将士呢。
一旦打响守城战,自己还真不会指挥。
他的大脑正混乱中,却被庞德的一声大喝带回了现实。
“三都尉,带着你的五百人,去清剿另一个宅院,抗都皆死!”
三都尉,便是那个站在房顶上的都尉。
冀县的治安军结构很简单,三个都尉,各带一千人,分别是一都尉、二都尉和三都尉。
庞德接手三千治安军时间太短,还来不及全面熟悉,只能先这样简单分队。
庞德吼完之后,又看向阎行,大声叫道:“镇守使,汝派出两个亲卫小队,去掩护三都尉的治安军。”
阎行下意识地应答一声:“好嘞!”然后就让两个小队冲出宅院,去配合三都尉围剿另一个宅院中的赵氏私军。
应答完了之后,阎行才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庞德竟然对我下令?我可是护民军的师长,他只是凉州治安军的校尉……他叫我什么?我怎么成了‘镇守使’了?”
正混乱间,庞德已经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多谢彦明师长。事急从权,此时最需要有足够的威势,才能保证治安军不乱,也才能让这些贼军真正胆寒。”
阎行张了几下嘴,却没说出半个字。
这叫什么事呀?
自己一个护民军的师长,竟然被一个治安军的校尉给指挥了,自己还完美地给予了配合。
这脸丢的,可能都丢到渭水中,又被渭水给冲到大河里去了。
迷茫之中,他有些嗫嚅的问庞德。“汝刚刚称吾为什么‘镇守使’?”
“嘿嘿嘿嘿……”庞德怪笑几声。“汝镇守补给基地,不是镇守使又是什么?”
阎行有些恼怒,刚想对庞德大吼“老子是护民军的师长”。
却看到庞德抬手“嘘”了一下,轻声说道:“吾知汝为师长,可汝的身份可不能暴露呀。当前金城郡还在叛军手中,你的身份暴露了,就不担心金城阎氏一族?”
阎行哑然。只是有一股气憋在胸腔中,压又压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别提多难受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为阎氏一族考虑了?
你算哪根葱呀?
可他知道,庞德说得很对。
自己的族爷爷已经在雍州刺史府任主簿了,不过那只是文官,而且还有内阁的《征辟令》。
可如果再加上自己在护民军任高级军官,叛军肯定不会放过阎氏一族。
阎行正想张口说什么,庞德马上又开口说道:
“为了金城阎氏的安危,汝确实不宜暴露。一旦攻城战打响,汝可藏于城楼中指挥,吾可代汝于城头上指挥。
“如此,汝便不会被人看到,吾亦会严格执行汝之军令。”
阎行虽然才二十出头,缺少经验,可庞德的意思,他还是能够听得明白的。
“汝乃文职,守城之战险恶,如何能让汝犯险?”
守城总指挥的权力是我的,你想抢,门都没有。
阎行不给庞德再说话的机会,马上抢着问道:“吾想指挥守城战?”
“愿为将军效劳!愿保金城阎氏一族之安危!”
庞德太狡猾了,竟然把阎行的询问,当成了阎行的允诺。
刚刚在补给基地门前,得知原来营地中根本就没有辅兵,全部是西南军团第三师的主力,他就知道冀县几乎不可能被攻破了。
他本以为冀县只有三千治安军,那守住冀县的战功,岂不就是自己的。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的护民军师长,要把他的战功给抢走,他实在是不甘心,也不能忍。
阎行那个气呀。
谁应允你了?
你还要脸不要脸?
可他也知道,庞德说得在理。
自己这些年,走遍整个凉州找人比武,认识自己的大有人在。
一旦暴露在叛军眼前,叛军攻不下冀县,必然会杀向金城郡,灭自己的家族泄愤。
当然,他也不会轻易答应庞德。
“汝乃一文职,年纪也才二十出头,安敢夺吾指挥权?”
阎行先给庞德扣上个“夺指挥权”的大帽子,然后才装作不屑地说道:“清剿赵氏一族后,汝便来我营中,与吾大战三百回合。如能胜吾,便让你指挥又何妨?”
自己是护民军真资格的师长,而且还有偌大的益州待西南军团去收复,何愁战功?
另外,自己躲在城楼之中,只是不露面,又不是没指挥,又何愁战功?
阎行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
可庞德听到阎行要与他比武,嘴都咧到耳朵边上了。
“嘿嘿,几年前你与刺史大人比武,你们不知道我就在远处偷看吧?要论武艺,你们两个谁都不行。”
庞德欢天喜地,自然是满口答应了阎行的要求。
庞德可不想做治安军校尉。
他想加入护民军,立下开疆拓土之功。
至于凉州反叛,就在一个时辰前,他知道了原来补给基地中是护民军一个师之后,他就知道,凉州的叛乱就是一个笑话。
第61章 冀县攻防(7)
如果护民军不知道凉州会发生叛乱,会派来一个师驻守冀县?
如果护民军不知道凉州会发生叛乱,冯可会叮嘱刺史大人修缮城墙?
可见,征西军团必然是有意说要去收复西域,实则是虚晃一枪。
不是虚晃一枪,而是回马枪。
他们要让叛乱的参与者全部暴露出来,然后杀个回马枪。也免去了鉴别都有谁参与叛乱的麻烦了。
其实,此时别说庞德反应过来了,就连姜冏都反应过来了。
姜冏带着五百人去赵氏主宅,那叫一个干脆。
进入宅院后,什么都不多说,也不回答赵氏家主的质问,三下五除二,便将赵氏家主和所有的主事人,全部控制了起来,押往冀县大牢。
至于此时没在宅中的一些主事人,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治安军已经控制了四道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谁都逃不出去。
两日后,李合、张绣率领的七万叛军,“乌乌泱”地就把冀县围得如铁桶一般。
李合在城下劝姜冏投降,姜冏已经知道征西军团离开凉州,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哪里还会投降。
他本来也不会投降。
陇西李氏和他汉阳姜氏,可从来没有点滴交情。
他若投降,他的姜氏一族也会有灭顶之灾。
现在他内心已经有底了,那就更不能投降了。
按约定,阎行躲在城楼之中,庞德于城上指挥,而姜冏则操心城内的安定,以及给城上运送箭矢、干粮和饮水。
在冀县,就别想什么滚木了。
周边的树木早就被砍伐一空,哪里来的滚木?
这些天备战,擂石倒是准备了一些。
只不过,如果叛军不用大型攻城器械,守军也不会轻易动用擂石。
这是庞德的决定。
阎行能让庞德指挥守城,倒不真是因为自己不懂临阵指挥。
至少他的卫队长肯定懂得如何守城。
因为他已经知道,庞德的临阵指挥能力确实比自己高,而且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何况,他继败在姜冏手下后,昨天又败在了庞德手下。他也不好反悔不是?
那庞德用一柄截头厚刀,力气极大,自己的长矛在庞德的刀下,根本就施展不开,只能愿赌服输。
在陈仓被颜良蹂躏,到了冀县还要被庞德蹂躏,阎行只能躲在城楼中,实在是没脸见人。
他倒是想率领自己的亲卫出城冲杀一番,也好在叛军身上出出胸中恶气。
可临来冀县之前,于禁就给他和他的亲卫下了死命令:
如冀县真有叛军来犯,他们只能守城,坚决不能出城厮杀。
如若违反军令,将全部被逐出护民军。
如果因为违令而导致冀县城破,那便是杀头之罪。
来路上,阎行的卫队长给他讲了当年关羽、张飞因不遵军令而被逐出护民军之事,吓得阎行直吐舌头。
他只是看着亲卫的甲胄和装备,就能想象青州为自己特制的甲胄和兵器是什么样了,哪里还会舍得离开护民军。
姜冏在城头上与李合对话之后,便下城去了补给基地。
他判断基地中粮食肯定是不缺,但守城的关键是箭矢,所以他想知道基地中有多少箭矢。
现在基地也不再对他保密了,留守的那个团长直接告诉他,他们这次带来了二十万支羽箭,足够守上半年所用。
姜冏这才恍然大悟。
哪里有百万石粮食,最多也就是五十万石,剩下的全部都是箭矢和兵器,专为守城准备的。
至于庞德,干脆吃喝拉睡,全都城上。
庞德宣称:叛军不退,他不下城。
刚刚有十个叛军想靠近城墙,想观察一下城防的情况,庞德根本就没用别人动手,自己亲自张弓,连发十箭,直接在城下留下七具尸体,剩下的三人,也都是人人带伤,逃回了叛军大营。
而庞德的箭术不仅引起了三师将士和变为辅兵的治安军连声喝彩,还让阎行从城楼中跑出来,察看城下叛军的尸体。
当然,阎行现在已经不敢穿他原来的“将军服”了。
他直接穿上普通军服,好随时隐藏在城上守军之中。
要想阎行老老实实躲在城楼之中不露面,估计等打败叛军,他就憋死在城楼中了。
反正庞德已经得到了阎行的授权,至于阎行如何行动,他就不管了。
“叛军似乎没有大型攻城器械,看来守城会轻松一些。”阎行欣赏完庞德的箭术,便过来与庞德搭讪。
他才不会对庞德的箭术说什么呢。
万一庞德也让他来上几箭,他可就露怯了。
他的箭术太烂了。
烂到什么程度?五十步内,他都常常脱靶。
射固定靶都能射成这样,让他根本没有勇气尝试射活动靶。
庞德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叛军是只攻一面,还是同时攻几面。以叛军的数量,他们就是四面同攻,也根本没问题。”
“要是叛军同时攻两个方向,那你我就各指挥一个方向。”阎行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胆怯地说道。
“不用劳你大驾。我已经和你麾下将领说好了,我与你麾下三个团长各负责一面城墙。补给基地交给一个副署长负责便好。”
“哪?汝竟然私下与三个团长说好了?”阎行又觉得胸口堵得慌了。
“嘿嘿嘿嘿……”庞德一阵怪笑。“汝虽勇猛,却不擅临阵指挥。至于守城战,汝更是第一次遇到。”
“哇呀呀——”阎行被气得乱叫一通。
“要知道,守城战指挥得好不好,决定麾下将士的生死。想指挥万人守城,可没那么简单。”庞德开始严肃起来。
阎行脸涨得通红。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懂临阵指挥。如果真要他指挥,还不知道枉死多少人呢。
知道是知道,可不通过他,庞德便与三个团长私下商定,还是觉得很没面子。
“三个团长都说了,汝乃军团长看重之人,只是需要成长时间。所以,不用汝出手。汝之重任,吾与三个团长担了。”
庞德又往阎行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第62章 冀县攻防(8)
看到阎行抓狂的样子,庞德笑眯眯地说道:“听说在护民军中要做军官,哪怕是个百人长,哦,护民军叫大队长,也得要去京都的军事学院修习半年?”
得,这下子戳到阎行痛处了。
“我刚刚加入护民军,哪里有机会进军事学院?”阎行冲着庞德叫了起来。
庞德却没理会他的叫嚷,反而憧憬着说道:“不知道成功守护冀县后,吾是否有机会前往京都,进军事学院修习一番。”
阎行瞪着眼睛问道:“汝想去?”
“当然想去。从《汉报》上看到护民军那些战绩,打的可都是神仙仗啊。我大汉过去哪有这么多优秀的将领,可见全是军事学院修习之功。”
庞德眼睛望向远方,那里便是京都。
“护民军都有哪些战绩?”阎行问道。
“汝竟然不知?”庞德惊诧。
阎行脸又红了。
他知道在刺史府能够找到《汉报》,他得去读《汉报》了。
在城上与庞德闲聊,越聊越丢人。
看到阎行落荒而逃,庞德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个小子太可爱了。
只要他愿意学习军事指挥,用不了几年,必然能成为一方名将。
阎行哪里知道,不让他指挥,是于禁的主意。
于禁怎么敢把冀县这座孤城的守城战,交给一个从来没有从军经历,更没有任何指挥经历的人来指挥?
于禁早就叮嘱过阎行的卫队长,让他入冀县后就找姜冏和庞德,并让姜冏自己想办法,从阎行手中夺取守城战的指挥权。
当然,如果姜冏不成,那卫队长就要主动站出来指挥了。
卫队长身上,可是有于禁授权他来指挥的手令。
谁知道,卫队长找到姜冏和庞德之后,姜冏马上表示,自己当前是刺史,抢夺军权为大忌。
而作为凉州治安军校尉的庞德,听到卫队长的要求,心里乐开了花。
论临阵指挥,庞德相信,姜冏都远远比不上自己。
自己虽然出身寒门,可自己家中最多的藏书便是兵书。
十三篇《孙子兵法》,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读过,竹简上的字迹都模糊了。
自己这一生的出路,也只能在“用兵”一途。
他本想在刺史府任军从事之时,如果能遇到西羌来犯,便奋勇杀敌,立得战功。
可上天对他太好了,没等到西羌来犯,却等到了凉州大叛乱。
而因为这个勇猛又可爱,而且还有自知之明的阎行,还真把守城的指挥权给他了。
如果这次不能建功,庞德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叛军帅帐中,济济一堂。
坐于上首的便是大都督李合。
李合的右首,便是他封的安南将军,也是匡汉军北路统帅张绣;李合的左首,则是李合的族人,他的族孙,安西将军李暹。
李暹还有一个身份:董卓麾下大将李傕的亲侄子。
李傕有两个亲侄子,李利一直随李傕征战,而李暹则留在陇西李氏族中。
现在李傕与李利均已战死,所以李合让李暹来统领安汉军的西凉悍卒。
至于马超麾下的那一万西凉悍卒,除马超外,谁也统御不了。
他们三人下面,则坐着羌兵的五个万夫长。
“大家说说,这冀县该如何攻打?”李合老神在在地开口了。
他并没有因姜冏不降而生气。
姜冏降不降又如何?反正冀县城中的姜氏一族,最终都会被灭。
至于冀县城中的守备力量,他可是了如指掌。
征西军团去西域前,为姜冏组建了三千治安军,全是新兵。
另外,前些时日,护民军在冀县城内设置了“征西军团补给基地”,有七千余辅兵,正兵只有五百人。
只要冀县有风吹草动,赵氏都会第一时间通报到李合处。
赵氏有两千私兵,只要找到机会,便会突然发难,顺势打开城门,迎接安汉军入冀县。
所以,在李合看来,拿下冀县本就易如反掌。
当然,赵氏在城中为内应,李合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想看看麾下这些将领的本事。
“大都督,我们有七万兵马,冀县城中只有数千守军。依吾浅见,四面一起攻,让城中守军顾东顾不了西。如此,不需一日,冀县必破。”
李暹抢先开口。
安汉军初战,正是他展现峥嵘的时候。
听到李暹的话,五个西羌万夫长便七嘴八舌地表示赞同。
他们当然赞同。
四面攻城,他们羌兵至少要攻打三面吧?
护民军在冀县城中设置了“征西军团补给基地”,现在已是路人皆知。
如果他们三面,任何一面抢先入城,第一个目标便是那个补给基地。
只要把粮草掌握在羌兵手中,那以后在安汉军,便是马超说了算了。
马超是何人?
那可是十几岁年龄,便在他们本族八族无敌手的存在。
马超在西羌八族历练了一圈后,便被西羌八族共同奉为“神威天将军”。
当然,马超也答应过他们西羌八族,一旦他起兵之后,必然引羌入凉,让西羌八族也都能过上好日子。
西羌八族如此拥护马超,可不仅仅因为马超有西羌血统,更因为马超对西羌八族的承诺。
李合看到张绣一直在保持沉默,便开口问张绣的看法。
李暹也好,张绣也罢,都是与护民军有血海深仇的。
李暹的叔叔李傕,张绣的叔叔张济,均死于护民军之手。
按张绣对护民军战力的描述,安汉军当前肯定没有与护民军正面对战的本钱。
但现在凉州境内可是没有护民军。
雍州也只有西南军团的三个步卒师,而且还不是正宗的护民军,而是公孙瓒、华雄麾下的那些残兵败将。
应对只有两万多人了西南军团,按李合看来,只需要五千西凉铁骑便可。
当然,现在马超去对付西南军团了,而他李合的重中之重,便是攻破冀县,把征西军团的补给之地掌握于手中。
有了粮食,他李合有足够的信心荡平西南军团。
甚至说,可以借此拿捏裴茂、收服匡汉军。那时,雍凉两州也只能在自己的掌控下。
第63章 冀县攻防(9)
张绣见李合询问,稍稍犹豫,便说出了不同意见。
“若冀县好攻,则根本无须四面攻城,使得我七万大军尽皆疲惫;若冀县难攻,更是不能分兵以削减我军连续攻城的能力。
“以吾看来,最好是只攻一面,且每日羌兵和西凉悍卒轮流上阵,只需要保持攻击的连续性,又不要急于破城,以减少兵力损失。
“如此,连攻十余日后,城内守军必定疲惫不堪,而另外三面也必然松懈。此乃‘疲兵之计”也。
“届时,吾亲率一万羌兵于黑夜中悄然绕到南面悄然攀城,必一击而下。
“如此,便可减少大量死伤,使得安汉军仍有足够实力应对西南军团。”
听了张绣的提议,李合眼睛一亮。
李合也一直认为,当前最大的敌人,便是陈仓的西南军团。
虽然匡汉军有五万余人,可他们既要守函谷关,还要守武关,能把长安围困住,便已足够。
歼灭西南军团的,是也只能是安汉军。
所以,在马超入雍州前,他便叮嘱马超,抵达陈仓后,无须急于攻城,困住便好。
待他取冀县后,再率大军与马超汇合,十三万兵马齐攻陈仓,必可一击而下。
如此,他再率军去驰援匡汉军取长安,他便是荡平雍凉、割据关中的最大功臣。
那时他再提出雍凉两州,以及匡汉军、安汉军合二为一,也就水到渠成。
待他做了雍凉两州最高首领之后,裴茂则可以成为自己的副手,以辅佐自己。
毕竟裴茂在京都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那时,他是先取益州,还是先出函谷,就得好好谋划一下了。
所以,攻破冀县,最关键便是不可折损过多的兵力。
李合看到李暹还想反驳张绣的打法,他便狠狠地瞪了李暹一眼,及时开口说道:
“佑维的战术甚得我心。安汉军最强大的对手是西南军团,万不可在冀县城下折损过多。”
他说出自己的意见后,突然起身叫道:“佑维,我命你为攻城指挥使,两万西凉悍卒和五万羌兵,在攻城期间皆由你来调度。
“本都督只有一个要求:二十日内,攻克冀县,尽取征西军团补给基地之粮。”
“末将领命!”
张绣应声而起,对着李合恭敬一礼。
于是,七万安汉军在城北摆开梅花状巨大阵势。
四周五个羌兵营,中间三个军营呈倒“品”字形,两个西凉悍卒军营突前,存放粮草的大营居后。
李合亲自坐镇粮草大营,安汉军帅帐也设置在此,攻城指挥使张绣发下的所有指令,也都在李合的眼皮底下。
帅帐左侧则是李合亲卫的营帐,右侧自然是张绣亲卫营帐。
李合一千亲卫,全部都是原来陇西李氏的亲卫;而张绣的亲卫都是去年他从河内郡突围带出来的数百西凉悍卒。
张绣亲卫的人数虽然不如李合亲卫,但战力却是整个安汉军中,除一万马超亲卫之外最强的。
重要的是,张绣六百多亲卫全部都是骑兵,也就是闻名天下的西凉铁骑。
东汉时期,出现过三支闻名天下的骑兵。
最早是渔阳突骑,是刘秀夺取天下的尖刀力量。
后来又出现了抵抗匈奴和羌胡的凉州铁骑。
东汉末年,吕布也带出了一支并州狼骑。
正史上,吕布死后,张辽继承了并州狼骑的作战方式。
可以说,吕布能在东汉末年参与争天下,主要便是靠并州狼骑。
而吕布的失败,也是因为并州狼骑越打越少。
就连曹操麾下最强悍的虎豹骑,都是模仿并州狼骑而建。
并州狼骑擅骑射、亦善突阵斩将——吕布亲率,突阵后斩杀对方将领。
只不过,这三支东汉的强悍骑兵,和青州训练营训练出来的护民军精骑,就相差太多了。
蔡成自兖徐犯青州后,便以雪花盐等青州特产,不断与鲜卑交换战马。
多年积累下来,护民军的骑兵部队征北军团和征西军团,全部都换上了头等战马,主要将领都是特等战马,甚至还有绝世名马。
关键是,护民军的骑兵部队都是双马镫、双曲线马鞍,人配骑射用的两石半短弓和神弩,背插四支投掷短矛……
由于双马镫和新式马鞍,以及每人四支投掷短矛,突阵能力绝对天下第一。
由于配两石半硬短弓,骑射能力绝对天下第一。
由于神弩,斩将能力绝对天下第一……
当然,现在护民军骑兵的名气还没真正打出来。
《汉报》上刊载的护民军战绩,对于骑兵的战术、打法等,根本就没提过。
攻城战开始了。
首轮试探攻城,一万羌兵,便在冀县城墙脚下丢下了近五百具尸体。
城头守军人数并不多,也就千人左右,却是全部持弓,如蝗的箭雨,让羌兵连靠近城墙都困难。
张绣马上调整战术。
每次攻城,均用两千羌兵,同时以一千西凉悍卒持大盾为羌兵挡箭。
如此,羌兵便能以极少的折损,便可以推进到城墙脚下。
然后,便是以绳钩攀城。
安汉军没有大型攻城器械。
现在大型攻城器械还在陇西李氏的族中打制,那是准备攻破陈仓城用的。
在李合看来,冀县不足四丈高的城墙,三千治安军新卒,根本用不上攻城器械。
庞德在安汉军攻城的间隙,走入城楼中歇息。
他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抱怨道:“何故非要喝这温水?这么热的天,水一下肚,便变成汗水冒了出来。”
阎行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护民军的军规!汝想喝凉水?流经冀县的渭水中,都是凉水。只是,若是汝喝上一口,吾便撤销汝城守指挥的权限。”
“吾是吓大的?”庞德不甘示弱的叫了起来。
这两人的斗嘴,这些天阎行亲卫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且亲卫都看得出来,表面上两人凑在一起便会掐架,可两人的感情却是越来越好。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庞德的指挥滴水不漏,阎行在城头上勇猛无匹。
第64章 冀县攻防(10)
二人当前已经成了冀县守军心中的擎天支柱。
只要庞德站在城楼顶上,他们便知道,城防不可破。
而一旦安汉军的攻势过猛,或者是哪段城墙防御有所松动,庞德都会扯开嗓子大叫:
“小子,出场!”
然后便看到一个赤膊蒙面,挥舞着丈八长矛的壮汉,从城楼中冲杀出来。
只要这个壮汉从城楼冲杀出来,便在城上来回奔跑。
在他奔跑的过程,已经登城的,或是在城垛之上刚刚露头的,反正是这壮汉视线之内的羌兵,全部都会死在他的丈八长矛之下。
然后他便镇守一段十丈左右长的城墙。
他就站在登城羌兵看不到的位置,只要羌兵在城垛上露头,长矛瞬间便到,羌兵也就瞬间被刺死,或者是看到自己躲不开刺来了长矛,直接便从城头跳下城去。
总之,哪里有危险,哪里便会出现这壮汉的身影,哪里马上便会解除危险。
城上的护民军当然知道,那是他们的师长。
也只有他们的师长,才有如此凶悍。
关键是这个壮汉一边奔跑,还一边呼喊着:“此役后,吾便去京都,入军事学院修习。风头都被头顶上那小子抢了,气煞吾也!”
而只要听他的呼喊,站在城楼顶上的庞德便会“哈哈”大笑,也会跟着大喊:“小子,听吾将令,奋勇杀敌。战后吾便赏赐于汝!”
而用手盾掩护那壮汉的十余人,和城楼顶上守护庞德的十余人,听到两人又掐了起来,都会放声大笑。
最倒霉的,也算是最幸运的,就是一个羌兵的百夫长。
他在城垛上刚刚露头,先躲过了守军刺来的长枪,左手的手盾还挡住了一支射向他头颅的箭矢,正想翻身上城时,猛然不知从哪儿刺来的长矛,一矛正中他的右眼,还顺便从他的脑后穿了出来,再一甩,他便从城头上以优美的滑翔之姿,落向城外蜂拥而至的羌兵群中。
这是多大的力气,竟然能够一矛刺穿头骨?
说他倒霉,是因为他登城的位置,正是阎行镇守之处;
说他幸运,是他在空中滑翔中,奋力大叫:“城上有猛将!”
城上有猛将?
多猛?
张绣得到报告后,与李合商议一番,便停止了攻城。
然后张绣便在羌兵中进行调查。
结果却是让李合、张绣陷入茫然。
没人见过那员猛将。
这意味着那员猛将从不在城头上露头,而见到这员猛将之人,恐怕都被他杀死了。
张绣又与李合商议一番,决定休息两日。
“城上有猛将”会让攻城士卒士气低落,他们需要时间缓口气,同时也恢复一下安汉军的士气。
毕竟,连续三日攻城,已有四千余羌兵折损在冀县城下。
姜冏也来到城楼中,一是给庞德、阎行二人送来肉食,二是趁治安军停止攻城之际,共同商议一番。
“是何人在指挥安汉军攻城?三日来,攻势一直很弱,吾在城头只需安排八百守军,便可轻易阻止叛军登城。”庞德有些困惑。
“这是叛军行使的‘疲兵之计’。虽然攻势不猛,却在整个白日连绵不断。”阎行大咧咧地说道。
“汝也知‘疲兵之计’?”庞德故意露出惊诧的神情,调侃阎行。
阎行瞪着眼睛正想反击,姜冏适时地开口。
“这攻城战术不对头呀。贼军有七万余人,如若四面围攻,七千护民军根本就无法得到休息,如此‘疲兵之计’才能生效。
“如今,以八百人轮流上城,一千人作为预备,护民军七千余人,不仅能轮换得过来,还能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这哪里是‘疲兵之计’,简直就是‘纵敌之计’。按此战术,只要城中有粮,叛军根本不可能攻破冀县。”
“哈哈哈哈——”阎行指着姜冏大笑。
“彦明何故大笑?”
“使君,汝下令处置城中赵氏之前,便让吾封锁城门。城外叛军安知城中不只是三千治安军守军,还有七千余护民军第三师?”
庞德直接把下令封锁城门、没让赵氏逃脱一人的功劳,给安到了姜冏的头上。
姜冏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
“吾这脑子实在不灵。灭了赵氏私军,又把赵氏主事之人全部收监,城外叛军便再无法得知城中虚实。”
说完,姜冏对着庞德一礼。“全赖令明策略得当,速度迅捷。否则叛军绝不会选择如此攻城之计。”
“若城中真是只有三千治安军,叛军此计还真可能得逞。”阎行有些感慨。
确实,按这样的攻城战术,三千治安军,无论如何都轮换不过来。
这么热的大夏天,一队人在城头最多坚持半日,只需十日左右,城内三千治安军便真的会成为疲兵。
那时,安汉军不要说启用一直没登场的西凉悍卒,哪怕就是用战力偏弱的羌兵,然后突然四面围攻,冀县必破。
“我们也不要打得太凶,毕竟我们要把叛军死死拖在冀县城下。待征西军团抵达冀县城下,便可以一鼓全歼。
“如若叛军发现势头不对,放弃攻打冀县,便会为祸凉州其他地域的百姓。”
姜冏语重心长。
而阎行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姜冏,震惊地问道:“汝知征西军团入西域是假?”
“说汝笨,汝还不认。连吾都能分析出征西军团是去取玉门关,然后便会杀个回马枪,使君大人何许人也,自然也能分析得出。”
姜冏伸手照着阎行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汝见吾愚否?内阁册封的一州刺史,能为愚人?”
姜冏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也算是年轻气盛。
征西军团去取玉门关了?
还真是。
按管亥、于禁、谢坚三人的谋划,如若雍凉两州皆反,叛军有三大要害,便是东面的函谷关、东南面的武关,以及北面的玉门关。
至于防御益州方向的大散关和防御塞北的萧关,叛军则不会在意。
如果征西军团真出了玉门关,一旦护民军守将张猛踞关坚守,征西军团想回凉州便是千难万难。
第65章 玉门之变(1)
玉门关之所以没被列为“秦之四塞”之一,是因为那时秦还没有打到敦煌。
待汉武帝设置河西四郡,打通西域之时,才设置了向北防御的玉门关。
所以,当前的雍凉两州,是被五座雄关守护在其中——仍然可称关中,只是比最初的关中地域大上了很多,涵盖了后世的陕西、甘肃两省和部分宁夏之地。
时间推到数日之前。
三万余征西军团兵马,从玉门关南门入关,自北门开出,络绎不绝。
征西军团不是只有三个骑兵师吗?一个重骑师,两个飞虎师。怎么会有三万余人。
骑兵可不像步兵。
步兵自己就可以充当辅兵,运送辎重粮草、工程器械等。
但骑兵不行。
不仅大量的战马需要人照料,如兽医、修缮马鞍、换马掌等,仅马料,就是海量。
护民军的马料,可不像草原上只吃草料。
护民军的马料分为粗料和精料。粗料便是马草料,精料则是掺杂了大豆等战马爱吃又长膘的马料。
本来青州就有近万顷大豆种植地,大豆用来榨油,然后交与沧海商号售卖。
榨油后的豆渣,再混合一些小麦制成豆饼,便成为护民军的马料,以及青州养殖场的马牛羊猪等的饲料。
掌控冀州后,又在冀州种植了十万顷大豆,制成的豆饼,不仅供应护民军的战马,还供应在幽州、并州草原边上设置的马牛羊等养殖场。
边境的养殖场,可没有猪。
猪到了草原上,能把草根都给拱出来,对草原危害太大。
如果不是这么多的养殖场,在天下百姓都以素食为主的时代,你以为蔡成如何能让北方百姓吃上肉食?
姜冏知道,待这次叛乱平息后,凉州便会派饲养师前来凉州,恢复凉州最着名的山丹军马场。
山丹军马场可是冠军侯霍去病所建,并与西域大宛的汗血宝马、大漠上的匈奴战马杂交,培育出大汉最优良的战马。
只是东汉末年,大汉朝廷国库空虚,无力支持山丹马场,才让山丹马场逐渐没落。
而内阁没有第一时间向凉州派来饲养师和马匹兽医,也是因为这些人都在幽并两州的边关地区,要调遣来凉州需要时间。
所以,征西军团不仅有三个骑兵师共两万余人的马上骑士,还有如饲养师、兽医组成的饲养大队,以及修缮马鞍、兵器以及给战马换马掌,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工程大队,两个大队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人。
如果养一支骑兵那么容易。养一个骑兵的花销,起码要顶上十个步卒。
更何况征西军团可是一人三马的配置,包括运送辎重的驭马,整个征西军团仅马匹便有八万匹左右。
玉门关根本装不下整个征西军团。
征西军团抵达玉门关后,只能在城外扎营。
待开往西域之时,再穿城而过。
征西军团扎营后,冯可等人便被被玉门关守将张猛给迎进城去。
赵云、张杨当前都在京都,副参谋长冯可,便成为护民军最高负责人。
李合给张猛的任务是:安安稳稳地把征西军团送出玉门关。
如何才能把征西军团安安稳稳地送出玉门关?
征西军团刚到玉门关,张猛便出城相迎,并请冯可等师长以上的高级军官入城赴宴。
宴席还没结束,劳军物资便送去了征西军团的大营之中。
冯可一边表示着对张猛奉父命,数年率军坚守凉州北大门的敬仰,一边告知大军在玉门关休整两日。
张猛能说什么?
他玉门关五千守军,能与三万征西军团抗衡?
他只能说,待大军出征西域前,他会再次宴请征西军团的军官,给征西军团壮行。
冯可请张猛在这两日给征西军团行个方便,毕竟征西军团“一出玉门无故人,此生再难返中原”,所以很多军士都想入玉门关内买上一点小物件,作为“出玉门、赴西域”的纪念。
张猛满口答应。
人家都说了“一出玉门无故人,此生再难返中原”了,这点方便你能不给?
不仅要给,张猛还表示,征西军团出西域时,他会在自己的将军府再次设宴,宴请征西军团团长以上级的军官,为征西军团壮行。
为了把征西军团安安稳稳地送出玉门关,张猛也算是做到极致了。
征西军团安营之后,便马上向玉门关四周,派出探马,搞的李合派来监视征西军团的暗探,都只能留在距离玉门关五十里之外。
第二日,有城门守军向张猛报告,入城游览和购物之人太多了,起码有近万人。
不过,来报的军士也说了,入城军士没有扰民,买东西还会多付钱,甚至关内百姓有什么难处,入城军士还都会帮忙,根本没有任何异动。
即便如此,张猛还是觉得如坐针毡。
万人入城,真要想夺取他的玉门关,那真是易如反掌。
张猛想了个办法。
他这几日每天都宴请冯可等人。
再怎么说,玉门关守军,也是朝廷在册的官军,而护民军现在也属于朝廷官军,自己天天宴请,哪怕冯可有什么心思,恐怕也不好意思下手。
果然,第一日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晚上冯可等人,仍然在将军府中留宿。
张猛内心念叨着:明日,只有明日一天了。后日日出,征西军团便会穿过玉门关,直奔西域而去。
只要征西军团出了玉门关,不,自己还要送行三十里。
只有亲眼看到征西军团远离玉门关三十里,他才能真正放心。
第二日,张猛继续宴请冯可、吴畏、李莽等人,还告诉冯可等人,他已经让人给军营送去了烹制好的菜肴和玉门关特产的美酒,供护民军团长以上的军官享用。
冯可表示感谢后,郑重地对张猛说道:“据我所知,朝廷国库空虚,十数年来,都不能给玉门关满饷满粮。将军率军驻守玉门关,实属不易,亦可敬可佩。
“兵部于年后便有诏令传至玉门关,告知叔威将军,今年秋前,朝廷便会为玉门关上下将士补齐之前所欠粮饷。不知叔威将军收到没有?”
第66章 玉门之变(2)
叔威便是张猛的表字。
军人之间,相互称字,再加上将军二字,不仅表示尊重,还显得更为亲热一些。
张猛故意叹了口气,缓慢地开口说道:“过去朝廷也曾数次这样说过,甚至还下达过太尉令,要求凉州为玉门关守军补齐粮饷。可那也只是说说罢了。
“凉州地广人稀,土地贫瘠,如何能有钱粮供养玉门关守军?
“这些年来,玉门关守军都是自给自足,靠我敦煌张氏一族的捐赠,才能养得这五千守军,也才能奉父命力保玉门关不破。”
张猛的话中有几层意思。
其一便是朝廷之言不可信;
其二便是他守玉门关和朝廷无关,只不过奉父命罢了。
其三便是玉门关的守军,虽然还在朝廷兵部名册之上,却已然变成他敦煌张氏的私军了。
听完张猛的牢骚,冯可眼睛都眯出一条缝来。
“过去的朝廷如何,众人皆知。然如今朝廷内阁与兵部,却是言出必行。届时,不仅会足额补齐之前的欠粮欠饷,还会足额补足将这些年来敦煌张氏的付出。
“待守卫玉门关的治安军组建完毕,叔威将军不仅可以升官晋爵,麾下将士均可心退役归乡,从此过上安稳的生活。”
张猛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兵部这是要剥夺吾之兵权?”
青州出来的人,都是跟蔡成学的,自称用“我”,而大汉其他区域的人,现在还是用“吾”。
“哈哈哈哈——”
冯可、吴畏、李莽等人都大笑起来。
“叔威将军多虑了。如果叔威将军愿意掌兵,护民军任一军团随你挑选,军职则为副军团长级别,相当于大汉的四镇将军,远远高于叔威将军当前的‘玉门关校尉’之衔。
“叔威将军若不愿再行掌兵,亦可入兵部任职,起码侍郎一职。且家眷全部同行入京,由兵部分配居住的宅院。
“若是叔威将军连做官都没有兴趣,也可还乡休养生息,并由朝廷封侯。”
“封侯?”张猛震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大哥继承了其父张奂的爵位,也是大汉侯爷。
如果他再封侯,岂不是一门双侯?
自古以来,一门双侯便极为罕见。
除了六国之中灭其五的王翦、王贲父子,便是祸乱大汉的樊氏一门的樊哙与吕媭夫妻二人了。
就连功高盖天的蒙骜、蒙恬、蒙毅父子三人,都没有如此殊荣。
张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镇静下来,又往嘴里灌了一尊酒,才抬眼问道:
“兵部为何独宠张氏一族?”
冯可笑而不语,冯可身侧的吴畏则开口说道:
“与张氏无关。大汉推行新制,谁对大汉有功,谁便有资格获取爵位。只不过大汉将废除爵位世袭,只恩宠有功之人。
“叔威将军奉父命坚守玉门关十数年,本就是功。如果再脱离安汉军,不再与反贼为伍,亦可算上一功。
“两功叠加,虽然还达不到封乡侯的条件,但封亭侯也足够了。”
吴畏的“安汉军”三字刚刚出口,张猛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冯可、吴畏、李莽等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汝……汝……等知安汉军?”
冯可、吴畏等人相视一笑。
“何止只知安汉军?凉州贼首李合、张绣、马超、李暹,雍州匡汉军贼首裴茂、韦端、苏则、刘辟、龚都、樊稠,包括那些参与了雍凉两州叛乱的世家大族,尽在掌握之中矣。”
冯可话语虽轻,可听到张猛耳中,不异于晴天霹雳,炸得他脑子“嗡嗡”的。
“汝……尔……尔等去西域是虚言,真……真正……真正的目的……目的是……是要引入暗里叛乱之人?”
张猛此时什么都明白了。
征西军团哪里是要去收复西域。
他们就是想以此来引出所有想反叛之人之族,然后再从玉门关杀入凉州,一网打尽。
而征西军团来玉门关,就是来关门的。
同时,兵部必然非常有把握控制住雍凉五关,也就是函谷关、武关、大散关、萧关和玉门关。
护民军这是要关门打狗呀。
张猛眼前冒出无数星星,大脑进入了眩晕状态。
李莽上前扶住张猛,又从他手上取下酒尊,嘴里还念叨着“可别掉在地上,那可是摔杯为号了”,然后扶着张猛慢慢坐下。
“尔等是如何得知的如此详尽?”张猛坐下后,先往嘴里大口灌酒,然后才迷迷糊糊地问道。
“呵呵,恐怕你要先说说,是否愿意脱离安汉军,是否愿意揭发那些叛乱之人吧?”冯可笑得很灿烂,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张猛面部扭曲着,嘶声叫道:“吾只是答应他们不让任何军队由玉门关入凉州!”
“哈哈……”冯可又笑了起来。“若非如此,你认为你的头颅还能在你肩膀上吗?”
张猛一脸颓丧,两眼血红,再次问道:“将军府恐怕已被尔等控制住了吧?我家眷如何?”
冯可点了点头。“没错,你的亲卫……”
话没说完,一人便快速冲入大堂之中,口中叫道:“校尉大人,不好了,军营与城头都被征西军团控制。小人是在街上发现不对,才跑回来报信的。”
然后他才看到,张猛一脸颓废地跪坐在那里,听到他的报告,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他两眼瞪圆,正想大叫,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报完就出去吧,别打搅将军们喝酒说话。”
四只强力的手臂,把他死死地按住,向大堂门外拖去。
冯可把刚刚没说完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你的亲卫已经全部被控制,没有人伤亡。叔威将军的家小安好,也没人去打扰他们。”
张猛既颓废又吃惊地问道:“府中亲卫足有百人,如何无声无息便控制了吾之亲卫?”
“把迷药放入酒中便可。”
“护民军乃堂堂正正之师,如何用此卑劣之计?”张猛脸上浮现一丝不屑。
冯可微微一笑。“此乃不伤人的最佳办法,何谓卑劣?”
第67章 玉门之变(3)
旁边吴畏往嘴里塞下一块鹿肉,口齿不清地补充道:“玉门关将士,皆为多年抵御外侵之士,劳苦功高。你与叛贼勾连,他们则是无辜。能不伤人,护民军便尽量不伤人。”
张猛无话可说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冯可他们竟然会顾惜自己麾下的那些兄弟。
张猛率领他们在玉门关镇守近十三年之久,早已和麾下将士养成了兄弟情。
君不见,近半数将士头上已染白霜?
几乎所有人都在玉门关安家,娶亲时,张猛参加了每个人的婚礼。
“那兵营中的兄弟和城头上的兄弟呢?”张猛追问。
“放心!入城前便已有令:宁愿自己受伤,不伤一个玉门关守军将士!”
张猛又想问什么,一个冯可亲卫走入大堂,大声说道:
“报!玉门关四门及城头尽皆掌控,无人伤亡;可我八千将士围困守军军营,营中官兵宁死不降,非要见到他们的主将张猛将军。”
张猛闻言,猛然抬头,眼中却泛出泪花。
那可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呀!
“吾愿降!请放过吾麾下将士和玉门关内父老乡亲!他们皆不知情。所有罪过,吾一肩担之。”
冯可有些惊讶地看着张猛,半晌后才轻轻问道:“反叛朝廷乃诛九族之大罪,叔威将军何不为自家九族求情,只为麾下将士求情?”
“汝亦知这是诛九族之大罪,求情何用?然吾麾下将士十数年守卫大汉西北大门,亦不知我参与反叛,有功无罪!”
张猛厉声嘶吼。
冯可走到张猛身前,抬起拳头向他胸前轻轻擂了一下,说道:
“叔威将军忠肝义胆,吾等敬佩!放心,没人会死。不过,尚请将军配合征西军团的下一步行动。”
在东汉,有人握拳轻擂军人的胸膛,那是对此人最高的认可。
张猛有些迷茫地望着冯可,完全不敢相信冯可所说的“没人会死”。
过了半晌,才嘴唇哆嗦着问道:“需吾配合何事?”
“两件事。”冯可竖起两根手指。
“其一,随我前去军营,劝营中将士弃械。在治安军前来接手玉门关防务之前,尚需他们镇守玉门关。
“其二,由于征西军团屏蔽了玉门关周边五十里,叛贼派来监视征西军团的暗探,不知征西军团动向,便不会返回向李合报告‘征西军团已出玉门关’的消息。
“没有这一消息,李合断然不敢起兵。
“故明日征西军团会大张旗鼓从玉门关穿城而过,将军亦可派亲卫出关数十里,找到叛贼派来的暗探,告知他们‘征西军团已出玉门关’的消息。”
张猛犹豫了。
在大汉,在司马懿违背洛水之誓前,在吕蒙“白衣渡江”前,还是一个讲究礼仪廉耻的社会。
你可以投降,但万不可出卖他人。
否则,必然会被天下所不齿。
说是“春秋无义战”,实则三国时期,才是摧毁中华民族道德底线的时代,也导致了后世出现了中华道德体系的系统性崩塌。
可以说,当今社会诸如“碰瓷”之类毫无道德底线之事,皆起源于三国时期。
潘多拉盒子,是在三国时期被司马家族和孙权打开的。
可这与孙权有何关系?
“白衣渡江”是吕蒙提出的(也有说是陆逊献的计,没查到确实资料),然后由孙权最终拍板决策的。
孙权不仅是决策人,而且还从各个方面支持吕蒙的计策。
而陆逊则在吕蒙装病之时,替代吕蒙麻痹关羽,保证了该计的完美执行。
这也给了东吴政权留下了“江东鼠辈”的千古骂名,意思就是说东吴政权胸无大志,只知背刺盟友,净做一些蝇蝇苟苟之事。
这里所说的“白衣”,可不是指白色的衣服,而是指普通百姓和商人穿的麻布衣服。
在汉朝,重农轻商,律法规定,商人和普通百姓一样,只能穿普通麻衣,不允许穿绫罗绸缎。
古语中“白衣、白身”的“白”,可不是白色的“白”。
(第一卷中忘了解释“白衣”的真实含义,特此补上。望谅!——编者注)
张猛犹豫良久后,才问道:“为何不在反叛之前拘捕李合等人?护民军不知只要战火一起,凉州百姓便会遭殃吗?”
“哈哈哈哈——”冯可、吴畏、李莽三人都大笑了起来。
他们这可是开怀之笑、欣赏之笑。
之前的情报说,张猛为人直爽,亦爱护民众,更爱护麾下将士。
如今已知情报所言不虚。
情报当然是野草提供的。
野草早已遍布大汉州郡,像玉门关这样的重镇,张猛这样的边关守将,野草当然不会放过。
可有看官会问:那野草为何没有报告熊耳山、王屋山中的藏军?
这还真不怪野草。
凉州世家大族募兵,无论之前是为了对付董卓,还是之后为了对付蔡成,都不可能公开招募的。
他们都是打着为家族招募私兵的旗号,待完成招募之后,便让他们入熊耳山或王屋山执行任务。
只要进去,就不可能出来。
在王屋山和熊耳山的藏军中,都有野草成员,却只能藏在山中,根本无法送出消息。
“何故发笑?”张猛看到冯可几人大笑,有些恼怒。
“笑叔威将军天生便为我护民军之人。纵观古今,如将军这般爱民、护民者,凤毛麟角呀。”吴畏大声称赞。
张猛听了吴畏的话,才突然想到,护民军,护民军,自古以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军队名称。
只从名称上看,这支军队便是首倡“护民”的。
原来自己为凉州百姓考虑,反而说到了这几人的心里去了。
“可那又如何?反正吾不会出卖同盟。”这是张猛内心的坚持。
或许是看出了张猛的心理活动,冯可便耐心地给张猛解释。
“之所以不提前行动,是为了一个隐藏的目的。”
“是何目的?”张猛不解。
冯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让堂外亲卫前往守军大营,宣告张猛将军半个时辰后,必会前来大营,让他们稍安勿躁。
第68章 玉门之变(4)
看到亲卫离开后,冯可示意大家重新落座。
看到之前的服侍之人已经吓得瘫在地上,冯可干脆自己上前,亲自为张猛斟酒。
举杯同饮之后,冯可才悠悠开口。
“千年来,西羌从未间断过对秦汉的劫掠。可其居于高原,使得秦汉的征讨常常无功而返。
“故要根治西羌之患,一则是护民军必须要进军高原苦寒之地,二则是必须‘以羌治羌’,也就是说,让羌人为护民军引路,以便于找到西羌八族各自的王庭所在。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剿灭西羌八族的理由。
“为了能彻底收服西羌八族,护民军可不能出无名之师。
“雍凉人口稀少,可征之兵严重不足。故雍凉的世家大族反叛,必引西羌八族之兵。征讨西羌八族便会顺理成章。
“长安、陈仓两城中设有太仓,存粮无数。而在冀县,亦以我征西军团出征西域的‘补给基地’之名,从陈仓调入百石粮食。
“今年大旱,粮食对于叛军来说极为重要。故而叛军必会云集于三城之下,试图破城夺粮。
“如此,叛军便会限制在长安、陈仓、冀县三城之下,对雍凉两州百姓,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另外,将军肯定读过《汉报》,知我护民军的战术以围攻、迫降为主。故而,哪怕在这三城之下围攻叛军,亦不会造成过大的伤亡。
“而叛军的普通士卒,只要肯降,便都会放其归乡加入农庄,弃械归农。
“如若明年雍凉两州无灾,内阁将会重建雍州两州,关键是兴修水利,让八百里泰州再次成为天下粮仓。”
张猛可是懂军事之人。
他听了冯可的解释之后,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半张着嘴,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
冯可、吴畏、李莽三人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吃菜饮酒,给了张猛充分的反应时间。
其实,也难怪张猛如此震惊。
当初冯可等人接到管亥、于禁、谢坚三人的来信,得知整个谋划后,他们三人同样震惊万分。
“这是以整个雍凉两州为局呀。这局太大天,也太惊人了。这是何人能出此策,盖世奇才,盖世奇才也!”
张猛忘了吃菜,忘了饮酒,也忘了说什么,只是不断喃喃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张猛抓起案上酒尊,一饮而尽,才开口问道:
“行此惊天之谋,必要能顺利攻破函谷关和武关。而且破两关的时间还要差不多,更不能让雍州匡汉军或凉州安汉军前去支援。否则,匡汉军和安汉军便有退路可走,瓮中捉鳖之计恐要落空。”
“叔威将军不愧为将门之子,果然熟知兵法。一眼便看出,夺取两关的时机非常重要。
“时间早了,匡汉军便会逃入凉州,甚至还会伙同安汉军逃入西羌盘踞之地;
“时间晚了,仅靠征西军团三万兵马,难于围歼云集三城之敌。
“故而,在征西军团剿灭冀县城下叛军,再抵达陈仓城下之时,也应是护民军由函谷、武关入关中,围困匡汉军于长安城下之时。”
“函谷关与武关,皆为自古以来之险隘,攻克时间恐怕难以确定。”张猛已经开始站在护民军的立场上思考了。
“无妨!”基本不开口说话的李莽,大手一挥,大大咧咧地出声。
“以我护民军之战力,攻克两关,皆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守军想报信、求援都来不及。”
张猛奇怪地看了一眼平时只饮酒吃菜,从不开口的李莽一眼。
“将军不信?”李莽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勿称吾为将军,称吾本职校尉便好。”张猛以称呼打马虎眼。
“你加入我们护民军,就是将军了。”李莽仍然是大大咧咧的。
然后李莽信誓旦旦地说道:“请将军拭目以待,如若护民军攻破函谷关或武关超过两个时辰,将军可取我身上任何一物。”
说完,李莽又觉得有哪里不妥,想了一下,便马上补充说道:“两个时辰是以开始攻关起算。”
张猛迷惑了。
从李莽自信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他们真是不担心攻克两关的时机,仿佛是只要他们想攻,随时都可以攻下来。
张猛突然想到,《汉报》上登载过,护民军有过突袭函谷关的经历。
自古以来,只被攻破过一次的函谷险关,竟然在护民军手上被攻破了第二次。
张猛喜欢研究战例。
他从《汉报》上简单的描述中,也看出那次护民军夺取函谷关,似乎轻而易举。夺关之后,既没有惊动关中之地,也没有惊动与函谷关只有数十里之远的京都。
如果惊动了京都,当时驻守孟津关的郭汜,恐怕早就率军缩回洛阳城中,而董卓也不会因手上兵马不足被吕布胁迫和生擒。
能静悄悄地攻破函谷关,还没有破坏函谷关,这护民军的战力神乎其神了。
他想到自己现在只是降将,可不敢与李莽打赌。
便马上岔开话题,提出又一问题。
“即使护民军可随时攻破两关,可一旦没有围住长安、陈仓城下之军,他们亦可由大散关入汉中。”
张猛没提萧关,也没提叛军会逃往西羌之地的西北高原。
在他看来,由萧关逃往河南地,根本就站不住脚。最终也只能逃到阴山脚下,甚至是翻越阴山,逃往大漠。
数千里逃亡之路,又没有粮草补给,往这条路上逃,只能是取死之道。
而逃往西羌盘踞之地的西北高原,恐怕到了高原上不足十天,便会死伤大半。
张猛因追杀骚扰凉州的羌胡,去过高原地区。
上高原后仅半日,他便头疼欲裂。
而麾下将士大多都与他同样症状,还死了不少人。
从此,他便再也不敢入高原。
那根本不是人能生存的地方。
所以,裴茂、李合率军入高原,同样是取死之道。
那匡汉军、安汉军唯一的退路,便只剩下由大散关入汉中了。
“无妨。征西军团可是骑兵,而且一人三马。如若叛军真要逃往大散关,绝对跑不过征西军团的追杀。”吴畏轻描淡写。
第69章 玉门之变(5)
“不知哪位盖世人杰设如此之惊天之谋?”
张猛此时的内心中翻江倒海。
此谋不仅宏大,而且还严丝合缝,没给雍凉之叛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不仅如此,由于今年雍凉大旱,两军再怎么厮杀,也不会破坏庄稼。
而把匡汉军、安汉军吸引在长安、陈仓、冀县三城之下,再加上函谷关和武关守军,等于是设置了五个被护民军定点打击的地点,对雍凉两州百姓的影响,也降到了最低程度。
关键是函谷关和武关,护民军是想破就破,而且还是限时破关。
要知道,战国时期的匡章破函谷关,足足用了近三年时间、高祖皇帝刘邦过武关,也只能是使用“收买守关将军”的诈计,然后先斩首,再突袭……
可张猛却觉得护民军要破两关,是以时辰来计算的。
此时的张猛对于护民军的战力,以及到底是谁设计了如此宏大的谋略,充满了极度的好奇。
听到张猛问是谁设此计谋,冯可、吴畏、李莽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最后,李莽看到冯可、吴畏都没有正面回答的迹象,便开口说道:
“将军,在我护民军中,能出此谋略者,数不胜数。”
然后可能怕张猛不信,指了指冯可、吴畏两人道:“别看他们均不到二十岁,可在青州训练营中之时,设下的计谋甚至要比这次雍凉之谋诡异很多。而从护民军出来的,足有数十万。”
说着,他突然语气一顿,想了一下,冲着冯可和吴畏两人叫道:
“哈哈,我知道了,此谋肯定是出于小坚子。”
随之他又想了一下,语气笃定地说道:“肯定是他。他在雍州任刺史府长史,大哥可想不出如此计谋,除他再无别人。”
李莽口中的大哥,自然是管亥。
冯可和吴畏笑了。“莽叔,别忘了,还有文则军团长。文则军团长能把东部鲜卑和扶余赶出东北平原,能把高句丽压缩到小兴安岭脚下,可能是没有谋略之人?”
李莽深深地点了点头。
“没错。文则军团长当初在青州军事学堂时,学得最认真,问题也是最多。我还记得大帅说过,文则军团长有潜力成为独当一面的统帅。”
张猛在一边越听越糊涂。
但虽然他刚刚说过“愿降”,可此事涉及到护民军的内部将领,他自是不好多问。
不过,他也可以确定,这个“文则军团长”就是西南军团的军团长于禁。
李合派来游说他的人,把驻扎在雍凉两州的护民军主要统兵者,都做过简单的介绍。
征西军团的军团长赵云赵子龙和参谋长张杨张稚叔,以及西南军团的参谋长法正法孝直,目前都在京都,在那个什么军事学院学习。
所以,当前在雍凉两州的军团长,只有于禁于文则一人。
忽然之间,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猛,对护民军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能设此等宏大且天衣无缝计谋者,在护民军中,虽然不会像李莽所说的“数不胜数”那么夸张,恐怕每个军团也都会有那么三五人吧?
若护民军每个军团都有这么多的盖世之才,那谁又能打败护民军?
或者说,护民军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此时的护民军,给张猛的不仅是恐惧,还有耳目一新之感。
想想看,征西军团在凉州驻扎数月之久,只闻他们亲民、爱民、护民,却从未闻他们欺民、压民、掠民。
就连自己麾下的五千将士,偶尔也会有欺民之迹。哪怕事后被打军棍,十数年来,欺民之事也从未断绝过。
那护民军是如何做到的?
这样的军队,不一直是自己内心渴望的吗?
想到这里,张猛突然热血上涌,再一次把尊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便起身离开桌案,走到大堂中央,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大声说道:
“吾愿加入征西军团,讨西羌、征西域,吾愿不畏生死,一马当先!”
看到张猛这一突然的举动,冯可、吴畏和李莽都愣住了。
这怎么就立誓了?
冯可快速起身,上前扶起张猛。
“叔威将军年岁已是吾之叔父之辈,可不敢受将军如此大礼。”
等张猛起身之后,冯可接着说道:“讨西羌、征西域过于艰苦,自当由我们这些年轻人承担。将军年逾五旬,吾建议将军入兵部,既可携家眷入京都,亦可指点军事学院之年轻教官。”
“护民军嫌吾老矣?”张猛眼睛瞪了起来。
“非也,非也。”冯可马上否认。
“将军愿重归朝廷,自是大功。至于将军何去何从,自由兵部定夺。刚刚传信军营,说是半个时辰后,将军必至军营,这眼看时间已至,还请将军与我们同行,前往军营安抚玉门关将士如何?”
吴畏出来打圆场。
张猛已经年过五旬,不可能跟得上征西军团的节奏。
征西军团年纪最大的就是李莽了,也不过三十出头。
张猛也知道此时不是定他何去何从的时候,马上大声响应吴畏。
“好!请三位将军与老夫同走一遭!先处理好玉门关的事情,再来理论老夫还能否带兵。”
说着,便大踏步向堂外走去。
这两天,李合派来监视征西军团的暗探,内心很是郁闷。
他们当然也想靠近玉门关,可征西军团的斥候太厉害了,无论他们如何隐匿身形,也逃不过斥候的双眼,最终都会被斥候驱逐。
整整两天,他们根本就无法进入靠近玉门关四十里的范围内。
可在今天一早,他们突然发现,护民军的斥候撤走了。
正在他们趁着再没有斥候阻拦他们,而快速向玉门关靠近之时,便见到了来通知他们的张猛亲卫。
张猛亲卫告诉他们,征西军团此时正穿玉门关而过,前往西域。
如果他们现在快马赶到玉门关附近,还可以看到征西军团过关的情景。
但张猛的亲卫告诫他们,他们可以靠近玉门关观察,但必须在数里外,而且绝对不能进入入玉门关。
第70章 严阵以待(1)
因为征西军团在玉门关内留下了五百人,说是要把玉门关当成征西军团补给的中转站。
如果这些暗探入城,很可能被征西军团发现。
毕竟,自朝廷放弃西域后,商路断绝,玉门关便无人再来了。
如果玉门关前来了陌生人,必然会引起征西军团的警觉,毕竟当前征西军团还没有走远。
暗探听从了张猛亲卫的告诫,只在玉门关数里外观察。
他们看到征西军团果然在穿越玉门关前往西域后,连一刻都没停留。
他们干嘛非要入玉门关?
李合交待他们,一旦看到征西军团离开玉门关,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报告。
当前熊耳山还在对峙状态中,出动王屋山中的藏军,突袭函谷关、解救熊耳山中藏军,羌兵入凉州等等,都由征西军团离开玉门关那一刻而定。
现在这一刻已经到来,暗探们在玉门关看不到的地方,纷纷上马,赶回去给李合报信。
然后李合才会派出快马传讯马超、西羌以及裴茂。
在雍州境内,当前最郁闷的莫过于樊稠了。
因为他先败于征西军团,被征西军团骗开华阴城门,再被护民军的娃娃兵封堵在山谷之中,被刘辟解救出来之后,便被裴茂打发到武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樊稠当然知道武关的重要性,可武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偶尔有商队往来之外,基本没有人烟。
黄巾之乱后,朝廷竟然连守备武关的守备军都调去清剿黄巾军了,也导致武关更显荒凉。
看到武关接近残破的城墙,樊稠内心就一个感觉:他被发配了。
唉,这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连续败于护民军手下呢?
其实,裴茂真没有这样的想法。
裴茂深知武关对于他割据雍凉的重要性。
当护民军无法攻克函谷关之时,由南阳走武关道入关中,便是唯一的选择。
而在裴茂麾下的将领,最有作战经验的,便是樊稠。
这才是裴茂派樊稠来镇守武关的根本原因。
武关。
关中四塞之一。
春秋秦地,东有函谷关,西有大散关,北有萧关、南有武关。
秦国居四关之中,“关中”之名由此而来。
其中武关在四塞之中,又被称为“三秦要塞、关中锁钥”。
武关道是南阳通往关中的唯一通道,武关便是其咽喉。
正史中,武关作为军事要塞的作用,几乎一直延续到现代社会的到来。
准确地说,火器的出现、道路的畅通,才让古代以险关为据之军事要塞的作用大幅降低。
当然,曹操修建潼关后,因为潼关修建在华阴县,正好卡死了直通长安的武关道,武关作为“三秦之钥”的作用,也就降低了一点,但降低得并不多。
其阻碍由南阳入关中的作用,仍然存在,还极其重要。
不过,此时曹操还没有修建潼关,估计也没有机会再修建潼关了。
以裴茂为首的雍州世家大族,不仅知道武关对割据关中的重要性,还知道自古以来,函谷关被齐国的匡章攻破过一次,而武关却从来都没有被攻破过。
毕竟从南阳过来,要走数百里的山路,才能抵达武关,运送补给极为不便。
当年高祖皇帝刘邦进军关中,虽然走的是武关,但武关却不是被攻破的。
刘邦采用了张良之计,先派郦食其等人去武关游说武关守将,并且在武关守将动摇之后,突然发起夜袭(有点不讲武德),才拿下武关。
所以史册上并没有把刘邦过武关,说成是刘邦攻破了武关。
武关的地形地势极利于防守。
以武关起,无论是前往南阳,还是前往关中,都有数百里之遥,而且都是崎岖难行的山路。
这也是战国时六国攻秦,都是走函谷关,而不走武关的原因。
派谁来守武关,只要不出关、不放松,哪怕被断了补给,守上几年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樊稠作为樊哙的后人,饱读兵书,自然知道武关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的武关,让他这样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来守,这不是流放是什么?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谁让他连续两次败于在护民军之手。
不过,樊稠来到武关后,真是希望护民军从南阳进军,来攻他的武关。
只要护民军敢来,他不敢说全歼来犯的护民军,至少也会打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哪怕击败护民军,也能一雪前耻,还能让那些人看看他樊稠的本事。
郁闷也好,仇恨也罢,樊稠来到武关后,却没有任何一点松懈。
他与护民军两次交手,可是知道护民军并不好惹。
尽管樊稠不认为护民军会来进攻武关,可他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在武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边加固城墙,一边让士卒在城墙上搭建凉棚。
干嘛搭建凉棚?
因为在子母谷中,他见识到了护民军弓箭的厉害。
射程远,箭术精,才是几千护民军便能挡住他突围出谷的关键原因。
就连在十数面大盾防护下的辛毗,都被护民军的弓箭射杀,他又如何能不防护民军的弓箭?
凉棚由树枝搭建而成,顶部再铺上一层木板,不仅能够防箭,在这大夏天还能够让城上守军乘凉。
要知道,由城下向城上放箭,只能用抛射。
凉棚之上加一层木板,不仅能够防箭,还可以收集护民军的箭矢。
麾下五千将士,每天除了加固城防、积累城防物资、搭建凉棚外,便是训练。
在武关又没有其他事情做,不训练,将士很可能会被憋出病来。
当然,樊稠的心思是要把这五千将士,打造成塂比甚至胜过西凉悍卒的强军。
而樊稠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没好的伤势,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卫,在武关前后不断探查。
樊稠每每看到武关四周崇山峻岭,坚固的武关,以及武关前后崎岖难行的谷中通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而且还让樊稠有了进一步的野心:
护民军不来就算了。如果真的来到武关前,那就让护民军有来无回。
他绝对不能像前两次一样,让护民军有隙可钻。
第71章 严阵以待(2)
前后二十天左右,樊稠身上的伤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樊稠也完成了他对武关防备的布置。
樊稠在内心中祈盼着护民军能够前来,他已经给护民军准备好了一份大礼,令人惊喜的大礼。
护民军也是识趣,在樊稠完成布置的第二天,便有东出的斥候回报:
驻扎在南阳的护民军征南军团,打的是“邓”字旗号,约一万五千人,沿着崎岖的武关道,正向武关开来。目前距离武关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樊稠真的没有大意。
他把斥候派出了武关东面五十里之遥,就是防备护民军再给他来一次突袭。
护民军神出鬼没的突袭战术,已经把他给打怕了。
如果不是武关四周全是险峻山岭,也只有这一条武关道,他感觉自己永远都不知道护民军会从哪个方向杀过来。
听到斥候回报的消息,樊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头竟然松弛下来,还不自觉地长长地呼出口气。
“终于来了!”
他的期待已经变为现实。
护民军没有再用突袭战术,而光明正大地来了。
当然,在武关道上,根本就没有突袭的条件。
那还说什么,干呗!
正面对战,他可不认为护民军能够攻破固若金汤的武关。
他在整个东面城墙上,都用山里砍来的树枝搭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凉棚。
如此,便能让护民军又远又准的箭矢至少丧失九成五的杀伤力。
崎岖的武关道,让护民军基本失去使用大型攻城器械的条件——哪怕有大型攻城器械,都难于推到武关城下。推都推不过来,如何用大型器械攻城?
护民军总不可能在武关城墙脚下打制攻城器械吧?
那可是在守军的射程范围内。
裴茂给他运送来的五万支羽箭,足够把在城下打制攻城器械的护民军,全部射杀殆尽。
于是,护民军便只剩下架梯加蚁附这一种攻城战术,也是攻城战中攻方死伤最惨重的一种攻城方式。
仅仅用绳钩攀爬上城头,就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武关的城墙可是四丈多高,想爬上来,那难度可不一般的大。
而且翻上城头,便会遇到围攻,根本就站不住脚。
何况,城头之上樊稠还准备了许多火把。
如果护民军往城墙上架梯,这些火把就会把梯子点燃。
另外,在武关的城墙边缘,他同样准备了很多木板。将士们随时能够抓起木板挡箭。
城下抛射有凉棚,城下直射有木板。
或许一次攻城,便能让他收集数千支羽箭。这些羽箭反过来又会变成射杀护民军的利器。
他可不会和护民军对射。
护民军的弓箭射程远,他根本射不到护民军的弓箭兵。
但他可以让城上的弓箭手距离城垛远一些,在凉棚的遮蔽下,向城下抛射,专射护民军的先登之兵。
只要城下的护民军靠近城墙,城楼上的他一声令下,城上便会万箭齐发。
另外,他在来武关前,就听刘辟说过护民军是如何攻打鲁阳的。
他知道护民军有四丈高的楼车,不需要士卒推动,而是用十六匹马拉的楼车。
护民军攻打鲁阳,利用楼车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清扫了一段城墙上的守军,然后护民军便可以安然攀爬上城,攀爬时几乎不会受到伤害。
这一点,他也做了防备。
城上搭的凉棚,在面向关外的那一面,从顶上垂下无数的树枝。
这些树枝就是为了遮挡楼车上护民军视线的。
你看都看不清城上,你又如何发箭?
“来吧!来吧!无论你们来多少兵马,我都会把你们埋葬在武关之下!”樊稠不自觉地恶狠狠地念叨着。
樊稠越想心里越美,时不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终于让他等到了报仇的机会,他也绝对不会错过这一机会。
三天后,护民军终于到了武关东面。
樊稠就在城上看着护民军在十里外扎营,脸上平静如初,再无恨意。
不愧是百战沙场的老将,看到护民军,樊稠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
临战之时,无喜、无悲,冷静、冷酷,才是一个军人最好的状态。
恨意能杀死护民军吗?当然不能。却能让一个人乱了方寸,失去正常的思维。
雪耻并不需要恨意,只需要彻底打败护民军。
樊稠就和城上的守军一起,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十里外的护民军安营扎寨。
樊稠却看出了蹊跷之处。
护民军安营扎寨,竟然不去两边的山上砍伐树木,而是直接从马车上取下一些材料,然后就原地开始搭建。
转眼间,营寨的大门就被搭建好了。
很明显,护民军有已经打制好的搭建营寨的材料。
这样的好处是,无论到哪里,搭建营寨的速度都会极快。
而这样也有缺点,那就是无论走到哪里,都需要有车队运送搭建营寨的材料。
护民军搭建好营寨的大门后,还快速地在门前布置好拒马——这是搭建营寨的常规套路。
很快,在武关城上,也只能看到护民军营寨的大门和门外的拒马了。
按樊稠的推断,一万多人在山谷中搭建营寨,而这山谷又狭窄,那护民军的营寨起码要有十至十五里之长。
否则,根本装不下一万多的将士,以及他们随军的大量粮草辎重。
看到护民军快速搭建好营寨,樊稠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狰狞。
他早就推算了几处护民军可能会搭建营寨的地点,而当前护民军选择的地点,是距离武关最近的那个地点,也是樊稠最希望的那个。
一个月来,他不断出关探查前方地形,自然不是白费的。
他不会出关迎战,却也不等于他就会龟缩在关内被动挨打。
他已经为在山谷中扎营的护民军,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樊稠知道,今天护民军要建造营寨,不会再有什么动静。
但他还是把属下所有都尉都集中到城头上,指着护民军营寨大门问道:
“汝等从护民军搭建营寨的过程中看到了什么?”
第72章 严阵以待(3)
众都尉面面相觑。
这能看到什么?就是看到了护民军搭建营寨呗。
樊稠看到大家不回答,便提醒大家:“护民军搭建营寨和我们搭建营寨有什么不同?”
这下子有人开窍了,马上答道:“速度快!他们不用砍伐树林,搭建营寨的材料都是准备好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辞辛劳,哪怕走武关道这样的崎岖山路,也要带着搭建营寨的材料来呢?只是为了速度快吗?”樊稠循循善诱。
众人又开始面面相觑。
不过,经过思考后,还有人回答道:“搭建营寨的速度快,就可以在减小在搭建营寨时被攻击的可能。难道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又一人马上说道:“这样搭建的营寨肯定更结实、更牢固。”
樊稠没有再难为这些属下,轻声告诉大家:
“这说明护民军已经把行军、建营、对战的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们不惜成本运送搭建营寨的材料,还说明护民军财大气粗。
“财大气粗就说明护民军的钱粮充足、亦不缺少兵器箭矢。
“面对这样的护民军,我们如果有一点懈怠,一点大意,都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机会,然后葬身在武关。”
众人有恍然大悟之感,对樊稠抽出了敬佩的目光。
终于,有一个都尉大声喊道:“将军放心,吾等必不会有丝毫懈怠。”
“好!”樊稠欣慰地看了那个表态的都尉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按之前安排,分为四队轮流值守,尤其是防止护民军夜晚偷关。”
想了想后,樊稠又补充道:“一旦被护民军在夜晚偷关成功,吾等必死无葬身之地矣。”
众人有些戚戚然。
他们都知道樊稠两次败于护民军之手,觉得樊稠有一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如此险关,护民军哪能说攻破就攻破的。
当然,此时樊稠是武关主将,谁也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便有一队护民军来到关前,然后便齐声吼叫:“开关投降,皆可免死!”
樊稠听到有护民军在关外劝降,也来到了城头上,大叫道:“来将通名!”
一个年轻小将从劝降的队列中走出。
“吾乃护民军征南军团第二师师长邓辰邓护民,城上之将通名!”
“吾乃雍州匡汉军中郎将樊稠樊常志是也!”
中郎将是裴茂封的,樊稠、刘辟和龚都都是中郎将。
裴茂可不会像李合一样封将军。
现在就封将军,待打败雍州的西南军团,成功割据了雍凉两州,又封什么?
这就是裴茂多年为京官历练出来的思维。
李合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思维,所以他封了三个将军,还不是杂号将军,而是“安”字头的将军。
听到樊稠通了姓名,城下邓辰大惊,连忙开口问道:“便是董卓麾下守卫华阴的守将樊稠?”
“正是本人!”樊稠毫不示弱。
“哈哈哈哈——”邓辰早从《军报》上得知樊稠被赵云一枪刺死,事后却没有找到尸体。
真没想到,上天竟然把樊稠送到了自己手上同,活该自己立功。
邓辰只能用笑声掩饰自己的惊喜。
笑过之后,才大声说道:“子龙军团长的枪下亡魂,难道汝要在武关再死一次吗?何不早降,尚可留得一命?”
“护民军实乃鸡鸣狗盗之辈,从不敢正面对敌。武关之下,必是尔等葬身之地,以雪吾华阴之耻!”
“哈哈哈哈——”邓辰再次狂笑,然后问道:“确定不降?”
“吾堂堂大丈夫是也,何降汝等鸡鸣狗盗之辈?”樊稠大骂。
听到樊稠如此说,邓辰率领麾下喊话的军士回头便走,中里还念念有词:“不降最好,不降最好,正好又可拿战功了。”
这次攻打武关是怎么是邓辰带队?
没错,就是他。
张合在京都军事学院学习,鲍信作为副军团长,自然不能离开南阳前线。
奉兵部之令,征南军团出一个师攻打武关,就得在三个军长中选人带队了。
三个军长是器械军军长何苦何子达、弓弩军军长于毒以及烈火军军长邓辰。
没错,有了成皋城和南阳千里奔袭襄乡的两次战功,邓辰已经晋升为军长。
另外,张合把原来的两个山地师和来自东北军区、刚刚抵达南阳的那个陷阵师,合编为烈火军。
“烈火军”是张合为这个步骑军起的名字。
为何有“骑”字?
因为原镇北军团,现东北军区调过来的那个师,全部会骑马。
这是于禁的功劳。
于禁为了把东部鲜卑和扶余驱逐出东北大平原,他手下的几个师,全部学习了骑术,而且骑术还越来越好。
至于“烈火军”的由来,则是出于兵部为各个军团加的封号。
虽然蔡成已成为活死人,不能主持兵部事务,可兵部却是知道,一旦将士有了战功,必须要及时封赏,否则将会留下隐患。
而征西、征南、乌桓两个军团和东北军团,都是战功卓着。
征西军团跨越数千里,穿越黄土高原,奇袭韩遂羌胡叛军于陈仓城下,再于岐山下全歼,后突袭华阴、彻底打通了京都与关中的通道,再加上原骑兵军团的战功……
征南军团自从小平津渡过大河、夺小平津关开始,哪怕不计破孟津关和围京都之功,也有急攻鲁阳、奔袭襄乡、夺取樊城、追杀袁术等系列战功,如今更是成为驻守大汉北方南大门的中流砥柱。
乌桓军团自成立后,奔袭千里救晋阳,河东郡围歼牛辅一万兵马,河内郡围歼李傕、张济两路兵马,再万里奔袭,助征东军团全歼叛军、夺取徐州,又由徐州进入豫州,清剿汝南袁氏叛军,还于方城夏道出口处,堵截袁术逃往汝南的叛军……
而东北军区就不说了,直接为大汉开疆拓土,逐东部鲜卑至大兴安岭以北,逐扶余于小兴安岭之畔,压迫高句丽于小兴安岭脚下,使大汉又增加一个大州之地,完全掌控了东北大平原……
第73章 一份大礼(1)
还有特战队同样是战功卓着。
全歼张举、张纯两万叛军,截回冀州被掳掠的人口财物;
万里奔袭丘力居王庭,偷袭柳城,斩丘力居首级,擒张举并送往京都;
仿白起长平之战,充分利用卢龙塞周边的地形地势,于卢龙塞前困死五万乌桓精骑,并得到张纯、蹋顿、乌延首级;
于漆垣蛰伏后,在蔡成的率领下,偷袭函谷,半个时辰夺关,再驰援孟津渡,困郭汜于孟津关中,保证征南军团顺利渡过大河,并夺取小平津关……
目前,护民军中,军功尚不突显者,只余征东军团和征北军团。
不过,征东军团自高顺、高览叛逃后进行重建,目前均由训练营出来的士卒构成,黄水暂代军团长,王勉为参谋长、邢虎为副军团长,下辖四个师,布置于广陵郡、九江郡和庐江郡大江沿线,厉兵秣马,每日想的便是进入江东、生擒曹操,为摩陀岭死伤的战友报仇。
于是,兵部就以“风林火山、虎豹鹰熊”为号,封征西军团为“猎豹军团”,封征南军团为“炽火军团”,封东北军团为“巨熊军区”,封特战队为“猎鹰特战队”,封原乌桓军团为“飓风军团”。
兵部还专门说明,“万里大漠,何愁战功?”如果征北军团取得战功后,亦可与乌桓军团共享“飓风”之号。
毕竟,乌桓军团现在已经并入了征北军团。
至于将领们更看重的爵位与个人封号,则按蔡成之前留下的指令,要等收复大汉全部原有疆土后,再来论功行赏。
当然,按蔡成对封赏的系列规定,没有“封赏田地”这一项,爵位只是一个荣誉称号。
蔡成早在青州时便已说明,总不能削弱了世家大族这些大地主后,再由军方有功之人形成新的“地主集团”吧?
按新农体系,所有田地永远属于国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当前大汉北方,很快便不再允许存在私田了。
那些没加入农庄的世家大族,不是还有很多私田吗?
隶属于工程署的勘测大队,正在重新勘测丈量所有的大汉疆土。世家大族留下的私田即将全部收归国有,算是租给世家大族的。
所以,世家大族也将和农庄一样,同样要缴纳三成田税。
这便是推行新农体系的第二步:摊丁入亩。
也就是所有农户,取消所有其他赋税徭役,一切都按拥有的亩数收三成农税。
有人说,每年的收成又不是固定不变的,按三成收税,岂不是在鼓励瞒报?
这个倒不用担心。
对已经丈量好的田亩,农署有专人对田地进行评级,不同级别的田地,有收成的定额标准,并按标准收税便可。
当然,不能只收农户的税。商户有商税、茶农有荼税、渔民有渔税……
不扯这些了,蔡成按后世数千年经验设计的新农体系,不可能有漏洞的。
还是说回邓辰这里。
虽然是邓辰领兵前来攻打武关,可具体的战术,在邓辰率军出发前,就由鲍信、白绕、邓辰、席草(原第一山地师师长,现军团参谋长)、于毒(弓弩军军长)、何苦(器械军军长)、耿波(原镇北军团步骑师师长)等人,再加上邓辰本人,一起商议并拟定好了。
怎么没有鲍韬?
鲍韬已经被调去京都,任军事学院教官。
而白绕则是与邓辰同行,攻克武关后,再赶赴西南军团任副军团长。
当然,白绕虽然随行,但他已经声明,他只负责辎重车辆,坚决不参与攻打武关的指挥。
这让邓辰对白绕的好感直线上升。
因为白绕的表态,就是不与邓辰争功。
邓辰可是带了两个师前来。
一个是他原来的第二山地师,现在的天火师(另外两个步骑师被命名为“地火师”和“山火师”),另一个便是器械师(一半攻城器械师,一半野战器械师组成的器械师)。
所以,这一次,邓辰可不是再用什么偷袭、突袭等战术破关,而是要用霹雳车(投石车),直接把武关砸烂。
邓辰昨日抵达武关后,看到武关城头竟然搭建起了“防箭凉棚”,便暗自发笑。
看来由于护民军从来没使用过的器械攻城,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护民军根本就没有大型攻城器械。
当然,大汉时期也有霹雳车,但与护民军的霹雳车,至少低了两三个档次。
因为护民军的霹雳车能投出的石头,比大汉当前霹雳车,起码重了三倍以上,射程也达六百多丈,相当于东汉的三里多,现代的一千四百多米。
毕竟护民军的霹雳车是以钢铁为骨架的,承重更多,不易变形,更不易损坏。
现在邓辰麾下的将士,正忙着在山谷两边采集投石呢。
等采集了足够量的投石,就是霹雳车显威的时刻。
在城头上与邓辰互骂了一场后,樊稠便马上返回了自己的将军府中。
将军府中,一千军士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樊稠前来下达出发的命令。
樊稠回到将军府后,马上把领军的两个都尉叫到房间中,与他们密谋良久才出来。
樊稠来到一千军士队列前,死死地盯着大家,一言不发。
直到队列已经被他盯得有些心里发毛时,他才突然大声叫道:“诸位将士!武关一役的胜败,全仗各位!我樊常志拜托了!”
说完,樊稠竟然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对着一千将士行了一个军中最重的“单膝跪拜礼”。
一千将士的士气顿时高涨。
他们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更知道,这可是既安全,又能取得大功的差事。
看到樊稠给他们行了跪拜礼,一千将士马上也单膝下跪,对樊稠行单膝跪拜礼,齐声吼叫:
“必成!必成!”
这一千将士,全部都是樊稠来到武关后,从军中选出的精锐之士而组成的亲卫。
樊稠来到武关之后,不仅自己出关去探查武关道的地形地势,还把一千亲卫全部派了出去,全面搜索武关东西谷道两边的崇山峻岭。
第74章 一份大礼(2)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这些亲卫找到了伏击之处。
按理说,武关道两边都是崇山峻岭,根本就不适于伏击。
可樊稠亲卫发现,由武关以西入山,竟然都有山中小蹊通往武关以东两侧的高山上。
(古代并行三辆马车为路,并行两辆车为道,只能走一辆车的为途,步行或推行独轮车的为径,山野间踩踏出的小道为蹊。——编者注)
这些小蹊,是由在山中采药、狩猎的山民踩踏出来的,大多险峻异常。
某些地方一面临壁、一面临崖,只能容纳一人通行。一不小心,便会掉入数十丈,甚至百丈以上的悬崖下,十死无生。
可只要能通行,那就足够了。
因为樊稠的目的,便是摸到护民军扎营处两侧的山顶上。
到了山顶上,他们便可以把已经准备好的滚木擂石,以及大量的易燃物,向山下倾泄。
为了准备这些滚木擂石,樊稠派出了武关内的全部将士,砍伐了大量粗大树木,挖掘了无数巨石,然后再以木架把这些滚木擂石固定住,形成一道长约十里的埋伏带。
也就在大山中有足够的树林供砍伐,如果是靠近人烟处,根本就看不到树木。
为什么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因为古代人的生活根本就离不开“柴”。
在人烟稠密的地方,别说高大树木了,就连灌木、野草都能被百姓收回家中,当成烧火之物。
这也是蔡成来到东汉末年后,把开采煤炭看得那么重的关键原因。
蔡成目前还无法发明出发电机。
没有电,煤炭就是取代木柴的唯一物品了。
只是,蔡成醒来过后,还没有写出来,亦没有实践过的记忆,已经消失不见了。
可见,按当前情况,发明电和发电机,还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岁月的磨难呢。
不提那遥远的电与发电机了,此时迫在眉睫的,是护民军扎营的地点,恰好在樊稠埋伏带之下。
多年的军旅生涯,护民军会从何处扎营,樊稠绝对能够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古代扎营,最好是攻守兼备,起码也要是易守难攻。
此外,最扎营最关键的因素,便是要有水源。
想想看,正史上,如果不是张合断了马谡的水源,马谡据守的街亭,可能没那么容易丢失。
而樊稠出武关向东探查的,就是护民军可能扎营的地点。
出武关向东五十里内,也只有当前护民军扎营处两边的山上,有潺潺小溪流下,几乎是护民军别无选择的扎营地点。
现在,只要这一千亲卫赶到此处,把固定木架的绳索砍断,滚木擂石便会倾泄到护民军的头顶上。
如果再把易燃物包裹在滚木擂石上,让滚木擂石带着火焰砸入护民军的营地之中……
整个山谷便是护民军的葬身之地。
可有人问了,放下已经点燃的易燃物,并裹在滚木擂石上带下山去,就能大规模点燃山谷吗?
山谷肯定是无法点燃,但山谷中的帐篷、车辆,以及护民军烧饭用的木柴等,总能点燃吧?
雍州大旱,天干物燥,营地里的帐篷等物,哪怕是沾上点火星,便会燃烧起来。
当然,如此可能点燃一处或几处,十几里的山谷,全部点燃几乎不可能。
既然不能把整个山谷全部点燃,又如何说这是护民军的葬身之处呢?
因为武关道都是在山谷中,谷中有谷风。
这一点,樊稠也探查清楚了。
谷中之风,今天是由东向西吹,明天是由西向东吹,来回摇摆不定。
只要山顶上的伏兵看准风是由西向东吹时,再向下倾泄滚木擂石和易燃物,那时……
那时,不仅护民军会死伤惨重,而且火借风势,便可以顺着山谷一路烧下去……
这样的大火,虽然比不上正史中陆逊烧刘备的“火烧连营七百里”,至少护民军这将近二十里长的营地,肯定是保不住了。
在滚木擂石之下,护民军会死伤多少?在烟熏火烤之下,护民军又能存留多少?
更何况,山上滚木擂石向下倾泄时,那将是多大动静,武关中的樊稠必然马上得知。
随后,樊稠便会倾巢而出,杀入护民军的营寨之中,然后跟在火势后面一路掩杀……
谷地两边的崇山峻岭,最低的也是两百余丈,而且两边多是悬崖峭壁。
那时的护民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妥妥的灭顶之灾。
这便是樊稠给护民军准备的那份大礼,一份护民军无法拒绝的大礼。
护民军躲过这灭顶之灾的唯一可能,便是发现了山顶上滚木擂石的埋伏。
这可能吗?
两边的高山太险峻了。
从古至今,就没听过有哪支军队,能够往武关前两边的崇山峻岭上派出斥候的,派了斥候,也攀爬不上去。
否则,武关又怎么会选择建造在此呢?
被称为“秦楚之钥”的武关,其险要程度比函谷关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想从谷底向上了望,两三百丈的距离根本就看不清山顶,何况山顶上布置的滚木擂石和易燃物,都已经做了很好的伪装。
别说在两三百丈外,哪怕靠近到十几二十丈内,都不容易发现。
在樊稠看来,等待护民军的,只有灭顶之灾。
在笔者本人看来,护民军也难逃这灭顶之灾。
或许护民军的第一场惨败,就要出现了。
一旦出现,对朝廷内阁、护民军和北方民众,绝对是个重大打击。而对于扬州曹操、荆州桓佑、益州刘焉,包括雍凉叛军,绝对是极大的鼓舞。
武关的樊稠在暗自得意,就连他派出的一千亲卫,也是兴奋异常。
一千樊稠亲卫西出武关没多远,便开始兵分两路,从两侧进山,很快便消失在大山之中。
山间小蹊虽然险峻,可还是无法压制住他们内心的兴奋。
这是多大的战功呀?
自护民军建立以来,从无败绩。
如今,护民军便要败在他们的手下了,而且是全军覆没的那种,让他们如何不兴奋?
第75章 一份大礼(3)
他们作为樊稠的亲卫,自然知道樊稠此举既是为了守住武关,也是为了复仇。
樊稠已经说了,战功全部算在出击的一千亲卫头上。
樊稠只是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雪之前在华阴县被突袭和被护民军堵在山谷中耻辱。
“两天后,就是护民军葬身山谷之时,我们将要立下多大的功劳呀?”
“将军说了,他只雪耻,不贪战功,战功会全部让给我们的。”
兴奋地亲卫们,议论的当然是他们即将获取的战功。
“只是可惜,护民军来得太少了,只有一万多人。如果来个十万人,把他们全部葬于山谷中,那我们岂不是要封侯?”
“哇,二娃,我又看到你偷吃干粮了。我们身上只带了五六天的干粮,而哪怕抵达了地点,要等待向东而吹的谷风,还不知道要等几天呢。”
“对,总看你在偷吃干粮。到时候你把自己的干粮吃完了,可别怪我们不分干粮给你。到时候,你饿得走不动了,我们就会把你丢在山中,战功也不会分给你。”
“二娃,其实我们也饿。走山路,太费体力,饿得快。但我们都忍着。只要我们回到武关,那便是泼天的富贵。”
“你们说,护民军会不会发现我们的布置?”
“发现?他怎么发现?本来距离武关只有十余里,可我们要绕过去,至少要走一百多里,他们如何发现?”
“他们可以往山顶上派斥候呀。”
“哈哈哈哈——你傻不傻?他们扎营的两侧,都是悬崖峭壁,起码都有两三百丈高,他们如何爬得上去?”
“就是,那两边的崖壁太陡峭,别说爬上去,只爬到半山腰,恐怕都得摔死大半。”
“这岂不是说,我们这次的战功,就是白捡来的?”
“白捡个屁?你不知道为了探索这条山间小道,摔死两个兄弟吗?如果你们只顾聊天,再不小心,保不准下一个摔死的就是你了。”都尉听到手下聊得热闹,便出言呵斥。
“对对对,我们还是别聊了。万一没看清道,哪怕踩上一个石子,脚下一滑,可能就没命了。”
“要安全地赶到埋伏地点,还要安全地返回武关,才能真正获取战功。”都尉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樊稠和他的一千亲卫,都想着给护民军一场灭顶之灾,可真的能成功吗?
他们这是在做白日梦。
别说灭顶之灾了,这一千亲卫哪里知道,他们现在走的这条险峻山间小蹊,是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以樊稠看来,这份大礼,护民军不收都不行。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次邓辰带来的,可是他麾下的一个山地师。
山地师,最擅长的,可就是在山地作战了。
关键是这样的战术,护民军用过。
大家有没有忘记,当年蔡成率领他麾下的一千童子军亲卫,在泰山中埋伏于禁那回事?
当然,那时候蔡成的亲卫年龄还小,不可能与于禁麾下的数万兵马面对面的厮杀。
可当时的埋伏,本就不是为了厮杀,而是冲着烧毁于禁粮草辎重去的。
滚木擂石隔断了山谷,施放的火箭把于禁的粮草辎重烧了个七七八八,还顺便生擒了于禁。
自己用过的战术,自己如何能不防备?
自从邓辰从南阳走武关道进入山谷后,就发现这两边的山不对劲,又高又险。
不对劲怎么办?
那就马上派出斥候,前出五十里,遍查两边的山顶。
不是说爬都爬不上去吗?
别人爬不上去,可一直接受山地作战训练的山地师,又怎能爬不上去。
虽然现在不叫山地师这个名字了,可其翻山越岭、攀崖走壁的本事,可从来没丢过。
随着年龄的增长,攀爬峭壁的能力还在不断增强。
这一点,就连派给征南军团的精锐斥候都比不上。
更何况,邓辰派出的斥候,可不是到了地方才向两边攀爬的,他们是从进入武关道开始,就布置在两侧的山上了。
也就是说,邓辰派出的斥候小队,是前出五十里,一直在山顶上行军的。
邓辰在两边的山上,各派了十个斥候小队。
之所以派这么多,不仅是为了同时探查多个山头,而且还要查看山的另一面有没有埋伏。
因为当初蔡成率领的童子军,就没有埋伏在山顶处,而是埋伏在另一面的半山坡上。
这样,哪怕山顶处伪装好的滚木擂石被发现了,也不会损失人手。
即便是在山顶上,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探查,可其行进速度也一点不比谷底大队兵马的行进速度慢。
因为武关道太难走了。
这一路走来,哪怕护民军用的是特制的车辆,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有多少车辆换了车轮。
这时可没有橡胶车轮,用的都是木制车轮,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很容易被颠散架。
随军而行的木匠,只要不行军,他们就会找木材,打制车轮。
好在护民军的木制车轮上,用的都是钢制轴承,否则,走武关道运送辎重补给,便只能人背肩扛了。
按护民军的惯例,平原上,斥候至少前出一百五十里(全部骑马),丘陵地带至少前出一百里(同样骑马),而在山地,则是至少前出五十里。
在樊稠的斥候在谷道中发现护民军之时,护民军的斥候,实则已经抵达了武关的头顶上,而且也早就发现了谷中樊稠军的斥候。
不是说两边的山都很高吗?他们又是怎么发现谷中斥候的?
很简单呀,每个斥候小队,都会带上两个望远镜。
如果不是用天然水晶打磨望远镜的成本太高,蔡成一定会给每个斥候都配上一个。
两三百丈的高山顶上,用望远镜看谷底的事物,绝对是纤毫毕现。
樊稠派出的斥候个个都是那么大一坨,如何发现不了?
可山上的斥候又如何向谷底传信呢?
只能是旗令,而且只有白天才能看到。
斥候上山前就已经规定好,每日哪几个时间点,谷底用望远镜向山上观望,看山上打出的旗令。
第76章 一份大礼(4)
可邓辰的近两万兵马,已经在武关道行进了近二十天时间,山顶上斥候的补给怎么办?
武关道两边又不都是崇山峻岭,也有平缓一些的山头。
那时,派出的斥候小队就会返回大军中,另有二十个斥候顶替他们继续探查。
可以说,如果这次邓辰能够取胜,第一功非斥候莫属。
从进入武关道开始,斥候便潜行于两侧山顶。
他们用望远镜,一寸一寸地搜索每一个山头,每一面山坡,数百里的翻山越岭……
结果,他们还真在靠近武关处的山顶上,发现了隐藏很好的木架,以及木架上的滚木擂石和易燃物。
怎么办?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搜索这些滚木擂石的附近,是否藏有伏兵。
结果没发现伏兵。
接到了他们的旗令信号,山谷中的大队人马,行进速度顿时缓慢了下来。
当然,这缓慢是要有理由的。
大批量的马车需要更换车轮,队伍自然要停下来。
否则被樊稠的斥候发现大军竟然原地踏步,必然会心生疑虑。
换了一天半的车轮,才磨磨蹭蹭地抵达了距离武关十里的宿营地。
樊稠对此自然没有产生一点怀疑。
走武关道,一天走二十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要修理车辆,速度更慢也正常。
用这样的障眼法,都是为了山顶上的斥候争取时间。
为何?
虽然没有发现伏兵,可那些滚木擂石总要从木架上搬下来吧?
当然,直接砍断绳索,把滚木擂石倾泄到山下去,倒是容易。
反正山下的护民军只要避开滚木擂石的覆盖范围就行了。
可为什么山上没有伏兵?
说明伏兵不需要一直埋伏在这里,他们必然有通向这里的道路。
那山上的斥候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在这里打樊稠伏兵一个埋伏呢?
这里绝对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山顶上根本就没路,偶尔才会发现一条小蹊。
这里的山势也比较陡峭,一旦樊稠的伏兵到来,他们想跑都不容易。
要想埋伏樊稠的伏兵,自然就不能让樊稠发觉自己的布置已经被发现。
而如果把滚木擂石全部倾泄下山,那动静太大,樊稠必然能听到。
怎么办?
谷底的大队人马就以“修车”为障眼法,拖延抵达武关的时间。
山顶的十个小队、一百二十名斥候,就在山顶上一个木架、一个木架地,把木架上的滚木擂石都搬下来。
不搬不行呀。
为了吸引伏兵,护民军只能在滚木擂石覆盖的那一段山谷扎营。
可两边的山顶处,毕竟都只有一百二十个斥候。
万一对手来的人多,而且还是拼死冲向山顶,这些斥候未必能够全部阻拦。
而伏兵冲到山顶后,所做的事肯定是马上点燃易燃物,再砍断固定木架的绳索,让滚木擂石砸向护民军的营地。
所以在埋伏对方前,先要把隐患消除掉。
布置了长达十来里长的滚木擂石,足足让斥候们搬了三天。
也就是护民军的体力极好,而山地师的体力更好,山地师斥候的体力是好上加好,这才用了三天时间,把那些滚木擂石搬得干干净净。
两边的山顶,都是同样的操作。
斥候一边搬,一边骂。
“这武关守军也太黑了,竟然想把我们全部埋葬在武关之前。”
“既然他们这么黑,我们攻打武关就不能留手了,一定要把武关守军打服打怕。”
“你不是想说杀掉大部分吧?”
“那怎么能杀?大帅早就说过,青壮军人,可是农耕的最佳劳力。”
“不把大部分杀掉,他们如何会怕?”
“小巴子,你就是想和我抬杠是不是?霹雳车砸上他两天,你说他们会不会怕?”
“嘿嘿,和你抬杠好玩,就是喜欢和你抬杠……”
搬空滚木擂石一天之后,负责警戒的斥候,就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从南北两个方向另一座山的山脚处露面的樊稠亲卫,各有五百人。
于是,隔着谷道,便用旗令通知了对面山顶处的战友。
很快,对面也打来旗令,告诉这边,他们也发现了敌人。
不过,樊稠亲卫虽然露面了,可要爬上布置滚木擂石的山顶,起码要等明天了。
虽然直线距离已经没有那么远了,可前来的樊稠亲卫,可没办法走直线。
因为他们要走到此处的山脚下,起码还要绕过两个山头。
当然,如果他们不绕路,而是翻山,花费的时间肯定更多。
何况,在山区夜晚根本无法行军。
看到伏兵前来就好办了。
根据他们来的方向,斥候已经判断清楚他们将会从哪条小蹊上山。
如此,只需要在半山腰打个埋伏便好。
一百二十人,打五百人的埋伏吗?
当然喽。
护民军的数次战役,除围歼苏仆延五万精骑之外,其他的哪次不是以多打少?
小蹊难行,居高临下,只要这五百人上了山坡,根本不用直接厮杀,只需要用弓弩,这五百人连跑都跑不掉。
当然,两边各五百樊稠亲卫,也是非常谨慎的。
他们出发前,樊稠就对两个都尉千叮咛万嘱咐,到达山脚后,一定要小心探查山顶上是否有埋伏。
被护民军封堵在山谷中时,樊稠可是亲自品尝过护民军在悬崖峭壁上飞来飞去,对山谷中的匡汉军发射箭矢的滋味。
所以,樊稠知道,护民军的登山攀岩能力是极强的。
然而,哪怕在山脚下把眼睛都瞪出了眼眶,他们也发现不了半山腰处的伏兵。
护民军的斥候,穿的可都是迷彩服。
现在正值夏季,整个山上一片郁郁葱葱,别说樊稠亲卫在山脚下,就算他们逼近到埋伏地点的十丈内,也发现不了伏兵。
于是,第二天天亮之后,半山腰上埋伏的斥候,就悠哉地看着五百人慢慢往山上爬,慢慢地进入到了埋伏圈内。
山谷两边各五百樊稠亲卫的下场就不必说了,反正一个都没能再回到武关。
樊稠亲卫进入埋伏圈后,这些斥候小队并没有直接发箭,而是大声呼喊,让他们投降。
第77章 昼夜煎熬
投降?
樊稠的亲卫大部分来自华阴樊氏,也都是樊稠的死忠,哪里会投降。
一旦投降了,日后如何返回家族?
他们发现在半山坡上,他们连逃都没办法逃,两边的两个都尉都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原地放火。
借着烟火的遮挡了视线,他们或许还有机会逃出死地。
当然,放火还有两个目的。
一是以烟火向樊稠报警;二是如果火势烧到山顶,很容易把固定木架的绳索烧断,变相达到把滚木擂石倾泄下山的目的。
然而,他们想错了。
在训练营中时,他们根据大帅在泰山中埋伏于禁的战例,就发现,如果山上的植物茂盛,而且风向得当,对付山上伏兵的最佳办法,就是在山下放火,火势一路向上烧,有多少伏兵都是白给。
当然,他们也知道,此招数不可轻用。
因为山火一旦烧起来,如果不是天降大雨,那就不知道要把多少座山给烧成秃子。
如果山中有零星居住的山民,恐怕也会葬身山火之中。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战术,还是写入了训练营的《战术手册》。
我们可以不放火烧山,但敌人若放火烧山,却不得不防。
防止对手放火烧山的办法是什么?
自然是打击敌人时,必须要留有足够的警戒人手。他们都持神弩,只有一个作战任务:消除威胁。
敌方都尉下的命令,他们听不到。
可敌人的一举一动,全部在他们的视线中。
当有人伸手入怀想取出火折子时,埋伏的斥候便都大叫起来:
“不要从怀中取火折子!不听者必死!”
都尉内心大惊。
伏兵怎么知道他们要取出火折子?
不过,五百亲卫中,也只有不到十人配有火折子。
毕竟在汉代,火折子还没有普及,制作成本也比较高。
等工部的设计院发明了火柴之后,火折子就没用了。
想掏火折子的人,有的犹豫了,有的却仿佛没听到护民军的警告一般,继续往外掏着火折子。
只要把火折子掏了出来,打开盖子,拼命吹上几口气,小火苗就起来了。
然后只需要点燃一点枯草,火势便会越来越大。
他们能不能跑掉没人知道,但整片山都会燃烧起来那是必然的。
烧到了山顶,便能让滚木擂石倾泄到护民军的营地之中,而山上的伏兵也都会葬身火海。
这绝对是以小博大。
终于,有人掏出了火折子,抬手便想打开竹筒的盖子(汉代野外用火折子,都是放在竹筒中的)……
然而,凡是掏出火折子的人,没一个能打开竹筒的盖子。
他们刚刚把火折子掏了出来,便是一箭射来,不是正中心口,便是正中哽嗓咽喉,全部都是一箭毙命。
樊稠亲卫站在半山腰处,躲也没处躲,动也不能动,妥妥地都是固定靶。
护民军的神弩之术,连活动靶的命中率都在八成以上,固定靶如果不能达到十成十的命中率,根本没有资格出训练营。
护民军出青州时,可没有什么战术经验。
可蔡成编撰的《战术手册》中有啊。
《战术手册》中,几乎把冷兵器时代的各种战术都罗列了出来,打洞、火攻、火防、水攻、水防、土攻、土防……,无数类别的攻防战术,应有尽有。
而且训练营出营考核的一个必然项,就是背诵《战术手册》。
教官们会在那么多册的《战术手册》中随意抽取,让你背诵。
只要不能熟背之人,就不能出训练营,多训练一年再说吧。
而在取火折子之人被射杀之前,在那个都尉喊出“就在这里放火”时,一支弩箭便射穿了他的心口。
看着不断有人倒下,然后便翻滚下山,樊稠的亲卫才算知道,敢动的话,真的会死。
他们中的多数人,也和樊稠一样,在子母谷中,品尝过封堵他们的那些娃娃兵,在悬崖峭壁上飞来飞去,随时用箭矢射杀山谷中露头之人。
此时,更是知道了护民军的箭术已经达到鬼神莫测之境。
瞬间,剩下的人全部双手抱头,大喊“愿降”。
如果这不是陡峭的山坡上,他们肯定都已经跪下来了。
此时此刻,武关内的樊稠,却有些坐立不安。
按时间推算,今天他的一千亲卫已经抵达了埋伏位置。
而今天的谷风又是向东吹的,正是砍断木架、倾泄滚木擂石和易燃物的大好时机。
可他从一早就立在武关城头,一直都快望到中午了,也没有看到山上起烽烟,更没有听到滚木擂石倾泄而下的轰鸣声。
他只是看到护民军的大营前,无数人在忙碌着。
不用看,樊稠便知道护民军这是在组装攻城器械。
明明谷风是向东吹的,自己的亲卫为何没发起打击呢?
难道他们在山顶上的风是向西吹的吗?
这也不对呀。
他们出发前,樊稠便已经叮嘱了两个都尉,看谷风的风向,不能看山顶的风向。
因为山顶的风向与山谷中的风向,完全可能是不一样的。
要确切地判断山谷中的风向,只能观察山谷中护民军旗帜飘扬的方向。
难道他们在途中遇到了什么困难,所以迟到了一天?
可又能遇上什么困难呢?
雍凉两州大旱无雨,导致地处雍州边缘的武关这边的雨水也很少。
这几天,都是万里无云。
所以不可能是因雨而误了行程。
那又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呢?
樊稠又从中午等到天色变暗,还是没有看到烽烟,没有听到滚木擂石倾泄的轰鸣。
樊稠一边走下城头,一边在内心中安慰自己。
“明天!明天一定会看到山上烽烟,听到护民军的鬼哭狼嚎!”
整整一夜,樊稠都是这样暗自念叨着。
他想睡,可他无法睡踏实。
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部都是华阴县对战赵云和被封堵在山谷中的场景,那么憋屈,那么耻辱……
他祈祷着明日谷中的风向如他所愿,他渴望着明日天亮后,能够烧穿十里护民军营,能够让他一雪前耻……
第78章 樊稠绝望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天空还没有露出鱼肚白,樊稠便已起床,并为自己披甲着装,然后手提长矛,便上了城头。
他要亲耳听到从两边山顶上传来滚木擂石咆哮而下的“轰隆”声,他要亲眼见到护民军营中升起的火光与黑烟……
他一到城头,便感受到了从城头穿行的西风——由西面吹过来的风。
好风!
好风啊!
今日风向依然未变!
樊稠的心已经快跳出胸腔了。
现在便等天大亮了。
不,仅仅是天亮还不行,亲卫天亮开始从山脚攀爬到山顶,至少还需要一两个时辰。
哪怕他们从天刚蒙蒙亮便开始往上爬,到达山顶,也要到卯时末了。
“冷静!冷静!”樊稠不断提醒着自己。
可他再怎么样也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
他已经下令让麾下的都尉做好准备。
一队队将士,已经在武关东门处,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的亲卫则已经备好战马,等待在东门洞前。
一旦听到滚木擂石倾泄而下的轰鸣,便是樊稠下城、上马,然后杀出武关的时刻……
躁动不安的樊稠,在城头上踱来踱去,从昏暗的天光中,一直踱到天色大亮,然后再踱到耳畔听到清脆的马蹄声……
樊稠停下来,抬眼向城关外望去。
只见一骑在距离武关城上弓箭射程的边缘,猛然勒住马缰,然后从容不迫地取下长弓,搭上箭,便一箭射向城关之上。
城上没人发箭。
谁都知道,来人是送信的。
很快,樊稠的亲卫把信取来,递给樊稠。
樊稠展开来信,只看了一眼,猛然两眼凸出、瞳孔收缩,“噗”,一口鲜血疾喷而出,仰面便倒。
城头顿时大乱。
在众人忙着抢救樊稠之时,一个都尉悄然拾起那封樊稠没看完的信。
原来上面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山顶之伏已破!千人皆降!
第二句:降者免死!
这个都尉参与过在山顶布置滚木擂石,也知道一千樊稠亲卫已经绕路前往山顶,准备启动埋伏。
如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信上的两句话,内心五味杂陈。
他想不出护民军如何能破解山顶之伏。
难道护民军真的能攀爬上山顶?
那可是两三百丈的悬崖峭壁呀。
这位都尉还真没想错。
此时在武关看不到的地方,近两千多护民军已经悄然攀上了山顶,稍事休息后,他们便跟随在领路的斥候身后,朝着大山深处的方向而去。
他们要干嘛?
自然是绕到武关西面,然后建立防线。
护民军打仗,首先想的永远是全歼敌军。
否则,哪怕在东面用霹雳车砸烂了武关,武关中的大部守军也会逃往关中,而不是在武关中等着被俘。
既然已经知道有小蹊通往武关西面,邓辰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良机?
全歼,一定要全歼!
天火师虽然只有三个团,可他直接派了一个团攀爬到山顶,然后绕路到武关西面。
一个团下属五个营,每营包括亲卫、传令兵、斥候兵、击鼓兵、伙头军、参谋、工程兵、军医等,一个团足有则是近两千人。
这两千兵马,可没有一个辅兵,全部都是能飞岩走壁的真资格山地兵。
以邓辰判断,一个团在这么狭窄的山谷中阻击武关出逃的兵马,必然是足够了。
邓辰知道雍州境内,在武关道出山处,会有申金率领紫金卫和龙鳞卫封堵从武关逃出来的叛军。
可邓辰不想让紫金卫和龙鳞卫冒险。
紫金卫和龙鳞卫那些娃娃还没长大,而且还是保护陛下的力量,绝对不能让他们有任何一丝的危险。
尤其是他不想让陛下冒险。
陛下可是大帅收的关门弟子,他邓辰保护陛下,就相当于保护大帅。
邓辰已经下定决心,仅凭自己的这一个师,便要全歼武关守敌。
山地师自成立以来,就没有打过真正的山地战。
如果围歼武关之敌,邓辰便算是打了一次名副其实的山地战。
他要让雍州的叛军知道,在山地,护民军无可匹敌。
又过了一日,霹雳车完全组装完毕。
五辆霹雳车整整齐齐,从铁轨上被推到武关前四百五十丈处。
在霹雳车前五十丈处的地面上,铺设了近百丈长、近十丈宽的“地刺带”。
每架霹雳车附近,都堆放了大量投石。
已经苏醒过来,再一次站在武关城头上的樊稠,看着五架巨大的霹雳车,全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武关已经没办法守住了。
护民军的霹雳车,骨架都是由钢铁组成,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芒。
钢铁为骨架的霹雳车,不可能像普通霹雳车那样,最多投石半个时辰,基本就会散架。
樊稠也看到了霹雳车下的铁轨。
护民军的大营距离武关十里,本来樊稠认为护民军,根本就无法把大型攻城器械推到武关前,毕竟地面太崎岖了。
谁知道,护民军竟然能用这样的办法。
护民军出征,怎么会带这么多的钢铁辎重?不仅有钢铁打制的霹雳车,还有铁轨……
护民军就不担心这些辎重是累赘,从而拖慢行军速度吗?
护民军便是这样彰显他们的财大气粗吗?
这哪里是对战,这是欺负人好不好?
你们这些蝇蝇苟苟之辈,有本事你们就……
樊稠绝望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难道他真就无法撼动护民军哪怕一丝一毫吗?
正面斗将,他在赵云手下连一合都没有走到,左胸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藏军山谷也能被护民军发现。对方竟然以数千人,便将自己三万兵马封堵在山谷中,还时不时在悬崖峭壁上飞来飞去,以弓箭杀伤谷中将士……
难道他要带着护民军留给他的耻辱,在武关悲愤地战死吗?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实在想不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武关,他还有什么取胜的可能。
护民军战力强悍就不说了,毕竟他在华阴与护民军对战时,亲自品尝过护民军强悍的战力。
可护民军为何还有如此逆天的攻城器械?
第79章 飞蛾扑火
他非常清楚,就凭霹雳车旁堆放的那么多投石,别说他在城上搭建的“防箭凉棚”了,恐怕武关东面的关墙,都会被砸得稀巴烂。
毕竟,武关的关墙是土坯墙,而护民军的投石还特别巨大,估计用不了一个时辰,武关的关墙就土崩瓦解了。
“我又要败于护民军之手了吗?”樊稠内心在怒吼,也是在哀嚎。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如果他能挡住护民军的霹雳车,他肯定会不顾生死,哪怕是飞蛾扑火……
飞蛾扑火?
这个词一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他马上打了个激灵。
对呀,要阻止护民军的霹雳车,他只能率军出关厮杀,摧毁护民军的霹雳车。
对,只有这样,才能守住武关。
哪怕出关厮杀是飞蛾扑火,他也必须扑上去。
武关的东大门缓缓打开。
首先冲出武关的便是樊稠,而且并没有亲卫跟着。
他就一千亲卫,被他派出武关后,一个都没回来。
不过,他身后跟着的全是骑兵,武关仅有的五百骑兵。
自从丹水马场破败之后,大汉便失去了稳定的军马供应。
凉州还好一些。
一些世家大族委托西羌八族为他们饲养战马,自身也拥有一些战马。
像马超这样能够得到西羌全面支持的人,随时可以拥有万人骑兵。
但雍州就不行了。
雍州的战马全部来自凉州,自身根本没有能养马的地方。
而樊稠这五百骑兵,是华阴樊氏反复央求裴茂,裴茂才给樊稠的。
要知道,整个匡汉军,一共只有三千骑兵。
在五百骑兵之后,便是两千步卒。
无论在熊耳山中,还是来到武关之后,樊稠都没停上操练兵马。
所以,这些士卒的战力,已经初步接近董卓麾下的西凉悍卒了。
以骑兵冲阵,随后的两千将士便可以跟上来,全力摧毁那五架霹雳车。
摧毁霹雳车之后,他们再退回关内,武关便固若金汤了。
至于霹雳车前铺设的地刺带,樊稠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他坚信,那玩意不可能挡得住自己的五百铁骑。
樊稠出武关后,便要策马冲锋。
他身旁一个都尉大声叫道:“将军之伤刚刚痊愈,不可冲在最前。我代将军领军!”
说着,那都尉大叫一声:“随我冲杀!”
瞬间,五百骑兵在他的率领下,撞向五架散发着黑光的霹雳车。
樊稠哪里管自己的伤刚刚痊愈。
他只知道,如果不能摧毁护民军的霹雳车,武关就完了,自己也完了,永远无法翻身的那种……
看到五百骑兵从他身边全部冲了出去,他同样大吼一声:“吾不甘后人!”
双腿一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松,胯下战马一声嘶鸣,便蹿了出去。
正策马猛冲的樊稠,突然出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发现,五架霹雳车下面的那些士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仿佛没看到骑兵正向霹雳车冲过来一样。
近了,近了,距离霹雳车只有一百丈了!
然而,突然之间,霹雳车下忙碌的士卒纷纷后退了一段距离。
然后,策马疾驰的樊稠,就看到霹雳车的间隔处的两辆马车。
这马车他在城头上看到过。
可那时他认为这是运送投石的马车。
可现在看上去,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五架霹雳车,四个间隔,一共八辆马车。
每辆马车的马头冲着护民军大营的方向,马屁股对着正冲来的一千骑兵。
车上的遮盖已经全部除去,每辆车上,竟然都摆了一架缩小版的大黄弩。
樊稠在长安城头看到过大黄弩。
当时守城的都尉还向他介绍过,说这大黄弩装在马车上,称为“车弩”,射程可以达到六百丈,是应对匈奴、鲜卑骑兵的大杀器。
只是大黄弩的制作极为复杂,用的材料也非常讲究,所以现在朝廷已经基本停止打造了。
看到和自己只距离百丈的八架大黄弩,樊稠知道,自己完了,自己麾下的五百骑兵也都完了。
本来武关外的谷道就不宽敞,五百骑兵冲阵,必然是密密麻麻的。
只要这八架大黄弩一发射,躲都没有地方躲,还会被弩箭穿成串……
可当前已经距离不到百丈,早就在大黄弩的射程范围内,大黄弩为何不发射?
难道这大黄弩是假的?是吓唬人的?
然而,此时哪里还有樊稠思考的时间?
最前面的都尉已经率领数十骑冲上了地刺带。
所有踏上地刺带的战马,几乎不分先后地惨烈的嘶鸣,将马上骑士猛地抛出,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地面的地刺带都带了起来。
这可是专为对付骑兵的地刺带,带上镔铁刺两寸长,足以刺穿马掌。
战马一旦踩踏上这种被护民军称为“马掌刺”的地刺带,战马就肯定废了。
与此同时,护民军中一声号令,“嗡”声霎时响成一片。
八支小臂粗细的弩箭,瞬间离弦,直冲向骑兵阵形中。
瞬间,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便被弩箭带着飞了起来。
不,不是飞了起来,而是被弩箭破为两半,一左一右飞出马背……
别以为战马可以幸免。
射在战马身上的弩箭,钻入马身之中,又快速地破困而出。
被弩箭射穿的战马,连嘶鸣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在地上。
弩箭射到前面骑兵或战马的身上,并没有停止它那强劲的势头,而是继续呼啸着冲向后面的骑兵……
冲来的五百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一片惨嚎。
樊稠惊喜的发现,弩箭竟然擦着自己的呼啸而过,自己竟然毫发无损。
樊稠大喜。
他可是知道,大黄弩发射一次后,想再上弦,最快也需要半刻钟左右。
有这半刻钟,他早就冲到霹雳车下了。
樊稠正在高呼一个“杀”字,突然之间,他的身形猛然一震,然后他便坐不住胯下战马,被一股巨力推着向后飞去,飞去……
樊稠向自己的胸前看了一眼,才发现,两支羽箭插在自己的胸口,只留下箭尾轻轻颤动着。
如果不是自己是身着铁甲,羽箭必然穿胸而过了。
“我中箭了?”这是樊稠在世间的最后一个疑问,然后黑暗便淹没了他的双眼,意识也开始快速飘散……
第80章 武关颤抖
器械师可不仅有攻城器械,还有野战器械。
野战器械师都有哪些品种?
最厉害的当然是车弩。
半个野战器械师,四十架车弩。
武关前的山谷狭窄,所以这次只出动了八架车弩。
除车弩之外,还有野战连弩。
说野战连弩可能看官并不熟悉,但若是说“诸葛连弩”,可能很多人就知道了。
正史中,诸葛连弩当然不是诸葛亮发明的,但却是他改进的。
经诸葛亮改进后的连弩,可同时发射十支弩箭,是应对集团冲锋的利器。
不过,野战器械师使用的连弩,可不是诸葛连弩,而是连弩匣,可以一次施放二十支弩箭。
这已经和后世的火箭炮差不多了。
八辆连弩车,每辆车上摆放两个连弩匣,瞬间就能飞出三百二支弩箭。
这么狭窄的谷道,被三百二十支强劲的弩箭覆盖,杀伤力可想而知。
而且,连弩车更换连弩匣的速度极快。
连弩匣的顶部有一个把手,射空后,用手一拎,就可以轻松拎走,然后另一只连弩匣就继续摆到马车上,稍微调整一下方向,便可以发射了。
当然,这次器械师并没有更换连弩匣,因为已经没有必要的。
车弩发射后,车夫马上扬鞭,快速赶着马车离开,给连弩车让出位置。
连弩车迅速上前补位,并迅速发射。
发射后,车夫同样扬鞭,一边赶着马车离开,一边还冲着天火师的人大声嚷嚷着:“剩下的交给你们了。这点小阵仗,也要出动我们器械师,真是浪费。”
一千弓箭手再次上前,准备放箭。
然而,他们悲催地发现,五百骑兵,只剩下二十几骑,在地刺带前茫然地徘徊。
二十几个骑士,手中已经没了兵器,也不策动战马,任由胯下战马打着响鼻,悠然地徘徊在地刺带前。
地刺带上,近百匹战马以及数十骑士,凄厉地嘶鸣着、惨嚎着……
后面两百丈处的两千步卒,已然停止了继续向前冲锋,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天火师的将士只呆愣了一瞬,马上便反应了过来,霎时高吼: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怒吼声惊醒了还在梦游状态中的二十几个骑兵。
他们直接翻身下马,原地跪下,口中高叫“愿降”。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他们不马上下马投降,肯定会被那一千弓箭手射成刺猬。
怒吼声同样惊醒了两百丈外两千步卒。
他们也有伤亡。
车弩太厉害了,穿透骑兵阵后,竟然有几支弩箭飞入了步卒阵。
虽然死伤不多,可车弩之后是连弩,连弩之后又是弓箭手……,也把他们的胆都吓破了。
没见五百骑兵,只是眨了再下眼的时间,就烟消云散了吗?
如果他们还敢上前,是不是弓箭之后又是车弩,车弩之后又是连弩?
如此一来,恐怕他们冲不到霹雳车前五十丈,两千人就所剩无几了。
冲?还冲个屁?冲上去受死吗?
降?跪下后等你们斩首吗?
两千步卒呐喊一声,转身就逃。
此时还想摧毁霹雳车的,只能是傻子!
此时投降的,只能是白痴!
逃回武关,倚仗城高墙厚的武关,才最安全好不好?
看到两千步卒转身就逃,护民军阵中又是一声号令!
瞬间,铺天盖地的石块,紧追着奔逃步卒的脚步,然后从他们的头顶上倾泄下来。
用上霹雳车了?
当然不是。
霹雳车是高架起来的投石车,的轰炸城墙的,射程可达六百多丈。
而地龙车就是平放在地面上的投石车,射程也不到四百丈。
每架地龙车上,都有两只粗大的铁臂。
投石就放在铁臂的顶端。
地龙车的投石也比霹雳车车小,最大也只是足球大小,而霹雳车的投石可以有两个篮球大小。
只要拔出地龙车铁臂上的弹簧销,强力的弹簧便会弹起,投石瞬间飞出。
地龙车在行走时,是用马车装载的。可在发射时,却不能摆放在马车上。
马车禁受不起地龙车上弹簧强大的反弹之力。
那地龙车有什么用?
毕竟不到四百丈的投射距离,敌人很容易避开的。
当然有用,而且在野战时用处极大。
地龙车就是专门野战时敌方大盾阵的。
你不是能摆盾阵来挡箭吗?那就把你的盾阵砸个稀巴烂。
古代有很多步卒阵势,如什么雁行阵、偃月阵、一字长蛇阵等等,还有评书、演义中所说的什么九宫八卦阵、八门金锁阵、龙门阵、天门阵……
不管什么阵势,其阻挡箭矢的都必然是大盾。
大盾不仅能遮挡箭矢,还可以让对手看不到阵内的情景。
冷兵器时代,步卒的野战都是以盾阵对盾阵。
然后便是双方的盾阵互撞互顶,并大盾后面不断刺出长枪。
哪边的力气不足,盾阵即破。
而且,大盾阵还可以用来阻挡骑兵冲阵,从而止住骑兵冲阵的势头。
停下来的骑兵,肯定没有步卒灵活,会被步卒以各种方式消灭。
还记得陈仓城下重骑师冲破韩遂叛军的盾阵吗?
即便是重骑,在汉代时,也难于冲破步卒的盾阵。毕竟汉时的骑兵都是单马镫,冲撞力量一大,盾阵破不破不知道,马上的骑士便要掉下来了。
所以,不要被电视剧给骗了。
如汉代霍去病的骑兵,或者是在马背上骑射,或者是下马步战。
阵前马上斗将更是罕见。
单马镫很容易从马上掉下来的。
但只要有了地龙车,这些阵势都不值一提。
什么样的盾阵能禁得住足球大小的石块砸呀?
盾阵一破,又能有什么阵势能阻挡住箭矢呢?
当前,只有护民军的重骑师可以应对对手的盾阵。
眼看着只有千余叛军逃入武关,邓辰也没有下令追杀。
何必呢?
明日武关必破,而且还不伤一兵一卒。
邓辰马上下令,让武关头顶上的斥候,马上盯紧武关内的守军。如果守军逃走,要马上报告。
邓辰不想今日攻关。
他要给迂回到敌后的那个团,留出足够的时间。
第81章 连夜出逃
但不是他不想攻关,守军就不逃的。
现在武关之内,群龙无首,而且谁都知道了护民军器械的厉害。
一共六个都尉,现在只剩下四个(山顶埋伏死一个,骑兵冲阵死一个),还都被吓破了胆。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猛的战力?
以护民军的弩车、连弩和地龙车,野战谁会是护民军的对手?
至于城高墙厚的武关,已经在五架黑黝黝的霹雳车注视下瑟瑟发抖。
等霹雳车开始发威时,武关守军能坚持多久?
哦,不是守军能坚持多久,而是武关的关墙能坚持多久。
与其等武关被砸烂了再跑,还不如现在就提前逃走。
而且,他们知道樊稠派出的亲卫一个都没回来,说明护民军已经占领了武关两边的山顶。
如果他们白天逃跑,肯定要被山顶的护民军发现。
所以,武关中剩下的四个都尉一商量,便快速达成共识。
天黑后,利用山顶护民军看不到他们的时机,便带着所有人,出西门,逃回雍州。
天亮后,邓辰接到山顶的旗令,说是关内已经没人了。
邓辰气得跳脚大骂。
你说你们,打不过,就不会投降吗?
你们趁夜逃跑,绕到武关西面的两千兵马也根本来不及堵截呀。
根据在山顶俘获的俘虏交待,绕到武关西面,足有百里,起码要两天时间。
现在,刚刚过了两天,那个团大概才抵达阻击位置,可能连防御工事都没建好。
不过,邓辰稍稍一想,便又放下心来。
武关出逃的叛军,只有三千人,而那个团有两千余人,应对三千溃兵,根本就不需要防御工事。
不过,邓辰还是生气。
关内守军趁夜出逃,还得劳烦自己率兵追杀,难道自己不累吗?
邓辰决定,等追上武关逃兵后,把他们全部抓住,然后让这些逃兵,每天都跑上五十里,让他们也尝尝累的滋味。
只是,邓辰太小瞧了自己麾下的将士。
那两千将士,已经在樊稠出关作战的当天中午,便已经抵达了阻止位置,还用树木建好了防御工事。
好巧不巧,他们还拦截了一支给武关送粮草补给的车队。
这下子,连他们的吃食都解决了。
他们怎么那么快?
要知道,护民军人人都有头灯的。
所以,只要道路不是很险峻,他们便可以夜行军。
叛军俘虏所说的需要两天时间,是指两个白日。
当然,一些险峻地方,还是不敢夜行军的。
因行军而折损将士的事情,护民军坚决不干。
所以,一个团两千人,只用了一个半白天加上半个夜晚,就到了武关西面的武关道,并顺利找到适合阻止的位置。
等邓辰带着一个团追过来时,发现他们正在给三千俘虏烧饭吃呢。
邓辰哈哈大笑。
不仅顺利夺下武关,而且还专门让器械师过了把瘾,而武关内的守军,连同前来送粮草的车队,一个人都没有跑掉。
也就是说,雍州叛军根本不知道武关已失,如果他们此时杀到长安城下,叛军必然措手不及。
邓辰马上下令,他亲自率领麾下的三个团,全速奔袭长安。
至于器械师和那些俘虏,也包括武关内的存粮,就全部交给白绕了。
根本不用担心俘虏会造反。
真以为护民军器械师就不会面对面厮杀了吗?
被俘的四个都尉都庆幸出逃前没下令烧毁武关内的粮草。
如果真烧毁了,他们四人均不会有活路,而且前往长安这数百里路上,他们也不会有饱饭吃。
其实,他们哪儿敢烧粮草呀?火光一起,他们要逃跑的企图不就暴露了?
一旦暴露了要出逃企图,护民军必然是一路追杀,他们还能跑掉吗?
我们先放下邓辰如何率军突袭长安城下的叛军,回到被龚都突袭之后的函谷关。
函谷关的溃兵还没有逃到京都,就遇到上前来函谷关支援的四千特战队。
带队的是特战队参谋长段锐。
他是紫金将军段荣的二哥。
段家有三个儿子,老大段威,老二段锐,老三段荣,分别以志仁、志义、志勇为字。
他们是第一批跟随管亥入东莱的人家,也是对蔡成最为感恩的人家。
虽然蔡成下令一户人家,最多只能有一人加入护民军,而且还不能是独生子,可段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先把段锐送入了训练营,一年后,又把段荣送入了训练营。
或许是段家的祖坟冒青烟了,二儿子成为特战队的参谋长不说,三儿子更是长脸,竟然进入了陛下亲卫——紫金卫,还被陛下亲封为“紫金将军”,官衔比他二哥都高。
他们在东莱的父亲收到二子来信后,每天笑得嘴都合不上,天天和同庄之人嘚瑟,让人恨得牙痒痒。
于是,很多人家根本不顾蔡成的指令,纷纷把自家多出来的儿子,送入训练营。
在秦汉时期,人们最不愿意做的事便是当兵。
当兵不仅会让家里少了一个主要劳力,而且大多都是一去不回,回来的不是废,就是残。
只有前秦时期,秦国奖励耕战,斩敌首便有爵位,才让农户踊跃当兵。
可护民军不一样。
参加护民军,是从十五岁开始进训练营。
三年训练营中,不仅能识字读书,饭食还餐餐有肉。
各家去训练营探望自家孩儿时,眼看着愈发壮实,家里省了粮食不说,还越长越好了。
训练营中的孩子,很少有说训练营坏话的,这让家人更是放心。
关键是三年训练营后,只需要服役五年,二十三岁便可以回家娶妻生子。家里不仅多了个强壮劳力,还可以开枝散叶,为家里添丁增口。
有好事人做过调查,一个农庄中,战死的孩子,还比不上生产时夭折的,或年幼时生病死的多呢。
当前,不仅青州百姓对加入护民军趋之若鹜,就连冀州、幽州、并州百姓,同样踊跃加入护民军,而且是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用太尉朱儁的话来说:护民军真心为百姓,是百姓的子弟兵。百姓自然会趋之若鹜。
现在朝廷的一些官员,都在夸赞护民军建立的全新兵制。
扯远了。
第82章 兵临函谷
段锐看到逃回来的都尉,第一个问题便是:“有没有伤亡?”
那都尉笑嘻嘻地回道:“除了几个在逃回来的路上崴了脚的,其他没有伤亡。”
他身旁的溃兵看着都尉,满脸都是奇怪之色。
你丢了函谷关,而且还是敌人没上城头就带头逃走的,难道不怕朝廷治罪吗?怎么还笑嘻嘻的呢?
段锐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便对都尉说道:“马上集结你的兵马,等后面五千御林军到来后,你们便可返回京都,向公孙将军报到了。”
然后段锐还叮嘱一句:“只允许你一人可入京都向公孙将军报到,其他人全部在京都外待命。”
公孙瓒现在已经是司棣将军,负责统御整个司棣的治安军,而厉志则被封为治安军大将军,官位直逼三公九卿。
以后,每州设一个治安军将军,和御林军一样,全部归厉志统辖。
待大汉警察总署建立后,厉志便是刑部尚书手下的警察总署署长,治安军会转化为陆警,陆水军会转化为水警。
旁边的御林军士卒听得是云里雾里。
真不处罚他们?
虽然他们两个月前还是百姓,可他们也知道,弃关而逃,都尉是斩首之罪,他们这些人也会被流放边关。
可看都尉的样子,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而那个特战队的将军,竟然还和颜悦色地和都尉说话。
很快,五千青州御林军到来,还带了很多搭建营寨的材料。
都尉也带着整好队的三千函谷关守军,往京都而去。
段锐带着三千特战队来到函谷关下,便向关上喊话。
一方面,段锐是想摸一下函谷关内的情况,比如说是谁有领兵,又有多少兵马。
另一方面,段锐也是在给御林军搭建营寨争取时间和打掩护。
“来者何人?”城上传来龚都的呼叫声。
“吾乃大汉护民军特战队参谋长段锐段志义。汝是何人?为何偷袭函谷关,行反叛之事?”
龚都听了段锐的问话,便放声大笑。
“小儿,好教汝得知,吾便是天公将军张角麾下,南阳黄巾军渠帅龚都是也。老子一介流民,没什么狗屁的表字。
“不过,老子现在换身份了,乃是匡汉军大都督亲封的函谷中郎将。
“那青州成公子挟持小皇帝,盘剥世家大族,还建了个什么狗屁的内阁,实乃倒行逆施、大逆不道之举。
“现在青州成公子已受天谴,成为活死人。吾劝尔等识时务,速速向我匡汉军投降,解散内阁,让小皇帝回宫主持大汉朝政,打开洛阳城门,迎我匡汉军入京。
“如此,我家大都督尚可能饶了尔等性命!
“如若不然,尔等必受天下唾骂,死无葬身之地矣!”
龚都这一连串文不文、武不武的话语,直接把段锐给逗笑了。
段锐作为特战队的参谋长,在京都时,自然知道管亥的信没有送到刘辟、龚都的手上,也能判断刘辟和龚都必然是从武关道逃入了雍州。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二人竟然投靠了雍州的世家大族,成为了世家大族的打手。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刘辟、龚都粮草短缺,逃入雍州,要么入山为匪,要么投靠世家大族,别无出路。
这也怪朱儁、皇甫嵩两人对黄巾军杀得太狠了,连京观都堆出来了,直接导致黄巾军根本不敢向朝廷投降。
段锐笑过之后,冲着城上厉声喝道:“当初黄巾打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不就是为了给在世家大族压迫下劳苦百姓求一条活路吗?怎么如今却投靠了世家大族,助纣为虐了?”
“哈哈哈哈,助纣为虐?何人为纣?大道理吾不懂,吾只知当所有世家大族联合起来对抗青州成公子时,那就说明成公子便是纣。吾等正是要讨伐暴纣!”
段锐大声说道:“护民军讨伐南阳袁术时,当年青州黄巾军大渠帅,现在的雍州刺史管亥管去恶,专门派人去丹水给你和刘辟送信,却没有找到你们。
“不过,当今朝廷已经不追究当年黄巾造反之罪,反而会让汝等加入农庄、分给田地耕种。眼看就都要过上好日子了,汝等为何还要反叛?”
“信朝廷?哈哈哈哈——”龚都又是一阵狂笑。“朝廷值得我们信吗?多少年来,朝廷只知道压榨民众,视吾等为刍狗,何时关心过万民疾苦?今年眼看着雍凉两州大旱,与其苦盼朝廷不会到来的赈济,不如吾等率万民自救。”
段锐明白了。
雍州也好,凉州也罢,皆为刚收归朝廷之地。而经历了伤寒大疫、天下大旱和黄巾之乱后,民众已经不相信朝廷了。
更何况雍凉二州在黄巾之乱的同时,还经历了羌胡之乱,早已经民不聊生,对朝廷更是失望到了极点。
羌胡之乱中,大量关中民众逃往汉中,便是明证。
可段锐还是有一点想不通,这几个月来,《汉报》都送入到了雍州,难道百姓不知道朝廷要让百姓更好地生活吗?
有《汉报》,百姓当然知道新农体系的好处,只不过没有实际品尝过,根本不敢相信。
另外,雍凉两州的百姓知道《汉报》上宣传新农体系的好处,可匡汉军不知道呀。
两路匡汉军一直都藏在深山中,世家大族哪里会把《汉报》送到军中?
雍州的世家大族怎么可能让他们手下的军队,得知《汉报》上的内容呢?
段锐很快便想到了这一环节,一个主意也涌上了心头。
你们想把叛军与《汉报》隔绝,那我就非要把这层隔绝打破。
段锐并没有马上攻关。
函谷关从前秦开始,就已经建成完备的防御体系,在龚都叛军早有准备的前提下,仓促攻关,只能造成无谓的死伤,没有半点益处。
关键是兵部已经为何时攻克函谷关,定下了明确的时间。
这是经过精准计算的时间。
三路兵马:征西军团、邓辰部和特战队各自有不同的时间要求。
第83章 关前读报(1)
需要时间最多的自然是邓辰的队伍,被兵部称为“武关军团”。
他们从接到兵部指令那一刻开始计,包括武关军团的准备时间、从南阳行军至丹水县的时间、从丹水县抵达武关脚下的时间,准备进攻武关的时间,攻克武关的时间,再从武关出发抵达长安的时间……
过程中,不仅要全歼武关之敌,还不能放跑武关中的任何一个叛军,免得他们逃到长安城下,让叛军提前得到武关已失的消息。
所以,哪怕斥候没有发现山顶上的埋伏,他们也要寻找翻山越岭直达武关西面的道路。
要全歼,就必须完全堵住武关守军的退路。
第二路便是征西军团。
他们从武威出发抵达玉门关,再控制玉门关,然后大军返程直达冀县城下,全歼围攻冀县的叛军,再从冀县出发抵达陈仓……所有的时间都得计算的清清楚楚。
最后便是段锐率领的特战队从函谷关行至长安城下的时间。
这就是计算时间的一场谋划。
最终的要求便是:
为了不给雍凉两州的叛军祸害百姓的机会,必须同时把陈仓城下和长安城下的叛军堵住。
过程中,还不能让雍州的叛军提前得到消息。
要求很苛刻,但这是管亥、于禁、谢坚三人的要求,兵部也对护民军充满了信任。
于是,特战队就不能急于攻克函谷关,而是在函谷关前摆出兵力不足,只能与函谷关对峙的姿态。
谁让他们抵达长安的时间最快呢。
本来,按兵部的谋划,为了不让函谷关内的叛军起疑心,对峙期间,要时不时地对函谷关发动佯攻。
谁知道来到函谷关下的段锐却找到了更好的招数:每日给函谷关内的叛军读报。
读报好。
读报可以让函谷关叛军了解天下大势。
了解天下大势后,如果叛军再冥顽不灵,那就不客气了。
当前,《汉报》已经出了数十期,天天读,正好消磨时间。
段锐派出快马,把函谷关的敌情和他的主意回报给兵部和内阁,并请求内阁调来《汉报》,每期一份便可。
嘿嘿,每天二百人在函谷关前齐声读报,多么高级的享受,多么高级的享受。
时间在读报声中一天天的过去。
炙烤山川整整一天的烈日,早已经躲入了西面的大山后面。
很快就要入秋了。
夏末秋初的太阳最为毒辣,能晒得脑袋上冒油。
可哪怕每天都要顶着毒辣的日头,也会有大量叛军跑到城头上听御林军给他们读报。
龚都更是每日准时来到城头,一个字都不想落下。
读报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前些天关内叛军还只是听着,十日之后,关内叛军竟然在读报后,开始向御林军喊话,提出他们关心的问题。
而作为函谷关校尉的龚都,竟然一次都没有阻止过,明显就是默许。
他也想知道这天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龚都听了《汉报》上的内容,又听了御林军详尽地回答叛军的提问。
他的内心越来越茫然。
他一直在问自己,自己当初为何加入黄巾军,又为何在袁术入南阳后,归顺袁术。
他还在问自己,自己和刘辟大哥为何从来没想过归顺朝廷……
问得最多的,便是自己和刘辟大哥怎么会和袁术、裴茂这些世家大族之人搅在一起。
他本来就不识字,见识也极少,自然得不到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当然,最后他还是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为了活着。
他不敢相信朝廷的招降,但也感受到如今的朝廷不同于黄巾起事时的朝廷,完全不同。
有哪些不同,他想不清楚。
在龚都内心彷徨、犹豫不定之时,城外的朝廷兵马,也就是那个叫段锐的将领,给他们发出了最后通牒。
如果关内叛军还不投降,他们便要攻城了。
一旦开始攻城,那就是生死勿论。
然而,哪怕是有龚都原来的老兄弟劝龚都投降,龚都还是拿不定主意。
毕竟,裴茂是自己和刘辟大哥才找到的饭碗,总不能说丢就丢了吧?
谁知道归顺了朝廷之后会得到什么下场呢?
可若是不投降,护民军的“攻心之术”太厉害了。
读了将近一个月的《汉报》,函谷关内已经人心惶惶。
最重要的是,函谷关内,他原来黄巾军的老兄弟,只有一千多人,其余的人,全部都是裴茂调拨给他的,领军的也都是雍州各个世家大族之人。
关键是大都督裴茂得知护民军兵临函谷关之后,不到半月,便又派来五千兵马及大量粮草,还把辛毗的哥哥辛评派来给龚都做军师。
龚都根本不敢找这些人商量“是否投降”的事宜。
辛评来到函谷关之后,仅仅几天时间,便将龚都架空了。
他可是知道,辛评来函谷关,便是要给他弟弟报仇的。
因为他弟弟在熊耳山的子母谷中,被护民军杀死了。
辛评要给自己的弟弟报仇,根本就不会降。
反而一旦被辛评发现自己有投降的心思,很可能马上就要翻脸。
对方掌控了八千多兵马,自己只有一千多兵马,一旦翻脸,自己和原来的这些老兄弟,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没见这些天来,每日安排上城警戒之人,都悄然变成了雍州世家大族的士卒了吗?
就算有自己原来的兵马上城值守,那也一定会被对方的人包夹着。
“我只想活着!想活着就这么难吗?”
龚都内心在咆哮。
龚都知道,当前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坚决守住函谷关,为匡汉军完全掌控雍州争取时间。
坚守函谷关,龚都还是有一些信心的。
函谷关太险峻了。
没听辛评给军官讲话时所说吗?自古以来,函谷关只被攻破过一次,还耗费了将近三年时间。
龚都相信,如果护民军真要强攻函谷关,就算最后攻下了,也会丢下数万具尸体。
更何况,龚都判断,护民军之所以一直没有攻关,天天进行“攻心之术”,还不是兵力不足。
第84章 关前读报(2)
给他们读报的,便是那些所谓的青州御林军。
青州御林军是京都的守备力量,如果护民军有足够兵力,绝对不会调动青州御林军的。
而辛评给他分析过,护民军最强大的两个军团,一个征西军团,现在被阻挡在玉门关之外;另一个便是征北军团,全部部署在幽州、并州边境。
而护民军的征东军团,在九江郡的摩陀岭,已经被曹操打得半残。
南阳的征南军团,也被荆州刘表死死地拖着,不敢离开南阳半步。
谁对南阳最熟?当然是龚都。
他可是黄巾军南阳渠帅,并在南阳足足盘踞了五年。
南阳属于荆州,是镇守荆州的出发地。
襄随谷地出口处的随县卡死了南阳入江夏郡的必经之路;
汉水南岸的襄阳,死死卡住了南阳进入南郡的唯一通道。
目前,大江以北,也只有江夏和南郡没有被朝廷控制了。
可见,朝廷要调动更多的兵马来攻函谷关,也不是那么容易。
没有半年时间,朝廷不可能调来足够攻克函谷关的兵马。
想到此处,龚都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私下通知自己的那些老兄弟,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就不反。
毕竟找到裴茂这样稳定的饭碗不容易。
至于护民军的最后通牒,听听就好。
反正坚守函谷关,主要消耗的是辛评代表的世家大族兵马。
辛评在收到护民军的最后通牒后,并没有发现关外的护民军增兵。
为此,辛评还找到龚都商议良久。
关外护民军不足万人,而函谷关内的匡汉军,是足足的一万人。
护民军没有增兵,仅凭城下的兵马,怎么可能向函谷关发起攻击呢?
别说他们只有不到一万的兵马,哪怕是再增加一倍,达到两万兵马,在函谷关下恐怕也要铩羽而归吧?
辛评坚信,就凭函谷关内的一万守军,起码就能够吞噬四万攻关的护民军。
函谷关自秦以来,早已形成了严密的防御体系。
龚都突袭函谷关时,守军溃逃,竟然留下了大量的守城物资和部分粮草。
光是他们留下的守城物资,辛评就有把握守上一年。
何况,自从龚都占据函谷关后,每日都在加固函谷关的城防。
按之前的情报,京都城内,只有两万御林军,其他加起来还有近三万御林军,都分散在洛阳八关和京都的外城偃师、河南、谷城、缑氏等处,负责守护京都四周。
也就是说,京都一带,朝廷并没有富裕的兵马。
要调来援军,要么是从南阳调集征南军团的兵马,要么就得从并州、幽州调动兵马。
而南阳的征南军团,除要应对襄随谷地和汉水对面的襄阳刘表军,现在还要应对武关的雍州匡汉军。
至于护民军的征东军团,摩陀岭一战,直接被扬州曹操军设置埋伏歼灭了一个师。目前征东军团要防御大江防线和淮水新息渡口,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而并州的征北军团,当前正在吕梁山中、左国城前,与南匈奴的王庭对峙,估计也很难抽出兵力来。
可见,朝廷若要调集援兵,最大的可能是从幽州调集。
也就是说,援军的到来,起码要半年之后了。
有半年时间,大都督早已经攻克了长安和陈仓,稳固了整个雍凉两州。
那时,护民军再来攻,匡汉军有的是援军,必然让护民军在函谷关下血流成河。
辛评的分析判断,与龚都达到了高度一致。
所以,辛评认为,关外护民军的最后通牒,就是虚张声势。
足足给关内的匡汉军读了一个月的《汉报》,总要出点招吓唬吓唬守卫函谷关的匡汉军吧?
可护民军哪里知道,他们的虚张声势,已经被辛评一眼看穿。
待半年之后,正是大好春光,就不是护民军攻不攻函谷关的问题了,而是匡汉军要不要出函谷、攻京都、救陛下的问题了。
另外,不是还有几千护民军的娃娃兵躲入雍州的大山中了吗?
在山中半年时间,就是不饿死,也必然都废了。
龚都听了辛评的分析,不禁从心里佩服这些读书人。
他们不仅通古博今,看问题也是极其深刻,谋算更是深远。
如果当年的黄巾军有如此深谋远虑,可能就不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了。而是“苍天已死,黄天已立”了。
自己和刘辟大哥如果早有这样的军师,哪里还会在南阳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一般?
看到了差距,龚都对雍凉两州的世家大族,尤其是统领雍凉两州世家大族的裴茂,包括眼前的辛评,都产生了敬畏之感,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可辛评也有想不清楚的地方。
雍凉两州的世家大族,最有名望,也是最顶尖的,便是弘农杨氏。
可弘农杨氏只是告知了他们两个隐密粮仓的位置,而且还是很隐晦告知的,却不愿意加入到匡汉军。
当然,用杨氏的话来说,因为杨彪为首的很多杨氏族人,都被困于京都。如果他们参与了匡汉军,那些族人便都无法活命。
可这个理由又似乎有些站不住脚。
因为如果杨氏要加入其中,完全可以提前通知京都中的杨氏族人,然后如裴茂一般辞官回乡。
今晚是上弦月。
皎洁的月光下,从函谷关以东望去,函谷关仿佛是尊横亘于前、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随时要吞噬靠近它的任何事物。
御林军的军营,如同往常一样,巡视哨在昏暗的火光下来回溜达着,军中的更夫有气无力地敲打着手中的竹筒,时不时来上一嗓子,报着时辰。
睡梦中的龚都和辛评,都突然被麾下将士的喧嚣惊醒。
怎么了?
两人都是一样的动作: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一股起床气在胸中酝酿。
两人走出房间,相互对视一眼,刚想发声喝问,便有一个亲卫惊叫起来:
“将军,军师,不好了。护民军从东西两面,已经攻上了函谷关城头。我们已经被堵在函谷关城中了。”
第85章 再夺函谷(1)
龚都被起床气冲得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间开始清明,起床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了一眼辛评,发现辛评也在火把的火光中,一脸懵的样子。
临战之前,还是经历过无数厮杀的龚都最先冷静下来。
龚都晃了晃脑袋,让脑袋更清醒一些,平静地问道:“攻上了关墙?怎么攻上来的?”
“不知……”
“不知道”三字还没有说完,又一个士卒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嚷着:
“将军,军师,护民军已经完全攻占了东西关墙!”
“到底怎么回事?”龚都怒吼出声。
他的起床气还是发泄了出来。
“听关墙上警戒的兄弟说,护民军是从天而降的。”
“从天而降?”已经清醒过来的辛评,觉得亲卫的说法完全不可置信。
自从来了函谷关后,辛评亲自监督城头上的警戒,时不时便会上城巡察。
前一段时间,因为晚上在城头睡觉,被他打军棍之人,可不在少数。
为此,辛评还砍了两个人的脑袋。
所以,现在夜晚在城头警戒的士卒,从来不敢睡觉,严格按照辛评要求的每隔两刻钟,都要屏息倾听城外有没有动静,然后再靠近城垛,利用月光向城外张望。
辛评知道今天是上弦月,难道是护民军是利用月亮下山后,才摸近城墙的?
可那也不对呀。
摸近城墙之后,就是攀城吧?
樊城总要发出些许动静吧?
可东西两面城墙都没有发现这些动静,是不是太奇怪了?
“对,就是从天而降。他们是从两边悬崖上下来的。”那个说话之人继续述说着。
“胡说!”辛评大怒。“两边悬崖,连山羊都站不住脚,而且高达五六十丈,人如何能够攀爬?”
而龚都却不管辛评的怒吼,直接大叫着:“为我披甲!”
龚都的甲还没披完,他和辛评居住的院落中,又涌入几个从城墙上退下来的士卒。
他们七嘴八舌地向龚都和辛评汇报,说护民军就是从两边的悬崖上下来的,而由于是上弦月,月亮已经落山,在黑暗中,他们根本没有发现,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住嘴!”
龚都实在受不了如此吵嚷,大叫一声,才止住喧嚣。
尽管他已经被辛评架空,但在名义上,他还是函谷关的主事人。
“让今夜负责警戒的都尉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龚都指了指刚刚进来的那个都尉。
那个都尉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向龚都和辛评汇报着。
他是负责守卫西面关墙的都尉。
原来在月亮落山之后,函谷关已经被黑暗完全包裹住。
负责城头守卫的士卒,按辛评的要求,每隔两刻钟,便会屏息凝神,认真倾听城外有没有动静,然后按惯例点上火把,用火把照向城外,看是否有护民军悄然爬城。
一切都与往日一样,关外一片寂静,丝毫没有偷关的迹象。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的头顶上突然亮起一颗颗闪亮的星星,然后一支响箭也在函谷关两边的悬崖上升空。
几乎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东面传来的响箭之声,与西面的响箭遥相呼应。
城头警戒的士卒,在都尉的指令下,正想敲响战鼓,吹响牛角。
可谁知道,悬崖峭壁上的那些闪亮的星星,便开始快速下坠,然后头顶上就飞下来无数箭矢,对关墙上来了个全覆盖。
如果不是都尉在城楼里,几乎不可能躲过箭雨的覆盖。
夜晚关墙上守卫的士卒本就不多,东西两面关墙,每面只留了五百人。
可在这箭雨无差别的覆盖之下,瞬间便死伤大半。
好在晚上警戒的士卒都是披甲的,否则死伤会更加惨重。
都尉顺着城楼的墙壁,走到能看清局势的地方,就看到两边的悬崖上无数星星正快速向关墙上坠落。
落到关墙上,他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星星,而是一个个头顶着一盏灯火的护民军。
护民军的弓箭非常厉害,哪里有人影闪动,箭矢便会飞向哪里。
打击来的太突然,他们在关墙上根本就站不住脚,最后凡是能动的,都逃下了关墙。
没逃下来的,估计已经全部被护民军射杀了。
好在护民军占据关墙后,并没有继续向下攻击,只是守着上关坡道。
否则的话,恐怕此时函谷关已失。
东面关上负责守卫的那个都尉,忙不迭地说道:“将军,东面关墙也是如此。”
辛评震惊当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龚都则是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两个废物?汝以为护民军不会进攻吗?他们是在等天亮。函谷关只有东西两道关门,天亮后,他们在关墙上持弓而守,我们根本就无法冲出关去。护民军这是要瓮中捉鳖呀!”
骂完,龚都便看向辛评。“军师,此时当如何?”
辛评的身子在激烈地抖动着,如果不是旁边有亲卫在搀扶,恐怕此时他已经瘫倒在地了。
辛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护民军果然说话算话,说是两日后便会攻关,真的两日后开始攻关了。
过了子时,不就是达到护民军所说的“两日后”了吗?
他实在想不明白,护民军是如何从两边数十丈的悬崖下来的。
今夜是上弦月,子时一过,天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护民军从几乎直上直下的悬崖向下攀爬,必然会有人掉下来。
只要掉下来,就有动静。
有动静,就会被城头警戒的守军察觉。
可现实却是没人察觉。
城头警戒的守军是看到星星、听到响箭才惊觉护民军已经开始攻城。
可这时已经晚了。
护民军在悬崖峭壁上向城头施放箭雨,城头上再不可能站得住脚。
于是,函谷关东西两面关墙,就这样被护民军给控制了。
现在,唯一的悬案,便是护民军是如何从悬崖上下来的。
可在此时此刻,这又完全不重要了。
因为护民军已经夺取了东西两面关墙,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看到辛评被吓成那个样子,龚都极为不屑。
原来是个胆小鬼。
第86章 再夺函谷(2)
龚都大叫一声:“兄弟们,马上组织兵马,随我前去夺回西面关墙。”
要想活命,就必须夺回西面关墙。
只有夺回西面关墙,他们才可能逃回雍州。
东西关墙的那两个都尉马上劝阻龚都。
“将军,护民军的箭矢厉害了。坡道那么窄,不可能冲上去的。”
“啪、啪”,龚都左右开弓,一人赏了一记耳光。
然后大叫着:“打火把,列盾阵。我率领亲卫紧跟盾阵之后!不惜代价,也要冲上关墙,夺回关墙的控制权。否则,我们都会被封死在关中,一个都别想活命!”
吼叫完,龚都便冲出院落,看都没看辛评一眼。
在龚都看来,通牒的时间已过,护民军说话算话,现在想投降也来不及了。
护民军说过,如若不降,生死勿论。
龚都对此的解读便是:关内守军全部都会死。
出乎龚都意料的是,他们支着大盾,顺着坡道向关墙上进攻时,并没有受到箭矢的攻击。
明明天黑如漆,敌人还举着火把,竖着大盾,顺着坡道向城上爬,护民军没那么傻,在这个时候浪费箭矢。
还记得鲁阳之战吗?
护民军只需要用鸳鸯阵堵住坡道上关墙的出口,关内的叛军根本就上不来。
这也要托福于蔡成建立的机制:
任何一支军队在战后,无论胜败,都要以第一时间总结经验教训,然后上报给自己。
哦,现在应该是上报到兵部。
现在的兵部,就是护民军的总司令部。
上报之后,兵部会重新编撰,再以《护民军报》或《军情通报》的方式,下发到各军团。
《护民军报》是公开的,每个将士都可以阅读。
《军情通报》是分保密级别的。不同级别的军官,只能阅读自己这个级别允许阅读的《军情通报》。
不仅如此,如果是新的战术,还会被编撰到《护民军战术手册》当中,以供战时参考。
所以,西面关墙上的护民军,自是知道如何守住坡道入口,不让叛军上城。
坡道口处,护民军已经收集了城头上的数十支火把,全部点燃,把入口处照得通明。
龚都虽然说是自己率领亲卫向城上冲击。
可毕竟函谷关中有一万兵马,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这个主将打先锋呢?
攻了半个时辰之后,龚都气馁了。
城上的防御太牢固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攻上关墙。
哪怕龚都调来了两千弓箭手,就站在城墙脚下向城上放箭。
如此密集的箭矢,城上的护民军总应该是死伤惨重吧?
结果龚都在城下没听到城上丝毫中箭后惨叫地声音。
难道护民军都是刀枪不入?
当然不是。
申金率领自己的六十亲卫从悬崖上下来,赶跑城上守军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全部躲入了城楼之中。
在城楼之中,他们发现了储备在这里的数十面大盾。
这些大盾他们当然要良好应用。
很快,他们就在两个坡道入口处,用大盾搭起了一个“小房子”。
如果叛军不上城,或者上城,但还没有抵达坡道的入口处,负责阻击叛军的那个鸳鸯阵小队,便躲在“小房子”中。
等叛军靠近入口处,敌人自然不会再放箭,他们便从“小房子”中出来,用鸳鸯阵消灭上城的叛军。
申金怎么会让自己这五个亲卫小队暴露在箭雨下呢?
怎么回事?
函谷关以西怎么会是申金率领的五个特战小队?
当然只能是他们上了。
他们不上,难道还要让龙鳞卫、紫金卫那些还没长成的娃娃兵上城吗?
其他不说,仅仅是从悬崖上用吊索吊下来,龙鳞卫和紫金卫的娃娃们,就没有那个臂力。
不过,他也为龙鳞卫和紫金卫保留了战功。
现在,五百龙鳞卫和五千紫金卫,就由段荣率领,在函谷关西面的谷道中埋伏着呢。
如果关内守军真的打开关门,逃入雍州,他们这六十人还真挡不住。
六十人哪怕长弓、神弩一齐上,又能射杀多少人呢?
这时,就要靠龙鳞卫和紫金卫在谷道中挡住溃逃的叛军了。
当然,为了龙鳞卫和紫金卫的安全,申金在率领亲卫上山前,还专门为他们建好了防御工事。
自己小师弟的亲卫,申金可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风险。
谷道这么窄,又有防御工事,还有之前在熊耳山中的实战历练,挡住函谷关出逃的溃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关内的叛军现在已成为笼中之鸟、瓮中之鳖,等天亮后,全部特战队从东面登城之后,便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龚都率人从坡道上退了下来,抬头看向深邃无底的苍穹,口口喃喃说道:“难道我龚都又要投降了吗?”
他已经归顺两次了。
第一次归顺袁术,结果只坚持了一个月都不到,就因护民军攻入南阳而联同刘辟逃入关中。
第二次便是在大河边,裴茂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说服了他和刘辟归顺,然后便藏于王屋山中。
今天明显是无法冲出函谷关,唯一的活路便是乞降保命了。
身边一个都尉,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想都没想,瞬间出刀,口中还大叫着:“尔想乞降?”
“嗖”,龚都的头颅直接飞出,黑暗中,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然后,那个都尉厉声大叫:“吾乃匡汉军大都督裴茂将军任命的监军都尉!贼子龚都欲降,现已被我斩首。
“现在,听吾之令,打开西面关门。吾等杀出一条生路!”
已经缓过神,被亲卫带过来的辛评,正好听到都尉的叫声。
他马上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吾乃匡汉军军师。现在尊吾之令,打开西门,全力冲杀出去。
“护民军的通牒已经过期,只有冲出去,才有命可活!”
本来,听到监军都尉的叫声,所有的叛军还有点懵。
可现在连军师都这么说,那还说什么,打开城门,撒开腿跑就是了。
被城上的护民军射杀,算你倒霉。
没有中箭,出城便是生路。
第87章 再守函谷(3)
辛评与监军都尉太缺乏实战经验了。
护民军都上城了,出关后的谷道中,又如何不安排堵截的兵马?
只是现在谁还会想这些,哪怕这救命稻草是虚幻的,那也得抓住不是?
转眼间,便听到前面有人大叫:“城门打开了,快逃出去!”
“呼啦啦!”所有城内的叛军全部向西城门蜂拥而去,瞬间造成了城门前的拥堵和踩踏。
可此时是谁还管这些?
此时的城门就是鬼门关。
冲出城门,便是生天;留在门内,便是死路。
哪怕听到了脚下有人在惨嚎,也没人能止住脚步。
你不走,后面的人也会推着你向前走。
一旦把你推倒在地,你也会是众人的脚下亡魂。
如果此时龚都还活着,必然会组成大盾屏障,掩护全军有序地冲出城去,哪里会让城门变成鬼门关。
辛评和那个裴茂派来监视龚都的监军都尉,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下达了一项糊涂透顶的命令,也导致了函谷关中的叛军死伤惨重。
那个监军都尉看到前面的人已经不多了,便大叫着:“取大盾来,护着军师出城!”
这时候,他才想起大盾。
可他没等听到有人回应,耳边便听到一人怒吼:“杀死他们!为渠帅报仇!”
数百原来龚都麾下的黄巾军,突然冲了出来,对着他们这些人,就是乱砍乱刺。
龚都被枭首之后,龚都的亲卫没有马上声张,而是跑去军营中通报原来黄巾军的老兄弟们。
那些老兄弟一听渠帅死于监军都尉之手,怒火中烧。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们早就悄然来到监军都尉和辛评的附近。只是对方的人过多,如若马上上前报仇,自己等人亦会死于乱军之中。
好在辛评和监军都尉没有急于出关,而是让关内叛军为他们开路。
等关内叛军差不多都跑出去后,他们才想出城。
此时,龚都的老兄弟们,哪里还会放过这些人?
一声呐喊,便杀将出来。
一千多黄巾军,砍杀没有实战经验的数百辛评亲卫,那还不是砍瓜切菜?
至于那个监军都尉,他可没有亲卫。
黄巾军一冲上来,他是第一个被砍死的,而且还被分了尸。
至于辛评,手无缚鸡之力,哪怕他大声求饶,还是被捅了数十个血窟窿。
然后,余下的黄巾军都纷纷叫道:“我们不出关,待天亮后,向护民军乞降!”
此时的段荣,内心郁闷极了。
申金不让他们靠近函谷关,只是在函谷道中建好工事,严防函谷关中叛军逃回雍州。
段荣实在是不甘心呀。
在这里守株待兔,函谷关中的叛军不出逃,他们就一点战功都捞不着了。
不过,昨天申金出发前,反复叮嘱段荣,晚上一定不要睡得太死。
尤其是负责警戒的人,一定不能睡觉。
重要的是,听到函谷关方向的响箭之后,一定要叫醒全部将士。
因为特战队登上城头后,函谷关中的守军极大的可能拼死出头,逃往雍州。
而龙鳞卫、紫金卫,包括段荣在内,都是一些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是贪睡之时。
真要是睡死了,可能被溃兵冲到眼前,都不知道。
申金本来想留下来的,让自己六十个亲卫去夺函谷关城墙。
可段荣觉得申金看不起自己,硬是把申金给赶走了。
年轻时,最怕别人瞧不起。
为了段荣的自尊心,而且在训练营中,也有夜间被突袭的演练,相信他们能够应对一切吧。
当然,最重要的是夺取函谷关城墙,是围歼关内叛军的关键,申金必须亲临一线指挥。
因为只有他一人,参与了上一次下悬崖的夺关之战。
他这六十个亲卫,上次都是等在函谷关外,没能参加。
而且申金相信,上次他们留在峭壁上的那些落脚地,也只有他才能找得到。
夺关之战,必须申金带队。
段荣担心关内叛军根本不出逃,直接就投降了,一直闷闷不乐。
可他这次却没让申金失望。
这一夜,他也生怕手下那些生瓜蛋子瞌睡来了,挡都挡不住,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所以,他坚持不睡。
为了怕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他便削了一个木刺,每当自己瞌睡来了之时,便刺自己一下。
他一直坚持到天麻麻亮时,正想再刺自己一下,耳中便突然听到山谷中传来杂乱的奔跑声。
山谷两侧的山壁回音,叛军在山谷中的奔跑声音,在山谷中反复回响,不仅传得很远,还愈显杂乱。
段荣打了个激灵,猛然大喝一声:“五支队上前,准备发箭!”
等他喊完,他才发现,被他声音喊醒的人并不多,多数仍然在闷头大睡。
他急了,马上亲自上前,把五支队的紫金卫,一个个地叫醒。
心中也是庆幸,好在申金大哥提醒,自己坚持了一夜没睡。
否则被叛军冲到鼻子底下,自己这些人可能还在睡梦中呢。
这里怎么只有紫金卫?
龙鳞卫呢?
龙鳞卫当然要护着刘协、诸葛亮和郭淮三人,在紫金卫的身后二里处。
按申金的说法,三个小师弟离得远点,哪怕紫金卫没能拦住叛军,龙鳞卫也有时间护着刘协、诸葛亮、郭淮三人逃命。
然而,就在段荣等醒过来的人,拼命叫醒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时,龙鳞卫却冲了过来。
刘协还对段荣稚声叫道:“紫金将军。你们先叫醒所有人,龙鳞卫来打头阵!”
龙鳞卫不是在数里之外吗?
要知道,诸葛亮和郭淮可不是安分的主。
刘协和两位师弟朝夕相处,也完全放飞了自我。
有这三人在,哪里甘心在数里外看热闹?
别说他们了,龙鳞卫也想立下战功呀。
三人和龙鳞卫将军周仓一商量,一拍即合,于昨日便悄悄移近到紫金卫身后一里处。
关键是诸葛亮脑子好使。
他知道特战队会在夜间从悬崖上袭击函谷关。
如果关内叛军想要逃得活命,就只能不顾城头上特战队的箭矢阻击,拼死打开西门,向雍州方向逃窜。
第88章 谷道截击
叛军若要逃,便不会等到天亮。
这些天都是上弦月,所以特战队必然会在子时过后,才会开始袭击函谷关。
也就是说,叛军逃出函谷关的时间,应该是天亮之前。
而跑到截击地点时,应该是天马上要亮还没亮的那段时间。
夏天太热,前半夜不容易睡熟,后半夜凉快下来了,人们才会进入熟睡状态。
所以为了龙鳞卫在黎明前的那段时间不会睡不醒,他们必须在天最热的下午就开始睡。
于是,他们摸到紫金卫身后一里左右的时候,便躲入两边的山中,而且一定要找到荫凉处开始睡觉。
他们可不敢直接睡在日头下。
夏末的烈日,可是能把人烤熟的。
一觉睡到黎明前,起来吃了干粮,便开始向紫金卫继续靠近。
然后,他们和段荣一样,同样听到了叛军在函谷道中溃逃的奔跑声。
他们跑过来,看到紫金卫竟然有近半人还在睡梦中时,心中大喜。
刘协对诸葛亮轻声说道:“四师兄,你判断得真准,紫金卫果然在黎明前睡得最死。”
刘协夸赞了诸葛亮之后,便直接给段荣下令。
不,刘协可是皇帝,不能说是下令,而是下旨。
下旨让龙鳞卫打头阵。
可龙鳞卫将军周仓又是怎么回事?
看官莫要误会。
他可不是《三国演义》中为关二爷捧刀的那个周仓。
他只是青州一个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
段荣一见刘协、诸葛亮和郭淮三小竟然想冲到第一线,吓坏了。
他马上大叫:“小仓子,你怎么能让陛下来第一线冒险?”
他也不等周仓回答,马上命令已经清醒过来的紫金卫,马上掩护刘协、诸葛亮和郭淮三个小家伙躲到后面去。
而此时在昏暗的天光下,溃逃而来的叛军,身形都清晰可见了。
诸葛亮在紫金卫的保护下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还对着龙鳞卫大声叫喊:“马上劝降!马上劝降!”
龙鳞卫在周仓的带领下,马上齐声大叫起来:
“降者可活!不降必死!”
“降者可活!不降必死!”
此时叛军跑在最前面的人,已经跑到距离紫金卫的防御工事一百多丈的位置。
他们只是在闷着头跑,根本没看前面。
猛然间,听到前面传来数百人的劝降声,马上便停下脚步,大脑还有点懵。
不是说逃出函谷关就是生路吗?这里怎么会有护民军?
甚至还有人想打歪主意,想试探一下前面的护民军有多少人。
可还没等他们开始试探,在段荣的指挥下,醒来的三千多紫金卫也吼叫起来:
“降者可活!不降必死!”
“降者可活!不降必死!”
数千人齐声吼叫,而且还是在山谷中,那声势,太可怕了。
奔逃而来的叛军全傻了。
这么窄的函谷道,前面竟然有数千人在堵截。
他们从函谷关奔逃而出,为了跑得快一点,不要说兵器了,就连身上的皮甲,都早脱了下来,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没有兵器,没有皮甲,没有盾牌,谁能挡得住护民军的羽箭?
其他不说,护民军只要在谷道上排列五百弓箭手,就能把谷道堵得死死的,谁靠近谁死。
而此时谷道中的叛军群龙无首,乱哄哄的停在防御工事两百丈外,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只能原地打转。
向前?他们不敢;
逃入两边的大山中?他们身上可没有带干粮,如果被护民军封锁在山中,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就在近八千溃兵惶惶不可终日时,他们的身后又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申金率领特战队已经追了上来。
申金哪里会放心紫金卫,看到函谷关中的叛军基本跑空了,就马上让留下准备投降的叛军,去把东面的城门打开。
打开东城门后,申金一刻都没耽误,对着那些跪在道路两边乞降的叛军吆喝了一声,告诉他们马上便有人来收容他们,便率领四千特战队出关追击溃兵。
至于函谷关的那些降兵,不是还有青州御林军嘛。
特战队还没有看到溃兵的身影,却听到了函谷中回荡的劝降声。
“降者可活!不降必死!”
于是,申金让特战队放慢脚步,让特战队喘口气后,也大叫了起来。
“降者可活!不降必死!”
两股声浪在函谷中相互撞击,声势滔天。
特战队更是以两百人为一排,把四千人全部排列好,张弓搭箭,一边高喊,一边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叛军溃兵紧逼而来。
终于有人抗拒不了特战队整齐步伐带来的压力,怪叫一声,便想蹿入两边的大山中。
“嗖——嗖——嗖——”
凡是想逃入山中的叛军,瞬间被呼啸的弩箭追上,非死即伤。
“噗通、噗通、噗通……”
一片原地下跪的声音。
此时只有跪地乞降,才有活命的可能。
龙鳞卫、紫金卫与特战队两面夹击。
函谷关一万叛军,未能逃出一人。
叛军首领龚都、辛评和监军都尉,也都尽皆死于乱军之中。
可龙鳞卫、紫金卫怎么来了?
这两个月他们又躲在哪里,补给从何处而来?
他们哪儿都没去。
刘辟率军来解救樊稠时,他们逃入大山中,只是虚晃一枪。
别忘了,他们有补给车队和两百御林军。
而补给车队接到申金的命令后,不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白马县,还悄然控制了白马县的县府和治安军。
刘辟、樊稠分兵离开熊耳山,并带走了子母谷全部存粮(樊稠要带着粮食去武关),全部都在紫金卫、龙鳞卫的视线下。
为了历练紫金卫和龙鳞卫,申金下令,让他的亲卫每人带一个紫金卫或龙鳞卫的小队作为斥候。
他们一直跟踪刘辟的兵马抵达长安城下,跟踪樊稠的兵马进入武关道,才撤回白马县。
裴茂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函谷关、武关和长安城、陈仓城等掌控雍州的关键之处,要等他拿下长安城之后,才会逐渐掌控雍州各县。
可就凭补给车队所带的物资,能让龙鳞卫、紫金卫五千五百人坚持两个多月?
第89章 杨氏骑墙
当然不够。
除非他们把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两餐。
可龙鳞卫和紫金卫还都在长身体,不仅不能饿着,还得保证吃好。
不过,这也无需担心。
因为有弘农杨氏给他们提供补给。
杨彪不是最为痛恨新农体系吗?弘农杨氏怎么会给护民军提供粮食补给?
这当然还要感谢杨修。
还记得杨修入京后,先是在相府发表了一通演讲,然后回到杨府后,又与杨彪有一番对话吗?
要知道,杨彪在东汉末年,也算是智慧通天的人物之一。
他哪里用杨修反复给他讲解。
一番演讲,简短的对话,就已经让杨彪醍醐灌顶,马上看清楚了天下之势,想通了在新农体系下杨氏如何生存与发展。
想通是想通,可让他马上拥护大汉新制,还是有一些逆反心理的。
不过,不支持大汉新政,也不等于反对大汉新政呀。
杨彪打的主意就是既不得罪“反蔡联盟”,也不对抗大汉新制。先做个“骑墙派”,两边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等蔡成成为了活死人后,杨彪注意到不仅内阁和整个京都,就连护民军都没乱,杨彪就知道,哪怕有世家大族趁着成公子无法主政之机搞什么幺蛾子,恐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就算是有叛乱,也只能是昙花一现。
而且他判断,如果真要在护民军掌控的州郡出现叛乱,大概率会出现在雍州和凉州。
这个判断是有充分根据的。
早被护民军掌控的青州、冀州、幽州、并州就不说了,那是护民军,或者说是大汉新制的基本盘,民心所向之下,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兖州当年因“兖徐犯青州”,被先帝打击的可不轻。
也就是说,哪怕兖州的世家大族心有不甘,现在的力量也不够。
徐州也是如此。
护民军收复徐州后,自然会找那些反叛的世家大族算账,导致徐州的世家大族再也不可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至于豫州,那可是黄琬已经深耕了一年多的地方,大概除了汝南郡之外,其他郡早已经摆平了。
何况,豫州的军事力量也是极强。不仅有豫州治安军,还有征东军团镇守着淮水的新息渡口。
所以,豫州也闹不出多大动静。
司棣作为天下的中心,当然是护民军防护最严的地方。
表面上看,司棣的治安军皆为新组建,护民军也没有在司棣驻军,最强力量无非是两万青州御林军。
可杨彪看到活死人成公子的那五千亲卫,好像就不好惹。
据说,他们就是《汉报》上登载的,万里奔袭丘力居的王庭柳城、杀死丘力居、生擒张举的那支特战队。
当然,成公子的亲卫是不是那支特战队,杨彪没有证据。因为这些人除兵部一些人之外,坚决不与其他人来往,在京都也非常低调。
最重要的是,一旦司棣有点什么事情,并州的征北军团会瞬间南下。
征北军团都是骑兵,速度极快。
可能在司棣的事情还没有闹起来,征北军团就已经杀到了。
现在的征北军团可是由原征北军团和乌桓军团联合组建,足有近十万众,乃护民军最为强大的战略军团。
而且,谁能知道蔡成在成为活死人之前,在司棣准备了什么后手。
总之,司棣作为天下中心,哪怕一些世家大族起了异样的心思,恐怕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否则就会受到征北军团的雷霆打击。
于是,能够闹出点动静的,就只剩下雍州和凉州了。
凉州民风彪悍,又经历了北宫伯玉和韩遂的羌胡之乱,在民心尚未稳定之际,又要经受大汉新制的洗礼,恐怕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星,便能燃起熊熊烈火。
雍州则是有函谷、武关之险。
雍州的世家大族真要起什么心思,所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袭击函谷关、掌控武关,切断关中与中原的联系。
于是,杨彪找与自己同朝为官的族弟杨琦(灵帝时期的侍中)商议了一番之后,便由杨琦带着自己的亲笔信,返回弘农,并由杨琦坐镇弘农杨氏,主持“交好两边”的一应事务。
果然,杨琦刚刚回到弘农,便有雍州的世家大族找上门来,甚至裴茂还亲自拜访了杨琦。
杨琦自是早有准备。
他用极为隐晦的方式,向裴茂透露了他杨氏一族的两处隐密粮仓,以表示对雍州匡汉军的支持,同样也是对“反蔡联盟”的支持。
至于人手,杨琦则是一个都不出。
杨琦的理由则是:杨氏在京都为官之人可是不少。一旦参与进来,恐怕京都杨氏族人的人头不保。
但裴茂得到了杨氏一族的两个粮仓,当然以为杨氏是站在“反蔡联盟”一边的,自然心满意足。
反而,杨琦悄悄派人去见了管亥,对管亥说了杨彪对雍凉两州可能不稳的担忧,并向管亥表示,如果刺史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他弘农杨氏必然全力支持。
之后,在管亥的明示下,弘农杨氏给白马县送了一些粮草肉食菜蔬。
得知白马县竟然有护民军的驻军,杨琦也吓了一跳。
雍州的世家大族都说匡汉军势大,难道护民军的势就不大?人家在白马县就驻扎了一支兵马。
杨琦对自己的族兄杨彪的眼光敬佩不已。
这个时候急于站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而杨琦也看出来了,任由匡汉军围攻陈仓、长安,估计是护民军在放长线、钓大鱼。
否则,白马县的护民军绝对不会如此悠然自得。
很明显,护民军已经给匡汉军设下了陷阱,就等着致命一击呢。
白马县的县令是杨彪的门生故吏,得到杨琦的指示后,县令便全力配合申金。
这也是申金他们五千七百多人在白马县近两个月,裴茂却没有收到一点消息的原因。
之后,杨氏一族便只做壁上观,再不与两方有任何进一步的联系。
果然,在申金率领龙鳞卫、紫金卫离开白马县后,杨琦便得到了密报:这些护民军晓伏夜行,悄然往函谷关方向而去。
十日后,杨琦收到护民军已经攻破函谷关。
望不到头的车队、海量的赈灾物资已经越过函谷关,正向华阴开来。
第90章 城楼对话(1)
凉州。
冀县城。
空气中飘浮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尸体被烧过的焦臭味。
十数日来,安汉军已经在冀县城前丢下了数千具尸体。几乎每天攻城之后,都会在城下烧上一批尸体。
这大夏天的,尸体可不能留着过夜。
尸体一发臭,瘟疫随之便来。
无论是冀县城中的守军,还是李合的安汉军,都不敢拿瘟疫开玩笑。
瘟疫一起,尸横遍野。就连冀县城中的粮食,恐怕都会被瘟疫侵染。到时候送给李合,李合恐怕都不敢要。
李合带着张绣、李暹坐在大帐外的凉棚下。
“大都督,连续攻城十二日,城内守军必已精疲力竭。今日我观上城防守的军士已有所减少,而羌兵的死伤已然过万。
“明日是不是应该联络城中之人,里应外合,拿下冀县了?”
李暹对着李合郑重说道。
按李合的要求,李暹可不敢在军营中称呼李合为“叔爷爷”,只能称“大都督”。
一旁的张绣听了李暹的话后,吃惊地问道:“大都督在城中有内应?”
李合白了李暹一眼,明显是责怪他多嘴。
不过,此时已经把冀县守军消耗得差不多了,也确实到了里应外合、拿下冀县的时候了。
李合轻捻长须,悠然地说道:“是啊。羌兵死伤惨重。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好向马超交待,羌兵也会罢兵休战。”
然后,李合看向张绣。
“佑维呀,明日休战一日,让所有兵马养精蓄锐。夜色降临后,汝带一万西凉悍卒,绕到城南,悄然伏于城南门前。
“子时,吾会在城北朝着城内连放十支响箭。最多半个时辰,便会有兵马从城内杀到城南,并打开城门放尔等入城。
“入城后,分出一半兵马,让开城门的人带路,直扑征西军团的补给基地,不惜代价也要保护基地内的粮草完好。”
张绣正想起身领命,李暹却叫了起来。
“西凉悍卒本吾麾下兵马。佑维一直以来指挥攻城,对吾麾下西凉悍卒未必熟悉。不如由我统兵前去,必不负大都督所望!”
突入城门,拿下冀县,夺得粮草,绝对是泼天大功。
这样的功劳,不是应该给你的族孙吗?怎么能让给张绣?
何况,要是张绣去,带的可是我麾下的兵马。
我想各位看官也大概看明白了。
在安汉军中,有实际兵权的,除李合外,便是马超和李暹两人了。
张绣指挥攻城,指挥的都是羌兵。
李合知张绣勇猛无匹,所以既要笼络,又要防备。
李合之所以能让张绣与马超一样,成为自己身边的“哼哈二将”,可不是看张绣勇猛,而是看在玉门关张猛的面上。
他不敢得罪马超。马超不仅有一万西凉悍卒,而且十万羌兵也全都支持马超。
张绣入安汉军,可没带来一兵一卒。
张猛因遵父命坚守玉门关不得离开半步,但张猛为他推荐了张氏的麒麟子张绣。
而张绣入安汉军后,也确实没人是他手下三合之敌。
当然,张绣没与马超比试过,但以李合看来,二人武艺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听李暹要率兵前去偷城,张绣便没有起身。
他虽为安汉军北路统领,可实际兵权是掌握在李合、李暹二人手中。
自己若要在安汉军中好好生存,还是不争功为好。
“佑维,吾如何看安西将军的提议?”
张绣内心骂了一句。
这个老小子,此时还要来试探于我。
“末将以大都督之令为准。当然,末将赞同安西将军之言,毕竟,南城打起来后,吾亦应率羌兵由城北佯攻,以分散守军的注意力。”
看到张绣不争功,李合内心一阵暗喜。
他本来就没想让张绣率军去拿“破冀县、夺粮草”之功。
之所以先让张绣前去,是为了显示他的公平。
他了解李暹,知李暹必然会出来争功。
既然如此,他当然最后会让李暹前去,期间也正好看看张绣的为人。
如今张绣虽然说是一切以自己军令为主,可言语之间,还是让功于李暹,这让他非常高兴。
谁不喜欢懂事的手下呢?
李合假眉假眼地思索了一番之后,开口说道:“好!便依尔等所言。明日白日休战,夜晚安西将军率一万麾下兵马绕去城南。闻城南动静后,安北将军率一万羌兵于城下佯攻。
“而老夫则率余下西凉悍卒坐镇中军大帐,等尔等迎老夫入冀县。”
“得令!”
张绣、李暹起身,齐齐行礼接令。
张绣内心暗自腹诽:“老匹夫,即便把李暹派了出去,余下的西凉悍卒,仍然不让吾染指。”
这边商议完毕,冀县城楼中还在商议着呢。
“如今,城外叛军已经连续攻城十二天,不知征西军团何时能攻下玉门关,返回凉州?”姜冏看向阎行。
“征西军团不是去西域了吗?如何能得知凉州出现反叛?”阎行还想装糊涂。
“使君勿忧。依吾所想,征西军团不会越过玉门关。之所以没来围歼冀县城下之敌,大概是在玉门关内消磨时间,在等待某个时机。”庞德安慰着姜冏。
阎行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忍不住开口道:“使君、令明安知如此军情?”
姜冏、庞德怪异地看着阎行,一言不发。
阎行被两人看得有些发毛,实在绷不住,瞪着眼睛叫道:“盯吾作甚?”
姜冏、庞德两人“噗”的一声笑出声。
阎行更觉莫名其妙,看看庞德,再看看姜冏,不明所以。
“彦明真不知道征西军团的动向?”庞德戏谑地问道。
“吾乃西南军团一师长,安知征西军团动向?”阎行奇怪地反问。
“文则军团长什么都没告诉汝,就派汝来守冀县?”姜冏斜着眼发问。
“说了呀。军团长令吾坚守冀县二十日到三十日,之后便可掩护使君与治安军撤离冀县。”
“仅是如此?”庞德眼睛也斜了起来。
“便是如此!”阎行的回答斩钉截铁,非常坚定。
如果不是姜冏、庞德二人有所判断,可能真信了。
第91章 城楼对话(2)
“汝运来的粮草,足以让十万人吃上一年。城中现有四万余人,便是坚守三十日,存粮消耗亦十不及一。汝二十日后撤离冀县,把粮食送与叛军吗?”姜冏发出灵魂一问。
“文则军团长是否令汝撤离时烧毁带不走的粮草?”
“当然没有。文则军团长说了,这是凉州最先一批赈灾之粮,安能烧毁?”阎行实在搞不清楚这两人到底要问什么。
“彦明,文则军团长派汝来守冀县,说明其早知凉州会发生叛乱,对否?”
“非早知也,乃可能也!”阎行郑重地纠正。
“噗嗤”,庞德失笑出声。
“事已如此明了,彦明何故装腔作势?”
阎行腾地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大叫道:“吾何有装腔作势?”
“呵呵呵呵……”本来站在一旁的阎行亲卫队长也在轻声怪笑。
“小崽子,汝敢笑吾?”阎行有些恼怒,便想抬腿踢亲卫队长。
“哈哈哈哈——”亲卫队长再也忍不住,一边躲开阎行的飞毛腿,一边放声大笑起来。
看到亲卫队长大笑,姜冏和庞德也笑了。
他们已经发现知情之人。
姜冏上前拦住还想要追打亲卫队长的阎行,然后看向亲卫队长。
“汝才是知情之人吧?还不快快道来?”
“是!”亲卫队长郑重地向姜冏行了个军礼,然后开始介绍自己。
“吾乃后汉开国之将耿广(云台二十八将耿弇之弟)后人耿智耿向祖,‘十三壮士归玉门’之耿恭乃我曾祖,我现任西南军团副参谋长。”
说完,又对阎行嬉笑道:“我是你的上司,你敢打我?”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身份牌,交给姜冏查看。
从耿智说“我”不说“吾”,说“你”不说“汝”,便知他肯定出自青州训练营。
这一点,姜冏、庞德这些时日以来,早已从阎行亲卫的交流中得到了验证。
“吾上司?军团副参谋长?”阎行傻了。
他当然知道军团副参谋长乃是军团最核心的高官,地位只低于军团长、副军团长、参谋长,绝对是西南军团最顶尖的高官之一。
庞德也在一旁震惊不已,愣了半天,才为自己开脱般地说道:“我就说嘛,守冀县这么重要,西南军团怎么会派来一个二愣子。”
说完,还瞪了阎行一眼。“说汝二愣子怎么了?反正汝又打不过吾。”
阎行站在那里,脸色涨得通红,怒也不是,气也不是……
“哈哈哈哈——”耿智过去揽着阎行的肩膀,嬉笑着说道:“我的阎大哥,这可是军团长对你的考验。”
“考验?考验什么?”阎行有些恼怒地问道。
“第三师是要随征西军团去收复西域的。第三师的师长,也必须是智勇双全的。
“如果你在守冀县之战中,能够身先士卒,勇猛无匹,你便与颜良大哥一样,有资格进猛将营。如果你还能看破护民军在整个雍凉两州的布局,便可正式成为第三师师长。”
“看破布局?护民军在雍凉两州有何布局?”阎行懵的,完全懵了。
他的叔爷爷阎忠叮嘱过他,入了护民军后,一定要遵从将令。
所以军团长于禁让他运送粮草,他就运送粮草;让他坚守冀县,他就坚守冀县。
他可从来没想过什么“雍凉两州的布局”。
而姜冏、庞德听耿智说的是“雍凉两州布局”,而不仅仅是在凉州布局,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要以雍凉两州为战场,让所有反叛之族都暴露出来,然后来个一网打尽吗?”姜冏惊问。
“不,不对!”庞德也叫了起来。
“叛军若想据雍凉两州,必先取函谷、武关,阻更多护民军入关。
“而西南军团三个师,要分别坚守长安、陈仓、冀县三处屯积粮草之地,并无法出城剿贼。
“征西军团威名太盛,叛军必不会与征西军团正面对抗。
“一旦叛军窜入大山之中,且有西羌的配合,在雍凉两州四处骚扰、掠夺,征西军团将剿不胜剿。
“如此,雍凉两州的百姓便如入水火,民不聊生。而护民军既以‘护民’为名,断不会置百姓于水火之中,除非护民军有把握于一月内攻破函谷关或武关。”
姜冏听了庞德之言,也把目光投向了耿智。
耿智让大家重新坐下,他才慢条斯理地给大家讲了管亥、于禁、谢坚三人的宏大谋划。
听完后,阎行才后知后觉地叫道:“汝说征西军团早已控制玉门关,只是在等征南军团的兵马抵达长安城下?”
庞德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
“限时攻破函谷、武关?这可能吗?
“函谷关、武关乃‘秦之四塞’之二。
“当年匡章也是用了近三年时间,而且抓住了秦军的漏洞,才攻破函谷关,史上也仅仅有此一次。
“而高祖皇帝过武关,用的乃是诈计。
“此两关可不是能轻易攻破的。”
庞德越说声音越小,仿佛他的信心都在分析的过程中流失了。
耿智对着庞德一笑,反而先回答了阎行的疑问。
“玉门关守将张猛,必不会阻拦征西军团穿玉门关而过。
“凉州世家大族皆文武双修,颇懂军事。他们必然要求玉门关守将,如若征西军团真一直前往西域,便不用理会;如若要返回凉州,玉门关则会坚守。
“只要张猛在玉门关坚守一月,征西军团粮草必然断绝。
“阎大哥你说,我征西军团还会出玉门关吗?”
阎行想了一下,便知哪里不对了。
“如若征西军团不出玉门关,雍凉两州便不会起兵。若吾是李合,必然派快马监视征西军团出玉门关。”
“如若征西军团在玉门关以北扎营,而玉门关内守军不让李合的暗探进入玉门关,暗探还能看到征西军团的大营吗?”耿智反问。
姜冏突然插入进来,有些悲哀地说道:“可惜了玉门关叔威将军。其父子两代镇守我西凉,不使西羌、匈奴犯我大汉疆土。如今……”
姜冏有很强的家乡情结。
无论是谁,只要他做过对凉州有益之事,他在姜冏心中,就是英雄。
第92章 城楼对话(3)
耿智笑了。
“使君不必忧伤。不仅叔威将军没有性命之忧,其敦煌张氏也会安然无恙。我护民军绝对不杀戮抗拒外敌、于汉有功之人。
“叔威将军愿意继续为大汉朝廷效力,雍州刺史去恶使君和我家军团长,便会联名上书朝廷,让其入兵部为官,并在京都颐养天年。毕竟叔威将军已年过五旬。
“如若叔威将军希望继续在玉门关为将,朝廷会补发原来拖欠的玉门关守军粮饷。守军中年高者,亦可退役,朝廷保证其生活无忧。
“哪怕叔威将军想归乡务农,朝廷也会让其任选一地,封侯并给予叔威将军及其家人足够的补贴,保其两代衣食无忧。”
“能如此对待敦煌张氏一族?”姜冏惊叫出声。
“敦煌张氏一族历年镇守玉门关,当享此殊荣。不过,可允其族人选址定居。如若其不愿加入农庄,朝廷会给其分配足够其当代族人生活的田地。”耿智郑重道。
姜冏叫道:“那也不得了呀。不咎其反叛之罪,还能衣食无忧地安享晚年,乃常人不敢思也。”
“如今朝廷当真的大仁大义!“庞德也在感叹。
姜冏与庞德二人更是庆幸自己在朝廷这边,没加入叛军的阵营。
真以为没人找过姜冏?
姜氏虽已近为寒门,在凉州也是大姓。
哪怕姜氏一族不加入叛军,只是支持叛军,那李合在凉州的声望也会如日中天。
可姜冏感恩于他不到三十岁,便被内阁封为一州刺史,而以姜氏一族的血性,他自然不会与朝廷对抗。
“吾想明白了!”阎行叫了起来。
三人都看向阎行。
你想明白什么了?
“征西军团入玉门关后,直接夺关,将关内守军斩杀殆尽,自可拒绝李合的探马入关查探。”
“哈哈哈哈——”
阎行的话逗得三人开怀大笑。
原来这小子一直在闷头苦思,刚刚耿智所说对守卫玉门关将士的处置,他一个字也没听到。
阎行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着说:“只要用心想,还是能想到的。”
三人不再理会这个憨包。
庞德说道:“南阳护民军出动,需要多久拿下武关,又要多久能抵达长安城下?”
耿智拿出舆图,指着舆图对三人说道:“南阳至长安千里之遥,武关正处半途。由丹水至武关,车马辎重需行走二十日左右。取武关后,便是轻兵奔袭,五六日便可抵达长安。”
然后他才笑着对阎行说道:“这便是军团长让你坚守冀县二十天到三十天的原因。”
姜冏、庞德两人此时完全没管耿智说了什么,两人盯着舆图,都露出饿狼一般的眼神。
“这……这舆图……舆图怎会如此详尽?”姜冏看着舆图,话都说不利索了。
庞德则在喃喃低语:“有此舆图,吾可打遍大汉北方无敌手!”
猛然间,姜冏、庞德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地向耿智发问:“如此详尽舆图从何而来?”
耿智被两人问得一愣,想了半天,才明白为何二人如此发问。
在大汉,舆图是保密的,一般人别说拥有舆图,哪怕是看都看不到。
要绘制一幅详尽的舆图,将会多难?
耿智在青州训练营时,仅仅绘制蒙山地域的舆图,他们都花费了一年之久,期间还不断受到山中野兽的攻击。
这可不是后世在电视剧看到的,领军将领不仅有舆图,而且还能搭建出作战沙盘,纯属胡编乱造。
正史上,最早的沙盘记载,便是伏波将军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向刘秀展示战场地形和战略部署。
然后又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直到勘测技术有了极大进步后,沙盘才真正出现,并得到了广泛应用。
如果沙盘那么好制作,解放战争时,两边的将领就不会都以地图为主、沙盘为辅了。
耿智笑道:
“舆图在青州已经普及,但只是青州的道路交通舆图。任何人在图书馆,都可以用一枚五铢钱买到。
“现在,大汉矿业署之下的勘测大队,正在加紧勘测冀、幽、并等州,而护民军抵达的任一位置,也会绘制舆图上交朝廷。
“按我家大帅所言,最多二十年,便可以拥有大汉北方的详尽舆图。”
“公开售卖舆图?”姜冏觉得不可思议。
“道路交通”一词他们能够听得明白,可还是觉得新鲜。
不过,姜冏和庞德二人,都没有读过《易经》,自然不知“交通”一词来自《易经》中的“天地交而万物通”。
“舆图对每个人都有极大的作用。过去朝廷保密,是因为担心被贼人利用。如今我大汉有护民军守护,很快便会荡清所有匪患,更是不会让外敌锓入大汉分毫。故舆图在大汉疆域内,除一些军事用途外,将主要用于改善民生,自然无须再保密。”
耿智继续耐心地解释道。
反而庞德反复看着耿智,有些困惑地问道:“耿氏一族长居扶风,汝何时加入的护民军?又怎会数年便晋升为西南军团的副参谋长?”
庞德这段时间,只要战事间隙,他便会与阎行聊天,知道一个军团的军团长,是一个方向的主官。
从军团长带兵的数量来看,大概相当于大汉的“安”字头将军。
从军团长的职权来看,则相当于“征”字头将军。
可见,军团长已是朝廷军方高官之列。
由此可见,副参谋长的官职,起码也相当于“安”字头将军了。
可看这耿智也就二十岁上下,而护民军才出现数年时间,他怎么能晋升得如此之快?
关键是庞德在想,阎行都能在护民军中任师长,那自己武艺胜过阎行,又知行军扎营、排兵布阵,加入护民军能得到什么官职。
耿智有些羞赧地一笑。
“我比较幸运。少年时,家父带我出门游历,行至青州,恰逢黄巾之乱。我父子二人便跑到黄巾未曾染指的东莱避祸。
“谁知,黄巾刚灭,我父子二人亦想在东莱度过冬季便返回扶风。谁知冬季刚至,黄巾军又入东莱。
第93章 城楼对话(4)
“随后便是我家大帅,哦,就是青州成公子,以稚童之身,为太守府出谋划策不说,还主动说服世家大族献粮献田,以安抚黄巾军。
“我家大帅亲自与黄巾军谈判,至数十万黄巾军尽皆归顺,不及年节,东莱便开始推行新农体系,使东莱百姓很快就摆脱了饥寒交迫。
“以黄巾军为班底,我家大帅组建了护民军,同时还在东莱招募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入护民军训练营。
“家父在东莱,对大帅这一连串的举动惊奇不已,内心又极为钦佩。而东莱皆传大帅乃‘仙人弟子’,声望一时无两。故家父令我加入训练营,一是想历练我,二也是想看看成公子到底要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三年训练营结束,恰逢先帝下旨,让青州出兵平复张举、张纯和丘力居的叛乱,我被编入步兵军团。
“大军出征,摆出连绵数百里的拒马阵,于冀、青两州交界处,先全歼苏仆延五万乌桓精骑。
“吾又随于禁军团长前往管子城,解救公孙瓒率领的朝廷平叛官兵。
“管子城下一战,以数千护民军居中,对战两万张举叛军。
“两翼各五千护民军,防备五万乌桓精骑突袭。
“此战中,我率我那一营三百多兵马,未死伤一人,斩杀近千叛军。
“于是,于禁将军便调我去军团部任参谋。
“于禁将军奉大帅之令来雍州组建西南军团,便将我带来,说是让我离家近点,并任我为军团副参谋长。”
姜冏和庞德看了看盯着舆图不知道看什么的阎行,又看了看耿智。
庞德问道:“汝有二十否?”
耿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今年正好二十。”
“二十岁就能任一个军团的副参谋长?护民军晋升如此随便的吗?”庞德也好,姜冏也罢,虽未问出口,可内心却不约而同地有了此问。
耿智自然看出两人觉得自己太年轻了,不应该成为一个军团的副参谋长,便笑道:
“护民军中,和我同龄的参谋长有很多呀。如征东军团的参谋长王勉,他还比我小了两个月;再如征北军团的副参谋长王底,足足比我小了大半年;还有征南军团新任的副参谋长邓辰,也只比我大十几天。征西军团的副参谋长冯可,比我小了足足一岁……”
姜冏、庞德听得内心四海翻腾。
庞德忍不住问道:“吾若加入护民军,能任何职?”
“呵呵……”耿智笑得那叫一个欢快。然后他用手一指。
“你们三人皆上了大帅的《人才榜单》,估计若要加入护民军,起码也是师长吧?
“不过,使君似乎是在《理政榜单》上,估计入不了护民军。而令明大哥起码也会是个师长吧。”
《人才榜单》?这又是什么?
姜冏、庞德对望了一眼。
既然耿智说出了《人才榜单》,如果他们不出言问个清楚,反而显得二人不坦荡。
于是,姜冏主动问道:“《人才榜单》为何物?成公子安知吾等?”
耿智告诉他们,大帅非常重视人才,四处打探各地各种人才。
《人才榜单》便是打探来的人才名单,上面注有该人才简单评价及擅长方向。
“成公子如何评吾?”庞德迫不及待地问道。
耿智笑嘻嘻地看着庞德,轻轻说道:“大帅评令明:勇悍无匹,忠义无双,略知兵法,上将军之才。”
庞德听后,马上关注上了“略知兵法”四字评价。
本人熟读《孙子兵法》十三篇,怎么还只是“略”知兵法?
庞德耿直,怎么想,就怎么问。
“吾熟读《孙子兵法十三篇》,如何只是略知兵法?”
姜冏惊奇地看了一眼庞德,他此时方知为何庞德指挥守城战,打得有板有眼,原来是熟读《孙子兵法》所致。
耿智却有些戏谑地看着庞德问道:“可知大汉军事学院中有兵法典籍几何?”
姜冏和庞德异口同声地问道:“几何?”
“从理论,到战略,再到练兵、行军、扎营、军事工程、斥候、后勤补给、步骑军阵、弓弩兵器、大小器械……,恐怕有数百篇吧。其中,仅护民军所用的《战术手册》,目前便有七篇之多。”
庞德眼睛马上红了。“入军事学院,便可阅览这些典籍?”
“入护民军便可向军事学院下属的军事图书馆借阅,无须非要入军事学院。”
“汝是说护民军任一士卒皆可借阅?”姜冏内心中再次四海翻腾。
“正是。”耿智轻轻点头。
“既然可以借阅,为何还要进军事学院修习?”庞德不理解了。
“由于教官不足,当前军事学院仅是为了培养高级将官而设,培养的方向则是战略思维、战术修养和临战指挥等方向。”
姜冏、庞德听不懂了。
什么叫战略思维?
什么又是战术修养?
临战指挥需要培养吗?
“吾要入军事学院修习,可否?”庞德殷切地望着耿智。
庞德听耿智之言,虽然受到了一些打击,可听到军事学院中有那么多兵家典籍,又能培养那些他听不大懂的内容,内心对成为护民军将官的愿望,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耿智笑着点头。“凡上《战将榜单》之人,皆可直入军事学院,修习一年后,回到护民军可任营长或副团长。”
“那他怎么能任师长?”庞德指了指眼睛一直盯着舆图的阎行。
“嘿嘿……”耿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极有可能入猛将营为猛将。”
“何为猛将营?”庞德问道。
“有些人作战极为勇猛,却不适合统兵。这些人在护民军中被称为‘猛将’。凡能加入猛将营之猛将,级别上最起码是师长级,也就相当于大汉的中郎将,只是没有统兵之权而已。”
耿智又给姜冏和庞德介绍了护民军军职的区别。
除猛将和统兵作战之将外,还有后勤补给、军事工程、侦察斥候、军事情报、军事谋划、军工器械等方面的将领。
而护民军中最高军衔为大元帅、集群元帅、方面军元帅、上将、中将、少将、上校、中校、少校、上尉、中尉、少尉等。
最低的少尉,可统领一个中队。
第94章 城楼对话(5)
除第一批护民军外,之后的护民军,都有严格的晋升机制,战功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若干年后,待护民军完全成熟,连少尉也得是军事学院毕业的。所有官职均从少尉开始,按晋升机制逐阶晋升。
“那吾可还能赶上?”庞德声音提高,面色有些急。
耿智明白他说的“赶上”是指赶上什么。
庞德心气很高,他可不想从少尉开始逐级晋升。
“哈哈——”耿智和姜冏都被庞德逗得笑了起来。
耿智点头说道:“正好能赶上最后一批。”
庞德顿时喜不自胜。
成公子评价他“略知兵法”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你就只读了《孙子兵法》,可人家护民军中的军官,哪个不是读了数十、上百兵家典籍?
自己连“战略思维”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明白,哪里比得上那些从军事学院出来的将官,能赶上最后一批也就烧高香了。
姜冏在一旁也羡慕不已,忍不住问道:“那如吾等文职,又该如何?”
“使君大人可入‘行政学院’修习。”
“行政学院?”姜冏又听不懂了。
不过,他知道,这必然是给大汉非军职官吏设立的学院。
“在青州时,我听大帅说过,当前上下官吏,包括丞相、阁老在内,全部要进入行政学院重修,然后才有资格重任官职。使君当前的凉州刺史,估计也是暂时的。”
“吾要入行政学院。凉州地域太大,吾自就任以来,时常内心惴惴,实无能任一州之刺史,还是从县令起始为好。”
姜冏极为豁达,也有自知之明。
他任凉州刺史虽然没多少时间,可他也知道,他实在担不起一州刺史之责。
所以,如果不是凉州出现叛军,他已经打算上表内阁,希望辞去凉州刺史之职,改任凉州一县县令。
他已经研究了内阁下发的考成法,他知道,自己过不去每年的考成。
其他不说,仅凉州发展的五年规划,他便做不出来。
耿智正想劝慰姜冏莫要妄自菲薄,突然之间,盯着舆图的阎行大叫一声:“吾知也!”
几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赶忙看向他。
阎行把趴在舆图上的身子直立起来,兴高采烈地叫道:“尔等可知,叛军克冀县之良策为何?”
“为何?”姜冏和庞德急问,唯有耿智笑而不语。
“汝等且视之!”阎行指着舆图兴奋地说道。
“以冀县地形地势,渭水于冀县城北,叛军扎下的梅花军营亦在渭水之北。
“由北而攻,每日皆要渡过渭水。
“叛军宁愿在渭水上搭建浮桥,也不愿渡过渭水,绕到城南而攻,为何?”
庞德有些不屑地说道:“吾二人不是议过?叛军此举皆为方便取水。毕竟七万叛军,每日至渭水取水,过于麻烦。”
“哈哈哈哈——”阎行张狂地大笑。
“令明此言差矣!之前吾也是如此思之。可今日见这详尽舆图,吾才想通,此乃老匹夫李合设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也。”
“彦明详说之!”庞德脸色有些变了。
他可是守城总指挥。
如果他连李合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都没看出来,那可就太丢人了。
“汝等思之,若叛军到来之前,吾等没有先控制住赵氏一族会如何?”
“这些时日,吾审问了赵氏家主,赵氏两千私兵入城,便是想里应外合,助叛军破冀县,取粮草。”姜冏说道。
“可叛军不知冀县内的赵氏已事败。令明先封锁城门,再突袭赵氏私兵,并未让赵氏事败传出城外。”
“那又如何?”庞德问得愈加急迫。
“吾叔爷爷说过,皆说凉州士族知兵,可自‘凉州三明’之后,知兵者唯董卓一人。董卓之下,便是玉门关张猛与陇西李合也。
“如此知兵的李合,只知冀县城中只有三千治安军,却不知城内有吾之第三师。
“而自攻城伊始,李合便日日攻城,从无间断,何故?疲吾城内之兵矣。
“若城内只有三千治安军,李合七万兵马,四面攻城,岂不是更容易得手?
“然其反其道而行之,其间必有阴策也。
“连日攻城,叛军大营亦未移动,其阴策必是待冀县师老兵疲之时,于夜间率军绕于东、西、南三面,突然之间四面皆攻。吾等如何应之?”
庞德哂笑。“吾等一直在防备叛军四面同时攻城,城中有兵近万,何惧之有?”
阎行不屑地白了庞德一眼。“如此歼敌之良机,汝只想坚守?”
“如何歼敌?”庞德真不解了。
“老匹夫李合必会与赵氏有密约,待四面攻城之时,赵氏私兵出动夺一城门,叛军便可顺利入城。
“虽然老匹夫不知赵氏已被掌控,可他仍会按密约派兵偷城。
“若派人伪装成赵氏族人,打开城门,放叛军入城,而后放下千斤匣,岂不是关门打狗?”
“妙计!妙计呀!”姜冏惊喜地大声叫嚷。
庞德则有些尴尬。
守城时,还能把叛军放入城中进行歼灭,他可从来没想过。
庞德看着阎行,突然之间,不觉得他是之前的那个二愣子。
耿智微笑着插言道:“打开哪边城门?总不能三面城门全都打开吧?”
“这有何难?”阎行更加得意。
他用手一指舆图,“哪面更容易藏兵,就开哪面城门。”
大家定睛细看舆图,发现以冀县所处地形地势,只有城南可以隐藏两万以上的兵马。
“汝是说,叛军将于城南藏兵,然后于北、东、西三面,佯作夜间偷袭,从而分散城中兵力。而后待城中赵氏族人打开南门后,再杀入城中?”
“然也!”阎行此时已经得意的快上天了。
“可打开城门的赵氏族人如何通知隐藏之叛军呢?”耿智又微笑着问了一句。
阎行得意的心情,仿佛突然之间被浇了一盆数九寒天的冷水,瞬间拔凉拔凉的。
是呀。
只是打开城门,隐藏的叛军就会不加防备,直接入城中吗?
第95章 城楼对话(6)
夜晚间,哪怕是月圆日,恐怕葳于几里之外的叛军,也看不到城门已经打开了吧?
不要说几里之外,哪怕是叛军藏在两里之外,还是看不到城门已经打开。
“可赵氏私军夺取城门时,叛军可以在数里之外听到喊杀声呀。”阎行反应还挺快。
姜冏笑道:“汝刚说李合知兵,他如何不防这是城中守军设下的陷阱?”
“那……汝……汝是说,李合与赵氏约定了信号?”阎行嗫嚅地问道。
“必是如此!”庞德无比肯定。
“那使君快去审赵氏族人呀,把约定的信号问出来,不就行了。”
这个阎行有点不要脸,直接把责任推到姜冏身上。
姜冏也严肃起来。“好,汝马上再去审赵氏族人。”
说着,对耿智等人拱了拱手,便要出城楼下城。
“使君,莫要去了。”耿智拦住了姜冏。“赵氏给叛军的信号便是在城头上用火把左绕三圈,右绕三圈,再上举三次。而赵氏与李合约定也确实是南门。”
“啊?”姜冏、庞德、阎行三人震惊当场。
“汝如何得知?”三人异口同声问出口。
“我还知道,一旦夜晚叛军要四面夜袭,夜晚便会在渭水南岸点起十堆、两个梅花型的篝火。城中赵氏暗探看到篝火信号后,当夜子时,便会出动私军潜至南门,不仅要夺取南门,还要攻上城头,并在城头之上给叛军打信号。”
阎行死死盯着耿智,仿佛要在耿智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副参谋长,难道汝也和成公子一般,是仙人弟子?”阎行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不相信。
“哈哈,彦明大哥,终于愿意称我一声‘副参谋长’了?”耿智开始拿阎行打趣。
大家这才发现,自从耿智亮出令牌后,阎行都没有多看耿智一眼。
明显是内心有些不服,更是对于禁派来副参谋长监视他内心不满。
阎行哪里管别人怎么想,只管扯着脖子大叫:“叫汝一声副参谋长怎的?如若汝不说明白,吾还是不服!”
庞德腹诽:还是个二愣子。
“小风子,进来!”就见耿智冲着城楼外大叫一声。
“到!”门外传来一声干脆的声音,一个阎行亲卫走了进来。
“小风子,你说说,你是如何审赵氏族人的?”
“我就是按训练营中学习的审讯之法,把所有主事之人都分开来,然后两人审一个。”小风子有些迷茫。
“审的结果如何?”耿智再问。
“开始时,没人愿意说话。我便告诉他们,若再不交待,不仅马上会上刑,包括水刑、火刑、鞭刑、木刑、土刑,而且还要以反叛之罪灭其三族。
“待我还把他们的妻儿都带到了审讯场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口了。
“对了他们的口径之后,发现有些人说得不一样,然后我便给他们上刑了。
“这些人连鞭刑都没熬过去,便在他们家人的哀求下,便全吐了实情。
“这下子,口径便完全一致了,赵氏与李合的勾结、里应外合的信号,自然就确定了。”
小风子还是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副参谋长为何有此问。
但小风子很识趣,副参谋长问什么就答什么呗。
“原来你让把赵氏族人及全部私军关入补给基地,便是为了审讯他们?”姜冏在一旁惊问。
“小风子,你出去吧。”
“是!”小风子对众人行了军礼,退出了城楼。
耿智笑着对姜冏说道:“使君大人审了一次赵氏族人后,我便知大人不懂刑讯之道。我便私下让亲卫们又审了一次。”
“护民军还要学习刑讯之道?”庞德在一旁大呼小叫。
“亲卫、斥候,都要学习刑讯之道。”耿智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斥候如果不懂刑讯,如何审问俘虏,从而得知敌方军情?
至于亲卫要学刑讯之道,自然是为自己护卫的将军而学。
将军也会审问俘虏,刑讯时,便会让亲卫代劳。
这护民军怎么这么复杂,似乎战场上一切能用到的,都有不同的兵种。
此时的庞德巴不得马上进入军事学院学习。
“这一仗打完,吾便马上要求入军事学院。”庞德暗自说道。
阎行在一旁阴着脸,愤愤不平又很委屈地对着耿智叫道:“汝早有备,何以让吾出丑?”
阎行的话,顿时把几人再次逗得开怀大笑。
“我为副参谋长,本有考察将士、发现人才之责。护民军不看资历,不看背景,唯才是用。如若我事先告知你,又如何能得知你能分析出李合在‘疲兵之计’后,还有‘暗渡陈仓’之计?又如何得知你竟然能判断李合与赵氏约定的是夺取南门?
“以此为例,便知你不仅武艺高强、作战勇猛,还知你有良好的战场敏锐性。
“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入军事学院修习之后,你可回西南军团任团长。”
“啊?把我降职了?”阎行顿时感觉不好了。
“你以为在护民军中任团长,比你现在所任的师长差吗?”耿智戏谑的反问。
阎行低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叫道:“团长之上是师参谋长,师参谋长之上是副师长,副师长之上才是师长。足足把我降了三级。”
“哈哈哈哈——”耿智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何故发笑?”阎行老大的不高兴。
“你现在为师长带的兵,乃是原公孙将军和华雄将军的麾下。这一仗打完之后,便会让他们退役。
“足足两万五千训练营出来的将士,将会组成全新的西南军团。
“那时,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卒,都是读过很多兵书,知各种军阵、各种战术的,战力也远远超过当前的西南军团。
“你从军事学院出来后,能让你带一个团就不错了。如果你在军事学院中的成绩不好,很可能只带一个营,甚至是一个大队。”
庞德惊叫:“护民军中的每个士卒,都读过兵书、研究过战术?”
“那是当然。否则不可能出训练营的。要出也只能回家务农。”耿智很是骄傲。
第96章 城楼对话(7)
随后耿智又补充道:“我家大帅说过,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打仗前,如果所有将士都懂兵法战术,便可以群策群力,制订各种战术。临战时,也会根据实际战况,随机应变,打出不同的战术。其战力比起不识字的军队,起码高上五倍。”
姜冏和庞德都看到,只要一提“他家大帅”,耿智的两眼就会放光。
这青州成公子在护民军中,到底有多大的威望?想想都可怕。
阎行却大脑一片昏暗。
原来让他当团长,所带的将士,竟然个个都是熟读兵书、知军阵、懂战术,那他怎么带呀?
算了,如果不想丢人,那就等进入军事学院后,好好学习吧。
“好了,令明继续指挥守城。我们就等叛军向城内发出信号好了。”耿智笑呵呵地说道。
“汝军衔最高,不是该汝来指挥吗?”庞德不解地问道。
“令明指挥得很好,防守严密,死伤颇少,我何必越俎代庖?彦明刚刚加入护民军,军团长除知他武艺高强、勇猛无匹之外,对他的指挥能力、应变能力等,都不了解。
“我此来,便是考察他临战实际情况的。”
“那你也考察考察我呗?”庞德叫道。
“哈哈,彦明与令明,皆为《人才榜单》上的将才。令明指挥守城一战,已充分说明了指挥能力和战时应变能力。雍凉战事结束后,你二人便同去京都,入军事学院好了。”
阎行与庞德对视了一眼,惊喜从目光中射出,脸上的笑容,根本就无法掩饰。
不过,阎行还是对耿智有些不服气,听到要去军事学院之后,便瞥了耿智一眼,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哼,你又打不过我,日后吾必取而代之。”
谁知道,耿智耳尖。马上笑道:“好!若叛军哪日不攻城,我便与你战上一场,骑战、步战随你选,比武艺、比箭术,随你挑。”
阎行大喜。大叫着:“一言为定!”
他就是喜欢与人比武。
今天在场四人,他与姜冏比过,与庞德比过,就是没和耿智比过。
比赢了,他就上天;比输了,他也不气馁。
既然耿智这么说了,他一定要把步战、骑战、武艺、箭术全都比个遍。
他才不信,自己自小习武,还会输给这个还比自己小上一两岁的副参谋长。
庞德在一旁,内心起了波澜。
他不喜欢与人比武,他只喜欢在战场的厮杀。
可他却想到,耿智刚刚说过,在管子城一战,他率三百多将士,竟然斩杀了近千叛军。
他可是知道,战场上,杀死一个都难。
你想杀对方,对方还想杀你呢。
而三百多人,斩杀近千人,而且自身无一伤亡,可见,这不仅仅是耿智一个人武艺高强,他麾下的三百多士卒,可能哪个也不比自己差。
阎行连自己都战不过,与耿智比武,必然会被打得灰头土脸。
嘿嘿,刚刚阎行没听到耿智的战绩,我可不能告诉他,到时候再看他热闹好了。
第二天,叛军竟然没有攻城,而是歇战了一日。
姜冏、耿智、庞德、阎行四人,干脆躲入补给基地,好好地吃上一顿,喝上一回。
不止他们有吃有喝,所有将士,包括三千治安军,皆有吃有喝。
战时,为将者一定不能搞特殊。
否则,便会和麾下将士产生间隙,对守城不利。
而他们四人都知道,叛军之所以停止攻城,便是要行使暗渡陈仓之计了。
不是今晚,便是明晚。
最可能是今晚。
叛军不会给城内守军留下太多的休息时间。
大热天的,多休息一天,都会恢复很多体力。
不出所料,傍晚开始,大量羌兵便从浮桥上渡过渭水,逼近到距离城墙二百丈左右列阵。
同时,叛军还搬来了三十面战鼓,在渭水畔一字排开,摆出一副今夜便要誓死攻城、不破不还的架式。
天色暗下来之后,果然在渭水畔点起了十堆篝火,每堆呈五瓣梅花状。
为了配合叛军的动作,城上也号角长鸣,一千治安军涌上城头。
当然,这不是什么治安军。
这些时日来,护民军都是穿着治安军的服装,在城上据守。
对于李合及叛军来说,城上据守的,永远都是治安军。
双方你来我往,你擂战鼓我就呐喊;你吹号角,我就逼近城墙……
就这样一直闹腾到午夜时分。
突然之间,冀县城东和城西出现无数火把。叛军举着火把,扛着长梯,嚎叫着冲向东西两面的城墙。
北面城墙上,也跟着响起惊呼声。
“不好了,贼军从东西北三面同时攻城!”
“快派援军去东西两面城墙!各派五百人!”
“贼军势大,五百人可能守不住!”
“这是贼军‘围三阙一’之计。使君大人,守不住了,吾等护汝出南门!”
“拼死也要守住。吾姜冏与冀县共存亡!”
“吾等将士,愿随使君大人共同赴死!”
……
在城下百丈之外,都能够听到城上慌乱的喧嚣。
北、东、西三面一片慌乱之际,突然之间,城南门前也响起了轻微的厮杀声,随后南面厮杀声漫延到城头上。
“城内有叛军!”
“快去通报使君大人!”
“啊——”
“挡住叛军!”
“叛军要夺城门,快放下千斤匣!”
“啊——我的手臂!”
城头上的惊呼声和惨叫声,传到遥远的黑暗中。不到半刻钟,声音便逐渐被黑暗吞没,城南重新安静下来。
随后,城头上出现一支火把。
左三圈,右三圈,再向上连举三下……
城南的野外突然沸腾了起来——那是上万人奔跑的声音,虽不整齐,却震撼着人心。
冀县南城门大开,十数支火把,照亮了如巨兽血盆大口一般的城门洞。
李暹一马当先,跑到距离城门二十几丈时,便听到城门处的喊叫声:“哪位是领军将军?哪位是领军将军?”
李暹加快了脚步,嘴里还大声应答着:“吾乃安汉军安西将军!”
“将军,请兵分两路,一路需快速前往征西军团的补给基地,以阻止守卫基地之人烧毁粮草;另一路则尽快赶往刺史府,活捉姜冏。吾等在前以火把引路。”
第97章 请君入瓮
“哈哈哈哈——汝赵氏一族功不可没!先入城的五千军,随吾前往补给基地,后面五千军直扑刺史府!杀!”
李暹太高兴了。
李暹身后的西凉悍卒也兴奋异常,纷纷怪叫着,盯着城门处的火把,顺着城门洞涌入冀县城中。
李暹跑着跑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安汉军入城,声势浩大。可除了前面引路的十数支火把之外,整个城内鸦雀无声。
这很不对劲。
起码在他们入城的城南,应该有百姓被惊醒后的惊叫声吧?
“不好!上当了!”一个不好的念头从李暹心头涌起。
“停!”李暹一声大叫,率先止住了脚步。
李暹不是草包,他发现了不对。
也就是与他喊停的同时,他们行进街道两边的屋顶上,便响起了令人魂飞魄散的号角声。
紧接着,便是瓢泼般的箭雨,从屋顶上,向李暹率领的五千兵马覆盖了下来。
随之,在街道两边的房屋中,瞬间抛出无数火把,直接把街道照得通明。
李暹肝胆欲碎,嘶声吼叫:“转身出城!转身出城!”
哪里还来得及。
狭窄的街道上,数千人转身可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两边屋顶上,整整齐齐站立了两千护民军,就着街道地面上火把的火光,尽情地朝着叛军倾洒而下。
“降者不杀”的声音,伴随着弓弦的“嗡嗡”声,在冀县城南的天空上回响。
屋顶上的护民军也是有意思,放一箭,叫一声,眨眼间,便已泼洒出三轮箭雨。
凡是站立者,或是想掉头逃跑者,都是他们的目标。
李暹已经身中两箭,正被他的亲卫,也是陇西李氏子弟搀扶着,朝着城门方向狂奔。
好在这两箭都没射中要害,否则……
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李暹福大命大,还真被他逃到了城门不远处。
他看了看四周还不到两千的西凉悍卒,再望向城门处的照亮半天天的通明火把,强忍着箭伤的疼痛,再次嘶声叫道:
“城门处必有阻兵,吾等必须要趁着尚未放下千斤匣时,快速冲出城去。随吾冲杀!”
“杀呀!”
与此同时,扑向刺史府的五千西凉悍卒,也只剩下千余人,从另一条路靠近南城门,同样一声呐喊,紧随着李暹身后,朝着城门杀来。
城上耿智一声怒吼:“五百战三千,能战否?”
城门前已经摆好鸳鸯阵的五百亲卫齐声应答:“战!”
城头上的五百护民军,仿佛也被城门前封堵叛军的五百勇士给感染了,竟然也大声吼了出来。
“战!”
“战!”
“战!”
站在耿智身边的治安军都尉,轻声询问道:“将军,不放下千斤匣吗?”
“无须放下。区区不到三千残兵,如何能冲破我五百勇士的封堵?”
随后他又向扑向城门的叛军怒吼一声:“不降者,皆死!”
城上五百治安军也跟着耿智大吼:
“不降者,皆死!”
“不降者,皆死!”
“不降者,皆死!”
然而,劝降无用。
愿降之人,根本就不会逃向城门,在街道上就降了。
逃到城门前的,都是陇西李氏子弟,降与不降,都是一个死。
如此叛乱,陇西李氏必然会被朝廷夷九族,哪里还有活路?
而且城门处只有数百人阻挡,我三千人还怕冲不出去?
然而,刚一开始交锋,他们死伤一片。
这数百人在城门前摆的到底是个什么阵势?
看起来是个圆阵,实则却由数十个小阵构成,每个小阵只有十二人。
两边刚刚接触,圆阵便开始旋转。
而凡是接触到圆阵之人,都会被圆阵给卷入阵中,随后便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快速斩杀。
第一轮冲击,叛军在城门前的空地上,留下了近百具尸体,而圆阵却丝毫无损。
李暹看着眼前这奇怪的圆阵,一股血气涌上心头,厉声叫道:“陇西李氏,誓死不降!杀!”
喊完,他便手持环首刀,步伐踉跄地向前扑去。
他已经没脸再回去见李合了。
临行前,李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先控制城门,再行入城。
可他听到补给基地的守军可能会烧毁粮草,他就急了。
今年大旱,冀县中的粮草,便是安汉军的立身之本,如何能让其被烧毁?
当然,他的后续兵马也可以控制住城门和城头后,再扑向刺史府。
可他听到“活捉姜冏”,便热血上头。
那一时刻,他把李合的叮嘱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即便返回到李合身边,为了严肃军纪,李合也得砍了他。
安汉军刚刚组建,其中大部分还是羌兵。
不砍了他如何服众?
“将军退后!吾等拼死冲杀!”
一个李氏校尉大叫一声,拦住了李暹。
随后,那校尉又大叫一声:“全部上前,拼死突围!”
所有残兵士气为之一振,同时高举兵器,“拼死突围!”
耿智在城上看到这些人如此不知死活,咬牙切齿地吼道:“一个不留,全部斩杀!”
圆阵再次转动起来,而且一边转动,一边前移。
这可是蔡成创建的“磨盘辘轳阵”。
磨盘辘轳阵不限人数。
最外层是一圈鸳鸯阵,主要负责防御,并利用转动之势,将敌人卷入阵中;
第二层仍然是鸳鸯阵,专门负责斩杀卷入阵中的敌军。
中心处则是钩镰枪手和神弩手。
钩镰枪手负责把尸体钩走,再甩出阵外,以免尸体阻碍阵势的运行。
神弩手的作用就不必说了,射杀敌方将领和所有威胁。
防守时,磨盘原地转动,不断把敌人卷入阵中,并由第二层鸳鸯阵负责斩杀。
进攻时,辘轳向前滚动,碾碎前方一切阻碍。
此时,李暹强挺着,想率军向前冲杀,已经被神弩手锁定。
那个拦住李暹并大喊“拼死”的校尉,同样也被神弩手锁定。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叛军冲杀得很快,辘轳阵又变回磨盘阵,原地转动了起来。
“杀!”三千叛军如飞蛾扑火,压向磨盘阵。
“中速!”亲卫队长小风子居中指挥“磨盘”的转动的速度。
第98章 悬首城门
外层鸳鸯阵止住了叛军冲杀的势头,内层鸳鸯阵快速击杀着卷入阵中的叛军……
拖后的李暹和那个校尉,双双倒在地上,心口都有一支弩箭的箭尾在轻微颤动。
没人发现他们两人的死亡,也没人向这两具尸体望上一眼。
所有叛军,都在拼命前冲,希望能够撕开一道口子,能让他们冲杀出城。
叛军人多,磨盘阵中也开始有人受伤。
只是有人一受伤,马上便有居于中间的钩镰枪手上前替换,伤者马上退入阵中,开始包扎。
放心,在鸳鸯阵中,很难出现重伤。
最多也就是被砍上一刀,或被刺了一枪。
被砍上一刀或被刺上一枪,竟然还没有重伤?
当然啦!
这五百人可是于禁的亲卫,一身装备不比特战队差什么,绝对是护民军装备中的一流。
其他不说,仅身上的甲胄,就不是普通刀枪能破开的。
一旦挨上一刀或一枪,也就是身上会疼一下。
所有受伤都在腿上,是被钩镰枪拖倒在地上的叛军,然后挥刀乱砍所致。
耿智在城头上看到出现了伤员,马上大叫道:“神弩出手!”
居中指挥的小风子脸上一红,也跟着喊了一声:“神弩出手!精准射杀!”
居中的神弩手并不多,只有三十人。
在乱战中,还需要十人监视战场,随时射杀有威胁的目标。
剩下的二十人听到小风子的命令,快速抬起手中神弩,开始准确射杀。
敌我双方搅在一起,就不怕伤到战友吗?
他们射杀的可不是已经入阵的叛军,而是磨盘辘轳阵外围,正向阵中冲杀的叛军。
二十支神弩不多,也就是一百支弩箭。
可这些神弩手放下神弩,马上又取下了背后的长弓。
不到十个眨眼间,磨盘阵又开始正常运转。
无论是阵内的叛军,还是阵外的叛军,都不能再对阵形有任何威胁了。
仅仅不到一刻钟,三千叛军,起码有一千三百叛军身死道消。
城上观战的治安军,一个个目瞪口呆。
护民军杀人太快了。
刀砍、枪刺、盾砸、箭射……瞬间平均每人就杀了三个叛军。
在治安军的目视下,辘轳又滚动起来。
地面上的尸体太多,而城门前也没多大的地方,辘轳阵再不向前滚动,脚下就腾挪不开了。
李合也跟随张绣来到冀县城前。
他可不会在大营中等待破城,他要亲眼看到冀县城头升起安汉军的战旗。
他侧耳倾听了一番,东西两面喊杀声很盛,但却没有听到城南的任何动静。
“距离太远了,什么也听不到。”内心中,李合安慰了一下自己。
想了想,他又对着张绣嘀咕起来。
“佑维,按时间推算,安北将军应该入城了。或许,马上我们就能听到城内的厮杀声,看到城上守军的慌乱。”
张绣笑了。“大都督,三千守军,又是疲兵,如何能挡得住我三面攻城?最多半个时辰,征北将军便会杀到城南。天亮前,冀县必破!”
“哈哈哈哈——”李合大笑。下颌的长须,都飘了起来。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停下,突然城头上传来欢呼声。
“城南全歼一万入城叛军!敌将授首!”
“城南全歼一万入城叛军!敌将授首!”
城上也传来姜冏的大叫:“天亮后,将敌将首级悬于城门之上!冀县固若金汤!”
“冀县固若金汤!”
“冀县固若金汤!”
不仅城头正在厮杀的将士在怒吼,很快整个冀县城内都怒吼了起来。
数万人的吼声,直接震破了黑暗的天空,远处开始出现一抹鱼肚白。
李合的笑声戛然而止,在火光的映照下,脸上出现一丝死灰色。
张绣还是那么懂事,没有请示李合,便直接鸣金。
叛军的鸣金声,在黎明中传了很远、很远,被城内的欢呼声裹挟着,传到城东、城西攻城羌兵的耳中。
天亮了,冀县北、东、西三个方向,没留下几具尸体。
毕竟都是佯攻,谁会那么拼命呢?
反倒是城中飘扬着滚滚黑烟。
这是城内在焚烧叛军的尸体。
北面城门上,李暹的首级在一个不大的木笼中,随着微微的晨风,轻轻地摇摆着。
晨风中带着一丝凉气,快入秋了。
连续两日,李合都没有了再行攻城。
城门上李暹的首级,不断在他的眼前摇晃。
自诩凉州兵家第一人的他,此时竟然无法判断出城内到底有多少守军。
他知道,秋后,百姓的存粮便会告罄,如若凉州的世家大族不以存粮赈灾,凉州便会大乱。
可如果无法拿下冀县,夺取补给基地中的粮食,安汉军也会挨饿。
毕竟凉州贫瘠,世家大族的存粮用于赈灾,就无法用于安汉军。
不赈灾,安汉军便会成为无源之水。
而一旦安汉军挨饿,剩下的一万多西凉悍卒可能还好办,但数万羌兵恐怕就要造反了。
李合下定了决心。
哪怕把当前的五万多兵马拼光,也要拿下冀县。
他叫来张绣,告诉张绣,马上恢复攻城。城不破,兵不回。
张绣也知道当前的局势,咬了咬牙,领命出了帅帐,马上开始调动羌兵,准备再次攻城。
早上凉快一点,攻城时体力消耗小一些。
所以,按张绣的安排,再次攻城安排在明日寅时,天刚麻麻亮之时。
当天空出现鱼肚白时,羌兵已经扛着长梯,推碰上一架这些天不知道在哪里找来树木打制的攻城楼车,逼近到了离城墙两百丈距离。
城上也是按部就班,部署好了防御。
当前,城头上的还是庞德、阎行二人。
连续两日的休息,庞德、阎行二人脸上的疲惫之色已然散去。
这两天,城内到处都在传播着护民军在南城门前,以五百人,硬是封堵了叛军数千人的冲击。
最后护民军只伤了四十几人,还没有一个重伤,而一万叛军,除极少投降的之外,全部葬身在冀县城南。
一时之间,冀县百姓把护民军传为天兵。
五百护民军,顶着三千叛军的死命攻杀,竟然将三千叛军斩杀殆尽,而自己未死一人,这不是天兵是什么?
第99章 援军到来
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没事就在补给基地前或城墙下转悠,只为亲自看一眼“天兵”长成什么样。
庞德、阎行二人,也被护民军的真实战力给惊到了。
原来耿智没有吹牛,护民军的战力确实太强劲了。
五百打三千,而且对手还在拼命,不到半个时辰,五百人竟然把三千叛军斩杀殆尽,一个俘虏都没要。
而战后,这五百亲卫不仅没有休息,还跑去北、东、西三个方向协助守城。
用这些亲卫的话来说:他们根本就没杀够,浑身的力气只用了一半。
此时,阎行对于庞德告诉他的,管子城下,耿智三百多人就斩杀了一千余张纯叛军,再无任何疑惑。
何况,阎行在昨天,与耿智连比三场:
步战,阎行输了。
骑战,阎行没赢。
箭术,阎行被射成了刺猬——如果不是身着厚实的护具,刚刚开始比试,阎行就已经输了。
最可怕的是,阎行足足坚持了一刻钟,就是想射中耿智一箭,可直到每人的十支箭全部射完,阎行都没能如愿。
从来胜便骄、败仍骄的阎行,比试之后垂头丧气,连“来年再行比试”这样的狠话都没说,一心只想着早日去京都,入军事学院学习。
两人站在城头,看着昏暗天光中逐步逼近的攻城羌兵,脸上都是从容,再没有前段时日守城时的郑重与严峻。
目前第三师七千余将士,只阵亡七人,伤四百余人,又有“请君入瓮”,全歼一万叛军的战绩垫底,整个冀县城中,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叛军想攻破冀县?想屁吃呢?
“咚咚咚——”叛军擂响了战鼓。
三通战鼓之后,便是羌兵上前攻城之时。
城上守军也做好了一切准备,严阵以待。
忽然,庞德和阎行眉头都皱了起来,对方的鼓声怎么听起来那么怪异?
鼓声中怎么还隐含着阵阵雷鸣?
庞德与阎行对视了一眼,突然之间,两人的眼睛顿时一亮。
大地震颤了起来,连带着冀县的城墙都跟着颤抖。
“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露出鱼肚白的远处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逐渐开始放大,城上的守军都已经看清,那不是什么黑线,而是身着乌金甲的骑兵。
这骑兵有些奇特。
因为他们不仅全身都披着乌金甲,就连战马身上,也都覆盖着乌金甲。
黑压压的疾驰而来,给人以极大的压迫力。
庞德突然之间热泪盈眶,浑身打着哆嗦地大叫起来:
“援军来了!征西军团回来了!这是征西军团的重骑师!”
城上顿时一片欢腾。
“征西军团回来了!”
“重骑师要冲击叛军大营了!”
“哈哈,叛军完蛋了!一个都跑不掉!”
“我们胜利了!”
城上看得清楚,重骑师冲锋的方向,便是李合、张绣所在的中军大营。
不对,不止是重骑师。
重骑师两侧,还有白马银袍的轻骑。
他们游动在梅花营寨的间隙中,不断朝着营寨内放箭,营寨中的羌兵连头都不敢露,露头就死。
“哈哈哈哈——还有飞虎师!”
“飞虎师也回来了!”
城上是欢腾起来了,城下的羌兵却陷入了惊慌失措的境地。
他们是攻城兵,也就是常说的先登兵。
他们的目光永远都是向前的,朝向城上的。
可现在,骑兵却从他们的身后杀来了。
此时,哪怕羌兵久经战阵、经验极其丰富,可他们也知道,自己恐怕回不到营寨中了。
这可怎么办?
逃回西羌吗?
他们可不是羌骑兵,数千里之遥,他们如何能逃得回去?
不过,羌兵也确实足够凶悍,经验也足够丰富。
看到五座营寨四周到处都是征西军团的铁骑,他们干脆停了下来,然后原地坐下。
干嘛?
他们无数次进犯凉州、雍州,自然知道,打不赢又逃不掉时,原地坐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谓水南岸将台上的李合,向中军方向看了一眼,便喷出一口鲜血,口中还含混不清地哀嚎:“征西军团如何返回凉州?吾为何没接到任何探报?”
嚎叫完,身子一挺,便向后倒去。
张绣咧嘴一笑,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收拾掉李合老匹夫的亲卫,高举我的大纛,随我去迎接征西军团。”
张绣的亲卫,都是张猛派给他的。
嘴中一边叫着得令,一边把刀砍到李合亲卫的脖子上。
张绣拎着李合走下将台,翻身上马,一手拎着李合,一手高举“张”字大纛,策马冲过浮桥,直奔中军大营。
关键他不是回营组织抵抗的。
过了渭水之后,他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贼首李合已经就擒,所有兵马原地弃械坐地,待护民军入营收容!”
中军大营中的那些西凉悍卒,听到张绣的吼声,面面相觑之下,有人便愤怒地大叫了起来。
“叛贼,大都督对尔不薄,何故反叛?”
“哈哈哈哈——”张绣大笑。
“吾何来反叛?吾乃护民军征北军团猛将营之猛将张绣张佑维是也!”
张绣叫着,还把手中拎着的李合向上举了一举。“李合已然就擒,尔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喊完,张绣便不再管中军营寨,而是策马奔向四边的五个营寨。
中军营寨都是李合亲信掌控的西凉悍卒,他们降不降无所谓。
但按之前他收到的密报,需要尽快掌控羌兵。
所以劝降羌兵,才是他的重任。
重骑师冲到中军营寨约四百丈左右,停了下来。随后,数十骑奔驰而出,“嗖”,抛出飞虎爪,钩住营寨门前的巨大拒马。
一声呐喊,数十骑打马便走。
营寨门前的巨大拒马,便被拖至一边。
寨墙上负责警戒的叛军,朝着这数十骑连续发箭,这数十骑理都不理,很快便把拒马拖到了寨门两边。
那些箭矢射在这数十骑身上,“叮”的一声便被弹开了。
这数十骑再次返回,飞虎爪全部钩住营寨大门,再次一声呐喊,打马便走。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便是轰隆一声,营寨大门被这数十骑从寨墙上扯了下来。
寨门两旁的寨墙,都被扯得乱七八糟。
第100章 苦难民族(1)
远在四百丈外的重骑师再次启动,铁蹄敲打着大地,直奔洞开的营寨冲来。
冀县城头上的守军,瞬间再次欢呼雀跃起来。
开眼界了,大开眼界。
原来重骑师是这样破开叛军营寨的!
中军大营中的一万多西凉悍卒则是满脸绝望。
那个痛斥张绣的校尉,正在组织营寨内的兵马,准备上寨墙防守。
谁知可护民军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还有这样的打法。
阴损,太阴损了。
如果都是这样,那营寨还有什么用?恐怕只能躲城中,以城墙才能挡住护民军骑兵吧?
眼看着护民军的骑兵重新启动,冲向洞开的营寨大门,之前痛斥张绣的那个校尉急中生智,大声呼喊着:
“莫慌!吾等结四重盾阵,逼贼骑出营。其他人上寨墙,以弓箭防之!拖过白日,夜晚到来,吾便率尔等突围。”
此时便看出西凉悍卒的彪悍了。
哪怕面临如此绝境,仍然想着如何抵抗。
关键是,他们竟然愿意服从这危急关头站出来的校尉。
这可是凉州数百年与西羌打出来的经验。
如果没有这样的战术素养,以整个凉州不足五十万的汉人,哪里能挡得住数百年来西羌、匈奴不间断的侵扰?
结盾阵的速度非常快。
数百盾兵居前,两人持一面大盾(也叫重盾),快速向营寨门口逼去。
数百盾兵身后还跟了一千空手的悍卒和一千长枪兵。
一旦护民军的骑兵要冲撞大盾,空手的悍卒便会与大盾兵一起,全力顶住冲击大盾的骑兵,而他们身后的长枪兵便会从大盾顶部、间隙,把手中的长枪刺出去——步卒盾阵的标准战术。
他们的目标就是止住护民军突骑的冲锋势头。
骑兵一旦停了下来,就是待宰的羔羊。
突骑?
没错。他们就是把护民军的重骑师,认成了大汉突骑。
抵抗草原游牧民族的侵扰,仅用步卒可不成。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游牧民族,来去如风,尤擅骑射。
若以步卒应之,除非设置好严密的包围圈(李牧抗匈奴,就是这样的战术),否则步卒根本跟不上骑兵的节奏,只能被动挨打。
这也是在战国之时,秦国、赵国和燕国都修建了长城的原因,秦朝时,秦始皇下令把所有的长城连为一体,就是想阻止匈奴南侵的铁蹄。
要想侵扰中原,你便要下马翻过长城吧?
你人能过得来,马能过得来吗?
就算你有办法把马也搬过来,那你侵扰之后的撤退呢?
只是长城能起到烽火台和一定防御作用,却无法打败匈奴。
知道卫青、霍去病是如何打败匈奴的吗?
他们靠的就是“突骑”。
自春秋战国时期,为了抵御草原民族的侵扰,中原农耕民族就发明了“突骑”。只不过,那时突骑是由战车组成的。
只是用此突骑应对匈奴铁骑,还是打不赢。
汉朝时期,骑兵都是单马镫。骑士在马上稳定性不足,也无法借力。
无论是冲阵,还是当面厮杀,由于马背上的骑士无法向战马借力,大部分力气都用来把自己稳定在马上了。
这也是吕布在京都城外,只与蔡成交手一合,便狼狈而逃的原因。
不是蔡成的力气比他大,而是蔡成是双马镫,不仅可以用足自己的全部力气,还能借战马奔驰之力。
仓促之间,吕布没有看到蔡成、颜良、文丑三人都是双马镫,所以认为蔡成的力气太大,绝非自己能敌,才吓跑了。
单马镫连厮杀都不行,就更别冲阵了——稍微遇到一点阻力,战马上的骑士就会掉下马来。
哪怕汉朝时组建了骑兵,也不是匈奴骑兵对手——骑射之术比不上匈奴骑兵。
匈奴骑兵可都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哪怕没有单马镫,他们也能在马背上坐得稳、射得准。
改变这一局面的便是卫青。
卫青创改良了自古以来的“突骑战术”,创造性地把步卒的军阵战法移植到了骑兵身上,组建了一个个突骑方阵,讲究阵形和相互配合,开创了大汉的“突骑战术”。
不仅如此,卫青、霍去病麾下的骑兵,不仅能够骑射,还能一手引缰,一手持矛,以骑冲阵。
当然,这样的战术战法虽然克制住了匈奴骑兵的骑射之术,但每次冲阵,骑兵的损耗也是极大,纯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骑士手中的长矛还没刺出多少下,自己可能就被撞击下马。
骑兵掉下马来,如果运气极好,没被身后的战马践踏成肉泥,也会战力全失。
用突骑的战法与匈奴打,基本上就是“一换一”打法。
说汉武帝穷兵黩武,就是因为与匈奴作战的损耗太大了,基本上是在与匈奴拼人口和战马数量……
可不这样打,又如何能打败匈奴呢?
要知道,西汉时期面对的匈奴,可不比其他任何时期的匈奴。
那时匈奴出现了一个猛人,就是匈奴大单于冒顿。
他竟然统一了草原上所有的部落,建立起了一个东起辽东、西至西域的庞大匈奴帝国。
别看刘邦能够打败霸王项羽,可他被围白登山之后,就看明白了。凭大汉的步卒及少量的骑兵,根本不可能战胜骑射精湛、来去如风的匈奴铁骑。
和亲,上贡,也是西汉前期耻辱却无奈的韬光养晦之举。
直到卫青找到与匈奴铁骑对冲的方法,那就是“大汉突骑”。
为什么卫青、霍去病在历史上的声望如此之高?他们也仅是打败了匈奴而已,又没能灭了匈奴。
要知道,在卫青、霍去病之前,便有李牧、蒙恬都对抗过匈奴,在卫青、霍去病之后,又有西汉陈汤、东汉窦宪、初唐李靖……
中国历史上与草原游牧民族对抗的猛将太多了。
然而不一样的是,卫青、霍去病面对的匈奴,可是草原上第一个统一的、兵锋正盛的匈奴帝国。
我们不妨看看草原上一旦统一,会给中原的大汉民族造成什么伤害吧。
写到这里,笔者实在忍不住眼中的泪水。
第101章 苦难民族(2)
第二个基本统一了北方游牧民族的便是鲜卑。
之后,便利用西晋衰弱之时,爆发了“五胡乱化”。
当然,鲜卑还称不上是帝国。
鲜卑不仅未能完全统一草原,留下了羯、氐、羌、匈奴、柔然等族,而且还在侵入中原后,遇到了柔然的背刺。
即便如此,快要统一北方草原的鲜卑,还是以“五胡乱华”给中原大地带了两千年都抹不去的伤痛。
第三个差点统一了草原的民族是女真族,完颜阿骨达,金国。
靖康之耻、南宋偏安江南等让我汉人难以启齿之苦难有多深痛,就不用多说了吧?
第四个统一游牧民族的,便是蒙古,便是成吉思汗。
然后,汉人第一次失去了对这方土地的统治权,数以千万计的汉人,惨死在蒙古的屠刀之下。
第五个统一了草原的民族,又是女真族,后来叫满族。
只是这次女真族不是先统一草原再祸害中华,他是利用李自成占据京城、明朝群龙无首之际,收买了山海关守将吴三桂,才能踏足我中原万里锦绣江山。
唉,如果不是李自成、刘忠敏这些流寇进入北京后倒行逆施,而且根本没有民族大义,如果没有吴三桂这个遗臭万年的大汉奸,我中华民族哪里会再次被外族人统治了268年。
有了江南江北万里江山之后,清朝才统一北方游牧民族,收复西域。
嘉定三屠,扬州十日,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太多太多,实不忍写下去……
我多苦多难的中华民族!
可见,每一次北方草原上形成大一统之势,哪怕没有完全统一,都会给中华民族带来难以磨灭的伤害。
而这其中,伤害最小的,便是汉朝。
因为无论是西汉之初以“和亲、上贡“隐忍之策稳住匈奴,还是后来汉武帝令卫青、霍去病讨伐匈奴,都没让匈奴真正踏入中原大地。
汉朝,不仅是历史上延续时间最长的封建王朝,同时还是边患不断,却从来未让北方游牧民族侵入中原的封建王朝。
我们自称为“汉族”,本就源自“国祚绵长、血脉纯净”四百年大汉。
汉朝之后,无论谁做了皇帝,哪怕其再声明自己是汉家血脉,可其血脉是否纯净,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且,自汉以后,我大汉民族再也没有彻底击败统一的游牧帝国的经历。
唐太宗李世民虽然被称为“天可汗”,可那时北方却不是统一的,至少有“东西突厥”之分。
朱元璋“驱逐鞑虏”所击败的蒙古元朝,也只是恢复了我汉家疆土而已。而那时的蒙古帝国早已经四分五裂,谈不上一个统一的游牧民族帝国了。
而卫青、霍去病却以创造性的“突骑战术”,击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匈奴帝国。
你说,这两人,还包括汉武帝刘彻的声望能不高吗?
不过,蔡成虽然倒下成为了活死人,可他制定的战略,可不仅仅是打败北方草原民族那么简单。
愿意融合者,可活!
不愿融合者,皆死!
不管怎么说,突骑战术也只是适于对付草原游牧民族的骑兵。
但遇上步卒组成的盾阵,突骑战术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这才是那个校尉喊出把护民军“逼出军营”的底气所在。
他以为护民军的重骑兵就是大汉的突骑。
可他哪里知道,以重骑兵人马的甲胄、兵器的重量,再加上战马的冲击力,别说是以四重大盾组成的盾阵,哪怕是再多上几重,也不可能挡住护民军重骑兵的冲击。
还记得陈仓城下重骑兵对韩遂叛军的冲击吗?
今天,这一幕会再次上演。
重骑师冲锋,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李莽。
刚刚冲入营寨大门,他便看到数千人的盾阵,在他的正前方严阵以待。
他把手中的朴刀舞了两圈。
这是信号!
冲阵的信号!
然后他便一夹马腹,身形轻微下伏,左手轻执缰绳,右手抓住朴刀的刀柄,然后手中缰绳轻轻抖动了几下。
胯下战马接到了李莽的信号,马头向下一埋,四腿弯曲,连个响鼻都没打,更没有嘶鸣,便飞了起来。
飞到了半空中,战马才放开嗓门,一声长嘶,四蹄便向下面的大盾砸去。
与此同时,李莽手中的朴刀已经劈头盖脸地向下抡了过去。
唉,朴刀本是步战兵器,谁知道李莽非要用来骑战。
怎么办?青州兵器工坊只好给他特制了一柄骑战朴刀。外形没有任何变化,却全是金属刀杆,而且刀头的重量也加大了不少。
李莽自己命名为“断山刀”,意思就是哪怕面对的是一座大山,也会被他一刀两断。
李莽这一刀下去,没有人头飞起,却直接斩断了三面重盾。
至于三面重盾后面的盾兵和枪兵,自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盾兵几乎都是一刀两断,枪兵距离重盾有一段距离,虽然没有被斩成两截,可他们手中的长枪,却全部被斩断了。
而李莽根本不等战马完全落地,手中朴刀再次挥出,“嗖——嗖——嗖——”三个枪兵的头颅飞上了天空。
而李莽的战马四蹄刚一沾地,四腿一曲,再次腾跃起来,跃过眼前的枪兵,砸向第二重盾墙。
可李莽就不怕背刺吗?
当然不怕。
李莽冲锋,他在最前,而他身后、两侧的,全是他的亲卫。
他的亲卫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大力士,用的也是和李莽一样的“断山刀”。
只要李莽断开重盾,第一重盾墙后的盾兵、枪兵,便都归后面的亲兵了。
可这样的话,即便能够破开第二重盾阵,李莽的战马恐怕也无力再次跃起,破开第三重重盾了吧?
忘了陈仓城下,李莽的重骑是如何破开三重盾阵的了?
这可是蔡成为重骑师特别设计的“波浪冲击战术”。
李莽的战马遇到了阻碍,无力再向前破开第三重盾阵,他可以马上抡起朴刀,把第三层盾阵前的盾兵、枪兵扫荡一空。
而他身后的战马可不会减速,而是从李莽的身边再次跃起,砸向第三重盾墙,然后便开始扫荡第三重盾阵后面的盾兵和枪兵。
后面的重骑继续前冲,跃起,砸向第四重盾墙……
一波连着一波,一浪推着一浪……
第102章 冀县沸腾
至于那个校尉认为的直接用大盾把突骑撞下马来,根本就不存在。
哪怕是重骑兵落马了,让这些西凉悍卒用刀砍,用枪刺,也破不开他身上的甲胄。
这样的冲阵方式,一定会存在伤亡。
这也是每逢冲阵,李莽必一马当先的原因。
正要冲上营寨中将台的校尉傻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别说四重盾阵,哪怕是再多重的盾阵,也根本禁不住如此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
他刚刚抵达将台下,还没来得及上将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就知道,完了,真的完了。
他一脸死色,就站在将台之下,一手扶着将台,保持着要上将台的姿势,呆呆地望着重骑兵冲阵,鲜血自嘴角缓缓流出,两眼再无一丝生气。
他死了。
他被护民军的冲阵战术给吓死了。
或许是为了给他殉葬,已经爬上寨墙的西凉悍卒,一个个惨叫着,摔下寨墙。
你真当在寨墙外来回游击的飞虎骑,是在那时转悠着玩的吗?
谁爬上寨墙,谁便中箭。
营中的西凉悍卒此时方知,之前征西军团冲来、李合被张绣生擒、羌兵在营寨中都原地坐下……都不是真正的绝望。
如今看到四重盾阵,两千多盾阵悍卒,在重骑的冲击下瞬间土崩瓦解,看到谁上寨墙谁死的场景,他们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他们也知道了,护民军的骑兵到底有多强悍,到底有多凶猛,到底有多……
中军大营中,所有西凉悍卒手中的兵器都不由自主掉落,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逃跑。
每个人都呆呆地望着正在被重骑师蹂躏的盾阵,此时以呆若木鸡来形容他们,恰如其分。
眼前的场景,将成为他们今生今世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谁说西凉悍卒悍不畏死?
谁说西凉悍卒宁死不降?
当他们内心中的信念与坚持,都被碾压成粉之时,当他们知道继续抵抗毫无作用之时,他们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崩溃。
这不,中军大营中,呆若木鸡的西凉悍卒也就呆了那么一小会,然后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中传来一声哀嚎。
“吾愿降!乞活!”
瞬间,“愿降!乞活!”之声,传遍整个中军大营。
他们可不是原地坐下,而是原地跪下。
依汉时惯例,从头到尾不抵抗之人,才会原地坐下,等待有人前来收降。
待降之人也会得到活命。
人家都没抵抗,杀降不祥。
但如果有过抵抗行为,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这时乞降还有一丝活路,但也只是一丝。
是死是活,要看战场的惨烈程度和胜方的心情。
谁让你之前不降?既然已经抵抗了,那胜方就不是杀降了。
冀县城头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叛军中军开始组建盾阵时,城头上就已经陷入沉寂。
除阎行五百亲卫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认为征西军团的骑兵是突骑。
以突骑冲撞四重盾阵,这和找死没有多大区别。
姜冏、庞德倒是看到过冯可等人的双马镫。
可他们也不认为重骑师能够冲破叛军的四重盾阵。
没看到又有两千叛军举着大盾冲了过去,想加强盾阵的强度吗?
反观重骑师冲阵的阵形是那么稀疏,又如何破开盾阵?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那么圆瞪双眼看着重骑师冲阵。
庞德内心中涌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同时也对《汉报》上对护民军的宣传,有了很多的疑问。
《汉报》上不是说护民军总是以最小伤亡换取最大战果吗?
《汉报》上不是说护民军最为爱护将士吗?
如今征西军团有无数办法歼灭叛军,为何非要用如此粗暴的战术,非要以自家将士惨重的死伤,来换取胜利呢?
如此护民军,还值得他参加吗?
不等庞德产生更多的疑问,就看到重骑师已经跃马腾空,朝着第一重盾阵砸了下去。
不等他眨眼,便是再次腾空而起,砸向第二重盾阵、第三重盾阵……
庞德也钻研过骑兵的战术,可他却从来没见过如此一浪推一浪破开盾阵的战术。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耿智。
耿智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轻言道:
“重骑师就是为对付步卒盾阵而建,此时的冲阵战术是我家大帅设计,称为‘海浪冲阵术’。
“最前面的重骑,负责砸开第一重和第二重盾阵;
“第二排重骑负责清扫盾阵后面的枪兵;
“第三排负责砸开第三重盾阵;
“第四排负责清扫第三重盾阵后面的枪兵;
“第五排再负责砸开第四重盾阵……
“如果便如海浪一般,一浪推着一浪,不断地砸开、清扫、砸开、清扫……
“在训练中,可以破开十二重盾阵。
“而冲阵的阵形稀疏,是为了后面的重骑不撞到前面的重骑。”
耿智解释期间,重骑师已经破除了所有四重盾阵,盾阵后面来不及躲闪的盾兵、枪兵,直接就被重骑撞得腾空而起,口喷鲜血,骨断筋折。
而城头上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是屏住呼吸后的爆发,那是看到重骑无畏身姿的后的无尽雀跃,那是看到自家军队无敌气势的宣泄,那是一种说不出安全感的心安……
不,这已经不是欢呼了,而是沸腾,最高温度的沸腾。
现在城头上,可不止是守城将士,还有大量的冀县百姓。
他们可不知道护民军的谋划。这段时日,他们每天听着城头上的厮杀声,时时都处于胆战心惊中。
叛军势大,而且还有大量羌兵。
羌兵的凶残他们可是知道,一旦城破,必然屠城。
尽管这些时日,刺史府、县府每日都有官吏出面安民,告诉他们冀县绝对不可能被攻破,援军很快便可抵达城下。
而且,刺史府官吏还统计了城中每家每户的人数、年龄等,按刺史府发放的竹牌,每日都可去护民军补给基地,领取果腹的粮食。
可这些都压不住城中的恐惧情绪。
羌兵破城,必然屠城。哪怕现在不会饿死,城破之后也活不成。
如今,整个冀县城的压抑、恐惧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
援军果然到了,而且还大破叛军。
冀县真的安全了!
他们再无性命之忧!
此时此刻,正是尽情宣泄之时。
第103章 骑兵神器
阎行在一旁也在振臂高呼:“我要加入重骑师!重骑冲阵太过瘾,太解气了!”
庞德此时还在消化耿智对他的解释,只有姜冏冷静地询问耿智:
“向祖,突骑冲阵,根本无法在马上坐稳。重骑师身上甲胄颇重,更是不可能在马上坐稳,基本上会全部落马。重骑师落马者甚少,是否因为护民军的骑兵配的都是双马镫?”
“使君神目,正是如此!”耿智拍了一记马屁。
“可双马镫很容易被模仿呀。”姜冏有些忧心。
“无妨。”耿智云淡风轻。“我家大帅说了,看到容易,模仿难上难。”
“哦?何难之有?”姜冏不解。
“双马镫皆为金属打制,并与马鞍相连。能于马背上坐稳,不仅要依靠双马镫,还要依靠马鞍的坚固程度。而且马鞍还不能过重,不增加战马的负担。包括连接马镫与马鞍的马镫绳,都是特制的。其制造工艺可是绝密。”
姜冏再次目瞪口呆。
自护民军入冀县以来,他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目瞪口呆了。
姜冏口中喃喃。“神器,神器呀!”
半晌后,姜冏和庞德才回过神来。
庞德决定待城外战事结束,他一定要去问问重骑师有多少伤亡。
而姜冏还在纠结着骑兵的神器。
他当然知道,人踩在双马镫上之时,重量全部需要绳索和马鞍来承受。
看那些骑士身上的盔甲,重量肯定不轻。
要是轻了,又如何能称为“重骑”。
如果在马上挥刀刺矛,马镫承受的重量会更大,大上几倍都说不定。
可见,无论是连接马鞍与马镫的绳索,还是马鞍的坚固程度,都不可能是一般木料打制的。
“向祖,马鞍不是木制的?”姜冏再次询问姜冏。
“表面是木制,里面是特殊的轻型合金。”耿智随口答道。
“何为合金?”姜冏锲而不舍。
“这我哪儿知道?这些都是绝密,护民军上下都不知道。”
耿智知道姜冏这是被护民军骑兵的装备给惊到了,好奇心大起。
不过,他也不想让姜冏继续问下去,便以“绝密”来搪塞。
谁知道,一声“绝密”可压制不住姜冏强烈的好奇心。
“向祖,护民军中还有哪些神器?”
“哈哈哈哈——”耿智被姜冏的好奇心逗得开怀大笑。
然后耿智看向庞德。“令明,如今再无须守城。你我对刀如何?”
“为何?”庞德不解。
“使君大人问我护民军中还有哪些神器,我腰畔长刀便是神器。与你对刀,一试便知。”
“可……”庞德犹豫了。
“与他对刀,若汝之厚刀有损,吾以凉州刺史府之力,再为汝打制一柄便是。”姜冏看热闹不怕事大。
“吾是担心向祖腰刀有损。”庞德为难地说道。
庞德的刀虽然看起来有点丑,可重量几何、刀有多厚,他自己可是心知肚明。
他与人对刀之时,每次都能让对手刀断。
耿智豁达一笑。“令明,来,只对一刀!若你厚刀损坏,我会报给兵部,为你重新重新打制一柄便是。”
说着,耿智抽出腰畔长刀,摆好了对刀的姿势。
同时还对旁边的亲卫说了声:“注意断刃飞出伤人。”
马上,几个亲卫走上前来,用大盾把庞德、耿智两人与城头其他人隔开。
现在城上人太多,两人对刀,如有断刃飞出,真可能伤人。
阎行在一旁欢呼雀跃。
“令明,将他的腰刀砍断,否则我会看不起你。”
不知何时,阎行这小子开始用“你我”了。
庞德也不再说话,抽出自己腰畔的厚刀,运足力气,便向耿智的刀砍去。
耿智也不甘示弱,同样抡起腰刀,砍向庞德的厚刀。
“当!”一声不是很响亮的撞击.
“咣!”一截断刃撞到大盾之上,再“当啷啷”掉在地上。
大盾撤去,展现在阎行、姜冏面前的,是呆若木鸡的庞德。
而一旁的耿智,正好整以暇的,正将自己的腰刀收回鞘中。
姜冏、阎行再看庞德的截头厚刀,才发现,只剩下了半截。
这已经不能叫“截头刀”了,这应该称为“断刀”。
耿智对着几人轻轻一笑。“我护民军吃的、用的,皆为神器。”
语声不高,语气平缓,可却如炸雷般响在姜冏、庞德、阎行耳边。
姜冏、庞德震惊当场。
阎行却瞬间怒吼:“那为何不配给西南军团?”
他么的,难道西南军团是庶出?
“西南军团初建,得给兵器工坊打造的时间不是?”耿智轻描淡写。
庞德却绷不住了,指着耿智身上的衣服叫道:“麻布之衣,何为神器?”
耿智微微一笑,敞开衣衫,露出里面的绸甲。“此甲轻软如绸,却刀枪不破,箭矢不透。”
姜冏忍不住上前触摸绸甲,入手冰凉,却极为坚韧。
姜冏马上大叫起来:“吾本武将,何故不能加入护民军?吾要向内阁和兵部上表,愿为护民军一小卒!”
其他不说,就凭护民军如此装备,何人能敌?
只要加入了护民军,何愁战功?
庞德在一旁哈哈大笑。“仲奕使君,汝以一州刺史之职,肩负振兴凉州之责,如何入护民军?哈哈哈哈——”
庞德的笑声中都是得意和戏谑。
姜冏狠狠地瞪着庞德。
竟然敢拿自己的顶头上司打趣?
姜冏正想发飚,一亲卫对着四人叫道:“征西军团来人了!”
四人探头看去,只见冯可带着一众亲卫,正策马向冀县城前疾驰而来。
众多骑士中,还有一两鬓染霜老将,和一意气风发小将并驾齐驱,小将手中还拎着李合。
姜冏大叫:“快开城门!吾等下城迎接!”
打开城门,正看到那老将在训斥小将。
“汝早投护民军,为何来玉门关时不与吾明言?”
“叔父,护民军有军纪,吾不能说呀。现在你老人家不是也加入护民军了吗?”
“孽障!老夫头颅险些不保!”
“不可能。护民军答应过我,叔父你不仅不会死,还会因为这么多年你坚守边关,兵部还会封赏。”
张绣对着张猛嬉皮笑脸。
第104章 城下重逢
原来张猛随征西军团前来冀县之后,本以为需要他出面劝降李合,谁知道,自己这个外侄竟然在河内郡时,就随其亲叔父张济投降了护民军。
不仅如此,除郭汜被自己麾下的士卒杀死之外,董卓手下的牛辅、李傕也都没死,皆被护民军生擒,现都在并州的劳改营呢。
让他们去劳改营待上几年,也无可厚非。
这些人把京都祸害得可不轻。
董卓麾下几员大将,除华雄、徐荣、牛辅外,其他人都参与了祸祸京都。
虽然牛辅没参与祸祸京都,可他是董卓的女婿,虽然逃过死罪,但还是得去并州劳改营改造一番。
张猛一边感叹着青州成公子的仁慈,一边生气张绣没早告诉他已经投靠了护民军。
如果他早知张绣投靠了护民军,他绝对不会和李合等人搅在一起,答应李合坚守玉门关,不让征西军团返回凉州。
现在,他可是丢了大人了。
不过,他在冀县城下,也看到了护民军的真实战力。
重骑师扯掉营寨大门,再重骑冲阵,可是让他看得胆战心惊。
飞虎骑在四座叛军大营四周游击,凡是上了寨墙的,一律射杀。
那射程,那准头,直接让他破防。
哪怕是征西军团真的要穿玉门关而去,待返回时,他真的能拦得住吗?
人家根本不需要攻城,只在城下射箭,就可以让城上守军死伤殆尽。
这次护民军攻击冀县城下的叛军,可是只用了两个师。
重骑师负责冲破中军大营,彻底摧毁叛军的抵抗意志;飞虎师于六座大营四周游击,直接摧毁营墙上的防守。
而羌兵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拉胯,看到援军到来,竟然直接坐地待降。
所以他必须要用痛斥张绣的方式,来找回自己的脸面。
他要告诉护民军,自己还有用。
冯可一见到姜冏、庞德、阎行、耿智等人,马上下马上前致礼,口中连道辛苦,还感谢他们守住了冀县。
姜冏和庞德脸都红了。
你们从玉门关数千里奔袭来解救冀县,怎么还会向我们道辛苦?
是西南军团第三师守住的冀县,怎么还感谢我们?
不过,冯可可没有时间和他们客气,打过招呼之后,便告诉他们几件事情。
其一,西南军团第三师马上出城,接收叛军的数万俘虏,并将李合及一些凉州世家大族的子弟关入大牢,并在一个月后,由治安军负责押送至京都。
其二,治安军配合西南军团第三师,押运着补给基地中的全部粮食,前往凉州各地赈灾。
赈灾同时,由治安军领路,护民军出手,擒拿所有参与反叛的世家大族家主及所有参与者,并在赈灾后押送至京都。
然后,冯可还给了耿智一个名单。哪个世家大族的哪些人参与了反叛,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其三,朝廷的赈灾物资,一月后必到冀县。请刺史大人做好分配,把赈灾物资实实在在地发放到民众手中,并由西南军团第三师监督执行,保证灾民能安好地度过灾年。
其四,赈灾物资到来之时,会有内阁诏令以及充实凉州的各级官员。
其五,西南军团第三师负责凉州的安稳,尤其要放出足够的斥候,以防西羌八族乘隙而入。
同时,做好战备,待征西军团返回时,征伐西羌之战便会开始。
其六,为张猛老将军寻一休息之处。这些天张猛随征西军团一路疾行,身体肯定受不住。所以让老将军休息几天,再慢慢返回玉门关。
其他几条都还好办,可让张猛在冀县休息几天后再返回玉门关,老将军不干了。
他看护民军打仗还没看够,哪里肯走?
那装备,那气势,那战术,那……
这一路行来,征西军团对百姓竟然是秋毫无犯。这可是他自以为对百姓极好的麾下五千将士都做不到的。
冯可看张猛胡子都要被气得翘起来,只能答应他继续随军而行。
当然,给他换了一匹征西军团的特等战马,还在马鞍上给他垫了足够厚的软垫。
这边庞德却叫着也要随护民军一起入雍州。
他也耿直,直言要看看护民军的真实战损。
冯可笑道:“令明放心,重骑师冲阵的战损不会超过五十人,其中阵亡者不会……”
话未说完,李莽已经策马奔来,还没靠近就叫了起来。
“参谋长,重骑师重伤七人,轻伤三十一人。要不把伤员留在冀县,我率重骑师马上出发去陈仓。”
庞德听到李莽的叫声,再再再一次震惊当场。
冲阵之后,仅受伤之人都不足五十之数,更是连一个阵亡都没有。
这……这意味着什么?
冯可却叫道:“莽叔,刺史大人当面,还不赶快下马致礼?!”
李莽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姜冏面前,郑重了行了个军礼。
“重骑师李莽,见过刺史大人!”
然后,他的眼睛便是一亮。
他看到耿智了。
他不等姜冏回礼,直接就扑向耿智。
“哈哈,小智子,都长这么高了?也长壮了!好!好!好!在文则手下,混上个什么官职呀?”
耿智脸上了一脸欢喜。
这可是他的莽叔。
在训练营中,对他们呵护有加的莽叔。
要论在训练营中时,谁对他们这些娃娃兵最好,除了管亥,就是莽叔了。
耿智马上给李莽来了个大拥抱。
“哈哈哈哈,莽叔,我都快两年没见你了,真想你。”
“小崽子,我也想你们呀。”
“对了,莽叔,刚刚带头冲阵的是不是你?”
“当然是我了。除我之外,重骑师谁有资格带头冲阵?”
“那你没受伤吧?”
“小崽子,瞧不起谁呢?我朴刀一抡,谁能近得了我身?现在你莽叔我一刀可劈开四面大盾!”
“好了好了。”冯可过来打断了二人。
“莽叔你也是,从来不喜欢看《军情通报》。小智子现在已经是西南军团副参谋长了,职级比你还高。”
“哈哈哈哈——”李莽大笑。
他可不认为耿智职级超过他有什么不对,他只会为这些小崽子们高兴。
第105章 军师傅巽(1)
“好了。待西南军团第三师出城,并保证叛军,尤其是那些羌兵不会闹事后,我们便前往陈仓。莽叔,你们重骑师得马上换装,否则速度太慢。”
“好嘞,我马上去下令换装!”
李莽重重地拍了拍耿智的肩膀,再对其他人行了军礼,便重新上马,疾驰而去。
在姜冏、冯可的劝说下,庞德答应不去雍州,而是协助姜冏捉拿反叛的世家家主,以及配合姜冏准备赈灾。
他想去雍州本来就只是想看看护民军的战损,看看护民军是不是如同《汉报》上所有的那样,每次战役伤亡极低,也想看看护民军的战术战法和作战方式。
可现在从重骑师的伤亡来看,他已经没必要去看了。
冲击两千余人组成的盾阵,竟然没有阵亡,伤者也不到五十人,那还看什么?
至于战术战法,等进了军事学院,拿到了护民军的《战术手册》,自然也就知道了。
还不如在凉州好好帮刺史大人捉拿那些反叛的家主,以及协助赈灾。
而且他也断定,现在的函谷关肯定在护民军手上,说是一个月后赈灾物资能抵达凉州,也肯定没有问题。
而凉州地广人稀,要做好赈灾准备,也是一个大活。凭姜冏一人,绝对忙不过来。
姜冏看到冯可把事情交待完毕,便想邀请护民军将领入城稍事休息。
可冯可却婉拒了。
冯可告诉姜冏几人,飞虎军第一师已经前往街亭,抢占凉州通往陈仓的关键通道。
街亭的溃兵必然会逃至陈仓,向马超通报街亭已失。
为了不让马超麾下数万叛军逃窜中祸害雍州,他们必须马不停蹄,赶往陈仓。
待冯可等人出发后,过程中一直没开口的阎行悄然问耿智道:
“那个重骑师的师长,就是你莽叔,是不是护民军中第一猛将?”
这些时日,耿智也大概了解了阎行的性格。
他是闻武则喜。
遇到厉害的人,就想与其比试一番。
耿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第一猛将肯定轮不到他,但我也打不过他。”
阎行马上接上问道:“那你在护民军处于什么水平?”
耿智乐不可支。
这个好胜的阎行,在担心自己进入护民军后的地位。
耿智便开始吓唬他。
“我也就是二流。”
阎行呆立当场。
原来我的武艺在护民军中,连一流都排不上,这以后还怎么混呀……
陈仓城下。
马超六万兵马同样是布置成梅花形的六座营寨。
中军大帐中,马超正与他的军师商议着什么。
裴茂传信,说陈仓城高墙厚,若全力攻城,哪怕破了陈仓,也会伤亡惨重。故建议他围而不攻,消耗城内守军的士气。
可今年只有十五岁的马超,正属于叛逆期,对裴茂的建议不屑一顾。
马超希望尽快攻破陈仓,获取陈仓城太仓的存粮。
否则仅凭凉州世家大族,根本不可能保证安汉军的的粮草供给。
而他的军师则赞同裴茂的建议,正在给马超分析利弊,劝马超按裴茂的建议而行。
马超的军师是谁呢?
便是北地傅氏子弟傅巽傅公悌。
正史中,傅巽以“辨势、识人”而闻名。
在“辨势”上,他曾力劝刘琮降曹,分析刘备不足以抵抗曹操大军。
在“识人”上,他曾有三评:
评庞统为“半英雄”;
评裴潜为“品行清风亮节,名扬四方”;
评魏讽为“谋反为早晚之事”。
此上皆一言命中。
李合联系傅氏时,他告诫傅氏家主:
新农体系未必真于世家大族不利,大汉新制胜于秦汉以来的旧制。
虽成公子成为活死人而不能理政,且扬州有曹操,荆州有刘表(尚不知孙策),益州有刘焉,北方数州尚未稳定,表面上看起来,大汉北方隐患颇多,新组建的内阁风雨飘摇。实则不然。
大汉北方草原上,护民军驱逐东部鲜卑出大兴安岭,逐扶余至小兴安岭脚下,很快亦会逼高句丽退入长白山中。
而中部鲜卑正支援西部鲜卑将北匈奴完全逐出西域,鲜卑暂时无暇南下侵汉。
而今年雍凉两州大旱,西羌亦不会于大旱之年劫掠雍凉两州。
如此,大汉东、北、西三个方向皆无外患。
如此,护民军便可以由边境调动足够的兵力应对北方十三州(包括雍州、河州、箕州和吉州新立四州)可能发生的任何叛乱。
以《汉报》上刊载的护民军战绩,便知护民军为天下第一强军。
如若护民军拥兵自重,则天下必然大乱,大汉绵延四百年的国祚就此结束;
如若护民军支持内阁,不出两年,可平北方任何叛乱。
关键是内阁当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了大义上的名分。
故此时不是起兵反朝廷的时候。
傅氏家主同意傅巽的分析和判断,便以前任家主傅燮战死于黄巾之乱中,当前傅氏势弱,尚需休养生息为由,只答应李合向安汉军供应一些粮草补给,并将傅氏私兵都赠与李合,而傅氏一族则不会参与起兵。
可在李合的坚持下,傅氏家主无奈派出了傅巽,给李合充当谋士。
结果傅巽被李合委派为马超的军师。
傅巽见过马超之后,观其相,闻其言,便断定马超无成事之才。
可他此时又不敢对李合明言。
毕竟凉州虽然历来不缺少文才武将,可凉州贾氏、皇甫氏、阎氏等族皆婉拒参与起兵,仅仅给李合提供了部分粮草,而敦煌张氏又须坚守玉门关,导致李合麾下文武两个方面都极为不足。
如果傅巽对李合明言,却让李合去哪儿找比马超更合适的武将?
关键是没有马超,十万羌兵便不会参与凉州起兵,安汉军的力量马上便被削弱八成。
不过,傅巽对李合让他给马超做军师,倒是极为满意。
护民军要平叛,或征西军团重入凉州,或攻取函谷关、武关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无论护民军从哪个方向来,陈仓都在中间地带。
他届时便有足够的时间判断形势,并选择自己的下一步。
第106章 军师傅巽(2)
裴茂的来信,正中傅巽下怀。
他可不愿意与护民军打生打死。
一旦双方打出真火,护民军要全灭安汉军,自己便再无幸免之理。
如果只围不攻,双方便不会结下死仇,他就有足够的机会斡旋其中,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
所以,他必须要劝马超听从裴茂的建议,暂时对陈仓只围不攻,消耗守军的士气。
“将军,吾知汝急于攻破陈仓,夺取太仓之粮。毕竟,有粮草在手,将军麾下十一万兵马,便有生存之据。
“然而,哪怕将军暂时不攻破陈仓城,陈仓城中粮草亦不会飞走。
“而将军真是攻破陈仓城,城中守军必会焚毁太仓之中粮草,然后逃之夭夭。
“为了不使城中守军焚毁太仓粮草,唯有一策,便是与守军谈判,以和善之态,瓦解守军军心。
“届时守军必分为抵抗与主和两派,即便有人要焚毁城中粮草,亦会有人阻拦。
“毕竟今年雍凉大旱,这些粮草不知能救多少人命。”
傅巽循循善诱,还给出了假意和谈的对策。
“可如若不让守军见识一番安汉军之威,其哪里会和谈?”
“将军差矣!让守军见识安汉军之威,非要攻城,可搦战斗将。
“将军麾下战将千员,将军本身亦有万夫不当之勇,何惧斗将?
“反观城内守军,如若答应与安汉军斗将,必败;如果不答应与安汉军斗将,其士气必然会落至谷底。
“那时再与之和谈,其心恐惧,必应之。”
“安知守军中没有猛将?”马超心动了。
不过,他也知道,一旦守军有猛将,安汉军斗将失败,以羌兵的胆气,恐怕再不敢攻城。
“如若守军中亦有猛将,便知攻城将军麾下死伤将如何。将军愿意以惨重的代价拿下陈仓吗?”
“为何不愿?”
“将军麾下六万兵马,无论西凉悍卒,还是五万羌兵,皆对将军无比忠诚。
“如若死伤惨重,待大战结束,将军兵马大损之际,就不担心战后会被李合、裴茂之流夺了将军兵权?
“依吾看来,将军虽年少,却是日后真正的雍凉之主。
“若将军因攻打陈仓导致麾下兵马损失惨重,在雍州之主的争夺中,将军便无法占得上风了。”
马超不是笨人。
尽管他今年只有十五岁,可也把傅巽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现在雍凉两州的匡汉军和安汉军实则分为裴茂、李合和自己三支。
三支中,自己这一支力量最强,也最弱。
说自己最强,是因为自己有西羌八族支持,十万羌兵都唯自己马首是瞻。
说自己最弱,是因为一旦战后十万羌兵返回西羌,自己就是兵马最少的那支。
裴茂有六万余兵马,而且雍州比凉州人口多,招募兵马的潜力远大于凉州。
可见,战后,裴茂最有可能成为雍凉之主。
在这乱世,肯定是谁的兵马多,谁就说了算。
他有些后悔给李合留下五万羌兵了。
一攻而下的冀县,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兵马。
马超从未想过自己成为雍凉之主,可刚刚傅巽却告诉他,他才是日后‘真正的雍凉之主’,他的野心突然之间被撩拨了起来。
“军师有何策使我为雍凉之主?”
马超已经被傅巽给绕进去了。他也不想想,自己年方十五,如何能成为雍凉之主。
“将军请看!”傅巽摊开舆图,指着舆图,开始为马超讲解。
“关中乃千里沃土,四塞之地。
“若效仿先秦,不仅能割据西北,亦可进退有据。
“退中有二。
“其一者,将军震慑关中后,可与朝廷议和,献关中于朝廷,从而解救将军被困京都之父弟,尽去将军‘枉顾父弟性命’之恶名,反彰将军为救父弟怒而起兵之壮举。
“其二者,坚守函谷、武关,割据西北,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进亦有二。
“待将军兵强马壮之时,首当出大散关,走陈仓道,先取汉中,再图巴蜀,据蜀中平原这一天下粮仓。
“而后可观天下之势,以待时机成熟,便可如先秦一般东出函谷,虎视中原。
“所有这一切,皆须将军如秦立国一般,先成为雍凉之主。
“如今,如果不计西羌之兵,裴茂势力最为强大,李合次之,将军最弱。
“然若计十万西羌虎狼之师,则是将军最强,裴茂次之,李合最弱。
“而雍凉之地便如二桃,将军、李合与裴茂如三士。内讧一起,三士便会因二桃皆亡,朝廷一方则取渔人之利也。
“但若将军以收匡汉军为条件,推李合为雍凉之主,因十万虎狼羌兵存在,裴茂不可争也。此乃‘联弱胜强’之计。
“如此,将军得实际兵权,李合得虚妄主位。待将军及冠之后,便可取李合而代之。
“至于羌人,在将军成为雍凉之主后,可让出金城郡供其生存,并效仿青州成公子对乌桓之举,怀柔待之,以数十年化羌入汉。期间,但凡将军动兵,亦可调羌人矣。”
马超听完傅巽的献计,突然之间表现出了少年意气不同的成熟。
他突然发现,李合送给他的这个军师,是个无价之宝。
他不在乎“枉顾父弟生死”之恶名。
既然父亲一直枉顾自己,自己如何不能枉顾他们?
但名声还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能化恶名为壮举,何乐而不为?
至于等他及冠再取雍凉之主,马超也有自己的想法。
毕竟自己不善治理民政。
让李合在那个位置上先坐几年,把雍凉治理得好好的,自己日后接手,岂不是也有一个坚实的基础?
马超笑了,笑得很天真,也很灿烂。
“请教军师,为何提及献两州于朝廷?”马超笑着问道。
“不知将军是否读过《汉报》?是否得知护民军以往的战绩?”
马超点了点头。
“以护民军之强力,若强攻函谷关,将军何以御之?”傅巽接着问道。
马超不说话了。
对呀,他不止有裴茂、李合这两个对手,还有一个强大无匹的敌人呢。
自己真能挡得住护民军的兵锋吗?
函谷关、武关真是不可攻破的天下之险吗?
如果挡不住让护民军破关入关中,那自己怎么办?
第107章 军师傅巽(3)
他向傅巽投去求助的目光。
傅巽手指舆图微微一笑。
“将军观之!”
马超再次把目光投到舆图上。
“征西军团攻破玉门关返回凉州,首先面对的是冀县李合的兵马;
“护民军破函谷、入关中,首先面对的则是长安裴茂的兵马。
“而将军于陈仓恰处左右逢源的中间位置。
“如此,无论哪方有变,将军亦可静观其变,并由实际形势决定是援、是和,或是出大散关入汉中,避护民军之兵锋。”
虽然这次傅巽没再说“降”,可马超还是听懂了。
用李合或裴茂试试护民军的战力,他若觉得有胜机,便可向两边提供支援;他若觉得觉得胜机不大,还可以率军退入汉中,以图长远。
最差的情况,便是战无可战,逃无可逃时,还可以归顺朝廷。
“若和,反叛之罪如何得赦?”马超不解地看向傅巽。
“将军年少,受李合欺骗,误认为自家父弟被囚于京都,并在李合之胁迫下,才起兵救父。
“而将军因担忧父弟之安危,不敢造下杀孽,故在陈仓城下只围不攻,以求日后能有机会归顺朝廷。
“至于与陈仓守军斗将,乃将军少年好胜之心也。”
傅巽一番话,听得马超目光大亮。为救父弟受骗参与叛军,却不敢与朝廷兵马相抗。
如此一来,就不仅仅是左右逢源,还包含了进退有据。
马超起身,对着傅巽郑重一礼。“先生大才,实乃马超之福。请先生受马超一拜。”
咦?马超的字不是孟起吗?他怎么自称本名?
呵呵,这时的马超还没行了成人礼,其父马腾亦未赐其表字呢。
傅巽心中大慰。
本以为说服这个如愣头青一般的少年,要费很多功夫,谁知却如此轻而易举。
只要陈仓城下马超只围不攻,哪怕事后护民军杀来,自己亦可脱罪。
马超受了李合的胁迫,我傅巽又如何不是受了李合的胁迫?
向马超献策,阻止他全力攻城,从而保全陈仓及城中太仓,必是大功一件,可保自身与北地傅氏一族安然无恙。
如若真是匡汉军和安汉军取胜,那也无妨。
那时他便明归李合,暗扶马超,再伺机放护民军入函谷关,剿灭雍凉汉贼,则可全傅氏一族忠汉之大义。
傅巽有私心,更有大忠大义。
保全自家性命和傅氏一族,与叛军虚与委蛇为私;
利用自己身份,潜为护民军之内应,以保雍凉两州归汉,则为对汉室之忠之义。
第二日,马超便持枪策马立于陈仓城前,让军士向城内搦战。
“我家安南将军不想生灵涂炭,故欲与尔等斗将。
“若我家将军斗将得胜,尔等便打开城门,迎我家安南将军入城,我家将军必不犯城中百姓分毫;
“若尔等得胜,我家将军便退十里。
“尔等可有斗将之胆?”
于禁在城上听到马超的叫嚣,只是微微一笑。
斗将?
我护民军可是有“不得斗将”之军规,谁会与你斗将?
你若有本事,尽管来攻城便是。
可于禁不为所动,有一个人却受不了了。
谁呀?
颜良。
自从知道大帅中毒成为活死人之后,颜良就处于悔恨怒三种情绪交加之中。
悔什么?
悔他为了军功离开了大帅。
要知道,他在大帅身边之时,大帅口渴,不是昭姬小姐,便是轻风、细雨两个小丫头为大帅取水。
三女不在大帅身边时,便是自己与文丑二人为大帅取水。
如若自己和文丑还在大帅身边,根本不可能让其他人给大帅取水,大帅也不可能中毒。
恨什么?
恨那些世家大族过于阴狠,竟用出如此卑鄙伎俩。
怒什么?
怒有护民军军规约束,他无法杀尽世家大族为大帅报仇雪恨。
当然,他为了出气,阎行没去冀县前,他好好地揍了阎行几顿。
可那有什么用?阎行毕竟是自己人,自己不可能下重手,更不能酣畅淋漓地出出脑中那股恶气。
如今听到城下竟然有人叫阵,那还能忍?
出城大战一场,如胜,便能振奋守军士气,如败便死,去追寻自己的大帅好了。
大帅对他和文丑,那绝对是没说的。
两家在青州衣食无忧不说,大帅还亲自传授自己刀法,传授文丑枪法,直接让自己和文丑的武艺,比起刚刚投奔大帅之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和文丑听军事课,遇到不懂之处,大帅都会私下耐心给他们详细分析、解答。
大帅也从来没把自己和文丑当成下人,每次吃饭,都是和大帅、昭姬小姐等人一起吃,而且还是坐着吃。
自己和文丑想入军取战功,大师不顾自己暂时没有贴身侍卫,不仅欣然同意,还直接封了师长级职称。
师长意味着什么?
那可相当于大汉的杂号将军呀。
从杂号将军起步,那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大帅对自己和文丑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必须出城一战,尽情屠戮敌将,以雪卑鄙士族毒害大帅之恨,以报大帅山海般的恩情!
颜良根本没和于禁打招呼。
他知道,即便他打了招呼,于禁也会阻止他,不让他违反护民军的军规。
颜良趁着于禁不注意,自行下城,唤亲卫备马抬刀,喝令城门守卒打开城门、放下吊桥,便冲出城去。
于禁真不知道颜良要出城斗将?
他当然知道。
从城下马超开始叫嚣,他就判断颜良必出城斗将。
而颜良悄然下城,于禁也用眼角余光看到了。
可他能阻止颜良吗?
当然不能。
这几个月来,他每日看着颜良被悔恨怒折磨,看着颜良每日喝闷酒,酒后便演练大帅亲传的刀法,身形却日渐消瘦……
他知道,如果颜良不能把胸中恶气倾泄出来,这条汉子可能就完了。
他可是大帅的贴身近卫。
他与大帅一起灭麹义,平白波,战吕布,朝夕相处。
大帅不仅是大帅,还是颜良、文丑心中最疼爱的小弟,更是颜良、文丑永远的主公。
于禁更是知道,颜良一定在悔恨自己离开了大帅身边,才导致大帅喝了别人递来的水而中毒。
第108章 颜良斩将(1)
不过于禁并不担心颜良的安危。
他知颜良的刀法,可能比不上云长,可至少也能与云长打个有来有回。
况且,颜良下城后,他便让传令兵悄然通知颜良的亲卫,要他们尾随颜良出城,并手持神弩,为颜良掠阵。
城上,他还安排了二十个神弩手,时刻关注斗将的过程,以防对方不讲武德,对颜良下黑手。
而他自己更是站在城头,时刻观察马超大营的动向。
他唯一担心的是,颜良这段时间身体亏损太多,又怒急攻心,从而导致斗将之时出现漏洞。
不过,于禁很清楚,要挽回颜良这一铁血硬汉,就必须要让他有倾泄满腔怒火的机会。
颜良出城后,先是仰天长啸一声,再策马过吊桥,前出百丈有余。
“吾乃河北颜良颜文恒是也!谁敢与吾一战?!”
颜良话音刚落,马超阵营中飞马冲出一将,口中大喝:“吾乃西羌八族勇士卓尔木达,吾来取汝首级!”
马超自然不会首先出马。
五万羌兵中,不缺少猛将。
顿时,陈仓城头和安汉军,都喧嚣起来。
“喝!喝!喝!喝喝!”
“战!战!战!死战!”
这是两边的将士在为自家将军加油助威。
颜良策马冲向卓尔木达。
颜良与卓尔木达战马相错的那一刹那,没人听到颜良的大刀与卓尔木达长矛相撞的声音,只看到一道刀光闪过,卓尔木达手中的长矛的矛头飞了出去,然后颜良的大刀顺势一抹,卓尔木达的头颅直接飞了起来。
战马不知道背上的卓尔木达头颅已然飞出,还在疾驰。而马背上没有头颅的身子,脖颈处突然冲出一道两三丈高的喷泉——血红色的喷泉。
颜良调转马头返回原地,才发现他的五百亲卫已然全部出城,并分了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三百人,在距离颜良五十丈处,前排手持巨型马盾,后排手持神弩,一言不发,静静地立在那里。
第二个层次二百人,同样是全部手持神弩,守护在吊桥旁。
所谓的马盾,专为冲阵时,防对方骑射而制,乃护民军独有。
马盾制作并不复杂,就是一块木板外面包上铁皮。
不过,其精巧之处在于三块小木板,可随时拼接在一起成为一面完整的马盾。
敌对双方的骑兵对冲,两边接近到百丈距离时,都会取弓放箭。
当然,一般只来得及射出一轮箭矢,来不及再射第二箭。
可护民军不一样。
护民军在对冲时,不射箭矢。他们看到敌方射箭,便会用马盾遮挡箭矢。
遮挡一轮箭矢之后,便瞬间丢掉马盾,便冲入敌阵之中,开始厮杀。
要问为什么护民军骑兵冲阵时不放箭,其实很简单,蔡成认为护民军将士的生命更珍贵。
如果与敌骑对射,能射杀一些敌骑,但自己也会有损伤。
但如果用马盾遮挡敌骑的箭矢,以训练营中试验的结果来看,起码可以减少九成五的伤亡。
至于双方近身冲撞、厮杀,蔡成相信护民军必然会占有绝大的优势。
所以根本不用在意临近之前那波箭雨能伤到多少敌骑。近身厮杀,也可心把敌骑打得骂爹叫娘。
可护民军使用马盾的时间极少。
重骑冲阵,箭矢根本射不透人马身上的甲胄,根本就不需要马盾。
飞虎骑则是按蔡成的指令,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冲阵。
护民军的弓弩射程肯定是远于对手的,只有护民军射杀敌人,敌人却根本射不到护民军,干嘛非要面对面厮杀呢?
我就在你四周,不断用骑射消耗你,那不香吗?
所以,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对方以箭雨袭杀,掩护颜良安然回城,根本就没人知道护民军的每个骑兵,都配备了一面马盾。
颜良再次怒吼:“可还有敢与我一战之人?!”
马超以及麾下众多将领,都被吓住了。
对方的刀怎么这么快?
说对方刀快,一是指出刀的速度极快。
二是指刀刃极为锋利。
你想呀,如果颜良的刀不锋利,如何连声音都没听到,卓尔木达的矛杆就被削断了?
削断了卓尔木达的矛杆后,颜良的大刀去势不减,还能顺手斩下了卓尔木达的首级。
你便可以想象,颜良的刀有多锋利了。
“不对!”
马超身侧突然有人大叫。
“有何不对?”
“将军细看,那颜良骑在马上,竟然有两个马镫。而且他的马鞍与吾等也不是一个样式。”一员西羌骑将指着颜良叫道。
大家都凝目望去,果然,颜良双脚都套有一只马镫。
双马镫?
这有什么用?
很快,一员羌将便叫了起来。
“吾知也!双脚可以站在双马镫上,厮杀时哪怕用全力,都不会掉落马下。”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
对方用的是双马镫,厮杀时便可以用出全力。而用单马镫的一方,不仅要与对方厮杀,还要当心用力或受力过大,自己在马背上坐不稳……
这样一来,双方战力的发挥,相差得可不止一点半点。
你想呀,一方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战力,另一方最多发挥出一半,剩下的一半要当心落马,那还怎么打?
马超指着颜良怒斥:“颜良贼子,安敢使诈?”
颜良根本就没杀过瘾,正想着平复一下心情,再次搦战呢。
谁知道他还没开始搦战,马超却指责他使诈。
颜良的怒气又升上来了。
“乳口小儿,何言使诈?”
马超大骂:“汝为双马镫,吾等皆为单马镫,安敢说汝未使诈?”
“哈哈哈哈——”颜良仰天大笑。
“尔等贼子听真!护民军凡骑马者,皆为双马镫。如果尔等不甘,自可回营也配上双马镫,再来吾刀下受死!”
谁都知道,这将算是斗不下去了。
如果马超一方不配上双马镫,战力就发挥不出来,必败无疑。
可谁知道,羌将中有人不服了。
一条羌汉策马冲出,口中大叫:“汝用双马镫,胜之不武。吾乃西羌八族第一勇士尼玛单增,可敢与吾比试骑射?”
第109章 颜良斩将(2)
“哈哈哈哈,插标卖首之辈,安敢提骑射?我自当让你三箭!”
一边说着,颜良一边取下长弓。
这长弓可是给猛将特制的五石弓。
要成为猛将,仅仅武艺高强可不行,还需要开得强弓,有一手精湛的箭术。
尼玛单增闻言大怒!
好,你既然说要让我三箭,我便让你亡于我这三箭之下。
“贼子,看箭!”
尼玛单增先是大叫一声,便屏呼吸,搭好箭矢,鼓起两腮,对准颜良就是一箭。
这样肯定射不到颜良。
两人相距三十几丈,哪怕尼玛单增用的是三石强弓,箭矢也要飞行一小会,才能抵达颜良身前。
颜良要躲避箭矢,便可以躲避;
颜良不想躲避,便可用兵器格开。
谁知道,那尼玛单增在射出一箭后,突然从身后箭壸中抽出五支箭。
然后便看他双臂飞舞,一箭接着一箭,以极快的速度射出五支羽箭。
哪怕是颜良的注意力被最先的那支箭矢吸引住一个眨眼的时间,颜良可能也无法避开后面射出的五支箭矢了。
于禁在城头上看得清楚,那五支箭上三下二,上三箭呈“品”字形,封死了颜良的闪避空间,下两箭却是奔着颜良的战马去的。
一旦颜良的战马受伤……
于禁在城头上急得大叫:“文恒小心!”
可他急有什么用?相距两百丈远,他的喊声颜良基本上听不见。
而那尼玛单增射出五箭后,人可没闲着,双腿用力紧夹马腹,便冲向颜良。
他的思维很单纯的。
如果这五箭伤不到你,起码也能伤到你的战马。
你的战马一旦受伤,看你还如何与我骑战。
此时此刻,便是为卓尔达木报仇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
四十几丈的距离,转眼便至。
尼玛单增手中长刀已经挥舞了起来……
人呢?
马上的人呢?
人怎么不见了?
尼玛单增正迷茫之时,突然一箭射来,正中他的心口。
哪怕是尼玛单增身上是马超专门为他配的铁甲,可还是没能挡住飞来的箭矢。
箭矢穿过铁甲,最后被铁甲卡住了箭羽,震得铁甲“嗡嗡”直响。
城下之人可能没看清楚,城上的于禁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在首箭飞出,然后五箭继续离弦之时,颜良便从马鞍两旁各取了一块马盾板,然后他便翻身下马了。
呈品字形的上三箭,全部都从马背上飞了过去。
而下两箭,却被马盾挡了下来。
人没伤,战马也没伤。
只见颜良极快地扔掉马盾,摘下长弓,搭箭、张弓一气呵成,在尼玛单增刚刚冲出十丈远之时,箭已离弦。
“当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鸣金声,从马超的身后响起。
这是将台上的傅巽在传令鸣金收兵。
斗将的结果傅巽看得很清楚。
凭着颜良的双马镫和箭术,无论是羌将,还是马超亲自上场,都不可能赢哪怕一场。
既然赢不了,不撤回来还做什么?
难道在那里等着护民军的羞辱吗?
与鸣金同时响起来的,则是陈仓城上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还西羌勇士,还不是一刀一箭的事儿?
“威武!威武!威武!”
城头上的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颜良看到马超他们已经调转了马头返回大营,自己却没有庆祝。
他只是翻身上马,手中长刀直指苍穹,猛然大声嘶吼了起来。
“啊——!大帅,我不该离开你呀——!”
回到帅帐的马超垂头丧气。
这次斗将对他的打击可不小。
两员西羌勇士被斩,他倒不是很在意。
可护民军的新式马鞍和双马镫,让他有无力之感。
他刚刚没直接回帅帐,而是去找工匠,询问双马镫的事情。
结果工匠告诉他,很多工匠都尝试过双马镫,可都没成功。
汉代的马镫主要是为了方便上马,所以马镫都以兽皮、木片制成。
而双马镫的要求高了很多。
一是要能够承受人的全部重量,二是要承受厮杀时的冲击力。
要双马镫,首先便要对马鞍进行改良,保证马鞍能够承受由马镫传递而来的力量。否则,马鞍很容易被这股力量拉得散架,毕竟这股力量传到马鞍上时,不是均匀的,而是七扭八扯的。
毕竟单马镫时,人在马上稳定主要靠双腿夹住马腹的力量,而用双马镫后,稳定主要靠马镫和马鞍,才能让骑士腿部的力量全部解放出来,以用于厮杀。
然后,便是连接马镫与马鞍的绳索。
如果绳索细了,很容易被拉断。
如果绳索太粗,又会对骑在马背上的人有影响。
最后便是马镫本身再不用兽皮、木片,而必须要用千锻钢而不能用生铁。
生铁太脆,没用多久,马镫便会断裂。如果在厮杀的时候断裂,那就是性命之忧。
而目前整个大汉恐怕也找不到掌握千锻钢工艺之人。
马超意识到,他不可能得到双马镫。
没有双马镫,与护民军斗将便是送人头。
郁闷,太郁闷了。
这护民军为何能有双马镫?!!!
回到营帐,傅巽也过来了。
他进帐后便直接请罪。
“小可未奉将令便鸣金,特向将军请罪!”
“先生何罪之有?鸣金恰逢其时,无罪!”
马超不知何时起,把对傅巽的称呼从“军师”变成了“先生”。
在东汉末年,军师是个职务称呼,而先生则是尊称。
傅巽当然知道马超所说“恰逢其时”的意思。
连损两员战将,而且还明确知道,再斗下去也是送人头,正当鸣金之时。
有人鸣金,总比马超亲自率军返回好吧?
所以,傅巽主动鸣金,等于是给了马超脸面。
“先生,如何能获得双马镫?”马超对双马镫产生了执念。
“将军,双马镫非一时可得。而当前最重要之事,便是将军要对下一步做出抉择。”
“有何抉择可做?阵前吾言后退十里,那便后退十里。”
“非此抉择也!”傅巽摇头晃脑。
马超没听懂,疑惑地看向傅巽。
“将军经此次斗将,对护民军能否攻破函谷关是否有新的判断?”傅巽神色郑重。
第110章 逃往汉中
马超马上想起,自己父亲曾教导过,每一次作战之后,必须马上重新审视对手的战术水平和战力强弱。
他认真地想了一下,才说道:
“陈仓有如此猛将镇守,非一时可克。护民军有双马镫,便说明其锻钢水平颇高,亦可说明其兵器亦远利于安汉军。
“能有如此锻钢水平,亦可推断其攻城器械方面,必然出奇出新,非一般守军所能抵御。
“由此可见,护民军取函谷关,为时不远矣。”
傅巽对马超的分析连连点头。
这个少年假以时日,必成一员上将。
只是他偏激的性格,又会极大地影响日后成就。
“若护民军可攻破函谷关,那能否攻破玉门关呢?”傅巽循循善诱。
马超此时正心烦意乱,哪里有耐心听傅巽一环套一环的追问。
“先生直言便可。”马超有些烦躁。
“若护民军自函谷关方向而来,因裴茂于长安城下的阻拦,将军可从容选择是战、还是走。
“可护民军若从玉门关返回凉州,其在围攻冀县城下李合之时,必将引一偏师由街亭而陈仓,再晓伏夜行绕至大散关。
“若真如此,除归降之外,雍凉两州再无他路可行。将军便是想退入西羌亦不可得。毕竟,征西军团可都是精骑。”
“腾”,马超蹦了起来,又思索良久,神色逐渐现出惊恐,语气也急迫了起来。
“若护民军抢先占据大散关,吾入汉中亦不可得,实无路可退矣。请先生教我!”
傅巽心中暗笑。
早知按你性格,必不愿意归顺朝廷。
如若你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真要是因为不服气,率军在陈仓城下与护民军打生打死,与护民军结下血仇,岂非会连累于自己?
“将军勿忧,且听公悌道来。
“如若将军以为能战胜护民军,便继续围困陈仓。待护民军来时,与其一战便可。
“若将军以为与护民军势均力敌,便派兵于街亭,扼守住凉州入雍州之咽喉,不使护民军入雍州。
“如若将军以为护民军不可力敌,则在陈仓北面虚设营寨,大部兵马则绕去陈仓以南,并占据大散关以为退路。”
傅巽的意思很明白,要做出正确的抉择,便要准确地判断护民军的战力。
“先生以为护民军战力几何?”马超想不明白,只好向傅巽求教。
“战力逆天,不可力敌。”傅巽的回答极其肯定。
马超当然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何有此断?”
傅巽取出几张《汉报》,递给马超。
“数日来,吾一直以《汉报》上刊载的护民军战绩,来推断护民军的战力。
“其第一战,便是‘兖徐犯青州’。两万余护民军,大败兖徐两州十万兵马,生擒于禁、鲍信、萧建等人;
“其第二战则更是惊人。于青冀边界处的平原上布下埋伏,全歼苏仆延五万乌桓精骑,而自身无一伤亡。
“苏仆延率领的是五万乌桓精骑,又处于广阔的平原之上,不仅被全歼,而且护民军不伤一兵一卒。
“之后,护民军千里奔袭,破两万张举叛军;管子城下,两万破七万叛军;数千里奔袭,破丘力居王庭;卢龙塞下再灭五万乌桓精骑;上谷郡迫降上谷乌桓,使其全部汉化;不远万里穿越黄土高原入凉州,截断羌胡叛军退路,将叛军围堵于陈仓城下;岐山脚下,以两万全歼十万羌胡叛军……
“将军,护民军自出现以来,未尝一败不说,且都是全歼对手。
“虽然有太多人不信《汉报》上所载,但公悌信之。
“毕竟这两年来,大汉北方外无边患,内无抗拒之兵,连山匪、水匪都已消失殆尽。”
马超胡乱地翻看着《汉报》,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烦躁。
“先生以为吾该当如何?”马超害怕了。
他自然知道,哪怕他归顺了朝廷,朝廷能够饶过他,他父亲马腾也不会饶过他。
所以,让他投降是不可能的。
可经过城下斗将,他已初窥护民军之战力,心里明明白白,若护民军来的是骑兵,他将毫无抵抗之力。
护民军的是骑兵全是双马镫,太强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过来,卓尔木达被斩首前,为何他没有听到兵器相撞的声音。
那是因为颜良的刀过于锋利,削断卓尔木达的矛杆,竟然没费吹灰之力。
这让他怎么和护民军打?
不能战又不能降,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走。
可能往哪里走呢?
无他,唯有出大散关,走陈仓道,退入汉中。
其实,哪怕是退入汉中,他都觉得不保险,而是应该退入……
然而,没等傅巽回答,便有亲卫冲入营帐,身后还跟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羌兵。
“禀报将军,征西军团返回凉州,数千骑败两千街亭守军,现正向陈仓逼近。”
马超看了傅巽一眼,眼中全是惊恐。
这位先生可了不得,竟然全被他料中了。
征西军团这么快就突破了玉门关的封锁,不仅返回到凉州境内,而且竟然突破了他在街亭布下的防御营寨,直奔陈仓而来了。
“先生……”马超的少年心性终于展露无遗,脸色惨白,无助地看向傅巽。
“将军,征西军团乃骑兵也,速度极快,转瞬便至。
“如今将军只有一策,马上令三千羌骑去抢占大散关,而将军率大军随后而行,由陈仓道退入汉中。
“还请将军留下五千兵马,吾在此处虚张旌旗,为将军拖住护民军。”
“如何能让先生犯险?”马超感动得热泪盈眶。
“无妨!待夜色降临,吾自会率军前往大散关去寻将军。”
之前傅巽的分析,让马超确信,他绝对不是护民军的对手,何况来的还是全部骑兵的征西军团。
既然不是对手,那就走,而且是马上走。
否则被征西军团堵在陈仓城下,那他真的完了。
虽然他舍不得傅巽,因为此时的傅巽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可他又怎么办?
如果不留掩护兵马,被护民军追上怎么办?
而能够留下断后者,唯傅巽一人尔。
第111章 裴茂得意
马超匆匆给傅巽调拨了五千羌兵,然后便亲自率领三千羌骑出发前往大散关。
颜良阵前连斩两将,已经让马超失去了与护民军战上一场的勇气。
至于为何不把一万西凉悍卒分五千给傅巽,当然是不愿意让这一万西凉悍卒送死。
这一万悍卒可是他的定海神针,绝对不能让给其他任何人。
而且马超也打定了主意,如果护民军敢于出大散关追击,他便效仿当年的高祖皇帝,一把火烧了陈仓栈道。
马超沿着陈仓道退入了汉中。
傅巽率五千羌兵,在吴畏率领的飞虎师还没有抵达陈仓城下时,便给吴畏送去了降书。
大散关距离陈仓只有四十里,为何于禁不派兵驻守。
不用多,只三千人驻守大散关,马超就绝对逃不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于禁手下只有三个师,一守长安,二守陈仓,三守冀县。
而三城之下的叛军,至少也是数万人。
三城内,都有大量用于赈灾的粮食,万一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这其中还有“驱虎吞狼”之意。
马超入汉中,苏固不可敌,必为马超所制。
可马超会安于汉中吗?绝对不会。
手下一万西凉悍卒,五万羌兵,其中还有三万西羌精骑,哪怕会安于汉中一郡,必会觊觎益州。
哪怕有剑门、葭萌两关之险,刘焉的日子也不好过。
何况大散关已经破败多年,要驻守大散关,还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和财物修葺。
就不麻烦了吧。
马超逃入汉中如何?逃入益州又如何?早晚会被护民军生擒活捉。
长安城下,灞上。
裴茂正和雍州各世家大族的代表坐在树荫之下。
马上即将入秋,日头似乎不甘,每日更显炽热。
天太热了,连一丝风都没有,房间里根本待不住人。
他们只能坐在院中的树荫下、井口旁,一边商议着事情,一边时不时打上一桶凉水,浇在自己头上,给自己降温。
可井水再冰凉,也冷却不了他们的热血。
他们哪里会想到起兵会如此顺利?
顺利了夺取了函谷关,顺利地占据了武关(武关没有守军,只要去了,就能占据),顺利地把护民军逼入了深山,顺利地包围了长安和陈仓……
就连凉州都传来消息,一月之内,必克冀县,灭掉冀县姜氏一族。
按裴茂的估计,长安城中人口十万,哪怕是省着吃,城中太仓的粮食最多也只能吃一年半载,不足为虑。
古代攻城,只要城稍稍坚固一些,用数载时间来攻克,都不足为奇。
而且今年大旱,城外的井水水位都已经下降,城中的水井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也就是说,待入秋之后,如果天不下雨,水位还会下降。
长安城本来是不缺水的。
共有八条河流流经长安四周,分别是泾水、渭水、灞水、浐水、沣水、滈水、潏水和涝水。
长安城中,也引了无数小支流,让它们流经长安城内。
然而,现在不行了。
因为围困长安的匡汉军,已经截断了所有注入长安城内的支流。
本来就是大旱,水位下降,稍稍动点手脚,那些支流就不可能流入长安了。
仅凭长安城内的水井,按裴茂的估算,最多也只能坚持两个月。
长安城是前汉的京都,虽然在王莽新朝被绿林军攻占,破坏严重。
然这毕竟是前汉之都城,每届坐镇长安的京兆尹,都会对长安进行一定程度的修缮。
如今的长安,早已恢复了前汉京都之时的坚固与繁华。
而且朝廷还给配上了守城利器大黄弩。
裴茂知道,哪怕把当前所有的匡汉军全部耗光,也未必能攻下长安城。
裴茂没有那么傻。
我干嘛非要攻城?
我就在城外,等着城中坚持不住了,出城请降,不是更好吗?
裴茂可是知道人口的重要性。
京兆尹本有五十几万人口,可因北宫伯玉、韩遂的羌胡叛乱,起码有十几万人口逃往汉中躲避战祸。
而余下的三十几万人口,仅长安一地人口就达十万。
可恨的是,雍州刺史管亥在匡汉军围城前,以“打开太仓放粮”的理由,把长安周边数县的人口,全部迁入长安城内。
这些人口可是裴茂割据雍州的重中之重。
哪怕雍州刺史管亥是成公子的死忠,可只要能保住长安城内的人口,裴茂都不介意放管亥一条活路。
其实,在雍州所有的世家大族中,对管亥任雍州刺史,都是不屑且不忿的。
一个出身贫贱的黄巾余孽,如果不是背靠青州成公子,凭什么能成为一州之刺史,一飞冲天?
想到管亥的官职,竟然与自己在京都时的官职相平,裴茂就忍不住内心的怒气。
他从京都的内线那里得知,兖州的华歆、徐州的张纮、雍州的管亥、并州的贾诩、凉州的姜冏、幽州的田豫、冀州的荀攸,包括雍州的管亥,足足八州刺史,竟然全部都是蔡成小儿提的名。
真正内阁提名的刺史,只有豫州的钟繇和扬州的张昭。
每每想到蔡成小儿独霸朝纲、任人唯亲,而且还丝毫不加掩饰,裴茂的怒火就压制不住。
你连个三公九卿都不是,凭什么能提名刺史人选?
而且提名后,别人还只能接受,太可恶了。
其实,裴茂对汉室还是很忠诚的。
如果不是大汉新制把世家大族都给逼得无路可走,而且雍州还有函谷、武关之险,裴茂根本不会起兵造反。
哪怕就是现在,他也不认为他是在造朝廷的反。
他打出的旗号是“诛君侧,匡汉室”。
他希望能把大汉恢复到“光武中兴”时的盛景。
他认为自己才是大义一方,自己才是维护汉室正统的忠义之士。
他觉得上天都在支持他。
否则的话,他起兵之后,哪里会有如此顺利?
夺函谷、据武关,逼护民军缩在长安、陈仓和冀县三城。
感谢上天,现在整个雍凉两州,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雍凉两州?
没错。裴茂想的便是雍凉两州。
第112章 稳固雍州
裴茂自是知道安汉军的主力是十万羌兵。
战后,给羌兵一些好处,他们自是要返回西羌的。
那时,他拥有六万匡汉军,李合只有三万安汉军,难于与自己争锋,雍凉之主必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些,裴茂内心就畅快不已。
一盆凉水浇在头上,一股清凉游遍全身,裴茂快活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在脸上抹了一把,故作严肃地对其他人说道:
“诸公,雍凉二州已定。现在我们需要谋划一下,何时出函谷、取京都、救陛下之事了。”
“没错。此时也应该谋划一下了。”所有人都赞同裴茂的提议。
“事分两头。”裴茂神精气爽地坐在竹椅上,对着大家伸出两个指头。
“一头是稳固雍州、坚守武关,防止护民军走武关道攻入雍州。
“据我所知,管亥提名的雍州各郡县太守、县令名单,送内阁审核后,恰好被吾匡汉军夺了函谷关。
“如今雍州境内各郡太守、各县县令,还是吾世家大族子弟。
“故而,稳固雍州内部不难。
“而要稳固雍州外部,除死守函谷武关之外,还要联系汉中苏固和益州刘焉。
“如若不然,吾等尚要派兵驻守大散关。
“当然,现在需要派出信使,联络襄阳刘表、荆州孙策以及扬州曹操,那就更好了。让整个‘反蔡联盟’都行动起来,从各个方向展开打击,既可让护民军应接不暇、防不胜防,又可减轻雍凉两州的压力。
“如此,我雍凉两州便可稳如泰山。
“稳固雍凉两州还有要一要务。
“今年大旱,雍凉两州颗粒无收。此时百姓家中存粮恐怕也吃得差不多了。
“吾等需发出倡议,使得雍凉两州的世家大族皆取粮施粥。
“此举一是保证雍凉两州有足够的人口开始明年的春耕,二是一定要确保饥饿之下不会发生民变。
“此事由各郡府、各县衙与当地世家大族商议进行。确保不发生民变。”
裴茂又强调了一次“确保不发生民变”。
现在长安、陈仓、冀县三城未定,如若再发生民变,匡汉军必将不胜应对。
裴茂又往口中灌了几口凉水,才继续说道:
“另一头是匡汉军与安汉军如何兵合一处、令出一门。
“唯有匡汉军和安汉军真正联合,我们才有力量出函谷、取京都,救陛下、扶汉室。”
裴茂的话语铿锵有力,不容辩驳。
可大家都听出来了,裴茂这是要吞并凉州安汉军呀。
令出一门?出哪一门?
自然是裴门吧?
众人内心腹诽。
掌控了雍州之后,裴茂已经动起了再掌控凉州的念头。
不过说来也是,凉州自董卓家族破败以来,贾氏家族因贾诩,阎氏一族因阎忠的原因不参与起兵,姜氏一族誓死守卫冀县,敦煌张氏只愿挂个大都督的名头,却不愿意出动一兵一卒……
只有李氏一族在全力笼络凉州的其他世家大族。
如果不是因为马超有羌胡血脉的原因,西羌哪里会出动十万羌兵来帮安汉军?
可能连安汉军都组建不起来吧?
虽然安汉军因十万羌兵而人多势众,可那毕竟是羌兵,是羌胡。
占据正统大位和大义名分的,还是裴茂和匡汉军。
如此,以雍州之力,待羌兵返回西羌后,让凉州认雍州为主,倒也不是什么太困难之事。
当然,雍州也有世家大族不愿意参与其中。
比如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再比如名望卓着的华阴张氏(敦煌张氏的主族)、郿县的法氏等族,都只是给予匡汉军一些粮草,而不愿意参与起兵。
但不管怎么说,雍州的力量也远远大于凉州。
让凉州安汉军并入雍州匡汉军,似乎是理所应当。
只是长安和陈仓均没有攻下来,此时想吞并安汉军,会不会起内讧啊?
在座人中,正有人要出声赞同裴茂的想法时,突然之间,一个裴氏的族人闯入了他们议事的院中。
进了院门后,那人便大口喘着粗气,慌慌张张地叫道:“家主,大事不好了。”
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竟然连头上、脸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擦一下。
裴茂眉头紧锁,一脸怒色。“军中该称吾为大都督!凡遇大事须有静气,汝何故如此慌张?”
那人如丧考妣般嘶哑地叫道:“家主,护民军已经夺取了函谷关,正向长安逼近,现在已越过弘农、抵达华阴附近了。”
晴天霹雳在院落中炸响!
函谷关丢了?
怎么没有收到龚都通报护民军攻打函谷关的消息?
难道是龚都来不及通报,函谷关就丢失了吗?
函谷之险,天下莫开。
这龚都怎么会如此废物?
每个人都被惊的跳了起来。
来人的话,就是晴天霹雳!
霹雳的巨响,炸得院中所有人都两眼发黑。
裴茂赶紧做了几下深呼吸,凝声问道:“函谷关易守难攻。吾等尚未接到护民军进攻函谷关的传信,为何说护民军已越函谷关而来?”
那人看到裴茂有了怒意,吓得哆哆嗦嗦,正想回答,突然间,又一人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大都督,不好了,不好了!数万精骑分为三路,两路从陈仓方向杀来,一路顺泾水而来,目标都是长安!”
裴茂顿时身子一软,连竹椅都坐不稳了,整个人都朝着地面滑去。
现在,院中的所有人都在极度的震惊之中,也没有人上前去扶他。
眼看裴茂就要滑到地上之时,突然之间,他又如打了鸡血一般地跳了起来,对着来人大声吼道:
“护民军怎可能轻易攻下函谷关?护民军又哪里有如此多的兵马?……”
他正吼着,院外叫喊之人已经跑进了院内,大叫道:
“大都督,征西军团回返,马超已率军经大散关,走陈仓道去了汉中。现有两路骑兵,正向长安杀来,距离长安最多半日路程!
“另外,还有一路骑兵沿泾水而下,距离长安同样最多半日路程。”
所有人都傻了,吓傻了。
第113章 唯一生路
裴茂气急攻心,一口血喷出,然后顾不上擦拭嘴角血渍,用吼一般的声音叫道:“函谷关方向的护民军有多少兵力?为何函谷险关轻易被破?”
那人看到裴茂吐血,吓得直哆嗦。
“兵马无……无数,车队长得看不到尽头。据说车队到弘农时,函谷关那边还有车辆驶入关中。函谷关中无人逃回,为何被破,小人不知。”
完了!
在座之人都知道,护民军从三个方向而来,这是要把匡汉军逼入绝路呀。
关中平原虽然广阔,却是狭长形——东西长,南北窄。
一队骑兵自陈仓而来,便封住了匡汉军西行之路。
一队骑兵沿泾水而下,便封住了匡汉军入凉之途。
还有自函谷关而入关中的兵马,现已抵达华阴,则不让匡汉军东去,连至华阴后由风陵渡过大河都已不可能。
如此,匡汉军若要避战,便只有南下一条路——对匡汉军来说,也是绝路——武关道。
从长安城下,走蓝田、经上洛,至武关,便可前往南阳。
天下人皆知,南阳驻扎着护民军的征南军团。
匡汉军如果真的入了武关道,除非入山为匪,否则出武关道时便是个死。
然而,便在这绝境之中,裴茂的神情逐渐坚毅,眼中也慢慢透出光芒。
裴茂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厉声说道:“传信刘辟,备战!吾等便在这长安城下,与护民军血战一场。除奸佞、匡汉室,吾等自当笑对生死。”
说完,他便想离开灞上,前往长安城下的匡汉军大营。
他要去军营与匡汉军共生死!
他要去军营告知匡汉军的将士们,只有誓死拼杀,才能搏出一条生路!
他要去告诉将士们,青州成公子倒行逆施,其罪罄竹难书!
他要以一腔热血,唤醒天下忠义之士!
“大都督,万万不可!”
裴茂还没迈开腿,传令兵也未跑出院落,便被韦端止住。
“汝等怕死?!”裴茂眼中透出狠厉。
“非也!”韦端摇了摇头。“吾等参与起兵,于朝廷而言,便是诛九族之罪。”
“那为何阻吾?”裴茂不解了。
“护民军能从陈仓而来,能沿泾水而下,说明凉州李合已然败落。
“马超率兵由大散关入汉中,亦说明其不是征西军团的对手。
“征西军团和西进之护民军三面夹击,哪怕五万匡汉军悍不畏死,亦非护民军之对手。”
韦端三言两语便说出了匡汉军当前处境。
“汝是要南下蓝田,走武关道入南阳?”一世家大族代表更是不解了。
谁不知道,入武关道,便是入了死路。
“非也!”如此紧急关头,韦端还是在拽酸文。
“快说!”裴茂吼了起来。
他忍不了了。
西面、北面征西军团距长安只有半日路程,哪里还有功夫听你卖关子?
“走子午道,入汉中,乃唯一生路也。”韦端终于说出了他的对策。
众人听后便都惊住了。
他们怎么把长安南边的子午道给忘了?
不过,他们脸色马上又重新阴沉了下来。
子午道可不好走。
由子午道入汉中,千里之遥。
虽然现在子午关并无朝廷守备力量,可子午道为王莽时期修缮的栈道,依崖临渊,极为难行。
匡汉军由子午道前往汉中,不说路上饿死之人,恐怕失足摔死之人,亦不知会有多少。
韦端看到众人的神情,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北宫伯玉、韩遂乱三辅之时,多少关中百姓由子午道入汉中躲避战祸?难道匡汉军连百姓都不如吗?”
韦端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惊醒。
是呀。
安汉军十几万人,都不是征西军团的对手,何况除征西军团外,还有来自函谷关方向的护民军呢?
当前局势是战必败,入武关道必死,唯有子午道入汉中这唯一生路。
关键是,如果他们这些人能逃出生天,因慑于匡汉军的数万兵马,,或许朝廷不敢对其族人动手。
瞬间,众人把目光都投向了裴茂,眼中带着恳求。
裴茂也没磨叽,只是稍稍思忖了一番,便下定了决心。
“传令:令刘辟于一个时辰内整军列队于营中粮仓外;令粮仓快速准备所有麻包;每个士卒背粮五十斤,只携带随身兵器和弓箭,然后迅速开进子午道,抢占子午关。”
要说这裴茂的命令还真没毛病。
按东汉一斤250克计,背五十斤粮食,也就相当于现代的二十五斤,再加上随身兵器和弓箭,最多也就是现代的五十斤,属于青壮士卒能够承受的范围。
子午道长达千里,行程需两月,省着吃,再配上路途中采摘的野菜、野果,基本够用。
如果在路途中能打到一些野兽,那就更好了。
关键是抢占子午关后,便可以堵住后面追杀而来的护民军,可保匡汉军无虞。
抵达汉中后,哪怕匡汉军只余下三万人,仍可凭兵力抢占汉中、劫掠粮草。
只是有一点,马超已然退入汉中,届时如果马超不愿与匡汉军合兵一处,必起冲突。
不过,裴茂的思维极快,马上便想到,哪怕与马超合兵一处割据汉中,也并不保险。
毕竟护民军也可由陈仓道、子午道、褒斜道等入汉中。
要想保险,便需要进入益州腹地,方可由阳平关、剑门关和葭萌关三道天险来保命。
当然,刘焉必会派兵驻守三道天险。
可如果能归顺刘焉,这三道天险便会变为坦途。
刘焉在朝时,官职本就比裴茂高上一截,如今更是先帝亲封的益州牧,投靠刘焉似乎并不丢人。
更何况刘焉本是皇室血脉,投靠刘焉就等于投靠汉室,大义上一点毛病都没有。
刘焉入益州后,便与朝廷减少了往来邸报,在董卓入京后,更是基本断绝。
可见,刘焉虽然没明说,可其必有割据益州的想法。
以“共入益州”之理由,必能说动马超与自己合兵。
如若刘焉愿意收留,不仅说明刘焉割据之心已定,而且以刘焉之声望、地位和其皇室血脉,必然会打出“复汉”之旗号,代表着汉家正统与青州成公子抗争。
第114章 大义苏则
至于马超,小屁孩一个,很好忽悠的。
如果匡汉军、安汉军与益州东州军合兵一处,等待时机先取汉中,再仿高祖皇帝出汉中争天下,匡汉室,也不是不可能。
这便是裴茂一番思索之后的结论,也是裴茂编织的美好梦境。
事已至此,裴茂还想着“匡汉室”,也可见他对大汉王朝的忠诚。
其实,此时此刻,包括裴茂在内的所有人内心都是崩溃了。
刚刚还志得意满地讨论如何稳定雍州、融合安汉军,甚至都想到了东出函谷,转眼间却要落荒而逃。
这叫什么事儿呀?
匡汉军名字叫得震天响,可真遇到护民军,竟然连战都不敢战。
如果不重新编织一个美梦,恐怕不用进子午谷,他们便会真的崩溃。
裴茂下完令,并没有马上去军营。
他只是抬眼望天,内心默念:难道上天真的不眷顾吾等这些大汉忠臣吗?
裴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正要带领大家同去军营,苏则却开口说道:“大都督,文师(苏则字)有一请!”
“何请?”裴茂看向苏则。
“征西军团距长安只有半日路途,巨光公率匡汉军入子午道尚有四十余里,将士持械背粮行进速度极慢,加之整军与取粮草所耗之时,以征西军团的骑兵速度,必可在巨光公入谷前,追杀上来。
“故文师请率五千匡汉军,为大都督断后!”
苏则大义凛然的话语,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留下断后?
那岂不是必死之局?
“文师,这可是死局。”有人提醒苏则。
“呵呵……”苏则冷笑。“起兵,本就是诛九族之罪。苏则所愿为‘清君侧,匡汉室’,何惧一死?吾愿与苏氏九族共同赴死。”
众人默然。
“文师若与军同行,护民军慑吾兵威,或可暂不动吾等之族。”有人还心存侥幸。
“哈哈哈哈——”苏则仰天长笑。“诸公,兖徐两州之世家大族,便是吾等榜样。”
众人内心一凛,脸色铁青。
他们想拥兵以自重,从而让朝廷不敢动自己家族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确实,兖徐两州的世家大族,凡是参与了当年“兖徐犯青州”者,此时一个都没跑掉,哪怕没有灭族,也都沦为贫民,或送去了并州的劳改营,或加入了农庄。
家中钱财被罚没一空,从此再无一亩私田。
关键是十年内皆不得为官为吏。
对于这些世家大族来说,没有私田,没有钱财,不能做官,连吏都不行,那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文师大义!”沉默半晌后,裴茂对着苏则深深一礼。“拜托文师公了。”
众人跟随裴茂对苏则深深一礼。“文师大义!”
气氛却是那么的伤感和凝重。
没出两个时辰,长安城下的匡汉军便已经开始撤离。
军营中的存粮起码剩下一半。
各世家大族第一批献给匡汉军的粮食,起码能让长安城下四万五千匡汉军吃上三个月。
这也是裴茂定下的围城时间。
长安城下到底有多少安汉军呀,一会五万,一会四万五千的。
其实匡汉军总共六万。
五千给了龚都驻守函谷关,五千给了樊稠驻守武关,还有五千去支援函谷关了。
所以,长安城下真实的安汉军,只有四万五千。
可各个世家大族的代表、将领等,都是以自家私兵为亲卫的,所以才号称五万。
看到剩下那么多粮食,有人提议放把火,把剩下的粮食都给烧了,却被苏则阻止。
他说今年雍州大旱,入秋后,雍州就会断粮。
如果把这些粮草都给烧了,必然激怒护民军,甚至会激怒匡汉军中将士。
毕竟,将士们的家人,同样会断粮。
而数十年来,朝廷都无力赈灾。所以,能给雍州的父老留下一点粮食,就留下一点粮食吧。
毕竟这些粮食能救上万人呢。
何况,苏则还说,他会以这些粮食威胁护民军,逼迫护民军暂不追杀安汉军,同时换取五千留下断后的五千雍州子弟的性命。
众人都被苏则的大义所感动,自是没再说什么,剩下的粮食自然也不会烧掉。
裴茂没再多言,率领众人对着苏则深深一礼,然后便在亲卫的护卫下,往子午道赶去。
他们不仅要跑,还要跑快点。
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征西军团已经近在眼前,再不走,肯定就走不掉了。
然而,就当裴茂距离子午谷还有数里之遥时,刘辟亲自跑来向他报告,说是有人占据了子午关,起码有一两千之数,破衣烂衫却手持刀兵,不让匡汉军穿子午关而过。
而且占据子午关之人还叫嚣: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拿粮买命来。如果敢说半个“不”字,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裴茂一听,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
难道我想退入汉中还不行吗?
韦端在一旁叫道:“吾知也!”
把目光都吸引过来后,他才说道:“这必是盘踞在秦岭之内的那些悍匪。”
“可秦岭中的悍匪不是早被雍州刺史管亥给收服了吗?”有人提出异议。
管亥就任雍州刺史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秦岭中,大叫“放下兵器,安心归乡,分田分粮,既往不咎”,结果不出两月,秦岭中的匪患便一扫而空。
“秦岭中悍匪不下万数,管亥只收服数千,余下者不愿归顺朝廷者,便在此截道,行那剪径之事。”韦端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
(“剪径”一词最早出现在元代。后因《水浒传》为人熟知。这里我只是借用一下,嘿嘿嘿嘿!——编者注)
对韦端的判断,裴茂也深以为然。
否则大山之中,哪里会有上千人的兵马?
裴茂刘辟马上回去,告诉那些悍匪,加入匡汉军,一起前往汉中,便有粮吃。
如果能够收服这些山中悍匪,他们走子午谷,便算是有向导了。
刘辟刚走,拖后的斥候来报,护民军被苏则以营中粮草要挟,答应一个时辰内不会追杀。
第115章 守株待兔
裴茂心中大定,马上大叫起来:“吾等全部入谷。征西军团乃骑兵,必不敢入谷。如若真敢入谷,就全灭了他们。”
骑兵入山,本就不占优势。
子午谷可不是能让骑兵驰骋的地方。
只要他们胆敢入谷,必会受到沉重打击,全灭也不是不可能。
半个时辰后,所有匡汉军全部进入子午谷,而最后入谷之人,也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谷口前就停了下来。
征西军团没有入谷。
可征西军团也没有离去,反而在谷口之外,开始建造防御工事。还往空中放了三支响箭,想来是通知后面的护民军,他们已经追上匡汉军了。
裴茂得报,丝毫不以为意。
若你入谷,便要受到数万匡汉军的沉重一击。他已在子午谷口布置了三千弓箭手,而子午谷两边山坡上,同样还有近万匡汉军。
你敢进来?进来便是死。
若你不入谷,至于你搭建不搭建防御工事,与我何干?反正我又不会出谷。
裴茂又向前走了十余里,传令兵来报。
“报!子午关上不是山中悍匪,而是护民军,起码有五千人之多!”
“轰”的一声,裴茂的大脑被冲击得差点炸开。
裴茂身边的那些世家大族代表,甚至包括他们的亲卫,全都乱了起来。
人人都现出面露惊恐,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如何说是护民军?”韦端不满了。
他判断是山中未归顺管亥的悍匪,这不是打他脸吗?
而且,也不可能是护民军呀。
护民军要占据子午关,唯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由武关道而来,走商县(商於之地——商鞅的封地)、上雒、蓝田,还要渡过灞水、浐水和潏水,才能绕到子午谷口,再进谷占据子午关。
可护民军如果要走武关道,必经武关。
而樊稠并没有送来护民军犯武关的军报。
樊稠没有军报,自是武关无恙。
此时,韦端才想起在武关还有一个樊稠和五千守军。
不过,撤退的匆忙,就是派传令兵前往武关通报,樊稠也无法赶回与匡汉军汇合。
各安天命吧。
第二条路便是走上庸道入汉中,然后再从汉中出子午谷?
那也不可能呀。
从时间上来看,哪怕征南军团愿意绕这个大圈,没有半年以上的时间,他们不可能到达子午关。
韦端的思绪千回百转,怎么也想不通。
谁知传令兵又说道:“禀报大都督!谷外有响箭升空后,子午关上便换了人,不再是那些破衣烂衫之人,而是打出了护民军、征南军团和天火师的旗号,变成了甲胄齐整的护民军。
“另外,关上还在向匡汉军喊话:‘护民军天火师在此,降者免死!’”
所有人都傻了,而且眼中的惊恐更甚。
原来真是护民军占据了子午关?
“不对!”裴茂大叫。“即便护民军偷袭了武关,怎么连一个回来报信的溃兵都没有?”
裴茂也从子午关上的护民军,想到了武关已失。
可即便武关已失,总还是会有逃回长安报信之人吧?
裴茂哪里知道,看到护民军来到武关前,樊稠一门心思只想报仇雪耻了,根本没想过派人给裴茂报信。
并且,连给武关运送粮草的车队,都被穿插到武关西面的护民军给拦截了。
武关已失半个多月,裴茂竟然毫不知情。
邓辰率领天火师不是奔袭长安吗?
是奔袭长安呀。
只不过逼近长安后,便开始晓伏夜行,从长安南面潜入子午谷,占据子午关,在这里守株待兔。
韦端能够想到由子午谷逃往汉中,管亥、于禁、谢坚三人自然也能够想到。
毕竟,一旦征西军团封堵住叛军向西、向北之路,特战队、龙鳞卫、紫金卫卡在华阴,使得叛军既无法东进,亦无法渡大河,叛军也只有东南的武关道和南面的子午谷这两条路了。
叛军明知南阳有征南军团,还会走武关道寻死吗?
所以,子午道便是长安城下叛军唯一的退路。
可天火师之前干嘛不打出护民军旗号,而是扮为山匪呢?
如果在堵住子午谷口前,叛军发现挡在子午关的是护民军,你说叛军会有什么选择?
他们没得选,只能重新出子午谷,然后出山……
一旦叛军在关中平原上四处流窜,关中百姓就遭殃了。
要知道,护民军对敌时,只要有可能包围,便一定会选择“包围迫降”这一战术的。
青州训练营中不断灌输的观念,已深深扎在了护民军每个将士的心中。
随之,护民军出青州第一战——围歼苏仆延五万精骑——又给护民军的征战树立了榜样,开了个好头。
算准敌人的必走之路,然后守株待兔,便是当前天火师所做的事情。
征西军团在谷口外的三支响箭,不是通知征西军团后续兵马,而是通知子午关上的天火师,征西军团已经把叛军封堵在子午谷中。
谷口与子午关相距二十里之遥,征西军团担心天火师听不到响箭,便在发出三支响箭后,还点起了三道狼烟,明确告诉天火师,征西军团已经封堵了子午谷口,数万叛军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
守株待兔之计。
子午关便是株,叛军就是兔。
结果,兔子还真的来了。
裴茂及每一位世家大族的代表,包括全部入谷的四万余匡汉军将士,竟然没人喧哗,似乎非常平静。
可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的,都现出死灰色,眼中也全都绝望。
士气和抵抗意志,根本就不存在了。
哪怕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现子午谷中安静下来,悄然向身边之人打听后,然后同样陷入沉寂。
他们四万人拥堵在子午谷入口到子午关的二十里内,前有护民军坚守的险隘子午关,后有闻之胆寒的征西军团。
很快,绝大部分将士原地坐下,静静地等着他们大都督的投降令。
在此绝境之下,如果此时裴茂还敢下令让他们誓死抵抗或者是突围,估计绝大部分人都会瞬间暴起,反戈一击。
第116章 君臣之辩(1)
裴茂想降吗?
他当然不想。
他不甘!
他不服!
他乃刘氏汉室的忠臣,他如何愿降这些“挟天子、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只是,各世家大族的代表,包括匡汉军的将领,围在他身边,言语之间,都是劝降之声。
裴茂突然之间老泪纵横,厉声怒吼:“尔等愿降,尽管去降!吾乃汉室之臣,誓死不降!”
闻言,刘辟对身边的将领使了个眼色,便想直接动手拿下裴茂,甚至用裴茂的人头来换取他们的活命。
众将领心领神会,便要上前拿下裴茂。
突然,谷口处传来一阵阵喧哗,随之便是一声接一声的大叫,向裴茂所在的位置飞快地传递过来。
“大汉天子,当今陛下,亲至子午谷前,命裴茂率其他叛军首领,前往谷口问话!”
“大汉天子,当今陛下,亲至子午谷前,命裴茂率其他叛军首领,前往人口问话!”
声音一浪接一浪,裴茂等人也都听到了传声的内容。
裴茂脸上的泪水还在,却愣在当场。
不仅是他,那些世家大族的代表,以及刘辟为首的叛军将领,也都愣住。
陛下亲自来了?
陛下不是被挟持,软禁在皇宫之中吗?
他们之所以愿意跟随裴茂起兵造反,不就是为了救陛下、匡汉室吗?
当今陛下才十岁出头,怎么可能来到两军阵前?
陛下既然来到谷外,那说明什么?
那说明陛下根本就没有被挟持,完全是自由身呀。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打出的旗号岂不是个笑话?
包括裴茂在内的所有人,突然之间极为惶恐。
造反是死罪,而且是诛九族的不赦之罪。
他们本以为哪怕是死,哪怕是被诛九族,大概也能够在史册下留下千古忠义之名。
可现在却是陛下亲征,不仅坐实了他们反贼的罪名,还会让他们在青史上留下千古骂名。
被儒家学说培育了三百多年,这些儒生、儒士内心中最怕什么?
自然是怕千古骂名,怕遗臭万年。
可他们都已经死了,为何还牵挂身后之名呢?
在汉朝,一个人的名声不仅仅代表个人的品德和成就,更是家族和社会地位的象征。良好的名声可以为家族带来荣耀,而恶名则可能导致家族的耻辱。因此,人们非常重视自己的言行,力求在生前树立良好的形象,以便在死后也能保持家族的荣誉。
当然,对自身来说,他们也有担心。
当朝信奉“天地鬼神”和“阴阳五行”之说,认为人死后灵魂不死,会追随于自家祖先或先主,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之中,并对死后的世界满是幻想和敬畏。
《楚辞·招魂》中,把这个世界称为“幽都”。
裴茂愣了半晌后,在脸上抹了一把后,大叫起来。
“吾在朝堂之上见过陛下。诸公随吾前往谷口,一看便知真伪。”
裴茂的叫声,惊醒了惶恐不安的众人。
对呀,这来的陛下是真的吗?
雍州没人见过陛下,护民军随意找个娃娃,穿上龙袍,便可假冒陛下。
可护民军不知道吧?匡汉军的大都督一年前还在朝中,而且还是位列九卿的尚书令,自然见过陛下。
如果能揭穿护民军的谎言,或许还能以此重新激发士气,顺势突围而出。
不一刻,裴茂便率领一众人等来到了谷口。
既然是死局,裴茂也不担心出谷后被暗箭所伤,一步都没停,走出谷口。
“吾乃朝廷前任尚书令裴茂裴巨光。陛下何在?让老夫来一辨真伪!”
谷口处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叛军一边,人人屏住呼吸,一是想见皇帝陛下的真容,二是想知道这个皇帝是不是假冒的。
而护民军一边,却都愣在了当地。
一辨真伪?
陛下还能是假的?
寂静之后,猛然之间,护民军一方突然爆发出大笑。
护民军的笑声越来越大,谷口的叛军,都能够看到有些人都在捧腹,腰都快弯下去了。
“哈哈哈哈”的笑声,在大山中来回震荡,经久不息。
护民军的笑声中,人往两边分,四骑悠然地走上前来。
刘协居中,申金贴身护卫,诸葛亮、郭淮一左一右。
只是这四人脸上都是疲惫之色。
围歼函谷关一万兵马后,申金就带着刘协、诸葛亮、郭淮三人,向长安疾驰而来,路上根本不可能休息好。
也就是刘协现在的身体强壮了很多,否则真不知道能否禁得住如此奔波。
来到阵前后,刘协便大声问道:“何人置疑朕之真伪?”
声音清亮干脆,带着煌煌之气势,朝着裴茂等一众人压了下来。
裴茂凝目细看来人,一身龙鳞卫装束,两眼明亮清澈,虽然幼稚脸上透着一些疲惫之色,却也显现出自信与坚毅。
裴茂瞠目结舌地呆立在原地。
他认出来了,这正是他曾在朝堂见过的小皇帝刘协。
只是这小皇帝变了,完全变了,变得让他根本就不敢置信。
当初朝堂的刘协,眼中都是惊恐、畏惧、茫然和无助,每次上朝,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哪怕是看,也是偷偷的,生怕被哪位大臣发现他在看自己。
而只要董卓一开口,他的身子就有些发抖,虽然在龙袍的掩饰下不那么明显,可只要稍微细心地观察,就必然会发现。
可如今的小皇帝,年龄只增长了一岁,而且估计是长途奔波而来,脸上还带着疲惫,可再不是偷眼看人,那清澈的双眼,带着圣光,直透灵魂,仿佛能看穿一切。
脸上的神情坚毅且自信。
端坐马上,睥睨天下的气势自然散发,让人不敢直视。
如此圣上,是否穿龙袍都不重要了,浑身圣气盘绕,不怒自威。
裴茂认出刘协后,双腿瞬间发软,“噗通”一下跪了下去,不顾双膝被山石咯得钻心疼痛,口中山呼万岁,行起了三拜九叩大礼。
“微臣前尚书令裴茂,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有汉以来,最为隆重的叩拜大礼,而且只用于叩拜皇帝。
第117章 君臣之辩(2)
看到裴茂如此,一众世家大族的代表和匡汉军的将领,顿时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反叛的罪行坐实了,而且位死十大不赦之罪之首:谋反。
“噗通通……”谷口前瞬间跪倒一地。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跪怎么办?
四万余人被困于短短的二十里山谷中,前有护民军驻守的险关,后有凶悍无匹的征西军团,如今陛下竟然亲临阵前,除了请罪求死之外,再无他想。
这些人在谷口跪下山呼万岁,谷中的叛军都吓坏了。
刚刚征西军团让他们传声给谷中裴茂,他们照做了。
可他们并不以为陛下真的能亲临阵前。
两军阵前,从来都是兵凶器危之地,皇帝陛下万圣之躯,哪里能冒如此风险?
可看到他们的大都督和一众文武都跪下山呼万岁,他们便知陛下真的来到阵前了。
在汉时,不要说见过陛下,哪怕听到陛下之名,便马上下跪山呼万岁,据说都能沾染上些许圣气。
于是,一阵又一阵的山呼万岁,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子午关前。
群山响应,万壑回声。
“万岁”之声,威势滔天,足足激荡了将近一刻钟。
待回响全部消失,刘协的脆声再次响起。
“你既曾任朝堂九卿之位,为何起兵谋反?”
刘协身后五百龙鳞卫,马上整齐传声。
“吾既曾任朝堂九卿之位,为何起兵谋反?”
“陛下明鉴,臣未谋反!”
“尔等在雍州起数万之兵,袭函谷、踞武关、困长安,不奉内阁诏令,阻朝廷兵马及赈灾物资于函谷关外,还追杀朕于熊耳山中,如何说尔等未反?”
裴茂及谷口跪下的一众人,全听傻了。
起叛军,袭函谷,踞武关,困长安,这些他们都认。
不奉内阁诏令,以函谷关阻挡护民军,他们也认。
阻挡了护民军,自然也就阻挡了内阁聚集的赈灾物资,还可以认下。
可于熊耳山中“追杀陛下”是个什么鬼?
不过,很快,就有人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辟还懵懵懂懂地在那儿跪着。
他此时浑身瘫软,脑袋里“嗡嗡”的,根本没有任何思维。
他不仅是黄巾余孽,还参与了雍州谋反,想来已无活路。
旁边跪着的韦端,呼唤他几声,他都没有听见,韦端用手直接推了他几下,他才醒过梦来。
然后就听韦端恶狠狠地低声询问:“汝在熊耳山中,追杀皇帝陛下了?”
刘辟晃了晃脑袋。
这是什么意思?想把罪名往我身上推,让我当替罪羊吗?
“如何说吾追杀皇帝陛下?”刘辟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头上青筋直冒,直接吼了起来。
追杀皇帝陛下,这已经超越十大不赦之罪了好不好?我的小肩膀,可扛不起如此大罪。
“整个匡汉军,唯汝欲救樊稠,率军进入过熊耳山,而且还追杀过护民军在熊耳山中训练之兵,汝可否认?”韦端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刘辟脑袋又“嗡”的一下,两眼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什么?他追杀的那些娃娃兵,里面竟然有皇帝陛下?
刘辟再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起身,往前奔跑几步,再跪下,然后便是拼命地磕头。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吾乃奉大都督之命前往熊耳山中,救出樊稠三万兵马。万万不敢追杀陛下!吾只是下令把护民军的那些娃娃兵吓走,未敢伤其一根毫毛,更不知陛下就在其中。”
他本想脱罪,谁知,他的这一番说辞,等于是承认了下令在熊耳山中追杀紫金卫的,就是他。
虽然最初的命令来自裴茂,可毕竟追杀的命令是他刘辟下的。
此时,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
原来在熊耳山中历练的娃娃兵,竟然是陛下及其亲卫。
这叫什么事儿呀?
你可是当今皇上,你可是天下之主,你没事跑到熊耳山中干什么?
“朕为了强壮身体,便率朕之龙鳞卫、紫金卫于熊耳山中历练。谁知,却发现子母谷中藏有数万兵马。其首领樊稠拒不归顺朝廷,还欲刺杀朕。
“如若不是朕之龙鳞卫、紫金卫拼死保护,朕恐怕早魂归幽都了。
“如今,下令追杀朕之人和实际欲刺杀朕之人,皆在尔等之中,又如何说未反?”
裴茂“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大声呼号:
“臣冤枉呀!臣乃大汉忠臣,冤枉呀!”
此时如果有人细心看的话,刘协左右的诸葛亮和郭淮,都在不断小声地和刘协说着什么。
原来,刘协的每一句话,都是三人商量后才说出来的。
刘协身后的申金,包括申金身后的管亥、于禁、赵云、吴畏、厉虎、段煨等人,都憋着笑,却没有干扰刘协与裴茂等人的对话。
申金刚刚悄声告诉他们了,像这样能让刘协扬眉吐气的场合,一定要让刘协尽情发挥,如此才能一扫“董卓祸乱京都”时留下的心理阴影。
可再怎么说,这些人觉得小皇帝在那里振振有词的样子,是那么可爱,又那么好玩。
管亥、于禁自然是来迎驾的,可赵云怎么来了?
函谷关刚刚被攻破,赵云就马不停蹄地,率领自己的亲卫,越过函谷关,要去会合征西军团。
结果,征西军团的马蹄比他快。
待赵云赶到华阴时,便遇到了征西军团的探马,并告知其冀县及陈仓两处的战果。
赵云放下心来,便在华阴等候刘协一行人的到来。
五千青州御林军均为步卒,他们负责押运赈灾物资,以及函谷道中的战俘。
可龙鳞卫、紫金卫和特战队都是精骑,很快便在华阴与赵云汇合,然后便跟着一起来了子午谷前。
可段煨是谁?
段煨,段忠明,武威段氏族人,正史中董卓麾下的将领之一。
董卓挟持刘协迁都长安后,命段煨屯兵华阴。
他在华阴不掠百姓、勤修农耕,使民众自得安乐。后段煨自成一股势力,并在刘协东归时,奉上饮食,终不反汉。
第118章 君臣之辩(3)
贾诩看李傕与郭汜起了内讧,便脱离李傕,前来投靠同乡段煨。可段煨知贾诩大才,素有威望,但又怕贾诩夺其兵权,便只是表面上礼遇贾诩。
贾诩看出端倪,便果断脱身,前往南阳投靠张绣。
后曹操操纵刘协定都许昌后,便令裴茂督段煨讨伐李傕,段煨败李傕并将李傕首级送至许昌,被刘协封为安南将军。
可蔡成率兵将董卓围困于京都时,段煨还在华雄手下任参军,并跟随华雄一起归降了护民军。
毕竟段煨年近五旬,而且还在蔡成的《人才榜单》上,便被任命为弘农太守。
其实董卓也任命了一位弘农太守,叫申屠蟠,为东汉末年着名隐士和学者。
可申屠蟠无论是在正史中,还是在蔡成到来后改变的历史中,从来就没来弘农就任过。
所以,当前的弘农太守是空缺的。
此时,段煨也还没有去弘农上任。
为何?
因为凡是各郡县新任县令和太守人选,必须要到京都的行政学院进修半年。
这是蔡成定下的规矩。
科考不上榜,不得担任汉吏,不经行政学院培训者,不得担任汉官。
只不过,当前行政学院规模还很小,培养不了那么多人,关键是没有那么多的先生,所以当前只针对县令、太守展开培训,而其他官吏,则要等到培训完县令、太守后,才会分批入京培训。
军事学院第一期培训,恰好与行政学院第一期差不多时间结束,段煨就和雍凉两州的一众县令、太守,随特战队一起从函谷关入了雍州。
别的文官都是乘车,只有段煨做过武将,自己也有战马,便一路骑马赶到了华阴。
到了华阴,才知道,原来雍凉两州的近二十万叛军,除马超带走数万兵马由大散关逃入汉中外,李合叛军已然被全歼,裴茂叛军即将被堵在子午谷中,这热闹不能不看。
尤其是陛下要亲临子午谷,他作为一郡太守,必须要陪同,也就一起跟了过来。
那张杨呢?
嘿嘿,贾诩去任河州刺史,并州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内阁便联系兵部,强行任命张杨为并州刺史。
张杨虽然还想在护民军中捞军功,可没办法,何山威胁张杨,如果他不去就任并州刺史,在护民军中的职位也不保。
而且兵部还说了,待雍凉平叛完成后,视冯可的指挥情况,确定他能否就任军团参谋长一职。
也就是说,征西军团参谋长已经有人选了,张杨只能乖乖地去并州就任。
好了,不说这些人了。
裴茂大声喊冤后,他身后的一众人也都跟着叫起冤来。
“尔等何冤之有?”刘协问道。
裴茂及一众人,已经看出刘协一代明君的雏形,个个瑟瑟发抖。
尤其是裴茂,一边喊冤,一边还在琢磨着:
这青州成公子怎会如此厉害?
原来在董卓面前噤若寒蝉的小皇帝,拜师成公子后,这才半年左右,便已变得坚毅、果断、睿智,加之原来宫中传说的聪明、能言善辩、冷静等特点均已显现,此时已有了一代明君的雏形。
裴茂想起了《汉报》上刊登的成公子立志要将刘协培养为一代圣君,看来并非狂妄之言。
裴茂抬起头来,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鲜血,大声说道:
“臣因董卓构陷朝臣、祸乱朝纲、擅行废立,且京都内无人可制,故致仕返乡,期冀能联络天下忠汉之士,共同招募乡勇成兵,以讨伐董卓。
“然,臣刚刚联络雍凉两州世家大族,并商议共同举兵讨贼之时,突闻青州成公子替代董贼,以‘陛下求学’之名,将陛下软禁于皇宫之中。
“故微臣与雍凉两州众多忠臣良将,愤而起兵,只望先稳雍凉,再出函谷,攻破京都,救出陛下,重兴大汉万里河山。
“臣与闻喜裴氏,世代忠诚于大汉,忠诚于皇室血脉,忠君报国,望陛下明察!”
一番说辞,直接把刘协给说愣住了。
按裴茂的说法,他确实是忠君报国之士,而非反贼。
诸葛亮、郭淮也看到了刘协的窘态,二话不说,马上和刘协一起商量将如何应对。
管亥、于禁、赵云等人,看这三个小家伙一脸认真地悄声商议,拼命忍住笑,忍得好辛苦。
结果,裴茂的一番说辞,还真没难住三个小家伙。
很快,便听刘协问道:“汝离开京都之时,正是董贼肆虐京都之时,汝如何得知朕被师尊软禁于皇宫中?”
裴茂傻了。
这让他怎么回答?
如果他说是自己猜的,那便是欺君罔上。
皇帝的事你也敢乱猜?你怎么不猜点好的呢?
同时,不仅坐实了他确实是造反,还会加上一条“大不敬”之罪。
如果他说是京都内,过去的同僚来信告知的,那便是出卖盟友,日后他在大汉再也没脸见人不说,还会被记于史册,遗臭万年。
刘协等了半晌,没等到裴茂的回答,便不屑地说道:
“汝连此事都说不清楚,安敢说自己是忠臣?安敢说自己不是叛贼?”
现在,在场的所有世家大族代表都已经明白,他们反叛的罪名是洗不掉了。
雍凉世家大族反叛,就是抓住了“陛下被软禁于皇宫之中”这点,便打出“清君侧、匡汉室”的旗号。
结果陛下不仅没有被软禁,还能随意淌漾在大汉的疆土上,否则也不会跑到熊耳山中去,对不对?
如果青州成公子真要囚禁陛下,哪里会让他出皇宫半步。
裴茂眼中浮现出一丝厉色,脸部也有一些扭曲,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陛下尚在童年,下圣旨‘复相制、组内阁,行新制、欺士族’,哪样不是受青州成公子所蛊惑?哪条不是废我大汉四百年以来之纲常?
“陛下虽然年幼,却为董太后亲自教诲,自是知光武帝推行度田令。”
刘协又懵了。
他哪里知道什么“度田令”?
他马上把目光投向身后众人,发现身后众人也是一脸懵。
他们也不知道“光武帝推行度田令”之事呀。
第119章 君臣之辩(4)
谁知,刘协身边的诸葛亮却微微一笑,大声说道:“以度田令为例,很好!”
刘协马上把目光投向诸葛亮,仿佛在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对刘协笑着示意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
“汝可知,光武帝为何推行度田令?”
裴茂脸上的汗水马上就出来了,与额头上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说不出的狰狞。
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也不敢回答。
过去了一百多年,天下皆知为什么光武帝要推行度田令。
所谓“度田令”便是要重新丈量土地——天下世家大族拥有太多的隐藏田亩和隐藏人口,却虚报田亩数,以少向朝廷缴纳赋税。
裴茂想说的是光武帝推行度田令,却导致天下皆反。
王莽时期,土地兼并已经登峰造极。天下土地,十之八九,都在世家大族手中。
如果不能让百姓拥有田地,刘秀光复汉室毫无意义。
然而,如此却遭到了天下官吏的阳奉阴违,导致度田令迟迟推行不下去。
刘秀加大推行力度时,世家大族便都反了。
最后,刘秀一边平定反叛,一边妥协地允许某些地方的世家大族,按原有田亩纳税,而不再重新丈量土地。
虽然事后杀死了十余名包庇世家大族的郡守,度田令的推行,还是取得了根本性的失败,既没有解决土地兼并,也无法进一步实施中央集权。
看到裴茂昂头挺胸的样子,诸葛亮笑了。
“汝是不敢回答吧?汝想以度田令之失败来威胁陛下,若大汉推行新制,天下必反,对不对?
“可汝可知,自师尊在青州试行新制以来,自师尊组建护民军以来,便不再怕世家大族再反。”
裴茂眉头皱了起来,厉志喝问:“尔等要看我大汉江山狼烟四起、尸横遍野吗?”
“狼烟再起?起得来吗?你们起了狼烟又如何?还不是被困子午谷,死后遗臭万年。”
申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挺身而出,为自己的三个小师弟撑腰。
而诸葛亮却笑着说道:
“光武帝向世家大族妥协,是因为天下读书人太少,而且全部出于世家大族。光武帝需要读书人来治理天下,而世家大族联合起来拿捏光武帝,逼迫其妥协。
“而自古以来‘王权士族共治天下’,同样是因为读书人皆出自世家大族,从而垄断了天下知识。
“知道为何世家大族能垄断天下知识吗?那是因为识字读书太昂贵了。
“识字便需要有人教授。但自古以来,普通百姓食不果腹,连每日两餐吃饱都不能保证,根本请不起私塾先生。
“同时天下典籍数量极少,还都掌控在世家大族手中。普通百姓即便是请了私塾先生,也无书可读。
“世家大族便没有这样的无奈。天下田地、天下财富七成以上,都被世家大族所掌控,保证了世家子弟能世代读书,并从典籍中汲取知识,再以自身的知识与皇权‘共治天下’。
“从而朝堂之上,皆为士族代表。不仅‘上品无寒门’,还能与皇权分庭抗礼。
“一旦皇权想为百姓谋取更多的福利,便会遭至在朝堂之上掌控了话语权的士族代表联袂反对。
“光武帝最后向世家大族妥协,尽管保证了度田令并没有完全废弛,却未能达到重新丈量天下田地的目的。
“要挟皇权在先帝时期,达到了鼎盛。一匹战马,世家大族竟然开出了二百万钱的价格,同样让先帝‘先消外患,再兴大汉’的策略无疾而终。
“然而,即便如此,世家大族仍不满足。无数年来,巧取豪夺,毫无底线地以各种手段兼并土地、攫取财富。让百姓无衣蔽体,让百姓无田可耕。
“因朝廷律法,世家大族可因族中有人被举孝廉、茂才、文学等,逃避应向朝廷缴纳的赋税。
“大多数穷人无田可种,自是无须缴纳田税;大多数富人却因为朝廷律法而规避田税。
“朝廷收不到税,国库自然空虚。便导致如伤寒大疫、天下大旱这样的大灾,朝廷都没办法出钱、出米赈灾。
“百姓活不下去了怎么办?他们只能死中求活,造反求生。于是,在王莽时期便出现了赤眉、绿林,在先帝时期,便出现了黄巾之乱,张举、丘力居联合反叛,以及凉州的羌胡反叛。
“可以明确地说,百姓民不聊生、天下混乱至此,世家大族罪莫大焉。
“然而,自吾之师尊,就是青州成公子横空出世后,这一现象便能得到有效的遏制。
“官府出钱购买世家大族多余的田地,然后分配到各个农庄,让百姓有田可耕;
“培育优良种子,大规模养育耕牛,发明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等,极大地提高了耕种效率,使得青冀的粮食产量比过去至少翻了三番,保证了青冀两州百姓能够一日三餐、餐餐管饱。还保证了幽并两州从过去由冀州补贴,到如今的自给自足。
“只要推行新农体系,大汉北方十数州,用不了两三年,便可以和青冀两州一般,人人均能一日三餐、餐餐管饱。
“全面重新丈量土地,释放出了大量隐藏土地和隐藏人口。
“百姓富足,朝廷也能满额收缴赋税,保证国库充盈。
“国库充盈之后,不仅能养强军,还能反哺百姓。
“例如由青冀两州为始的普及教育。
“当前,青冀两州的六岁以上孩童,均必须入蒙学,一应费用均由官府承担。
“蒙学之后,还可根据自身兴趣,继续求学。继续求学,不仅可跟师尊习得各种技艺,还可学习治国理政之能。
“因我家公子发明了左伯纸、活字印刷术、各种学习用具等,典籍不再是世家大族的私藏,大汉图书馆中典籍无数,供天下学子随时借阅;识字读书也不再昂贵,普通百姓人家都能够负担得起。
“天下百姓富庶起来,有饱饭吃,有衣穿,有书读,勤于农耕,丰衣足食,有教无类,安居乐业。
“百姓会不感恩皇帝陛下吗?民心会不永向大汉吗?世家大族还凭什么蛊惑百姓造反?尔等世家大族还有何可要挟陛下、要挟朝廷的?
“数十年后,我大汉人人如龙,百业昌盛,民富国强,万邦来朝。我大汉不是仙境,胜似仙境!”
第120章 吐血而亡
诸葛亮的小嘴太能说了。
他所说的内容,都被五百龙鳞卫嘶吼着传到了山谷之中。
还没等诸葛亮说完,山谷中的将士便已沸反盈天。
干嘛?
他们要投降!
他们要回家!
他们要过上那丰衣足食、人人如龙的日子!
子午关上看到山谷中的乱象,便大声吆喝起来:
“愿意归降者,把兵器摆放好,于子午关前列队!”
很快,谷中叛军便在子午关前列好了队。
山谷中只剩下不到一千世家大族子弟,茫然地朝着谷口方向走去。
他们手里还有刀枪,可他们敢对降兵动手吗?
若敢动手,那四万余人一定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谷口前的裴茂,听了诸葛亮这一番长篇大论,神色呆滞,两眼无光。
不止是他一个人。
他身后这些世家大族的代表,哪个不是饱读诗书、博览百家?
尽管诸葛亮只是讲了吃饭、穿衣和读书这三个方面,那在他们心目中也如梦中的神话一般。
若大汉真能在数十年后,或者更长一些,百年后,发展到有如仙境,那他们如今造反的意义何在?
如果说贫民的子弟都能够为官事吏,扶摇直上,那他们凭借着家族的底蕴,如何不能与贫民子弟竞争?
可如今呢,他们个个都是反贼,身后家族自然也变成了叛族。
他们这是做了什么呀?
现在世家大族还有什么能要挟朝廷的呢?
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论武力,护民军的战力天下无敌;
论知识,仅凭普及蒙学,便可逐步取代世家大族。
没见《汉报》上所说,目前青冀两州,乡、庄两级管治,绝大多数已由蒙学出来的人接手了吗?
以此势头,再用不了十年,县府、郡府、刺史府中,便可充满贫贱百姓的子弟。
何况,还有大量的寒门子弟拥护新制。
也正是这些寒门子弟,大量地充填了旧制与新制交替之时的官吏空白。
最可恨的便是,还有很多士族、世家,同样对大汉新制趋之若鹜。
看看,从大汉最高官职丞相开始,到内阁各个成员,哪个不是出自世家大族,或者是皇室宗亲?
以《汉报》上刊载的信息,这些拥护新制的士族,都拿到了刺史、太守之位,至少也是一县之县令。
而原来的三公九卿,除王允一人之外,其他人全部都被剥夺了朝堂的话语权,还美其名曰“有监督之权”……
最重要的,便是还有考成法的约束,有监察署的巡查,各级官吏哪里还敢阳奉阴违,如反对度田令一般反对大汉新制?
用不了几年,大量不喜新制的官吏便会被替代完毕。
论民心,占据人口比例最多的百姓,当然会拥护大汉新制。
毕竟大汉新制能让他们再也不会冻饿而亡,再也不会饥肠辘辘,再也不会受世家大族的盘剥……
论权势,成公子虽然不是皇帝,却是帝师,基本等于完全掌握了皇权。
就凭刘协这十岁出头的小屁孩儿,他懂什么?
现在,代表皇权的是成公子,是内阁。
而且,成公子进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组建内阁,并让原来的三公九卿靠边站。
而京都的其他官吏,包括大汉北方各州郡县的所有官吏,你反抗新制试试?真以为护民军的刀锋不利?
世家大族哪里还有制衡皇权的力量?
想到此处,猛然有人大叫了起来。
“吾等皆是受那裴茂老贼蛊惑,望陛下明鉴!”
“没错,便是裴茂老贼不断蛊惑,说青州成公子挟持了陛下,说新农体系要斩断世家大族的根本,说当今内阁只是成公子的附庸!”
“那裴茂老贼还参与当年‘兖徐犯青州’的谋划。这些年来,他对护民军击败兖徐叛军,一直怀恨在心,念念不忘打败护民军、杀害成公子!”
“吾等身在三辅,又与朝廷无甚联系,便被裴茂老贼骗了。请陛下明鉴呀!”
“吾愿向朝廷献出九成家产和九成田地,以赎本族大罪。请陛下宽恕!”
刘协脸色很不好看,对着身后的龙鳞卫轻声招呼了一声,龙鳞卫出声,才让这些世家大族的代表们停止了哀嚎。
“裴茂,吾可认罪?”刘协眼睛盯着裴茂。
这可是刘协此生第一次在如此多人的人面前发威,他的感觉好极了。
裴茂对刘协的问话仿若未闻,脸上都是死灰色,眼中黯淡无光,加之脸上的血汗,看上去如厉鬼一般,恰如一具行尸走肉。
裴茂已经搞不清楚自己起兵,到底是对还是错,是忠汉还是叛汉了。
他更是知道,有护民军为后盾,大汉新制已无可阻挡。
更何况,还有由百姓组成的治安军,时刻监视着那些世家大族的一举一动……
狠!
太狠了!
原来成公子早已算到了一切,早已把世家大族反抗新制的路全都堵死了。
哪怕裴茂内心什么都明白,可他还是想不通青州成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其他不说,就说内阁吧。
当前的阁老可都是前朝老臣,亦有皇室宗亲,皆为时下德高望重之人。
这样的内阁,天下无人不服。
可内阁中,包括丞相荀彧在内,哪个不是出自世家大族,他们怎么就愿意以成公子马首是瞻?他们怎么就不顾及自家之利,甘愿为成公子治理天下?
裴茂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可他再怎么想不通,雍凉两州事败已成定局,他闻喜裴氏反叛已成事实。
如今,又遭受众多跟随者的背叛……
“啊——!”裴茂突然仰天长啸,然后便是如泉般的鲜血,自他口中喷出,随之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他不甘心!
他不服气!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可他却连个小皇帝都没有辩赢,被刘协和诸葛亮两人,驳得哑口无言不说,最终还会被载于史册、遗臭万年。
裴茂倒下了,瞪着两只死鱼般的眼睛,张着满是血渍的大嘴,就那么望着苍天,不知是在忏悔,还是在怒吼。
雍凉叛乱至此全部落下帷幕。
凡是参与反叛的家族,首恶尽交于刑部审理,余者全部迁往河州劳改营。
自划分出河州之后,并州劳改营就改名为河州劳改营,并迁往了河州治所高奴县(后世延安市)。
第121章 刘协委屈
朝廷的赈灾物资,正源源不断地运过函谷关,然后送到了雍凉两州每户、每人手上。
可让雍凉两州官吏和百姓惊喜万分的,却是大量的水车。
这些特制车辆上,都摆放着一个个的大圆罐子,里面装满了清水。
雍凉两州,并不是所有的百姓都居于河边的。
天地大旱,一些小的支流、溪水,早都断流了。
由此也导致雍凉两州的百姓,全部迁徙到渭水、泾水等主要河流旁边。
至于田里的庄稼,早就没人管了。
地都被晒得裂出好大的缝隙,今年肯定是颗粒无收,明年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朝廷不遗余力的赈灾,带给了雍凉百姓希望与光明。
水车的到来,让所有百姓不再聚居于河边,而是各自归乡——日常饮用水,皆由水车负责运送;
一车又一车的种子,让他们看到了明年的丰收;
大量工具让所有人在秋冬两季,可以兴修水利、搭桥铺路;
获得的工钱,则可以在新开了农家乐,购买衣物和粮食,确保他们能安然过冬……
农庄顺利地组建了起来,而入秋后老天终于开始降雨,各农庄都在抓紧时间深耕农田,以保证明年有更好的收成。
深耕农田时,翻出了大量的花花的蝗虫卵,直接让青州、冀州千里转送来的鸡鸭吃得肚儿溜圆。大旱后必有蝗灾的魔咒被直接打破……
雍凉两州活过来了,而且生机勃勃。
可刘协却不高兴了。
这几天,每天都是撅着小嘴,没事就冲着管亥、赵云等人大喊大叫。
这是怎么了?
刘协想要跟随征西军团去收复西域,或跟随西南军团去西羌开疆拓土。
征西军团本有的收复河套地区的任务,已然不存在了。
征北军团已经活动在阴山以北,河州新上任的刺史贾诩报告,河州内除少量羌胡、鲜卑人放牧外,根本无鲜卑兵马。
况且这些放牧的羌胡、鲜卑也都很愿意归顺大汉,成为一个汉人。
在征北军团的牵制下,鲜卑几乎不会有余力进犯河州。即使进犯了,也抢不到东西。
因为河州已经开始执行“退耕还林”的政策。也就是说,河州范围内禁止农耕,全面开始植树造林。
至于北匈奴,当前已经被鲜卑赶到更远的西北方(后世的哈萨克斯坦等地)。
整个河州,便是河套地区,囊括了黄土高原的大部(凉州境内还有一部分),以及内外套草原。
这便是贾诩在并州刺史任上,制订的黄土高原治理规划。
按贾诩的规划,日后的河州应该称之为森州,因为会出现片片相连的森林。
河州的百姓日后便会依靠森林为生,内外套都可以放牧。
西南军团下一步的核心任务就是征服西羌八族,践行蔡成留下的“先消外患,再平内”的战略方针。
原本计划的西南军团的四个师(包括鲍信带来的器械师)一个划拨征西军团,随征西军团进军西域。
结果原本西南军团即将退役的三个师,大多数将士都不愿意退役——他们已经习惯于军旅生涯,而早已忘了农耕生活。
于是,便从这些不愿意退役的人中,筛选出年轻力壮的组建一个师,随征西军团收复西域。
剩下的或者留下当军官,或者入训练营当教官,或者由兵部进行了妥善安置——年纪大、身体不好的,只能退役。
征服西羌,将西海(后世的青海湖,当时西羌八族称之为“仙海”)以及全部西羌主要活动区域,全部纳入大汉的管治之中,是西南军团的第一个目标。
收复了河套和西羌,整个大汉北方,便只剩下北面的草原游牧民族这一个外患,以及东面扶余、高句丽的残余了。
可管亥、赵云、于禁等人,哪里会让小皇帝跟随军出征呢?
管亥、赵云等人,每天都要抽时间来哄他,说是太行山脉中,还有很多冥顽不灵的悍匪。
就这样足足哄了十来天,加之二师兄申金和四师弟诸葛亮、五师弟郭淮也都不赞同刘协去冒险,这才算是把刘协劝住。
尽管如此,刘协还是觉得委屈的不行。
他觉得自己带着龙鳞卫、紫金卫出京以来,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锻炼,身体素质、作战技能、临战指挥都有了质的提升。
他还说,在封堵子母谷时,他还亲手射杀了一个叛军,凭什么他不能跟着征西军团去开疆拓土?
可申金和诸葛亮却劝他,说他是丞相之才,要走遍大汉山水,了解各地民情,为日后做乡长、县令、太守、刺史、阁老,直至丞相打下坚实的基地。
告诉他为帝之人,首要不是积累战功,而是学会体察民情,培养战略思维,具备识人之明与用人之胆。
如此,皇帝才能在君主立宪制之下,行使对内阁、对各部的监督之权,也才能平衡内阁与皇帝下各部司之间的关系。
如果不是申金和诸葛亮的劝说,让他逐步弃武从文,可能管亥、于禁、赵云等人也劝不住这个小皇帝。
只是我们都知道,每个男孩子在童年、少年之时,都会有一个沙场之梦。
刘协虽然不甘心,可还是听从了众人的劝说,答应不随征西军团去收复西域,或者是随西南军团去收服西羌了。
不过,他还是让申金保证,他必须要参与剿灭所有山匪、水匪,才可以返回京都。
其实,刘协一点都不想回京都。
在那里他唯一的一点温暖和欢乐,还是尊师带给他的,也极为短暂,随后便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痛与孤独。
好在二师兄申金带他离开了京都。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内心的伤痛才慢慢隐退于内心深处,他的孤独才被师兄弟之间的温情所冲淡。
所以,在他强大起来之前,他绝对不想返回京都。
从袁绍率兵屠戮皇宫,他和哥哥被张让保护着逃到大河边,到董卓鸩杀太后和已经为帝的哥哥,再到他坐上皇位,所有朝堂之臣无人帮他消除董卓的威胁……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发生在京都,都是发生在皇宫,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太多的惨痛回忆。
他内心中已经立誓,等他长大亲政之后,一定要好好处理一下那些过去威风八面,董卓祸乱朝纲、淫乱后宫时却噤若寒蝉的三公九卿。
而熊耳山中一战,让他看到了军队的力量。
只要手中有军队,谁还敢威胁我?谁还敢祸乱朝纲危害天下?
此时,他内心中的皇帝意识和意志,已经在慢慢觉醒。
第122章 思·十八拍
在刘协内心中不断呐喊着“我要长大,我要强大”,龙鳞卫、紫金卫则保护着他,再次上路。
他们将从风陵渡过大河,由王屋山进入太行山脉。
然后再由并州入幽州,尤其是要去看看蔡成口中肥得流油的黑土地。
然后他们再由吉州入箕州,去箕州半岛看看大汉海军。
之后乘海军的军舰进入东莱,去看看师尊崛起的地方。
再由青入徐,再由徐入豫,最后在兖州找个农庄入驻,认真体验一下农户的生活。
当然,这其中完美地错过了冀州。
这也是没有办法。如果由幽州穿越冀州再到青州,极有可能错过三年后的科考。
他们已经商定,刘协、诸葛亮和郭淮都会改名换姓参与科考,以此来检验他们的水平。
这一路上,他们除了在太行山脉中剿灭了几股顽匪之外,在并州、幽州、吉州和箕州,都再没有遇到过匪寇。
这些州的匪寇,早已被各州治安军或剿灭、或收服了。
就这样,他们足足在大汉北方走了两年多,然后才在兖州陈留稳定下来。
途中还在豫州参与了县试科考。
三人全部上榜,只是名次有些靠后。
原因是三人只有理政的基本知识,而在专业技能方面的知识,基本为零。
诸葛亮和郭淮除基础知识之外,还有一些军事知识。
可科考不考军事知识。
要想成为军官,必须先出自训练营,再入护民军,而且才有条件报考军事学院。
不过,在大汉北方的游历过程,以及在兖州农庄的生活,还有对商队、农家乐、各类工坊、各种工程的了解,让三人都深知治国不易。
不同的行当,对大汉有不同的作用,也有不同的管治手段。
而把所有的农、工、商、工程等不同的体系结合起来,让它们之间能够相互支持、相互促进,更是难上加难。
刘协再也不叫着要从军了。
一心想入护民军的郭淮,在刘协和诸葛亮的影响下,也宣称弃武从文,立誓之后无论能成为哪一级官吏,都会全力以赴,治理好一方。
在兖州参与了州试之后,由于三人竟然在州试中全部进入了前十,大喜之下,刘协便想回京炫耀一番。
谁知道,他们返京,蔡成就醒来了。
大喜!
天大的惊喜!
刘协说完他们这一路的艰辛、收获之后,还得意地对蔡成说:
“我们想师尊,师尊肯定也想我们。所以我们一回来,师尊就醒过来了。”
蔡成虽然在躺椅上无力大笑,可还是伸出手,溺爱地轻抚着刘协的脑袋,眼中已噙满了快乐的泪水。
多年未有的温暖与安心,突然出现在刘协的身体中,然后便急速爆发。
刘协猛地扑到蔡成的怀中,紧紧抱着蔡成,大哭了起来。
多年的压抑,多年的恐惧,多年的委屈……犹如开闸的洪水倾泄而出。
蔡成没有哄他,只是一直轻抚着他的后背,任由刘协的鼻涕眼泪全部涂抹在自己的身上。
蔡琰、申金等人也没有上前把刘协从蔡成怀中拉开,更是没有劝慰。
他们知道,这是刘协多年来对蔡成的思念所致,是蔡成当年抱着他,让他在一个个故事中入睡的温暖回归。
刘协把蔡成抱得紧紧的,哭声渐弱,随之竟然在蔡成的怀中轻轻打起鼾来……
蔡成未动,示意申金等人上来帮忙,让刘协以舒服的姿势蜷曲在自己的怀抱中。
大家为了不吵醒刘协,也不再向蔡成汇报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蔡成的身旁,眼睛都放在蔡成身上,仿佛看不够一般。
伏寿轻轻地端来一盆清水,然后就在蔡成身边,用麻巾轻轻地为刘协拭去脸上的泪痕……
蔡成把伏寿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满脸欣慰,心里暗道:“这伏寿与蔡琰等人相伴五年,不仅成了大姑娘,还更显端庄与贤惠了。”
良久,突然之间细雨悄然离去,又很快地返回,默不作声地递给蔡成几张纸。
蔡琰看到,脸“腾”地红得像红苹果。
蔡成一看,上书《思念十八拍》。
细雨在蔡成耳边轻声说道:“前十拍是小姐之前所写,后八拍是小姐在公子醒来后所写。”
蔡成轻轻地翻阅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眼蔡琰,目光中充满了愧疚与爱怜。
原来,这是蔡琰这些年来为思念蔡成而作。
第一拍,蔡琰诉说了自己生于汉末乱世,感叹“汉祚渐衰”;
第二拍,蔡琰诉说自己的老爹,因被灵帝流放而产生的恐惧,以及流放归来后,为讨好青州蔡氏,把自己送与青州蔡氏为奴为婢的不甘;
第三拍,蔡琰诉说自己在万念俱灰下,前往青州一路上的悲哀与绝望;
第四拍,蔡琰诉说见到成公子后,公子对自己受搭不理的怨嗔;
第五拍,蔡琰诉说公子一点不知怜香惜玉,前往冀州的一路上,日日都要跑步,日日都要喝随行郎中熬的、苦不堪言汤药的哀怨;
第六拍,蔡琰诉说自己与两个婢女身体越来越好,而且一路品尝公子亲自下厨烹饪绝佳美食的喜悦;
第七拍,蔡琰诉说自己伴随公子经冀州、入幽州、往并州这一路上,自己越来越仰慕公子的盖世之才,以及对她及所有人的诲人不倦;
第八拍,蔡琰诉说在上元节之夜,公子亲自承诺她为正妻的狂喜;
第九拍,蔡琰诉说公子中毒后她的极度哀伤与绝望;
第十拍,蔡琰诉说她带着轻风、细雨二人,每日给公子“洗毒”时的以泪洗面,以及公子身体竟然一直未腐烂而带来的期冀和深深的思恋;
第十一拍,蔡琰诉说了刘协、申金等人归来,唤醒了公子的惊喜;
第十二拍,诉说看到公子骨瘦如柴、连地都下不了的担忧;
第十三拍,诉说不管公子身体如何,自己都要照顾公子一生的决心;
第十四拍,诉说了婆母做主,说是待公子身体恢复,便为他们举办盛大婚礼的甜蜜;
第十五拍,蔡琰展望了自己携轻风、细雨同嫁公子后的美满生活;
第十六拍,蔡琰幻想着公子重新站起,率军一举收复全部大汉故土,让所有大汉百姓都过上美好生活的憧憬;
第十七拍,蔡琰诉说着公子率军去北方,为大汉开疆拓土,而她带着孩儿们日日期盼公子早归;
第十八拍,蔡琰领着轻风、细雨及一众孩儿,在京都外迎接公子凯旋,然后便与公子归隐山林,从此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第123章 昭姬改字
蔡成看完后,眼中闪烁着泪光,对着蔡琰招了招手,让蔡琰到自己的身边来。
蔡琰来到蔡成身边后,蔡成伸手拉她弯腰,然后用力抬起自己的头,对着蔡琰的脸颊,”啪“,重重地亲了一下。
蔡琰大脑瞬间陷入空白。
因爱恋而产生的温情,瞬间在身体的每一处荡漾;
因极度喜悦而产生的晕眩感,已经让她站不稳了……
申金、轻风、细雨、伏寿几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公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怎么能……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在院门处响起。
荀彧、华佗、张机三人联袂而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荀彧、华佗、张机三人每日皆来一次。
荀彧来此自是探望蔡成的恢复情况,而华佗、张机则是来为蔡成检查身体,同时向蔡成请教一些医学上的问题。
“公子身体日渐康复,气力恢复很多了吗?”荀彧走到蔡成身边,坐在轻风为其让出的小凳上,开始拿蔡成打趣。
蔡成眼中泪光未消,把手中的《思念十八拍》默默地递给荀彧。
荀彧看了之后,便知蔡成为何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情不自禁了。
荀彧看了还在娇羞中的蔡琰一眼,深深地点了点头。
“昭姬小姐的深情感天动地,昭姬小姐对大汉的展望动人心魄。
“我建议把这《思念十八拍》全文刊载于《汉报》之上,并讲解这些年来昭姬小姐守护公子、每日为公子‘洗毒’之劳、之情,以此教化天下。”
蔡成又深情地看了蔡琰一眼,轻轻说道:
“待我与昭姬小姐正式订婚之时,再来刊载吧。”
荀彧稍一琢磨,便知蔡成之深意。
把成公子与昭姬小姐订婚之事,与《思念十八拍》同时刊载于《汉报》之上,不仅能够告知天下昭姬小姐对成公子的一往深情,还可以说明成公子为何要把昭姬小姐立为正妻。
要知道,昭姬小姐本是陈留蔡氏送给青州蔡氏为婢为奴的,贸然立为正妻,恐惹天下闲言碎语。
但以《思念十八拍》和蔡琰这些年来如何守护成公子为背景,一切就能说得通了,还能够彰显成公子对蔡琰亦是不离不弃,更是证明成公子亦是有情有义之人。
蔡成看向蔡琰。
“如此文采斐然,我意将昭姬改为‘文姬’,不知昭姬同意否?”
蔡琰先是睁大眼睛,露出万分惊讶之神情,马上又是满脸喜色,脑袋点的如同捣蒜一般,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尚未订婚,便由夫君赐名,在汉代可是极大的荣耀。
“哈哈,好一个‘文’字,绝妙!绝佳!”荀彧连连喝彩。
华佗与张机二人也是点头连连,觉得蔡琰配得上这个“文”字。
“唔……”蜷曲在蔡成怀中的刘协,被三人的喝彩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便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师尊的怀中。
自己已经快十六岁了,几十斤的分量压在师尊身上,师尊身体还没复原,实在是不像话。
伏寿走上前来,对刘协轻声说道:“去洗脸更衣吧。”
刘协马上脱离蔡成的怀抱,站在蔡成身边嗫嚅地说道:“尊师……”
“在师尊怀里睡得香吧?那今晚便与师尊同眠便是。”蔡成温和地说道。
“好呀!”刘协高兴得跳了起来,然后才随伏寿一起去洗脸更衣。
“公子不去更衣?”荀彧指了指蔡成胸前,有些戏谑。
胸前被刘协的鼻涕、眼泪、口水洇湿了一大片。
“呵呵……”蔡成有些不好意思。“还请文若先生与两位神医稍坐片刻,我更衣后便来。”
申金背着蔡成,蔡琰、轻风、细雨三人紧随去为蔡成更衣后,荀彧感触颇深地对华佗、张机两人说道:“成公子对陛下的爱护,苍天可鉴!”
“陛下此时体重怕不是有近百斤了吧?”华佗也颇有感触。
“即便没有,也相去不远矣。宁愿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也要让陛下睡得安宁,这师徒之情更胜父子。”
张机一点没察觉自己的言语已经有了“大不敬”之意。
把蔡成比做天子的父亲,一旦传扬出去,必然又是天下汹汹。
好在院中都是自己人。
荀彧本想提醒一下张机,可想了想,还是忍住话头。
这样的提醒,还是私下说比较好。
稍后,华佗与张机为蔡成检查完身体后,留下一句“以后不用每日来了”,便告辞离去。
他们知道,接下来,成公子与丞相大人必有事要谈。
荀彧笑着问道:“公子可再多歇息几日,吾再与公子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如何?”
蔡成知道荀彧一开口,便会滔滔不绝讲上数个时辰,搞不好今晚都不要睡了。
可他现在已知益州归于刘备、荆襄刘表归顺朝廷、大汉北方有了十五州、各地都种上了竹稻、雍凉两州的叛乱未起波澜便被平息,可内心中还有太多的谜团,不尽快了解透彻,实在是寝食难安。
蔡成想了想,看向申金说道:“致远,你跑一趟,告知我父母,今日吾与丞相有要事商谈,让他们明晚再来探望。”
这几日,蔡立、蔡母、蔡正、蔡必,只要稍有空闲,便会来探望蔡成的恢复情况。
尤其是蔡母,她现在负责京畿之地的数个织造工坊,忙得脚不沾地,可仍然是每日都要抽空前来探望,谁劝都都不行。
“不用去通知了。吾已将隔壁宅院租了下来,那里便是织造工坊处理公务的地方。汝等二人尽管商议,吾去与汝二人做几个小菜,今日吾儿便陪丞相喝上几杯。”
蔡成的话音刚落,蔡母的声音便自院门处响了起来。
“母亲,做菜让轻风、细雨便可。吾为织造工坊日夜操劳,还是多歇息。”蔡成马上想阻止蔡母亲自下厨。
蔡母拉着伏寿走进院中,再一把拉起蔡琰,笑道:“走,去给吾打个下手,今日吾要露上几手,为丞相烧几道美味。”
说着,蔡母拉着伏寿、蔡琰便走。
“我也去!”刘协直接跟了上去。
可蔡成、申金等人都知道,这是刘协对伏寿产生了好感,想亲近亲近。
第124章 相位不稳
这些年来,蔡母也是常常来探望蔡成,待蔡琰、伏寿、轻风、细雨等人,比亲生母亲还亲。
因伏寿的母亲也常来探望伏寿,她顺便还与伏寿母亲相处极好。
伏寿的母亲是谁?
汉桓帝的长女阳安公主刘华。
伏寿是伏完与阳安公主唯一的女儿,比刘协大一岁。
正史中,公元195年,伏寿被立为皇后。公元214年,其父伏完因密谋诛杀曹操事败,伏氏一族百余口尽被诛,伏寿也被曹操关于掖庭暴室幽闭而死,曹操还毒杀了伏寿与汉献帝刘协的两个皇子。
蔡成的到来,伏寿及其父伏完,包括伏氏一族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慈母之心,如江河滔滔。”荀彧轻声感叹。
轻风、细雨二人给荀彧、蔡成取来各种小食,再泡上蒙顶碧绿,便各支上一张小桌,准备记录。
荀彧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上一口,有些戏谑,又有些抱怨地说道:
“公子将吾推上丞相之位,将所有难题都甩给内阁,自己却大睡数年。”
荀彧这样说,是表明他与蔡成之间的关系,更是隐藏着他在五年丞相生涯中,对蔡成发自内心深处的敬佩。
蔡成听明白了,也有些调侃地说道:“有何难题,竟然让丞相大人心中生怨?”
话说完,两人相视,便都笑了起来。
两人内心中谁都明白,哪里有什么怨气,无非是荀彧想告诉蔡成,这些年来,遇到的困难并不少。
而蔡成也能够想到,荀彧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便是他如何能够坐稳丞相之位。
“王佐之才”确实是响彻大汉,可那也只是一种说法而已。
突然之间,坐到大汉天下第一人的位置上,如果不能拿出点东西来服人,哪怕有兵部、护民军为荀彧撑腰,荀彧也坐不稳丞相之位。
不要说各州郡的刺史、太守了,也不要说各部司的官吏,更不要说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仅是内阁中那几位阁老,就足以让荀彧喝上一壶的。
蔡成没倒下还好办,荀彧遇到什么事,可以先来与蔡成商议。
蔡成一倒下,这天下最孤立之人,非荀彧莫属。
哪怕是雍州管亥、并州贾诩、兖州华歆、幽州田豫、徐州张纮等刺史,哪怕都是蔡成指定的,但对荀彧的能力亦抱有极大的怀疑态度——毕竟没了蔡成的支持,荀彧到底如何,谁都说不清楚。
也就是青州田奇与冀州荀攸,全力支持荀彧。
田奇支持荀彧,是因为荀彧在青州时,常常与之探讨青州新制,对荀彧的能力有一定的了解;
荀攸支持荀彧,则是因为两人都出自荀氏,而荀彧在辈分上,还是荀攸的叔叔。
哪怕荀攸比荀彧大上几岁,但人家荀彧的辈分大。
至于豫州钟繇、凉州姜冏二人,则是只管自己一摊,不及其他。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纵观正史上汉献帝刘协上位初期,合格的丞相人选并不多。
除了荀彧之外,大概也只有曹操这一位了。
哪怕蔡成的到来,也没能快速一统整个大汉,还是形成了江东、江南、益州的割据局面。
如此,一方面要推行大汉新制,另一方面还要面对割据势力,合格的丞相人选,仍然只有荀彧、曹操两位。
荀彧本就是东汉末年的战略家,比起诸葛亮,也不弱分毫,甚至还胜出一些。
正史中,荀彧多次修正曹操的战略方针,在建计、密谋、匡弼(辅佐主上治理政务,帮助国家走上正轨)、举人(举荐人才)等方面,多有建树,为曹操撑起了大汉北方的天下,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亦被人敬称为“荀令君”。
荀彧对汉室极为忠诚。
也正是因为他的忠诚,不支持曹操篡汉,最后才因曹操一心篡汉忧虑而亡。
至于曹操,同样是东汉末年着名的战略家和军事家。
在战略思维方面,汉献帝刘协初立之时,载于史册的战略家,也就是荀彧、曹操、戏志才、郭嘉、鲁肃、任峻等几人。
这些人中,鲁肃现在行踪未定,任峻则在益州,曹操割据江东,而剩下的荀彧、戏志才、郭嘉三人皆出自颍川,不仅为好友,正史中也是荀彧向曹操举荐的戏志才和郭嘉。
所以,从忠诚、能力两个方面来衡量,蔡成要立丞相,荀彧必然是不二之选。
之所以当初荀彧丞相之位不稳,还是因为荀彧没有从政的经历,资历浅薄,别人心有疑虑也属正常。
这就需要荀彧自己亮出服人的本事。
其他不说,看看内阁中的那些阁老,哪个不是德高望重、久居朝堂之人?
如果荀彧自己本事不够,还真镇不住刘虞、卢植、贾琮、黄琬、郭全这些大佬。
实上,荀彧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破了“相位不稳”之局。
蔡成倒下之后,荀彧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何山、管笃讨要来了蔡成为护民军制定的战略发展计划。
然后,他结合了蔡成给自己的大汉发展规划,从而在蔡成倒下仅仅五天后,便在内阁提出了全新的、军政结合的《大汉发展规划》。
“这些年来相位可稳?”蔡成轻声问道。
“阁老支持,相位自稳。”荀彧笑道。
“支持?忘了吾等将汝架在火上烤了?”
随着声音,数位阁老施施然地走入院中。
看到刘虞为首,身后跟着黄琬、贾琮、卢植、刘岱、王允五人及一个蔡成不认识的中年人。
蔡成马上挣扎着想从躺椅上起身,谁知王允赶紧上前几步,直接把他按在躺椅上。
“无须多礼,快快躺下。”
卢植也笑着说道:“公子情况,刚刚已由文姬小姐告知。”
蔡成无奈,只好躺在躺椅上向各位阁老拱手致礼。
申金、轻风、细雨三人忙不迭地搬来两套桌椅,冲泡好的蒙顶碧绿以及各种小食也飞快地摆在桌上。
荀彧似乎才醒过梦来,惊讶地说道:“汝等如何……”
“哈哈哈哈——”六人一阵开怀大笑。
笑后,卢植略带戏谑地解释道:“文若近几日心神不宁,又时时面带喜色,可瞒不过吾等这些老眼。”
“连续三日看到丞相快步入帅府(蔡成府邸),亦落入街道上来往官吏眼中。吾等闻之,便猜想可能是成公子醒来,便相约前来探望。”王允也笑着补充一句。
第125章 礼部尚书
荀彧恍然大悟。
然后又对自己形迹如此明显懊悔不已,自嘲地说道:“京都无密事呀。”
“非也。实乃文若形迹过于明显。”刘虞面色郑重。
荀彧愣了一下,随之起身,对着各位阁老作了一个罗圈揖。“彧受教也!”
荀彧知道,这是阁老们在提醒他,在京都如果需要对什么事情保密时,在方方面面都需要高度谨慎,不可露出丝毫形迹。
七位阁老都对荀彧的态度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虞随即岔开话题,指着跟跟其他阁老联袂而来的中年人,笑着问蔡成:
“公子可否猜到此公为何人?”
蔡成在躺椅上,对着那人拱了拱手,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
蔡成悄悄回忆了一下几人进入院中时的形态,发现此人入院时是走在最后面的。
在讲究礼仪的汉代,走路的前后,便能够说明相互的地位。
蔡成随之想到,自己中毒倒下后,朝廷又新建一部,也是他当初欠考虑而未设之礼部。
昨日蔡琰在为他讲解礼部时,他才知道,原来礼部也是极为重要的。
由此可见,此人尚未成为阁老,必是礼部尚书。
蔡成再次对着此人拱手为礼。“青州蔡成蔡行知,见过礼部尚书大人。只是公为何人……”
可此时的蔡成,由于灵魂已被上天同化,后世的记忆已经十去八九,他能猜出此人任礼部尚书,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人也马上起身回礼。“见过成公子。当年若知公子能于东莱开始腾飞,吾断不会离开东莱。”
他没说自己是谁,皆因蔡成还在猜他是何人。
他还告诉蔡成,自己与东莱有关,以向蔡成表达善意。
“东莱……”蔡成的目光在众位阁老中转了一圈,然后便露出释然的微笑。
“原来是正礼公。”
“哈哈哈哈——”刘虞等人又是一阵欢笑。
“如何?”卢植看向刘繇。“吾等便说只要稍微一点蛛丝马迹,公子便会猜出汝为何人。”
刘繇起身对着蔡成深深一礼。“久闻成公子才华盖世、睿智无双,正礼敬佩。”
刘繇是何人?
刘岱的弟弟,同样出身于青州东莱,曾任下邑县令、司空掾属、侍御史等职。
正史中,他此时本在淮浦躲避战祸,公元194年,方被朝廷先任命为扬州刺史,后加封振武将军、扬州牧。
刘繇也不负皇室之望,在扬州拥兵数万,收服张英、樊能等扬州水匪,据江东抗拒袁术与孙策。
然而,从刘繇一直未能重用麾下第一猛将太史慈,最终导致太史慈转投孙策,从而失去江东来看,刘繇此人识人不明,疑心颇重。
不过,再怎么说,刘繇还是有一些本事的,至少做个礼部尚书,尚属合格。
而且,蔡成能够想到,之所以将刘繇从淮浦召入京中,并予礼部尚书之任,大概率是荀彧为了内阁的团结,抬高皇室宗亲的地位,以应对各州郡的世家大族。
蔡成内心中,对荀彧这一破局良策暗自赞叹不已。
从内心来说,蔡成并不反对刘繇任礼部尚书。
毕竟,蔡成的崛起源自先帝刘宏,从而也就奠定了刘虞、刘岱、刘繇这些皇室宗亲,是他的基本盘的基础。
而刘虞、刘岱、刘繇愿意相助蔡成,大概率也有先帝刘宏的原因。
而后来的事情也证明,蔡成“救陛下、护皇室、灭董卓、逐吕布……”等一系列行为,没有辜负先帝刘宏的期望。
而且,大汉新制确实让大汉强盛很多,否则根本不可能顺利扛过“四年五灾”。
皇室宗亲非常清楚,自伤寒大疫起至今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一波接一波的天灾人祸,到底给大汉带来了什么。
更是知道,在荀彧的统筹安排下,这五年不仅顺利扛过了五次天灾,还让大汉北方的民心尽数归汉。
而荀彧提出的《大汉发展规划》,本就是来自蔡成。
如此,阁老也好,皇室宗亲也罢,不仅从内心里接受了荀彧为相,更是对蔡成感恩与敬佩。
说是感恩,主要是因为蔡成真的让刘协的身体越来越好。
虽然这些年刘协不在京都,可每月都有刘协的信息传至内阁。
如此,荀彧的相位才算稳固下来。
蔡成给刘繇还礼后,便笑着告诉众人。
“诸公今日有口福了。家母正亲自下厨,今日天气尚佳,今日便请诸公与行知一起,在这院中小酌一番。”
听到蔡成的话,轻风马上起身,前往厨房通知蔡母等人,多烧一些菜。
开始的热闹之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阁老中年纪最大的黄琬开口道:
“吾等虽然事先猜出丞相之形迹,可能因成公子醒来。可听文姬小姐说起前因后果,方知因陛下归京,方才唤醒成公子。公子与陛下之间,一饮一啄,皆为定数。”
这些人行事极为老到,入帅府后,便让特战队员先通报蔡琰,并从蔡琰口中打探清楚后,才进入蔡成所在的院落。
黄琬说蔡成是被刘协唤醒,无非是在强调刘协才是“天命所归”。
蔡成知道这些前朝老臣对汉室的忠诚与执念,自然不以为意。刚想出声响应黄琬的话语,刘协却跑进院落。
“哇……都知道师尊醒了?”
众人自是认识刘协,马上起身向刘协行礼。“拜见陛下!”
刘协马上回礼。“见过各位阁老!”
看到刘协如此知礼,所有阁老,包括刘繇都是内心大慰。
刘虞走到刘协面前,上下左右地打量,想看看五年时间,刘协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论辈分,刘虞相当于刘协的曾祖父。但毕竟刘协是当今皇帝,刘虞只能观察,却不好直接开口询问。
刘协人小鬼大,马上便知刘虞打量他的原因,眼珠一转,便走到院墙边,弯腰抓住以前蔡成用来锻炼身体的石杠,扎好马步,腰部用力,两臂一振,便将石杠举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笑眯眯地对众人说道:“各位阁老,看吾如今身体如何?”
刘虞、黄琬、贾琮等人都急了,马上叫道:“陛下,快放下,小心闪了腰。”
第126章 明君之象
刘协笑嘻嘻地放下石杠,又跑到蔡成身边,抓着蔡成的手臂,炫耀式地说道:
“刚刚我在师尊怀里睡了一觉,睡得特别香。”
然后又对众人说道:“各位大人先与师尊聊着,吾去亲自烧两个小菜,为诸位大人下酒。”
说着,便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众人马上就明白了,小皇帝已经长大了。
他必是在院外听到了黄琬刚刚的话语,而且也听明白了。
他担心师尊与阁老们因为他而产生嫌隙,专门进来展示一下他与蔡成之间的亲密关系。
只是更让这些阁老感到怪异的是,他们此次拜见皇帝,已然没有了曾经的那种若隐若现的惶恐。
看到刘协跑了出去,没有一个人开口,除刘繇过去没见过皇帝之外,其他人都在努力回忆过去与皇帝陛下相见、交流时的场景与感受。
慢慢的,他们似乎想清楚了一些。
过去的惶恐,首先来自“天威”。天威煌煌,天然便让人胆寒。
然后便是来自“圣心难测”。先帝身边十常侍把持朝纲,任何奏表,都有可能遭到十常侍的反对。
十常侍反对,自然等于先帝反对。
只要先帝反对,那上表的臣子会有什么下场,完全看当时先帝和十常侍的心情。
心情好,或许只是斥责一番;
心情不好,贬职、罢官、下狱……甚至身死都不是不可能的。
他们中王允又有了一些别样的感觉。
因为所有阁老中,只有王允一直没有离开过京都。
王允突然发现,自从蔡立入京顶替郭全任大司农后,先帝的性格便不再那么乖戾,反而是越来越温和,对十常侍也不再言听计从。
先帝性格的转变竟然与蔡立有关?
虽然那时蔡立随时会被先帝召中宫中与陛下闲话,可如今王允想来,还是觉得内心震撼。
这蔡立到底有多大本事,竟然能够改变先帝的性格?
王允突然想到蔡成曾经说过的一些言论:
后宫、外戚、士族,甚至是皇室宗亲四大集团,有一个潜意识中的共识:把皇帝陛下锁于深宫,使其永远不了解天下之势和民情。
王允由于性格原因,与朝中那些重臣交往不多,没人与他说过此事,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些。
可如今想到蔡立入京后先帝的变化,又看到如今陛下身体健康、性格开朗,一扫过去的柔弱与惶恐,再联想到过去宫中传说的先帝少子刘协知礼善辩、心思慎密等传言,王允突然意识到,如今的陛下已然获得了新生,虽无圣威,却给人通透之感。
想到此处,王允再回头看着躺椅上的蔡成,内心中突然感慨万分。
陛下的新生,皆因成公子;
陛下之通透,皆因未被锁于深宫,而是走遍西、北、东,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王允想到成公子曾经说过,他要把陛下培养成明君、圣君,如今仅仅过去五年,陛下已显明君之象……
突然间,王允对着蔡成高举双掌,深深地弯下腰,弯腰的过程,双掌在空中渐渐重合,感激地说道:
“多谢公子对陛下的教导,陛下已显明君之象!”
不光是蔡成,荀彧和其他阁老也都愣了一下,然后大家才反应过来王允在说什么。
除刘繇之外,荀彧和其他阁老,过去都见过五年前的陛下,自然与当前的陛下有了对比。
如今的陛下开朗、自信,却又那么随和,可不是“初显明君之象”吗?
大家又看了看蔡成。
陛下拜师成公子后,没过多少时间,成公子便中毒倒下,哪里教导过陛下什么,为何王允要如此感谢成公子?
瞬间,众人恍然了。
成公子虽然没有亲自教导过陛下什么,可陛下身边可是有成公子安排的三个师兄弟。
成公子过去对申金、诸葛亮和郭淮的教导,在这几年中,必然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陛下。
更何况,陛下游历大汉北方,又在农庄中居住近一年的时间,而参与县考、州考,成绩亦是名列前茅……岂不是全赖成公子的感染和教导?
成公子虽然没办法亲自教导,可和亲自教导也相去不多矣。
想到此处,刘虞带头,各阁老起身,很是默契地都对蔡成弯下了腰。
“感谢成公子的教导,陛下已初现明君之象!”
刘繇虽然不知道大家这是什么意思,可也有样学样的弯腰致礼,学着众人说着同样的话。
蔡成在躺椅上,努力把身子挺直,双手抱拳。“成五年‘活死人’,哪里教导过陛下一丝一毫?此乃陛下天生聪慧,成实不敢贪功也。”
众人重新落座后,刘虞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公子对陛下的下一步安排为何?”
蔡成稍稍沉吟了一下,郑重地答道:
“不参与京试,而是与诸葛亮一起,一边在京都周边改名换姓为乡吏,一边入行政学院修习两到三年。
“两年后,若乡吏的考成结果为优良,便可参与京试,再为县吏、县官、县令……直至各部尚书或阁老之位。
“给他十五到二十年时间,期间一直不以真正身份示人,看他能否竞争丞相之位。”
皇帝去竞争丞相?
怎么听起来那么怪异呢?
可马上大家就都反应了过来。
在君主立宪制之下,丞相之位虽然不是皇座,但也相去不远。
可陛下手中本就有兵权和对朝廷大臣、各州刺史的监察权,如今再获得相权,成公子难道不担心陛下在掌权后,重回帝制吗?
这个问题,这些阁老可不是今天才这样想的。
几年来,他们已经深深地体验到“君主立宪、能人治国”对大汉的巨大好处,或者说,他们这些忠于大汉之人,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君主立宪制。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君主立宪制下,权贵的利益损失。
比如说,除陛下的双亲子女和皇后外,皇室宗亲、王侯将相、士族权贵,甚至是陛下的兄弟姐妹,都失去了固定的收入。
他们必须通过自己的各种劳动,才能获取各种生活所需。
可尽管如此,他们通过这几年的实践,也切实感受到君主立宪制对整个大汉的巨大益处。
第127章 如履薄冰
比如说,他们从这些年来百姓的安居乐业,再对比伤寒大疫、天下大旱导致的黄巾之乱,明白了一个道理:
百姓民不聊生,天下必乱;
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必安。
天下安,才能持续繁荣。
有了繁荣,才能富国强兵、万邦来朝。
何况,在整个大趋势下,虽然士族权贵看起来初始时吃了点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在新制下获取的好处,肯定是大于普通民众的。
这也难免。
权贵无论是思想上、见识上还是可以获取的资源上,都不是普通百姓能比的。
哪怕是权贵的子女,其见识就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能比的。
普通百姓的孩子,出生时,便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遍观世界历史,都说明了一点:百姓可以宽容权贵获取一些好处,只要能让他们生存下去,只要能让他们生活得越来越好。
只是他们目前并没有想到君主立宪制的弊端,他们的思想意识,还没有可能进步到数千年后的程度。
比如说君主立宪制下,为竞争丞相之位,早晚会产生党派。
一旦有了党派之争,这些党派首先代表的将只是自身的利益,而不是再是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
(这便是张老师所说的“部分利益党”和“整体利益党”之间的区别。——编者注)
后世由英国首创的君主立宪制,必须要有党派,然后党派参与下议院席位的选举。
下议院共有650个席位,英国也分为650个选区,以该选区得票最多者获得一席下议院席位。
某个党派获取下议院半数以上席位时,该党派的党首便自动成为首相,且报国王批准(基本是走个过场),任期五年。
国王批准后,首相与其他党派达成协议,开始组建政府并指定上议院人选,也就是所谓的“组阁制”。
当然,通常情况下,竞争力强的党派在选举之前,便已筹建好政府班子,如此保证两届政府的平滑交接。
东汉末年,虽然有由士族构成的小党派,但蔡成在制度设计上,并没有考虑党派参选丞相的资格。
蔡成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丞相的竞争也会愈发激烈,党派自然而然便会出现。
只不过那时候不知道蔡成还在不在。
反正他设计的君主立宪制与后世不同。
比如说,皇帝还保留了兵权和监察权,再比如包括丞相在内,所有的官吏都需要通过考成法来一较高下,就连丞相也无权指定每位阁老。再比如说,他并没有设计相应的“议会制度”……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发现弊病,进行修正便是。
蔡成不可能把以后数千年的事情都做完吧?
制度的修正与完善,自然也交给了后人。
关键看后人能否有“自我否定、自我修正”的能力了。
如果没有,便会发生革命,然后再出现新的制度。
一时之间,众位阁老还想不清楚让陛下去竞争丞相之位的利弊,当前也不好表态。
只是从蔡成为刘协规划的路线来说,明显是希望刘协在实践中不断证明自己,哪怕在君主立宪制下,也要将其培养为一代明君,甚至是一代圣君。
准确地说,这些阁老的潜意识,还是想恢复帝制的。
蔡成也知道这些阁老无法马上表态——他们对君主立宪制的理解,还不深入。
“诸公,这些年辛苦各位了。”蔡成很是诚恳。
然后蔡成化身好奇宝宝。
“刚刚诸公说曾把丞相架在火上烤,是怎么烤的?”
荀彧脸色一黑。
你就那么好奇吗?
给我留点脸面好不好?
“哈哈——”刘岱一声怪笑。“公子沉睡后,吾等商议,对丞相大人‘不主动、不抗拒、不相悖’。”
这个“沉睡”用得好,也看得出这些阁老们多会说话。
“噗嗤”,蔡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听懂了。
不主动,是说绝对不会为荀彧出谋划策、查漏补缺,更不会纠正荀彧可能的失误;
不抗拒,是说无论荀彧如何安排,他们都不反对;
不相悖,是说荀彧给他们安排的事务,他们都会认真而尽量不出偏差地完成。
于是,荀彧便成为了大汉朝廷一言九鼎的孤家寡人。
身为丞相,在成公子倒下后,面对错综复杂的天下之势,只能是他拿出对策。
而各位阁老对这个丞相的考验便是:用实践来检验荀彧的对策。
这对于荀彧来说,压力可不止一点半点。
准确地说,哪怕荀彧稍有失误,都可能会直接从丞相位上栽下来。
爬得高,摔得重。
荀彧已在大汉最高处,一旦栽下来,万劫不复。
阁老们说,他们是把荀彧“架在火上烤”,还是说轻了。
这是让荀彧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蔡成撇了撇嘴。“行知不信诸位阁老看到丞相的方略不利于大汉时,真的会袖手旁观。”
“那好办。吾等总有质疑的权力吧?觉得不对时,可以无限提出我们的疑问。但决定权仍然交与丞相大人。”贾琮调侃道。
“烤熟了没?”蔡成也开起了玩笑。
“熟了。熟透了。”黄琬也加入了调侃。
“趁着酒菜还没有上来,烦请各位阁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蔡成开始恳求。
“哈哈哈哈——”院落中响起欢快的笑声。
“丞相在公子倒下后的第五天,便拿出了全新的《大汉发展规划》。在吾等看来,整个规划惊才绝艳、惊为天人。”
卢植一边说着,一边瞥了蔡成一眼,神色有些怪异地说道:“吾说的‘全新’,是指丞相对成公子原来的规划,做了很多修改。”
“子干公何必行挑拨之事?”荀彧有意做出咬牙切齿之状,再次惹得大家哄笑。
“从大势方面,《规划》上强调了几件大事。”刘虞看了荀彧一眼,目光中都是欣赏。
在这些阁老面前,刚刚三十出头的荀彧,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小辈。
长辈欣赏晚辈,自然而然。
蔡成也看得出来,这些阁老们对荀彧的敬佩与爱护。
五年时间,大汉出现一个惊才绝艳的丞相,并得到了天下的拥戴。
第128章 地龙翻身(1)
很快,酒菜上桌。
他们可没喝百果酿。
自从青州出现了即墨老酒,这些酒鬼就再不喝百果酿了。
那是女人喝的,男人应该喝蓬莱仙。
可蓬莱仙太烈,阁老的年岁都不小了,喝蓬莱仙伤身。
而即墨老酒恰好补上了这个空缺。
现在蓬莱仙主要供应箕、吉、幽、并、河、凉等更北方的州。
蔡成开口问道:“为何不见恒德公(郭全)?”
“秋收季节,恒德公从来不会留于京都。今年他去的是箕州,年节前才能归来。”卢植答道。
蔡成呆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恒德公不年轻了。丞相大人可考虑为其配几个侍郎,路途远的州郡,便让侍郎去视察好了。”
东汉的侍郎,本是尚书台六曹各设一名尚书,每名尚书配六名侍郎,既相当于秘书,又相当于副手。
可蔡成设置新的朝廷架构后,规定内阁、部、署、司均设若干侍郎,职责上明确规定为秘书。
至于各位尚书的副手,蔡成将其命名为“副令”。
正史中创建“九品中正制”的陈群,便是荀彧的侍郎,也就是荀彧的秘书。
听了蔡成的话,众人皆是苦笑。
“公子有所不知。内阁为恒德公配了八位侍郎,可被恒德公都改成了农事监察使,每年春耕、秋收,皆会派往各州监察各州农耕与收成。就这样,恒德公还天天叫着不够。”
“哦?为何八位农事监察使还说不够?”蔡成不解。
“公子设置的勘测大队,这五年来,逐州重新勘测,并绘制舆图。由此,挖掘出了大量过去朝廷未知的田亩。
“农部需要重新分配这些田亩,并按农部的规定,需要监察使现场监察三年,方可为这些新的田亩最终定级。”贾琮解释道。
“可这是农部尚书的事,怎么会让恒德公负责?”
“农部尚书是谁?”荀彧笑眯眯地问道。
蔡成恍然大悟。
农部尚书是他父亲蔡立。
这些年来,蔡立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整个农部的运转,几乎都是郭全在操心。
蔡成决定,今天找个空闲与父母聊聊,看看能否劝父亲辞去农部尚书一职。
众人边吃边聊,蔡成也了解到了这五年,大汉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这个当初刚刚组建的内阁,又是如何披荆斩棘,把大汉北方稳定了下来。
首先,内阁面对的就是粮食问题。
公历392年,雍凉大旱,连大河、渭水、泾水这三条雍凉境内的主要河流,水位都至少下降近半,其他小一些的河流,包括郑国渠,基本断流了。
哪怕是没断流,也仅仅够沿河百姓的日常饮用,根本没有多余的水来浇灌田地。
一年下来,除了靠近大河、渭水、泾水旁边的一些田地有了一些收成之外,雍凉两州九成以上的田地颗粒无收。
尽管雍州境内有两座太仓——长安太仓和陈仓太仓,可雍凉两州毕竟有近两百万人口。
雍州一百万出头,凉州五十几万,怎么会出现近两百万人口呢?
大旱之年,那些隐藏人口——世家大族隐瞒不报的佃农、私兵,因各种原因躲入山中的山民,活跃在大河两岸的山匪、河匪,统统都冒了出来。
那大汉有粮吗?
有。
青州存储了近五年的粮食,冀州存储了一年的粮食,还有荥阳的敖仓中也有不少粮食。
可敖仓的粮食是规定要用于徐、兖、豫三州,包括九江、庐江、南阳等地推广新农体系的。
幽州、并州由于刚刚推行新农体系,当前勉强能够自给自足。
也就是说,要赈灾,就必须调用青州“三库”——战备仓库、平价仓库、赈灾仓库——的粮草。
按说,青州存粮只需要拿出三成,就足够为雍凉两州赈灾了。
毕竟,雍凉两州,包括冒出来的隐藏人口,也就二百万人。
然而,账不是这样算的。
哪怕拿现代的地图来看,便知道从青州运粮到雍凉两州,路途有多远。
从泰山到玉门关的直线距离就将近两千千米,合成汉代的里程,那就是将近五千里。
运送粮草,一路上人吃马嚼,起码要消耗半数。
而公历392年,大汉除了青州修建了一些柏油路之外,就只有秦始皇修的那条秦直道能够称得上是“高速公路”了。
所以,仅仅是雍凉两州的赈灾,就耗空了近六成青州存粮。
如果第二年再来一个大灾,估计青州存粮就不够了。
好在秋后时分,内阁收到了育种院的喜报:竹稻培育成功了。
而且,竹稻舂出来的稻米,米粒细长,吃起来口感软糯、爽口弹牙,吃起来竹香飘溢,用它熬粥也是香糯幼滑,回味绵长。
只是口感稍稍比不上稻米。
当然,育种院只给阁老们熬了一小锅米粥,每人只分到了一小碗。
不是育种院小气,而是育种院要保留更多的种子,以保证来年能种植出更多的竹稻。
大汉北方一年只有一季,要想在大汉北方推广竹稻,首先要有足够的种子。
此时育种院只培育出两亩竹稻,要想满足整个大汉北方所需的种子,起码还需要两到三年。
可即便如此,内阁心中也有底了。
目前青州还有半数库存,秋后冀州的库存基本能满仓。
也就是说,如果明年大汉北方再出现天灾,内阁已经不是很担心赈灾之粮了。
按荀彧制订的《大汉发展规划》,公历392年秋后,马上就展开一项大工程。
沿着辽西走廊开始修建海堤,同时修建由冀州通往吉州的柏油路。
辽西走廊,是冀州进入辽东、箕州和吉州的最近路途。
之前数十年来,海水泛滥,整个辽西走廊尽数被淹,只有冬季结冰后,方能行走。
而荀彧则是按之前蔡成的规划,修海堤,阻海水,打通冀州与吉州的通道,确保黑土地开发后,粮食能够顺利运往中原。
这项工程有多大?
工程量与秦始皇修建秦直道或万里长城差不多。
怎么可能比得上万里长城的工程量?
秦始皇修建万里长城,是将战国时秦、赵、燕三国的长城连在一起,并不是从头开始修建。
第129章 地龙翻身(2)
可按大汉新制取消了无偿徭役,哪来那么多劳工呢?
自然是从大汉人口最多的几州——京州、徐州、兖州、豫州、青州、冀州——征辟而来。
大汉新制“徭役入税”,等于是取消了徭役,还能征到劳工吗?
过去服徭役,连粮食都要劳工自己带。
可现在不一样了。按大汉新制,现在服徭役,不仅管吃管喝,还有工钱可拿。
最重要的是,大汉新制规定,家中主要农耕之人,不得报名服徭役。
可普通百姓家中的壮劳力,都是主要农耕之人,岂不是都不能参加了?
农庄却独辟蹊径,找到了应对办法。
整个农庄的田,农庄中人共同耕种;服徭役的工钱,亦归农庄所有,并在秋收后统一分配。
如此一来,管吃管喝还有工钱可拿的新式徭役,就变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他们不是为了工钱,而是成为劳工后,便有机会学到手艺。
在汉代,任何一门手艺,可都是非常吃香的。
尤其是大汉还专门为各种手艺分了类、定了级,哪怕学会任何一门并定上级,就能够吃上一辈子。
从京、徐、兖、豫、青、冀六州征辟的劳工,足足有三十万,全部都是青壮劳力。
本来阁老是反对启动如此大工程的,毕竟雍凉两州大旱刚刚结束,万一再来个什么天灾,整个大汉北方就会缺粮了。
不过,荀彧坚持。
他告诉阁老们,他相信成公子所说的,吉州的黑土地是大汉第一粮仓,而整个东北大平原一旦人口充足,日后便能养活整个大汉的全部五千万人口。
于是,内阁的诏令上写有了这样的解释性语句:
大汉缺粮,百姓常饥;如遇天灾,朝廷无粮。故,当前大汉第一要务便为增加粮食产量。
吉州黑土地,手攥出油,肥沃异常。
要想富,先修路。
建海堤,修驰道,联通冀州与吉州,开辟大汉第一粮仓。
辽西走廊为大汉万民之生命通道。
而且在与秦长城临海处,还要专门修建一关。
内阁专门为一关、一堤、一驰道命名:
关:山海关,取依山傍海之意;
道:辽西廊道;
堤:锁龙堤。
内阁之所以同意这项大工程,根本原因就是秋季到来,青州、冀州、幽州、并州全部都是大丰收。
虽然徐、兖、豫、京四州刚刚开始推行新农体系,目前还没有看到很好的成果,但青冀幽并四州的丰收,给了内阁足够的底气。
可内阁哪里知道兖州会发生地龙翻身(地震)?
毕竟地震到了后世都是无法准确预测的。
正史中,公元191年,也就是蔡成建立的公历393年,陇西地区倒是发生了大地震。
按《后汉书·献帝纪》中的记载,“裂城郭、坏室屋,民压死者众。”
可蔡成来了,历史开始改变,陇西的大地震,直接挪到了兖州。
兖州发生地震,可比陇西发生地震危害大多了。
首先便是兖州人口近四百万。
人口多,死伤就会更惨重。
其次,兖州与京州(司棣)、冀州的边界线就是大河。
我们都知道,黄河的下游是一条悬河,河床比开封城的城墙都高。
汉代时,虽然大河没悬这么高,也是高过了人的头顶。
兖州地震,一旦河堤出了问题,大河决口,那不仅兖州受害,连冀州、青州都一起受害,而且要恢复起码要数十年时间。
相府在轻微晃动,整个京都都在轻微晃动。
京都的大街上,已经有人惊呼“地龙翻身”。
荀彧和阁老反应过来这是地龙翻身时,天文司的刘洪也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
地动仪的东面与东南面的龙珠,都掉到了蛤蟆嘴中。京都的东面或东南面有地龙翻身。
怎么会是天文司来报?
名叫“天文司”,实则是天文、地理、气候……全管。
张衡发明的地动仪,目前就摆放在天文署的地理司中。
地动仪一共八龙首,龙口中都含着一颗龙珠,分别对应着东南西北和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
如今东面和东南面的龙珠都掉了下来,说明地震发生在东面或东南面。
很快,惊醒过来的荀彧,瞬间下令,让自己的侍郎陈群,带上一队御林军,同时让工程署派出几个资深水工,马上出京都,沿大河两岸,一路查看河堤的情况。
同时通知工程署的工程队做好准备,随时前往抢救金堤——王景奉汉明帝之旨修建的,从荥阳到千乘海口这一段大河下游的大堤,被人们誉为“金堤”,也称为“王景堤”。
同时,内阁派出户部官吏前往敖仓,做好开仓赈灾的准备。
蔡成规定:农部负责种植,户部负责仓库,财部负责审核。
很快,陈群的消息传来,洛阳至荥阳河段,河堤有轻微裂隙,未发现有决堤的危险。
不过,按资深水工的说法,洛阳至荥阳的河堤都出现了轻微裂隙,再往下游,必然更加严重。
故而请工程队即刻启程,马上修缮河堤。
与此同时,京州刺史张昭张子布已经移驾荥阳,一边忙于救灾,一边组织大量人手上金堤,全力加固河堤。
张昭?他不是被任为扬州刺史吗?
内阁将司棣的函谷关以西划为雍州,导致司棣只剩下河内郡和河南尹两郡之地,于是将司棣改名为“京州”,并调张昭任京州刺史。
而陆康(陆逊的爷爷)接任扬州刺史。
当然,目前江东尚未收复,陆康也只能管辖九江、庐江两郡。
很快,兖州刺史华歆送急报入内阁:兖州发生地龙翻身,并波及到兖州济阴郡、任城国、东平国,以及徐州鲁国、豫州沛国、豫州梁国等至少七八郡之地。
目前华歆正组织救灾,同时责令济阴郡太守查看金堤,发现裂隙便即刻组织劳工修葺、加固。
目前因地龙翻身而导致的伤亡人数尚不确定。但以治所昌邑刺史府中伤亡的人数来看,此次地龙翻身伤亡绝对是个惨痛的数字。
同时华歆向朝廷求援,希望打开敖仓放粮,以赈兖州之灾。
第130章 地龙翻身(3)
厉志找到内阁,说治安军已经下达金牌令:兖州治安军负责自救,青州、豫州、冀州和京州四郡的治安军,各一万人,在接令之后,便会开赴兖州救灾。
整个中原都动了起来。
数百资深水工、数千人的工程大队、数万人的劳工,散布在荥阳至聊城大河两岸,八十余处金堤出现的裂隙处,全力加固着金堤。
青州水泥工坊昼夜不停地抓紧生产,一袋袋水泥抓紧送往兖州——加固河堤需要水泥,为灾民重建住房同样需要水泥。
好在当前是夏末,哪怕住在露天,也冻不死人。
只是,地震后便是连绵的大雨,如果灾民一直被雨水淋、被雨水泡,同样会死人。
好在华歆组织得当,组织灾民搭建了很多四面透风的木棚。
大汉医堂近百郎中、近千护工紧急出动——除抢救受伤的灾民外,还要防疫。
大灾与大疫总是相伴而生,不可不防。
青州“三库”再次打开,一车车粮食、蔬菜送往兖州——敖仓因在兖豫二州推广新农体系,所余粮食已经不多了。
三个月过后,救灾、赈灾才算告一段落。
灾区受灾人数二百六十余万,死亡十八万六千余人,受伤七十余万。
治安军出动四万人,修葺金堤共动员近四万人……
短短三个多月,青州粮仓已经见底。
好在青冀幽并四州都是大丰收,兖州因地龙翻身而破坏的农田只有十几万顷。
秋收后,大汉北方又活了过来。
只是,两年两大灾,让大汉各自粮仓见底、国库空旷。
山海关、辽西廊道和锁龙堤还是不能停工。
可没粮、没钱了,怎么办?
荀彧有办法。
辽西走廊的粮食由冀州负责供应;
幽并两州护民军的军粮由幽并两州供应;
其他护民军的军粮,亦由当地供应……
护民军由一日三餐,改为一日两餐,而且开始屯田。
广陵郡、九江郡、庐江郡、南阳郡、汝南郡、雍州、凉州,到处可以看到护民军开荒种地的情景。
粮食问题解决了,那钱呢?
没有钱,辽西廊道工程及各地已经展开的修路搭桥,就发不出工钱了。
大汉新制“徭役入税”,一旦征辟劳工,可是要给工钱的。
那也好办,直接向大汉北方的世家大族借钱:半分利,三年还清。
结果内阁发现,大汉最有钱的世家,便是青州蔡家。
直接把辽西廊道所有的工钱给包了,而且还不需要朝廷还钱。
而北方所有世家大族借给朝廷的钱,加起来还不如青州蔡氏的两成。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兖州地震,结果震出来大量的甲胄刀兵。
在刑部的严查之下,才知道,兖州、豫州、徐州、冀州、京州很多世家大族已经结盟,并准备在秋后起兵。
结果,兖州地震,要起兵的阴谋暴露了。
还真是祸兮福所依。
大汉朝廷经历了连续两次大灾,却躲过了中原再起兵祸。
光武帝刘秀经历了由“度田令”而引发的幽、冀、青、徐四州为主的叛乱,但当前内阁推行大汉新制,雍凉两州的叛乱不仅被快速剿灭,而且雍凉大旱,并没有影响到两州的民生。
而兖州地震,何止是把兵祸消于无形。
在内阁的诏令下,各州治安军开始严查,一个接一个要起兵的世家大族,都被揪了出来,还为四州挖出了大量隐藏人口。
关键是这些意图谋反的世家大族的族产统统被没收,朝廷的国库又充盈了起来,而河州劳改营也多出了很多劳力。
蔡成听到阁老们讲述如此奇事,笑得差点把口中的即墨老酒都喷了出来。
有护民军在,朝廷肯定不怕冀、徐、兖、豫、京五州起兵,敢起兵,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
可话又说回来了。
京、兖、豫、徐、冀这五州,可是大汉北方的粮仓。
这些世家大族真要起兵,不知会死多少人,又不知会破坏多少农田,反正至少会让大汉迅猛的发展势头倒退十年,甚至还会让江东、江南有机会渡江北上。
真别说,与地震发生几乎差不多的时间,大江上便出现了大量战船。
这是在帮着中原世家大族在吸引护民军的注意力。
而如果五州真的乱了起来,必然要抽调沿大江边驻防的护民军。
那时,江东曹操、江南孙策便会乘虚而入,过江杀入徐州、豫州等地。
可事实却让曹操和孙策失望了。
他们从夏末等到秋,又从秋等到冬,结果仍然没有等到北方世家大族已经起兵的消息。
如果没有世家大族起兵的策应,以当前江东、江南那时的兵力和战力,他们还真不敢轻易过大江、争霸中原。
蔡成感叹完“祸兮福所依”之后,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静静地想了一下之后,端杯敬了众人一杯,悠悠地开口问道:
“诸位阁老的述说,似乎有很大的时间空缺。
“之前文姬小姐为我讲述了雍凉叛乱,平叛后,也才公历392年初秋。而兖州地龙翻身,却是393年夏末。
“中间足足相隔近一年时间,怎么会没有大事发生?”
“呵呵……”卢植夹了一块烧萝卜送入嘴中,嚼了几下后咽了下去,说道:“公子急什么?先讲四年五灾,再说这些年发生的其他大事件。当然,属于护民军的事情,得明日由子让讲给公子。”
“对,今日公子也该休息了。来,我们喝尽杯中酒,就告辞!”刘虞接口道。
“庆贺公子醒来,并早日康复!”黄琬、贾琮等人也共同举杯。
第二日一早,何山、朱儁、戏志才、郭嘉等人,全部换了便装,利用天还没亮,都悄悄地摸进了帅府。
昨晚申金就派特战队挨个上门通知,在天亮前以便装悄悄进入帅府。
蔡成醒来的消息,不想再对朝廷高层保密了。
自己的身体日日渐好,再对朝廷高层保密,可能就会产生不必要的嫌隙。
当然,对广大民众继续保密还是必要的,否则必然又是一场天下动荡。
第131章 兵部来了
何山、朱儁、戏忠、郭嘉四人走到帅府门口,正看到刘协、诸葛亮、郭淮、蔡琰、轻风、细雨、伏寿等人跑步归来。
朱儁几人马上上前给刘协行礼。
“拜见陛下!”
刘协还礼后,说道:“诸公快进去吧,恩师在院中等候。”
昨天在蔡成怀中睡了一觉之后,在刘协的口中,“师尊”就变成了“恩师”。
申金、诸葛亮、郭淮三人,也都跟着刘协学,改称蔡成为“恩师”。
几人一听,都有些奇怪。”成公子不是还不能走路吗?怎么会起这么早?“
“恩师恢复得很快,今早起床后,已然能够慢慢走几步了。”诸葛亮回答道。
众人一边走入府中,刘协还一边在嘚瑟。
“恩师的身体恢复得快极了。他一顿要吃三碗米饭,一天要吃半只羊。”
而诸葛亮和郭淮两人没有陪着何山、朱儁等人,他们要赶着去相府。
相府早会,还需要他们二人做记录。
早会后,他们才会在相府吃早餐。
现在,按内阁规定,朝廷各部、各署,都是由行政学院中的学员每日来做早会记录。
做完后,学员们会利用晚上时间整理出来,然后交到内阁的侍郎司——后世的秘书处。
侍郎司中的侍郎分别审阅后,会再整理成《简报》,报与丞相和阁老。
荀彧和其他阁老都发现,建立侍郎司后,不仅效率提升了很多,相互之间的关系都亲近了几分。
真不知道成公子是怎么想的,建立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部门,让内阁更加团结。
何山抢先几步,冲入蔡成居住的小院,看到蔡成正在喝茶,顿时两眼含泪,快步上前,一把搂住蔡成。
“公……公……公子……”已然泣不成声。
朱儁、皇甫嵩、戏志才、郭嘉也快步走了进来,齐齐行礼。
“见过成公子!”
“哈哈,兵部大佬都来了。都没吃早餐吧?快坐下,早餐马上就来。”蔡成一边还礼,一边热情地招呼几人。
正说着,蔡琰、轻风、细雨、伏寿带头,后面是几个特战队员,端着早餐,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几人看到未来的皇后竟然亲自端早餐,震惊得无以复加,忙不迭地起身向伏寿致礼。
这可是陛下钦点的随身之人,几乎可以肯定日后会封为皇后,他们这些大汉臣子,哪里敢失礼?
伏寿放下手中的早餐,笑着还礼。
“诸公切莫多礼。这些年来,以普通百姓的方式生活,小女已深知治国不易,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更难。
“吾与文姬姐姐在府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可为帅府省下人手。”
“可……”朱儁老爷子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半晌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再怎么样,也无需皇后亲自端早餐呀。”
刘协已经换好衣服,后面跟着申金,正好听到朱儁的话。
“公伟老大人此言差矣。朕与伏寿日常做点事,有利于身体的。知百姓苦,方能思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刘协看到朱儁等人连坐都不敢坐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诸公坐下便是。朕与文姬等人一桌,诸公与恩师一桌。”
朱儁几人呆傻了半天,才慢慢坐了下来。
朱儁感慨道:“公子这是在培养圣君呀!”
“快给我讲讲这些年的事情。”刚刚用完早餐,不等撤下残羹,蔡成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请求。
“公子这些天应该好好休息,待身体复原后,再向公子细述不迟。”何山看到蔡成走路都困难,便想劝阻。
走路都困难?
没错,今天起床后,蔡成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自行走路了。
毕竟一天半只羊可不是白吃的。
今天起床后,不仅能自己晃晃悠悠地走路,竟然还能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块最小的石锁——只有三斤重。
蔡成笑着说道:“就当闲聊了。”
朱儁老爷子悠悠地说道:“兵部这边,真没什么好说的。按丞相制定的方略,北攻南守东收西融,似乎都很顺利。”
蔡成从“北攻南守东收西融”中,仿佛明白了一点什么,正想开口询问,戏忠接口说道:
“这些年,最不容易的便是内阁。四年五灾,内忧外患,撑下来可真不容易。”
蔡成看向戏忠。
“内阁刚刚组建,公子便中毒倒下,内阁可谓是内忧外患。”朱儁点了点头,认可戏忠所言。
“都有哪些内忧外患?”蔡成昨天可没有从阁老那里看出什么忧心之事。
郭嘉稍稍思索了一下,解释道:
“大汉新制刚刚开始推行,便有四年五灾。基本掏空了朝廷的家底。
“在京都内,众多官吏都对内阁持观望态度,等于是把内阁架在火上烤。
“在京都外,北方十三州缺乏大量的官吏,尤其是各郡太守这一层,至今都未能补齐。
“最可怕的是成公子倒下后,天下读书人快速分为两派:新制派和旧制派。这两派斗了将近四年,刚刚才消停下来,可把内阁折腾得不轻。”
听到天下读书人分为两派,蔡成马上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倒下时,大汉北方的普及教育还没有完全展开,各地的主要官吏,还是要依靠原来的读书人。
而天下读书人大分裂,往轻了说,必然会影响各地政务——毕竟官吏都是读书人;
往重了说,这可不仅仅是读书人的大分裂,而是治国理念的选择。
无论古今中外,一旦出现治国思想、治国理念的争论,都是国家分裂、烽烟四起的先兆。
蔡成能够想到,所谓的“新制派”,便是支持自己观点、支持大汉新制的那一派;
所谓的“旧制派”,必然是代表世家大族、乡绅豪强的那一派。
可昨日各位阁老们却没说这次长达数年的“天下大分裂”,只说了两次大灾,必然是考虑到蔡成才醒来没几日,不想让蔡成过于忧心。
这便让蔡成想到,所谓的“刚刚消停下来”,只是旧制派被压制住了。
压制住了,不等于他们认可大汉新制,更不等于他们不会再次掀起风浪。
第132章 随县之战(1)
可能有人会说,书生造反,三年不成。读书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其实,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最怕的便是读书人“造反”。
读书人一旦形成汹汹之势,任何政权都要抖上三抖。
“党锢之祸”才过去二十几年,难道天下读书人又要闹将起来?
且不说东汉的两次“党锢之祸”、北宋的“太学生的伏阙上书”、南宋“庆元党禁”、明朝的“东林党争”这些属于读书人的群体事件,单说开启了反帝、反封建的“五四运动”,便知学子、士子的群体事件,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了。
“麻烦诸公详细说说。”蔡成诚恳地说道,可眼中却掩饰不住地担忧。
“志才参与了内阁谋划,还是志才来说吧。”郭嘉把戏忠推了出来。
戏忠沉思了一会,郑重说道:“此事还是由丞相亲自为公子讲解为上。毕竟,总体策略是丞相提出来的,其他人都是在丞相的总体策略上进行修修补补。”
蔡成点了点头。
既然总体策略出自荀彧,让荀彧亲自讲解,可以讲得更深入一些。
蔡成准备与荀彧单独约个时间,只说这一件事。
蔡成想清楚后,笑着问道:“北攻南守东收西融,这个战略很好,可否具体说说?”
“奉孝,此方略乃汝与丞相共同提出,便由汝来说。”朱儁说道。
“本来丞相之意是按公子留下的规划执行的。可公子倒下后,天下异动,不得不在公子之方略上加以修改。
“其实,公子倒下后的第一战,还是公子计划的,便是攻克随县一战。”
郭嘉按时间顺序给蔡成讲述。
随县一战,是蔡成在建立内阁后,便定下的进攻方略。
他不能让襄随谷道被对手掌控。
襄随谷地东是桐柏山,西是大洪山,两山夹一谷,溠水沿谷道而下,并于后世武汉注入长江,是江夏与南阳之间的唯一通道。
襄随谷地的北面是襄乡(后世的枣阳市),卡住襄随谷道的北面出口;
襄随谷地的南面是随县,卡住襄随谷道的南面出口——征南军团入江夏郡的拦路虎。
当然,如果要从江夏郡想攻入南阳,除襄随谷道外,还有一处战略要地:襄阳。
襄阳居于汉水南岸,与北岸的樊城隔汉水相望,后世将樊城与襄阳合二为一,便是襄樊市。
襄阳与襄随谷道形成犄角之势,由襄随谷道攻入江夏,便要预防襄阳的敌军过汉水后占据襄乡县,断其后路。
同样,由江夏郡攻入南阳,也要襄阳封堵住襄阳、樊城之间的汉水渡口。否则,敌人便会由襄阳南下,由当阳县东渡汉水,再北上夺取随县,亦可封锁襄随谷地。
这也是正史上关羽攻打襄阳,为何从襄随谷道北上后,一定要先攻下樊城,然后再攻汉水南岸襄阳的原因。
不攻克襄阳,无论是沿襄随谷道北上还是南下,都需要布置相当的兵力,预防襄阳的兵马断其后路。
这次征南军团攻随县亦是如此。
席草的第一师加上一个器械师和一个弓弩师,负责攻克随县;邓辰的第二师再加上一个器械师,由武关道北上,入关中平叛;由原镇北军团调来的那个师,则镇守樊城,防止襄阳的刘表兵马北渡汉水,同时也锁住了通往汉中的上庸道。
这时的器械师,便是由原来的野战器械师和攻城器械师打散后,形成的两个全新的器械师。
两个器械师,都具备野战和攻城的能力。
同样,征南军团的弓弩军也是一分为二:一个弓弩师由武关道北上,划归西南军团;另一个弓弩师随席草攻打随县。
攻下随县后,杨乐的陆水军和征南军团,便可以两路入江夏,一举占领江夏全郡。
然后再由当阳县渡西渡汉水,从南北两个方向夺取襄阳,进而占据整个南郡,将战线推到大江边。
然而,本以为一击而下的随县,却出现了一点小麻烦。
霍峻一直在防备着护民军南下,派出的斥候,从整个襄随谷地,一直延伸到襄乡县。
护民军刚刚出动,斥候便已回报霍峻。
霍峻可不认为凭自己这三千人便能守住随县。
于是,霍峻派出快马向刘表求援。
在护民军抵达随县城下后的第二天,刘表派来的一万援军,也进入了随县城。
随县城上,打出了“黄”字旗。
现在,随县的守将变成了黄忠,霍峻为副将,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式。
席草发现,随县起于山脚处,溠水自随县东城门前六十几丈的距离流过,相当于随县的护城河。
于是,之前的以指挥车封锁一段城头,然后再用绳钩攀城的战术不能用了。
不是还有器械师吗?架起霹雳车,砸上几天,不就行了?
还是不行。
随县建于溠水边的,只是瓮城。瓮城后面还有内城墙。
以霹雳车的射程,虽然正好够得到瓮城,可够不到内城墙。
要想够到内城墙,就得抢建浮桥,然后把霹雳车的零件和所用的投石,全都运过河去,然后再于河边组装霹雳车。
任谁都可以想到,哪怕是先把瓮城砸烂,再搭建好浮桥,在运送霹雳车时,城中守军也必然组盾阵,给护民军来个半渡而击。
可不是还有专门应对盾阵的地龙车吗?
要用地龙车,便只能摆设在溠水的东岸。
流经随县前的溠水,宽约二十五丈,过溠水后的护民军,起码还要有二十丈左右的防御厚度,加起来,恰好是地龙车射程的极限。
也就是说,如果城中守军以盾阵出击,地龙车只来得及发射一轮投石,两军便开始了面对面的厮杀。
席草回到大营后,马上召开军事会议。
这随县还真是不好攻。
不好攻也得攻,护民军出征以来,就没打过败仗。
他们可是青州子弟兵,而且日后,青州子弟兵会越来越少——因为当前已经在京州、冀州、豫州、雍州,都建立了训练营,至少十年内,都不会再从青州招兵了。
第133章 随县之战(2)
在东汉的兵役实行的是“更赋制”。
有钱的人家不想服兵役,便可“纳钱代役”。
在更赋制下,每个男丁需要服两年兵役(有的兵种服役期更长)。
但与蔡成实施的募兵制,护民军也好,御林军也罢,都有军饷。
最低每人每月五十钱,并随着职位提升而提高。
也就是说,加入护民军,在五年的服役期间,每个人的军饷,最低也可以养活一家四口人,五年后退役时,还有一笔“退役费”。
蔡成采取的募兵制,而且只招收十五、六岁的少年,八年后还能退役,等于是帮农户养孩子,养了孩子之后,再服役五年。
有军饷,正是壮劳力时(二十三、四岁),领退役费回家务农,连娶妻生子都不耽误。
这些才是青州百姓踊跃加入护民军的根本原因。
蔡成还有规定:护民军的数量,不得超过大汉人口的百分之一。
而且由于第一批护民军全部都是青州子弟,所以,入京后,十年内不再从青州招兵。
征南军团的将士们都明白,除团长以上的人之外,其他人剩余的服役期已经不足四年了,必须抓紧时间争取战功。
如果未能攻克随县,或者是攻克了,死伤过多,甚至是攻克随县所花的时间过长,在护民军看来,都不算胜仗。
第二日,征南军团的工程大队开始在溠水上搭建浮桥。
黄忠、霍峻两人在城楼上,一边看着护民军抢建浮桥,一边商议着守城的战术。
“溠水到城门,也就是六十丈距离,最多能容纳一千人参与攻城。而随县城中有一万三千守城兵马,何惧护民军攻城?”霍峻对护民军搭建浮桥有些不以为意。
“吾等能想到此点,兵锋正盛的护民军不会想不到。仲邈(霍峻表字)不可轻视。”黄忠轻声说道。
不等霍峻尴尬,黄忠马上开口问道:“如果仲邈攻城,会采取何种战法?”
霍峻开始凝神思考。
半晌后,才犹豫地说道:
“除了渡河硬攻之外,似乎没有太好的战法。
“如果不采用如此硬攻战法,便只能由断蛇丘渡溠水,绕到随县的北面,甚至西面而攻。
“可如此战法,便不可能携带大型攻城器械,亦无法投入更多的兵马,顶多三千人而已。
“而汉升将军一到随县,便在四面都布置好了防备,数千人绕到北面或西面,极可能全军覆没。”
“若贼军从南面攻城呢?”黄忠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从南面攻城?”霍峻惊得叫了起来。
“如何?”黄忠追问。
“随县南面是溠水与涢水交汇之处,城前地域比城东还狭窄,根本无法布置足够的兵力。从南面攻城,与取死无异。”
霍峻刚刚说完,便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还有一法,可克随县。”
不等黄忠发问,霍峻便继续说道:
“随县西靠大洪山,溠水、涢水自北而南,由随县东西两向流过,可阻贼军攻城,亦可阻吾军粮道。
“贼军只需控制随县襄随谷地,援军及粮草皆不可入。随县城中断粮后,只能开城乞降。”
黄忠点了点头。
“此恰是吾所忧也!汝在护民军到来前,拆掉溠水之桥,确实可阻贼军,亦是断吾之粮道。”
霍峻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霍峻才小声问道:“汉升将军自城东渡涢水而入城时,一直闷闷不乐,便是为此?”
“正是。”黄忠神情凝重。“自吾率军入随县城时起,便与襄阳断了一切联系。吾昨日便已查明,城中存粮只够吃半年。”
霍峻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寂了半天,霍峻仿佛想到什么,询问黄忠。
“汉升将军,如若汝在入随县前便已想到此节,何不在随县之南扎营?如若护民军攻城,将军便可出兵袭扰。如此,年内随县必不可破。”
“呵呵呵呵……”黄忠一阵苦笑。
“汉升将军何故发笑?”霍峻不解。
“仲邈,汝这些时日,难道就没看过《汉报》?”
“谁人曾往随县送过《汉报》?吾又如何得知《汉报》?”霍峻以为黄忠在羞辱他,声音高了起来。
黄忠不以为意,而是轻声地向霍峻解释。
“以《汉报》上所载,护民军攻克鲁阳,用的是楼车战术。即以高达五六丈之楼车,推近到城前,居高临下,以箭矢控制一段城头,便从容登城。”
“便是居高临下,可城上有大盾遮挡箭矢,如何能让贼军从容登城?”霍峻叫了起来。
“正是有此惑,吾至襄阳后,便委托人尽量收集护民军各方面信息,方知护民军围京都时,竟然有高过京都城墙的攻城器械,更是得知护民军的箭矢极为厉害,射程远,射术精。
“鲁阳一战,守军也用了大盾遮挡。可只要在盾后稍稍露出身形,便会中箭。如此才保证护民军能够从容登城。
“而鲁阳守军的弓箭手,只要进入护民军弓箭射程,便非死即伤,从而让长达五十丈的城头根本无法防御。
“如果吾在谷地中扎营,如若护民军仍然以楼车居高临下对营寨压制,吾便只能挨打而无力还手。敢问仲邈,吾能守多久?”
霍峻目瞪口呆。
原来黄忠不是没想过在城外扎营。
只是如果他真的扎营了,能守住吗?
以护民军的弓箭射程与准头,寨墙上根本就站不住人,大概用不了几天,士气便会溃散。
难怪黄忠一到随县,就马上从随县西面渡涢水入随县城。
黄忠叹了口气。“既然有半年的存粮,从现在开始限制供应,每日一餐,只有上城的将士每日两餐。如此,可至少延续三月。
“吾离开襄阳时,使君曾言,今年雍凉两州大旱,朝廷要全力赈灾。
“护民军从南阳运粮至随县,消耗也不会少。或许,护民军的粮草根本坚持不了几个月。那时,随县之围自然而解。”
“那就看着贼军搭建浮桥?”霍峻对控制用粮没有异议,反而对如何守城念念不忘。
第134章 虚实相彰
“让他们搭建好了,反正随县城前也容不下多少兵。只是若他们运送重型攻城器械过溠水,吾便亲率盾阵击之。”
说完后,黄忠又稍稍思忖了一下,继续说道:“北、西两面每日要派斥候下城,探索十五里;南面每日加强戒备,防止贼军偷袭。这些便由仲邈负责。”
“仲邈领命!”霍峻拱手为礼。
自黄忠到来后,黄忠对防御的安排,霍峻都看在眼中,自是钦佩。
又过了两天,浮桥已然建好,护民军却并未过溠水,而是在浮桥旁开始打桩。
城上的黄忠、霍峻看得困惑不已。
难道护民军觉得浮桥不牢靠,想在溠水上建一座坚固的木桥吗?
郭嘉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蔡成的眉毛已经快蹙成一团了。
蔡成实在忍不了,打断了郭嘉。
“奉孝,这战术不对呀。小席草的战术水平我可了解,这不应该是他制订出的战术。
“席草手下的可是山地师,攻克依山傍水的随县城,可以选择的战术手段很多,可席草怎么会选择如此笨的战法,竟然还搭起浮桥来了?”
郭嘉一下子卡壳了,脸色涨得通红,与朱儁、皇甫嵩、何山、戏忠等人来回地交换着眼神。
眼看着其他几人的脸色也红了起来,蔡成更是疑惑了。
蔡成看向蔡琰。“文姬,你不是说,护民军先行攻克了随县,襄阳的刘表孤立无援,才向朝廷递了降表的吗?”
“对呀。”蔡琰点了点头。“子让大哥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呀。”说完,蔡琰还不解地望了望何山。
蔡成也望向何山,问道:
“子让,为何不虚攻随县,将随县守军堵在随县城中,然后以守新息渡口的杨乐陆水军穿越江夏,过汉水,从南面逼近襄阳,同时守樊城的那个师,在弓弩师和器械师的配合下,南渡汉水,围攻襄阳?
“更何况,野草呢?斥候呢?他们怎么没探明随县的情况,并在征南军团出动前制定好攻城计划?
“襄阳要援随县,只能先向南,由当阳过汉水,再转入襄随谷道。所花费时间,要比襄乡至随县远上很多,席草率军为何只比襄阳援军提前一天抵达随县?
“明知对方必向襄乡方向派出斥候,而知征南军团出动后,随县必向襄阳求援。
“征南军团走襄随谷道,只要派出斥候探明援军渡汉水时间,自可在襄随谷道上埋伏援军,如此随县如何守得?哪里还需要费尽心力搭建浮桥?
“最为重要的是,明知随县会向襄阳求援,为何不在护民军出动前,派出小队兵马,利用地形地势,隔断随县与襄阳的联系,让随县无法向襄阳求援?”
面对蔡成这一连串的质问,何山的脸也和郭嘉一样,飞速地涨得通红,看了看朱儁等人,又看向郭嘉。
郭嘉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再看向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神色说不出的怪异。
“哈哈哈哈——”
几人实在忍不住,突然大笑出声,笑得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开怀。
戏忠一边笑着,一边指着郭嘉,断断续续又充满戏谑地说道:“奉……奉先,汝……子让……子让如何……如何说来着?汝……汝如何……如何能骗过大帅?”
郭嘉尴尬,脸更红了。“吾何时要骗大帅?吾之前所言,皆是事实,只不过未揭谜底而已。”
蔡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几位兵部大员,可都是他亲自选的。
这些人在他倒下之后,如果就只能傻打硬攻,毫无谋略,那他可就太失望了。
“奉孝竟敢戏我?”蔡成假装瞪起眼睛,开始调侃郭嘉。
“他哪里只是想戏大帅?”朱儁老神在在地补刀。“他是想炫耀一番。毕竟此策是他所出。”
“哪里是吾所出?诸公及各将军都有参与好不好?”郭嘉有些急了。
不过,郭嘉眼珠一转,语气便缓和了下来,怪异地看着朱儁。
“老将军如此说,可是担心奉孝抢了老将军及众人的功劳?”
朱儁一愣,然后便“哈哈”大笑。“小奉孝思辨之强,老夫不如矣。”
只有蔡琰看着何山,有些委屈地说道:“子让大哥欺瞒于我。”
何山也委屈呀。
“非我想欺瞒昭姬小姐,实乃这是兵部商议的对外说法,我不敢违背。”
何山还不知道“昭姬”已经改为“文姬”,仍然称呼蔡琰为“昭姬小姐”。
“哼,反正就是你骗我,才让我告知公子不实之事。我要在军史上给你记上一笔。”蔡琰威胁着何山。
“到底是怎么回事?”蔡成收起笑容,看向郭嘉问道。
“在制定攻克随县的计划时,众位将军都考虑公子说过:尽可能保留大汉人口。而襄阳、随县守军都是青壮,不想让其折损太多,故定此计。”
“何计?”
“与大帅所想一致:明攻随县,暗取襄阳。虚实相彰,可虚可实。待取襄阳后,随县必降。”
“可襄阳城高墙厚,护城河极宽,并不易取。何况,襄阳未必会向随县派出援军,更有可能将随县兵马撤回襄阳。”
蔡成用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明显是想知道他们取襄阳的具体作战计划。
“总监察使,汝来为大帅讲述。”郭嘉看了一眼皇甫嵩。
从吃过早餐之后,皇甫嵩便未发一言。
郭嘉那可是人精,生怕皇甫嵩没有存在感,故而让皇甫嵩为蔡成讲述。
皇甫嵩摇了摇头。“自陈仓城下被护民军解围以来,吾发现吾之战术经验,在护民军面前实不值一提。入兵部后,又见子让、志才、奉孝、效起、孝直各个都是机智百出,便立誓不参与军事谋划,只做好总监察使之职。”
蔡成一听,懂了。
这皇甫嵩是在这些东汉末年的大才面前,开始自卑了。
不过想想也是,若论谋略,戏忠、郭嘉、法正,再有一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管笃,以及一直在总体掌控护民军的何山,哪个不是盖世大才?
第135章 目标襄阳
哪怕是各军团长、参谋长,以及训练营中出来的那些小家伙,恐怕也都不弱于之前朝廷之将军。
要论这些人中谁最弱,可能也就是何山相对弱了一些。
但何山也有其长处,那便是不仅有战略思维,还极为稳重;为人谦和,却坚守原则。
这也是一个总参谋长所必备的素质。
蔡成看向皇甫嵩,笑眯眯地说道:“吾一睡五年,倒是让义真未能发挥出全部能力。军事学院要新开一科:军队监察科。具体事宜,容后吾与大家共商。”
皇甫嵩内心中一惊。
他本以为,所谓的总监察使,便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职衔。
护民军均出自训练营,早已培养了遵守军纪、亲民爱民的习惯,哪里还需要什么监察。
可如今听蔡成说在军事学院还要建立一个“军队监察科”,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监察一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可有可无,而是重要无比。
如果不是极其重要,又怎么会在军事学院中单开一科?
原来,成公子交给自己的,竟然是一个极重的责任。
想到此处,皇甫嵩猛然起身,对着蔡成就是一个庄重的军礼。
蔡成笑了,抬手回礼,并示意皇甫嵩坐下。
蔡成看向众人。“谁来为我解说一下这一总体谋划?”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把目光再次投向郭嘉。
郭嘉刚想说什么,朱儁老爷子先开口了。
“让吾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为公子这样的年轻小辈讲故事,好像不大好吧?”
戏忠也开口说道:“吾已向丞相大人和子让尚书提出了申请,并也得到了两人的许可,不日便会进入内阁,任内阁新建的‘战略司’司首。兵部的事情,吾就不参与了。”
何山微微一笑。“我见公子醒来,此时还情绪难安。”
得了,所有人都要把这露脸的机会让给郭嘉,可见郭嘉在兵部是很受欢迎的。
只不过,蔡成却把目光投向了戏忠。
“志才,为何要去内阁?”
“吾以为,所有重大战略,均应出自内阁。而兵部也需要配合内阁的战略。故吾专门拜访了丞相大人,并向他提出组建‘战略司’的建议。
“蒙丞相大人和各位阁老,以及子让尚书及兵部诸公的支持,这事儿便定下了。”
“战略司都有哪些人?”
“人不多,目前只定了陈群、诸葛亮、杨修三人,再配几个侍郎,便可开始了。”
“战略司的职责如何?”
“总体来说,便是大汉发展的的长谋大略。具体下来就非常多了,如机制的利弊分析与改进、政策的适宜性与调整、大汉发展方向的提议与推演、各阶层之间矛盾的分析与化解等。”
“没有开疆拓土?”蔡成眉头蹙了一下。
“当然有。公子睡前不是拿出了地球仪吗?这些年来,吾可没少研究。至少,整个汉洲要全部在大汉的掌控之下。”
戏忠说得信誓旦旦,蔡成听得眉飞色舞。
“有我没我,大汉还是能够飞速发展。这个战略司设立得太好了!”蔡成感叹。
“谁让公子给了志才‘有大略、善长谋’这样的评价呢?”郭嘉嬉笑道。
蔡成愣了一下,马上便反应过来,这些人大概均已看过《人才榜单》了。
在《人才榜单》上,蔡成可是对每个人都有简略的评价。
蔡成挺了挺身子,把一块肉干含在嘴中,又喝了口茶,笑着说道:“还是继续说‘北攻南守东收西融’吧。”
说完,便把目光投向郭嘉。
蔡成猜测,郭嘉便是何山、朱儁等人内定的兵部“作战司”的司首,这也非常适合机变百出又有战略眼光的郭嘉。
在蔡成看来,郭嘉是何山之后的总参谋长的不二人选。
“还是继续说襄随之战吧。”郭嘉沉吟一下,便开口说道。
他发现没人反对,就有条不紊地开始讲述襄随之战。
原来,席草这一路,带的兵实在不多。
如果刘表把随县的兵马撤回襄阳,那席草只能顺势占据随县,然后出襄随谷道,入江夏,直抵西陵县。
如果刘表向随县派出援兵,席草则会放援军入随县城中,之后只会封锁襄随谷道,并不会真正攻城。
真正的攻取目标,便变成了襄阳。
至于在溠水上修桥,那是因为霍峻把原来的桥给拆了,他们又没什么事,干脆重新修一座,反正总要修的。
席草麾下的山地师、弓弩师和器械师,当前只剩下一个山地师在封锁随县。
弓弩师和器械师,已经从随县旁悄然出了襄随谷地。
可席草军营中人数却不见少。
多出来的人,除了建桥的工程大队外,其他都是征辟来的修路劳工。
修什么路?
当然是把襄随谷道,也就是后世的随枣走廊,修一条柏油路了。
有了这条路,从南阳平原往江夏、南郡运送粮草,不知道要快捷多少。
南郡和江夏两郡,被郭嘉形容为“拒南战场、缓冲之地”。
在收复荆州江南四州前,江夏与南郡便是护民军与江南孙策的作战之地。
南阳盆地,也是南阳平原,境内有众多河流,土地肥沃,又与汝南、颍川相连,与洛阳、弘农隔山相望,正好作为供应江夏、南郡前线的粮仓之地。
护民军收复南阳后,南阳共有两百万人口,耕地也只有四千多万亩。
如果再加上曲辕犁、播种机等新型农具,按农部的核算,南阳可以开垦出多于青州的耕地,至少可达一亿一千万亩。
如此,当前南阳的人口就远远不够了。
兵部并没有忽视荆州新出现的“仙人弟子”桓佑。
所以,兵部决定,如果征南军团再加上陆水军,在夺取南郡、江夏之后,如果守不住大江防线,就把两郡百姓全部迁徙到南阳,以补充南阳的人口。
之后,护民军会死守襄阳、随县及淮水上的新息渡口。
真要把江夏、南郡的人口迁徙到南阳,南阳一年的粮食产量,估计不会比冀州差多少,又将是大汉一大粮仓。
可南郡、江夏郡荒无人烟怎么办?
第136章 首鼠两端
等朝廷缓过气来,再来收复江东、江南全部故土。然后将大洪山、桐柏山、大别山、荆山、武陵山里面的山民迁徙出来,立足南郡与江夏。
如此,南郡、江夏发展得虽然会慢一点,但也慢不到哪儿去。
由于襄阳向随县派出了一万援军,征南军团的攻取目标,自然马上转变为襄阳。
弓弩师、器械师出襄随谷地后,便与杨乐率领的五千陆水军汇合,然后渡汉水,直扑襄阳。
听到征南军团的如此作战计划,蔡成知道,襄阳必破。
襄阳城再坚固,护城河再宽,也禁受不住霹雳车几天的轰击。
但如果要想迫降随县的守军,还是要看刘表是否能归降朝廷。
大军抵达襄阳城下后,鲍信也由樊城渡过汉水,与杨乐军、弓弩师和器械师会合,还给城中刘表送去一封信。
信是刘虞写给刘表的。
没有什么客气的语言,直接斥责刘表身为皇室宗亲,却不顾大汉国祚兴衰,竟然想割据一方,数典忘祖,大逆不道。
最后,还告诫刘表,让他悬崖勒马,尽早重归皇室。
如若不然,不仅会被族谱除名,还会连累族人,更是遗臭万年。
刘表看信之后,久久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之前内阁给他的信件,那可是许其高官。可他那时却以为朝廷软弱,而自己则能以大江之天堑而割据荆州。
谁知道,放桓阶、桓佑父子返回江南后,先是文聘被孙策伏击被擒,再是蔡瑁、张允被孙策偷袭,荆州水师及江南四郡之地尽失。
随后,孙策来信,请其迁治所于临湘。
他当然知道,他如果真去了临湘,表面上孙策、桓阶、桓佑会奉他为主,实则是孙策想以他“皇室宗亲”的旗号来对抗朝廷。
那时,他不仅是个傀儡,而且在没了利用价值后,自己连同自己的两个儿子刘琦、刘琮,都会性命不保。
他当然不会去临湘,可他又没脸重新归顺朝廷。
正首鼠两端之时,收到青州成公子中毒身亡的消息。
此时,他又觉得机会来了。
成公子中毒身亡,内阁刚刚组建,北方数州尚未安定,朝廷哪里有精力顾得上南郡、江夏两郡?
关键是手下的蒯良、蒯越、习祯等人,皆希望他再观望一段时间。
毕竟,暂时无论是江南孙策,还是朝廷,暂时都没有精力顾得上荆襄之地,何况还有随县、襄阳之险,以及南郡、江夏之千里沃土。
可刘表及其麾下的文臣武将再也想不到,他们刚刚听说雍凉起兵,已然占据函谷关,拒朝廷兵马于函谷关以东时,南阳的护民军征南军团,便已经南下准备攻克随县。
刘表派黄忠率领一万军前往随县支援,才过了不到二十天,征南军团便突然从当阳县渡过汉水,直接封堵了襄阳以南的通道。
在护民军抵达襄阳城下的同时,汉水北岸的护民军便封锁了汉水渡口。
襄阳以西是武当山,东、北为汉水,南通道又为护民军所封锁,瞬间成为一座孤城。
刘表及麾下的文臣武将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刘表不往随县派援军,那护民军攻随县便是真;
如果刘表如现实一般向随县派了援军,护民军的攻取目标便会变成襄阳。
本来刘表手下还有大将文聘,且有蔡瑁、张允水师为后援,可现在,文聘、蔡瑁、张允皆归孙策,如果不是刘磐率麾下兵马绕路渡江至襄阳,此时刘表麾下除霍峻一人外,真是要兵无兵,要将无将。
怎么办?
此时蒯氏兄弟俩瞬间改变了口风,力劝刘表重新归顺朝廷。
而习祯、刘磐等人,还是坚持守城。
襄阳城中存粮足可以吃上三年,为何不守?
一直都是很有主张的刘表,一下子便没了主意。
降有降的理由。
毕竟刘表是皇室宗亲。哪怕他是前汉汉恭王一脉,和后汉的光武帝刘秀八竿子打不着,可刘秀复汉后,承认汉恭王一脉是皇室宗亲,才有了山阳刘氏一脉近二百年的发展。
以皇室宗亲的身份割据一方、对抗汉室,好像怎么也说不过去。
守有守的理由。
抛却刘表的面子不提,襄阳城高墙厚、有八十丈宽的护城河、有兵有将有粮,且雍凉两州就会牵扯朝廷的极大精力,城下的护民军能坚持多久?
就算城下的护民军能够坚持,可护民军就不担心江南孙策渡江北上,对护民军前后夹击吗?
刘表猛然间想起了一个好主意。
他便带着蒯氏兄弟、刘磐等人上了城头,直接喊话护民军,要与护民军的首领对话。
鲍信策马来到护城河畔,身后是两百助他喊话的亲卫。
张合坐镇樊城,将这次指挥攻城的任务交给了鲍信,也让鲍信能得到一些军功。
鲍信还是很有礼貌的。
勒住马缰后,便翻身下马,然后躬身对着八十几丈外城上的刘表深深一礼。
“征南军团副军团长鲍信鲍允诚,见过景升使君。”
“吾为大汉荆州刺史,汝为大汉护民军,何故来攻伐荆襄之地?”刘表厉声质问。
“哈哈哈哈——”鲍信仰天大笑。
“使君,为何明知故问?”
“如何明知故问?”
“之前内阁向各州郡下发过诏令:如果愿意服从内阁,重新归顺朝廷,则保留原官职,却要放护民军入驻。
“如果不愿意服从内阁,便以叛贼论处。
“敢问使君,是放我护民军入城而继续做荆州刺史之位,还是拒绝护民军入城而做叛贼?”
刘表本来的打算便是以他是朝廷封的荆州刺史,从而要求护民军撤兵。
谁知道,鲍信对内阁诏令一清二楚。
“我家主公早已给内阁回信,因不知当前青州成公子以及他组建的内阁,是否忠于汉室,故须观察两年。”蒯良还想强词夺理。
“住口!”鲍信怒吼一声。“内阁诏令哪里容得讨价还价?吾现给使君两天时间。如若使君两天后不放护民军入城,尔等皆为叛贼。待城破之时,必生擒尔等押往京都,尔等亦会受万世唾骂,遗臭万年!”
说完,鲍信扭头便走。
都已经兵临城下了,哪里还容他们讨价还价?
第137章 桓佑野心
鲍信之所以说给刘表“两天时间”,那是为了组装霹雳车所需时间。
既然你们不投降,那就把这个乌龟壳砸开。
在护城河对岸的霹雳车,射程足够。
鲍信可没有时间耗在襄阳城下。
由于征南军团行动迅速,目前大概率江南孙策要还不知,或者是刚刚得知征南军团开始征伐荆襄。
但按兵部的判断,江南孙策已然把荆襄两郡看成了是他的地盘,只是他现在刚入江南,需要时间来稳定江南四郡。
一旦他喘过气来,其必会渡江北上取南郡、江夏两郡。
当他得知护民军攻取荆襄之地,必然不会置之不理,而是会派兵前来支援刘表。
所以襄阳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实际上,兵部给征南军团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内攻克襄阳。
一个月后,孙策的援兵可能就要到了。
攻取襄阳后,征南军团进占南郡当阳、夷陵和江夏安陆,陆水军进驻南郡江陵和江夏西陵。
陆水军只有五千人,却要驻守两个江边县城?
不要紧的。
青州训练营的三千陆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现已进入豫州。
八千陆水军,西陵、江陵各四千,足够了。
只要陆水军和征南军团能够阻止孙策军渡江北上,内阁和兵部都相信,江南的孙策军,哦,应该是振汉军,就再无踏上江北大地的可能。
在兵部看来,成公子是仙人弟子,带出的兵马无敌天下。
现在新出现的桓公子同样是仙人弟子,也必然与成公子一样,能带出一支无敌之师。
但这需要时间。
只是当前的陆水军还很弱,人数只有五千,用于江湖河泽的平底战船,连一艘都没有——目前一直在用民船将就。
而反观江南孙策,不仅完整地接收了荆州水师,再加上仙人弟子桓佑的训练,目前荆州段的大江之上,还是荆州水师的天下。
所以,孙策随时都可以渡江北上。
孙策渡江北上,首当其冲的便是南郡与江夏。
所以,要守住南郡、江夏的大江防线,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按蔡成沉睡前留下的战略,当前沓氏和不其两处的造船厂,还是要先满足海军,而不是先满足陆水军。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海军的成长速度太慢了。
哪怕是沿海航行,都需要慢慢摸索海中的气候变化、海流走向、沿海岛屿,以及可能导致战船搁浅的海中礁石。
这样一来,仅凭渤海舰队肯定不行,必须还要组建汉海舰队、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
按蔡成的规划,每支舰队都不用太大,拥有十艘大型战船,再加上一百艘各种功能的其他舰船便可。
造船的周期本来就长,而制造大型战舰所需的时间更长。
从蔡成掌控青州开始,到蔡成醒来,十年间,沓氏和不其两个造船厂,目前也只打造出了十四艘最大的镇海战舰和四艘大型补给战舰。
现代有一种说法:十年空军,百年海军。
而在冷兵器时代,应该说成是:十年陆军、百年海军。
两个造船厂都在忙着给海军造船,陆水军所用的战船,只能靠后了。
不过,内阁已经有了规划,准备在第二年,就于巨野泽建立一个平底造船厂,为陆水军打造战船。
当然,如果护民军能够占据西陵、江陵(后世沙市),那平底造船厂就不会建在巨野泽,而是在西陵、江陵各建一个。
而西陵与江陵,就是陆水军的成长基地。
可孙策会来支援襄阳吗?
不会来。
不是他不想来,而是被人给拦住了。
第一个拦住孙策的,自然是桓佑。
不管桓佑如何后悔拜了孙策为主公,但他若想依靠江南四郡荆州之地成事,当前还是要靠孙策。
毕竟汉朝是一个极其注重名望和实力的时代。
在名望上,桓佑除了自己号称是“仙人弟子”外,其他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几个月来,桓佑研究了当年蔡成在东莱起事的过程,他才发现,蔡成为了自己的名望,可是不遗余力。
首先当然是与世家子弟同去观海,然后做一些诗词歌赋以传天下,从而让天下知道有“青州成公子”。
然后,让其兄进京献曲辕犁,虽然号称是蔡立所制,实则天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成公子身上。
因为谁都知道,蔡立没那个本事,只有众人揣测的“仙人弟子”的蔡成,才会有这样的本事。
果然,在蔡立被任青州牧后,“青州特产”层出不穷。
虽然蔡成从不在人前承认这些皆为他所发明,可却被认为他是低调、谦虚,反而把他在大汉的声望推到了顶点。
而《诗词歌赋精选集》等由青州推出的、天下从未见过的典籍,更是让“青州成公子”之名传颂天下。
而蔡成由此抓住了三年多的黄金时间,组建并训练护民军,然后才在汉灵帝下旨让青州出兵平叛时,方能一鸣惊人。
关键是蔡成因为是穿越之人,自然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于是以快刀斩乱麻之势,迅速平定张举张纯联合丘力居之叛。
随后,蔡成快速布局,利用董卓不知护民军已在身边之时,顺利并快速地消灭了董卓的兵马,然后取函谷、袭孟津、围京都、救陛下……
在这期间,还顺手平了王国、韩遂叛乱。
转眼之间,蔡成便站在了大汉的最高点,同时一举掌控朝堂、组建内阁、推行君主立宪制……
桓佑知道,自己与蔡成相比,时间上足足晚了五年,尤其是缺少蔡成利用曲辕犁、左伯纸、雪花盐等物,向汉灵帝争取来的三年多黄金时间。
桓佑和蔡成一样出自特训班。
蔡成知道的,他都知道。
所以桓佑明白,蔡成争取的独控青州,让青州保留了基本人口,又收了黑山军近百万人口意味着什么。
桓佑更是明白,蔡成比自己多出的五年时间又意味着什么。
这五年时间,蔡成积累了无数的粮食钱财,并一举占据了北方九州,各个方面,都对江东、江南形成了泰山压顶般的优势。
哪怕桓佑是穿越者,他也没把握能对抗泰山压顶的护民军渡江南下。
第138章 鲁肃示警
好在蔡成因为自己的疏忽,中毒身亡了。
否则,桓佑唯一的出路,便是前往京都,投靠青州成公子,并辅助成公子实现特训班的使命:拯救地球。
尽管如此,桓佑也知道,现在真不是与护民军正面对抗之时。
本来桓佑还在担忧护民军会火速东渡与南下,渡江后,便是犁庭扫穴。
其他不说,仅仅是护民军占据扬州,因荆州并不靠海,护民军便可在雪花盐上拿捏荆州。
当然,桓佑认为蔡成中毒身亡,必然是因为自己的疏忽。
否则,一个穿越之人,在特训班中,又受过各种安全训练,怎么可能会被他人下毒?
现在北方势大,桓佑也必须要给自己争取几年时间,然后才有可能与护民军一较高下。
在全方位劣势的时候,只能用时间来拉近距离,慢慢塑造自己的优势。
桓佑认为,自己当前最大的优势,便是蔡成中毒身亡,在整个大汉,再没有人在知识、经验、战略、战术等方面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用上几年,把荆州兵马的兵器、战阵都提升到与护民军相当的水平。
过程中,再顺便把扬州、益州收入手中,哪怕在钱粮和人口方面一时之间还比不上大汉北方,便至少也是半壁江山。
而北方没了蔡成,大江以南却有自己,此消彼长之下,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由于自己当前没什么声望,手中也无兵,就暂时以孙策为主好了。
在这些的考虑之下,桓佑告诉孙策:
现在荆州只能靠水师阻挡护民军过不了大江,但在战力上,却与护民军相去甚远。
最致命的便是弓箭、战阵与器械。
当前,孙策军普遍用的是一石弓,而护民军普遍用的是两石半弓。
两军相遇时,振汉军(桓佑为荆州军队的命名)只能被动挨打,却无法还击。
在战阵方面,除简单的方阵、圆阵,以及进攻用的锥形阵之外,真正攻守兼备的野战战阵,几乎没有。
而护民军在正面厮杀时,不仅有鸳鸯阵,还有连环鸳鸯阵(多个小鸳鸯阵的组合),无论是小队兵马,还是大规模野战,振汉军都不是护民军的对手。
所以,桓佑建议,暂时以大江天堑及荆州水师阻护民军渡江,加大开发长沙冶(后世的湘潭铁矿)。
在文治方面,实施减租减息,增加人口;普遍用铁犁耕地,增加粮食产量;建立工坊,推出不亚于青州特产的物品……
如此,便可让荆州四郡在未来的两三年内积累大量钱粮,从而支持孙策争霸天下。
在军队上,全部重新训练,并效仿青州,招募十五、六岁的孩子入训练营,三年后,荆州便会有一支可以与护民军相抗衡的军队。
为此,桓佑说他可以亲自担任训练营总教官。
在外交上,不仅要与扬州曹操结盟,同时还要与扬州展开贸易,从而换取大量扬州海盐。
而海盐运抵荆州后,他会建立制盐工坊,将海盐制成雪花盐,再向扬州、交州贩卖。
桓佑当前力量不够,当然想联盟曹操。
有曹操在扬州顶着,荆州东面便已无忧,只需要严防北面大江防线就行了。
另外,还需要派出斥候,前往武陵郡与益州交界处,探索进入益州的通道。
现在上庸道被护民军控制,江南荆州若想打通与益州的通道,唯有找到武陵郡与益州牂柯郡的通道,再通过綦江道前往成都。
联盟都是暂时的。
在桓佑看来,扬州和益州,都是他的砧板上的鱼肉。
阻止孙策支援襄阳的还有周瑜和鲁肃。
鲁肃?
没错,就是那个东汉末年正史上杰出的战略家、外交家的鲁肃鲁子敬。
看过《三国演义》的看官,可能都有些看不起鲁肃,认为他没什么本事。实则是《三国演义》为了突出诸葛亮,有意贬低鲁肃的。
正史中,鲁肃无论是在战略上、外交上、军事上、谋略上,都是不亚于诸葛亮的存在。
可以说,在东汉末年和三国之前的这段时间内,荀彧、诸葛亮、鲁肃三足鼎立,都为魏蜀吴三分天下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鲁肃本是徐州临淮人士,家中是徐州数一数二的大士族、大富豪。
在护民军占据徐州后,他给族人出了“献钱献粮,支持新农体系”的主意后,就逃出徐州,去投奔周瑜。
结果知道周瑜率领五百私兵去支援孙策后,他又过江,一路追赶,终于在洞庭湖水师大营追上了周瑜的步伐。
可鲁肃为何要跑呢?
“兖徐犯青州”时,他主动给陶谦写信出谋划策。
他相信,护民军夺取下邳后,这些信件必然会落在护民军手中,而护民军也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知道青州成公子不仅不会罪责于他,反而还会重用他,就不知道他是否还会逃入荆州了。
毕竟,他与周瑜在黄巾之乱时结下了深厚友谊,且两人极为投契,属于古人那种吻颈之交。
关键是周瑜临行前,专门派人给他送了封信。
所以,哪怕他知道蔡成不会降罪于他,他也极可能前往荆州投靠孙策。
如今孙策想去襄阳救援刘表,鲁肃与周瑜都明白,孙策不是想救刘表,而是想顺势占据襄阳,进而控制南郡、江夏。
然而,当前孙策虽然收降了荆州水师,又有桓氏一族的支持,当初孙坚任长沙太守时,还留了点人缘,可荆州江南可不止只有长沙郡,还有桂林郡、零陵郡和武陵郡。
孙策速取长沙,吓退了曹操派来夺取长沙的夏侯渊的五千兵马。
准确地说,孙策在周瑜的献计下,收降水师、占据长沙的速度,远比曹操预料的快。
夏侯渊率领的兵马刚刚抵达宜春,正打算穿越罗霄山脉连云山与武功山之间的谷道,一举占领醴陵之时,黄盖已率兵进驻了醴陵,并在巩固城防。
其实不仅是黄盖来到了醴陵,程普已经抵达下隽。
醴陵、下隽,乃是长沙郡东面的两道大门。
第139章 应对之策
得到了斥候的报告,夏侯渊就没再前进,派快马回去请示曹操。
而此时,孙策也派出桓阶出使扬州,要与曹操守望相助。
曹操当然答应了。
由于摩陀岭一战,曹操又损失了数千兵马,现在各方割据的势力,就数曹操最弱。
曹操在扬州的根基还没稳,兵马也不多,而扬州水师要比荆州水师弱上很多,既然孙策已抢先占据荆州,那他还不如与孙策交好,共同抵御大汉北方。
于是,这几个月来,孙策与曹操一样,都在忙于稳定州内四郡。
鲁肃与周瑜反对支援襄阳的理由是一样的:四郡初定,尚未稳固;兵马不足万,尚须提防东面曹操捅刀子。现在的荆州宜守不宜攻。
只不过,鲁肃听了桓佑的反对理由后,心生警惕。
待桓佑离开,鲁肃先是拉着周瑜交流了一番,然后摒退了所有人,才严肃地对孙策道:
“主公要当心了。”
“何事当心?”
“那桓佑虽然才十二三岁,其心智却是极高。”
“他说他是仙人弟子,心智高绝,不是应该的吗?”孙策越听越糊涂。
“如此心智高绝之人,知政懂兵,家族又为本地大士族,主公难道不担心民心所向吗?”周瑜直接把话给说白了。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半晌都不发一言。
要知道,孙策和周瑜今年也才十七岁,鲁肃比他们大了三岁,也才二十岁。
这么小的年纪,却想成为荆州江南四郡之主,真是欺荆州无人了吗?
所以,尽管有程普、黄盖、韩当再加上文聘为将,又有鲁肃、周瑜、桓阶、桓佑辅佐,现在孙策在荆州江南四郡还是不稳。
今天在鲁肃、周瑜的提醒下,孙策想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其中对孙策最大的威胁,恰恰是桓氏一族。
桓氏一族在荆州要声望有声望,要人脉有人脉。尤其是荆州江南四郡的世家大族,均与桓氏交好。
如今桓佑自称自己是仙人弟子,而且造出了曲辕犁、雪花盐、汀云毛尖、湘潭红等,和青州一样的快速纺线机和快速织布机,已然画出了图样,只等制造出样机……
如此桩桩件件,都证明了桓佑确实是仙人弟子。
现在桓佑十二三岁,可再过几年呢?
待桓佑十六岁以后行了成人礼(因蔡成的原因,大汉开始流行十六岁便开始行成人礼,也就是及冠礼),长沙桓氏若想夺权,恐怕太容易了吧?
要说孙策、鲁肃、周瑜三人极为投契呢?三人都是极有智慧之人,哪里会想不到这些。
“何以应对?”孙策看向周瑜和鲁肃。
周瑜把目光投向鲁肃。
他们三人中,此时真正拿主意之人,便是鲁肃。
“现主公是以‘大都督’之名统辖荆州四郡。此为军衔,非民治之衔。”
“子敬大哥是说吾要任荆州刺史吗?”
“正是。还要任桓阶为刺史府长史,统筹处理四郡政事。而将桓佑带于身边,破格任其为参军,只出谋划策,却不可让其接触军队。
“只要桓氏接触不到兵权,便不敢反。”
孙策和周瑜都连连点头。
确实,以桓佑为军师,只管出谋划策,却不让其接触兵权,同时给丁氏富贵,同样不让桓氏参与军队事务,便可制衡桓氏一族。
突然之间,孙策看向鲁肃。“子敬兄长需要什么官职?”
鲁肃认真地想了之后,轻声说道:“不,荆州刺史不够。吾以为,主公当上表朝廷,自举为荆州牧,而公瑾则为荆州大都督,吾则可任大都督手下参军。
“如此,桓佑便可在牧府任治中从事,有事时,吾等齐聚牧府商议,桓佑自可出谋划策,却再也无法接触军队。”
“参军?是否太低了?”孙策有些不解。
“足矣。待主公真正能掌控荆州江南四郡时,职位有的是。当今,还是把职位让于本地的世家大族,也便于他们为主公出力。”
“如此不妥。”周瑜反对。“如此,在牧府处理政事之时,主公便孤立无援,何以应对世家大族那些人?吾认为子敬应该跟在主公身边,在牧府任主簿。军队交由吾一人便可。”
孙策眉头紧蹙,看向周瑜。“如此,程普、黄盖、韩当、文聘等人如何服你?”
“无妨。吾当前只管招兵、训练之事,慢慢与几位将军相处,自会得到认可。”
周瑜对于收服这些悍将无比自信,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娃娃。
护民军攻打襄阳,惹出了这么一串事情,也让荆州江南留下了隐患。
如果此时蔡成还能保持穿越的记忆,肯定会说:桓佑和孙策,谁都不可能成功。
为何?
蔡成会解释:
首先,他自青州崛起,背靠的可是身为东莱太守的父亲,并以此顺利地说服了左氏和管氏两族。
那孙策靠的是什么?
他既要用桓佑,又要防桓佑。
桓佑如果初始未能察觉,早晚都会察觉。
孙策如此对待一个有着后世无数经验教训的穿越人,意味着什么?
桓氏一族会如蔡立支持蔡成一样,毫无保留地支持孙策吗?
很难!很难!
其次,通过管氏与管亥的关系,顺利地说服了管亥,从而不仅得到了大量人口,还得到了最基本的军队,而且没破坏青州农耕的根本。
要知道,黄巾军可都是没有田地的流民。
那孙策要得到充足的军队,他能从哪里招募?
如果从民众中招募,在地广人稀的荆州江南四郡,必将影响荆州的农耕。
荆州江南四郡总人口也才不到三百万,能养十万军队就顶天了。
然后,他便让大哥蔡正前往京都,既献曲辕犁,又买官,同时行贿十常侍。
献曲辕犁是希望得到朝廷,至少是得到皇帝刘宏的支持。
蔡成如愿以偿。
买官,是钻了皇帝刘宏允许买官的空子,而贿赂十常侍,是为了化虚为实,从而实际掌控青州。
蔡成达成目标,还意外地让蔡立得到了“青州牧”的高位。
最重要的是,蔡成充分应用了黄巾之乱刚刚平息,天下仍然惶惶,青州刺史空缺的时机。
第140章 霹雳裂城
最后,蔡成不仅顶住了世家大族的军事进攻,还不断示好皇帝刘宏。
如此,才争取到了四年低调且稳定的发展时间。
四年过后,青州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百姓,都尝到了新农体系的好处,民心所向,空前团结。
而如今孙策与桓佑的环境与时机完全不一样。
孙策初到江南,必须要得到四郡世家大族的支持,否则他连脚都站不稳。
可要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他就不敢推行新农体系。
不推行新农体系,百姓得不到实在的好处,哪怕减租减息,百姓仍然在受着世家大族的盘剥,甚至这些减免的租息,最后还是要压到百姓的头上。
如此,孙策的期望与世家大族的期望,最终还是分分道扬镳。
民心涣散,阶级矛盾突出,基础薄弱,君臣离心……
这些都是孙策与桓佑无法克服的矛盾,他们又如何能够成功?
不管怎么说,刘表是不可能得到支援了。
可刘表的脾气上来了。
前次刘虞等人给他写信,还是客客气气。
这次刘虞给他的信件,上面充满了斥责与不屑,让他如何不怒?
城前的护民军更是过分。那个鲍信哪里是劝降?完全就是威胁。
所以,刘表气哼哼地下城后,马上下令:全力备战!
他要与襄阳共存亡。
他的侄子刘磐更是四处叫嚣:要让护民军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要在襄阳城下拖死护民军。
鲍信当然也不会惯着。
三日后,四架霹雳车高高耸立。其钢铁骨架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光。
襄阳护城河宽八十丈,可霹雳车的射程高达三百丈。
霹雳车后,四架地龙车静静地趴伏霹雳车的间隔处,似乎随时能够跃起。
地龙车前,四辆连弩车的屁股对着襄阳城的方向,两匹马仿佛也感到了大战前的肃杀,鼻孔一张一合,默默地吞吐着气息,却不敢发出声响。
两千弓弩手列于霹雳车前,弓已在手,人人背上四壶箭矢,个个英姿勃发,眼中透出着睥睨天下的精光……
高高的指挥车上,鲍信凝视着近十丈高的襄阳城,带着不屑的表情,对身边的传令兵轻声说道:“开始吧!”
猛然间,高亢的军号声在襄阳城前响起。
一块块投石,被摆放到霹雳车的抛臂之上。
城上、城下,都鸦雀无声,似乎都在等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城中刺史府。
背上插着令旗的传令兵冲进刺史府,直奔议事堂——刘表战时办公的地方。
这是刘表颁布的特令:战时向刺史府传讯,必须身背令旗。凡见令旗者,不可阻挡。
传令兵在门口大叫:“报使君!”
“进来。”
传令兵进来,单膝下跪。“报使君,护民军要开始攻城了。”
“哦?”刘表抬头看了传令兵一眼,然后对着习祯、向朗等人笑了一下。“走,诸公随吾去看看护民军,看看他们是不是长着三只眼。”
说完,刘表起身,便向大堂外走去。
“使君,去不得!”
习祯、向朗等人正抬腿跟上,跪在地上的传令兵却大叫起来。
“如何去不得?”黄祖没好气地问道。
“护民军用的是霹雳车。届时城上乱石砸下,太过危险。”传令兵恭敬地答道。
刘表前脚已经快要出大堂了,听闻传令兵的话,并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还是坚定地迈了出去。
大堂中只留下刘表镇定自若的话语。
“那我们就不上城,远远看看护民军霹雳车的厉害。”
一行人走向襄阳东门——护民军的攻城方向,还没有靠近东门,便看到城门两侧密密麻麻的守城士卒。
远远看到刘表过来,刘磐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叫喊:“使君,诸公,快走几步,霹雳车的投石可以越过城墙。”
刘表一行人一听,脚下步履瞬间加快,从悠然的漫步,变成了一路小跑。
正跑着,就听天上一声呼啸,然后便是“轰隆”的震天响。
街道旁的房屋瞬间倒塌,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却没有听到惨叫之声。
护民军早在昨天,便对城中喊话,让城内靠着城墙居住的百姓,至少撤离到距离城墙的百丈之外,因为护民军的投石会越过城墙,砸到房屋上。
不知道刘磐是真的爱民,还是昨日护民军“两军相争,不伤百姓”的喊话让刘磐担心城内民心,反正刘磐按喊话照做了。
襄阳城东紧邻城墙居住的百姓,于昨日便已全部迁走。
刘表一行人跑到城墙下,刘表稍有喘息地问道:“为何撤下城头?”
“护民军的投石极为凶猛,如果不撤下来,恐死伤过多。”
“就不担心护民军偷城吗?”黄祖也发出疑问。
“诸公不用担心,城上吾留了魏延率人在城楼中,时刻监视着护民军的动向。若护民军偷城,会吹响号角的。”刘磐极为镇定。
“这城墙能禁得住多久?”向朗问道。
“哈哈——”刘磐吓唬一笑。“襄阳城厚十二丈,高十丈,护民军如何能砸得……”
话还没说完,便听“轰”的一声,随之整面城墙都晃了三晃。
“报!”一个传令兵顺着下城坡道,快速地跑了下来。
“报将军!护民军前面投石都是在调整准度,原来人头大小的投石,现已换成磨盘大小,而且大多数都砸在城墙之上。”
传令兵的话声刚落,便传来一串串投石砸在城墙上沉闷的“轰隆”声。
整个东面城墙,不仅在不断摇晃,还发出了不承其重的“咔咔”声。
要知道,自护民军出征以来,一点战功都没捞到的,也就是两支军队。
一是驻守渔阳的重甲师,二是征南军团的器械军。
征南军团参与的战事可不算少。
攻打孟津关、围困京都、奇袭鲁阳、奔袭襄乡、追杀袁术、攻克武关……
可每一场战事,都没器械军什么事。
京都城下,霹雳车、箭楼、墙车都摆出了架势,结果吕布被吓跑了。
武关前,霹雳车已经架好,正准备大发神威之时,结果武关中的匡汉军因樊稠阵亡,竟然吓得连夜逃出关去,器械师连一块投石都没发出去,就拿下了武关。
终于,终于……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第141章 蔡瑁逃回
当前的器械军已经一分为二,同样弓弩军也一分为二,分成了两个器械师和两个弓弩师。
一半留在征南军团,另一半则划归西南军团。
留下的这个器械师,终于得到了建立战功的时刻。
根本不需要担心投石不够。
襄阳西面是荆山,可以大量开采投石。
当然,就是有点麻烦。开采的投石在经过简单加工后,还需要从汉水西岸运到汉水东岸。
麻烦点就麻烦点,只要供应得上就行。
器械师把两年来的所有憋屈,都发泄在了襄阳的城墙上。
仅用了一天,襄阳东面城墙,就被砸出了裂缝。
当然,如果城墙崩塌,城上之人很可能无法幸免。
于是,在结束第一天砸城之后,护民军一边在霹雳车前布置火把墙,一边向城上喊话,告诉他们,明天城墙必然坍塌,城上守军如果不想死,明日便不能待在城上了。
什么叫火把墙?
霹雳车不像墙车、楼车,晚上时可以顺着铁轨退回到大营中。
霹雳车安装好后,只能留在原地。
如此,必须要防止城内守军夜晚出城偷袭,从而摧毁霹雳车。
我们都知道,大汉时夜晚照明,在房间内,是松明、蜡烛,在房间外是灯笼、火把。
一只火把照明的范围太小了。
可间隔一丈把一只火把插入地面,从而形成一道火把墙呢?
有了火把墙,只要有人经过,必然无所遁形。
可火把能燃烧一夜吗?
当然有办法。
护民军的火把上,都带着一个小小的油罐。用数根油芯与油罐子相连,罐子中的燃油足够燃烧四个时辰。
天亮后,器械师便会派人把油芯切断,剩下的燃油一点都不会浪费。
还真别说,真有人向刘磐提出了夜晚出城,以偷袭的方式摧毁霹雳车。
谁?自然是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小将魏延魏文长。
魏延断言,以护民军投石的大小,以及今日停止投石后护民军的喊话,襄阳城墙最多只能坚持到明日傍晚。
关键是襄阳两面临水,一面临山,还有一面,也就是东面,则是护民军的攻城方向。
一旦城墙坍塌,城内之人连跑都没有地方跑。
要想守住襄阳,只有拼死摧毁霹雳车这一条路可走。
刘表、刘磐,包括擅长领兵的黄祖,都认可魏延的提议。
而且刘表还多看了魏延两眼。
这员小将目前只是个曲长,却能够有如此战术水平,不错,不错。看来要多提携一下了。
然而,当投石结束,刘表、刘磐等人一起登上城头时,却看到在傍晚已经逐渐暗下去的天光中,城前竟然立起了一排将近三里宽的火把墙。
火把墙没有任何杀伤力,靠近后便可以轻易摧毁。
可摧毁了火把墙,不就等于是告诉护民军,守军出城了吗?
一旦被发现,出城的守军背后是八十丈的护城河,根本就退无可退。
而不摧毁火把墙,就无法偷袭霹雳车。
毕竟,只要经过火把墙,偷袭之人便无可遁形。
那从火把墙两侧绕过去呢?
你能想到,护民军就想不到吗?
你如果真敢绕过火把墙,等待你的必然是万箭齐发的场景。
现在,又有谁不知道护民军弓箭的厉害?
小孩子都知道,火把墙两侧,必然是陷阱。
是吗?
当然是。
右边是陆水军,左边是驻守樊城的那个师,中间是席草的山地师。
樊城不守了?
已经围住襄阳,汉水北岸的樊城也就不需要守了。
征南军团巴不得襄阳守军逃往樊城呢——只要襄阳城中有那么多的船只,然后靠近汉水的杨乐陆水军,就可以发威了。
在汉水上围歼襄阳守军,一定比在陆地上歼灭陆水军更过瘾。
可刘表会给陆水军这个机会吗?
当然不会。
看到火把墙,哪怕不懂军事的习祯、向朗都知道,襄阳已经不可守。
不仅不可守,也无路可逃。
于是,众人返回刺史府后,蒯良、蒯越、习祯、向朗,都在劝说刘表尽早归顺朝廷。
否则的话,他们就只能趁夜出城,躲入荆山中了。
刘表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此时的刘表,只能用沮丧两个字来形容。而且还是无比的沮丧。
本来大好的割据荆州的局面,还借着关羽、张飞之力,射杀了孙坚。
只要下一步夺回随县,那整个荆州(除南阳一郡)便固若金汤,刘表也就能实现自己的土皇帝梦了。
现在他知道为何刘虞的第二封信那么不客气了。
襄阳城是坚固。
可再坚固,也禁不住霹雳车数个时辰不停地砸呀。
刘表深深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绝望。
可他也知道,支持他的荆州数大士族,如今为了自身的利益,已经不再支持他了。
目前只有黄祖和刘磐还没有表态。
没表态,不等于说他们想死战到底。也许只是想给刘表留下三分颜面而已。
这时,刘表的两个儿子突然闯入议事堂。
大家对刘琦、刘琮二人进来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可让人意外的是,刘琦、刘琮身后跟着的两人。
谁呀?
蔡瑁和张允两人。
“德珪,汝二人如何归来了?”
蔡瑁对着堂上诸公行了一礼,答道:“趁孙策不备,吾二人在亲卫的掩护下,乘快船偷入大江,再走汉水,故而返回。只是荆州水师尽入贼手!”
蔡瑁恨意滔天。
刘表忙不迭地让蔡瑁、张允坐下。
蔡瑁是他的小舅子,张允是他的外甥,都是他的铁杆。
哦,要用书面语,是妻弟。
蔡瑁坐下后,刘表问道:“德珪,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荆州水师一夜易手?”
蔡瑁简单地把桓氏在水师内为内应,引孙策入水寨,使得他和张允直接被擒之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众人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都忽略了孙坚对桓阶的影响力。
不过,不等他们骂桓阶、桓氏,蔡瑁却急着问道:
“吾二人本想自东门而入,然却见城东有贼兵攻打襄阳,故重渡汉水,自西门入襄阳。难不成是护民军前来攻打襄阳?”
黄祖恨恨地说道:“正是朝廷的护民军。”
“可使君乃荆州刺史,本属朝廷,朝廷如何派兵来攻?”蔡瑁有些不理解。
第142章 蔡瑁谈和
他自去洞庭湖操练水师,便对襄阳这边的情况不甚了解。
“唉!”刘表长叹一声。
一旁的蒯良知刘表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便主动开口。
“上次内阁诏令,其中要求:如若无反叛之心,则必须放护民军进驻。吾等本以为这是朝廷虚言,便回信说要观察两年,看如今内阁是否忠于刘氏汉室。
“谁知道,前几日,内阁信件与护民军同时到来。信上皆是斥责之言,且护民军扬言,如若不放护民军入城,便视襄阳为反叛,即刻攻城。
“昨日便是通牒的最后期限。故今日天一放亮,护民军不再喊话,直接以霹雳车攻城。”
听了蒯良的解释,蔡瑁眉头紧蹙。
“襄阳城高墙厚,护民军哪怕以霹雳车连放一月投石,城墙仍然坚固。
“何况,护民军这是背水作战。只需传信随县霍峻,让其封锁汉水西岸,护民军便逃无可逃……”
说到这儿,蔡瑁看了看在座诸公,有些困惑的问道:“难道护民军已提前攻克了随县?”
刘磐恨恨地说道:“吾上了护民军的当。护民军本是先围攻随县,霍峻求援,吾便派黄忠率一万援军前往随县。
“谁知黄忠抵达随县后,便再无音讯。吾派斥候探查,连襄随谷地都进不去。
“刚刚接到斥候的回报,护民军便已兵抵襄阳城下。”
刘磐很会说话。
本来往随县派一万援军是集体的智慧、刘表的决策,如今他却说成是他一人为之,给足了刘表及诸公颜面。
蒯越接口说道:“德珪有所不知,护民军的霹雳车比我大汉常见霹雳车,高出两三丈,均为钢铁骨架,投石足有磨盘大小。
“今日护民军只砸了一日投石,东城墙便已出现半尺宽的裂隙,破城便在明日了。”
蔡瑁、张允二人听后震惊莫名。
他们两人怎么这么倒霉?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事已至此,诸公该当如何?”蔡瑁无奈地又问了一句。
习祯苦笑一声。“吾等正与使君商议是否重归朝廷。”
蔡瑁一下子就听懂了。
其实蔡氏一族本就是襄阳本地最大的士族,蔡瑁亦是南郡太守,对襄阳太了解了。
襄阳虽然城高墙厚,可如今护民军的霹雳车太厉害,可以直接把城墙砸得崩塌,城自然就破了。
襄阳易守难攻不假,可只要护民军堵住东面出路,城内之人便无处可逃。
如今的襄阳城面临打不过,逃不了的处境,要想不死,便只有归降这一条路了。
既然归降是唯一的出路,那还商议什么呢?
蔡瑁当然想得明白,归降的唯一障碍,便是刘表的名声和脸面了。
之前内阁下达诏令,刘虞也代表皇室宗亲给刘表写信,刘表以为有江南退路,便想与朝廷周旋一二。
如今,护民军兵临城下,如果刘表此时归降,便是以“反叛”的名义归降的,搞不好会遗臭万年。
很明显,蒯氏兄弟、习祯、黄祖等人都是赞同归降的。
想到此处,蔡瑁便开口说道:“吾出城去与护民军商谈一番,无论如何也要给使君争得相应的利益。”
这话谁都能听懂。
什么利益?就是不能有辱刘表的名声。
“可你刚刚回到襄阳,尚未歇息一番。”刘表有些尴尬。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护民军劝降之时,便在城中的。
如今能出城与护民军商谈归降一事者,非蔡瑁莫属。
至少蔡瑁事先并没有在襄阳城中。
如今蔡瑁刚刚回来,就说服了城中诸公,并亲自前往护民军大营,算是给足了护民军和朝廷面子。
只是蔡瑁刚刚惊慌逃回,转眼又要去与护民军谈和,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蔡瑁。
自然没有人阻止蔡瑁去谈和。
本来就都想归降,何况蔡瑁还是最合适的人选。
和谈非常顺利。
一、刘表是奉内阁之令,主动重归朝廷的;
二、解散襄阳私军,全部回归农耕;
三、派出蒯良与蔡瑁二人(也是刘表手下地位最高的两位),渡汉水,至随县,负责劝降随县守军;
四、刘表返回京都,是否还有官职,由内阁决定。其他荆州刺史府的官吏,包括蒯良、蒯越、黄祖、习祯等人,等待内阁的任命诏令;
五、蔡瑁、张允由于懂水师、水战,暂时加入杨乐的陆水军,蔡瑁负责江陵造船厂的建设,张允负责西陵造船厂的建设。
第二天,虽然城上没有打出白旗,可襄阳城门大开,护民军顺利进入襄阳。
几天后,随县黄忠、霍峻打开随县城门。
护民军终于把防线推到了大江沿岸。
这里必须还要说一个小插曲。
黄忠的家眷被野草从长沙郡救出,顺利地抵达襄阳。
抵达襄阳后,全家便一起前往京都洛阳,去大汉医堂为黄忠唯一的儿子治病。
正史中,黄忠的儿子黄叙,自幼便体弱多病,大概在公元192年至198年期间因病而逝。
前期,黄忠因为儿子而影响了其军事生涯的发展。
黄叙逝后,黄忠每战必奋勇争先,逐渐露出峥嵘,终成为蜀汉的一员大将。
或许是黄忠因为儿子死后便万念俱灰,才每战必争先的吧。
现在一家人前往大汉医堂,求医华佗、张机两位神医,不知道能否救活黄叙。
而魏延则与黄忠一家人同行。
他也要去京都,入军事学院学习。
别人都说是魏延运气好,被护民军看中了。
可他们不知道,魏延是青州成公子《人才榜单》上的人,自然有此殊荣。
同行者还有刘表、蒯良、习祯、黄祖、刘磐等人。
他们是反叛的首领,自然要送去京都,交由刑部审理。
还有蒯越呢?
刘表麾下兵马除刘磐从江南带来襄阳的之外,其余皆为蒯越和霍峻麾下。
他们两人留在襄阳,协助护民军处置遣散襄阳两万余兵马的事宜。
而自从投靠刘表后便卧病在床的霍峻的哥哥霍笃,也随着一起去了京都,同样前往大医堂就医。
不到一月,江夏、南郡尽归朝廷。
第143章 抵达竞陵
鲍信、杨乐、李坚、齐天四人正看着舆图,一起商议如何防御南郡、江夏两郡。
“你们看。”鲍信指着舆图说道。“汉水南与大江北之间,都是平原地带。但中间绝大部分地区都由云梦泽阻断了通往大江边的道路。”
“三个支点。西陵县(后世武汉市)、江陵县(后世荆州市)和竞陵县(后世天门市)。江南要过江占据江夏或南郡,唯有先夺取这三县之一,方能有稳定的基地。”齐天(字望云)说道。
“三个支点……”杨乐沉吟着。
“不,是两个支点:西陵与江陵。竞陵县不是支点。”李坚(字察之)言之凿凿。
“为何?”齐天不解。“竞陵县距离大江直线距离四百余里,可中间间隔着近百里宽的云梦泽。
“同时竞陵县紧依汉水,既可防贼军穿越云梦泽直扑竞陵县,又可防贼军沿汉水溯水而上。”
“你看。”李坚指着舆图。“竞陵县在江陵与西陵之间,看起来是支点,尤其防止贼军走汉水溯水而上。
“但正因为竞陵县处于江陵、西陵之间,一旦贼军犯竞陵县,便很容易被江陵、西陵两处的兵马抄后路。
“也就是说,如果贼军真敢犯竞陵县,只要竞陵守住十天时间,贼军就要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即便我方不在竞陵县驻兵,贼军敢取竞陵县,同样面临有来无回的可能。”
四人又仔细看了看舆图,还重新丈量了一下距离,皆认可了李坚的说法。
“我水陆军自然会在整个云梦泽,甚至是大江边都派出巡视斥候。如果贼军胆敢犯竞陵县,无论其穿越云梦泽,还是走汉水,都‘必然’有来无回。”杨乐斩钉截铁。
“既然只有江陵、西陵两个支点,那就好办了。我正担心陆水军兵力不够呢。
“大帅下令青州训练营暂停招募新兵,而其他州的训练营当前还在组建之中,青州训练营为护民军补充新兵已经很吃力了。”
鲍信补充道。
五千陆水军防御三个支点,肯定不现实。
而征南军团当前也只有两个陆战师,却要分散在襄阳、樊城、随县、当阳四处战略要地,基本帮不上陆水军防守大江防线。
“无妨。”杨乐笑道。“由于陆水军要守卫长达近千里的大江防线,兵部也认为陆水军兵力不够,故已从青州训练营紧急调拨了三千新兵,以补充陆水军。
“只要有征南军团在身后,即便是守卫三个支点,八千陆水军也足够了。”
“八千陆水军?正好江陵、西陵各四千,确实够了。”鲍信也笑了。
杨乐看到李坚与齐天二人。“江陵、西陵,如何分兵?”
“吾与齐天率一半兵马走当阳、渡汉水,再一路向东,至安陆县后,把人散开,初步探查北云梦泽。
“总队长率另一半兵马,同样走当阳,然后沿汉水南下,至竞陵,继续南下抵达南云梦泽,初步探查后,再沿云梦泽沿岸,前往华容县,初步探查西云梦泽,最后由华容沿云梦泽沿岸入江陵。”
总队长指杨乐。
陆水军本来建制方式是与护民军一样的,可年节过后,蔡成就觉得不合适,毕竟陆水军是要改编成大汉水警的。
所以蔡成改变了陆水军的建制,分为总队、支队、分队、大队、中队、小队。
总队归于刑部下面的警署,各州设置支队,各郡设置分队。
水警不会布置到县。
刑部下属的警署,不仅有陆警和水警,蔡成还打算设置森林警、金银警、特警、海警等警种。
当然,这需要根据大汉发展的实际情况,再逐步设置。
反正蔡成算是把后世的公安体系给搬到大汉了。
至于云梦泽,在汉被分为三大块:
第一块,在汉水北岸,称为北云梦泽,如今的遗迹是武汉的东湖;
第二块在汉水与长江之间,被称为南云梦泽,如今的遗迹是荆州的第一大淡水湖——洪湖;
第三块则在荆州到岳阳之间的长江东岸,被称为西云梦泽,如今的遗迹是荆州的第二大淡水湖——长湖。
“对,如此一来,最多半年,护民军便可以得到完整的云梦泽舆图。不过,此次探查,最好是只探查沿岸,不要进入云梦泽。毕竟陆水军兵力本就不足,再一分兵,就更不足了。”
鲍信点头称赞,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行。”杨乐说道。“西陵处于大江边,而且会受到来自江东、江南两个方向的攻击,我必须去西陵。”
“江陵这条线走的路多,很辛苦的。”李坚笑道。
“你们是我的下属,辛苦不应该你们来承担吗?好了,就这样定了。我们于当阳分兵,我去西陵,你们二人去江陵。”杨乐一锤定音。
其实,谁都知道杨乐如此安排,便是因为西陵地处大江、汉水、涢水合流之处,随时可能受到来自江东、江南两个方向的攻击。
杨乐作为陆水军总队长,自然要坐镇于西陵。
“你呀……”李坚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坚想去西陵,和杨乐是同样的原因。他认为总队长就不应该犯险。
当然,他也不会违背杨乐的命令。
“别忘了带上刘表的刺史令,否则三陵县令未必会听你们的。”鲍信提醒了一声。
鲍信把这样的行军方案反复思考了一番,认为没有什么问题。
知道“墨菲定律”吗?
越是认为没有意外,意外就一定会发生。
李坚、齐天二人先沿汉水,抵达竞陵县。
竞陵县令看到刘表的刺史令上说明其要去京都述职,荆州北三郡(南阳、江夏、南郡)暂由蒯越主持,护民军会进驻南郡、江夏各县,望各县县令配合,落实大汉新政,推行新农体系。
县令不傻,知道刺史令这样写,必然是得到了护民军的允许。
护民军代表朝廷,说明朝廷不会把刘表怎么样。
连刘表都不会有什么事儿,他们这些追随刘表之人,更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第144章 华容遇伏(1)
县令马上表态,他一定会配合推行新农体系。
李坚向县令打听,竞陵县有没有水匪,近期有没有江南、江东叛军来过竞陵县。
县令笑着说道:“竞陵县紧邻汉水和云梦泽,哪怕粮食欠收,云梦泽的水产也可以养人,故无生匪之因。
“另外,竞陵县非军事要地,在汝等来前,吾于此处任县令九年,从来没见过有兵来此。就连黄巾之乱时,黄巾军都没到过此处。”
李坚听懂了,竞陵县已经安稳了很多年,而且因靠着云梦泽,不愁吃喝,已经安稳了许多年了。
李坚放下心来。
他对县令任职九年,护一方富庶,保一方平安很是赞赏。便请教县令名讳。
“吾乃襄阳马氏族人马骥马仁本是也。”
“县令大人于竞陵任职九年,任劳任怨,使百姓富足一方,察之敬佩之。吾必将县令大人之事报于朝廷。”李坚向马骥深深一礼。
马骥是谁?
便是马良、马谡的父亲。
只不过,此时马良才四岁,而马谡还没出生呢。
由于此时蔡成的《人才榜单》上还没有马良、马谡,所以李坚只知马骥是襄阳马氏族人,并不知其他。
李坚告别马骥后,继续率军西行。
他们要走到南云梦泽水边,才会沿云梦泽岸边前往江陵。
夏日的微风吹过,云梦泽上波粼闪烁,岸边的芦苇荡“沙沙”作响。
泽上不断有小船来来往往,相互间热情地打着招呼,船中是今日的收获。
他们看到陆水军经过,既有紧张,也有一些奇怪。
这里怎么会有兵?
这些兵来这里做什么?
李坚不想让泽边生活的百姓胡思乱想,便派将士热情地告诉百姓,他们是要前往江陵。因对广袤的云梦泽很是向往,故而一路欣赏云梦泽的风景,一路前往江陵。
当然,沿着云梦泽水边行走,肯定是绕路了。
百姓看到陆水军如此和气,也拿出今天打捞的鱼虾,送给陆水军。
就这样,李坚、齐天率领西路陆水军,在一路欢声笑语中,慢慢走到了华容县境内。
正史上,曹操兵败赤壁,便是从华容县逃走的。
《三国演义》中,还专门设计了“关云长华容道义释曹操”的情节。
在抵达华容县前,他们还沿着南云梦泽与西云梦泽之间的道路,专门去了大江岸边看了一眼。
天太热了,行进中的陆水军,都卸去了甲胄,只穿单衣在泽边行走。
在抵达云梦泽前,他们还很是警惕。不仅沿途派出了大量斥候,而且每天都保持至少一半人着甲。
可随着这一路的欢声笑语,随着每天在泽边烤鱼煮虾,他们的警惕心也在快速减弱。
现在已经进入了华容县地盘,无论是李坚,还是齐天,都不认为在这里还会遇上敌人。
突然之间,一声惨叫在泽边的芦苇荡中响起。
一个士卒想进入芦苇荡小解,结果却看到了明晃晃的刀枪。
他根本来不及逃走,甚至来不及报警,就被一支长枪刺中后心。
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
随着惨叫声,芦苇荡中突然飘出大片箭雨,铺天盖地般地朝着不到三千的陆水军压了下来。
惨叫声同时也惊醒了李坚和齐天二人。
二人几乎几时大吼:“避箭!组阵!”
然而,此时想到避箭,连抽出兵器格挡一下箭矢都来不及。
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眼望去,起码有数百将士被羽箭射中。
“撤离泽边百丈,组阵!”此时的齐天,充分发挥了他的战场敏锐性。
他知道,如果在芦苇荡旁边,看不到敌人,只能被动挨打。
只有撤离出敌军的弓箭射程之外,才有机会组织反击。
可埋伏在芦苇荡中的敌军,哪里会给他们从容撤退的机会。
便在陆水军将士拼命逃离泽边之时,芦苇荡中也响起了号角声。
“呜——”
号角声起,芦苇荡中的伏兵嘶喊着杀了出来,一眼望去,足有三千兵马。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远离岸边,没人理会中箭倒地的伤兵。
此时抢救伤兵,只会造成更大的死伤。
很快,李坚、齐天跑到距离泽边百丈左右的辎重车旁边。
辎重车为何离得这么远?
大夏天,越靠近水边,越凉快。
但水边土质松软,辎重车不能靠近,否则行进会很困难。
故而大队人马紧靠着泽边行进,而辎重车却在百丈之外。
李坚大叫:“望云,你带人着甲,我组织鸳鸯阵和弓箭手!”
齐天哪里不明白,李坚这是把生的希望给他和着甲之人,而其他人则会在未着甲的情况下,拼死挡住伏兵的冲击。
没有着甲,虽然同样可以组成鸳鸯阵,却无法挡住敌人用弓箭射杀。
可齐天知道,此时不是争论的时候。
李坚的职称比他高,他需要服从命令。
而且,他赶快着甲,就越能替换下未着甲的将士。
“第一分队,随我组阵阻敌!二、三分队,快速着甲!”李坚快速发出指令。
陆水军一共四个分队,每个分队一千人。
由于分兵,建制暂时打乱了,跟随李坚、齐天而来的,是第一、第二分队和半个第三分队。
另外还有一个百人左右的医疗救护队。
一般情况下,护民军不征用辅兵。
辎重车辆,都是陆水军自己派人赶马车。
所以,分兵之后,整个西路,也才两千七百多人(包括李坚、齐天二人的亲卫)。
此时,追杀而来的敌军,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五十丈远了。
“三分队不急于着甲。先取弓箭,射杀敌军的弓箭手!”齐天也下达了指令。
必须要有人马上用弓箭反击,否则,敌方的弓箭,会让陆水军全军覆没。
其实,原来有五百人的三分队,此时只有三百多人。
遭遇埋伏后,一轮箭雨,就倒下五六百人,没有哪个分队是满建制的。
然而,他们在训练营中时,几乎每天都要防止被偷袭、被突袭。
蔡成如此设计,就是要培养他们时刻警惕的心理。
今天突然被埋伏,训练的效果马上就显现了出来。
第145章 华容遇伏(2)
没有人质疑命令,更没有人反对命令。
大家都按李坚、齐天的指令,快速地行动了起来。
临战之时,必须只有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还必须要有无上的权威。
一分队快速组成鸳鸯阵,甚至手中都没有手盾;
二分队马上靠近辎重车,相互帮着披甲;
三分队剩下三百多人,都在辎重车上取弓拿箭。
从芦苇荡中追杀而来的伏兵,此时已经距离辎重车五十几丈。
李坚大吼一声:“鸳鸯阵,随我上前阻敌!”
然后,李坚和其亲卫,马上组成五个鸳鸯阵,直接向敌军迎去。
李坚本有六十个亲卫,整整五个鸳鸯阵。
可刚刚一阵箭雨,他的亲卫也有折损,目前只能组建五个鸳鸯阵。
与此同时,一分队的副队长也叫了起来。
“一分队,组阵,随我上!多余之人替补!”
一分队还剩下七百多人,其组阵速度极快。
各个小队在刚刚奔逃之时,就已经有意识地凑到了一起。
而由于刚刚的折损,人数不足的小队,马上便会有另一个人数不足的小队补充完毕。
“杀!”李坚怒吼!
两边瞬间杀到了一起。
敌方的两位主将也从芦苇荡中露出头来,站在岸边,认真地观察着护民军的反击。
“义公叔叔,这护民军不好打呀。如此突然遭伏,瞬间折损两成兵马,人人均未着甲,却马上跑到辎重车前取兵器、披甲。”
“确实不好打。他们几乎在遇袭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快速撤离岸边,并组织反击。”
“关键是他们并不畏死,对袍泽又极为信任。义公叔叔请看,现在冲上来阻挡我军的,全是未着甲之士。而那些正在披甲之人,连看不都看战场一眼。”
这两将是何人?
周瑜与韩当。
虽然桓佑劝说孙策不要派兵援助襄阳,可周瑜作为振汉军大都督,自然非常想更多了解护民军。
于是,在孙策的首肯下,周瑜便亲自率军前来,试试护民军的斤两。
本来,按周瑜的想法是渡江占据江陵,等护民军到来后,硬碰硬地打上一场。
结果却被桓佑给否决了。
桓佑断言,仅凭《汉报》上护民军的战绩,便可得知护民军的战力。
如果周瑜真的占据江陵,哪怕看起来紧邻大江和云梦泽,可进可退,桓佑却以性命为注,保证周瑜无论带动多少兵马,能逃回江南的不会超过半数。
周瑜也是年轻气盛,便马上问桓佑如何才能知道护民军的真实战力。
桓佑便告诉周瑜,也是告诉孙策和鲁肃,更是告诉一直跟随在孙策身边的韩当,在当前情况下,若想与护民军战上一场,而且还要试探出护民军的真实战力,只有埋伏、偷袭、突袭三种战法。
于是,桓佑便给大家做了详细的分析。
首先,襄阳是绝对守不住的。
襄阳一失,随县必降。南郡、江夏两郡将尽入护民军之手。
出襄随谷地后,江夏郡全是平原,在靠近大江一带,是云梦泽。
而取襄阳后,出荆门,同样是平原地形。
所以,护民军要防止振汉军渡江侵占江夏、南郡,便只有“三陵支点”,既西陵、竞陵和江陵。
三点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西陵与江陵。
由于时间关系,要去西陵埋伏护民军,时间非常赶,很容易被护民军事先发现。
距离最近的是江陵,渡江便是。
可护民军要入驻江陵之前,必会派斥候仔细探查。
所以,最佳的埋伏地点,便是竞陵。
但护民军入竞陵之前,同样会派斥候仔细探查,所以绝对不能占据竞陵县城。
桓佑言之凿凿地说道:
“护民军出自青州,对江夏、南郡的地形,尤其是沿江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
“所以他们不会急于先进驻西陵、江陵和竞陵,而是会先把沿江一线云梦泽的情况探查清楚,如此,他们才能放心地进驻‘三陵’。
“如此,便给了大都督一个绝佳的埋伏、偷袭的机会。”
说着,桓佑一指舆图上的一处地点。
“护民军不会深入云梦泽探查,但必会沿着云梦泽的岸边,对云梦泽做个初步探查。
“初始时,护民军必然会十分警惕,担心随时会遇上水匪或振汉军的埋伏。
“便随着他们安安稳稳走了大半路程,警惕心必会大幅度降低。
“现在是大夏天,酷热难当,行军本就艰难。一旦警惕心下降,其必会卸去甲胄,放下兵械,轻装行进。而且也必然是靠水而行。
“这便是打击护民军的最佳时机。”
“大都督率军伏于此处。”桓佑一指靠近华容县的西云梦泽。“夏季,正是芦苇茂盛之时。大都督率军藏于芦苇荡中,尽管守株待兔。
“待护民军行至眼前,突施箭雨,因护民军未着甲胄,必会伤亡惨重。
“随后,大都督率军杀出,趁乱全力屠戮护民军。
“如此,大概能保证大都督此战不会败。”
“不会败?”韩当惊叫出声。
听了半天,才得到一个“不会败”的结论,这与大家心目中想象的全胜、大胜相去甚远。
周瑜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仔细地斟酌着桓佑的献策,良久,轻声问道:“以佑公子来看,护民军会派多少人驻守江陵?”
“江陵城小,护民军进驻江陵的兵马不会超过五千。”桓佑言之凿凿。
“能否派斥候随时探查护民军的行迹,以便于机动设伏呢?”鲁肃也开口问道。
“不可。我军之斥候,虽然号称是‘西凉悍卒’,然以吾妄断,必然与护民军的斥候相差甚大。一旦派出斥候,极可能未发现护民军,却被护民军之斥候提前发现。
“如此,设伏护民军的图谋,便再无法实施。”
“便只有守株待兔这一策吗?”周瑜有些不甘心。
“在我振汉军未重新训练之前,只有这一策。待吾训练振汉军两年后,同时更换全新的兵械,便不再担心与护民军正面对战。”
“可守株待兔太被动了。万一护民军没来呢?”韩当满脸的不服。
哪有不探查护民军的行进路线,便认定一个地方,然后死守此处的?
第146章 华容遇伏(3)
“如果护民军未按我设想的行进路线而来,一年后,振汉军便可渡江占据江夏、南郡;两年后,即可夺取南阳、汝南,甚至是豫州大部,最多五年,便可夺取京都。”桓佑年纪不大,可说出的话却是信心爆棚。
“为何?”孙策问道。
“吾是按护民军最高军事智慧来推算其行进路线的。如果护民军未按此路线行进,护民军在我心中,便至少弱了五分,吾振汉军亦不用再担忧护民军之战力。一年后,振汉军更换全新兵器、器械,便不用再等,直接过江夺取中原便是。”
桓佑露出睥睨天下之气势。
周瑜还在思量,韩当却忍不住叫了起来。
“好,便如汝之所言,吾率军埋伏于芦苇荡中,而且保证不派斥候,不露头。但若护民军不来便如何?”
桓佑微微一笔,那模样根本不像个孩子。“吾之前已言,以性命为注。”
“佑公子哪里能以性命为注?如若护民军不来,埋伏十日后,我军撤回便是。”鲁肃开始打圆场。
“十日?”周瑜看向鲁肃。
他不明白,鲁肃为何会提出十日之限。
没等鲁肃回答,桓佑却抢先说道:“不可定十日之限。护民军攻克襄阳日期未定,自襄阳南下日期未定,故须派斥候溯汉水而上,时刻关注护民军夺取襄阳的时间。
“以吾估算,取襄阳后三日内,护民军必定分兵南下。
“按之前吾所推测的行进路线,自护民军出发始,抵达埋伏地点需六到八日。
“大都督领军于江边等候斥候快报。收到探报后,大都督过江进入西云梦泽,并以竹排、快船潜至华容泽边芦苇荡中。”
说着,桓佑看向周瑜。“大都督,前往襄阳探查的斥候,传讯一定要快。如此,便可争取护民军出襄阳南下之前的三四天时间,亦能保证大都督先于护民军抵达华容。”
周瑜没有答话。
他在反复斟酌桓佑的计策。
此计有三个特点:
一是时间上必须要卡得准。
这方面周瑜倒是能够保证。
周瑜带来的五百亲卫,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可以说是水陆皆精。
所以,打探护民军攻破襄阳的时日,便由自己的亲卫来负责。
一旦襄阳城破,斥候马上顺汉水而下,至竞陵附近时弃船上陆,一路向南,便可抵达洞庭对面。
时间上肯定来得及。
二是守株待兔。
这一点虽然周瑜内心不是很认可,但从直觉上,觉得护民军一定会按桓佑所说的路线行进。
真如此,为了保密,还真不能派斥候监视护民军的行迹。
其三便是埋伏成功,可桓佑却说只能保持个“不败”,也就是说,根本无法取胜。
对此周瑜是不服气的。
他这次打算率领孙策手下的三千西凉悍卒,再加上自己的五百亲卫。
兵力本就不弱于护民军,而且还是在打埋伏的情况下,如果再不能取得大胜、全胜,那护民军的战力能高到什么程度?
周瑜不信这世间能有如此战力的军队。
不过,他也知道,此时逞口舌之利毫无意义。一战之后,什么都会清清楚楚。
韩当要率兵前去华容,直接被孙策、周瑜给否定了。
第一次与护民军对战,周瑜必须去。
如果不是孙策此时要收服、稳定荆州江南四郡,根本离不开临湘,孙策都希望亲自去看看传说中的护民军。
有人会问,孙策不是在洛阳城下看过护民军了吗?而且看的还是征南军团。
他是看了,但那只是静寂状态的护民军。
他要看的,是战斗中的护民军。
父亲孙坚在襄随谷口入伏阵亡,随县城下与张飞只战了两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还是韩当放箭救了自己一命。
这让孙策无限渴望自己的麾下有护民军那样的战力,战必全歼,攻必速克……
可那只是传说。
他毕竟没看过护民军真实的战斗场景。
周瑜率领三千西凉悍卒和自己的五百亲卫出发了。
五百亲卫,便是这次的水军。
他们要将三千西凉悍卒由水路送到华容,还要在云梦泽中负责接应。
万一真没打胜,那就迅速脱离战场,钻进芦苇荡,然后上船溜之大吉。
此次是去试探护民军战力了,不是与护民军拼命的。
此时此刻,刚刚才与护民军交锋,周瑜就发现护民军的异常之处。
首先,遇伏后,竟然没有慌乱,而是快速脱离弓箭的射程,连地上死伤的袍泽都不管不问,任由那些伤兵自生自灭。
如此果断,如此干脆,让周瑜暗自咋舌。
谁都知道,突然遭遇伏击,大多数军队都会惊慌失措,然后就是拼命逃跑,甚至是溃散。
然而,护民军的快速撤退,不是逃跑,而是去辎重车旁,快速组阵、快速着甲、拿取兵器,准备反击。
这支军队的素质之高,让周瑜有些胆寒。
然后便是阻击的阻击,着甲的着甲,所有的行动都是那么有序、快速,更是让周瑜知道,今天想大胜、全胜,甚至是胜利,可能性都是极低。
桓佑说对了每个环节。
看来今日只能博取“不败”了。
周瑜还在思虑着今天的战局,韩当却叫了起来。
“不好!为何我军死伤速度如此之快?”
周瑜放眼望去,发现这才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以“凶悍”闻名于大汉的西凉悍卒,至少已伤亡了近二百人。
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面厮杀,是这么容易被杀死、杀伤的吗?
猛然之间,周瑜想起了桓佑说过的“鸳鸯阵”、“连环鸳鸯阵”。
他仔细看了过去,发现果然如此。
护民军十二人为一阵。阵与阵之间又相互掩护、相互配合,使得护民军的数十个小鸳鸯阵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连环鸳鸯阵!
周瑜马上就确定,这一定是桓佑所说的连环鸳鸯阵。
周瑜看得更仔细了。
很快,他就发现,连环鸳鸯阵,阵阵相连,攻守兼备,进则必杀,退则有据。
厮杀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护民军一方一个都没有倒下,反倒是那些西凉悍卒倒了一地。
第147章 华容遇伏(4)
周瑜又看了一眼正迅速着甲的那些护民军将士,心头马上响起了警报。
一旦等着甲之人上阵,把那些未着甲的换下去着甲,今天不是“不败”的问题了,而是有可能全军覆没。
周瑜的冷汗下来了。
“义公叔叔,知汝箭术精湛。麻烦叔叔出手,射杀几个阵中主持之人。我想看看,护民军的阵形在缺人之时,会是什么样。”
“哈哈,我早盯上一个人了。他肯定是护民军的将领,他不仅自己厮杀,还会时时关注整个战场。”韩当笑着,从背后取下自己的铁胎弓。
这铁胎弓可是他在少年时与乌桓厮杀,杀死一个乌桓将领缴获而来,足有将近六石力。
他的铁胎弓,普通士卒根本就开不了弓。
周瑜旁边的一个亲卫插嘴说道:“大都督,干嘛非要将军出手?我们也有弓箭手呀。”
“你睁眼看看,我们的弓箭手此时全部被阻挡在射程之外。护民军的弓箭,不仅射得准,射程也起码比我们多出二十丈距离。”
这时,那些亲卫才注意到,除了阵前死伤的二百多人外,更远一点的弓箭手,起码也死伤了将近二百人。
那些弓箭手,目前都停在距离战场六十丈之外,根本就不敢上前了。
几乎与韩当张弓的同时,李坚也在大叫:“神弩手,注意压制远处的冷箭!”
他刚刚喊完,一连三支箭呈“品”字型,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疾射而来。
他恰好此时回头给神弩手下令,并没有看到射来的三支箭。
等他喊完回头,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三支箭,分为三个方向,已经封死了他的所有闪避空间。
“小心!”一个亲卫顾不上鸳鸯阵的完整,猛然扑向李坚。
然后李坚就看到,那亲卫的胸前透出一个箭矢。
“神弩手!”
李坚悲愤万分的嘶吼,嗓子都破音了。
“替换未着甲的兄弟!”齐天的声音此时也响了起来。
其实不用他下令,披甲完毕的,早就自觉地冲入鸳鸯阵,替换未着甲的战友。
齐天吼完,便快速跑向战场,然后便听到李坚悲愤异常的怒吼。
齐天马上便知道,必是敌人有强弓在远处施放冷箭,否则李坚不会喊“神弩手”。
齐天马上也吼了起来。“神弩手,射杀远处施放冷箭之人!”
十个神弩手还没能把五支箭全部装上神弩,听到李坚与齐天的吼声,剩下的弩箭也不再装了。
瞬间端起神弩,开始瞄准百丈外的那些人。
能够在数十丈外施放冷箭者,必是将军级的人物。
既然你敢施放冷箭,那就别怪我们了。
然而,就在弩箭离弦的瞬间,齐天便听到战场上的悲呼:“参谋长!”
齐天急忙抬头看去,就见李坚的后背上透出一个箭头。
齐天大怒,一边拼命地跑入鸳鸯阵中,一边怒吼:“杀光他们!”
两个眨眼间,齐天已经跑到正在倒下的李坚身前,并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帮他挡住一切可能的暗箭。
口中大叫:“救护兵,快接应参谋长离阵。军医,必须救回参谋长!”
韩当实际用的是“五连珠”射术。
表面看到的三支疾射箭矢,只是乱人耳目的。真正的杀招是紧跟着的后面两箭。
李坚只看到前面的三支箭,又因一个亲卫为他挡箭身亡而怒火攻心,根本没看到后面的两支箭。
结果,后面的两支箭,由于他并没有闪避,一支射空,另一支正中他的右胸,而且还穿胸而过。
这边李坚中箭重伤,能否救得回来都不知道。
那边的韩当却躲过了一劫。
不是神弩手的准头不行,而是一个周瑜的亲卫,要死不死地恰好挪动了一下位置,那支本来能要了韩当性命的弩箭,直接插在了那个亲卫的头上。
周瑜一看势头不对,马上对亲卫叫道:“吹角,收兵!”
此时的周瑜,对桓佑已经佩服到了顶点。
不愧是仙人弟子,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给说中了。
现在的周瑜,完全不去想胜与不胜了。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快速撤入芦苇荡,然后上船脱离战场。
此时的护民军已经有一半人完成着甲,等所有人都完成着甲之后,可能周瑜想跑都跑不掉了。
韩当也被刚刚被亲卫挡下的一箭给吓坏了。
他哪里能想到,护民军中也有强弓手,而且射术极高。
如果不是那个亲卫不经意间帮他挡了一箭,此时死的就是他了。
所以,他听到周瑜的“收兵”之令,根本就不会反对。
这护民军的战力太吓人了。
被埋伏打了个冷不防,却还能够愤而反击。
再打下去,他们就不是胜与败的问题了,就凭护民军中的强弓手,他与周瑜能否逃出生天,都说不定。
“贼军要逃,弓箭手,全力射杀!”齐天怒吼着。
听到云梦泽边传来的号角声,齐天就知道敌军要逃。
这才打了不到一刻钟,敌人就要逃了?
护民军如何受过这样的委屈?
按《军报》上所说,护民军摩陀岭遇伏,尽管自己一方损失惨重,但也全歼了对方五千兵马,只逃走了几个领军将领。
所以,今天如果不能把这些埋伏他们、偷袭他们的贼军全部留下,如何能让齐天咽下这口气?
不过,事实上,齐天失望了。
这里距离芦苇荡太近了。
百丈距离,转眼就能跑到,弓箭手只能来得及发射一轮箭雨。
而且就是这一轮箭雨,也没能伤到多少人。
原因是贼军和身上着的都是竹甲。
竹甲是什么东东?
顾名思义,就是用竹子制作的甲胄。
这是周瑜的发明。
他在庐江,根本找不到铁,根本无法拥有铁甲,他麾下的私军,最多只能着皮甲。
可皮甲根本挡不住箭矢。
千思万想之下,还真让周瑜找到了办法。
他发现竹子的坚韧。
如果以细竹制成甲胄,不仅可以挡箭,而且下水时还能增加浮力。
于是,竹甲就这么诞生了。
一场大战,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前后加起来,也没到一刻钟。
齐天看着贼军全部隐没在芦苇荡中后,愤怒地朝着天空“啊——啊——”大叫起来。
陆水军没船,芦苇荡也能够遮挡一切,想追都没办法追。
第148章 李坚阵亡
陆水军损失惨重。
第一轮箭雨,中箭而亡者三百一十六人,中箭受伤者,三百四十三人。
逃向辎重车时,又被追兵射杀了一百三十四人。
正面厮杀中,又阵亡二十七人,主要是被贼军弓箭手冷箭射杀。受伤七十二人,皆因身上无甲而伤。
总共加起来,此战陆水军共伤四百一十五人,阵亡四百七十七人。
西路陆水军,伤亡四成。
而清点了贼军伤亡的数量,发现只有陆水军的一半左右。
齐天怒吼:“这是耻辱!来日必报!”
可直到清扫完战场,才从贼军伤兵的口中得知,埋伏陆水军的,竟然是江南孙策的振汉军,而且还是振汉军大都督周瑜亲自领军而来。
李坚没有抢救回来。
那一箭太凶了,直接穿透了李坚的肺部。
这是护民军自建立以来,唯一阵亡的将领。
当齐天从俘虏口中得知射杀李坚的,必是韩当时,当即便立誓:必取韩当人头,以祭李坚在天之灵。
听到作为陆水军参谋长的李坚阵亡后,蔡成难过得心脏一阵抽搐。
他摇摇晃晃地躺椅上站起来,推开想扶他的申金,一个人在院中来回踱步。
半晌后,他才吩咐申金帮他搬把椅子过来。
蔡成觉得,自己从现在开始,不能再躺在躺椅上了。
他无论是坐是站,都要和倒下前一样,挺直腰身。
大汉需要一个挺直腰身的成公子,而不是在躺椅上病厌厌的侯门世子。
重新坐到椅子上后,蔡成又往口中送入几条肉干,用茶水送入肚中,才面向何山等人开口。
“诸公,兵部如何看待此战?”
众人露出恍然之色。
果然还是那个奉行“每战必总结”的公子。
郭嘉马上答道:“此战兵部已有总结。”
“奉孝说说。”蔡成露出郑重的神情。
“其一,此战虽然中伏,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后继处置得当,可算‘反败为胜’之典范。
“其二,此战彰显了护民军敢于死战到底的精神,为巩固护民军之军魂做出了贡献。
“其三,此战打出了护民军的威势,使得江东、江南一直以来,不敢正眼北窥,从而保证了这几年朝廷能顺利推行大汉新制,以及应对四年五灾。
“可以说,此战保证了大江沿岸的安宁。
“南方安宁,才让大汉有时间发展农耕、丰富物品、度过天灾,还使得朝廷有闲暇开辟东北平原及黑土地,更是使得东面收服高句丽及扶余,西面融合西羌八族,北面时刻出击,让漠南无王庭。”
郭嘉说完,便认真地看着蔡成,想知道蔡成对兵部总结的看法。
蔡成静静地喝了口茶,再次往口中送了两条肉干。
自从蔡成醒来,每日食量日渐增加。
之前刘协说蔡成每日能吃半只羊,并非虚言。
仿佛要把蔡成沉睡五年的亏损要回事补回来一般。
而且,蔡成每日清洗澡,本来已经消失的黑污,再次隐隐出现。
用蔡成的说法是,这是身体补充能量后,在排除余毒。
所以,桌上摆的果干、点心是给来访之人准备的,而肉干则是给蔡成准备的。
仅仅郭嘉讲述华容一战这段时间,蔡成就消灭了两盘肉干。
不过,蔡立已经紧急给青州去信,要求调用千斤肉干送来京都。
郭嘉看到蔡成沉默不语,有些不解。抬眼看了看何山和朱儁,希望这两人能为他解围。
何山自入京都后,在人情世故方面,有了极大的改变。
他不仅学会了察言观色,而且也学会了何时才是他开口的时机。
他从一个寒门弟子,还是黄巾反贼,突然之间就成为了大汉朝廷最高的数人之一,全依靠他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
其实,蔡成对何山的考察,从东莱就开始了。
能让何山做护民军的总参谋长,能在自己中毒后,留言让何山代理兵部尚书,都是蔡成对何山考察的结果。
果然,何山看到蔡成沉默不言,马上理解了郭嘉看他的眼神。
何山笑着说道:“公子,听吾等讲述,费时良久,是否需要小憩一番?”
这何山就是会说话。
他没问蔡成对兵部总结的看法,反而劝蔡成稍事休息。
表面上是关心蔡成的体力和精神,实则是给了所有人转圜余地。
这本事,包括蔡成都学不来的。
蔡成沉睡的五年中,何山能够坐稳兵部代理尚书之位,和他个人素质是分不开的。
蔡成在中毒之前,一直都是喜怒形于色的,怎么都改不过来。
不知道这次蔡成醒后,会不会有所改变。
蔡成继续往口中送着肉干,笑着说道:“无妨。我发现,坐在椅子上,体力的恢复比在躺椅上要快上一些。不仅不感觉累,还觉得更有精神了。”
“只是……”蔡成“有话就说”的性格又开始显现了。
“只是兵部没对此战做战术方面的总结吗?”
“原来公子不置点评,是因为这个。”皇甫嵩笑了。“按兵部规定,战术总结交由参战者自行处置。总结后,再上报兵部,并由兵部审核后,再决定是救刊登在《护民军报》上,还是上《军情通报》。”
蔡成点了点头。
这规定虽然是他沉睡后才有的,可蔡成却觉得这规定不错。
兵部的事情太多了,具体战术的丰富,确实需要下放,否则兵部根本忙不过来。
“那战术方面,陆水军是如何总结的?”蔡成刚刚醒来,事必亲躬的习惯依然保持着。
“四点。”郭嘉马上答道。
“一是提前放出的斥候未深入芦苇荡中探查;
“二是违背了‘行军避险’的军规,行进时距离芦苇荡太近了;
“三是违反了‘行军防突袭、防埋伏,行进时至少三成人要着甲’的军规。全员为了应对酷暑,竟然全部都是卸甲行进;
四是对将领的保护不够,李坚的亲卫应该在第一时间去取手盾,如此可以对李坚行使更好的保护。”
“违反了两条军规,兵部责成陆水军,撤去齐天支队长职务,暂以分队长之身,负责驻守江陵。
第149章 深入总结
蔡成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吗?”
兵部几人面面相觑。
还有?
战略作用与战术实施都总结了,还有什么?
蔡成注意到众人的表情,马上看向申金。“致远,你说说,还有没有值得总结之处?”
“有。”申金语气平和,可听在兵部诸公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炸雷。
“哦?致远,那汝说一下,还有哪些需要总结之处?”朱儁老爷子有点挂不住面子了。
他和皇甫嵩,可都是先帝封的车骑将军——左车骑将军和右车骑将军,位比九卿。
在先帝时期,除大将军何进之外,没有封骠骑将军,所以车骑将军已经是近乎于三公之位了。
如果再被成公子挑出他们竟然还有未总结到的漏洞,朱儁觉得自己的老脸实在是没地方放。
申金不慌不忙,从容答道:“至少还有两点。”
“两点?”郭嘉惊呼出声。
有一点就已经让他们无地自容了,如果还有两点,是否说明他们这些兵部大员根本就不合格?
何况,申金还加上了“至少”一词,说明如果较真的话,还不止两点。
申金一笑。
“其一,便是齐天发誓‘必斩韩当’。
“两军阵前,各逞其手段,皆以取胜为目标。韩当射杀李坚,亦是取胜的需要。所以,李坚的阵亡不是私仇。
“如若我护民军将士时刻把私仇记于心间,必将在将士中产生不良影响。
“比如说,如果有朝一日韩当归降,又被分于陆水军,且不得不与齐天共事,待将如何?”
“望云之言,乃一时愤怒尔。”戏忠为齐天开脱。
“非也。望云此誓一立,参战的将士们尽管口中未说,可毕竟大部分人都会在心中暗自立誓‘必斩韩当’,尤其是李坚的亲卫,更会如此。”
申金如此一说,兵部诸公方才认识到此事真是挺严重的。
军队乃公器,不能被私仇所裹挟。这是蔡成反复强调过的。
如今,他们却没从齐天的誓言中发现“私仇为誓”这一蛛丝马迹,几年过去,必然已在齐天的麾下埋下了私仇弥漫的种子。
此疏漏不可谓不大。
“受教了!”郭嘉站起,对申金一礼。
申金笑着还礼。
戏忠却催促着申金。“致远,还有一点呢?”
“还有一点便是没有战后对敌之策。”申金咬着牙说道。
众人不解。
不是都有了吗?
不仅顺利占据了江陵,而且,江陵、西陵两处的造船厂也于半年后建成。几年下来,陆水军已经拥有大小上百艘战船,自西陵到江陵的大江防线,被打造得如同铜墙铁壁。
如此,又怎能说“没有战后对敌之策”?
看到众人眼中困惑的目光,申金严肃了起来。
“孔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故而必须要‘以直报怨’。这必须成为我护民军的信条之一。
“不要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我看来,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江南孙策能派兵马来华容设伏,陆水军如何不能时时前往荆州江南四郡会猎一番?
“从小处说,至少也要谋划烧毁荆州水师的大部战船,同时让长沙郡、武陵郡寝食难安;从大处说,为何要给江东、江南稳定发展的数年时间?不应该让其疲于奔命、防不胜防吗?
“如果运作得当,甚至可以从江东、江南向江北悄然迁移大量人口。
”江东曹操、江南孙策根本不要想稳定发展。
“难道陆水军顶着陆水军之名,却连大江都不敢过吗?
“我可以向诸公保证,征东军团这几年间,必已将江东搅得鸡犬不宁。”
申金说的严肃,可他的语气中却透出了凛然的杀气。
敢惹我护民军?敢伤我护民军?后果绝对不是你能承受的。
众人再次震惊当场。
这岂不是在培养护民军的报复心理?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一旦成为了护民军的共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时的护民军,还有谁能够制约?
蔡成看众人神色阴晴不定,便笑着说道:“以我理解,效起这两点要联同起来看。总结成一句话便是:大汉护民军,公器也!只报公仇,不计私怨。”
蔡成话一出口,众人皆是醍醐灌顶。
申金马上补充道:“大帅高见!护民军本都是针对外敌的。对内,便是百姓的子弟兵,与百姓鱼水情深;对外,则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表情。
如果护民军真的能以“公器对外,公仇必报;爱护百姓,不计私怨”为信条,天下谁人能敌?
朱儁、何山、皇甫嵩、戏忠、郭嘉不约而同地起身,对着申金一礼,齐声道:“谨受教诲!”
申金赶忙回礼,口中连称“不敢当”。
众人坐下后,何山直接向蔡成提出请求。“大帅,可否让致远入兵部?兵部的作战署一直未能建立起来,便是因为护民军中优秀的人才,都想着在军中建功,而不愿入兵部为官吏。”
蔡成还在思考,申金却不干了。
“我要保护大帅。现在大帅没有亲卫,特战队就是他的亲卫;没有贴身护卫,我便是他的贴身护卫。”
何山对着申金瞪起双眼。“小金子,你是不是护民军?听不听兵部调遣?”
“子让大哥别威胁我。大帅给我的处分还没结束,暂时还不能升职。”
得,申金数年前违令而被蔡成处罚之事,直接被申金端了出来。
老爷子朱儁不知情,看向何山问道:“子让,大帅何时处罚过致远?”
“数年前,致远违反军令,大帅罚他五年不得升职。”何山无奈地说。
他可不敢说出申金是战场违令。
如果说出来了,那大帅对关羽、张飞的处罚怎么交待?而且关张二人还牵扯到了刘备与简雍两人。
“现在是深入总结陆水军之战的时候。至于致远是否入兵部,我们随后再议。”蔡成出来打圆场。
而众人听到蔡成如此说,心中竟然都是一颤。
难道还有没总结到的地方?
会在哪个方面呢?
众人重新看向蔡成。
第150章 思维未开(1)
蔡成却看向申金。“把你未说完的话说完。”
“尊大帅令!”申金郑重地说道。
这就是申金,不仅把蔡成视为恩师,更是永远尊为护民军的大帅。
“我补充的两点总结,不仅要在护民军中推广,还要推广到训练营中去。
“三年训练营,足以给娃娃培养出‘公器与私器之别’、‘公仇必报,私怨不计’的观念,如此也可让我护民军上下将士心胸更为宽广,对大汉更加忠诚。”
众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一个“必斩韩当”的誓言,竟然能提升到“军队的胸怀与忠诚”的高度,这也是没谁了。
不过想想,还真是这个理儿。
如果护民军上下都有”公报必报,私怨不计“的观念,那护民军的层次,或许又要高上很多。
“好!”朱儁老爷子猛拍桌子。“老夫今日受益良多!小致远,汝不仅要进兵部,而且还得来我军事学院任教。”
然后老爷子恶狠狠地盯着申金。“小金子,汝敢不应?”
“哈哈哈哈——”
众人都被老爷子假意威胁、实则发自内心喜爱的模样给逗得大笑。
申金也被老爷子给逗笑了,马上拱手为礼。
“致远应下便是。”
他真不敢惹老爷子生气。
老爷子如今已经古稀之年,还是哄着点好。
待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蔡成说道:
“战事总结与反思,不仅要为战事服务,还要为军队的建设服务。
“军队建设,是长久之计,不能仅限于训练营。”
说着,蔡成看向皇甫嵩。“这便是我要拜托义真之处。我会抽时间专门与义真交流,希望可以找到一条,时时刻刻都在潜移默化地建设护民军的思路,并形成机制,再全面推行,并在实践中不断改进。”
“若有如此机制,那护民军要强到什么程度?”老爷子朱儁再次惊呼。
“我的愿望是,大汉护民军,永保大汉,万世无敌!”蔡成眼中散发出奇异的光彩,让人神迷目眩。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
如果这时还有人怀疑蔡成对大汉的忠诚,在座的所有人都会将其抽筋剥皮。
成公子醒来后,没问蔡氏一族这些年如何,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刚刚能够行走,便召来内阁、兵部成员,详细了解这些年的天下大势,以及大汉的发展情况,让人肃然起敬。
众人都陷入了沉寂。
今天是他们来看望蔡成,同时为蔡成介绍一下这些年护民军的情况。
谁知道,竟然从一个总结中,让他们获益良多。
他们个个都在内心中暗自思量,自己与这个仙人弟子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直到蔡母走入院中,询问是否马上开餐,大家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日头已经高悬中天,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看到蔡母的腰间还围着围裙,皇甫嵩问道:“夫人难道亲自下厨?”
随之,数位特战队员端着桌椅,走入院落。
汉时都是分餐制。
喝茶时,可以同坐一桌,吃饭时可不行,必须每个桌上一套餐。
“连未来的皇后都可以亲自下厨,吾如何下不得厨房?”蔡母满脸笑容。
蔡母是临淄侯的正妻,不能用“妾身”来自称,只能用“吾”。
“吾等今日口福不浅,竟然能品尝侯爵夫人亲自烹制的菜肴,一定要大快朵颐。”朱儁对着蔡母一礼。
蔡母的脸上笑开了花——自从蔡成醒来,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诸公尽管吃,保证管够。只是成儿规定,大帅府午间不得饮酒。要不大家继续留下来陪成儿共进晚餐吧?”
蔡母最喜欢看到这些大汉朝的大人物围着她的成儿转。
“夫人,这可不成。吾等全部出来,兵部已无人主持。不过,还烦请夫人让厨房多准备一些晚上的菜肴。我估计晚上来的人会更多。”
“人多好,人多好!”蔡母一边笑,一边往外走。
人越多,越说明她的成儿优秀。
看蔡母走出院落,皇甫嵩小声询问申金。“致远,刚刚汝说征东军团如今必然把江东曹操搅得寝食难安,可兵部并未接到征东军团对江东开战的奏请呀。”
皇甫嵩是总监察使,管理着兵部下的监察司。听到征东军团竟然一直在与江东开战,而且还没有得到兵部的批准,他必须得问清楚。
若真是私下开战,那可就触犯军纪军法了。
旁边郭嘉口中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含混不清地说道:“义真放心,征东军团肯定不会触犯军纪军法。”
郭嘉忙着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手中长箸又奔向红烧羊肉,口中却说道:“致远,是你给征东军团出的主意吧?而且我可以肯定,征东军车并未与江东开战,而是时时都会有斥候探查行动。”
郭嘉现在已经习惯用“你我他”了。
“嘿嘿……”申金站在蔡成身后有些小得意,也有些被看穿的不自在。
如果没有外人,申金便会同蔡琰等人一起,与蔡成同桌而食。
但只要有外人,他就一定不会上桌,而是立在蔡成身后,随时盯着各人。
自从蔡成醒来,他就立誓,绝对不让人再有机会伤害自家恩师。
哪怕今日蔡成和兵部诸公都喊他独设一桌,他也不为所动。
“是汝出的主意?”皇甫嵩不敢置信地看向申金。
“小勉子、小宁子、小尚子和小虎子,都是吾在训练营时的好友,小宁子左臂致残,小尚子被滚石砸死,吾如何能放过江东贼子?
“于是,吾便写信给小勉子,让他自摩陀岭战后,便不断派遣斥候过江,以斥候探查为名,每次不超过百人,对江东施以特战,以告慰摩陀岭死伤的兄弟。
“这些年来,征东军团采取轮战策略,整个军团的将士基本都去过江东,也都有所收获。
“最重要的是,在海军的配合下,还从江东迁走了大量人口至徐州。
“徐州刺史张纮为这些人独设农庄,待收复江东后,再迁回去便是。”
第151章 思维未开(2)
申金很老实,把他数年前的谋划都说了出来。
派出百人规模的斥候小队去江东探查,肯定是不用上报兵部的。
“还请了海军配合?”戏忠也听出了味道。
“必须得请海军呀。否则曹操把江船都烧了,不仅要迁移的人口离不开江南四郡,就连派出的斥候也得全部留在江东。
“而且,与海军配合,又不产生更多的支出。海军本来就是要在汉海、东海沿岸训练的。斥候小队去海边获取补给,再顺便把愿意去徐州的百姓运走,三个方面什么都不耽误。”
朱儁、皇甫嵩、戏忠、郭嘉都怪异地看着申金。
江东的斥候小队,可以获取补给,又可以转运伤员,最大程度地保持了战力。
不仅不影响海军的训练,还顺手把愿意迁徙的百姓运走了。
这可真是什么都没耽误。
“征东军团已在江东活动了近五年时间?”朱儁老爷子惊叫出声。
“对呀。按四月前王勉来信所说,目前已从江东迁徙了六十多万百姓。如果不是有江南孙策对曹操的大力支持,两年前江东就支持不下去了。
“而江南尚有余力支持江东,就是因为陆水军按兵部的指令,几年来都按兵不动。江南孙策一点压力都没有,只管安心发展、逐步强大。”
申金嘴巴一点都没给兵部留面子。
兵部数位大佬脸都红了。
其实他们还是挺冤枉的。
毕竟这些年来,兵部并不轻松。
说是四面止兵息戈,实则在四年五灾的情况下,兵部响应内阁的号召,整个护民军都开始屯田。
整个朝廷既无钱粮、亦无精力出兵江东、江南。
不过,西面面对西羌八族,东面面对高句丽、扶余,北面面对鲜卑,而且还有征西军团收复西域……
哪里有什么止兵息戈,军事行动根本就没停下来过。
就在大家都觉得有些冤枉时,郭嘉突然说道:
“兵部的战略思维还是没打开。我建议效仿内阁,兵部下也要建立一个战略司。”
然后又看向申金。“致远,你愿意入作战司,还是愿入战略司?”
“干嘛非要建立两个司?当前没有相应的人手,把两个司并为一个,称为‘战略作战司’不好吗?”
申金入了郭嘉“二选一”的圈套却不自知。
“如果你愿意来做司长,便按你之议组建‘战略作战司’。”何山悠悠地说道。
“干嘛非得是我?西南军团的文则军团长、征南军团的儁乂军团长,可都是很好的人选。”
“你以为兵部没与他们商量吗?可他们说了,他们都没完成大帅沉睡前留下的任务,要完成任务后再考虑。”何山没好气地说道。
“是呀。他们可都是想着以战功封侯呢。在未封侯之前,哪里愿意入兵部。”朱儁老爷子也悠悠地说道。
蔡成听出来了,朱儁老爷子这是想提醒他,现在各军将领的军功已经不少了,是否可以解封“不收复大汉故土,便不会封侯”的规定。
蔡成微微一笑,把一大块炖肘子送入嘴中,三口两口吞咽下去,看着各人说道:“我哪里想到我这一睡便是五年?不过,五年间,各军团都是军功卓着,倒是真如老爷子所说,应该解封了。
“不过,要真正解封,还得我亲自去各军转上一圈。
“这样吧,兵部传信各军团,请各军团的军团长、参谋长来京都过年节,留副军团长和副参谋长驻守。年节后,我便与各军团的当家人一起出发,去看看五年之后的护民军。”
说完蔡成还看向皇甫嵩。“届时义真尚须同行。”
皇甫嵩知道蔡成让他同行,必是与全新的监察机制有关,当即满口答应。
蔡成又夹了一大块羊肉,还是三口两口吞咽下肚,继续说道:
“其实,当前最紧急之事,便是解决江东曹操。”
“为何?”众人大惑不解。
这成公子刚刚醒来,连天下大势都没了解完全,怎么就要先解决曹操了?何况,还用上了“紧急”一词。
蔡成看向申金。“致远,你建议王勉以‘斥候探查之名,行对江东特战之实’,是在我中毒之前吧?”
申金嘴咧了一下,辩解道:“我想那是斥候行动,就没告诉大帅。”
“可你想过那是一个战略行动吗?”
申金摇了摇头。
就是去江东捣乱、报仇,怎么能和战略联系起来呢?
“我问你,为何江南孙策要大力支持江东曹操?”蔡成还是不紧不慢,把碗里的饭全部刨入嘴里,便拿起手边的拭嘴麻布擦嘴。
“江东与江南唇亡齿寒。如果曹操过于衰弱,孙策担心我护民军过江取江东呗。”申金的回答很有自信。
“诸公如何看待?”蔡成又看向其他人。
大家都忙着把碗中最后一点饭全部刨入嘴中。
嘴里有饭,自然无法回答。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提到战略高度吗?
我们在吃饭,没空回答你。
蔡成被众人给逗笑了。
这些家伙,最年轻的郭嘉,也三十出头了,怎么就如此……
蔡成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了。
不过,正在蔡成要开口解释时,郭嘉突然开口。
“大帅,你不会是想说马上江南孙策就会吞并江东吧?”
蔡成欣赏地看了一眼郭嘉。
之前郭嘉说了一句“兵部的战略思维没有打开”,如今来看,他自己倒是打开了。
“江南会吞并江东?孙策就不担心护民军趁虚而入,过江取荆州吗?”戏忠马上提出质疑。
“吾刚刚已言,兵部的战略思维没打开。看来真兵部真需要一个‘战略司’,以助诸公打开战略思维。”
不知道是护民军“有话直说”的耿直作风传染给了郭嘉,还是郭嘉骨子里也是如此,反正现在的郭嘉,说话也开始“有话直说”,不再留什么情面了。
戏忠与郭嘉是老友,才不吃他那一套。
“那汝就说说,汝已打开的战略思维。”戏忠语气中还带有一丝戏谑。
第152章 一强一弱(1)
郭嘉已吃完饭,端起茶来喝上一口,才悠悠地说道:
“江南可不是只有孙策和振汉军,还有一个仙人弟子桓佑。
“成公子能在三四年间使青州富甲天下,人口增加近百万,那孙策现已独霸江南四年半时间,在桓佑的辅佐下,江南会富足到什么程度?又能有多少兵马?”
郭嘉话一出,除蔡成之外,所有人的脸色便都变了。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之前申金为何要指责兵部和陆水军了。
让荆州江南四郡有了安安稳稳的四年半发展时间,以仙人弟子之能,岂不是能与当年青州相比?
那时的青州,可能能够以一州推平整个大汉的。
不过,那时青州有近七百万人口,而江南在孙策强占四郡之时,四郡加起来也只有两百万人口。
就算这四年半的时间里,在桓佑的辅佐下,荆州江南四郡有了长足发展,可人口绝对无法增加百万。
以此来看,如今振汉军最多只能达到二十万规模,包括水师与陆军。
但荆州与大汉朝廷不同的地方在于,荆州二十万陆水师只需要防守沿江一个方向,而大汉朝廷必须把护民军布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如此,江南如果真要渡江北上,至少可以出动十万兵马,远远多于护民军防线上任何一点的兵力。
桓佑毕竟和成公子一样是仙人弟子。
成公子能在三年半的时间里,让护民军天下无敌,那桓佑又如何不能在四年半的时间里,达到与护民军相同的程度?
可见,成公子刚刚所说,不断派出小股兵马进入汝南四郡实施特战,减缓江南四郡的发展速度,是必须的战略手段。
比如说在秋收前烧田啦,摸入水师烧船啦,夜间偷袭振汉军的军营啦,秋收后,利用振汉军收粮、运粮之机,找到振汉军的粮仓啦,没事便摧毁几个工坊啦……
总之,按蔡成拟定的《特战条例》,除扰民、害民以及暗杀之外,可以采取的行动太多了。
如果真有了这样的特战,这四年半,江南四郡哪里会有稳定的发展?估计每日都会寝食难安,甚至和江东一样每天战战兢兢。
然而,由于内阁和兵部的谨慎,不仅浪费了足足四年半的时间,而且还让江南崛起了。
可这样又有问题了。
荆州江南四郡已经强大如此,为何这四年半的时间里,一直没有进占整个江东呢?
千万别说江南孙策与江东曹操的关系好、感情深。
人家曹氏一族,自开国元勋曹参起,纵横大汉四百年,绝对顶级的世家大族。
反观孙策,虽然号称是孙武的后人,可孙氏在大汉四百年间,从来没有支楞起来。
自孙武之后,孙氏一族,除出了个孙膑之外,再无才华盖世之辈。
孙膑之后,也就孙坚勉强能算是一个历史上的知名人士,估计还是沾了东吴政权孙权的光。
如果没有孙权割据东吴,孙坚、孙策父子俩,最多也是在史册上提上一笔的角色。
可见,以顶级士族的傲气与底蕴,曹操绝对不可能与孙策过于交好,毕竟骨子里是存在鄙视的。
江东、江南之所以联盟,都是让护民军给逼的。
摩陀岭一战,把江东复汉军(知道振汉军之名后,曹操为麾下军队的命名)打得胆寒,华容一战,把江南振汉军(孙策模仿曹操,为麾下军队的命名)打得胆寒。
两个势力必须联合起来,应对大江以北的巨大压力。
然而,弱时联盟,强时吞并。这不是自春秋以来的优良传统吗?
按当前江南四郡之强,只要愿意,不出三四个月,便可以全取江东。
准确地说,早在两年前,振汉军如果要攻打复汉军,就已经像壮汉打幼儿一般了。
然而,四年半过去了,江东、江南一直安然相处,并未发生任何冲突。
难道是江南并不想取江东?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些问题瞬间涌入众人的脑海。
他们想不清楚,于是便都将目光投向蔡成。
蔡成摇了摇头,笑道:“我不知道江南为何四年半都不进占江东。可现在,征东军团已经从江东迁出六十余万人口,这就意味着江东四郡已然空了一郡。
“如果江南再不理会江东,再有一年,估计江东又会有百万人口迁出。
“我猜想,最近这一两年内,不会没有从江东迁出的百姓返回江东,然后告诉江东百姓,徐州的生活有多好吧?
“所以,人口迁出的速度,必然越来越快。
“如果桓佑再不理会,江东空了,曹操废了,护民军也会顺势入江东,然后以豫章群山为屏障向江南施以压力。
“所以我推测,江南出兵取江东近在眼前了。”
如果不是蔡成此时已经失去了穿越的记忆,他肯定能知道江南为何不取江东。
如果把江东和江南相比较,江东弱得就如孩童,而江南已然是一魁梧大汉。
那孙策为何不取江东呢?
难道只想偏安一隅,没有战略思维?
肯定不是。
要知道,孙策身边不仅有桓佑,还有鲁肃与周瑜。
鲁肃绝对是东汉末年的战略家,而周瑜不仅是军事家、政治家,至少也是半个战略家。
他们如何不知道,吞并江东,会让孙策的实力至少增加一倍?
当然,也不是江南的兵力不足。
只需要出动五万兵马,就能把曹操打得找不到北,而且还不影响对江北的防御。
那是钱粮不足吗?
当然不是。
实施减租减息后,尽管不如新农体系那样彻底的“土地改革”,但也大幅度调动了百姓的农耕积极性。
四半年来,荆州已然增加人口三十几万,百姓每日两餐基本能够保证。
而江南气候温暖,一年可以两季。
哪怕到了冬天,山中也可以找到大量的野兽、山珍等食物。
同时,桓佑从江东采购回海盐,再加工为雪花盐后返销回江东,加之桓佑如同当年蔡成在青州一样,不断推出“江南特产”,也让江南的钱袋子鼓了起来。
第153章 一强一弱(2)
只不过,由于当年青州是面向整个大汉十三州售卖“青州特产”,而江南只能向扬州、交州两地销售“江南特产”,当前的江南只能说是富甲一方,距离当年青州的富甲天下还差得很远。
不管怎么说,当前的江南四郡不缺钱粮,而且越来越富足,人口也在逐步增长。
尤其是二十万的振汉军和十万水师,在桓佑制订的《训练手册》指导下,虽然战力比护民军还差上那么一点,可也相差不大了。
《训练手册》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鲁肃、周瑜提醒孙策要防备长沙桓氏吧?
当前,长沙桓氏几乎主导了整个江南四郡的政务,可就是无法渗透到军队中。
而孙策不仅自任为荆州牧,还将桓阶任命为牧府长史,将桓佑任命为牧府政师。
既然不让桓氏接触军队,自然不能叫“军师”。
江南四郡还没有立国,更是不能称为“国师”、“太师”。
于是鲁肃便想了一个名字,叫“政师”——政务之师,地位与长史相平。
至于训练军队,按周瑜的主意,前期由桓佑训练出两千对孙策绝对忠诚的西凉悍卒。
然后这两千西凉悍卒全部为教官,或返回各军中,或入少年训练营。
同时,桓佑编撰一本《训练手册》,分为水军篇、步卒篇和骑兵篇,用以指导全军的训练。
当然,《训练手册》上是不署名的。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振汉军,并不知道真正训练他们的是桓佑。
护民军正面厮杀的杀手锏鸳鸯阵,早在三年前便已为振汉军所掌握。
可这样岂不是会拖慢全军的训练进程吗?
不怕慢。
孙策、周瑜、桓佑都还不到二十岁。
何况又能慢多少呢?也就是拖慢了一年时间而已。
周瑜任振汉军大都督,同时兼任水师都督,文聘为水师副都督。这些年来,倒也培养出一些水师将领。
当年华容一战,周瑜被陆水军打得肝胆俱寒。
周瑜总结护民军的几个优势:
士气上,护民军绝对临危不乱,而且领军将领身先士卒,还悍不畏死。
指挥上极为果断,而且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有错误指令。
战术上灵活多变,尤其是那个连环鸳鸯阵,防则滴水不漏,攻则摧枯拉朽。
兵器上,强出振汉军太多。
最让周瑜胆寒的便是护民军的弓箭。不仅精度高,而且射程远。护民军普通士卒用的,起码都是两石半的半强弓。
而射向韩当那几箭,以及以箭矢追杀时,周瑜清晰地看到,护民军中起码有十数人持的是五石以上的硬弓。
(一石为软弓,两石为常弓,两石到三石为半强弓,三石到五石为强弓,五石以为上硬弓。——编者注)
也就是说,哪怕韩当的射术再高明,也不敢面对护民军十数个硬弓手。
刀枪上,周瑜亲眼看到两刀相拼,然后自己一方的环首刀就断成两截。
所以,周瑜在训练上绝对投入了极大的时间和精力,而且前期几乎每天都跑去向桓佑请教。
如此,也花费了三年,才把振汉军训练得七七八八,三年半才算完成了全部训练。
同时,周瑜也模仿护民军,早在刚一开始招募少年兵时,便建立了一支特战队。
拥有如此强大的振汉军,拥有足够的钱粮,民心也不错,还利用桓阶快速制衡了江南四郡的世家大族,可为什么就不攻取江东四郡呢?
原因有三:
第一个便是缺铁。
江南没有铁矿。
唯一的铁矿长沙冶(后世的湘潭铁矿),产量太少了。
而桓佑设计的曲辕犁、快纺机、快织机等物,都需要大量的生铁。
所以,为了保障振汉军的军粮、服装等,前期必须先发展农耕和纺织。
于是,振汉军兵器的更换,就排到了后面。
直到孙策割据江南四郡两年后,振汉军才开始更换兵器。
如果兵器都不行,那又如何与护民军正面厮杀?
而且,兵器质量还是比不上护民军。
质量不过关还不仅仅是因为长沙冶产量不足,更因为桓佑需要培养冶炼人员。
蔡成于东莱崛起时,墨家六子前来投靠,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而桓佑就没有这样的好事。
任何一个环节,都需要桓佑逐步培养相应的人才。
第二个原因,便是鲁肃为孙策制定的战略路线。
其核心之一,便是“交好曹操、影响江东世家大族”。
都联盟了,为何还要交好?
重点不在前面的“交好曹操”,而在后面的“影响江东世家大族”。
如果江东世家大族都心向孙策,想取江东四郡,随时都可以取。只要振汉军进入江东境内,到处都会有世家大族的响应。
现在江南四郡的田地多到耕种不完,没必要再占据江东。
而耕种不完,主要是因为缺少耕牛,耕种效率低。
这一政策也得到了桓佑的支持。
毕竟,江南缺少铁矿。按桓佑的估算,要武装好振汉军,而且还要把各种野战器械、攻城器械备齐,起码要六七年时间。
反正现在江南也不急。
成公子中毒而亡,内阁初立,雍凉反叛,北方四年五灾……
所有这一切,让护民军对江南采取了守势,从而给了孙策、桓佑、鲁肃等人足够的底气和缓冲时间。
不过,桓佑断言,如果北方不再发生大的灾难,朝廷一旦缓过劲来,必然进犯江南。
至于是先进犯江东,还是先进犯江南,或者是同时进军江东、江南,以桓佑的判断,必然是最后的选项:同时进军江东、江南。
为此,江南也要做好准备,而不能轻启与曹操之间的战火。
至于第三个原因,请各位看官允许本人先卖个关子,后面再说。
总之,当前江南一点没有进占江东的意思,反而还在不断强化双方的联盟。
以曹操的头脑和智慧,他如何不防着江南孙策?
可他也不敢点燃战火。
因为他虽然在扬州推行了新农体系,粮食不是很缺,但其他东西就极为缺乏了。
第154章 猛将护卫
江东在征东军团小股兵马的不断骚扰下,其中就连支持江东发展的唯一铁矿——丹阳铁矿(后世的马鞍山铁矿),都成了护民军的首要打击目标。
哪怕在马鞍山铁矿布置重兵防守,也是防不胜防——护民军袭击铁矿,从来不近身厮杀,而是以弓弩在远处袭击。
一旦被护民军突入到铁矿之内,护民军就会破坏矿洞。
破坏矿洞很快,只需要拉垮一些矿顶的支撑木,就可以轻易让矿洞塌方。
破坏矿洞只需要两个时辰,而恢复矿洞却至少需要一个月。
所以,这些年来,江东四郡根本就没发展起来,还被征东军团迁徙走了六十余万人口。
“我知道了!”申金叫道。
众人都看向申金。
“我知道为何江南不攻取江东,反而不断支持江东了。”
“为何?”何山问道。
“如果江南攻取江东,同样会受到征东军团的特战侵扰,不仅江东发展不起来,还会牵连江南的发展。
“江南孙策稳定地发展自身,同时给予江东一定的支持,不让江东垮掉。待江南足以应对护民军之时,取江东易如反掌。
“那时,有了江南的支持,孙策便可以全力发展江东。”申金信心十足。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金子,如果汝再不奉兵部之令入兵部,吾便提议将汝逐出护民军。”朱儁老爷子又在吓唬申金。
申金还真被吓住了。
如果大帅不在旁边,他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老爷子的威胁。
可现在大帅就在身边,如果他再不遵兵部之令,可能连大帅都保不了他。
他哭丧着脸,求助地看向蔡成,希望恩师能够帮帮他。
何山毕竟是当年青州黄巾军十首领之一,申金便是他们的小老弟,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吧?
于是,何山开口了。
“小金子,不用担心大帅的贴身护卫之事。颜良、文丑皆已有了战功,可以调他们回来继续做大帅的护卫。”
“他们愿意吗?”蔡成问道。
蔡成当年让他们入猛将营,可真没想他们能再回来自己身边。
哪个猛将不想沙场建功呢?
何山苦笑。“他们离开大帅,大帅便被他人下毒,二人这些年来一直愧疚不已。现大帅醒来,二人应该愿意回到大帅身边吧?”
“可很快就要收复江东、江南和益州,其中征南军团和西南军团是主力,正是他们建功之时,还是不要他们回来了。”蔡成轻声地说道。
“那好办。还有两个不错的人选,皆为猛将,又不擅长带兵,倒是可以任大帅护卫,同时在大帅身边历练。”郭嘉笑道。
“何人?”老爷子问道。
“典韦与许禇呀。”郭嘉的笑容有点奇怪。
众人听后,脸上也出现一些怪异的神情。
蔡成笑了起来。“那许禇愿意加入护民军了?”
他在中毒前就已经得到了徐州和汝南的军报。
典韦在徐州叛军中的威望很高,在护民军进入下坯后,他就投入了护民军的怀抱。
可在汝南安城之役中,许禇被乌桓军团射伤生擒,当时可是宁死不降。
听到蔡成的问题,众人脸上的怪异更浓厚了起来。
蔡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是不解。
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不就一个许禇吗?护民军还没到缺少一个许禇的程度。
郭嘉憋不住笑,痛快地笑了一通之后,才向蔡成解释道:
“当初乌桓军团生擒许禇后,因他宁死不降,于苗便出了一个主意,便把他和典韦都送来了军事学院。并要典韦看管许禇。
“许禇打不过典韦,这些年来可没少受罪。
“他不愿降,典韦便三天揍他一顿;二人在军事学院考试不合格,典韦也会揍他一顿……”
“呵呵,”戏忠插嘴说道。“典韦足足揍了许禇三年,许禇都没有松口。直到典韦带着他去河州劳改营去看望了汝南许氏族人。
“他看到许氏族人一个都没死,而且在劳改营中生活得还不错。
“关键是许氏族人告诉许禇,许氏的老弱妇孺早已返回汝南加入了农庄,而他们再有两年也可以返回汝南。
“之后,内阁又下了赦令,放出了年事已高的许栩和丁宫,让他们的族人接回沛国和汝南养老。
“于是,许禇不再坚持了。
“他对典韦说,汝南反叛本是不赦之罪。而朝廷不杀许氏、丁氏一人,实乃洪恩浩荡。他这一生,必将死护大汉及刘氏皇室。
“很快,许禇便与典韦结义为兄弟,誓言‘生同衾,死同穴,共护大汉’。
“两人至今未能从军事学院结业。他们二人对兵法战术,真的是一窍不通,怎么也考不过关。
“尽管二人结义为兄弟,可只要两人中有一人考不合格,典韦还是要揍许禇一顿。
“故而,如若他们二人来大帅身前做护卫,估计大帅再无清静了。”
“哈哈哈哈——”蔡成听了之后,欢笑不已。
这是两个猛将?这是两个活宝好不好?
只是蔡成还是有些不解。
“许禇不降,为何能入军事学院?”
何山马上答道:
“大帅难道忘了?那许禇与典韦都是上了大帅《人才榜单》之人,而且二人的评价几近相同,皆是‘忠肝义胆,勇猛无匹,不通兵法,适为护卫”。“
”啊?你们同意那小苗子的建议,就是为了培养两个护卫?“蔡成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蔡成也能够理解,这两位都是“忠肝义胆”之人,不入护民军,实在是有些可惜。
“好吧,就让他们二人来我身边吧。”蔡成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如果蔡成此时还有穿越者的记忆,必然知道,这二人一旦答应做他的护卫,必然会以性命来保他的周全。
可惜,此时蔡成已经没了穿越者的记忆。
他只是根据自己《人才榜单》上的评价,打算为护民军再培养出两员可以驰骋沙场的猛将。
“我要考察这二人。如果我考察不合格,我仍然不离开大帅。”申金叫了起来。
第155章 兵部急报
“哈哈,二人就在军事学院,汝便去考察好了。”朱儁老爷子笑着应允。
这两个活宝,可不仅仅是两人之间互殴。
军事学院中,几乎所有的学员,都被二人欺负过。
当然,这二人允许学员组阵与二人互殴,双方才基本能打个平手。
要知道,军事学院的学员,可是来自护民军中有军功之人,都是百战之兵。
由百战之兵组成的鸳鸯阵,才堪堪与典韦、许禇二人打成平手,可见二人之猛。
看到申金急匆匆地离开,蔡成轻轻地开口问道:“当前陆水军如何?”
要征伐江东、江南,陆水军首当其冲。
“由于人口不足,多数人都在从事农耕,导致造船厂人手不足,造船的速度比较慢。目前陆水军只有大小战船二百余艘,与江南四郡的两千艘战船相比,相差甚多。”何山答道。
何山说的人口不足,是指青壮劳力不足。
要造一艘江上战船,虽然比不上海船,可也是非常麻烦的。
伐木、木材加工、冶铁、零件加工、制造龙骨(船只的脊梁)、组装……每个大环节和小环节都需要大量技工,同样也需要大量劳力。
南郡、江夏人口并不多,连农耕的劳力都不够,能入造船厂做工人的,自然是少之又少。
哪怕一个技工的工钱足以养活一家人,可农耕社会,百姓对土地的执着与对农耕的眷恋,有些技工甚至要官府上门动员,人家才会来。
而培养技工,往往都需要数年的时间。即使从沓氏、不其两个造船厂调一些技工过来,也只能起到技术把关和培养技工的作用。
蔡成点了点头,知道陆水军当前还无法担当重任。
由于兵部没有采取申金所说的过江骚扰,在蔡成看来,几年下来,陆水军基本半废了。
“那海军呢?”蔡成只能把目光投向海军。
取江东倒是好办。
江东曹操孱弱不堪,海军只要从扬州沿海登陆,收复江东倒是不难,只需征东军团便已足够。
考虑到江南四郡当前的军力、战力,蔡成认为,只靠一个征南军团不行。
其他方向的陆军也不轻松,不可能再调兵马来支持征东、征南两个军团。
陆水军又不堪大用,收复江东、江南的战役,就只能考虑海军的配合了。
听到“海军”两字,众人脸上都露出苦笑。
蔡成很是奇怪。
难道他们不知道海军的情况?
要知道,如果海军得力,攻占江东四郡,便能以汉海舰队和征东军团为主,陆水军为辅。
登陆扬州后,速取江东,然后十万海军陆战队便可以一路向西,跨越豫章群山(后世的罗霄山脉),进军江南四郡了。
半晌后,何山才嗫嚅地说道:“海军的情况,了解全部情况的是效起。我虽然也了解一些,但并不多。”
蔡成皱起眉头,脸色也不大好看,还透出几分凝重。
“怎么回事?”蔡成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厉色。
“效起说,大帅曾经有令,海军及沓氏、不其两个造船厂之事,只向大帅一人汇报。”
蔡成有些愕然。
这海军是要造反吗?
难道管笃也参与进去了?
蔡成凝神思考着,一旦海军反叛真成了事实,他应该如何应对。
众人也没有开口。
自蔡成沉睡之后,海军已然成了兵部的心头病了。
管笃隔三差五便往海军跑,而海军的信息管笃则以“奉大帅之命”为理由,坚决不泄漏半分。
如果不是这四年五灾,兵部已然准备强行插手海军事务了。
当然这可能会激发海军反叛,可大汉兵部每年向海军调拨了大量钱粮,却对海军没有点滴掌控,任谁都会心里发慌。
哪怕管笃信誓旦旦地保证,海军绝不会反,可真要反了呢?
其实,每年兵部都有对海军采取强硬手段的决策,可四年五灾,只有暂时放下,让海军放任自流。
而如果真要对海军采取强硬措施,除了拿海军海面上的战舰无可奈何之外,还需要防止海军从沿海的任何一处登陆,对箕州、幽州、冀州、青州、徐州、扬州来说,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毕竟,海军不仅有大量水兵,还有十万海军陆战队。
如今,看到蔡成终于主动过问海军,大家的内心才算是放松了一点。
兵部应对不了海军,可大帅必然有办法。
没人打搅蔡成的思考。
何山和皇甫嵩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打算悄然起身离去。
已经过了午时,兵部总不能一整天都无人坐镇吧?
就在此时,突然有特战队员在院门外大声说道:“兵部急报!”
听到“兵部急报”这四个字,蔡成双目顿时射出惙人的光芒,而何山也忙不迭地叫道:“送进来。”
已经多少年没有过兵部急报了?
哪怕是吉州雹灾、雪灾,东北军区都没给兵部送过“急报”。
“报!”又一特战队员走入院中。“送急报之人,说必须要亲自送与尚书大人。”
何山看向蔡成。
蔡成点了点头。
他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快,所以也就不想对他已经醒来一事保密了。
然而,特战队员还没离开,便听到院落外传来“恩师”的叫声,然后一个身影就直接扑入蔡成所在的小院。
这人影刚一入内,刚刚前来报告的特战队员,“噌”的一声便拔出腰间长刀,口中大喝:“止步!”
一边喊着,手中长刀便已架在来人的脖子上。
随之,门口又走入一人,叫道:“收刀!”
前面闯进来的人,大家一下子没认出来。
这人又黑又瘦,衣衫褴褛,头发蓬乱,一时之间,还真没人认出此人是谁。
可后进来的人,不就是要去军事学院考核典韦、许禇的申金吗?
特战队员听到申金下令收刀,二话不说,直接收刀入鞘。
可他的眼睛却带着无限的疑问,看向申金的眼光充满了疑问。
申金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而那衣衫褴褛之人,看到没人阻拦,便又快速地扑向蔡成,然后“噗通”一下便跪于蔡成身前,不管不顾地,便是连磕了几个响头,口中还“呜呜哇哇”痛哭出声,却说不出一字。
第156章 管笃归来
猛然间,郭嘉想到此人是谁了,震惊之下,口中大叫:“效起!”
郭嘉的“效起”,顿时把所有人都震醒了。
原来来人是管笃。
他怎么会如此模样?
难道是遇到了……
众人都想开口,可管笃根本没理会他们。磕完头后,便跪行几步,抱着蔡成的大腿就大哭起来。
“哭什么?还像个护民军战士吗?”
管笃起身,用那已经不剩几缕布条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我……我是……是……高兴!”
可蔡成马上把脸一板,厉声问道:“起来。你这是被打劫了?怎如此狼狈?”
“噗嗤”管笃笑出声来。
“恩师,我是因为急于赶回京都,故而未打理仪容,并没有被打劫。”
说着还没忘了与在座诸公见礼。
众人这才缓过一口气。
原来没有被打劫。
只是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
这家伙身上很臭,臭不可闻。
“大师兄回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
随着声音,刘协跑进院中。
进来后,环视一圈,奇怪地看着那个陌生人,不敢置信地小声叫了一声:“大师兄?”
数年未见,当前管笃又是一副落魄的样子,刘协实在不敢认。
众人见刘协跑了进来,连忙起身致礼。
“见过陛下!”
“哈哈,小师弟!”说着,管笃也对刘协拱手为礼。
尽管这是他的师弟,可也是当今陛下。
诸葛亮和郭淮去了相府,刘协的早课便由蔡琰负责。
估计是蔡母、伏寿给他单独做了好吃的,午餐都没见他露面。
刘协确认这就是大师兄后,马上开心地向前跑了两步,然后便快速停下脚步,捂着鼻子叫道:“好臭!”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笑的时候,都不忘捂着鼻子。
“还不快去梳洗。”蔡成笑着说道。
管笃一直住在帅府。哪怕兵部专门给他这个兵部长史置办了一个宅子,他也退给了兵部。
他说恩师不醒来,他就不会搬家。
管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速转身跑出院落。
看他跑了出去,刘协才困惑地问蔡成:“恩师,大师兄怎么了?”
“等他梳洗完,问他便是。”蔡成笑道。
刘协乖巧地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等管笃梳洗完毕。
郭嘉、戏忠、皇甫嵩对刘协的神态,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他们对刘协本就不熟悉。
皇甫嵩去平羌胡之叛时,还是先帝在位。
等他回到京都,也没见过几次刘协。
可朱儁看刘协,那就不一样了。
凌晨在帅府门口没怎么看清楚,此时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变了,全变了。
不仅仅是长大了。
性格开朗,沉稳大气,既知礼数,又低调内敛,脸上再没有当初被董卓挟持上位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自信……
这是一个初通世事的少年?
变化太大了。
由里到外,都发生了质变。
如果一身龙袍高坐于龙椅之上……
想到这里,朱儁顿时感到阵阵圣威临身。
这……
这才几年呀,陛下已显明君之像了?
朱儁不禁看向蔡成。
蔡成被拜为帝师后没多久,就中毒陷入沉睡。那陛下之变,与成公子有多少关系?
何山起身,对着刘协恭敬一礼,然后又对其他人一礼,说道:“今日兵部……”
他话还没说完,刘协先开口了。
“子让公是想回兵部坐镇吗?”
“正是。”何山答道。
“我觉得无妨。有急报,兵部会送来帅府。其他皆是日常事务,先让他人处置便可。子让公不好奇我大师兄为何那么狼狈吗?如有大事,正好在此一并议了。”
刘协的侃侃而谈,与显示出的聪慧,把朱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当前还不知道,刘协可是州试的前十名,回京便是准备参与京试的。
但他看到了明君的影子,看到了圣君的可能……
“子让,”蔡成也开口了。“兵部一日无人坐镇,无伤大雅。便留下来,一起听听管笃带来的事情。”
何山只好吩咐特战队员,让兵部之人把急报送来帅府。
蔡成又把目光投向其他人。“诸公不是想了解海军吗?今日便是解密之日。如何?”
“真的?”皇甫嵩惊讶地问道。
他最关心海军了。
五年来,他的监察署一直未能进入海军,都快成他的心病了。
“当然。”蔡成缓缓地说道。“海军亦是大汉护民军的一个兵种,自然应该由兵部管辖。我沉睡前,未能来得及把海军交予兵部,在此致歉。”
众人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致歉?致什么歉?
海军与不其、沓氏两个造船厂,皆是成公子一手打造,交与不交,还不是你成公子一句话的事?
在你沉睡前,内阁初建,天下惶惶。内部,百姓尚未归心,读书人对大汉新制多有非议,曹操、孙策反叛,刘表、刘焉态度不明;内外,河州、西域未收,南匈奴未平,鲜卑虎视,东西未平……
在这个时候,你把海军交给兵部,合适吗?
兵部又有谁知如何管辖海军?
看到众人苦笑,蔡成马上就明白了大家所想,解释道:
“我是真心致歉。那时我因考虑到兵部初建,人手不足,而海军复杂,兵部暂时无力管辖海军,才没急于把海军交与兵部。
“可如今想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皆因我未及时交海军交与兵部,才导致这些年来海军脱离了兵部统领,实乃我之过也。”
大家突然明白蔡成为何致歉了。
蔡成致歉,是为了管笃开脱。
管笃死守着“大帅之令”,每年拨给海军的钱粮可是一点都没少,可却无法插手海军事务,使得海军超然物外,实乃大错而特错。
管笃归来,且与蔡成师徒情深,可见海军确实没有反叛,甚至可能连丝毫反叛之意都没有。
但不管怎么说,这五年兵部的煎熬也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不是何山高度信任管笃,而且一直劝说大家同样相信管笃,恐怕兵部早已经闹开了。
不过,今天看来,何山对管笃的信任是正确的,管笃也没辜负何山的信任。
明白了这一层,大家马上笑着说“大帅无错”,给了蔡成足够的面子。
第157章 大汉发财
正寒暄着,申金便如一阵风般刮了进来。
进来后,不等坐下,直接便从桌上抓起糕点往嘴里塞。
蔡琰也跟在申金身后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看你那饿鬼像,就知道你没吃午餐。我已经让轻风、细雨去给你热饭了,是午餐剩下的,别嫌弃。”
“有啥可嫌弃的。”管笃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地说道。
轻风把管笃的茶给端了过来,申金也不管烫不烫,便大口喝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就这么看着管笃在那儿狼吞虎咽。
一盘糕点都入肚之后,管笃才嘿嘿一笑,对着蔡琰说道:“我先垫点。”
然后马上便将目光投入蔡成。
“恩师能醒来太好了,大汉又有主心骨了。”
刚刚他洗澡之时,轻风就在屋外给他讲蔡成是如何醒过来的。
管笃又把目光投向刘协。“恩师就是偏爱小师弟。小师弟一回京,恩师就醒来了。”
“我不是小师弟,我是三师兄。”刘协抗议道。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说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如此急着赶路。”蔡成问道。
“哈哈,我是因为太高兴了,想尽快和内阁、兵部分享快乐,所以才快马赶了回来。谁知道,出偃师后,马腿一软,把我摔了下来,正好摔在一个水坑中,衣服也破了,身上也臭了。”
“没问你身上是怎么臭的,问你的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急迫。”郭嘉没好气地说道。
这些年来,兵部的所有人都对管笃不满。
海军只有他一人掌握,别人连问都不许问。
哪怕是给海军的补给,都是赵宝麾下专门为海军配属的运输大队负责运送。
听到郭嘉如此一问,管笃“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站起来说道:“大汉发财了!日后再不愁国库不足了!各个军团又可以恢复一日三餐了!亏欠治安军的津贴,也可以全部补发了。”
蔡成闻之一愣。
这五年,大汉已经穷成这样了吗?连治安军的津贴都开始亏欠了?
可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发财”两字上。
“快说,发了什么财?到底有多少?”
管笃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激动,重新坐下。
“说来话长啊。你们不是怪我不把海军交给兵部吗?告诉你们,我是担心兵部的压力太大,从而阻止海军的行动,才以‘大帅之令’搪塞你们的。
“告诉你们,只要有海军,大汉日后钱粮不愁。更多、更大的行动已经准备展开了。
“恩师,诸公,且听我详细道来。”
管笃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蔡琰。“文姬小姐,给我热的饭菜暂时不要端上来了,等晚餐一起吃吧。”
蔡琰想说什么,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刘协已经准备记录了。
申金也不急着去军事学院考察典韦、许禇二人,静静地站在蔡成身后,想听听海军的故事。
事情还要从蔡成入京时,各兵种的将领都来了京都后说起。
各军团都在制定着后续的战略,唯有海军被蔡成阻止,反而和管承、骆边、于敬、胡战等人私下密谈了很久很久。
其实,那是蔡成在给海军布置下一步的任务。
管笃这么一说,蔡成也想起了这回事。
尽管那时海军的舰船还远远不够,大大小小加起来,还不到百艘战舰,汉海舰队也还没有组建。
但是,蔡成还是把对海军的长远规划,以及海军后续的重大任务,都给管承等人做了详尽的讲解,还把亲自撰写的《大汉海军发展规划》交给了管承,让他回去后和刘奇一起,好好研究。
谁知道,管承返回海军未久,管笃就来到海军,告诉了管承、刘奇等人京都发生的变故。
管承、刘奇等人一听到大帅被人下毒,顿时就要起兵,可被管笃给劝住了。
管笃告诉他们,如果半年内还查不出下毒之人以及背后黑手,那就联合何山、张合、鲍信、张辽、太史慈、于禁、赵云、高顺、高览等人共同起兵,杀尽当年“兖徐犯青州”的所有参与者及其九族。
好在满宠办案得力,竟然没出三月,就把参与谋划给蔡成下毒之人全部缉拿归案。
虽然还少了一个出谋划策之人,可毕竟安抚了护民军的情绪。
否则的话,除最早在青州便支持蔡成的世家大族,以及如颍川荀氏等个别的世家大族,大汉北方的其他世家大族估计会被护民军给屠光。
听到管笃此言,朱儁、皇甫嵩、郭嘉、戏忠四人脸色都开始泛白。
太吓人了。
如果刑部没抓到凶手,这大汉天下还真要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了。
而且,他们还非常清楚,护民军真要起兵报仇,这世间没人能够拦得住。
没看何山在一旁波澜不惊的模样吗?
他肯定也是谋划者之一。
此时,他们才知道蔡成在护民军的威望到底有多高。
那时的护民军,除几个个别将领外,其他全部将士都来自青州。
那可是代表着对蔡成感恩涕零的千千万万青州农户。
朱儁老爷子内心已经在念叨,等有空,一定要请王允、满宠好好吃喝一顿,以感谢他们能及时抓捕了凶手。
护民军各兵种、各军团,在刑部抓到凶手之后,才慢慢平和下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海军也在接到兵部“毒害大帅的凶手已全部捕获,并在公审后全部处死”的通报后,开始执行蔡成布置的重大任务。
第一个任务便是:五年内,将整个瀛州收归大汉。并于瀛州找到金矿和银矿。
刚刚听到这里,戏忠就叫了起来。“瀛州有金矿、银矿?”
“当然有,而且还很多。”管笃自豪地说道。
“这样的好事,为何不告知兵部?”朱儁有些不解。
“本想告诉兵部的,可那时雍凉反叛,天下不安。雍凉又是大旱,已经从青州调集赈灾物资了。
“而且那时兵部刚刚组建,军事学院也刚刚开张,东有曹操、南有孙策、西有羌胡、北有鲜卑……天下那么多事等着内阁和兵部,我哪里还愿意让你们操心这事?自然是我一个人担了下来。
“反正此时成与不成,都不会引起天下的注意,更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第158章 海军五年
“小笃子,这个思维不好。兵部是大汉所有军队的中枢、灵魂,如何能有大汉兵马不听兵部调遣之理?”
蔡成说得很柔和。
可谁都知道,这些年海军哪里不听调遣,直接就是独立。
不过,大家想到那时的管笃,才刚刚步入青年,少年意气,倒也都理解了。
管笃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嗫嚅地说道:“恩师,我错了!”
“哈哈,倒是我们还要感谢小笃子。这些年来,直接帮吾等操心了海军事宜。”朱儁半是调侃,半是打圆场。
兵部其他人也纷纷响应,“当谢谢也!”
直接搞得管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这些年来大家对管笃的不满,也消散了大半。
年轻人犯点错,都是值得原谅的。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些荒唐事呢?
“还知道认错?其实你不认错也没关系,反正你脸晒得黑如锅底,脸红别人都看不出来。”
管笃这个委屈呀。
他的脸黑吗?
他长得很白净的好不好。
你乘战舰去东瀛试试,看看你的皮肤会不会被晒黑。
“我这是晒的,是海风吹的。”管笃小声嘀咕着。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被管笃委屈的样子给逗笑了。
管笃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至于剩下的一些不满,那就看管笃日后如何化解了。
“好了,继续说吧。”戏忠岔开话题,让管笃继续讲述。
管笃抬眼偷偷地看了一眼蔡成,有些结巴地说道:“哦……好,我……我继续说。”
管笃快速地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讲述起来。
他先介绍造船方面。
因辽东一带的树林颇多,为响应内阁“植树造林、绿化家园”的号召,这些年来,不其造船厂没从青州砍伐一草一木。
所有造船所用的树木,全部来自于辽东。
辽东有大量的森林,无论是造船,还是烧火取暖,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从辽东不断向不其造船厂运送树木期间,同时进行了海军的日常训练,以及探查渤海、汉海的全部海情与航道,以及东海的部分海情与航道。
准确地说,箕州、幽州、冀州、青州、徐州沿海在这些年间,已全部探查完毕。
一边说着,管笃还叫了特战队员去他房中,把大汉海图取来。
从今天开始,管笃就要把大汉海军,包括所有海图全部移交给兵部。
这些年间,沓氏造船厂从不其调用了三千余技工,自身培养的种类技工也高达两千余人。
如今,两个造船厂每年可打造大型的镇海战舰十艘,运输舰六艘,中型战舰十二艘,以及小型各种用途的战舰三十几艘。
正因为造船厂给力,在公历394年,海军建立了东海舰队。
同时把根据海疆的实际情况,合并了渤海舰队和汉海舰队,统称为渤海舰队。
目前,渤海舰队有大型镇海战舰三十艘,中型巡海战舰五十艘,其他种类小型战舰近两百艘,大型运输舰二十艘,全面负责渤海、汉海沿岸的大汉海疆安全,并负责沿海各州之间的海上运输。
东海舰队的规模与渤海舰队相当。
如果运输舰足够多,或者是打造一些非军用的大型商船,日后,不仅箕州、幽州、冀州、青州、徐州之间的主要依靠海上运输,而且,就连吉州与关内的运输,大部分都可以改由海运。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整个的运输成本还会降低。
走水路运输比走陆路运输的成本低很多,这谁都知道。海上运输成本比漕运还低,还不到陆上运输成本的一成。
否则,当年秦始皇收服岭南,也不需要修建灵渠了。
但从古至今,没人想过海上运输也能大幅度降低成本。
兵部诸公想起了蔡成拿出来的地球仪,脑中浮现出大汉海疆图,似乎是突然发现,原来大汉的海疆长度有那么长。
如此一来,日后大汉全面展开海运,这将为大汉省下多少钱,或者说多赚了多少钱?
“海运和陆上水运,必须是大汉的发展战略之一。”戏忠嘟囔着。
他马上便要入内阁战略司任司长了,这段时间以来,脑中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大汉的发展战略。
只是,戏忠一直认为,成公子发明的“战略”这个词不够贴切,从词面上理解,过于偏向军事方面。
戏忠认为,还是改成“方略”更恰当一些。
当然,之前因成公子沉睡,戏忠不能提这一建议。
否则会被人误会为成公子倒下,有人就开始否定成公子了。
但此时成公子刚刚醒来,也不是提建议的时间。
还是等一段时间,再与成公子商讨此事好了。
但戏忠还是非常认可成公子对“战略”一词的定义,那就是长远目标。
大力发展大汉的海运、水运,从而大幅度降低运输成本,在戏忠看来,必然要成为大汉的长远目标之一。
郭嘉听到了戏忠在小声嘟囔,打趣道:“志才要入内阁了,时刻都在想着内阁之事。”
谁知戏忠反目反唇相讥。“吾乃干一行,爱一行。汝可有自己专长的一行?”
郭嘉愣了一下。
现在大汉科考都讲究专长,自己的专长又是什么?
众人听到戏忠如此反问,也都愣了一下,然后便都笑了起来。
“到了一定高度,哪还有行当之别?”朱儁摇了摇头。
“谁说没有?”管笃反驳。“自身分管的方向,便是专长所在。”
然后,管笃环视了大家一眼。
“我提议,兵部下属,除当前后勤署、兵械署、监察署、军事工程署之外,再设置陆军署、海军署、军情署、战略作战署等机构。”
管笃是兵部长史,自然有提议的资格。
“啊?”何山惊叫。“当前兵部人手都不够,你让我去哪儿再找人?”
“当初青州子弟兵的服役期已满,从去年开始,每年都有退役人员。就从他们之中选择一部分,剩下的,都由军事学院培养。
“如此,用不了几年,兵部就不再缺人了。同样,从退役中选的人,也要进入军事学院,按专业培养至少一年。”
第159章 英魂长存
“哈哈,小笃子,汝以为吾等没从军事学院选人吗?但选出的人没有各兵种实战经验,但将他们先派往各军团后,他们又都不愿意回来了。”皇甫嵩说道。
“那是汝等没事先说清楚。”
管笃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兵部各位大佬。
是呀,只要事先说清楚,他们去各军团磨炼数年,然后必须回兵部任职,这事儿岂不是就解决了?
“其他署皆好办,只军情署需要从头组建,非一日之功呀。”郭嘉说道。
“哦?奉孝已经在思考军情署的组建了?”蔡成略带戏谑地问道。
“早就想过,只是花费极大,选人极难。”郭嘉老实地回答。
“哈哈哈哈——”蔡成开怀大笑。
笑后,蔡成不等他人询问,便说道:“那就把‘野草’划归军情署,并交由奉孝统辖军情署如何?”
何山吃惊地看着蔡成。
“野草”要公开了?
“何为‘野草’?”郭嘉不解地问道。
“这是大帅早在东莱时,便建立的暗探组织,现已遍布大汉各个地域,且一直由我统辖。”何山解释道。
众人震惊地望着蔡成。
在东莱之时,成公子方才十三四岁吧?
那时他就能想到组建暗探组织?
真不愧是仙人弟子。
原来成公子未交给兵部的,不仅仅是海军,竟然还有“野草”。
“哈哈——”郭嘉大笑。“有了‘野草’,军情署已有基础。这个军情署署长,非吾莫属。”
郭嘉高兴坏了,还不断用眼睛瞟向戏忠,意思是:看,我也有自己专长了吧?
“野草如今如何了?”
“极为英勇无畏。无论是雍凉叛乱,还是收复收复南郡、江夏之战,都起了重要的作用。
“只是目前,大汉内地已无军事行动,故我将分布于大汉内部的野草成员,都交给了赵谦。其中大部分也已经退出野草,回归农耕。”
“哦?我正对雍凉叛乱平复的过于顺利而奇怪,觉得其中必有野草发挥了作用,果然如此。随便说说,看看野草都建立了哪些功勋。”
蔡成有些期待地看着何山。
而朱儁等人也对野草充满了好奇心。
“从远说到近吧。”何山喝了口茶。
“当初徐州的吕布、臧霸、陈登想进犯青州的情报,便是野草送出的,还包括了三路兵马的进军路线。
“之后,汝南袁氏、丁氏、许氏叛乱,同样是野草在私下里向百姓宣扬新农体系对百姓的好处,才使得袁氏妄图裹挟百姓逃往江夏的行动未能得逞。
“雍凉叛乱时,有野草成员加入了龚都手下,在龚都要突袭函谷关时,奋死脱离匡汉军,把龚都要来犯的军情传给了函谷关。
“只是他不知道,函谷关是基于去恶、文则、季公三人的谋划,我方会主动放弃的。那个野草白牺牲了。”
“不白牺牲!他也是烈士!”蔡成斩钉截铁地说道。
“还有李合派给马超的军师傅巽,也是野草策反,并成为野草的一员。”
“傅巽?傅公悌?”朱儁惊呼。“难怪他被内阁任为凉州刺史府长史!”
“何止如此,张绣与征西军团之间的联系,皆由野草负责。雍凉两州参与反叛的世家大族名单,以及这些世家大族藏粮、藏钱之地,也皆由野草打探清楚的。”何山有些自豪地说道。
“这些年来,野草折损了多少?”蔡成自豪中还有着一些沉痛。
“近三百人。有患病而死,有为了探查被擒而亡,亦有其他意外导致死亡。”
何山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但无论因何而亡,数年来,无一野草成员背叛。哪怕被擒遭受酷刑,他们也未出卖野草组织。
“他们中有流民、农户、佃户、小贩、奴仆,比如说,探查徐州兵马犯青州进军路线及相应谋划的,便是徐州刺史府的仆人。
“可他们个个铁骨铮铮,绝对忠诚于成公子!
“每个人在临死前,都会轻哼当年成公子教给他们的《野草之歌》。”
何山面色通红,两眼充血,泪水不自主地流下来。
蔡成缓缓起身,面向天空与大地,行了个军礼,口中低沉地唱起了《野草之歌》。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从不寂寞,从不烦恼,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河流啊山川你哺育了我,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
蔡成轻轻地哼起了《野草之歌》,何山两眼流泪,也跟着慢慢唱了起来。
(《野草之歌》一曲,摘自1984年电影《芳草心》主题曲《小草》。——编者注)
不仅是何山,就连蔡琰、轻风、细雨、刘协、申金等人,都跟着站起身唱了起来。
气氛肃穆而庄严,朱儁等人,也都站起身来,面向天空和大地,目视长空,行着军礼。
歌声息,军礼毕,大家重新缓缓地坐了下来。
管笃开口说道:
“大帅,五年来,海军因探查航道、气候、训练等原因,共沉没战舰三艘,折损海军将士六百七十四人。”
说完,管笃也站起来,挺直腰身,行着军礼,唱起了《海军之歌》。
“我爱这蓝色的海洋。
“大汉的海疆壮丽宽广。
“我爱海岸耸立的山峰,俯瞰着海面像哨兵一样……
“海军将士,开土拓疆,
“严阵以待,紧握刀枪。
“我守卫在海防线上,
“保卫着大汉无尚荣光……”
(改编自《我爱祖国的海洋》。——编者注)
众人跟着起身,再次敬礼。
半晌,待大家全部落座后,蔡成看向大家说道:
“当前是时候为护民军将士举办一场阅兵了。”
“不需要等收复江东四郡、江南四郡、交州、益州后再举行阅兵吗?”何山问道。
“需要。但阅兵事宜现在就要开始筹备。收复故土,便是阅兵的奠基礼!”蔡成的回答很是坚定。
“这些年来,我护民军为保卫大汉、已然有了数万英烈。举办一场阅兵,一是告慰英烈,二是向大汉民众展示他们的子弟兵是如何誓死保卫家园的。第三则是提振大汉军民的信心,第四便是护民军收复全部故土的誓师。大汉英魂,万古长存!”
第260章 倭奴国人
朱儁老爷子也点头道:“大汉渡过了四年五灾,融合了西羌八族,灭了高句丽、扶余两国,三韩重归故土……,待收复全部故土,确实可以举办一场阅兵了。”朱儁老爷子一锤定音。
“好。阅兵一事,莫忘与内阁协调。我们继续说海军吧。”
众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回到海军的话题。
一个特战队员领入一人,然后把一份军报递给何山。
何山打开看了几眼,然后又合上,对着众人笑道:”说是急报,并没有那么急。先听海军的事情吧。“
大家看到何山笃定的样子,都点了点头,看向管笃。
“这事要从海军收复三韩后说起……”
管笃继续讲述。
要收取瀛州,首先便是需要懂瀛州语之人。
还别说,真有。
原来的三韩便有。
三韩的一些富贵人家,最喜欢的便是倭奴。
倭奴的身材虽然矮小,可他们听话,肯干。
近百年来,三韩一直拼死渡海,从瀛州捕获倭奴,然后在三韩高价出售。
倭奴身材矮小,最高也不过六尺(汉代的尺),多数成年人都只能长到五尺多,女子更矮一些。
中国历史上也有两个身材矮小的名人:一是春秋时齐国的妟子,另一是宋朝时的武大郎。
由于当年光武帝册封“倭奴国”,所以,这些人在三韩都被称为“倭奴人”。
他们被捕获来到三韩后,身份只能是奴隶,所以也称为“倭奴”。
然而,海军收复三韩后,发现了富贵人家的倭奴,很快便下令,解除倭奴的奴籍。
海军还向那些倭奴保证:培养他们几年,考核合格后,便可以带他们返回瀛州,并由大汉朝廷任命为负责治理瀛州的官吏。
那些倭奴听到他们不仅被取消了奴籍,成为正式的汉人,还能够成为大汉的官吏,个个高兴得“呜哇哇”乱哭。
其他不说,取消奴籍,成为汉人,都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还有可能成为大汉的官吏,还会把他们送到青州大学堂学习如何做官吏,这是什么?这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能形容的了,这是祖坟着火了。
青州刺史田奇当然全力配合,在大学堂中专门设置了一个“瀛州官吏特训班”,班中不仅有那些倭奴,还有很多大学堂弟子。
这些大学堂弟子将会与这些倭奴一起,前往瀛州为官为吏。
于是,海军还没出发,瀛州的基层官吏就已经准备好了。
至于高层官吏,就只能由内阁派遣了。
不过,按管笃与管承、田奇等人商量的结果,当前内阁负担太重,还是等在瀛州发现了金银矿之后,再上报内阁,并请求内阁向瀛州派遣高层官员。
当在倭奴中发现了倭奴国之人后,海军对占据瀛州就有更有把握了。
这些倭奴国之人,都是在海上打渔时被三韩的人贩子给掳来再卖给三韩富贵人家的。
他们告诉海军,在大汉皇帝册封了倭奴国之后,倭奴国发展迅猛,几乎占据了整个倭岛(后世的日本九州)。
谁知道,就在此时,北方的大和岛(后世的日本本州),联合了四国岛(后世的日本四国)一起打了过来。
倭奴国与大和岛、四国岛这一打,就是一百五十年。
倭奴国本想派出使者向大汉求援,结果对马岛也加入了大和岛的阵营,封锁了对马海峡,切断了倭奴国与大汉的联系。
在这些倭奴国人被掳掠之前,倭奴国只剩下很小的地盘,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为什么大和岛、四国岛要联合对马国攻打倭奴国呢?
原因说起来让人啼笑皆非。
倭奴国去朝拜大汉皇帝之后,大汉皇帝册封了“倭奴国”,还带回了农具、种子和铁器,以及纺织技术,从而不仅让倭奴国能够种植水稻,还能穿上麻布衣。
要知道,那时的日本还处于弥生时代,主要依靠狩猎、捕鱼和采摘山果生活,住的也是“竖穴式住居”。
所以,倭奴国的水稻和衣物,引起了其他岛屿的觊觎。
海军安抚这些倭奴国人,告诉他们,过去大汉不知道倭奴国被攻击。
现在知道了,自然要出兵援助。毕竟倭奴国属于大汉,倭奴国人都是汉人。
一番说辞,让那些倭奴国人个个老泪纵横,跪地膜拜。
原来倭奴国属于大汉,他们不是倭人,而是汉人。
痛哭之后,这些倭奴国人,个子虽然不高,可个个胸膛挺得笔直。
于是,海军便让这些倭奴国人成为其他倭奴的首领,并把他们全部送往青州大学堂。
而海军趁着为瀛州培养基层官吏的时间,开始不断向对马岛、倭奴岛派出斥候船。
一年后,也就是公历393年底的初冬,瀛州军团启程,先征服对马岛,再进驻倭奴岛。
然后以倭奴岛为跳板,再渡海征服大和岛和四国岛。
用海军告诉倭奴国人的话来说:不仅要帮倭奴国夺回被占的领土,还要一举攻占对马岛、大和岛和四国岛,为倭奴国报仇雪恨。
弥生时代,是后世日本发展中,从石器时代向农耕时代过渡的一个时代。
因为瀛州没有铁矿,所以在东汉末年的弥生时代,还没有什么铁器。哪怕有上一点,也是从辽东、朝鲜半岛买回来的。
弥生时代的兵器,除部分铜制兵器和铁制兵器外,大多都是木制、竹制、石制兵器,对于大汉来说,战力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在海军看来,用了百多艘战舰,还带上了一万海军陆战队,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但这毕竟是大帅安排的第一个战略任务,又是海军第一次出海作战,所以,还是组织了一支庞大的瀛州军团。
至于所带的运输舰,里面装的主要是生活物资。
毕竟要以倭奴岛为跳板,然后永久性占据瀛州,还要确定倭奴国属于大汉,再怎么说,也得给倭奴国带去大量生活物资和种子吧?
而选择初冬季节渡海,也是基于蔡成给海军的气候资料:朝鲜海峡与对马海峡在每年的五至十月份,属于台风季节。
一旦遇上台风,海军将面临极大的风险。
当然,待全部掌控了对马岛倭奴岛后,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一是对马岛可以为避风岛,二是从朝鲜半岛横渡到倭奴岛,也只需要一天时间。
如果发现天气不对,这天就不渡海,从而避开可能的台风。
第161章 箕州水灾
选择初冬季节渡海,便可以用一个冬天的时间,全部占据倭奴岛。待春天来临,倭奴岛上就可以进行春耕了。
至于冬季作战,对于拥有毛衣毛裤的大汉海军,根本不是问题。
管笃讲述到这里,郭嘉打断问道:
“效起,兵部每年给海军的钱粮是有数的。这些年来,海军又要训练,又要造船,哪里来的那么多物资给倭奴国?”
郭嘉为何喜欢分管军情署?
那就是因为郭嘉对情报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度。
史书上说郭嘉是战略家、军事家,其他的外交谋略和政治谋略也是极强。
而所有这一切,全在于郭嘉喜欢从细枝末节的情报中,找到蛛丝马迹,从而得到正确的结论。
如今,他听到海军竟然带的数艘运输舰运送物资,目的是为了支持倭奴国的农耕,他马上就想到,这物资从何而来。
毕竟,身在兵部的他可是知道,这些年来,兵部并没有给海军多调拨任何物资钱粮。
“从哪儿来的?当然是从海军将士的嘴里省下来的。”管笃瞪了郭嘉一眼。“四年五灾,朝廷已经不负其重,总不能伸手向朝廷要吧?”
原来,每年夏季,海军除训练之外,海军陆战队都要进山狩猎和采食山珍,训练的闲暇之时,也会捕上几网鱼,从而让海军节省下了大量粮食。
这些兽肉、兽皮、兽骨、山珍、海产等,海军也会出售给农家乐,然后从农家乐换回曲辕犁、快织机、黄牛、水牛都农耕必不可少的物资,就连海军吃的蔬菜,都是海军基地的成员自己在辽东种的……
也就是说,在兵部“屯田”诏令下达之前,海军早已经自力更生了。
冬天没有蔬菜怎么办?
海军早在青州时,就向大帅讨教了这个问题。
除建立暖棚种植蔬菜外,还要挖地窖存储蔬菜,以及把白菜腌成酸菜、把萝卜制成萝卜干——后世冬季,北方普通百姓存储蔬菜的办法,蔡成早就在青州普及了。
不过,汉时的蔬菜种类也不算多,不过就是一些萝卜、白菜、胡萝卜、山药、野芹菜、野韭菜等等。
这些准备,早从海军踏上辽东半岛,就已经开始了。
一切都是为了彻底掌握瀛州。
早在东莱时,蔡成便提出了个口号:不打无准备之仗。
有人说,“兖徐犯青州”,青州就没有准备。
别抬杠。
当年蔡成初占青州,便派出了大量野草成员和斥候,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敌来犯时有所准备吗?
兵部之人听后,个个面色沉重。
“小笃子,汝不许兵部插手海军,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朱儁问道。
“我早就说了,兵部的担子已经很重了,海军的困难,我来解决便可。”
管笃当年的腼腆模样,再次重现于众人面前。
只是,此时的管笃脸色黝黑,根本看不出他的脸红没红。
“小笃子,你不该呀。朝廷再怎么样,也比海军要富足很多。”何山有些痛心疾首。
“子让大哥,我觉得应该。”管笃抬起头,目光坚定。
“大帅说,护民军是百姓的子弟兵。子弟兵就应该在百姓有困难时,为百姓排忧解难。告诉你们吧,其实不是四年五灾,而是四年六灾。还有一灾就发生在箕州。”
“啊?箕州何时有灾了?”众人一听大惊失色。
“就是前年,吉州发生了雹灾,而箕州发生了水灾,几乎冲垮了半个朝鲜半岛。”
“那箕州为何没上报?”
“上报了呀。”管笃露出一丝狡黠。“只是没说得那么严重。”
“为何不说?”突然,荀彧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大家马上起身见礼,才发现荀彧身后不仅跟着各位阁老,还跟着蔡立、谢方等各部尚书。
此时大家看天,才发现天光已经暗了下来。
时间过得太快。
半天时间,连个海军都没讲完,结果就已经过去,连内阁和各部都下班了。
“怎么都来了?”蔡成一边与众人见礼,一边小声嘀咕着。
“公子,难不成怕吾等吃穷了帅府?”工部尚书楚实戏谑地说道。
没等蔡成辩解,谢方已经开始叫了起来。“小成子,醒来都不马上通报吾等,是不是忘了吾在青州是如何支持汝了?”
刑部尚书满宠也不满地说道:“肯定是怪罪刑部没有诛给他下毒之人的九族。”
还是管统厚道一些,给蔡成解围道:“好了,好了,都坐下说话。成公子刚刚醒来,就被尔等给吵昏了。”
荀彧走到蔡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放心,除阁老外,来的都是各部尚书。也不用担心晚餐,吾早派人通报侯爵夫人了。”
然后荀彧看向管笃,脸色很是严肃。
“小笃子,为何箕州水灾不如实上报朝廷?”
“嘿嘿……”管笃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沧云(管承)大哥的主意,是沧云大哥说动了箕州刺史公孙使君,认为已经救灾完毕,就没必要向内阁伸手要救灾物资了。
“毕竟,那时,年年有灾,内阁的压力也大。
“不过,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不关我的事。”
管笃一边解释,一边忙着把自己撇清。
“谁说如实上报朝廷,就一定要救灾物资了?这是两回事好不好?”荀彧有些生气了。
管笃看了看蔡成,又看了看其他阁老,抓了抓后脑勺,才嗫嚅着说道:“这……这不……不是要为海军……为海军保密嘛。”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海军是怎么回事?
来人中,大多数都不知道有海军的存在。
海军又为什么要保密?
好奇心让众人把目光都投向了管笃。
管笃知道从此时起,大汉海军已经无法保密,毕竟整个瀛州已经入汉,根本就没办法保密。
于是,管笃便把大汉有海军一事说了出来。
而公孙度没有如实上报箕州水灾,便是因为救灾的是大汉海军。
一旦如实上报,海军的存在就大白于天下了。
管笃还说了,海军于箕州救灾,还伤了数十人,死了两人。
第162章 质疑兵部
“不对。”荀彧说道。“箕州的赈灾仓库内的物资极少。而平价仓库和战备仓库基本是空的。箕州如何有物资赈灾?”
大家又把目光投向了管笃。
哪怕发生水灾基本都在夏天,不会冻死人,可没有赈灾的粮食,可是会饿死人的。
“朝鲜半岛上人口本来就不多,海军拿出军粮,足以赈灾了。”管笃说道。
“海军有多少军粮,我还不知道吗?海军拿出军粮赈灾,那海军将士吃什么?”荀彧急了。
不过,大家从荀彧的话中,也听出来他不仅知道海军存在,还知道具体规模,甚至是更多的细节。
管笃看着荀彧,笑了。
“十万海军陆战队,每年都会进入山中狩猎,就当成训练了。兽肉制成的腊肉,除部分向农家乐换取一些曲辕犁、播种机、快织机之外,大部分都保存了起来。
“不仅如此,海军在日常训练中,返程时,也会打上几网鱼。
“再加上海军基地开垦的农田,海军真的什么都不缺。”
“不对,不对。”户部尚书管宁叫了起来。“海军如此富足,为何每年还要向户部申请那么多的粮食?”
大汉新制的规定,农部只管种植、畜牧与经商,而收获及大汉仓库(平价仓库和赈灾仓库,为此户部还专门建了一个仓署,专门负责运输及仓库管理)、各地人口、教育医疗、天文地理等,却归户部管辖。
所以,每年为护民军调拨了多少粮食,管宁那是门清。
由此,管宁也大概知道海军的规模。
“那些粮食当然都存了起来,准备收复瀛州用。”
得了,在这些大佬们的逼问下,管笃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可这就算完了?
这些朝廷大佬可不会这么就算了。
听到管笃说要收复瀛州,马上又喧嚣起来。
“为何要占据瀛州?”
“大汉疆域已经足够大了,为何还要扩张?”
“现在江南四郡、江东四郡、交州、益州都未收复,为何去收复那贫瘠的瀛州?”
所有这些质问,没有再冲着管笃,而是一股脑地涌向几位兵部大佬。
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来探望成公子的,还是来质疑兵部的。
何山无奈地站起,对着这些朝廷大佬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这里的空间太小了,桌椅都摆不下。这样,我们一起前往大堂,然后由我来给大家讲解收复瀛州的理由好不好?”何山无奈地说道。
于是,所有人一起,前往了大堂。
大堂中没摆桌子,而是摆上一个个的长案。
这长案可不是之前汉朝特有的案几。原来的案几太矮了,现在人们愿意坐椅子,不愿意跪坐。
晚餐也会在大堂,摆上高高的长案,一会就不用再换了。
看到大家都坐下后,何山也让特战队员把舆图给挂好了。
首先,何山告诉大家,瀛州有大量的金矿、银矿。
如果瀛州归入大汉,大汉朝廷以后就不会再缺钱了。
另外,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何山用图杖指着舆图,对大家说道:
“这是大汉海图。诸公从海岸图上看到了什么?”
何山的图杖在瀛州与夷州之间来回划动。
大家不解。
何山说道:“在瀛州与夷州之间,还有无数的岛屿。”
何山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指点着:“这是瀛州四岛,这是琉虬群岛(后世的琉球群岛),这是夷州。”
然后何山图杖一动,又指向了崖州。“夷州到崖州之间,还有很多岛屿。”
最后,何山把图杖指向了交州的九真郡和日南郡。
“这里看起来都是大山,其实成公子告诉我们,大山的另一面,便是大片平原,可以种植水稻,而且一年可收三季的平原。”
何山开始环视大家,问道:“大家肯定都看过成公子制作的地球仪,也知道我大汉在这个地球上占地很小很小。
“那我便要问问大家,既然大汉能如此富庶,那天下还会不会有更加富庶之地?大汉护民军能否天下无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回答。
因为谁也说不清楚。
然后何山又把图杖在舆图上点了几下,问道:“如果这世上有更加强悍的敌人,从海上侵入大汉,大汉的第一道防线在哪里?”
这下子,很多人反应了过来,反问道:“子让是说,从瀛州到崖州,包括中间的那些岛屿,甚至是九真郡和日南郡的海岸,便是大汉的第一道防线?”
何山对着说话的人竖起大拇指。
“说得好!这道防线如若大汉不占,便会成为海上入侵之敌的跳板,甚至是前进基地。”
“可现在江东四郡、江南四郡,包括交州、益州都没有收复,现在就去占领这些岛屿,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不早了。”蔡成起身,对着这些朝廷大佬拱手一礼。
“我们收复江东四郡和交州,为何一定要翻山越岭、渡江跨河从陆上走?
“从陆上走,不仅补给困难,而且损耗极大。
“但诸公都知道,水运的损耗,不及陆运的十分之一。
“如果我们从海上过去,然后再登陆,请问收取江东四郡与交州,是不是更容易?”
卢植站起身来,问道:“大汉过去也有水师,亦能下海。可朝廷要想维护一支水师的花费太大了。这也是大汉水师现在只有荆州水师和扬州水师,海上水师已经消失的根本原因。”
“子干公,我大汉现在还担心养不起水师吗?”蔡成笑问。
“公子才醒来,可能不知道。”刘虞说道。“这四年五灾,大汉的国库已经空了一半了。”
本来起身质疑的卢植,突然双眼一凛,大声说道:“伯安公,我明白了,大汉不仅养起起水师,而且还能一直养得起。”
于是,本来是对兵部的质疑,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阁老们的对话了。
刘虞问:“何解?”
卢植道:“敢问诸公,成公子沉睡五年,我大汉是更强了,还是更弱了?”
众人听了卢植的问话,个个都开始思索。
第163章 比较强弱
说更弱了吧,总比先帝时期强上很多吧?
先帝时期遇到天灾,朝廷根本无力救灾、赈灾。
可现在,四年五灾大汉都安然度过,国库也才半空。
说更强了吧?好像也不对。
毕竟把青州、冀州的家底都掏得差不多了。
最后还是王允开口说道:“不能与先帝时期比,而是只能与陛下上位之后比。这样比起来,应该是没强也没弱。”
然后王允对着坐在角落里如同透明人一样的刘协躬身一礼。“不知陛下如何看?”
刘协起身回礼,说道:“问我干嘛?即便我现在已然亲政,这也要问内阁不是?”
王允有些尴尬,正想致歉,谁知道刘协继续说道:“不过,朕作为内阁的监察人,自是需要随时判断内阁这些做得如何。”
刘协把目光开始寻找,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谁?
自然是要找农部。
可农部尚书蔡立,这些年来病病恹恹,农部的事都是内阁大臣郭全在管。而郭全此时出去巡视秋收,尚未返回京都。
不过,刘协反应很快,既然找不到农部的人,那就找财部之人。
于是,刘协把目光放在了财部尚书管统的身上。
“财部尚书,汝可来说说,现在的大汉,与朕初上位、朕之恩师刚刚入京时相比如何?”
管统起身,先对着刘协一礼,再对着各位大佬使了个罗圈揖。
“诸公,此问不难回答。只需要把大汉当前的发展潜力,与公历392年初比上一下,每个人都可能得到答案。”
卢植欣赏地看了一眼他手下的这位尚书,大声说道:“取中(管统字)说得好,也正是吾所想表达者也。”
然后,卢植便开始述说大汉这五年来的变化。
首先,从田亩数量上,如今大汉北方,已有田亩十一亿,比起公历391年底时,足足多出了将近四成,粮食产量足足翻了两番。
然后,无论是吃食,还是用具,品类新增了数百种。
在育种院的不懈努力下,这些年来,蔬菜多了六七种,水果也多了四五种。
同样,由于蔡成在青州推行了“水磨盘”,大大地加快了磨面的速度,而有了青州带头,这些年来,大汉又出现了十数种花样不同的面食。
由于不断在铺桥修路,大汉的运输速度,比过去高了两成,运输的损耗却足足减少了四成。
这一数字,日后还会越来越好。
由于坚持植树造林和兴修水利,包括治理河道,已经数年都没发生过决堤之事。
虽然因为四年五灾掏空了青州、冀州的家底,而国库也空了一半,但今年是个好年景。
或许只今年一年,就能把前四年的损失都补了回来。
最后卢植的结论是:如今的大汉与五年前相比,已经强上太多了。
突然之间,卢植停了下来,看向蔡成。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些变化,都是成公子给打下的基础。
《大汉发展规划》初始便出于成公子之手,哪怕荀彧做了一些调整,可并未动其基本思路。
“要想富,先修路”是成公子提出的;
“水利乃农耕之本”亦是成公子提出的;
“植树造林,改变环境”同样是成公子提出的;
“我们一定要治理好黄河”,还是成公子提出的。
成公子为了警示大河沿岸要保护好植被,专门向内阁提议,把“大河”改名为“黄河”,同时把“大江”改名为“长江”,说这两条江河是大汉民族的母亲河——大汉民族就是在这两条江河沿岸发展起来的。
当然,成公子还提出了很多其他方面的建议。
例如“丰富物种,改善生活”、“民为本,本固邦兴,朝廷要为民服务”、“护民军要护民、爱民,是民众的子弟兵”……
太多全新的说法,似乎是儒家的学说,又不像是儒学学说。
大家不知道卢植为什么突然停下,而直直地盯着蔡成。
蔡成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正想出言询问,卢植却似乎在向众人宣告,又似乎在喃喃低语般地说道:“原来这些新观念、新举措,都是成公子带给大汉的。”
大家听到卢植的念叨,才明白卢植为何只说到一半,便突然望向蔡成。
卢植朝着蔡成恭敬一礼,问道:“公子,吾早有疑问,过去不好询问,今日便趁公子刚刚醒来,便大胆求公子解惑。”
蔡成起身还礼,说道:“子干公请言。”
“当初为何要改变旧制而组建内阁?内阁大臣为何又是吾等这些人?”
蔡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释然地笑了。
他理解卢植为何说过去不好问。
因为改变旧制、组建内阁、实行君主立宪制,是基于他麾下数十万护民军,以及掌握了大汉北方各州郡所带来的压迫,而不是这些前朝老臣心甘情愿。
而如今卢植敢于问出口,也是因为虽然蔡成沉睡五年,蔡成的所有举措,都被事实证明了对大汉有利,而不是蔡成想要改朝换代,自己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蔡成再次对着众人一礼,笑道:“恐怕这也是在座诸公,甚至包括家父的疑问吧?”
看到大家都在点头,蔡成说道:
“本来今日正在聊着海军和已然收取的瀛州,谁知诸公到来,一下子把话题扯到了是否应该收取瀛州。
“这样好了。我先回答诸公的疑问,然后在晚餐中,继续说瀛州与海军。把一个话题聊完,我们再来聊下一个话题,如何?”
朱儁老爷子第一个表示赞成。
如果像这样聊下去,话题会越来越乱。
众人也没有异议,表示正该如此。
“好,那我便把我组建内阁、选择丞相与阁老的原因,说上一说。也请诸公评议一下我当初强行干涉朝政,是否还有一些道理。”
没错,当初设置内阁、组建各部,不管是内阁大臣的人选,还是各部的尚书,可都是成公子依仗自己背后的护民军,强力推行的。
说他强力干涉朝政,朝纲独断,一点都没错。
第164章 救援细节
蔡成看向卢植,用手势请卢植入座,再环视了一下众人,从容地开口说道:
“组建内阁是我强力为之,诸公难免皆有困惑。
“如今五年过去,我想诸公皆已清楚,大汉新制为大汉带来的好处。
“从陛下和皇室方面来说,在皇室式微下,充分保护了陛下、皇室和刘氏血脉;
“从富国强兵、富民昌汉的方面,好处更是数不胜数。
“然而,诸公可曾想过,要推行大汉新制,首先要有一个强大的指挥中枢和领导核心。
“而内阁便是这个领导核发和指挥中枢。
“如果还按过去‘三公九卿’的结构来推行大汉新制,由于权力分散,必然造成从朝廷到民间的阻碍。”
众人突然有了恍然大悟之感。
只有荀彧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毫无波澜。
这个原因,荀彧早在漆垣与成公子彻夜交流时,成公子便与他详细说过。而他也从当初的不理解、不认同,变成了理解与认同。
如今,成公子却不需要再用当初说服他那般,从各个角度来给他讲解了。
经过五年的实践,现在无论是内阁,还是各部尚书,对大汉新制已然全部认可。
毕竟,五年来的发展成就,就摆在那里,不容质疑。
如今,他们更是突然之间明了,要推行大汉新制,高度的权力集中是必须的,更是必要的。
要知道,前汉初期,虽然不像“内阁制”这样高度的权力集中,但同样是丞相大权在握,至少可与皇权分庭抗礼。
也正是因为相权、皇权分庭抗礼,才导致自汉武帝开始,皇帝不断削弱相权,最后到了成帝年间,才将相权一分为三,开始推行“三公九卿制”。
但在“君主立宪制”之下,皇权与相权对抗的局面已然消失,为了推行大汉新制,朝廷就必须高度集权,这才是组建内阁的根本原因。
在座诸公想明白这一环节,都对蔡成投去敬佩的目光。
看到大家都想明白了为何要组建内阁,蔡成笑了。
这些人真是太聪明了,稍一提点,他们便能想通所有环节。
这哪里是举一反三,这是窥一斑而见全貌。
蔡成欣慰地笑了。
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朝廷大员。
如果朝廷大员都是尸位素餐之辈,那大汉就没有希望了。
蔡成继续解释道:
“至于为何是这些人,其实很简单,便是为了在内阁中降低阻力。
“文若曾与我辩论近五天五夜,才算全盘接受大汉新制。
“孟坚公在冀州、伯安公在幽州、子琰公在豫州、公山公在并州,都亲自推行了新农体系。
“子干公也曾随伯安公一起,见证过新农体系的神奇。
“而恒德公则是亲自在青州,历时近三年考察新农体系。
“故而,由这些对新农体系有切身体会的诸公入内阁,可使得内阁内部更为团结一心,推行大汉新制阻力最小。”
“吾可没体验过新农体系。”王允叫了起来。
“哈哈。”蔡成爽朗一笑。“据我所知,子师公为对抗十常侍两次下狱,一心只为重振皇权、再兴大汉。故而只要我没有反心,而且真心扶持陛下,子师公会反对我吗?”
王允顿时目瞪口呆。
半晌后,才问蔡成:“这便是汝让特战队联系吾的理由?”
蔡成微笑着点头。
“汝过于弄险!”王允有些怒了。“万一吾非汝所想,岂不是害了陛下?”
“当然不会。”蔡成非常真诚。“如若子师公向董卓告密,或者特战队发现了皇宫内有异动,特战队便会冲入宫中,随时救出陛下,并杀出京都。诸公不会怀疑五千特战队有这个能力吧?”
“胡闹!”王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路厮杀,汝就不担心陛下为刀枪箭矢所伤?”
“特战队早在打造一有透气孔的箱子,自皇宫内抢出陛下,便马上让陛下避入箱中,并由一大力士背上,大力士身上甲胄刀枪不破、箭矢难穿,如何不能保陛下周全?”
大家都看出来,成公子这是在打趣王允。
只是刘虞突然目光一凛,问道:“可特战队要如何才能冲入皇宫、找到陛下?”
这可是要害。
如果特战队真如蔡成所说那样,一路杀入皇宫,一旦没能及时找到陛下,那可就麻烦了。
“当年袁绍屠戮皇宫,导致宫内十室九空,别说藏上百人,就是藏上千人,恐怕都没人能发现吧?”
“特战队早已在宫中保护陛下?”众人惊问。
蔡成肯定地答道:“正是!在董卓鸩杀太后与少帝后,特战队便已入宫,日夜保护陛下。”
一旁的刘协听到原来他师尊竟然在那时便在保护他,大为感动,从记录的几案前,走到蔡成的身旁,牵着蔡成的袖口,小声且感激地说道:“多谢恩师!”
蔡成把拥抱了一下刘协,微笑着示意他继续去记录。
众臣把这些看在眼中,内心感慨:公子护徒,陛下知恩。
突然之间,王允又来劲了,厉声质问:“那汝为何不阻止董贼淫乱后宫?”
众人一听,对呀,成公子明显有能力阻止董卓淫乱后宫。
蔡成从容地说道:“特战队先取函谷,再战孟津,然后并未有丝毫歇息,便利用黑夜潜入京都。
“只是特战队潜入京都时,董贼早已淫乱后宫多时了。
“而之前我布置在皇宫中保护陛下的人手,只能保陛下万全,却不足以阻止董贼。”
大家想了想护民军抵达京都城下的时间,马上了然,成公子所言皆实。
“多谢公子保全陛下!”
刘虞、刘岱、刘繇等皇室宗亲,包括卢植等阁老和各部尚书,齐齐起身,对着蔡成郑重一礼。
这就是汉代,极为讲究礼数,哪怕说句话,都要先拱拱手。
就连蔡成当年在东莱、在青州,也被感染后,学会了说话前先致礼。
中华的礼仪之邦,可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深沉。
哪怕发展到至今,也没有人说过“礼多人不怪”是错的。
第165章 敬天下师
蔡成忙不迭地还礼,然后说道:“我需要再补充一点:组建内阁也好,选择丞相及阁老也罢,背后都有我的强势而为。
“如今,内阁得力,各部顺畅,朝廷安稳,陛下也在快速成长。而经过了五年的实践检验,也初步证明了大汉新制对大汉有百利而无一害。
“故而,请诸公谅解当年我是无奈为之。强势重组朝廷乃手段,非目的也。
“不过,自此日开始,除非有人为害大汉,否则我不再干涉朝政,更不干涉大汉官吏的任免。”
当前大汉新制已然推行下去且运转良好,蔡成就不想再参与大汉治理的日常事务了。
“不可!”卢植叫了起来。
“公子不仅是帝师,实乃‘天下师’也。如若公子不再干涉朝政,吾等担心会走错方向。”
卢植提出的“天下师”,瞬间让在座诸公猛省。
成公子可不就是天下师吗?
没有成公子拟定的《大汉新制》,大汉如何会在短短五年中,便奠定了高速发展的基础?
没有成公子留下的《规划》,大汉如何能安然渡过“四年五灾”?
成公子在大汉最为虚弱之时,为大汉开辟了一个蒸蒸日上的全新时代。
众人再次齐齐起身。“敬天下师!并请天下师勿要脱离朝政!”
包括蔡琰、申金、管笃、刘协等人,也跟着众人一起,对着蔡成郑重一礼。
“敬天下师!”
蔡琰、申金等人可没有请蔡成继续参与朝政。
是否参与朝政,恩师自会定夺。
蔡成苦笑。
他是真不想再参与朝政。
五年来,大汉的经历证明,基础已固,发展可期。
蔡成现在只想把大汉故土全部收复,然后再率领水陆两军,去为大汉开疆拓土。
可看今天这架势,他想脱离朝政,完全不可能呀。
大家重新落座后,蔡成苦笑道:“其实,虽然我还没完全了解这五年中发生的事情,可我已经确定,大汉在内阁的统领下,在六部有力的行动下,真的不需要我再插手。
“何况,大汉尚有故土尚未收复,尚有可保大汉万民无冻饿之忧的疆域,待护民军去夺取。
“诸公是否忘记了我指洛水的誓言?现在时限已过,我自然是要率领护民军,为大汉收复故土,为大汉开疆拓土,实无力再参与朝政了。”
王允叫道:“收复故土、开疆拓土,难道就不是朝政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贾琮也叫了起来。“汝不参与朝政,吾便也回家养老。反正吾现已年近六旬,无力再操心内阁事务了。”
“还有老朽。老朽亦年过半百,内阁事务繁重,实无力矣。”
蔡成苦笑。
这是在逼他吗?
倒是王允所说,让众人眼前一亮。
其实,这些阁老们在得知蔡成醒来后,便都想到了当年蔡成的“洛水之誓”。
如果说,蔡成沉睡五年,尙可以作为托辞的话,那蔡成醒来后,真的要在五年间,收复江东四郡、江南四郡、交州、益州,以及整个西域的全部故土了。
大汉对誓言可是极为重视的。
如果蔡成醒来后,还不履行自己的誓言,那蔡成会被整个大汉鄙视的。
但也确实如王允所说,收复故土与开疆拓土,同样也是朝政的一部分呀。
你成公子要兑现自己的誓言,未必一定要亲自领军出征吧?
你可以坐镇中枢,指挥着护民军收复故土呀。
看到蔡成不是在故作姿态,荀彧脑子飞转。
成公子不参与朝政,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可成公子在漆垣时也和他说过,除了振兴大汉外,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
虽然当初成公子没说“更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可荀彧知道,那绝对不会是收复故土和开疆拓土。
因为在荀彧看来,只要大汉朝廷能管得过来,以护民军的战力,收复故土和开疆拓土,都不是什么难事。
这说明,成公子的师尊山中客,一定还布置了暂时不能为人所知的任务,而且于大汉有利无害。
所以荀彧不想影响蔡成完成山中客布置的任务。
可荀彧经过这五年的全力支撑,他也知道,如若要大汉后面的路走得稳、走得快,还真需要成公子这位天下师。
猛然间,荀彧有了主意。
荀彧起身说道:“吾有一策,既能让成公子参与朝政,又能让成公子实现誓言。”
“何策?”黄琬马上问道。
“诸公皆知,内阁之下欲建一战略司。
“今日公子与诸公之言,让我意识到,无论是我内阁,还是大汉兵部,实则均需要一个战略部门,专司研究大汉战略。”
五年过去,“战略”一词,在大汉高层不仅不再陌生,而且都意识到了战略的重要性。
荀彧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我刚刚想到,其实,内阁的战略司,可与兵部的战略司合二为一。
“诸公皆知,护民军是大汉的公器,军事战略也应该服从大汉发展的整体战略。
“二司并为一司后,便可以更全面地思虑大汉战略,从而促使大汉更好地发展。”
荀彧的提议,一下子在现场热闹起来。
有人闭目冥想,有人提出质疑,有人点头称赞,有人相互讨论……
如果此时蔡成还保留着穿越者的记忆,必然会对荀彧的提议拍手称赞。
有人问荀彧:“丞相,如此合二为一,该战略司是置于内阁之下,还是置于兵部之下?”
荀彧微微一笑。“置于皇帝之下。陛下需要监察大汉治理及朝廷百官,麾下自然需要这样的一个战略司。战略制定后,由内阁批准,再由各部执行。”
荀彧的话大家听懂了,这是让陛下掌管整个战略制定权,而内阁则是战略批准权。
如此一来,皇权就不觉得与大汉的发展、日常治理无关了。并且皇权监察内阁、诸部,也就有了切实的监察方向。
“老夫赞同!”黄琬第一个表态。
随后,贾琮、朱儁等一众老臣也都表示赞同。
“不过,”荀彧再次开口。“战略司归属陛下,那国土部便可以置于内阁之下了。”
第166章 热闹晚宴(1)
荀彧的提议,再次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这些年来,无论是融合西羌,还是吞并高句丽和扶余两国,说是国土部在管辖,实则具体治理过程中,绝大部分都是要依靠内阁下属各部的。
当初,蔡成明言,担心内阁初建,压力太大,才将国土部置于皇权之下的。
如今,内阁已然成熟了起来,国土部也应该回归了。
于是,于皇权下设置战略司,负责制订、审议大汉各个方面发展战略的提议,以及国土部回归内阁属下的提议,获得了一致的赞同,也算是通过了。
然后便有人问道:“可这与不让成公子脱离朝政有何关系呢?”
“呵呵呵呵……”荀彧一阵坏笑。“敢问诸公,大汉战略司司首的位置,该由谁来坐呢?”
众人都欢快地笑了起来。
能主管整个大汉发展战略的,还能有他人吗?当然非成公子莫属。
天下师是做什么的?自然是为大汉发展指点江山的。
蔡成有些恼怒地瞪着荀彧。
荀彧这是利用整个朝廷的力量,来压迫他成为战略司司首,而且让他无法拒绝,真是太坏了。
可荀彧根本不看成公子那个方向,自顾自地继续烘托气氛。
“诸公以为,这战略司司首该是何等级别呢?”
“当然是与丞相同级。成公子既是天下师,又是帝师,而且还要负责制订、审议整个大汉,包括军事方面的战略,如此重任,非与丞相同级不可吧?”
一阵喧嚣,就算是通过了,蔡成也被套上了缰绳,必须要为整个大汉发展负责了。
蔡成连反对都无法反对,只能接下。
当然,蔡成提出,要由戏忠来做他的副手,而且日常皆由戏忠负责,大家也同意了。
毕竟事先确定的战略司司首便是戏忠。
野史中所说的“戏志才不亡,郭嘉不出”,在蔡成搅动之后的大汉,已然不存在了。
当前,戏忠在战略司,郭嘉在兵部军情司,这一对好友各司其职,相得益彰。
至于原来蔡成的兵部尚书之职,自然是由何山接任。
酒菜上桌,众人安坐,有关内阁、兵部、战略司等系列事情,终于告了段落。
就在大家共同向刘协敬了第一杯酒之后,荀彧提议,回到之前的原本话题:说说海军与瀛州。
于是,管笃又把之前说过的,简明扼要地又说了一遍。
谁知道,那些阁老和各部尚书对海军的存在兴趣不大,反而对当前海军已经收复了瀛州,大感兴趣,问题也是接连不断。
首当其冲的问题,自然是为何要收取瀛州。
管笃解释道:
“收取瀛州的目的有三:
“其一,是巩固大汉东部海防。
“从舆图上看,从瀛州向南的万里内,再无大型岛屿。一旦有外敌从这个方向来,瀛州与朝鲜半岛,便是极佳的跳板。
“其二,谁也不知道在大海的另一边有什么强大的国度,故而大汉需要把面向南面的海防,推进到沿海诸岛,不让来敌获得跳板。
“所以,不仅要取瀛州,还有东海外的琉球诸岛、夷州(台湾岛)、崖州(海南岛),以及南海诸岛,皆要掌控。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大汉的金银储量太少,而瀛州金矿、银矿颇多。
“也就是说,瀛州倭族只需要耕种、采矿、捕鱼,每年为大汉运回的金银,哪怕每年给予瀛州一定的补贴,大汉朝廷也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财部尚书管统听后,马上大声问道:“不要说得如此虚幻,能否有个具体数字?”
财部,对数字最感兴趣,也最敏感。
管笃笑了。
“我去瀛州走了一遭,返回时,便带回了六船金银矿石,大概可以冶炼出金两百钧、银三千钧。”
汉时,一钧等于三十斤,两百钧便是六千斤,三千钧便是九万斤。
管统听到这个数字,顿时震惊当场,手中的竹箸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转眼间,管统便大声呼号起来:“哈哈,大汉发财了!财部有钱了!”
不仅是管统,其他人,也都跟着欢呼了起来。
待大家都停止欢呼之后,荀彧开口说道:
“当年在漆垣时,公子曾问吾,为何武帝打败最强盛的匈奴,保证了我大汉北方的安宁,却遭到后世的非议?
“吾言,皆因武帝穷兵黩武,虽有开疆拓土,却让大汉耗光了底蕴,几乎民不聊生。
“公子却言,那是因为武帝的仗打得不对。
“公子说:打仗,不仅要战胜强敌,甚至是消灭强敌,还要从中为大汉获取利益。
“武帝以大汉三代积累的家底战胜匈奴,却没有用匈奴疆域的财富反哺大汉。
“吾当时直言,漠南、漠北只长草而无法耕种,除一些牲畜之外,再无可取之财富。
“公子告诉吾,漠南、漠北,有数不清的矿藏。只是限于条件,武帝时开采不便,运回大汉更是困难。
“更何况,自秦以来对北面草原的战争,军队后面跟着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商队。军队每有斩获,由于无法携带,只能低价出售给了这些商队,而朝廷则在亏本。
“但护民军不同。护民军不需要私家商队,护民军有后勤军团,后勤军团又有工程大队。护民军打到哪里,工程大队便可将道路修到哪里,运输队便可顺利将战利品运返大汉,保证大汉在扣除战争支出的基础上,还能不断获利。”
然后荀彧四下望了望,问何山道:“子让,高筹呢?”
高筹是原后勤军团、现兵部后勤署署长赵宝的字。
何山答道:“他秋收后,便是各地公粮入仓的时节,他与户部仓署署长联袂去巡视了。”
“哦,他不在也行。非之,你来说说,当前工部下属的修路大队,修路的速度能有多快?”
工部尚书楚实答道:“工程大队分为三支,同时修建三条道路。平原、丘陵地区,每支每月可修二十里左右;山区、林区,每支每月可修五里左右。”
马上有人奇怪地问:“如果遇到需要架桥,是否会更慢一些?”
“不会。已经把架桥所用时间算进去了。”楚非言之凿凿。
第167章 热闹晚宴(2)
“那岂不是说,再有十年左右,大汉北方便都有柏油路了?”刑部尚书满宠问道。
满宠每年的考成都几乎是所有在朝官员的最高分,于是在两年前,顺利地晋升为刑部尚书。
“一些山区修路要慢上一些,要想北方各州都有柏油路,可能还需要二十年。”楚实答道。
朱儁老爷子坐不住了,看向蔡成问道:“公子,大漠上真有那么多财富?”
蔡成赶快在大脑中搜索漠南、漠北的记忆。
还好,他绘制过漠南、漠北的《矿藏图》,记忆里还有这一块。
于是蔡成点头道:
“没错。仅漠南(后世的内蒙古)便有二十几处金矿,其他矿藏也非常多。
“至于漠北的矿藏更多,但需要我们把柏油路修到漠北。
“如此,漠南、漠北的矿藏不仅尽数为大汉所用,同时漠南、漠北也将是大汉巨大的畜牧场,大汉百姓从此不再缺少肉食了。”
“汝何不早说?难怪那些小崽子们不愿意退役入兵部,不仅为大汉开疆拓土,还可以为大汉获取巨大财富,这可不光是战功呀。”朱儁假装生气。
其实,谁都知道,要论朝廷中谁最宠护民军的那些娃娃,非朱儁莫属。
正史中,朱儁的两个儿子都死于非命。
长子朱皓本为豫章郡太守,却被笮融设计杀害。
你没看错,就是在一品天下给蔡成下毒的那个笮融。
而在蔡成穿越而来后,朱皓当前还在徐州任县令,并没有被刘繇任命为豫章郡太守。
同样,朱儁的另一个儿子朱符现在交州。
据野草传信,朱符现已被士燮任为交趾太守,好像干得还不错。
可到底如何,反正朱符给朱儁的信件,朱儁没给任何人看过。
听到朱儁提到战功,郭嘉也按捺不住,说道:“征北军团要分三路征伐,当前只有王底参谋长和徐庶副参谋长,参谋长严重不足。要不,我便去征北军团任一个参谋长?”
郭嘉当前还没到三十岁,自是想入军积累战功。
“哈哈哈哈——”哄堂大笑。
“奉孝,汝莫不是在做白日梦?”戏忠调侃着郭嘉。
“两个战略司合二为一,奉孝,汝觉得汝能脱离战略司?”管笃也开始拿郭嘉打趣。
郭嘉苦着脸,叫道:“不是在说瀛州和海军吗?如何说到征北军团了?”
“是汝先提起的。”何山一点没给郭嘉留面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笑声中透着对海军收取瀛州的认可。
笑声后,何山看向管笃问道:“你去了瀛州?”
“去了。只看了一眼出云银山,便急于向朝廷报喜,赶了回来。”
“出云银山?”谢方抓住了这个名字。“难道说,那里的银矿石都堆成山了?”
“没错。出云银矿的储量极大,也非常容易开采。”
“为何命名为‘出云’?”
“这要问大帅。大帅给的资料便是这样写的。”
大家又看向蔡成。
蔡成脑子飞快地转动。
他需要搜索瀛州的记忆。
还好,由于他绘制了瀛州《金、银矿藏图》,很快记忆便涌现了出来。
不过,蔡成此时并不知道出云国是后世日本一个古国的名字,只能无奈地说道:
“我哪里知道?我师尊山中客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银矿。”荀彧给蔡成圆了场。
然后,荀彧岔开话题,问管笃。
“效起,海军在瀛州,难道就没有遇到抵抗吗?”
“有啊。”管笃马上肯定地答道。
“瀛州共有四个大岛,小岛无数。这四个大岛分别是倭奴岛、大和岛、四国岛和北海岛……”
原来,海军在渡海时,先是征服了对马岛。
对马岛上的居民还是很凶悍的。
之前不断追杀海军的斥候船,甚至还知道在海面布置包围圈,想围住斥候船。
只是斥候船的速度太快,在他们合围之前,便能冲出包围圈。
待海军战舰驶来之后,对马岛人并不畏惧海军的巨型战舰,反而如蜂群一样,驾驶着数百艘小渔船,就敢冲向战舰。
只是,海军根本没动用镇海战舰,只是平海战舰发射了一轮舰弩,射翻了数十只渔船后,他们才被吓得逃回对马岛。
待海军陆战队登陆对马岛后,对方纠集了一千多人,用木制、竹制的兵器,想阻拦海军陆战队上岛。
结果他们的木制、竹制兵器,连陆战队的甲胄都刺不穿。
海军陆战队只是砍了十几颗头颅后,他们就被吓得投降了。
海军陆战队告诉他们,对马岛从此属于大汉所有。很快大汉便会派人来管治他们,还会给他们粮食。
但如果他们胆敢反抗,就会把他们全部杀光。
然后海军陆战队在岛上留下一个大队驻守,就继续前往倭奴岛。
此时的倭奴国,只占据了倭奴岛南部不到倭奴岛三成的地盘,眼看就要被灭国了。
海军的到来,不仅救了倭奴国,还让倭奴国心甘情愿地并入大汉。
这两年,倭奴国都是由原来的国王,以及经过青州大学堂培训过的倭奴人在管辖着倭奴岛。
至于大和岛和四国岛也非常简单,海军陆战队轻而易举地渡海上岛后,在倭奴人引路之下,直接去了岛上几个部落式王国的地盘,以为倭奴国报仇的名义,杀了他们的国王,大和岛和四国岛就归大汉所有了。
至于北海岛,海军暂时并没有去占据。
因为当地人说,那里太冷了。一到冬天便是冰雪世界,人在北海岛根本就无法生存。
不过,海军陆战队并没有占据大和岛太多的地盘,只占据了出云银山周边地带。
如果要占领整个瀛州,还需要朝廷的配合,也就是海军陆战队负责开拓,而朝廷需要派遣官吏负责治理。
当然,这三年来,在箕州刺史公孙度和青州刺史田奇的支持下,对倭奴人的培训一直没停。
现在倭奴岛上各个地域,甚至包括倭奴国鹿儿岛金矿、出云银矿的开采,都是倭奴人在管理。
由于管笃去了一趟瀛州,看到了这一情况,才急于赶回京都,向内阁请求向瀛州大量派遣官吏。
第168章 曹操求援
目前,海军按蔡成制定的计划,并没有全面开采瀛州的金银矿,而是只开采了出云银矿和鹿儿岛金矿。
管笃还说明,为了更好地融合瀛州,派去的官吏一定要在箕州与倭奴人一起进行先期培训。
不仅要了解瀛州人的风土人情、日常习性,还要做到不歧视瀛州之人。
毕竟,瀛州人的身材太矮小了。
海军过去之后,瀛州人都有很强的自卑感——这也是倭奴国只朝拜了一次大汉皇帝便不再来大汉的原因之一。
瀛州人的服从性极强,只要对他们好,不歧视他们,无论是耕种,还是纺织、捕鱼、采矿,他们都愿意辛勤劳作,更是愿意学习汉字、汉语。
而学习汉字、汉语,则是融合和族的关键——海军为瀛州人确定了民族称呼:和族。
荀彧小声与其他阁老商议一番后,即时表态:
马上从行政学院挑选一些先生(教员)和学员,前往青州大学堂接受培训。
两年内,必将把把瀛州官吏派遣至满额。而且还要准备好东海一系列岛屿的官吏。
所有官吏,每五年一轮换,直至瀛州完全融入大汉,并有了足够多的本地官吏。
蔡成突然之间,觉得他要收取瀛州,不仅仅是开采金银,还有其他的目的。
只是蔡成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另一个目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目的一定非常重要。
可到底是什么呢?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蔡成准备身体复原后,就抽时间阅读自己过去撰写的大量典籍,或许能在典籍中找到端倪。
瀛州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大家又开始询问海军的下一步动作。
这哪里是晚宴现场,此时已经变成了内阁、各部,包括兵部、国土部的联席会议了,只不过是边吃边喝边开会。
管笃告诉大家,海军的下一步动作,便是将东海沿岸的海情探查清楚,同时将汉海、东海那些岛屿并入大汉,然后协助征东军团夺取江东四郡。
何山一听,马上诧异地问道:“征东军团不是一直在与海军配合,已然把江东搅得寝食难安了吗?”
“啊?”管笃吃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装的。“我不知道呀。”
蔡成在一边呵呵地笑了。
“必然是征东军团私下联系了东海舰队,然后东海舰队一边配合征东军团,一边展开自身的训练和探查海情。”
蔡成说完后,马上问管笃。
“效起,东海舰队的司令、参谋长都是谁?”
“东海舰队司令是陈常陈仁海,参谋长是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管笃答道。
“诸葛瑾?是小亮子的族人吗?”
蔡成此时已然不知道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哥哥,而且还是亲哥哥。
“是我大哥。”诸葛亮答道。
他是和荀彧他们一起过来的。
相府下班,他和郭淮自然就回来了。
蔡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突然有了个想法,干嘛非要把各军将领都叫到京都?他干脆学习刘协,一边周游大汉山水,一边把所有的军团,包括海军的全部舰队,都走上一遍。
过完年节就出发。
正想着,朱儁老爷子看向何山,开口问道:“子让,可以说说刚才急报的内容了。”
尽管之前何山没说急报内容是什么,可眼尖的众人都看到,上面的标志竟然是六百里加急。
只是看何山的样子,一点也不急,反而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诸公,孙策、桓佑已出兵江东!”
何山的声音,大堂中都听清楚了。
还没等大家震惊一下,何山继续说道:
“江南孙策、桓佑进犯江东。江东曹操正勉力支持,现已向我护民军求援。诸公继续在此用餐,兵部成员与我一起去兵部商议此事。”
蔡成马上说:“我也去。”
只是蔡成站起来后,马上便身体打晃,站都站不稳。
众人还想劝说,可蔡成却对申金叫了一声:“弄抬轿子,抬着我去。”
荀彧叫道:“公子,不用去兵部。马上撤掉晚宴,反正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吾等便在此处共同商议。”
蔡成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出来。
内阁阁老、兵部大佬、各部尚书皆在此处,为何还要去兵部?
“沉睡五年,脑子不好用了。”蔡成自嘲地说了一句。
很快,晚宴撤下,架起舆图。
何山开始介绍背景情况。
“自从曹操叛军于摩陀岭埋伏我护民军征东军团后,便与护民军结下死仇。
“这些年来,征东军团虽然没有江上战船,但常常着便装、用民船,潜入江东。
“在海军的配合下,不仅从江东迁徙出了六十余万人口至徐州,还时时四处骚扰,搞得曹操寝食难安……”
何山把之前申金告诉大家的话,简单复述了一番。
“由于兵部的战略失误,陆水军在兵部的指令下,这些年来与江南和平相处,并没有派小股兵马去江南骚扰,导致江南稳定地发展了近五年时间。
“诸公皆知,当年成公子于青州,只用了三年半便让青州富甲天下、兵强锋锐。
“如今,江南在仙人弟子桓佑的主持下,发展迅猛。虽然不知其是否已然达到当年青州的富庶程度,但依诸公来前吾等分析,孙策叛军的战力必不弱于护民军。
“而一旦孙策攻取了江东,江东、江南大江防线连为一线,必给朝廷日后收复故地增加难度。
“关键是扬州江东四郡人口尽归孙策、桓佑,能使其有足够的力量与朝廷分庭抗礼、划江而治。”
简明扼要的几句话,便将江东、江南的背景介绍清楚。
随后,何山继续说道当前战况。
“当前,孙策分两路进攻江东。
“一路由振汉军大都督周瑜亲自领衔,出动五百只大小战船,约三万水师顺江而下,明显是要直捣江东腹地,击垮扬州水师;
“另一路由程普领衔,率五万陆军,绕过豫章群山,沿着江边挺进,现正在攻打柴桑。”
何山讲完后,返身坐下,静静地等其他人发表观点。
第169章 是否支援
“曹操可提过归顺朝廷?”刘虞问道。
这可是核心中的核心。
江东复汉军对朝廷来说,尽管打的是“复汉”的旗号,依然是叛军。
朝廷怎么会援助叛军呢?
“曹操愿意向朝廷称臣,并请封扬州刺史。”何山干脆把曹操的求援信递给诸公浏览。
“噗嗤”几声,黄琬、贾琮、朱儁几个老人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曹操是真的求援,还是想借此求援信阻止朝廷进军江东?”皇甫嵩也看出了曹操求援信的门道。
在座之人,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
虽然说曹操信上表示愿意归顺朝廷,可他却没说交出江东四郡,更是向朝廷请求封自己为扬州刺史。
这不明摆着,待打退江南孙策之后,他依然要割据江东。
一旦朝廷真往江东派去援军,曹操肯定会让援军打头阵,驱虎吞狼。
“朝廷干嘛要参与?那曹贼割据江东多年,哪里会轻易让出江东四郡?依吾之见,朝廷便坐山观虎斗,待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征东军团一举渡江,便可取渔人之利也。”刘岱表态。
“吾以为,朝廷可派出援军!”
在各位尚书中,从头到尾都未说话的国土部尚书田丰,突然开口。
田丰本来给黄琬做副手,可这些年来,无论是处理西羌融入大汉,还是处理被称为东夷的高句丽、扶余并入大汉,还有处理左国城的南匈奴并入大汉,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田丰对西羌和东夷采取了不同的政策。
对西羌,田丰采取了“怀柔且逐步融合”的政策,将西羌八族沿西海安置。
海南的河湟谷地为农耕区,国土部专门派人前去指导西羌族人种植小麦、青稞与油菜等物种。
在海东、海西、海北,则设置了数个畜牧场,将西羌八族游牧的习惯,变为定点放牧。
然后将西海及西面近千里疆域,全部划归金城郡,并以傅巽为太守,设治所于临羌(后世西宁市)。
傅巽上任后,便在西海畔设置了四个大型盐场、一个羊毛脱脂工坊、四个纺织工坊、两个榨油工坊等众多工业作坊,围绕西海的各个定居点,都建了西海大学堂(也叫汉羌学堂),由雍凉两州调来先生,还将农家乐引入到了西海畔。
西羌八族的孩子们在大学堂中学习,老弱负责农家乐的售卖,女子进入工坊,青壮男子则负责农耕和放牧……
傅巽这些举措,不仅让西羌八族安居乐业,还使得西羌八族心甘情愿受汉人的管治。
傅巽主政金城郡三年多,政绩显着。不仅得到了近百万西羌八族的拥戴,还得到了整个金城郡的汉人拥戴。
毕竟,汉人可以在自己家边的农家乐买到西海雪花盐、西海油、西海毛线等物。
尤其是西海油,是由西海种植的油菜榨出来的,比冀州油还香。
也因为如此,傅巽才被吏部升任凉州刺史府长史,而且准备接替姜冏为凉州刺史。
姜冏这个凉州刺史做得太累了。
他真不懂民治。
这也成了青州成公子看人未必都准的一个例证。
数年来,姜冏几次上表吏部与内阁,希望能为凉州派来一个刺史。
他只希望担任凉州的一个县令,或者是去河州辅助贾诩。
河州没有农耕,只有植树造林、恢复植被,管治起来要比管理以农耕为主的凉州,轻松太多了。
内阁答应了姜冏的请求,于是把傅巽调来给姜冏做副手,满一年后,傅巽便会接替姜冏任刺史,而将姜冏调往河州。
不知道是因为傅巽的到来让姜冏顿感轻松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在傅巽任刺史府长史后,在蔡成醒来前的一个月,姜冏的正妻为姜冏生下一个儿子。
姜维足足提前了近五年出世。
唉,东汉末年,前后来了两个穿越者,把东汉末年的历史全给搅和乱了。
回到田丰的话题。
田丰说朝廷可以派援军,倒是让众人有些错愕。
田丰起身,对各人恭敬一礼,说道:
“曹贼此信作用有三。
“一则以归顺朝廷的名义,阻止朝廷出兵夺取江东;
“二则试探朝廷的态度,看朝廷是否愿意让他继续割据江东,从而判断朝廷在经历四年五灾后的虚实;
“三则是驱虎吞狼,让护民军在柴桑城下与江南叛军死战,既削弱了援军的力量,又打退了周瑜、程普。
“然朝廷可将计就计,只答应派出援军,却不答应封其为扬州刺史。”
“如此只怕过江的援军有去无回了。”王允反对田丰的提议。
“非也!”田丰对着王允一礼。
“朝廷可派出三路援军。
“一军为征东军团,搜集大小船只,于彭蠡泽上逼近柴桑,与彭蠡泽上周瑜的水师对峙;
“二为征南军团,过江攻取下雉,断周瑜军与程普军退路;
“三则为刚刚所说的海军陆战队,由吴郡海面登陆,直捣曹贼巢穴。
“如此,不仅可以拒孙策贼军于柴桑,且可伺机围歼周瑜水军或程普陆军。
“一旦江南贼军退走,三路大军中,征南军团返回原处,以防江南贼军过江。而征东军团和海军陆战队,便可攻取江东豫章郡,并以豫章郡为与江南相抗的屏障。
“同时,再调征北军团数万精骑南下,渡江入丹阳郡,既可防曹贼狗急跳墙率兵入徐州,又可以速战速决之势,全取江东四郡。”
现场寂静。
这田丰的谋略是要趁此机会,调集众多兵力,一举全取江东四郡呀。
谁都知道,只要拿下吴郡、丹阳郡和豫章郡,只剩下与交州南海郡相交的会稽郡,而且还都是山区,根本不值一提。
关键是,拿下江东四郡后,护民军的防线不仅大为缩短,而且还对江南四郡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说防线缩短,是因为大江防线上,只需要西陵、江陵两个防御点,而陆地上则有宜春(防孙策军穿越豫章群山,突入豫章郡),以及柴桑(防止孙策军绕过群山,沿江岸进入豫章郡)两个防御点。
而按田丰之策,已是动用了朝廷的半个家底。这合适吗?
第170章 分析原因(1)
今年大汉北方除西域南天州和北天州之外,其余各州均是丰收年。
如果一下子出动护民军三个军团,粮草补给不成问题,亦能快速收取江东四郡。
只是前四年的五灾,已经被掏空的国库,可能就补不上了。
这将大幅度降低了朝廷应对灾难的能力——万一明年再来一次天灾呢?
大家正在思考中,突然之间蔡成开口说了一句:
“大江、大河,实则是孕育我大汉民族的两条母亲河。只是这两个名字,实在是太难听了。我建议国土部改名为‘长江’与‘黄河’。在我中毒沉睡前,便已提过此建议。”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可是内阁、各部和兵部的联席会议,正在商讨如何收回江东四郡,怎么突然提到为大江、大河改名了?
改个名字而已,重要吗?
肯定不重要呀。
可作为仙人弟子、过去睿智无双的成公子,怎么就突然把话题岔开了?
很快,便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谁呀?
郭嘉呗。
大家都看向郭嘉。
郭嘉忙不迭地开始解释:“吾可未笑公子。吾是在笑诸公把江东四郡之事,看得过于沉重了。
“成公子也是看大家过于沉重,才有意岔开话题的。”
郭嘉不仅给了解释,还给蔡成找个了岔开话题的理由。
我给成公子找理由怎么了?宁得罪诸公,勿得罪成公子也!
“奉孝,事关一举收复江东四郡和江南四郡,甚至包括整个交州,还不严重吗?”戏忠又开始和郭嘉杠上了。
“哪有那么严重?又哪里需要调集征北军团的精骑?
“征东军团取江东,征南军团取江南,陆水军封锁江面、应对扬州、荆州水师,海军陆战队登陆吴郡,敢问江东、江南贼军如何抵挡?”
郭嘉显露睥睨天下之气势,意思是告诉大家,是不是你们太看不起护民军了?
应对江东、江南贼军,何须调用征北军团?
这征东军团本就是为江东准备的,征南军团是为江南准备的,陆水军是为大江上水战准备的,现在还有海军在东海上配合,海军陆战队可以从吴郡登陆,这兵力还不够强大吗?
郭嘉坐下后,还补充了一句:“要曹贼先遣其父曹嵩、其子曹昂来京请罪,朝廷不仅会派援军,而且还会饶其族人性命。”
郭嘉一席话,霸气侧露。
别人可能与曹操无仇,可他郭嘉却与曹操仇深似海。
他郭嘉可是征东军团的参谋长,而曹贼于摩陀岭设伏,征东军团一个师的兄弟,血染摩陀岭。
大家都不说话了。
收复江东四郡真如郭嘉所说的那么容易?
如果真是那么容易,朝廷也就不会因四年五灾的影响,而不敢渡江收取江东了。
不过,郭嘉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很多人都把郭嘉的话看成了年少轻狂。
“奉孝大哥,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支百战百胜的军队了?”申金有些不怀好意地望着郭嘉。“汝想为征东军团报仇,我也想为陆水军报仇呢。”
郭嘉怪叫一声。“呦呦,怎么把百战百胜的特战队给忘了?行,你去为陆水军报仇,直接进军江南。我前往庐江郡,去帮小勉子一把。”
现场的气氛极为怪异。
这郭嘉太狂了吧?
朱儁有些看不下去了,盯着郭嘉说道:
“奉孝,汝可知曹操学习青州,在江东推行了新农体系,不仅稳定的江东,还得到了江东百姓的支持?
“以兵部估算,江东曹操约有十五万兵马,江南桓佑起码有三十万兵马。总共加起来近四十万兵马。
“反观征东军团、征南军团、陆水军,再加上海军陆战队,总共有多少兵力,汝不知吗?”
郭嘉一点也不给老爷子留面子,直接反问:
“三万征东军团、三万征南军团、一万陆水军,再加上五万海军陆战队,从四个方向攻取江东、江南,以护民军以一当十之战力,应对江东、江南五十万兵马,不成问题吧?”
朱儁一下子没话说了。
对呀。按护民军的战力,哪怕只派出十万,难道真怕江东、江南四五十万兵马吗?
刘虞开口:“现在问题清楚了。首先是是否出兵的问题;其次是出兵援助曹操,还是连曹操一起打。”
“江东、江南皆为叛军,自然是一起打!”田丰坚持自己的意见。
黄琬看向戏忠。“战略司有何见解?”
戏忠、郭嘉、诸葛亮、郭淮、管笃、申金几人早已离开了餐桌,正凑在一块在小声商议着什么。
听到黄琬的问话,还仅是少年的诸葛亮脆声说道:“敢问诸公,如若朝廷出兵援助曹贼,那天下民众将如何看待朝廷?”
诸葛亮话一出口,众人恍然大悟。
江东曹操是什么?朝廷早就宣布了,是叛贼。
如果现在援助曹操,岂不是说朝廷与叛贼勾结?
“如此看来,就只有‘是否出兵’的问题了。”黄琬总结道。
“对。朝廷是坐山观虎斗,还是借机攻克江东、江南。”刘岱又想推行他的“坐山观虎斗”策略。
“兵部何说?”荀彧看向何山、朱儁等人。
何山微微一笑,说道:“丞相请看,兵部之人,皆与战略司的人在一起商议。”
管笃马上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我们正要向兵部汇报。”
何山继续略带调侃地说道:“好,那效起便说说你们的共识。”
“我们认为,必须要搞清楚,为何江南孙策要突然出兵攻打江东曹操。
“这一点,曹操的求援信上并没有提及,而征东军团亦没有说明。但依我们几人的推测,孙策出兵犯江东,除要占据江东四郡外,必然还有两个重要原因:丹阳铁和海盐。
“之前兵部收到过江东、江南的情报。江东曹操已经下令大规模开采丹阳铁。
“江南的长沙冶每年可冶生铁万钧又十万斤(相当于现代的百吨),可能连江南叛军的供给都不够,更何况民间还要生产各种器具。
第171章 分析原因(2)
“据情报,经曹操派人勘探,丹阳铁的产量极可能是长沙冶的两倍以上。
“若真是如此,以桓佑仙人弟子拥有的开采技术,一旦江东、江南合为一体,两个铁矿的产量,足以供应民用与军用。”
现场静了下来。
诸位大佬们,没人想到这一点,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是呀。如果铁矿产量不足,哪怕作为仙人弟子的桓佑再有本事,恐怕也变不出生铁来吧?
没有生铁,又哪儿来的钢呢?
没有钢,又如何为江南叛军打制兵器?
这些年间,这些朝廷大佬已经知道,蔡成带来的锻钢技术,可以让一斤生铁锻出七成粗钢。
而之前,一斤生铁最多锻出六成粗钢,而多数是五成左右。时间上,比“公子锻钢技艺”还要多花费三倍左右。
就按桓佑的锻钢技艺与成公子一样,长沙冶一年产生铁万钧又十万斤,全部锻成钢,得到的粗钢连万钧都不到,只有二十八万斤。
按江南三十万叛军计,造船、打制兵器、打制器械、打制甲胄等等,一年再怎么样,也需要三万钧粗钢。
如果丹阳铁的产量恰好是长沙冶产量的三倍,江南、江东钢铁产量恰好能够满足军队使用。
省着点用,应该每年能给民间留出万钧钢铁——毕竟战船、兵器、甲胄等,只要不发生战争,就都不是易耗品。
大家都知道管笃的结论了。
孙策发兵攻打江东,不仅仅是要占据江东四郡,他们是在备战:占据丹阳铁矿,准备渡江北上。
因为一旦北上,仅长沙冶的钢铁产量,根本不够一两场大战消耗的。
在座诸公突然发现了江南最大的弱点:缺铁!
贾琮叫了起来:“必须出兵!是否援助曹操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江南叛军占据丹阳铁矿!”
众人都表示赞同。
荀彧说道:“那出多少兵,从哪里打?打谁?怎么打……等等,皆赖兵部了。”
“好。那今日晚宴是否就此散去?吾等便借帅府,与大帅共同商议一下作战计划。”朱儁老爷子开口了。
在座诸人,就数他的年岁最大,已古稀之年,自然有资格赶这些大佬离开帅府。
谁知道,荀彧却起身对朱儁一礼说道:“还请允内阁阁老留下旁听。多了解一下兵事,对日后内阁制定大汉方略有好处。”
丞相都这么说了,看来蔡成也不反对,朱儁还能说什么?
众人散去,荀彧、内阁阁老及国土部丞相田丰,都留了下来。
田丰留下,是因为国土部主要配合护民军开疆拓土,自然也需要了解兵事。
至于户部,虽然负责为护民军调拨粮草,但他们只需要按兵部的后勤署上交的调拨计划划拨就是。
在众人离开之前,蔡成恭敬地请大家对他已经醒来的消息严格保密。
战事将起,一旦蔡成已经醒来的消息传播到江东和江南,搞不好会起变数。
大家也都信誓旦旦,答应一定保密,对任何人都不会说出去。
蔡成对各部尚书还是信任的。
他们在蔡成沉睡的这五年中,经历了“四年五灾”的考验,都是忠诚于大汉之人。
谁知道,等众人离开,大家重新落座后,蔡成却先向荀彧询问一个和战事不相关的问题。
“文若,最初期的五年丞相任期,是否已到期?”
荀彧未及回答,刘虞先开口了。
“公子醒来前,便已确立文若延续下一个十年的丞相任期,继续为丞相。”
“哈哈——看来文若很受欢迎嘛。各州刺史有多少人反对?京都中官员又有多少反对?”
又是刘虞答道:“各州刺史全部支持,皇室监察署考成结果极佳,在京官员支持者为七成,大多为前朝旧臣。而反对的理由多是‘给官吏的压力太大’。”
黄琬终于忍不住了。“公子,不是该讨论兵事吗?如何问起了丞相继任之事?”
蔡成并未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文若,这五年间,各位阁老,包括你,有多少人出京都巡视?一般去哪里?”
荀彧突然面露尴尬,脸也红了。
“吾等……吾等……”
“文若莫要如此,尽管直言便是。”蔡成还是保持着微笑。
“恒德阁老倒是每年都出去巡视农耕,而且说了,每年跑一州。
“子琰公与孟坚公年事已高,已无力出京巡察。
“吾与其他诸公,倒是出京巡视过,但也只限于京州附近。”
蔡成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各位阁老说道:“我有一不情之请。想邀请除子琰公与孟坚公之外的阁老及丞相一起,再加上当前闲置的前朝旧臣,把大汉北方走上一遍如何?”
听懂了。
这是因为内阁成员这些年都未出京州,故而成公子想邀请大家一起,把大汉北方彻底巡视一遍。
可黄琬和贾琮不干了。
“吾与子琰公还有三四月的任期,而汝等走一遍大汉北方,起码一年半到两年,那时内阁如何处理政事?”
蔡成一听,露出吃惊之色。
“公子沉睡后,内阁商讨了内阁的任职制,确定:入内阁须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而且任期五年,可连续或不连续三任。丞相仍保留十年任期,可连续或不连续两任。”
蔡成明白了,黄琬与贾琮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年岁到了。
“那何人接替子琰公与孟坚公?”
“乃徐州子纲公与子布公。”
蔡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子纲与子布各是何人,马上便在大脑中搜索,方才想明白,子纲便是当今的徐州刺史张纮,子布则是扬州刺史张昭。
似乎是担心蔡成不满意,黄琬接着说道:“同时,青州刺史田奇田立之调户部,任学署署长,由陈王刘宠接替田奇为青州刺史。
“还有其他一些人调整了官职,但都是公子《人才榜单》上的人物。”
蔡成苦笑。马上解释道:“我不会干涉内阁与吏部的任人。我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何事?”荀彧问道。
在座诸公也把目光投向了蔡成。
第172章 准备出巡(1)
“之前的三公九卿皆被闲置,而文姬小姐告诉我,这些年来,同样未启用,俸禄却一直照发。
“故吾想是否于皇室之下再建立一个部门:参议司。参议郎皆由年龄已超过大汉任职限制的老臣担任。
“这些老臣虽然年龄不符合年限规定,但其多年经验,可对朝堂决策有极大助益。
“另这些老臣入参议司,亦可回乡养老,只需每年向朝廷提供一两份奏疏,以其在家乡或出游时的所见所闻,向朝廷提出修正建议便可。
“当然,俸禄照发。
“而一些低级别官员在致仕后,同样可任州郡县的参议郎,为各州郡县的政事提供建议。州郡县参议郎皆归参议司管辖。”
蔡成的话还未说完,黄琬与贾琮便已经老泪纵横。
待蔡成说完后,贾琮嘴唇哆嗦地说道:“吾等还能为大汉贡献微薄之力?”
蔡成笑着看向荀彧、刘虞等人。
荀彧毫不犹豫地说道:“此议甚佳!人虽不再为官,可仍可为大汉发光发热,善!大善!”
“我也只是提议。如若可行,可责成吏部拿出一个章程,如入参议司的资格限制,再如如果人数过多,会使朝廷压力过大,需确定不同级别参议郎的俸禄多少,等等。”
“好。我回头就让贤授办理此事。”刘虞笑着答道。
蔡成的建议,不仅对这些有能力且对大汉忠诚的老臣有益,对大汉的发展同样有益。
也就是说,无论朝廷颁布何等治世政策,也无论是大的方略,还是各州郡县小的措施,皆有这些参议郎在各地监督其执行情况。
一旦发现不妥之处,也可马上向各级官府递交《建议书》。
要知道,这些人虽然年事已高,不再为官,可他们的眼光与谋略,可未必比在位之人差上什么。
蔡成见内阁不反对其建议,又补充道:“某些人未必一定要入参议司,尚可入战略司。我建议战略司之人不限年龄。”
刘虞拍手叫好。“战略司才是发挥老臣才智的地方!”
荀彧看向所有阁老,发现大家都挂着赞赏的笑容。
“如此便依公子之提议,交由吏部具体办理。”
荀彧说完,看向蔡成。“可今晚本是兵部商讨出兵之事,可吾见成公子似乎并不以为意。”
“成现为战略司司长,与兵部无关,为何要关注兵部之事?”蔡成戏谑地反问。
众人一下子都变得哭笑不得。
与你无关?
护民军是谁建起来的?
洛水之誓是立下的?
可以说,如今的大汉朝廷,都是你一手重建的,你竟然说与你无关?
“哈哈哈哈——”蔡成看到众人便秘般的表情,开怀大笑。
“兵部自行商讨,拿出一个作战计划。我与丞相及各位阁老,正好在出游的路上阅览,岂不妙哉?”
“啊?公子真欲与吾等出京巡视大汉北方?”
“江东、江南,土鸡瓦狗尔,何需内阁操心?内阁既然决定了出兵,具体战事交由兵部便可。
“然自大汉新制推行以来,在各地实行的到底如何,有何利弊,却急需我等眼见为实。
“何况,大汉北方十三州,各州情况不一,用统一的政策,肯定会有问题的。
“至于我个人,一是兑现与三公九卿共同游览大汉的承诺;二是正好去各地的护民军转转,去看看我的老战友;三则路途之中,诸公也可为我详细讲解大汉这五年发生的事情。”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蔡成根本没把江东、江南当成多大一回事。
不过,以护民军的战力,还真不用把江东、江南的战火看得太严重。
谁知管笃听蔡成如此说,马上不干了。
“恩师,我也要随你去各地巡视。”
申金一听,马上说道:“还有我和三位师弟。哦,应该还有文姬小姐等人。”
蔡成一听,眼睛顿时就瞪起来了。
“致远率特战队及紫金卫、龙鳞卫,前往庐江郡,按兵部的作战计划参与收复江东、江南的作战。
“因收复江东、江南之战,既有陆军,还有海军,以及需要治安军来防止叛军渡江骚扰,故我提议,兵部与征东军团、征南军团、海军共同商议,由效起任都督,总揽诸军事,限时三年,收复江东、江南和交州三地。如何?”
蔡成看向何山、朱儁、皇甫嵩、郭嘉、戏忠等兵部大佬。
郭嘉马上表态。“吾与效起同去庐江,辅佐效起。”
而何山、朱儁、皇甫嵩三人暗自腹诽:
五年不向兵部报告海军之事就这么算了?
结果还让其任都督,总揽指挥收复江东、江南和交州之任。
这也太偏心了吧?
可几人又想了想,如果大帅不亲自为帅的话,当前兵部除管笃之外,还真挑不出谁能总揽全军。
大家这才有些明白蔡成的意思。
他沉睡这五年来,兵部竟然没培养出一个能总揽大兵团作战之人。
这就是在打兵部的脸啊。
蔡成从这些兵部大佬的表情上,看出他们已经明白自己在暗示什么,就笑着说道:“日后,各军团都有其战略方向,而且离朝廷中枢的距离越来越远。
“比如说瀛州的驻军,是由海军来负责呢,还是由海军陆战队来负责,或者是由兵部来负责?又何时把驻军的指挥权交与国土部,最终交与内阁?
“所以,兵部不仅仅是要站在高处统领大汉的全部军队,而且还要培养出能够统领各个方面军的帅才。”
兵部各位大佬都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蔡成说得很对。
如果兵部不在这方面下功夫,或许若干年后,兵部就管不了护民军了。
一想到“管不了护民军”,各位大佬更是知道蔡成提醒内容的重要性和迫切性。
之前护民军听兵部调遣,是因为他们不想背叛大帅,因为大帅给兵部留下了何山、管笃等人。
可日后呢?
如今,成公子答应就任战略司司长,自然不会插手兵部的事。
那兵部是否应该起到统领全部护民军的担子?
大家懂了,大帅让管笃为这次战事的都督,目的便是向兵部交权。
而兵部也必须顺利而完整地接过这一权限,并延续下去。
第173章 准备出巡(2)
蔡成见兵部之人都明白了他要说的话,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下了逐客令。
“好了,兵部之人返回兵部,自去商讨此次战事的作战计划。诸位阁老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莫忘通知三公九卿及其他闲置的前朝旧臣,五日后随内阁一起巡视大汉北方。也莫了通知恒德公。
“在离京前,千万莫要让人知道我已醒来。现在还不是公告天下的时机。”
兵部之人马上起身,可荀彧却叫了起来。
“公子,又是在打趣我等吗?现在已然入冬,如何出去巡视?”
蔡成看着荀彧,表情上,明显不认可荀彧所说。
老奸巨猾的黄琬、贾琮却有些明白了蔡成的意思。
此时出京巡视,不仅是冬季寒冷,而且还不能在京都过年节了。
成公子这是在考验内阁官员?
果然,蔡成看了一会荀彧后,开口说道:
“丞相大人,冬日又如何?我等有毛衣毛裤,而文姬小姐告诉我,去年开始,朝廷官员便已开始穿上棉衣、棉鞋了。
“有了棉鞋,冬日保暖的最后一个弱点也解决了。
“吾等初冬出京,正好在农庄过年节。
“农户年节过得如何,则能反映出他们的日常生活。”
说到这儿,蔡成看向所有阁老及几位兵部大佬,语气渐渐加重。
“只有深入民间,才能真正体验到这个社会的真实形态,才能得知百姓的疾苦与诉求。
“比如说,过去的‘四年五灾’,朝廷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展开救援,那驻于各地的护民军,既然以‘护民’为名,是否第一时间展开了救灾?”
蔡成又看向兵部诸人。“诸公已知,本是‘四年六灾’,可箕州朝鲜半岛水灾之时,海军可是即刻投入了救援与赈灾。这才是我护民军应该有的样子,不仅仅是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皇甫嵩上前对着蔡成庄重了行了个军礼。
“报告大帅!无论是雍凉两州的旱灾,还是幽吉两州的雹灾以及吉州的雪灾,还有并州雁门郡的蝗灾,我护民军都第一时间投入救灾。
“尤其是雁门郡蝗灾,护民军动用大量军用火油,沿西河郡、雁门郡,从西到东,形成了一道日夜不熄的火墙与烟墙,阻挡其无法南下,最后向北而去。
“而幽吉两州的雹灾,正值夏末秋收前,导致幽吉两州大部地区近乎颗粒无收,而当时幽州赈灾仓库初建,吉州尚无赈灾仓库,是东北军区打开战备仓库赈灾,才保证了朝廷赈灾到来前百姓的温饱。
“另外,吉州发生雪灾时,由于当时柏油路尚未完全通往黑土地,是东北军区派出全部护民军铲雪开路,抵达黑土农场,从雪窝子里救出了一个又一个百姓。
“只有兖州的地龙翻身,因护民军距离太远,故兵部与内阁商议,组织附近的治安军第一时间投入了救灾。”
蔡成笑了,眼中都是欣慰。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护民军,这才是能够为百姓所拥戴的子弟兵。
“这一好传统,一定要延续下去。莫忘我护民军是百姓的子弟兵,永远都是!”
“遵大帅令!”包括朱儁在内,兵部所有人都向蔡成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蔡成又看向荀彧及其他阁老。
“文若,诸位阁老,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前去考察民情、军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能说不去吗?
只是贾琮还是坚持说道:“只靠吾与子琰,根本无法支撑内阁的运作。”
“不要紧的。”蔡成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紧急、不十分重要的,便交由侍郎们做初步处理;
“需要内阁众人决策的,十分紧急的,以六百里加急,送至丞相处;
“马上便调张昭、张纮入内阁,辅助二老支撑内阁日常运作;
“各位阁老分配不同的州郡巡察,近者初春时便可返京。”
然后蔡成向所有阁老恭敬一礼。
“丞相,各位我与各位阁老及前朝三公九卿一起,花上一些时间,深入了解大汉新制推行中的利弊,以利于进一步完善大汉新制。
“何况,我与丞相、前朝旧臣走最远的一条路线。如此,一年内就可能走遍整个大汉北方。”
“不是一起走?”刘岱问道。
“是一起离京。之前是我口误。”蔡成解释道。
“那如何划分各自的线路?”
“好办,就交给小亮子和小淮子,让他们两天内筹划好各自的路线,再供各位阁老挑选。”
“那划分的原则呢?”诸葛亮问道。
“各位阁老各带内阁侍郎、战略司侍郎及两个各部侍郎,走没有护民军驻扎的地方。我与丞相、前朝旧臣陪着陛下走有驻军的地方,暂时不去西域。”蔡成答道。
然后蔡成又看向各位阁老。
“阁老,这次是出去巡察,而不是处理具体事务。发现什么,先记录下来。如果非要马上解决的,则先行责令州郡县三级官府拿出措施,而阁老们暂不表态。
“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了解大汉新制的利弊,而不是帮吏部发现官吏用之不当,或者是帮州郡县三级官府处理具体事务。
“完善、改良大汉新制,尚需各位阁老返京后,把问题交由战略司与各部,由他们进行修正。”
至此,所有人明白了蔡成的真正意图。
首先,他要去巡察护民军。
五年过去,护民军到底如何了,他要知根知底。
其次,他要阁老们去检查大汉新制的利弊。毕竟,常年窝于京都,对各州郡县新制推行中的利弊,往往无法掌握第一手资料。
而让各位阁老分头行动,则可以保证大多数阁老两三个月,最多半年便能返京。
要是蔡成发明了汽车、火车,或许调研的速度就会快很多。
可现在蔡成已经没有了这些记忆,别说汽车、火车,恐怕连蒸汽机都发明不出来。
再次,是让各位阁老体察民情,并真正掌握各州的具体情况。
要知道,在交通、通讯都不便的古代,州郡县若想掩盖一些事情,可是非常容易的。
哪怕是现代化社会,一些地方想向上掩盖一些事情,好像也不是很难。
第174章 准备出巡(3)
有人要问,不是有监察署吗?
哪怕有吏部的监察署,恐怕也无法全部掌握各州郡县的具体情况。
谁知道各州郡县的监察司,会不会与官府同流合污呢?
在吏部的监察司组建后,蔡成就把过去的青州监察司由暗转明了。
那时的蔡成非常清楚,监察司不能如同明朝的锦衣卫一样,在各州郡县搞特务活动。
搞特务活动,对大汉官僚集团的良性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众阁老对蔡成敬佩不已。
他们就只知道颁布政策、下发诏令,就从来没想过去民间看看。
大汉新制真的能适合北方十三州?
各地地理环境不同,气候不同,人口不同,风俗不同……几乎所有的情况都不同,大汉新制就能够放之四海而皆准?
大汉新制在各地真有什么问题,或许前期看不大出来,毕竟前期所有百姓的日子都开始好过了,百姓也很拥护大汉新制。
可现在推行大汉新制已经过去了四年半,难道就不会因为各地对大汉新制理解的不同,从而出现什么问题?
甚至是大汉新制,本身就包含着隐患。
四年半的时间,这些隐患应该开始显现了。
当然,这些阁老除郭全一人外,其他人在这五年间基本都未出京,也是有原因的。
这些年来,雍凉反叛、四年五灾、推行竹稻、收东融西……内阁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这些阁老实在无暇抽身离京。
然而,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习惯!
要知道,整个汉代,还没有设立钦差大臣的制度,皇帝派出臣子代天巡察天下,在正史中是没有记载的。
如果算是有,那便是刺史制了——由刺史代皇帝监管各州高官。
可到东汉后,尤其是汉灵帝时期,刺史制的内核发生了本质的变化,由“代天巡狩”变成了一州的实职封疆大吏,东汉再没有“代天巡狩”的机制了。
所以,包括荀彧在内,内阁成员压根就没想过离京巡察天下。
哪怕是郭全去各地巡察春耕、秋收,也只是因为这数年间,大汉土地尚未丈量完毕,郭全去看的只是每年真实的农庄税收情况。
大汉的农庄税收,不仅关系到国库的充盈,还关系到“三仓库”的充盈,亦是大汉朝廷排名第一的财政收入。
毕竟,商业再发达,却无法让地里长出粮食来。
推行了曲辕犁和牛耕地,大汉粮食产量确实增加了几倍,可由于大汉推行“一日三餐制”,大汉这几年北方无战,人口也在增加,粮食的充裕程度还不高。
可见,郭全每年都要出去巡察,可不是为了调研大汉新制的推行情况,或新制本身有问题,而是去巡察税收了。
包括赵宝与仓署署长联袂出去巡察,也只是去看看今年能有多少粮食入“三仓库”。
荀彧想明白蔡成的用意后,稍加思索,便说道:
“公子,内阁、战略司以及各部,皆应建立‘巡察制’。”
荀彧话刚一出口,马上便得到了刘虞等人的一致赞同,蔡成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多谢诸位阁老接受我的提议。”蔡成对着这些阁老们恭敬一礼。
所有阁老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是你逼我们的好吧?
你要真是提议,完全可以找某位阁老或丞相私下交流,然后再由内阁成员提出。
可现在,等于就是你在逼迫我们出京,去大汉北方各地巡察,而且还是大冬天的。
你说我们哪里还有面子?
蔡成还是年轻气盛,不够圆滑。
不过,各位阁老也知道,蔡成真是一心为大汉。否则就不会刚刚醒来,便要出去巡察。
只是不知道蔡成随着年龄的增长,在重大事情上,性格会不会变得更柔和一些。
至少也给人留点面子嘛。
“可离京了,我岂不是连京试都无法参加了吗?”刘协突然开口,甚至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众人都愣了一下,突然之间都笑了起来。
“陛下当前参与京试也没用呀。京试上榜者,至少会被任命为县长史、主簿、功曹一级的官员。而这一级官员的年龄限制为二十岁以上。
“待陛下二十岁时,再参与京试好不好?现在陛下如果要历练,在这次巡察之后,可以去做个乡长。”
刘虞一边劝慰着刘协,一边流出了高兴的眼泪。
几年过去,陛下不仅长大了,不仅有了明君、圣君之像,竟然还一直不忘自己的历练。
“好在董贼扶持陛下上位,倒让刘氏血脉中出现个明君。”刘虞一边抹着开心的泪水,一边内心念叨不已。
“恩师,你让我带特战队、紫金卫和龙鳞卫前往庐江,那陛下及恩师一路上的安全怎么办?”申金问道。
“大汉北方如今还有匪寇吗?”蔡成问荀彧。
“没有了。”荀彧答道。
“既然没有匪寇,五十个龙鳞卫就足够了。特战队和紫金卫这些年来,都没打过仗,肯定手生了。”
“就带五十龙鳞卫?”申金和管笃都惊叫出声。
“对,就带五十龙鳞卫。甚至我连五十龙鳞卫都不想带,或许半路上,就把他们丢到哪个军团历练历练。陛下的贴身护卫,必须是经历过沙场洗礼的铁血战士。”
说到这儿,蔡成仿佛想起了什么,说道:“各位阁老出巡时,身上必须要带治安军令牌。万一遇到点什么意外,可召集治安军。”
“噗嗤”,几位阁老都笑了起来。
“恒德每年皆四处巡视农耕、秋收,从来不带一兵一卒,也没见他遇到什么危险。”卢植说道。
“哦?大汉北方竟然如此安宁了吗?”蔡成吃惊地问道。
不等大家回答,他便说道:“既然如此,那陛下、丞相及我们所有人都着便装,说成是大学堂先生与学子游学可好?”
荀彧想了想,说道:“那必须要之远(厉志字)随行。他身带金令,在各地可随时调拨治安军。”
“无须,我们带上治安军金令即可。之远要了解治安军,自己去巡视。”蔡成说道。
“不行。”刘虞有些急了。“陛下身边如何能没有护卫?”
第175章 准备出巡(4)
蔡成点了点头,然后开动大脑,思索既可以不带大队兵马,又可以保证刘协安全的方法。
过了一会,蔡成脸上露出微笑,开口问道:“帝师王越可还在京都?”
蔡成一提到王越,众人的眼睛顿时一亮。
怎么把他给忘了?
王越是谁?
东汉末年能载入史册的剑术大师。
其弟子史阿,后来又成了曹丕的剑术师傅。
“好!王越在袁绍屠戮皇宫之时,便曾保护陛下的车驾,一人可顶千军万马。何况他的弟子史阿比陛下大不了几岁,正好可陪伴于陛下左右,还可以教陛下剑术。”
“对,便让王越师徒随行。”
各位阁老都同意了这一方案。
毕竟,现在大汉北方十三州(不计西域两州)的治安情况,是自汉以来从未有过的好。
“莫忘,还有我这员战将。”蔡成觉得别人忽视了他的战力。
沉睡前,能够与吕布单挑之人,个人战力已是大汉的天花板了。
毕竟吕布当时被称为“大汉第一猛将”。
“公子刚刚醒来没几天,还是不要逞强。待明日致远去考察了典韦、许禇,大帅便有两位贴身护卫了。”荀彧劝道。
“对呀,我咋把去考察典韦、许禇给忘了呢?我明日一早便去。”
申金本来要出府去考察典韦、许禇,结果刚出门就遇上了大师兄管笃。一起回府后,诸多事情,让他忘了要去考察典韦和许禇二人了。
“好了,你们慢慢聊吧,吾等回兵部商讨作战计划了。”朱儁发现,说了半天,也没兵部这些人什么事。
那就不在这儿旁听了,还是赶快回去商讨作战计划。
“蝗灾被护民军赶向北方,会不会导致鲜卑大举南下?”蔡成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
“待出巡路上,吾再与公子详细述之。”皇甫嵩回了一句,连头都没回,与兵部众人一起出了大堂。
“收复江东,有那么急么?”蔡成小声嘟囔着。
“呵呵……”荀彧在一旁哂笑。
“公子,汝不觉得收复江东有什么,可于他人而言,却是‘收复故土’之功。”卢植戏谑地说道。
“好吧。今日到此为止。明日还烦请哪位阁老来我府上,为我详解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明日?明日内阁很忙,没人有空来此。汝还是快些恢复身体吧。”荀彧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说完,荀彧带头,各位阁老随后,全部离开了帅府。
蔡成很是无奈。
他这么不受欢迎吗?
“小亮子,小淮子,你二人明日落日前拿出出巡路线规划;致远,你明日一早便去军事学院,把典韦、许禇一起带来帅府;文姬,你带着轻风、细雨和伏寿三人,从明日开始,做好出巡物资、车辆等的准备……”
被所有朝臣嫌弃的蔡成,只能对自己身边的人下达命令。
失去权力的滋味,似乎有些苦涩。
出了帅府的几位阁老,在上马车之前,纷纷看向荀彧。
“看吾做甚?”荀彧不解。
“是否回相府?”刘虞问道。
“阁老们真不休息?”荀彧有些不解。
“公子一下子给吾等安排这么多事,恐怕回去也睡不着。”黄琬说道。
荀彧想了一下,似乎一个晚餐时间,蔡成给朝廷安排的事务着实不少。
首先,便是江东战事。
虽说打仗由兵部负责,可护民军一旦出动,沿江的防御、民众的安抚、补给的运送……好像都需要内阁操心。
其次,便是出巡的准备。
真等诸葛亮、郭淮两人规划好路线,然后他们再行挑选吗?
所有阁老们至少要知道这一路巡察,到底要关注哪些吧?
这可是关乎到大汉新制的修正与完善。
大汉新制可不仅仅是一个新农体系。从君主立宪制、内阁制,到新农体系、新商体系、新工体系、新学体系、新法体系……甚至包括全新的官吏管治体系,错综复杂,波及到了大汉的方方面面。
如果愿意,还可以算上新军体系。
只是很明显,内阁暂时还无法考察新军体系,这方面成公子明显要去亲自考察。
而各位阁老本身是有分工的。出去巡察,自然要按分工来,但同时也必然要同步考察相关联的大汉新制。
所有这些,内阁必须做到有序分工、心中有数。
再次,这次陛下出巡要带上前朝旧臣。
这会向天下发出什么信号?
是要启用这些前朝旧臣,还是在收复江东、江南之时,把他们调离京都?
如果不能事先给个说法,恐怕大多数人会以天寒地冻、身体欠佳为由,婉拒陪陛下出巡——其实也是一种要挟。
搞不好,看起来已然平静下来的京都,又会暗流涌动。
可见,他们不仅要事先商议好统一的说法,而且还要他们这些阁老亲自上门,方才有可能说动前朝三公九卿。
最后,便是阁老都离京后,内阁的日常事务如何处理。
即便明日便下达诏令调张纮、张昭入京,等他们赶到京都,也需要一个多月时间,何况他们二人还需要时间熟悉内阁的事务。
可见,内阁起码会出现空档期。
这些都是需要内阁共同商议的。
想到此,荀彧笑着说道:“那好,我们便回相府。商讨完毕后,诸公回府休息。”
只是临上马车前,贾琮突然有些戏谑地问道:“吾等未听成公子说完,便坚决离开。诸公认为成公子该如何想?”
“哈哈哈哈——”开怀的笑声在帅府门外响起。
“活该!”荀彧解气地说道。“谁让他才醒来,身体尚未恢复,就颐指气使。”
“恐怕有失去权力的失落吧?”卢植笑道。
“子干公有失去权力的体验。还是老夫拉了子干公一把。”刘虞调笑卢植。
卢植被先帝罢官返乡,当时是幽州牧的刘虞,便拉了卢植一把。
“吾是说,是否要给成公子更多的权限。”卢植严肃了起来。
大家猛然沉寂下来。
是呀,成公子醒来了。
过去的成公子可是兵部尚书,大汉兵权尽在其手。
可五年后的今日,只是一个战略司司长,虽然级别高比丞相,却没有任何实权。哪怕是制订的战略,亦需要内阁审批后执行。
荀彧看了一眼帅府门口伫立的特战队员,轻声说道:“走,回相府商议。”
第176章 双猛护卫(1)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申金已将典韦、许禇二人带来了帅府。
蔡成并没有出面。
蔡成正在大堂中与兵部几位大佬一起商议收复江东的作战计划。
昨夜不仅内阁诸公未回去睡觉,兵部也是通宵烛火通明。
在早餐之前,申金与典韦、许禇二人自然是要较量一下。
他今日便要去紫金卫、龙鳞卫点兵了。
申金可不相信王越、史阿这样的剑客,他还是信任能在沙场上纵横的猛将。
所以,申金把陛下和恩师的安全,完全寄托在典韦、许禇二人的身上。
许禇打不过典韦,所以自然是许禇先与申金比试。
可许禇在蔡成院中的刀枪架上,根本就没有找到一件称手的兵器。
刀枪架上的兵器,自然都是木制的,但重量与普通兵器相当,却不满足许禇的要求。
许禇的兵器是重量达三十二斤的长柄大刀,自己命名为“火云刀”。
“走,去特战队较武场。”申金叫了一声。
特战队的营地,就在帅府的后面,与帅府相连。
那可不是一个府邸,而是四个府邸相连的。
这些年来,特战队坚持要在京都城内守护他们的大帅,无奈之下,兵部与内阁商议,以何山、管笃为特战队做保,把这一片宅院高价买了下来,给特战队做军营。
特战队也守规矩,日常很少出兵营。即便要出兵营,也是便装,而且还不拿武器。
所以,这一片宅院不仅是帅府,还是特战队的兵营之事,这些年来,知道的人并不多。
到了特战队的较武场上,典韦与许禇算是开了眼界。
在这里,竟然都是真刀真枪的比试。难道就不担心失手伤人?
可申金告诉他们二人,护民军在出训练营后,都是真刀真枪训练的。
也有人因此而受伤,因伤退役,甚至还有死在当场的。但这是护民军保持战力的核心,必须坚持。
在蔡成的院子中折腾不开。
到了特战队的较武场上,地方大得很,随便折腾。
“快来看呀,总队长又要与人比试了。”本来在较武场绕圈跑步的特战队员,纷纷叫了起来。
早起先跑步,再洗漱,然后吃早餐,上午的操练,午餐,休息半个时辰,下午训练,晚餐,夜间训练……
这便是特战队的日常。
蔡成把后世特战队的训练节奏,全部搬到了东汉末年。
哦,正在已经不能说是东汉末年了,按内阁商议的结果,早在三年前,便确定了从刘协上位时起,便进入了新的朝代,年号为“永盛”。
内阁诏令上说:
先帝崩殂于中平五年底,而少帝继位时间过短,故不立年号。
新帝的“永盛”年号自中平五年第二年的年节日起,即公历392年(公元190年)为“永盛元年”。
公布新年号的同时,也向民间颁发新的皇历。
经过了将近五年的时间,大汉各地都发现,朝廷推行的皇历(公历),不仅内容比过去更丰富,时节也比过去更准确,使得大汉民众对新历称赞不已。
汉时的黄历(皇历)内容是非常丰富的,共有如下内容:
一、历法基础信息。
包括年月日干支,如甲子年某年某月某日等;
二十四节气及相应解说;
朔望晦弦——标记朔日(初一)、弦日(半月日)、望日(月圆日)、晦日(月暗日)等月相变化的时日。
二、吉凶宜忌(择日术)。
如每日宜忌、建除十二神等。
三、五行术数——用于合理推算。
四、占卜与杂占——算吉凶、算方位、解梦等。
五、农事与生活指南。
而新历上,这些内容一点没少,还加入了许多全新的知识。
例如:
入学的相关事宜;
考入专科学堂的相关事宜,以及每年可能的花费;
科考的相关事宜;
求医的相关事宜;
生育的相关事宜;
入工坊的相关事宜;
新型品种的菜蔬、水果;
炒菜、卤菜等各种菜肴的制作方法;
大汉律法……
这已经不是过去的生活指南,而是蔡成带来新事物的完整指南。
尤其是一些全新的农耕知识、狩猎知识、养殖知识,则是让大汉百姓眼界大开。
呦,光说大汉新历(公历)了,结果那边申金与许禇已经都打完了。
许禇的火云刀,刀头不见了,刀刃上也都是缺口。
许禇躺在地上,一边哀嚎着,一边大叫:“汝力气没我大,只是兵器更好而已。”
勉强起身之后,还扶着老腰不断呲牙咧嘴,还不断地哈着气,明显腰部被申金抽了几枪杆。
半晌后,许禇才叫道:“致远,汝年岁与吾相当,武艺为何如此高强?”
“我的武艺、枪法、刀法,皆为我家大帅传授。”申金不经意地答道,同时还把目光投向了典韦。
许禇的武艺他已经检验过了,保护陛下与恩师,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这个典韦要不要打一场呢?
许禇武艺不如典韦,那典韦的武艺肯定没问题。
问题是他们保护陛下与恩师的用心程度。
那还是打一场吧。
这两人都有些桀骜不驯,不击败他们,他们不会产生畏惧之心,保护陛下和恩师时,可能就不会那么用心。
于是,申金又与典韦打了起来。
只是申金以为自己能战胜典韦,岂不知典韦的武艺不是只比许禇高了一点,而是高上一截,申金费尽全力,才与典韦打成平手。
哪怕这些年来,申金每日苦练蔡成传授的枪法,可典韦是什么人?那可是历史上被称为“古之恶来”的“狂斗士”。
他与许禇两人是曹操的贴身护卫,典韦以忠勇而着称,许禇以悍猛而传世。
当然,现在的蔡成没了穿越者的记忆,自然不知道兵部给他推荐的两个护卫,在历史上本就是曹操的护卫。
打完,申金与典韦的气也喘匀了,申金便带着二人一起去吃早餐。
特战队的早餐让典韦与许禇震憾莫名。
不仅有雪白的大馒头,粘稠的稻米粥,竟然还有咸鱼、鸡腿、鸭腿等肉食,不知道比军事学院的饭食好了多少倍。
第177章 双猛护卫(2)
可申金却不让二人吃鸡腿和鸭腿,理由是现在他们还没有立誓效忠于大帅。
许禇和典韦两人不干了。
许禇大叫着:“吾族反叛,大帅却未下令诛杀吾之族人,连族爷爷许栩也放其回乡养老,明年族人亦可回乡。吾早已对大帅敬仰不已,如何还说吾不忠诚?吾立誓便是。”
典韦倒是厚道。
不让吃就不吃,反正雪白的大馒头和咸鱼管够。
不过,申金哪里会放过他。
“典韦,如若你不立誓效忠,连早餐都没得吃。”
典韦目前还没有表字,申金只能直呼其名。
典韦马上说道:“吾立誓!”
申金听完二人立誓之后,才放开让二人吃鸡腿、鸭腿。
特战队的早餐,每人只能吃一只鸡腿或鸭腿。可今天例外,今天是二人要成为大帅护卫的日子,自是要让二人尝点甜头,让他们随便吃。
结果倒好,许禇吃了十个鸡腿,两个鸭腿,而典韦吃了七个鸡腿、十一个鸭腿。直接让三十一个特战队员没吃到鸡腿、鸭腿。
此外,他们每人还至少吃了四个大馒头和两碗稻米粥,包括两条咸鱼。
吃完后,两人走路都困难,慢慢挪动,才回到蔡成的小院中。
此时,蔡成已与兵部之人商讨完作战计划,也吃完了早餐,正喝着茶在等他们。
两人见到蔡成之后,马上双膝下跪,口呼“主公”。
蔡成吃惊地看着这两人。
他们已入军事学院几年,一边学习兵法战策,一边是学院的兼职武术教官,肯定早已知道大汉已废除跪拜礼。
他们二人见了自己不行军礼,却称主公,行跪拜礼,这好像有些说不通。
蔡成看向申金。
申金讪笑着说道:“他们二人要成为大帅的贴身护卫,自然是要立誓拜大帅为主的。”
“胡闹!”蔡成一边扶起二人,一边斥责申金。
扶起二人后,蔡成问道:“之前的立誓不算。要成为我的护卫,必须要心甘情愿。要知道,这小子不愿意当我的护卫,而是想去沙场建功。你们两人可愿意成为我的护卫?”
申金大声在一旁叫起屈来。
“大帅,我何时不愿留在你身边了?是你逼着我去作战好不好?”
“我看出来的。怎么着,不服气?不服气也得憋着。”
申金算是明白了,由于自己逼着典韦与许禇立誓,惹大帅不开心,大帅在报复自己。
典韦厚道地说道:“这些年间,吾从《汉报》上看到大汉北方国富民安,亦知皆是大帅之策。
“平乌桓、灭西羌、诛董卓、逐吕布,不足一年半,便尽收大汉北方九州,皆大帅之功。
“吾早想拜大帅为主公了。即便今日致远将军不逼吾,吾见大帅时,也会拜大帅为主公。”
“吾亦如此。”许禇也叫了起来。
“安城一战,护民军不仅未诛杀于吾,还全力救吾性命;大帅下令不诛叛族,只是前往河州劳作几年。
“吾之族爷爷许栩,通叛贼,还能返乡养老。
“吾与吾之族人,皆称大帅为仁主。
“吾亦早想拜大帅为主公了。”
“哦?你族爷爷乃何人?”蔡成问道。
蔡成刚刚醒来,又失去了穿越者的记忆,还真没想起来许禇出自哪地哪族。
许禇也是奇怪不已。
因为他听说过,他与典韦,皆是大帅《人才榜单》之人,大帅却不知他二人之根底?
申金马上帮着蔡成解释。
“大帅中毒沉睡五年之久,刚刚醒来没几天,很多记忆尚未恢复。”
许禇和典韦这才明白过来。
许禇正想开口介绍一番,蔡成抢先开口道:“哈哈,我想起来了。季师(许栩字)公便是你的族爷爷。汝南许氏参与了袁氏的反叛,你是于安城一战受伤被擒。对否?”
许禇有些激动的连连点头。
“你二人能否展现一下自身的武学?”蔡成问道。
典韦与许禇一脸苦色,目光都投向申金,希望他能够解围。
申金此时哪敢多嘴。
逼迫两人立誓,便让恩师报复。若此时再敢强出头,谁知道会有什么惩罚。
“噗嗤”一声笑。
原来是细雨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轻风上前,在蔡成耳边说道:“刚刚我与细雨去特战队军营寻他三人,发现他们正在吃早餐。”
“吃早餐怎么了?就是展现一下身手,又不是激烈打斗。”蔡成不解。
“嘻嘻……”细雨上前,在蔡成耳边轻声道:“两人吃得太多了,连走路都有些困难。”
蔡成恍然大悟,看向许禇和典韦两人的目光都是怪异。
典韦、许禇二人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好吧,先喝茶,消消食。”蔡成有些无奈。
一边蔡琰为两人端上茶水。
蔡成温和地问道:“为何要吃那么多?”
脸色本已好转的两人,瞬间又变得通红。
典韦恭敬一礼,说道:“禀报大帅,那鸡腿、鸭腿烧得太好吃了,就多吃了一些。”
“你们在军事学院没有鸡腿、鸭腿吃吗?”蔡成更困惑了。
“大帅。”一旁的申金终于不装糊涂了,赶忙上前解释。“那些鸡腿、鸭腿是特战队用自己的军饷,从青州买来的。军事学院虽有肉食,可一般是三天有一次,猪肉、羊肉、鹿肉都有。”
蔡成眉头蹙了起来。“护民军当前肉食如何?能否保证每日至少一顿肉食?”
申金老实地回答道:“去年秋收后,护民军已恢复一日三餐。至于肉食,大概只有征北军团能保证每日都有,其他军团最多能保证三日一肉食,与军事学院一样。”
“为何征北军团有充足的肉食?”蔡成追问。
“征北军团的肉食,皆来自对鲜卑部落的掳掠,且在王底参谋长的谋划下,自身建了四处畜牧养殖场。”
蔡成点了点头。“他们倒会自己想办法。”
然后蔡成看向典韦与许禇。“过几日我便要陪陛下出巡,很是辛苦。你二人可愿跟随?”
“自当跟随!”两人异口同声。
“好!从今日起,你二人便做我的随身护卫。”
第178章 三位剑客
声音刚落,特战队员进来,说有三人前来向陛下报到,乃陛下出巡时的贴身护卫。
蔡成马上就知道,必是王越与史阿来了。
可第三人是谁?难道是内阁派来引路的?
蔡成让人去叫刘协回来,同时也让特战队员把人请进来。
刘协干嘛去了?
诸葛亮、郭淮要规划各条出巡路线,自是无法前往相府任书记员,于是刘协、伏寿便去了。
做书记员不难,可却是向各位阁老学习的大好时机。
院外传来声音:“恩师,不用叫了,我回来了。”
声音刚落,刘协、伏寿三人已联袂入院,而他们身后还有三人,和他们保持着半丈距离,跟着走了进来。
蔡成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伏寿笑道:“阁老昨日离开帅府后,便又去了相府,熬了一夜,把所有事情议毕,天亮把事情安排好后,才回府补觉。今日我与小协子在相府已然无事。”
刘协坚持让大家称他为“小协子”,说是这样的称呼觉得亲热,伏寿自然是全力配合刘协。
蔡成考虑到刘协非常渴望亲情,自然不会反对。
蔡成看向跟随进来的三人,恭敬一礼。“见过帝师!不知哪位是史阿小弟,另一位又是谁?”
进来的三人中,年近半百之人明显是王越。但另外两个青年,蔡成就分不出哪个是史阿了。
王越上前,恭敬地给蔡成还礼,“见过大帅!”
然后王越指着另两人中更为年轻的那个说道:“这位便是劣徒史阿,字仁常,今年十七岁。”
然后,王越又指着另一个青年说道:
“此为李进李子贤,沛国人士。此子一生好剑,天资卓然。然家庭贫困,寻名师而不得。
“这些年,沛国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他闻老夫之名,便筹措了盘缠,来京都寻老夫学剑。仅半年时间,他的剑术便已不在老夫之下。
“内阁与兵部均派人来,希望老夫能携弟子跟随陛下出行。故老夫将两个弟子都带来了。”
虽然王越说这两人都是他的弟子,可蔡成却也听得出来,王越在内心中,还是认为史阿才是他的入室弟子,至于李进,最多只能算是记名弟子吧。
如若蔡成此时还有穿越者的记忆,便会知道,王越、史阿、李进,这可是东汉末年的三大剑客。
王越自不必说,他在京都已得“帝师”之名。
史阿是王越的弟子,在曹操迎献帝后,便让史阿做了曹丕剑术的老师。
至于这个李进,在裴松之为《三国志》做的注中,可是明言击败史阿之人。
如今因蔡成把历史搅得乱七八糟的,结果李进竟然成了王越的弟子,不可思议。
蔡成请三人入座,并奉上香茶。
可只有王越敢坐,李进与史阿只是站在王越的身后。
看到李进与史阿都站在王越的身后,典韦和许禇也不甘人后,马上站到了蔡成的身后。
蔡成不以为意,申金偷偷地捂着嘴笑。
蔡成对刘协做了一下示意。
刘协太懂事了,马上走上前来,对着王越深深一礼。
“多谢安睿剑师当年护我周全。”
王越有点懵。
这个少年是谁?为何说我护他周全?我又何曾护他周全?
此时十五六岁的刘协,身着普通麻衣,看上去就一普通少年,哪里有一点圣威。
当年王越为刘协阻挡追兵,只是匆匆间瞥过刘协一眼。如今已过了五年多的时间,王越自是认不出来。
蔡成看到王越有些发懵,便笑着说道:
“当年袁绍屠戮皇宫,安睿剑师曾护少帝与当今陛下出城,并以一人一剑,阻挡追兵。
“如今陛下又要出京都巡察大汉北方,同样要劳烦安睿剑师携弟子,一路护陛下周全。”
王越眼睛越睁越大,猛然起身,对着刘协便拜。“剑客王越参见陛下!”
他反应过来了,能上前向他道谢的,必是当今陛下。
“爱卿快快请起!”刘协上前扶起王越。
王越看着眼前的刘协,不禁老泪纵横,嘴里还嘟囔着:“长大了,真认不出来了……”
蔡成为何对王越三人一点也不生疑?
因为蔡成知道,内阁看待刘协,比看待他这个青州成公子重得多。
所以,内阁与兵部能共同推荐王越贴身护卫刘协,说明王越其人必是对汉室极为忠诚。
蔡成“哈哈”一笑道:“此行有三位剑师,又有两员猛将,大汉北方如今连个匪寇都找不到,这一路上必是安稳如常。”
听蔡成如此说,王越再次对蔡成一礼,道:“当年大帅城下战吕布,只一招,便让吕布落荒而逃。哪怕没有吾等几人,大帅也能保陛下万全。”
刘协却在那里对着史阿招手。
“仁常小哥,来,与我比试一番,如何?”
原来,这几年刘协坚持跟申金习武,一杆长枪也算是登堂入室了。
如今,看到来了一个只是稍稍比他大几岁的史阿,内心便按捺不住,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武艺。
没办法,和申金在外这些年,他连诸葛亮和郭淮都打不过,更不要说对战其他人了。
不是申金不认真教他。毕竟他是当今皇帝陛下,习武健身便好,不能太严格要求。
刘协只想知道自己的武艺到底如何,见到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史阿,还是着名剑客,自然跃跃欲试。
史阿吓坏了。
和陛下比试,不要命了吗?
史阿求助地看向师傅王越。
王越也懵呀。
数年前的皇帝陛下,哦,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可也是知书达礼,能言善辩,一身贵气,令人不敢直视。
如今做皇帝这么多年了,怎么变成一个闻武心喜的……
怎么说呢?说他是武者吧,明显又不像。
说他是文士吧,却身着麻衣,将贵气尽皆掩饰。
王越只觉得怪异,却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
“陛下,稍安勿躁,且待我与三位剑客交流一番。”蔡成只好出面。
现在这个小协子有些跳脱呀。
刘协一脸不情愿,念叨着:“我谁都打不过,好容易来个我不了解的,就是想试试嘛。”
不过他还是听了蔡成的话,放下木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第179章 悄然离京
蔡琰马上凑了过去,小声地与刘协说着什么,很快便将刘协哄得满脸堆笑。
王越看着更是心惊。
这陛下已与大帅身边之人相处得如鱼得水了吗?
蔡成却看向李进,说道:“子贤是如何筹措的盘缠,是否会影响家中生活?”
李进恭敬一礼。“有劳大帅挂怀。沛国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吾只是利用农暇之时,应官府征召,参与修路建渠获得工钱,并未从家中拿钱。”
蔡成一听,大感兴趣。马上问道:“家中几人?生活如何?”
“家中七人,爷爷、奶奶、父母及一弟一妹。现农家乐按人头分配粮食,可保一日三餐。小妹于工坊中,可月进近百钱。家中生活比过去,好了不知多少倍。”
蔡成又问:“那同庄之农户,皆是如此吗?”
“相差不大。都饿不着,是否能多赚一些五铢钱,便是看家中人口多寡。人口多者,农闲之时便可多人去为官府做事,工钱亦多。女子多者,入工坊者亦多,工钱自是不少。”
蔡成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经起了波澜。
家中人口多,赚钱便多。
如此下去,岂不是富者愈富?
如此,会不会再次拉开贫富差距?
在此时蔡成的记忆中,推行新农体系就是为了“均贫富”。
他认为富者皆不仁,总是会盘剥穷者。
失去了穿越者的记忆,他突然之间,已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问题了。
而今天李进所言,恰恰是他战略司的根本任务之一:发现隐患,并制定相应政策。
王越不知这位名震大汉的青州成公子,为何会对农户生活如此感兴趣。
这算是体察民情吗?
不过,王越只是个剑客,哪里懂治理天下?
这些想法也只是在脑海中闪现了一下,然后便抛之脑后,只是默默地喝茶。
他是来保护陛下的,又不是来考察大帅的。
至于蔡成,也抛下刚刚想到的问题。
这个问题虽然重要,却是不急。
出巡路上,尽可与荀彧、前朝旧臣共同商议。
蔡成已然确定,只要深入体察民情,必然能发现很多大汉新制的不完善之处。
此事,他需要在阁老们出巡前,与大家通通气,或许可以给阁老们一定的启示。
同时,蔡成还决定,战略司之人,亦要年年出巡,体察民生民情。
随后,蔡成便与王越商议如何保护陛下和皇后。
这皇后自然是伏寿。
虽然目前还没有与伏寿成亲,但无论是刘协,还是刘虞等皇室宗亲,甚至所有阁老,都认可了伏寿。
皇后,母仪天下,乃天下女子之典范,自然不是刘协一人所能决定的。
傍晚时,荀彧又来了。
蔡成很是鄙视,认为他就是来蹭饭的。
荀彧带来的消息,却让蔡成错愕。
包括杨彪、崔烈等人在内的所有三公九卿,甚至还有一些闲置的官员,全部愿意陪同陛下巡察大汉北方。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蔡成已经醒来。
他们几乎一致地认为,这是陛下要亲政的前奏。
陛下亲政,是否意味着会逐步推翻君主立宪制?
至少也得是帝制与君主立宪制并行吧?
他们自然不知道,蔡成推行的“君主立宪制”本就是帝制与君主立宪制并行的。君主掌祭祀权、兵权、科考权、外交权和监察权,内阁掌治国权。
在他们看来,后汉两百年,搅乱朝纲的,便是因皇帝寿短而导致的外戚、内侍专权。
他们可不认为他们这些作为士族代表的朝臣,对前些年的天下乱象有什么责任。
那是灵帝荒淫,那是十常侍专权,那是外戚……总之,所有的一切,皆没有他们的责任。
即便有一点,那也仅仅是一点,并不重要。
这些年中,他们也看到了君主立宪制的优点,那就是在皇帝不能亲政前,便可以君主立宪制替代之。
也就是说,有了君主立宪制,便永远都不会再有内侍、外戚专权的机会了。
何况,随着小皇帝逐渐长大,难道皇帝就不想拿回皇权?
待陛下亲政后,自然要恢复帝制。
只有在帝制下,才会有士权,也就是能与皇帝分权。
皇权、士权共治天下,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而陪同陛下出巡,不正是给小皇帝心里埋下“夺回皇权”种子的最好时机吗?
荀彧、蔡成,包括所有阁老,自然不是知道那些前朝臣子的险恶用心。
不过,即便内阁知道了,也不会为此有太多的担心。
毕竟,五年过去,从大汉北方十三州收集的信息来看,民心已全部归于内阁。
有强大的护民军,又有民心所向,成公子也醒了过来,那些前朝旧臣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吗?
五日后,除黄琬、贾琮之外的所有阁老,均身着毛衣毛裤、带上棉衣棉裤和棉鞋,施施然地离京而去。
而在这些阁老离京后,特战队、紫金卫、龙鳞卫,同样开出了京都,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大家的目光都被特战队、紫金卫、龙鳞卫吸引之际,一支不大不小的车队,也悄然离京,出西城门而去。
这支车队自然是刘协、蔡成、荀彧以及一些前朝旧臣。
蔡成就躲在车厢中,那些前朝的三公九卿,并不知道蔡成已经醒来,并还与他们一路同行。
等离京都远一些,这些人无法传讯后,再与他们相见不迟。
典韦与许禇二人,一人领十个龙鳞卫车队开道,一个领十个龙鳞卫为车队押后。
王越则充当刘协的车夫,李进与史阿两人,一个坐在副辕,一个坐在车尾。
三大剑客齐出,护持刘协与伏寿的安全。
可这么多朝堂重臣离京,就不担心京都起什么波澜吗?
还真不怕。
内阁有黄琬、贾琮坐镇,张纮、张昭二人很快便会进京。
兵部有何山、朱儁、戏忠坐镇。
关键是厉志、公孙瓒等人留在京都,有两万青州御林军在,而前朝旧臣中的那些顶梁柱也都跟着陛下出巡了,京都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第180章 性格有变
当然,在蔡成离京前,还专门与厉志见了一面。
蔡成为什么要见厉志,你懂的。
蔡成竟然与荀彧乘坐同一辆马车——他在天还没亮便悄然进入了相府,然后躲入了荀彧的马车中。
不过,还是调了三十个龙鳞卫跟随。
没办法呀,这么多人,一路上如果没有落脚县城或农庄,总要有人给大家做饭吧?
仅仅靠蔡琰、伏寿、轻风、细雨等人,肯定做不了这么多人的饭——前朝旧臣就有二十几人。
只是让王越、史阿、李进及那些前朝旧臣不解的是,出城之后,刘协与伏寿都不再坐车了。
不仅他们俩不坐车,蔡琰、轻风、细雨三个女子也不再坐车,都跟着马车步行。
有旧臣提出异议,可刘协站出来说,是自己要步行的。
说实在的,此时的刘协,真要让他一路坐马车,他肯定不舒服。
伏寿随行,那些旧臣还能理解。
毕竟陛下返京后,就有消息传出,陛下以及当朝众臣,共同确定了伏寿为皇后,只待陛下行冠礼并祭祖后,便会举行与伏寿的成亲仪式。
可陛下出巡,蔡琰及蔡琰的两个婢女跟着,算是怎么回事?
蔡琰与其两个婢女不是一直在帅府内照应活死人成公子吗?
还有,陛下这是怎么了,刚刚返京,结果又要出巡。
陛下真不愿意留在京都吗?
据说与陛下形影不离的,陛下的两个师弟诸葛亮、郭淮,这次倒是没有跟随。
杨彪、崔烈等人,足足私议了一路,眼看快到函谷关了,也没议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们不急。
据说这次陛下出巡的时间很久,他们可以在这一路上慢慢把这些问题搞清楚。
诸葛亮和郭淮为何没跟来?
他们已然入战略司为吏,而且已跟随管笃、郭嘉二人前往庐江了。
古朴的函谷雄关就在眼前了,蔡成还在蹙着眉头,不知在苦思着什么。
自从特战队再次攻占函谷关,进而平定了雍凉之乱后,内阁下令,为节约军费,洛阳八关不再派兵驻守。整个洛阳八关范围之内,只有两万青州御林军。
即便是两万青州御林军,目前也有近半人退役。所有的空缺,皆会由护民军退役之人补齐。
准确地说,现在的御林军,战力已然与护民军相去不远了。
护民军退役者加入御林军后,服役期只有三年。三年后,他们便可以回乡务农。
由于没有御林军镇守洛阳八关,不知不觉间,这八关竟然变成了八个商城。
各地本来要入京做生意的商号,现在都在洛阳八关中租下了铺面。
洛阳八关中可不仅仅只有铺面,还有集市。
洛阳附近的百姓,都会把自家的农副产品拿到八关中的集市去售卖,生意还很不错。
目前洛阳八关中没有驻军,只有户部负责课税的关守和税吏。
这才刚刚离开没两天,蔡成怎么就蹙起了眉头?
原来,这一路上荀彧并没有与蔡成聊什么正事,一直在说一些闲话。
当然也聊了蔡成担忧的“贫富不均”的问题。
可荀彧却笑着说道:
“公子多虑了。这世上贫富本就不均。何曾见过家家户户贫富完全一样的?
“内阁治理天下,只需要关注最底层民众的温饱。只要最底层民众的衣食无忧,而富裕之人的财富不是不义而获,那便听之任之。”
荀彧的话并没有让蔡成放下内心中的担忧,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他又无法反驳。
毕竟关注最底层人的温饱,本就是内阁与前朝本质的区别。
前朝关注的只是朝堂之上的话语权的争夺及世家大族的利益。
而现在荀彧说出“关注最底层人的温饱”,说明当前内阁的着重点已经转移到了民生上。
这也算是本质的变化、巨大的进步吧。
可蔡成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他觉得的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失去了穿越者的记忆,其思想观念也只能回到东汉末年的水平。
当然,他脑中清空是有一些后世记忆的,但也只限于他在来到东汉末年后,亲身践行过,或亲自撰写过的内容。
这些内容已经变成了“现实存在”,上天无法抹去或封印了。
遥遥望到雄伟的函谷关时,荀彧问了一个问题。
“公子,在江东战事已起之际,汝为何不关注江东战事,反而更关注阁老巡察大汉北方呢?”
荀彧问完,看向蔡成,发现蔡成也在沉思,便又继续问道:
“公子过去温文尔雅,哪怕是有重要的事情,亦镇定如常。可这次督促阁老出京巡察,公子急迫又霸道。当吾提出异议时,公子的脸色都快变成铁青色了。”
这个问题提出后,蔡成便沉默了下来。
而荀彧也是看蔡成今日的心情不错,才向蔡成提出这个问题的。
半晌后,才蹙着眉头说道:
“我也不知。就在突然之间,便认为阁老出京实地查看大汉新制的推行情况,以及过程中的出现问题,极为重要,甚至是刻不容缓。
”于是,当时你反对时,我便急了,话重,语气也不好。倒是让阁老们误会了。”
“呵呵,那些阁老哪里会与公子计较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吾只是担忧公子沉睡五年,会对公子有什么影响。”
蔡成一听,再次沉默。
自己都未发觉自己的异常,结果却被别人发觉了。
想想那天晚宴时,自己逼迫阁老们出京巡察,做得确实很过分。
可自己为何会如此呢?
难道真是沉睡五年,性格发生了变化?
过去有什么事,自己都能够冷静。
可那天是怎么了?为何就不能压制自己内心的急躁?
人容易急躁,就容易犯错。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担任战略司司长,那就有可能害了大汉。
想到这里,蔡成开口说道:“离京巡察这一年,烦请文若多观察我。如果我真的性格发生了变化,便请内阁评议我是否还适合在朝廷任职。”
蔡成说的很诚恳,荀彧听的也很感动。
他没看错成公子,果然一心为了大汉。
第181章 函谷关前
荀彧马上安慰蔡成说道:“醒来这么多天,也就异常那一次。或许只是沉睡时体内积蓄了一些戾气。待公子身体完全复原后,便不会再有问题。”
荀彧的安慰,并没有让蔡成释怀,反而继续沉思着。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发现当年的自己依仗着嫡子身份,常常对两个哥哥颐指气使,对姐姐也时常没有好脸色。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自己的性情本就不是很好。
或许后来恩师以仙人手段改变了自己的性格,可中毒沉睡之后,恩师只救回了自己的性命,却无法再修正性格中的缺点了。
若真是如此,自己日后一定要强化涵养的提升,至少不能乱发脾气,更不能对这些年来劳苦功高的阁老们不敬。
既然仙人都没办法,那就自己来不断完善自己。
其实,此时的蔡成哪里知道,上天不仅封印了他穿越者的记忆,还恢复了那个真实蔡成的记忆。
蔡成幼时,由于家人的宠溺,养成了很多纨绔气。
也正因为他幼时的脾气不好,对完美在掩饰了是他占据了真正蔡成的肉身。
你想呀,看到你变得那么优秀,性格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好,哪里还会提及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且,一旦提了,再激发你的纨绔气,岂不是弄巧成拙?
而此时,穿越前的楚天,已然变成了真正的蔡成,而且还是拥有部分穿越者记忆的蔡成。
如今上天把两人的性格加以融合,自是会保留蔡成原本的纨绔之气。
只不过现在的蔡成长大了,也成长了。再加之沉睡前几年的经历影响,当前蔡成的纨绔之气已然所余不多,只是稍稍有一些霸道而已。
至于今后会如何,自然需要当今的蔡成自我成长,不断改良自己的性格。
看到蔡成一心为了大汉,而且说话也非常诚恳,荀彧便笑着告诉蔡成:
“经内阁商议,仅以公子如今的司长之职,不足以彰显公子为大汉建立的功勋。
“故与陛下商议之后,决定封公子为大汉大元帅,便是之前的大将军之位,辅助陛下总督天下兵事。并兼太师,授王爵,称‘天下师’,如何?”
蔡成一听,直接从车里跳了起来,差点把车顶给撞个窟窿。
“不可!万万不可!”蔡成叫道。
“嘘——”荀彧对蔡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蔡成的声音太大了,传出车厢外,很容易被人听到。
蔡成有些着急,说道:“今日文若提醒,我才知我性格有一些变化。故在确定我没有受到中毒沉睡影响之前,切不可任我官职,尤其是大元帅、太师这样顶到天的官职。
“还有那狂妄无边的‘天下师’称号,更是会引发天下学子的口诛笔伐。
“至于封我为王,也是万万不可。如内阁诸位阁老,在这几年间殚心竭虑、劳苦功高,尚未封侯、封王,还有护民军中众多有功之臣亦未封爵,我万万不可开这个头。”
荀彧微微一笑。“无妨。吾与公子这一次巡视至少年半时间,甚至更久,足以观察公子了。而授职封爵,待吾等返京再议之。
“公子,无论文武,确实有大量有功之臣尚未封赏,且已积累经年。巡视这一路上,公子尚要思虑出一个与大汉新制相配套的‘封赏之策’。”
“这与大汉新制配套的‘封赏之策’,不应该是内阁之事吗?”
“非也,非也。此乃战略司之事也,自然便是公子之事。”荀彧一脸坏笑。
蔡成一口气直接憋在心口,差点又暴躁起来。
不过,蔡成想了想,自自己组建护民军已近十年。按秦汉以来的习惯,都是一事一封赏的。自己倒好,十年中竟然从无任何封赏,似乎有点……
“文若,有史以来,都是一事一封赏。可我一直觉得这样并不好。”
“是呀。我也想过此事。一事一封赏,遇如卫青、霍去病这样战功不断的情景,总会有一天封无可封。
“史上功臣为何会遭忌惮?封无可封,又不能不封赏,便是症结之一。”
“嘿嘿,那好办。去函谷关中打尖,我便修书一封,让戏志才去考虑如何修正这一弊端,再拿出完整的‘大汉封赏新制’。”
“哈哈,你这是压榨下属呀。”
“嘿嘿嘿嘿……”蔡成再次一阵奸笑。“这战略司司首本是戏志才的,只是我醒来便被我占了位置。他如果能制定出此策,我便将司首位置还给他,我只做太师便好。”
荀彧无奈地摇了摇头。
“文若,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入大学堂做一先生,为大汉培养出更多的人才。”蔡成对荀彧吐露了心声。
“现在可不行。”荀彧笑道。“大汉未来的发展方向,尚须公子来指引;护民军尚须公子来统领;陛下尚须公子来教导。其他事吾等可以代劳,唯这三件事非你不可。”
“先巡察。其他待返京再议。”蔡成挥了挥手。
蔡成对太师和大元帅两职,都会欣然接受。
他出兵青州前,本就自封为大元帅,护民军也是他一手创建。
而太师的主要职责是指导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与他想做一个先生的初衷并不相悖。
只是,目前蔡成也知道,如果他拒绝封王,那让这些年来劳苦功高的功臣怎么办?
尤其是护民军的将士,他们可是都盼着封爵后,光宗耀祖呢。
“入关喽!”车外传来车夫的吆喝声,提醒车内的人,准备进入函谷关。
“入关后与大家相见?”荀彧问道。
是呀,已经抵达函谷关,蔡成该露面了。
蔡成笑了。“也该与他们见面了。不过,届时文若可要提醒我,不要让我再使性子。”
刚说完,蔡成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正好到了午餐时间,我们便于函谷关城头上与诸公相见,于城头共进午餐、共赏函谷关雄风如何?”
荀彧闻之,顿时笑了起来。
“哈哈,踞雄关之威势,揽初冬之景色,颂大汉之江山,品乡野之美食。妙哉,妙哉!公子当真好雅兴也。”
荀彧开始摇头晃脑,逗得蔡成“哈哈”大笑。
第182章 函谷关上(1)
相邻的车辆听到荀彧车中传来如此爽朗、欢快的笑声,尽皆愕然。
丞相这是在与何人相谈,竟如此畅快。
很快,特战队员找来关守。
关守只有二十出头,一副精干的样子。
他听到来人竟然要在函谷关城上用餐,马上便想拒绝。
毕竟这些人打着的旗号是“游学”,说明是来自大汉学堂。
不过,年纪大的和年轻的参半,估计可能是大汉学堂给予学堂先生的出游福利。
他领关守之职,可不只是维持关内商贸秩序和收税,还要负责维护、修缮关墙。
这么多人登城,还要在城上用餐,对关墙肯定是有影响的。
可当荀彧拿出学署签署的通关文书后,那关守便没有再矫情,而是爽快地答应了。
毕竟关守也是出自大学堂,只不过不是京都的大学堂,而是新安大学堂。
这些年来,户部学署尽量在大汉北方的每县每乡都设置了蒙学。
他读了三年蒙学,便参与了县考,第二年又参与了州考。
州考中,由于商业方面考核的成绩优秀,便被征辟来函谷关任关守。
虽然职级只相当于一县之功曹,可这也是他步入仕途的起点了。
如果不是大学堂,他哪里有机会识字读书,又哪可能做官?
所以,他对大学堂还是非常感恩的。
如今,这些人有学署的文书,他自是不能阻拦。
但他还是反复叮嘱荀彧,上城之后,一定不要破坏城墙。
以大汉最低的官身,实际却还不是官,只是吏,敢如此叮嘱大汉丞相的,他大概也是这天下第一人了。
只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荀彧真实的身份,他还敢不敢如此叮嘱。
他很懂事,并没有跟着上城。
关守的一系列操作,让荀彧对这个关守颇有好感,或许这关守日后的仕途会平坦很多。
荀彧屏退车队附近不相干的人之后,看到杨彪、崔烈等人皆下了马车,便对着自己的马车叫道:“公子,出来吧。”
然后,这些前朝的三公九卿、朝堂重臣,便看到蔡成施施然从马车上下来,对着众人行礼道:“见过诸公!”
静,太静了。
每个人都张口结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此时算是明白了,为何蔡琰、轻风、细雨三人会随行了。
成公子醒来了!
当年丞相宣布说成公子只是中毒昏迷,几近活死人,没有人相信。
可如今却证明,当年丞相所言为实。
当年的蔡成确实没有死,而是成为了活死人。
如今,已然醒来,就站在他们面前。
震惊,太过震惊。
震惊得大脑一片混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礼都忘了还。
“诸公,先登城。一切上城再说。”荀彧招呼一声,便率先上城。
刘协、蔡琰等人簇拥着蔡成,也跟着向城上走去。
许禇走到诸公面前,大声说道:“诸公,还请登城。”
这下子诸公才算清醒过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懵了。
这成公子是才醒过来,还是早就醒了过来?
这成公子醒来后,为何不马上昭告天下?
当年众人随陛下出京,已是冬末,结果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耐不住寒冷,便重新返京。
如今成公子与他们一起陪陛下出巡,竟然还是冬季,只不过是初冬而已。成公子这是要兑现当年的承诺吗?
成公子醒来后,已经或即将要推行什么?对自己的家族是否有害?
脑海中瞬间涌出无数的疑问。
这些疑问他们都解释不了。
反应快的,已经判断成公子是刚刚醒来不久。
否则陛下如何会返京?返京后没过几天,便再次出巡?
杨彪反应最快,知道这些疑问都需要上城后,才能请成公子和丞相解释,便招呼一声,忙不迭地也开始登城。
所有人上城之后,龙鳞卫很快便从关守衙门里搬来了桌椅。
龙鳞卫说,他们刚到衙门门口,便看到关守在让小吏把这些桌椅送来城头。
这让荀彧对此关守的好感更甚。
众人逐一落座,根本不等龙鳞卫烧水泡茶,便都将目光都投向蔡成。
蔡成似乎很理解诸公迫切的心情,便开口说道:
“我沉睡了五年,在吾妻文姬小姐与轻风、细雨的照顾下,于十日前醒来。”
众人不知道蔡成口中的“吾妻”是谁,可他们知道蔡琰的字是昭姬,而从蔡成所说的“文姬”,便推测这是蔡成把“昭姬”改成了“文姬”。
这些人真的都是七窍玲珑心,仅仅从一个称呼上,便能准确推断。
可“吾妻”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蔡琰不再是成公子的使唤丫头,而成为蔡成正妻了吗?
可从来未听到他们订亲的消息呀。
在大汉,要娶妻,需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之于众后,还要行六礼,才算把妻子娶进门。
可这些人又如何知道蔡琰的字是昭姬?
这是蔡邕在把蔡琰送与青州蔡氏前,专门为蔡琰取的字,想以此抬高蔡琰的身份,希望青州蔡氏对蔡琰能多一些善待。
此事,当年几乎都成为了天下笑谈。
送出嫡女作人家的婢女,还想抬高身份?
不过,在座诸公还是很理解,甚至是赞同蔡邕的操作。
蔡邕先是被流放,本就对朝廷权贵心有戚戚。
奉旨返京后,又参与了“兖徐犯青州”的谋划。
在先帝下旨让青州出兵平叛,并将冀、幽、并三州兵马皆归成公子,说明青州蔡氏已然崛起,成公子也将成为大汉新贵。
蔡邕直接吓破了胆,急急忙忙地送出自己的女儿,希望青州蔡氏不要对他或陈留蔡氏打击报复。
果然,蔡邕送出女儿后,不仅没遭到青州蔡氏的报复,而且还能继续任礼部祭酒(负责记史、研史、修史的官吏),让人对蔡邕“送女儿”的高明之举暗赞不已。
如果他们这些人,都在青州出兵之前向蔡邕学习,向青州成公子低头,那他们是否就不会被闲置这么多年了?
这些年里,他们赖在京都不离开,不就是想重入朝堂吗?
第183章 函谷关上(2)
蔡成看到众人把目光在蔡琰与自己之间来回转动,便知他们在想什么。
“昭姬小姐文采斐然,这些年一边照顾我,一边记载、修撰军史,实为大汉当世第一才女。故吾醒来后,便将其字由‘昭姬’改为‘文姬’。”
众人马上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蔡成继续说道:“自我中毒沉睡后,文姬、轻风、细雨三人,五年来不分昼夜照顾我,否则我可能会沉睡得更久,甚至能否醒来都说不定。
“所以,我决定立文姬小姐为我的正妻,轻风、细雨为平妻。
“待这次陪陛下出巡返京后,先行举办陛下与伏寿小姐的大婚仪式。在陛下婚庆大喜之后,我也沾沾光,迎娶文姬、轻风、细雨三位小姐。”
众人又惊住了。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返京后陛下便要举办自己的大婚仪式。
关键是陛下大婚,同时还要立后。
“可皇室还未行‘六礼’呀。”伏完叫了起来。
在汉代,结亲有“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汉代的皇帝虽然有众多嫔妃,但一生中,婚礼只有一次:便是与皇后结亲。
所以,汉代皇帝大婚仪式是包含立后仪式的,期间的礼节太多了,起码要折腾半年以上。
如今眼看着陛下要立他女儿为皇后了,可至今连“六礼”都没有,他又随着陛下、女儿出京了,这如何是好?
“不要紧的。”荀彧笑道。“现礼部尚书正在操办此事。待陛下返京时,一切均已办好。届时请陛下与不其侯走过需亲自操劳的一些礼节便好。”
不其县(后世的青岛市)属于青州东莱郡,伏完世袭的不其侯,封地便是不其县——现在是大汉海军基地之一。
伏完被“举孝廉”入京为官后,便将家人迁至京都。
这几年间,伏完在伏寿的劝说下,也将不其县内属于自己的田地,全部捐给了朝廷。
在蔡成入京前,伏完已经做到了“五官中郎将”(职级不高,却是皇帝的近臣,负责宫廷内部事务)。
伏寿能够被选入宫,极可能与伏完任五官中郎将有关。
伏完听荀彧说后,便向荀彧一礼。“谢丞相操心!”然后便喜洋洋地坐了下去。
自从伏寿搬去了帅府居住,他就一直在盼这一天。
可刘协在蔡成倒下后,便出京了,只留下伏寿陪着蔡琰等人在帅府孤守。
如今,不仅陛下回来了,帝师成公子也醒了过来,立他女儿为皇后一事,竟然也已经敲定……
想到这些,伏完的内心直接乐开了花。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为何要让他陪伴陛下出巡。
自己女儿已经确定为皇后了,那他作为国丈,陪伴陛下出游,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那陛下大婚之后,便是要亲政了?”马日磾开口问道。
这问话就有些不怀好意了。
现在实行的是君主立宪制,哪里还有“皇帝亲政”一说?
蔡成和荀彧都听出了马日磾的试探之意,更是因刘协就在旁边,还包含着一些挑拨之意。
荀彧和蔡成脸上露出微笑,却将目光看向了刘协。
刘协起身,大声说道:“当前由丞相治理天下,我会努力做到丞相一职的。待我任丞相期满后,再回皇室接手兵部、礼部、监察署等事务。”
众人又是面面相觑。
连成公子如何能够醒来,醒来后为何急于出京巡察,把他们这些前朝老臣都带上,是否为了掩饰什么,等等问题都还没有搞清,现在陛下的话又透露出了新的信息。
什么信息?
刘协根本不想夺回皇权。
刘协要以“做丞相”来展现自身才能。
是刘协目前尚为少年,对“威加海内”的皇权了解不多,还是这几年刘协不在京内,已然被人给蛊惑了?
他们哪怕在京都闲置多年,也不离京返乡,除希望继续在朝堂为官之外,等的不就是刘协长大,然后他们帮助刘协重新夺回皇权吗?
“好!有志气!”蔡成出口夸赞刘协。“此次出巡,多观察,多思考治国之道。有问题了,便可向随行诸公请教。”
刘协听到恩师夸他,一点也不掩饰,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恩师,我早就想好了,我还回兖州做一乡长。我在兖州时化名刘思,并在乡长任上参与了兖州州考,榜上第四名。”
众臣听了无不震惊万分。
原来这些年,陛下并没有离京都太远,而是隐于兖州,竟然还做上了乡长。
这是什么?
这是明君之象!
蔡成也笑道:“看,你的化名都被我们知道了,你如何还能再去兖州?”
“那我就再想一个化名,然后在京都近郊去任县吏好了。恩师,你不会离开京都吧?我要经常见到你。”
刘协说着,眼圈便开始发红。
蔡成知道他对自己的眷恋,自然不忍心让他离自己太远,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州试的前五十名,都是有资格做县官的。
只是做县官有年龄要求,必须要二十岁以上。
所以,目前刘协只能去做县吏,等待年龄的增长。
大汉新制规定,县府中,县令、主簿、功曹为官,以下皆为吏,包括乡长、庄主等。
蔡成看向这些前朝之臣,笑道:“我知诸公皆关注陛下的成长以及能否收回皇权。诸公莫急,陛下有其自己的成长之路。
“我沉睡五年,在仙人恩师的护佑下,才有机会清醒过来。
“醒来后,对这五年间大汉的发展状况极为关注。这也是我急于陪陛下巡视大汉北方的原因吧。
“龙鳞卫正在为我等泡茶和准备午餐,恰好还有一点时间,我便向诸公请教一下,请诸公评议大汉这五年的发展利弊及本因,还请诸公不吝赐教。”
蔡成这话说得很客气,还顺便告诉了他们自己能够醒来的原因。
但这些人内心已经在骂人了。
让我们点评利弊,还要说出本因?
我们如何点评?
没看轻风、细雨两个丫头正在那儿记录吗?
第184章 函谷关上(3)
他们无法说假话,更不能无中生有的抹黑。
可他们要是说真话,岂不是说我等要为大汉新制歌功颂德?
其他不说,如果不是大汉新制,朝廷哪有能力应对“四年五灾”?
届时且不说如同黄巾之乱的反叛会不会此起彼伏,可能连世家大族都会造反。
他们可是知道,兖州大地震后,在那些世家大族的宅院中,发现了大量的兵器甲胄。
仅仅近乎完美地应对了“四年五灾”,快速剿灭雍凉叛乱,让大汉北方平稳发展,就足以证明大汉新制远胜于旧制。
可他们若敢胡说八道,便会被记于史册之上,遗臭万年。
看到这些人都不开口,蔡成便笑着说道:“丞相大人,能否说一下这些年来,大汉北方发展的总体情况?”
“还是从‘四年六灾’说起吧。”荀彧点头说道。
“《汉报》上不是说‘四年五灾’吗?”杨彪问道。
“公历394年,大汉实则发生了三灾:吉州、幽州雹灾,并州蝗灾,以及箕州水灾。”荀彧解释道。
“只是箕州刺史公孙度为了不给朝廷增加压力,只报了水灾,既没说火灾的严重程度,也没有向朝廷请求赈济。故内阁也就没公开到《汉报》上。
“其实水灾极为严重,几乎冲毁了半个朝鲜半岛。而实际救灾、赈灾的是驻扎在箕州的护民军。”
荀彧喝了口刚刚端上来的茶水,继续说道:
“从救灾、赈灾上来说,‘四年六灾’虽然给朝廷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但也因及时救灾、充分赈灾,把损失降至了最低。
“其中,兖州地震因房屋倒塌砸死亡、失踪共一万五千三百七十二人,吉州、幽州雹灾死亡五十七人,吉州雪灾死亡七十三人,箕州洪水灾害死亡、失踪共三十八人。
“‘四年六灾’总计死亡、失踪人数一万五千五百人。
“雍凉大旱和并州蝗灾,没有因受灾而亡之人。
“五年来,朝廷赈灾人口总数达一千三百余万口。
“赈灾用粮总计六十五亿斤,平均每位灾民不分老弱妇孺,平均每个灾民可分到五百斤赈灾粮;
“赈灾肉食总计一亿三千万斤,平均每个灾民可分到肉食十斤;
“赈灾菜蔬总计七十八亿斤,平均每个灾民可分到六百斤赈灾菜蔬。
“也因朝廷全力救灾、赈灾,才导致‘四年六灾’死亡人口控制在两万之内,但也基本掏空了国库。
“之所以国库没有被完全掏空,是基于灾难发生时,其他各州的全力支持。
“雍凉大旱,除掏空了陈仓、敖仓和长安仓外,其他赈灾物资皆为青冀两州援助;
“兖州地震,主要由豫徐两州援助;
“吉州、幽州雹灾,主要由冀州援助;
“并州蝗灾,主要由雍州援助;
“吉州雪灾,主要由青州援助;
“箕州水灾,未向朝廷要求援助,是驻扎箕州的护民军拿出军粮和军用物资进行的赈济。
“为救助箕州百姓,箕州护民军改一日三餐为一日两餐,同时大量捕鱼,才保证箕州百姓无一人因水灾冲毁庄稼而挨饿。”
这些数字从来没有在《汉报》上公布过,杨彪等人虽然知道过去的五年中,大汉经历了“五灾”,不,现在是“六灾”了,可他们并不知道朝廷赈灾的力度。
如今闻之,个个瞠目结舌,心神俱震。
原来朝廷赈灾的力度如此之大?
“如此多的粮食、肉食、菜蔬和物资,从何而来?”马日磾问道。
荀彧一笑。
“这些年来,大汉耕地已高达十一亿多亩,新增加的竹稻,亩产可达千斤。
“此外,稻(水稻)、黍(黄米)、麦(小麦和大麦)、稷(小米)、菽(黄豆)、稌(糯米)等的产量亦比中平五年时,总体提升三到六成不等。
“朝廷目前在北方各州拥有养殖场十九万六千余处。
“其中,鸡鸭鹅养殖场五万三千余,水产养殖场一万七千余,生猪养殖场七万余,牛羊养殖场五万余。
“此外,大汉海鱼及淡水水产捕捞量比过去增长了六倍。
“五年来,除竹稻之外,大汉新增菜蔬物种九种,新增瓜果物种十一种,”
说完,荀彧既自豪又不乏挑战地望着这些朝堂旧臣,意思是:
怎么样?内阁在位五年,比你们这些人在位时做得如何?
杨彪等人在荀彧带有一丝挑衅的目光下,都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他们确实无法比,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只是对军事一直比较有兴趣的前司棣校尉杨勋开口问道:“有如此之多的养殖场,为何不建养马场?”
众人一听,顿觉有理。
鸡鸭鹅、猪牛羊都有了,就连水产养殖都有了,怎么会没有养马场?这肯定不符合常理。
荀彧呵呵一笑,说道:“是吾说漏了。”
随之荀彧告诉大家:
大汉当前已拥有祁连山马场两处,焉支山马场一处,总共存有各类马匹十二万,主要由西羌负责放牧;
在河州朔方郡的阴山脚下建马场一处存有各类马匹七万余,主要由氐羌和鲜卑人负责放牧;
幽州云中郡建马场一处,有各类马匹六万余,还有约十三万头牛和五十万只羊,主要由鲜卑人负责放牧;
在幽州的松漠郡(后世赤峰市一带)建马场一处,有各类马匹近十万余、牛三十万头、羊七十万只,由乌桓人负责放牧。
在吉州大泽郡(后世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建养殖场一处,有各类马匹约十三万匹、牛四十万头,羊一百二十万只,由扶余和羯羌人负责放牧。
听到如今大汉有如此的养殖场,让诸公再次震惊当场。
只是杨勋还保持着一点清醒,继续问道:“敢问丞相,幽州何时有了松漠郡?吉州的大泽郡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听,对呀,这松漠郡、大泽郡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突然发现,他们现在竟然不知道大汉的疆域到底有多大,边界又在哪里。
如此,他们如何还能重返朝堂为官?
不行,他们得在日常保持着与内阁、兵部的联系,尤其是要时时注意大汉疆域的变化。
第185章 函谷关上(4)
荀彧叫龙鳞卫拿来舆图,并在城头架好,然后持图杖指着舆图说:
“这些年来,我征北军团无数次向漠南出击,将鲜卑人击退至漠北。辽阔的漠南之地荒无人烟,于是,朝廷便在漠南扩大了一郡,新建了两郡。
“扩大的一郡为云中郡。向北延伸了五百里。
“新建的两郡分别为隶属于幽州的松漠郡,以及隶属于吉州鲜卑山(后世大兴安岭)以西的大泽郡。
“扩大一郡、新建两郡,皆是为了建立牧场和养殖场,目前尚未迁徙汉人进入,只是简单地设置了管治的郡府。
“可大量的私家商队却是经常进出这三郡,为牧场送去大量中原物资,同时购买大量的马牛羊及其皮革,运回中原贩卖。
“甚至有商队在牧场设置了固定的收购点。而商队在收购点留下来的人员,目前已存在与西羌、羌胡、鲜卑、乌桓、扶余女子相好的现象。
“成公子中毒前提出的‘民族大融合’已初现端倪。”
在场诸公再次目瞪口呆。
半晌后,崔烈才满怀疑虑地问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不担心这些异族污我血脉、乱我文明?”
荀彧笑道:
“血脉哪有高低贵贱?身体里流淌的,不都是红色的血液吗?
“至于乱我文明,则更是杞人忧天。如若我传自启夏的中原文明,那么容易被异族所乱,那如何称得上是比异族更高级的文明?
“周武王起兵灭商,是否野蛮西戎毁灭了我中原文明?
“非也!尽管商灭,可我中原文明却同化了野蛮西戎,将周之西戎转化为我们的先祖。
“我大汉已延续四百年,还将不断同化异族,使其融入我中原文明之中。
“诸公知前汉重臣金日磾吧?本是匈奴休屠王太子,后携母弟降了冠军侯。从一介马夫,直到光禄大夫,最后成为辅政大臣,爵封‘秺侯’,谥号‘敬侯’。
“这便是我大汉融合其他民族的范例。
“从永兴元年起,我大汉将逐步成为一个多民族大融合的王朝。”
荀彧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无比自信。
举出金日磾的例子,众人皆无话可说。
毕竟史册所载,金日磾确实是大汉朝堂重臣,不仅为汉武帝所重视,最后竟然被封侯,且成为汉武帝驾崩后的辅政大臣。
此例说明,只要下功夫,民族大融合是完全可能的。
“吾赞同民族融合。只是为民族融合,要付出多少代价呢?”杨彪提出一个新观点。
“吃饭喽!”
杨彪刚刚问完,一龙鳞卫便吆喝了起来。
随后,几个龙鳞卫便守着一大桶米饭、各种菜肴以及餐盘,开始准备为大家打饭,旁边还放着一盏盏的百果酿。
“文先公的问题回答起来很复杂。”荀彧说道。“吾现只言一句:大汉付出远小于收获。”
“先用午餐。路上时,请丞相为吾等详细解惑。”杨彪爽朗一笑,带头去取自己的餐盘。
今天仅仅午餐前的一番对话,以杨彪为首的前朝旧臣,就已经收罗到大量信息,这让杨彪有些雀跃。
只是,等他冷静下来后,或许会陷入颓丧之中。
因为所有的信息,都对他们期望重夺皇权、恢复帝制的目的是不利的。
初冬的函谷关,古朴而沧桑。
众人并没有在桌上吃饭,而是把餐盘放到城垛上,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函谷关四周的风景。
“诸公,汝等看函谷关四周有何变化?”杨彪问道。
大家听杨彪如此问,看得认真起来。
半晌后,崔烈说道:“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依然是据守洛阳的雄关之一,未看出有何变化。”
“哈哈,威考公是第一次来函谷关吧?”马日磾有些调侃地说道。
“非也。吾曾奉旨数次来往长安,也曾看过函谷关之景色。”崔烈否认道。
杨彪淡淡一笑。“景色,景色,有景有色。”
杨彪身边的杨勋突然说道:“吾知也!”
杨勋的好友士孙端马上问道:“是何变化?”
杨勋说道:“远山依旧,近景现绿。”
众人一时没明白杨勋说的是什么。
杨勋便解释道:
“吾自入京以来,无数次往返弘农与京都之间,亦无数次登临函谷关。过去函谷关于初冬,只有远山能看到冬雪覆盖着的树木,而近山只有雪白,却无绿色。
“如今远山几无变化,依旧能够看到初雪掩映下的树木,然近山却出现了许多小树。待春暖花开之时,函谷四周必然被花红树绿所掩。
“如若诸公在春天来函谷关,必然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
“没错。”蔡邕大声赞同。
“吾去年初春出城去邙山踏青,便已看到京都四周已然不是荒芜景色。入京道路两旁,皆已种植了白杨树;邙山上不仅野花缤纷,还出现了规划好的小树林。
“通往山中陵墓的道路,就穿行在小树林中。待树木成长起来后,可想邙山陵墓群会变得何等庄严肃穆。”
蔡邕能来,全赖蔡琰为他通风报信,告诉他蔡成已经醒来。
如此,他便以陛下出巡需要史官为由,跟着来蹭热度。
伏寿就比蔡琰老实多了,她就没敢告诉自己的父亲伏完。
蔡邕现在已是礼部的博士祭酒,可他尚不满足。他心目中最理想的职位是侍中,也就是给皇帝当顾问。
现在皇帝年纪小,如果自己成为侍中,肯定能在皇帝心目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待皇帝亲政后,便是自己飞黄腾达之时。
毕竟本该负责太学、统领博士、掌管史典的博士祭酒,在当朝只剩下个“掌管史典”,太学和博士都归学署管辖了。
“伯喈(蔡邕字)公有所不知,整个邙山已划为皇室陵园与忠烈陵园,邙山上种植的也不是普通树木。”荀彧笑道。
“哦?皇室陵园?邙山不是帝王陵园吗?”皇甫嵩问道。
皇甫嵩作为总监察使,蔡成要巡视护民军,他必然是要跟随。
第186章 函谷关上(5)
荀彧给大家解释道:
“邙山枕山蹬河,自然最适于为帝王陵园。然自周始,亦有无数文臣武将为万里河山殚精竭虑、愤而就死。
“经内阁众议,认为这些朝臣无论文武,皆可永伴帝王左右,永远护佑万里山河。
“故帝王及为大汉做出重要贡献的皇室成员,可葬于皇室陵园;而那些忠诚于大汉且做出卓越贡献的臣子,可葬于皇室陵园周边的忠烈陵园。
“在皇室陵园中,主要种植龙柏与柳树,忠烈陵园主要种植罗汉松与雪松。邙山山脚下,则是皇室果园,种有苹果、桃子、梨、杏、葡萄等果物。若有人山上祭拜,于邙山脚下便可购买果物祭品。”
听到荀彧如此说,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他们是谁,他们可是前朝的三公九卿、朝堂重臣,可是一直在为大汉殚精竭虑,如果能入忠烈陵园,绝对是光宗耀祖之事。
原少府阴修忍不住了,大声问道:“入陵园须何资格?”
正史中,这个阴修初始时被董卓征召,后又逃回南阳(阴氏一族就在南阳)。
而荀彧的叔叔荀爽眼巴巴地看着荀彧。
荀爽比较倒霉。
他是被董卓强行征召入京的。
可他刚刚入京没几天,董卓就被吕布围困于太师府。
他只见了董卓一面,并被董卓封为长安令(正史中是被封为平原相,上任途中,又被封为光禄大夫,便返回了洛阳),还未来得及去上任,就被困于京都。
关键是,蔡成入京后,他被说成是“董卓党”,哪怕他的侄子荀彧做了丞相,都没有一点为他平反之意。
不过,他也是因祸得福。
他在蔡成中毒之后没多久,便也身患重病。
但那时,华佗、张机两人皆来了京都,直接把他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
而且,荀爽也冤枉荀彧了。
在荀彧看来,京都内的董卓党早已肃清,只逃了一个吕布的同乡李肃。剩下的人,都谈不上董卓党。
另外,毕竟荀爽已经年过六旬,他希望荀爽能主动离京,回乡颐养天年。
可荀彧哪里知道,荀爽病好之后,仍然不离京。
他与自己这个亲侄子杠上了。
你既然高居丞相之位,必须要给我个说法。
如果荀爽要荀彧给他个说法,你倒是直接说呀。
可他就是不说,让荀彧自己发现。
数年来,荀彧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会想这些?
既然你不回乡颐养天年,那好,我养着你便是。
于是,荀彧把荀爽接到了相府,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不给他安排一官半职。
如果给荀爽安排了官职,那其他前朝旧臣怎么办?那么多前朝重臣都闲置在那儿呢。
这就更让荀爽来气,老小孩的脾气彻底暴发。
这不,听到荀彧要陪着陛下出巡大汉北方,根本不顾自己花甲过半,说什么都要跟着。
既然前朝旧臣都能跟着,凭什么我不能跟着?
好在有张机和其他几名大医堂郎中跟随,否则荀彧说什么都不敢让他跟着出巡。
这次陛下出巡,尤其是大家在函谷关才知道成公子已经醒来,且与他们一路同行,这些前朝旧臣都从内心中认为,这是他们重入朝堂的一个契机。
当然,他们不知道蔡成已经向内阁提议组建“参议司”。
此时,这些前朝旧臣听到整个邙山都被列为皇家园陵及忠烈园陵后,此时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不能官复原职,但也一定要想办法争取一个能入忠烈陵园的名额。
阴修的询问还比较沉稳,而原尚书周毖却完全沉不住气了,大声问道:
“吾等于朝堂之上已列三公九卿,该当有资格入忠烈陵园吧?”
荀彧无奈苦笑。
这些三公九卿还真是的,什么利益都不想放过。
不过,哪怕荀彧内心再不痛快,却仍然和颜悦色,语气平缓。
“诸公莫急。现整个邙山还在修缮中,入陵园的条件亦未出台。估计吾等陪陛下巡视返京,入陵园的条律也制订得差不多了。在正式颁布前,会分发给诸公征求意见。”
众人听荀彧说正在修缮,方才想起,当今陛下已经上位五年,按理早该开始为陛下修缮陵墓了。
古代,皇帝上位第一年内,就会安排陵墓的修建。
而如今荀彧用的是“修缮”而不是“修建”,说明当今陛下的陵墓安排在其父灵帝的陵墓旁边,甚至是父子同穴。
毕竟,在当今陛下之前,还有一个只在位几个月的少帝刘辩。
刘辩的陵墓尚未修建,也根本来不及修建。
把刘宏、何太后、刘辩、刘协葬于同一陵墓中,倒是最好的选择。
可见,荀彧用“修缮”一词的内涵有点多。
这是打算不给刘协修葺帝陵吗?
蔡邕发现当前的话题很容易陷入尴尬,便马上把话题岔开。
“公子,”蔡邕看向已经吃完饭的蔡成。“汝在青州时便撰写了《诗词歌赋精选集》,其上有数首诗词歌赋出自公子之手,皆为传世之作。今日诸公共聚函谷雄关,公子可否以函谷为题吟上一首,以让吾等见识公子之才。”
蔡成听了自己准岳父的话,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觉得什么。
可一旁的蔡琰却有些不高兴了。
自家公子刚刚苏醒十来日,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自己的父亲竟然出言让其吟诗作赋。
如果公子吟出来尚好,如若公子一时之间没有思绪,吟不出来,岂不是在自家公子在诸公面前大大出丑?
蔡琰、轻风、细雨三人都撅着嘴,鼓着眼睛,瞪着蔡邕。
虽然女生外相,可这三人皆是蔡邕送予青州蔡氏的婢女,自是无法在此处出口阻止蔡邕。
哪怕之前蔡成已经向众人宣布要娶他们三人,可毕竟那只是口头上的,当前“六礼”连一礼都还没有呢。
她们哪里知道,蔡邕这是为了讨好蔡成,想让蔡成于众人面前出一次风头。
蔡成稍一沉吟便说道:“祭酒所请,成愧不敢当。现诸公皆在午餐,成担心所吟诗赋倒了诸公胃口,岂不是会让诸公一会上路时饿着肚子?”
第187章 函谷关上(6)
“无妨,无妨。吾等也正要见识成公子的盖世之才。”
有了可能让蔡成出丑的机会,这些前朝重臣如何能放过。
皇甫嵩出面打圆场。
“诸公,总得给公子一点酝酿的时间吧?我想诸公用完午餐,以公子的才思,那时必然能吟出一首可传世的诗赋。”
皇甫嵩本是拍马屁,结果他不知道,差点拍在马腿上。
如果蔡成此时还有穿越者的记忆,吟上一首以函谷关为题的诗词,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可蔡成自从中毒之后,便已失去了穿越者的记忆,真要吟不出来,在大汉名望冲天、威望滔天的成公子,可真要丢个大丑。
估计,“才华盖世”的桂冠便要永久离蔡成而去。
听到皇甫嵩如此打圆场,所有人开始拼命往嘴里扒饭。
他们可不想给蔡成太多的思考时间。
蔡成则一个人踱步到远处,脑中则在拼命地旋转,挖空心思想拼凑出一首诗词歌赋。
可他小时候比较纨绔,读书也不是很认真,真没有那个才华呀。
蔡成此时恨透了蔡邕。
你说你不是我的准岳丈吗?
当年“兖徐犯青州”,你便参与了谋划,我也没打算和你计较,结果今日你又来害我。
难道我非要追究你当年谋划“兖徐犯青州”一事,你方才会收敛吗?
要知道,“兖徐犯青州”的所有来往信件,当前都已被刑部收档,你在信件上的签名,可是铁证。
蔡成一边腹诽蔡邕,一边想拼凑出一首诗词。
当然,真正的蔡成还是很聪明的。
可聪明归聪明,可他并不擅长诗词歌赋呀。
就在大家快把餐盘中的午餐吃完之际,远离人群二十几丈的蔡成,突然之间喷出一口血。
别人倒没怎么注意,可蔡琰、轻风、细雨三人,可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蔡成。
她们非常担心蔡成作不出诗词,从此成为大汉的笑料。
毕竟,除了蔡成带着蔡琰、轻风、细雨三人从青州、冀州再入幽州的一路上,吟诗作赋也不多。
那时的蔡成,每日不是查看各个方向的军报,便是谋划着一举掌控大汉北方九州的战略战术。
关键是那时的蔡成每日都要奋笔疾书,把他脑中的知识尽可能都写出来。
行军时,他便利用晚上停止行军的时间,秉烛挥毫;
在漆垣时,更是不分昼夜,只要有一点空闲,都会坐于桌前,提笔疾书。
当然,行军时,蔡成的口中倒是不时地流出一些极美的诗句,也都被蔡琰默默地记了下来。
可那些诗句不是缺头,便是少尾,极少有完整之诗词。
如今,蔡成沉睡了五年,刚刚醒来便要花费心思做诗赋,让蔡琰、轻风、细雨三人心疼不已。
如今,看到蔡成突然喷血,三人再也不管不顾,全力跑向蔡成。
蔡成从身上掏出麻巾,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渍,脸色苍白地对着正跑过来的蔡琰、轻风、细雨三人笑了笑,说道:“无妨,是吐出了胸中淤血。这一吐出来,身心俱畅。”
“是过于用脑才吐血的吗?”蔡琰急问。
远处没有跟过来的典韦和许禇,此时也发现了这边的不对。
许禇叫了起来。“公子怎么吐血了?”
这一叫,城上的所有人都看向蔡成的方向。
虽然此时蔡成已经把嘴角的血渍都擦掉了,可地上一摊血,还是落入了众人的眼中。
蔡成看瞒不住,干脆就快步走了过来,笑道:
“多谢诸公让我吟诗作赋。沉睡五年未动脑筋,如今一动脑筋,才思不足,却把体内的淤血憋了出来,使我身体顿时轻快许多。”
张机赶紧上前几步,为蔡成诊脉。
张机比华佗年轻几岁,加之华佗这些年来,研究外科手术已然上瘾,所以,只能是张机带着一个外科、一个内科大医堂郎中随行。
张机诊脉后,马上笑着说道:“好事,大好事!体内淤血尽去,内腑功能愈加蓬勃。”
听张机如此说,大家都放下心来。
如果是因为他们逼迫蔡成吟诗作赋,再导致蔡成身体出现什么变化,那内阁肯定饶不了他们。
哪怕内阁不会公开降罪(也没法公开降罪),他们这辈子也别再想入朝堂为官了。
蔡邕看到自己再次“好心办坏事”,马上想弥补一下。
“公子,吾未及思虑汝刚刚醒来,才提作诗之议。如今公子已然吐血,万不可再殚精竭虑想那诗句,应马上入关中郡邸休息一番。”
蔡邕内心对自己大骂特骂。
刚刚成公子已经说了,要立蔡琰为正妻,还同时迎娶轻风、细雨二人,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开窍,非要想成公子在这里出出风头。
待女儿为正妻后,成公子哪里会亏待自己,还用自己拍马屁?
自己真是比驴还蠢。
谁知道,蔡成却笑着对蔡邕说道:“伯喈公莫要自责。如若我知道拼命用脑可促使吐出淤血,醒来这些时日,我早拼命用脑了。
“何况,未吐出淤血之时,脑子也不管用,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半句诗句。
“如今,淤血吐出,神清气爽,诗句已然在脑中自然出现。
“既然诸公已用完午餐,我便吟出来,供诸公点评。”
言毕,蔡成便朗声高吟:
天开函谷壮关中,万古惊尘向此空。
望气竟能知老子,弃繻何不识终童。
谩持白马先生论,未抵鸣鸡下客功。
符命已归如掌地,一丸曾误隗王东。
这些三公九卿均是才华横溢之人,闻后均未出声,开始琢磨这诗中的味道。
这诗哪儿来的?
就是蔡成吐血那一瞬间,出现在蔡成脑海中的,蔡成也不知道这诗是如何来的。
原来,上天并无法抹除蔡成的记忆,只是封印了而已。
蔡成苦思冥想,一时因想不出半句诗句而头痛欲裂,眼看便要伤到蔡成的神魂之时,激发了脑中的自我保护机制,从被封印的记忆中,硬是挤出来这一诗句。
这一诗句,本是宋朝诗人胡宿的《七律·函谷关》。
当然,此时还没到唐朝,唐朝极大可能无法出现了,自然就变成蔡成所作。
第188章 函谷关上(7)
“好!”第一个叫好的,是荀彧的亲叔叔荀爽。
他已经琢磨出味道来了。
“一首诗中,竟然蕴含了五个典故,且强调了吴起‘国固不以山河险’之观点。”
“慈明公,烦细解之。”
武将出身,西园校尉之一。董卓入京,西园军瓦解后逃出京都,本想投靠“讨董联军”,可后来发现最强势的不是联军,而是护民军,于是便转身回了京都,并在京都外一直等到护民军入城。
这人是谁?
这人就是此时请荀爽“细解之”淳于琼。
尽管淳于琼与荀彧是颍川同乡,淳于琼也多次私下找过荀彧。
可荀彧征求兵部意见时,兵部建议先让淳于琼入军事学院进修一番,然后先入兵部做个卫令。
淳于琼不干了。
他已经是灵帝册封的西园右校尉,品秩千石,且有实际兵权。而卫令只是品秩六百石的小官,这让淳于琼如何能够接受?
既然不接受,那就只能继续闲置了。
这次他愿意陪同陛下出巡,也是想看看,能否有机会官复原职。
谁知道,到了函谷关,蔡成突然出现。
这让他一直处于震惊之中,直到用完午餐,他才恢复了一点平静。
他正想着如何讨好蔡成呢,现在荀爽给了他机会。
荀爽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笑道:“仲简(淳于琼字)尚须多读些典籍呀。”
荀爽与淳于琼是同乡,自身又是长辈,对淳于琼说话自然是长辈口吻。
我侄子都是大汉丞相了,我与你这一小辈说话,用长辈口吻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吧?
淳于琼自然不敢对荀爽使脸色,反而满脸堆笑,一副谄媚模样。
荀爽也没管淳于琼如何,他看到大家都在望着他,马上便开口解释道:
“五个典故,其一便是函谷关令尹观气而知老子将至,后让老子留下五千字《道德经》的典故;
“其二便是我前汉武帝时期终军‘弃繻立志守边关’的典故;
“其三、其四便是纵横学派公孙龙‘白马非马’之论,以及孟尝君门客‘鸡鸣狗盗骗开函谷关,让孟尝君脱险离秦’之典故。
“二者关联,说的是空谈不及鸡鸣狗盗实用。
“其五便是说光武帝一统天下时,隗嚣竟然想以函谷之险阻光武帝入关之典故,其核心观点便是吴起的‘国固不以山河险’的论断。”
荀爽喘了几口气,又端起杯中的百果酿,一口全部喝掉,才对蔡成恭敬一礼,大声说道:
“公子,一诗五典故,皆说函谷旧事,亦暗指函谷关虽能使关中隔绝中原,却又明确‘国固在德不在险’,实乃绝佳诗句,老朽受教了。”
荀爽又看向其他诸公,说道:“虽然自古以来,函谷关只被攻破一次,可在护民军手下,短短一年间,就攻破其两次。老夫赞同‘国固在德不在险’之说,更是赞同撤洛阳八关驻军,将洛阳八关变为京都与大汉各地商贸往来的商城的决断。”
谁都听得出来,荀爽这是在借着蔡成的《七律·函谷关》,一边夸赞蔡成的才华,一边夸赞自己的侄子荀彧。
其实,此时每个人都在心中赞叹成公子的才华。
人家刚刚醒来,就被逼着吟诗作赋,本就有点不合适。
谁知道,成公子竟然趁着思虑诗句用脑过甚,竟然逼出了胸内的淤血,还作出如此惊才绝艳的诗句。
这岂不是说,如果他们不逼迫成公子,成公子腹内的淤血便不会如此顺利吐出,而成公子的智慧也不会这么快便恢复?
这是什么?
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人群中,只有蔡邕最为高兴。
看,他出的题目,结果自己的女婿完美作答。还有比这更高级的马屁吗?
而皇甫嵩大老粗一个,对诗词歌赋本就一窍不通,自然也就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淳于琼听到荀爽对语句的解读,便搜肠刮肚地想说一些赞美之辞,可他肚中的墨水太少了,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只能堆着满脸谄媚,对着蔡成傻笑。
蔡成则是顺着荀爽的话,神采飞扬地说道:“正是内阁将‘洛阳八关’变为‘洛阳八商城’的举措给了我灵感。”
然后蔡成对着荀彧便是一礼。
“我沉睡五年,陛下游历五年,全赖丞相与各位阁老殚精竭虑,不仅渡过了‘四年六灾’之大难,还为大汉下一步快速发展,奠定了极好的基础。
“醒来后便闻文若已受到大汉官吏的拥戴,使得文若能继续做十年大汉丞相,此乃大汉之福也。
“在此,当着诸公之面,向丞相大人和所有阁老道一声辛苦。
“成感谢丞相与阁老对大汉的巨大贡献。”
众人尴尬了。
跟着成公子一起向荀彧致谢?
这肯定不大好。
要知道,荀彧坐上丞相之位后,由于把他们这些三公九卿、朝堂重臣闲置在一边,他们私下里可没少诋毁荀彧。
可今日荀彧仅仅从“四年六灾”的救灾、赈灾中,便说出了大汉未来发展的底蕴,着实让他们震惊不已。
他们内心承认,若是他们,绝对不可能在短短的五年内,把大汉治理得如此之好。
可他们能跟着成公子一起向丞相致谢吗?
他们一旦致谢,岂不就等于夸赞内阁这些年出色的政绩吗?
内阁既然有如此出色的政绩,岂不更显得他们这些前朝臣子的无能吗?
可如果不跟随成公子感谢内阁,岂不是说他们不认可这五年间内阁的辛劳与功绩?
既然不认可,他们还可能重回朝堂之上吗?估计肯定是没戏了吧?
正纠结间,蔡成出来给了他们台阶。
“诸公,午餐前我问诸公对大汉新制的看法,当然,也包括对内阁这些年的功过的点评,诸公一直三缄其口。
“我猜想诸公是因当着我与丞相之面,不好说出批评之语。
“我希望诸公放下心中芥蒂,尽管直言。我保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骄不躁,始终如一。
“我还可以保证,诸公对大汉新制以及内阁、各部这些年功过的点评,将是诸公恢复朝廷官职的关键。
“准确地说,唯有真心的点评,方才有机会恢复官职,继续为大汉的昌盛做出贡献。
“不知诸公如何想?敬请诸公直言。”
说完,蔡成向诸公再次一礼,态度非常诚恳、恭敬。
第189章 函谷关上(8)
只是蔡成自己都没察觉,他不知不觉中,再次开始逼迫众人表态。
只不过语气比较恭谦,可态度就是逼迫。
这便是小时候纨绔之气的影响,才有这逼迫众人表态的失措之举。
前朝旧臣脸色有些难看了。
这是做什么?
他们再怎么说也都是前朝重臣,怎么就要被如此逼迫。
看来这成公子是真没把他们看在眼里呀。
荀彧发现蔡成的脾气又上来了。
前些天他逼迫内阁阁老,此时又在逼迫前朝重臣。
于是,荀彧马上上前几步,对着这些朝堂重臣温和地说道:
“诸公,公子刚刚醒来,意识还没有完全复原。不过,我能够理解公子的意思。
“如若诸公以大汉为重,一定会关注大汉新制的利弊。
“如今大汉新制已然推行了五年,而内阁及各部一直在应对这些年来不断的天灾。
“故而,公子醒来后,便非常关注大汉新制本身的利弊,以及推行过程中的偏差。
“诸公都是前朝重臣,目光如炬,见微知着。故在这次吾等随陛下巡视天下,亦希望从诸公口中发现新制的弊端,并与诸公一起商讨改善之法。”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都是让这些前朝重臣评价新制的利弊,可蔡成说出来的,便是逼迫的味道十足。
而从荀彧口中说出来,既有让这些人参与朝政的伏笔,又有讨教的意思,还顺便夸了一下这些前朝重臣,听起来自然顺耳很多。
半晌后,杨彪才出声道:
“午餐已毕,吾等要继续上路。吾等正好用路途之时先行探讨,有一些结论后,再与丞相、公子交流如何?”
“不用如此急迫。”荀彧淡淡一笑。“此次出巡耗时日久,吾等会有很多共同商讨的时间。”
说完,荀彧稍稍停顿一下,然后便说道:
“可能伴随着巡视的深入,今日所看到的利弊或许还有反复。吾有一策,诸公可助文若斟酌一番。”
荀彧环视众人,看到没人反对,便继续说道:
“吾等可约定定时探讨。例如每九日,第十日吾等便选一农庄入住,然后坐下来探讨一日。
“待走过一州,在入下一州之前,吾等亦可针对大汉新制在本州推行的情况,再行探讨一番。诸公以为如何?”
杨彪、崔烈、马日磾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由杨彪出面说道:“如此甚好。”
龙鳞卫已收拾完毕,众人又要出函谷关,进入关中。
在下城之前,蔡成突然叫住大家,然后恭敬一礼,诚恳道:
“自醒来后,内心总感烦躁,说话、做事亦急躁而无序。行知之前对诸公言语多有不敬,当向诸公告罪,并请诸公原宥。”
然后蔡成又向荀彧一礼。“多谢文若转圜。自今日起,巡察路上,以文若为主,诸公为辅。我与陛下等人,以听为主,尽量不插言。”
蔡成所言,让诸公既惊讶,又感动。
惊讶的是,成公子虽只是兵部尚书,可那是掌管大汉数十万护民军的实权尚书,且当前成公子正是年轻气盛之时,怎会如此弯腰,向他们这些前朝臣子致歉?
感动的是,他们听得出来,蔡成的致歉是真心的,也是真诚的。
就因今日一些言语不当,便让丞相为主,他只是旁听。如此自省与胸怀,哪里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诸公们又是相互对了一下眼神,然后崔烈出面表态。
“丞相、公子请放心,吾等先行商议一番,也在这一路上,不断观察,深化对大汉新制的理解。待入弘农后,吾等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车队继续上路。
一路上,蔡成果然不再开口。
每逢休息打尖之时,大家聚于一起,蔡成都只是带着蔡琰等人,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大家说话,从不置喙一言。
另外,在抵达弘农县之前的新安县、黾池县和陕县,蔡成都会带着蔡琰、轻风、细雨,以及贴身护卫典韦、许禇一起,入农庄,钻市井,仔细体察民情。
甚至担心许禇、典韦带着兵器会吓到百姓,蔡成专门叮嘱许禇与典韦,不得携带兵器。
蔡成的举动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人,他真是在体察民情,真是在用心发现大汉新制在推行中的利弊。
以杨彪、崔烈为首的前朝重臣,也逐渐达成了共识:成公子确实真心为了大汉。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妨敞开心扉,借此与丞相、成公子辩论大汉新制的好坏、点评大汉新制的利弊。
先总体评价“好坏”,再来点评“利弊”。
不要想着这些人能从内心接受大汉新制,毕竟大汉新制让他们所代表的士族动摇了根本。
数千年积累下来的“皇权、士权共治天下”的观念,哪里那么容易改变。
不要说他们这些最顶层的士族代表了,哪怕就是大汉上下各级官吏,反对大汉新制同时削弱皇权与士权的内核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他们一直在隐忍,为了重返朝堂。
在蔡成倒下的这五年间,这种隐忍差一点就全面爆发出来。
如今,蔡成的诚恳,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说起前朝旧臣在这五年间差点不再隐忍,便是荀彧在赶往弘农这一路上给蔡成讲述的“读书人大分裂”。
蔡成倒下后,读书人分为“挺公子派”和“反公子派”,本就在内阁的预计之中。
内阁中的王允、黄琬、贾琮三位阁老觉得应该乐见其成。
他们三人都是保皇派,并没有从内心认可君主立宪制。
但他们虽然出身士族,却赞同削弱士权、削弱士族。
毕竟,无论从王莽篡汉来看,还是刘秀推行“度田令”引发的天下反叛,后汉这一百多年的经历,都证明了士权过大、士族过昌,确实会为祸大汉。
而卢植、郭全、刘虞、刘岱则认为必须坚持包括君主立宪制在内的大汉新制。
他们坚持的原因是,刘虞、刘岱都是皇室宗亲,亲眼目睹了数十年来皇权的胡作非为。
第190章 天下之辩(1)
就以黄巾之乱来说。
当时的太尉杨赐(杨彪之父)便已察觉太平道会祸乱天下,便上疏灵帝,指出“势已漫延”希望朝廷尽早采取措施,并提出“简别流人,各护归本郡”和“诛其渠帅”等“不劳而定”的分化、瓦解措施。
然而当时的灵帝刘宏荒诞无经,根本没把太尉杨赐、御史刘陶的奏疏当回事,这才导致了动摇了东汉根本的黄巾之乱。
由此,卢植、郭全、刘虞、刘岱四人坚决反对恢复皇权,他们对“皇权至上”早已深恶痛绝。
王允、黄琬、贾琮三人不是想反汉,只是自己观念还接受不了皇权旁落。
但他们三人也认为在灵帝胡作非为期间,代表“士权”的朝堂重臣无所作为,没有制衡皇权,挽狂澜于即倒,还挖空心思地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
想想看,董卓入京之后,残杀朝廷重臣、自封为太师、淫乱后宫、鸩帝弑后之时,这些士族代表在做什么?
是袁隗一家被诛吓住他们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袁绍、曹操能逃出京都举起“反董”义旗,他们为何连话都不敢说?
以这些士族代表背后家族的能量,剿灭董卓不是难事吧?
可他们却在坐山观虎斗,还美其名曰:保护皇帝。
而董卓也是欺软怕硬,屠戮袁隗一家后,又讨好袁氏,封袁绍为渤海太守,滑天下之大稽。
刘虞的分析直指本质:
为何董卓在诛杀袁隗一家后,又讨好袁氏?
这说明哪怕董卓麾下有雄兵十万,可他还是需要世家大族来助其治理天下。
进一步说,无论何人坐上龙椅,无论董卓如何专权,但要治理这个天下,还是需要他们这些世家大族。
既然无论谁当皇帝,谁专权,都需要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那他们还何必多事呢?
不多事,不仅能保住自己一条命,还能让自己的家族在朝堂之上保有一席之地。
多事了,自己魂归幽都,自己的家族恐也会受到牵连,还会如汝南袁氏一般,再无在朝堂上的声音。
可见,士权只是“治天下”,却不是“护天下”。
换个主子,他们仍能保有士权,何必以死相拼呢?
既然士权起不到“护天下”的作用,且在“治天下”上也是私利当先,那就必须要削弱士权。
准确地说,是要把士权限制在必须“于国无害”的范围内。
王允反驳:
如今内阁成员,哪个不是来自皇室和士族?哪个敢说“于国无害”。
如今各州郡县的官吏,又有几人不是出自世家大族?又有几人敢说“于国无害”?
可见,君主立宪制是皇权旁落,士权仍在。
过去皇权、外戚权、内侍权和士权之间的相互制衡,如今皇权旁落,外戚权与内侍权消失,只余士权一家独大。
没有了制衡的士权,真能实现“皇权监察、能人治国”的目标吗?
看到所有阁老对王允的反驳哑口无言,荀彧不得已参与了进来。
荀彧告诉大家,当初在漆垣,他与成公子激辩了三天三夜,其核心议题便是“权力的制衡”。
以成公子的说法,“护天下”的是皇权。要护天下,就必须在皇权中包含兵权。
“治天下”的是士权,却又不是原来的士权。
大家皆知,有史以来,一直说的都是“家国”。
家国,家国,家为先,国为后。
然而,成公子的观念是变“家国”为“国家”。
为何要变“家国”为“国家”?
以家为先,则天下必会分割为一个个小的利益体,无法形成合力。
其中就体现在兴亡更替与士族无关,更与百姓无关。
无论是谁坐在龙椅之上,对于百姓来说,他们该耕田,仍然是耕田。如果实在活不下去,那就一起造反。
无论是谁坐在龙椅之上,都需要士族来协助治理天下,故而以“家”为核心利益的士权依旧。
皇权、士权、民生权,形成了三个层次:皇权为上,士权辅助、民生权无人顾及。
整个帝国也就被分裂成了三个层次,每个层次又不断分割的小利益群体,史上如“三家分晋”这样的大戏,从来都没有断绝过。
既然皇权、士权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阶层,哪怕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怕说什么“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实际上,整个帝国便是基本没有合力的。
没有了合力,便会内乱不断、外患频起。
看看大汉当前的疆土与先帝(汉灵帝)时期的疆域相比,哪个更大,便可知道争权夺利、内乱不休会给大汉带来什么。
然而,要从“家国”变成“国家”,并非一蹴而就,更非一日之功,需要无数仁人志士的不断践行,甚至其中还会包含血与火的锻造。
而要想完成这一转变,其根本便是“民生权”。
然而,民生权与皇权、士权形成了利益冲突。
哪怕有一些出自士族阶层的仁人志士以“国之利益”为先,哪怕有某个明君希望万千民众能过上好日子,可也难于遏制士族的贪婪。
说到这儿,荀彧笑着问大家一个问题:“有汉以来,是不是每逢大灾,世家大族的田地便会增加很多?”
这些阁老哪个不是智盖当世,听荀彧这么一问,没思考多久,便都承认了荀彧的说法。
毕竟,他们各自的家族就是这么干的。
而且,他们也都能想到世家大族田地不断增加的后果。
“人皆自私,此题何解?”刘虞问出了核心问题。
荀彧便反问:“为何士族能当权?”
所有阁老恍然大悟。
他们也一下子看明白了蔡成把“家国”变成“国家”的途径。
荀彧告诉大家,成公子把社会的阶层称之为阶级。
阶级可以用权力划分,也可以用知识划分,还可以用财富划分,甚至可以用武力划分。
最可怕的便是这四种划分方式合为一体。
以知识获取权力,以权力掌控武力,以武力攫取财富!
可见,知识才是一切的根本。
唯有普及教育,方能动摇这一根本。
第191章 天下之辩(2)
阁老们听了荀彧之言,都频频点头称是。
他们当然想得清楚,当人人都掌握知识之后,当权者便再无法愚民。
如果当权阶级以权谋私,自是逃不过万千民众的双眼。
然后再辅以律法,严惩以财谋权、以权谋私者。
如此整个社会才会形成良性循环,如此才能构造一个人人如龙的社会,如此才能保证一个帝国万世永昌。
当前由于普通农户、商户、渔户等民众不识字、读书少,且没有从政经验。
所以,当前的内阁尽管是仍然还是士权当道,却已经不原来的士权。
“由士权转向民权”的步伐,已经开始了。
等大学堂中普通民众的子弟成长起来,士权就会大幅度向民权倾斜,直到最后完全形成“民生为先,民权至上”。
或者说,那时候,天下再无士族阶级。
或许还有因财富、因权力而形成的阶级,但在全民觉醒的情况下,自然会制衡权力,并由权力制衡“以财谋权,以权谋私”。
这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也是社会文明不断发展的必然。
用蔡成的话来说,这便是“以武慑之,以学润之,以民制之,以法律之”的发展过程。
尽管各位阁老都是“出身士族”,他们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人人如龙”的文明时代,而他们自身,却是这一全新时代的开创者。
这比他们以权谋私,为家族攫取利益,更让他们热血沸腾。
一个新时代的开创者,已经不是留名青史那么简单了,那可是要流芳万世的。
荀彧的说法得到了阁老们的一致赞同。
由此,“制约皇权,推动士权向民权转化”成为了内阁的共识。
当然,这还是要依托于东汉年间,一切是“以德为先”的。
如果真到了后世的礼崩乐坏,整个社会失去了道德底线,或许他们就不会为“留名青史、万世流芳”而振奋了。
王允瞪着眼睛看向荀彧:“律法何时变成辅助工具了?”
荀彧笑着告诉王允:“律法从来都是辅助工具,甚至还是时灵时不灵的工具。真正制约天下每个人的,永远是社会的道德底线。”
王允郁闷了很久,直到他把荀彧的这句话想通后,才兴奋地在内阁宣布:他已经知道他这个负责律法的阁老的主要职责了。
刑律方面,交给刑部便可。
而他表面的职责是完善刑律,监督刑律的完好执行,而真正核心的职责是:提升整个社会的道德底线。
或者说,大汉新法,一定要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对于破坏社会道德底线的事件,则必须要课以重刑,并大肆宣扬。
王允的宣言,同样得到了荀彧和阁老的一致赞同。
蔡成听荀彧讲到这里的时候,总觉得王允所言有什么不对之处,可他却说不上来。
随后,内阁中又产生了“对皇权制约到一个什么程度”的辩论。
自光武帝复汉以来,待续不到二百年,皇权几乎就等于外戚之权和内侍之权。
所以,制约了皇权,就等于制约了外戚与内侍之权。
卢植比较激烈。
他认为,保留皇权,就等于削弱民权。
刘虞却不这样看。
刘虞认为,无论如何,这个天下总需要有个人坐镇。这个人当然就是皇帝。
由于内阁掌握了“治天下”之权,便无须再祈求龙椅上坐的是圣君、明君,内阁便是民生的核心保障。
只要民生得到了保障,这个天下就不会乱。
卢植又认为,皇权中包括了兵权,等于在内阁的头上悬了一把剑,或者说白一点,就是皇帝何时想恢复皇权,都可以凭借军队而实现。
贾琮却反驳,说成公子将护民军交给大汉朝廷时,也专门说过护民军的宗旨:刀枪对外,不涉内政。
哪怕皇帝想依靠军队来夺回皇权,护民军本身也是不会同意的。
何况,护民军的粮草补给、兵器甲胄,永远都是要依靠内阁来供给。
所以根本就无须担心皇帝依靠兵权来夺回皇权。
当民众觉醒后,皇权自然会受到民权的制衡,毕竟军中将士也是来自民众。
只是依附于皇权的外戚、内侍,需要刑部的律法来制约及严惩。
最后,还是荀彧出来打的圆场。
他说大汉新制又刚刚开始推行,至少要看看大汉新制到底如何吧?
如果大汉新制从各个方向都优于旧制,就会慢慢深入人心。如果有人想要恢复皇权,最终也不会得逞。
如果大汉新制虽有弊端,却总体优于旧制,那就修正弊端,让其更为完善。
如果大汉新制在实践中确实不如旧制,难道作为大汉治理中枢的内阁,难道非要选择一个弊端丛生的旧制吗?
所以,这一切都要看大汉新制到底如何。
荀彧的话很清楚,搁置争议,实践先行,结果为断。
反正当前陛下年纪还小,等大汉新制经历过实践检验之后,再来确定将皇权限制到一个什么程度。
荀彧当然知道这些阁老们是担心皇帝手上的兵权。可成公子让陛下掌控兵权,自然有他的道理。
所以,一切等大汉新制践行之后再说。
荀彧还说了一句蔡成对他说过的话:实践出真知。
荀彧还向大家保证,哪怕成公子沉睡后就不再醒来,他也不会超越规定的任期。
荀彧明言:希望各位阁老与他共渡难关,在成公子倒下后,一起撑起大汉这个天。
待陛下行了成人礼之后,如果实践结果证明大汉新制确实不行,那便在为陛下行“及冠礼”后,解散内阁,还政于陛下。
想要恢复帝制的三人,和其他四人,都同意了荀彧的提议。
至少他们知道,此时的大汉绝对不能折腾。
虽然成公子沉睡了,他们也认为根本不可能再醒来,可他们却顾忌绝对支持新农体系的民众,以及誓死保护“公子之制”的护民军。
大汉新制是公子制定的,在护民军的心目中,就是“公子之制”。
只要是公子说的,那就是绝对正确。
谁敢反对,那就让反对之人进入并州劳改营。(那时的劳改营还没有迁至河州)
第192章 天下之辩(3)
最终,在“大汉不能乱,实践出真知”的指导原则下,内阁达成了统一。
是呀。古人没那么傻,他们也会弃劣从优。
当然,荀彧的“搁置争辩”也是来源于蔡成“实践出真知”的论断。
荀彧不参与争辩,也起到了极好的效果,更使得这些阁老们不再把他架起来,而是开始主动献计献策、主动操劳国事。
可毕竟这些阁老们都是大汉智慧超群的那群人。
他们懂得“搁置争辩、实践为先、结果为断”才是最好的选择。
实践的结果自不必说。
当大汉新制经历了“四年五灾”的严峻考验后,王允、黄琬、贾琮对其他阁老公开表态:赞同大汉新制。
连内阁都能够起争议,那各部呢?各州郡的官吏呢?天下的读书人呢?
于是,在内阁“搁置争辩”后,荀彧便马上找兵部商议,希望兵部下发指令:一旦民间有反对成公子的声音,护民军一定不要过于敏感,先由内阁来应对。
如果内阁处置无效,再出动护民军。
荀彧可真是怕护民军打着“为成公子报仇”的旗号,屠戮各州郡的世家大族。
真要如此,大汉就彻底乱了。
好在荀彧与兵部沟通及时,而且满宠又及时地捕获了谋划毒杀成公子的陶谦等人,护民军才算是在何山、管笃的安抚下,安静了下来。
护民军真要起兵的话,张辽、张合、于禁等人,肯定是压不住的。
也正因为安抚护民军花费了时间,才使得征南军团直到夏末才开始夺取随县和襄阳的行动。
谁知道,刚刚入秋,征南军团不仅夺取了随县、襄阳两个重镇,还顺便把江夏、南郡全部收归朝廷,让“划江而治”成为了现实。
在与兵部沟通好,且护民军各军团都表态,如果内阁能妥善处置“反成公子”之风,护民军的刀枪便不会向内之后,果然不出内阁所料,朝廷各部、大汉北方各州郡的官吏,以及天下读书人真的开始分成了“反成公子派”和“挺成公子派”。
一场波及整个大汉北方的读书人大辩论,轰轰烈烈地开始了,而且越演越烈,甚至有人开始联络江东、江南、益州、交州的读书人。
对于官吏集团,内阁对大汉官僚集团颁布了措词严厉的诏令:
所有大汉部、州、郡、县级官吏,保持中立,不得参与这场表面上是针对成公子,实则是针对大汉新制的“天下大辩论”。
大汉新制如何,尚需若干年的实践检验,现在不可能有结论。
故而,一旦被监察署发现官吏参与其中,则参与者全部就地免职,且日后永远不录用。
而且其所在的县官、郡官、州官、部官,还要受到相应的处罚。
一句话,你属下有人参与,那就是你御下不严,当然要处罚你。
当然,诏令也说了,自诏令送达之日起,如若各级官员发现有人参与并及时制止者,不受处罚。
而如若有官吏不听制止,坚持参与,当地官府有权即时罢免,并上报内阁。
这里顺便说一下,在这个过程中,内阁将吏部所属的监察司,改名“吏监署”——升司为署了。
而陛下所管辖的监察司,则改名为“皇监司”。
兵部一看如此,皇甫嵩主管的“护民军监察司”也改名为“军监署”。
皇监司负责监察各部尚书及以上官员,包括京都所属的所有官吏,而吏监署负责监察各州郡所有官吏。
内阁对官僚集团的措施还是得力的,毕竟敢于“舍官取义”的官吏,还是少数。
各级官吏还要以俸禄来养活一家老小呢,哪里敢轻易砸了自己的饭碗。
要知道,蔡成制定的大汉各级官吏的俸禄,用一句话来描述,便是“高级与中级官员俸禄未降低,低级官吏俸禄提升许多。”
可这样的俸禄体系,就不担心朝廷负担过重吗?
蔡成还真不怕。
内阁建立时,青州蔡氏只留下一个纺织工坊和一个织布工坊。
其他的,沧海商号、一品天下、大剧院、大工坊、各种矿,包括农家乐等蔡氏族产,都已被蔡成无偿送给了朝廷。
而兵器工坊,包括海军造船工坊,也都送给了兵部。
蔡成当时说,这是蔡氏恭贺陛下登基、内阁组建的礼物。
反正刘协登基时,既没有什么仪式,更没有礼物。
有了这些,朝廷还担心自己手上没钱么?
何况百姓富了起来,消费自然增加。
百姓一般都去哪里消费?
购物自然是去农家乐;
品尝美酒、美食则去一品天下;
想附庸风雅,便去大剧院……
几乎家家有人在各种工坊中做事,百姓口袋里不缺钱。
可就没有私家商号吗?
当然有。
只是私家商号也是从沧海商号进货,价格也不敢比农家乐高。
蔡成搞的是后世的“统购统销”。
关键是,私家商号是需要商署审批的,不是你想经商就能经商的。
为了不降低农业人口,蔡成编撰的《大汉新制之商制》中,严格规定了私家经商的条件。
比如说,如冀州甄氏、徐州糜氏这样已经商近千年的经商氏族,是可以经商的。
而且他们经商的范围,主要限制在与大漠、西域之间做生意。
而他们从大漠、西域换回来的商品,还是要卖给农家乐,再由农家乐公开售卖。
另外还存在一种经商,例如在城镇开办小饭馆。
用蔡成的话来说,小饭馆是各地发展美食的关键。
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美食,平时就没人去吃,他即使开了小饭馆,也会很快开不下去。
一品天下的厨师,很多在学会某种特殊小食后,便离开一品天下,跑回到家乡去开小饭馆了。
不止是小饭馆,还有私家裁缝、私家工匠等多种个体经商的小店铺。
大量的小店铺,都是农忙时关店,农闲时开店,农耕、开店两不误,每月也只需要缴纳微薄的商税。
如今,朝廷只需要拿出沧海商号、农家乐的三成利润,就足够给大汉的所有官吏发放俸禄了。
第193章 天下之辩(4)
那些各种类别的工坊、各州郡的一品天下赚的利润,自然全部进入了国库。
如果不是如此,朝廷哪来的钱在各地购买了海量的赈灾物资?
没错,“四年六灾”中,从各地调拨的赈灾物资,都是出自各地的“三库”,而三库中的物资,是朝廷出钱买下来的。
不买不行呀。
农庄的田产属于半公半私。
说是半公,是因为必须遵行官府的规定:土地为朝廷所有,任何人不得买卖。
说是半私,使用土地之人,只需要缴纳田税,其他收成皆归农庄所有。
可粮食大丰收,粮食多出来了怎么办?
每年秋收时,都有仓署之人在各个农庄收购农庄的余粮和各种农副产品,农庄只留下按人头分配的定额口粮,并由农家乐负责发放。
也就是说,农家乐还要帮着农户存储一年的口粮。
当然,朝廷还会通过农家乐售卖粮食。
毕竟总会有大肚汉,定量分配的粮食不够吃,自然就需要从农家乐再买一些回来。
不过,在“三库”大量购买粮食的,还是那些私家商号。
他们在“三库”买了粮食,然后便转卖到大漠、西域、交州和益州。
另外,朝廷只宣布了与江东、江南断绝商贸往来,可没宣布与交州、益州断绝商贸往来。
商队入益州,走的是褒斜道和上庸道。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修葺褒斜道和上庸道,过路的商队只需要缴纳一点微薄的“修路费”,便可畅通无阻。
交多少?在这两条道上,每辆马车,无论载重多少,均只需缴纳十枚五铢钱。而且还只是车马需要缴纳,行人则免费。
这些年来,上庸道和褒斜道修葺的进程,已经开始逼近汉中郡了。
其中的上庸道,由于没有栈道,所以修的还都是柏油路。
褒斜道就没有办法了,因为褒斜道有太多险峻的地段都是需要栈道来连接,不容易修柏油路。
有了柏油路的便利,那些想入益州做生意的商号,自然愿意缴纳那一点“修路费”。
他们的商品,在大汉内部是赚不到钱的,只有在益州、交州、大漠、西域,才能赚到钱,而且赚得还不少。
可前往益州能走上庸道和褒斜道,那他们是如何前往交州的呢?
用海船,走海路。
可见,只要有利益,商人是真的拼呀。
扯得太远了。
还是回到巡视车队吧。
每日,荀彧除了给蔡成讲解这些年的事情之外,还利用午餐、晚餐时间,向那些前朝旧臣介绍着大汉各个方面的发展情况,让他们也知道了,大汉北方当前到底富裕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不是国富,也不是民富,是全富。
以荀彧的说法,大汉北方所有世家大族,当前的生活都要比过去好上很多。
只不过世家大族的生活与百姓生活的差距减小,世家大族的优越感没过去那么强了。
这也是大汉“四年六灾”都没能掏空国库的根本原因。
大汉新制也因此能够在长达四年的“天下大辩论”中屹立不倒。
不过,这四年中,虽然内阁以强制手段压制了官吏参与“大辩论”,但却堵不住天下读书人之口。
加入大辩论的读书人越来越多,短短半年内,就形成了明确的两大阵容。
“挺公子派”正式命名为“新制派”;“反公子派”正式命名为“旧制派”。
大汉朝廷看到竟然公开分成了两派,马上又公布了应对措施。
内阁公开在《汉报》上宣言:
天下治理之道,从来都是随着社会发展而不断改良的。
秦以严刑峻法治天下,汉立之时,则以黄老道学治天下,武帝之后以儒学治天下。
然如今之大汉在不到十年间,便经历了伤寒大疫、冀州大旱、黄巾之乱、张纯张举乌桓之叛、北宫伯玉、韩遂羌胡反叛等诸多天灾人祸。
这十年间,朝廷无钱粮救灾、赈灾,亦无钱粮建强力之军以慑天下。整个大汉饿殍遍野、鸡犬不闻,前后死亡人口逾千万。
可见,治理天下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这问题到底是因为儒学本身有缺陷,还是负责治国之朝臣能力不足,或者多方面综合因素,有待有天下人共同探讨。
但有一个结论是明确的:大汉原来的治国之道,已然不适合如今的大汉局势。
哪怕是大汉新制,目前只经历了雍凉叛乱和雍凉大旱,尚未经历更多的考验,亦不敢说是更好的治理之道。
然从最早实施大汉新制的青州、冀州等地来看,大汉新制可以让青州富甲天下,可以让更多的人富裕起来,可以杜绝出现冻饿而亡之现象,应该是优于旧制的。
但到底如何,尚须经过未来岁月的检验。
内阁向天下万民承诺:只要发现了大汉新制之不妥之处,必然在慎重研究后进行改善。
然现在“新制”与“旧制”之争愈演愈烈。
本是探讨治国之道的好事,却出现水火不容的局面。
期间更是出现了劣士,不顾事实,一味维护新制或旧制,甚至是口不择言,公开谩骂,全无儒雅之风。
故,内阁颁布诏令:
在新制优劣没有定论之前,先按新制推行,以待实践的检验。
朝廷开放言论,天下读书人尽可各抒己见,点评优劣,以助大汉朝廷找到更合适的治理之道。
如旧制中的优点,亦可列举,以助内阁将其融入大汉新制中。
责成《汉报》社开辟两版《治理之道》专刊,供天下学子、鸿儒写文章,从各个角度评述大汉新制或大汉旧制。
最后,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只要不被礼部评为劣士、文痞或文贼,朝廷都不会追究其直言,甚至是一些过激言辞之罪。
当然,前提是必须有事实依据,或者是合理推断。
在内阁的指令下,《汉报》社开设了一个有两个版面的专刊:《治理之道》。每月一期。
《治理之道》不偏不向,也不隐讳,一张纸正反两面,分别刊登“新制派”和“旧制派”的文章。
第194章 天下之辩(5)
在内阁如此巧妙的引导下,天下读书人的大分裂,大辩论,很快变成了探讨“治理天下之道”的大讨论。
《治理之道》明确规定:
第一、两派的观点均可书写成稿,送于《汉报》社发表。
第二、任何文章都必须实名。没有具名者,一律不予发表。
第三、文章上可以畅所欲言,《治理之道》均会给予发表,还有稿费。
第四、任何文章,《汉报》社都会在文章之后,写出简短的点评。点评只代表《汉报》社的观点,不代表朝廷的观点。
第五、不得评价大汉军制。妄评大军军制者,人头落地。
朝廷在这场大辩论中,采取中立态度,并从所有文章中汲取有益之处。
第五、任何文章只能阐述观点,不能做人身攻击和无端谩骂。
《汉报》社属于大汉礼部,礼部会对天下文士进行定期评价。
一旦被礼部评为劣士、文痞或文贼,其名单皆会公布于《汉报》之上,严重者礼部可要求刑部出面调查并定罪。
这些人被大汉礼部分为了三类:
最低是“劣士”。以口头或文章,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无端谩骂。
此类人,将身背“劣士”之名,亦会受到永远不能参与科考,永远不能为官为吏的惩处;
然后是“文痞”。以骂人为己任,以驳斥一切为宗旨者。
此类人除施以劣士之惩处外,还会被朝廷单设农庄,不得携带任何仆人,只能自行耕种,自食其力,亲自践行大汉新制的优劣。
践行期限三年起步,上不封顶。
最高为“文贼”。罔顾事实,造谣传谣,恶意诽谤,肆意抹黑他人,以文而乱大汉者。
此类人将入河州劳改营,期限五年起步,上不封顶。
以汉代文人注重名声的习性,不要说背上“文贼”的名号了,哪怕是背上“劣士”的名号,他们可能都会羞于见人,甚至是一死了之。
汉代的文人真有不怕死的。
想想因触怒曹操而被直接或间接杀害的那些文人,孔融、边让、崔琰、祢衡、荀彧、杨修、许攸……个个都是头铁的很。
可当朝廷真的砍了几个觉得自己头铁而妄评军制的文士之后,评价军制的人便销声匿迹了。
内阁的策略便是,只要你不触及底线,不被评为劣士、文痞或文贼,你就不会因言获罪。
有标准在,如果你再没有底线,惩戒也好,治罪也罢,也都有了依据。
当然,礼部对文士的评价不仅有严格的标准,还必须有实证。
这方面真不能任意而为。
总之,内阁的诏令及《汉报》社的措施,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你可以随意指出新制或旧制的弊病,但要保持文士的修养。
天下读书人来势汹汹的“大抨击”,变成了“大辩论”,又逐渐变成了讨论……
进入了公历396年后,由于大汉民众的生活越来越好,于是这场天下大讨论,又逐渐朝着赞颂大汉新制的方向在转变。
直到蔡成醒来之前,《治理之道》上,已然很少看到反对大汉新制的文章了。
在众人随陛下出巡之前,《治理之道》上文章的风向,又有了新变化。
由于朝廷工程署下属的工程队,在这些年间不断兴修水利、铺路搭桥,百姓也在努力农耕、植树造林,对于“治理之道”的赞扬,转向了对某个工程利弊的评价。
于是,荀彧在离京前,已经通知礼部,停止发行《治理之道》,转而将《汉报》扩大到八版,其中一版专门刊登那些评述大汉重大工程的文章。
听到这里,一直在旁听的崔烈惊叹道:“高!实在是高!不知此策为内阁何人提出?”
崔烈怎么在这里?
自离开函谷关后,这些前朝旧臣便提出一个要求,那便是他们也要听荀彧与蔡成之间的交谈。
荀彧说,所聊之事,皆为成公子沉睡后发生的事情,诸公尽知。
可杨彪、崔烈、马日磾、阴修等人却说,对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他们多数只知道一个结果,哪怕探知一些过程,仍然对过程不甚了了,更不要说内阁的决策过程了。
所以,荀彧这么一说,他们就更想听了。
而蔡成和荀彧也起了笼络这些前朝旧臣之心——毕竟当前朝廷重要职位,还有着很大的缺口,总不能指望大学堂的农家学子短短数年间,就能成长到担任朝堂重臣吧?
从蔡成入京算起至今,也仅仅是五年时间,从低级官吏成长到能立于天下之巅,现实吗?
荀彧一直想着把这些闲置的前朝旧臣用起来,可这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这些前朝旧臣与北方世家大族的联系,荀彧必然投鼠忌器。
更何况这些人大多都参与了当年“兖徐犯青州”的谋划……
如今蔡成醒来,荀彧突然之间有了主心骨,仿佛什么担心都没有了。
用不用这些人,成公子说了算。
反正成公子有无数手段制衡这些人。
于是,荀彧和蔡成商议了一下后,便同意了他们旁听。
只是蔡成与荀彧乘坐的车厢太小,哪怕把车厢给卸了下来,也只能允许两三个人旁听。
如果是刘协的那座龙辇,所有人均能坐于龙辇顶部,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旁听。
今天来旁听的便是崔烈、杨勋和阴修三人。
不过,荀彧这辆车卸掉车厢后,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都把车厢给卸掉了。
他们说,恰好初冬的第一场雪已停,没了车厢,正好可以一路看雪景,还免得憋在车厢中难受。
反正他们都有棉衣、棉裤、棉鞋、棉大衣,根本就冻不着。
荀彧与蔡成阻止不了,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这些人年轻点的,总会借着坐车腿麻了,便凑到蔡成所在的这辆车旁边,一边跟车而行,一边听荀彧为蔡成介绍这些年的情况。
道路上都是积雪,马车行进的速度与步行无异。
听到崔烈的赞扬声,周边同样响起一片颂扬之声,都是凑到荀彧、蔡成车辆旁边的人。
第195章 天下之辩(6)
荀彧微微一笑。
“这也是内阁迫不得已之举。无论‘新制派’的读书人,还是‘旧制派’的读书人,都是我大汉的读书人。
“新制派的读书人,真的能理解大汉新制的精髓?我看未必。他们内心中维护的是成公子。成公子制订的新制,在他们看来,就一定是好的,是对的。
“旧制派的读书人也是一样,他们不了解大汉新制,更谈不上理解。
“所以,吾成为丞相的第一天,便想组织一场这样的‘天下大辩论’了。
“如此规模的‘天下大辩论’,无论是新制派,还是旧制派,都必须既苦修大汉旧制,又钻研大汉新制。
“有天下读书人共同来分析大汉新制,并与旧制对比,由此帮内阁和各部找出大汉新制的弊端,何其幸也!”
听着荀彧如此宣告一般的语言,大家都默然了。
大家都听出来了,原来如此高明的策略是荀彧提出的。
难怪成公子不顾天下人的鄙视,把这个从未有过官身的年轻人,一举推上大汉第一人的丞相高位。
荀彧之智,果然非常人能及。
他竟然把一场可以动摇大汉根本的“读书人大分裂”,潜移默化地变成了让天下读书人共同校订大汉新制的“天下大审核”。
真不愧“王佐之才’之美誉。
荀彧随之说道:“四年多的‘大辩论’,共发现了新制弊端三百七十二处,完全不合适的七处。这些,现都在由各部自行修正和改善。”
“看来丞相早对大汉新制有十足的信心。可丞相又是如何对大汉新制产生的信心?”凑过来的荀爽问道。
哪怕是荀彧的亲叔叔,此时此刻,他也得口称丞相。
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历经近四百年,构建了大汉的道德规范。
大汉之人的平均道德水准,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历朝历代最高的,没有之一。
而“尊卑”的礼数,便是构成大汉道德规范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作为荀彧亲叔叔的荀爽自是严格遵守。
“吾于青州近年半的时间,几乎读遍了青州包括新农体系在内的众多机制,并时刻以实践的过程、成果进行验证。
“吾去漆垣与成公子相见,便与成公子彻夜长谈数个日夜,尽解吾心中之惑。再回到青州,便持公子手令,拿到成公子撰写的《大汉新制》,又苦研近半年。
“期间,吾担心青州一地无法明证,便一路苦研,一路奔赴冀州、幽州考察。
“吾对大汉新制的信心,便是来自于此。”
众人默然。
蔡成却在一旁悠悠地来上一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众人一愣,然后便纷纷向蔡成拱手为礼。“受教了!”
“不敢言教,此乃入京之前,我的切身体验。”蔡成还礼道。
蔡成有点恬不知耻。
这明明是宋代陆游的诗句,结果说成了他自己的体验了。
不过,蔡成此时也不知道,他能冒出这一诗句,便是因为在函谷关城头上,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帮他打开了“诗词歌赋”封印所致。
但因为只是打开了一道小小的裂隙,偶尔有感能冒出那么一句两句之外,再无其他。
只是听到众人的耳中,却觉得惊才绝艳,不愧仙人弟子、才华盖世。
但荀爽的问题可不仅如此。
荀爽,“荀氏八龙”之一,天下名士,所提的问题,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汝一人有信心,不等于各位阁老有信心,亦不等于大汉官吏有信心,更不等于天下人有信心。”荀爽马上甩出了“王炸”。
表面上看,是在询问荀彧是如何让天下人皆有信心的,实则是暗问荀彧以无官身之背景,一下子坐到了天下第一人的宝座,是如何坐稳的。
可这“王炸”怎么听起来,像是给荀彧歌功颂德呢?
众人从内心里鄙夷荀爽。
你要歌颂你的侄子,也不至于如此堂而皇之吧?
你就住在相府中,难道你会不知道这些年荀彧是怎么过来的?
其实,荀爽还真是不知道。
荀彧有时候也陪他喝茶,可喝茶是喝茶,却从不谈政事。
而荀爽这些年来一直很好奇,荀彧到底是如何在内阁站稳脚,并稳住内阁及天下的。
可当着这么多人,让荀彧怎么回答?
无论怎么答,都是自夸。
一旁聪明的蔡成给荀彧解了围。
“其实,根本无需要求对大汉新制有信心。只要在内阁的诏令下,按照执行就行了。”
荀爽一听蔡成给荀彧解了围,老小孩的脾气又上来了。
“既然如此,吾等为何还要陪陛下巡察天下?”荀爽没好气地开始喷蔡成。
蔡成笑了笑,没和老爷子计较什么。
反倒是荀彧开口说道:
“巡察天下势在必行。”
这可不是荀彧在为蔡成找补,而是离京这几天来,荀彧独自思考的结果。
尽管初始时荀彧对蔡成逼迫阁老离京巡视有些不满,但当他想到自己及阁老们,确实对各地推行大汉新制的过程及结果知之甚少时,内心却突然有了一些紧迫感。
内阁执掌天下,却对天下实情知之甚少,这会出大问题的。
荀彧看到大家都在看他,便解释道:
“尽管已经修正了大汉新制那么多的偏差之处,也取消了不合时宜的七项政策。可诸公皆知,不同的人对大汉新制的理解,都必然有所偏差。
“理解有偏差,执行起来便一定有偏差。这些小的偏差集腋成裘,就可能在某个方向上积累隐患,而地方主官却并不知情。
“最重要的是,当前大汉北方十三州,地理条件不同,气候条件不同,习俗不同,就连土壤都不相同。
“‘一刀切’的大汉新制,是否在各州郡都有不适宜之处?
“所以,吾等陪陛下巡察大汉北方,便是为了发现这些问题,然后再逐步解决这些问题。”
荀彧抓过水囊喝了口水,然后便张嘴“嗞嗞”个不停。
现在可是冬天,水囊中的水没冻成冰块就不错了。
如此冰凉的水入口,差点没把荀彧的嘴给冻住,只能张嘴不断“嗞嗞”哈气了。
第196章 天下之辩(7)
坐在蔡成身边的刘协,马上把保暖套中的水囊取出,递给了荀彧。
冬季出巡,为了避免生病,路上必须要喝热水,至少是温水。
出行前,蔡成吩咐特战队,为每个出行之人,都准备了一个保暖套。
这样,把水囊装入保暖套中,什么时候渴了,都能喝到温水。
而刚刚荀彧由于专注讲解,取出的水囊忘记重新放回保暖套,导致囊中之水差点冻成冰。
刘协主动取出水囊递给荀彧之举,也让诸公内心中暗自惊叹。
陛下这些年的成长太快了。
如此礼贤下士,日后必是明君。
蔡成沉吟着问道:“丞相大人,‘天下大辩论’就这么结束了?延续了四年,就没有产生一些负面的影响?天下学府之首的稷下学宫,就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仇视大汉新制的世家大族,就那么隐忍?”
问到这儿,蔡成指了指崔烈等人。“如他们这些当年谋划‘兖徐犯青州’之人,就没有借势而起?朝臣就那么支持内阁?”
诸公算是明白了。
这个成公子,尽管智慧超群,但确实是不会说话。
你不知道你此时指着我们再提“兖徐犯青州”,吾等会很尴尬吗?
不过,蔡成这一连串的问题,也都是实情。
读书人多出自世家大族,他们内心中首先对新农体系极为排斥,而新农体系又是内阁颁布大汉新制的一部分。
可以说,大汉新制对延续近四百年的大汉来说,绝对是开天辟地,甚至从古典上都找不到一点借鉴。
如果蔡成没倒下,大概还能够震慑天下,让一些世家大族不敢妄动。
可蔡成中毒倒下了。
不仅蔡成倒下了,又恰逢雍凉叛乱、雍凉大旱。
屋漏偏逢连阴雨,在“大辩论”延续的四年中,竟然天灾不断。
而内阁初建,根基不稳,外加民心躁动,护民军也有起兵为大帅报仇的迹象。
此外,在江东有曹操,在江南有孙策,在益州有刘焉,在江夏、南郡有刘表……
说那时的内阁内忧外患一点也不为过。
读书人的大分裂,又是最能搅动天下风云。
说内阁与大汉新制风雨飘摇、旦夕存亡都不为过。
在此情景之下,北方的世家大族不闹事,前朝旧臣不联络四方,北方十三州在大灾下都稳如泰山,江东曹操、江南孙策也没有过江来捣乱,天下读书人内心都是对大汉的善意……
不仅让内阁不仅安然度过了这几年,还夯实了大汉发展的根基,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听起来,怎么那么魔幻呢?
不是梦境,胜似梦境。
没等荀彧回答,已经跳下车走路的阴修马上便大声说道:
“成公子,汝觉得内阁只给在职的官吏下了‘不许参与辩论’的诏令?
“吾等这些闲置之人,亦都接到了诏令,必须保持中立。
“吾本就支持大汉新制,并不断劝说吾等这些前朝之臣支持大汉新制。然尽管如此,内阁仍不给吾等为大汉操劳的机会。”
阴修(在《后汉书》中为阴循,《资治通鉴》中为阴修,以《资治通鉴》为准),南阳阴氏族人。灵帝刘宏后期的颍川太守,献帝上位后,董卓征其为少府(九卿之一)。
在正史中,阴修在少府职上逃回南阳后,成为了袁术的谋士。
但因他是朝廷少府,被董卓以汉献帝的名义,胁迫成为董卓劝袁术勿要加入“讨董联军”的使者。
与阴修同为使者的还有大鸿胪韩融、执金吾胡母班。
袁术是讨董联军中的关键人物,态度强硬,将董卓派来的使者全部斩杀,也包括阴修。
只是如今,因蔡成来到东汉,这些事情都未发生。
如今,阴修与韩融、胡母班均在此次出巡的行列中。
阴修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这是公开要官吗?
而一边的崔烈却为阴修担心起来。
自成公子在京都城西门外一番宣言后,他们这些旧臣与成公子接触得并不多。
可从函谷关上发生的事情来看,成公子此人比较霸道。
阴修如此公开讨官,不知是否会触怒成公子。
谁知道,成公子并未恼怒,反而是轻轻的挥了挥手。
“诸公皆为前朝重臣,本当为本朝效力。
“然因我被贼人下毒而沉睡,护民军群情激愤,欲要找所有世家大族为我报仇。
“因诸公不在我沉睡前拟定的官员名单上,内阁又须考虑护民军的感受,故这些年来,不敢委任诸公。
“如今我已醒来,此事便好办了。
“本次出巡路上,我与丞相大人除考察大汉新制的推行情况外,还有两个任务。
“其一便是与诸公交流,看诸公在新朝适于何等位置;其二便是利用出巡,整顿护民军。
“护民军以武干政,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诸公也莫急,哪怕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位置,诸公也皆是参议司的参议郎,随时可体察各地民情,每年向内阁提交两份提案,助内阁更好地发现大汉存在的弊端。
“参议,参议,便是有资格、有能力评议大汉政事。
“诸公的俸禄,亦按前朝的大致水准发放。或许稍有调整,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幅度。”
蔡成的话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护民军逼迫内阁之事,谁都知道。
可这些年来,因陛下尚未长大,又不在京都,一时之间,也确实没办法处置护民军“以武胁迫内阁”之事。
可没人能想到,成公子竟然大大方方地把此事说了出来。
可见,成公子之前在函谷关并不是逼迫他们这些前朝旧臣,而是他说话的风格便是如此耿直、坦荡。
蔡成也没想到,他的一番话,反而让这些人对他的印象好了起来。
而蔡成所说的如何安置他们,更是让他们惊喜莫名。
他们在京都苦熬五年,等的是什么?等的就是不要灰头土脸地离开京都回乡养老。
如今,蔡成之言,里子面子都给了他们。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此时此刻,傻子才会反对大汉新制呢。
第197章 天下之辩(8)
“老夫要做参议郎!”
荀爽是随行者中年岁最大者,知道这些年荀彧不安置他的真实原因后,对荀彧的怨念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年事已高,不可能再为官。
但做个参议郎还是挺不错的嘛。
蔡成怎么这么早就把底牌露出来了?
其实蔡成看得很清楚。
五年来,这些前朝旧臣,已经从气势汹汹想要抹除新农体系,到如今只想在朝堂寻求个一官半职,免得史册上记下这些人都是“前朝庸臣,后朝弃臣”。
尤其是内阁用了五年时间,不仅扛住了“四年五灾”,百姓的生活亦未受太大的影响,还为大汉下一步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的情况下,越发显得他们无能。
何况,在董卓祸乱京都之时,他们连个连个屁都不敢放,任由董卓胡作非为,完全可以让他们在史册留下“助纣为虐”的恶名。
他们要想挽回自己的声望,唯有重回朝堂,力争做出点成绩。
在这种背景和心理下,他们会反对大汉新制吗?他们会给朝堂捣乱吗?
不仅不会,而且还会挖空心思地想做出政绩,以重建声望。
蔡成继续看向荀彧。
内阁直接给这些前朝旧臣下诏令,倒是让蔡成没有想到。
可下了诏令管用吗?
这些人与大汉北方世家大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随便一封信、一个暗示,都可能掀起不小的风浪。
阴修看他“公然求官”并没有触怒蔡成,又看蔡成给大家日后的出路,马上就开始舔了起来。
他知道蔡成看向荀彧,是因为之前的问题尚未得到解答。
于是,他马上开口说道:
“公子不知,内阁在‘大辩论’开始的前半年,为了防止吾等前朝之臣蛊惑人心,便在下达诏令的同时,还要求吾等半年内不得离京,不得与亲朋好友往来信函。
“其实在内阁建立后,吾等旧臣已知护民军兵锋之利,已然不敢再反对新农体系了。
“但吾等也想看看,大汉新制能否一除之前积累下的弊政,让大汉中兴。
“故内阁让吾等旧臣不参与‘大辩论’,也正合吾等之意。
“不仅如此,为避免嫌疑,吾等还专门写了信件送往各自家族,让他们也不要惹事。
“这些信件可都交与内阁审核过。”
“哈哈哈哈——”蔡成听后,一阵爽朗大笑。“看来世家大族未因我中毒倒下、雍凉之乱,以及‘四年五灾’而生乱,诸公皆有功劳呀。”
听到蔡成如此说,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和煦的笑容。
荀彧马上也点头道:“能安然应对‘四年五灾’,诸公确实是有功劳的。”
然后荀彧话锋一转。
“只是最大的功劳却不是诸公,而是大汉监察。
“在监察使的不懈努力之下,仅兖、徐、豫三州,便自世家大族中,收缴甲胄三万六千件,兵器六万余。
“同样,在冀州、雍州、京州,亦收缴甲胄兵器十万余,皆是准备配合雍凉之乱而起兵之用。”
“监察使?”蔡成有些疑惑。
大汉的监察使不是监控官吏的吗?何时连世家大族都一起监视了起来?
最重要的,这些监察使是如何发现世家大族雪藏的兵器甲胄的?
荀彧看出了蔡成的疑惑,笑着补充道:“我大汉监察使遍布所有州郡,其监察范围,亦如野草一般,无处不在。”
蔡成懂了,完全听懂了。
荀彧这是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说出野草组织,便以监察使来做托词。
而真正发现冀、徐、兖、豫、京、雍等各州世家大族私藏兵器甲胄的,是蔡成最为之骄傲的野草。
也正因为野草发现了这些州的世家大族想起兵推翻大汉新制,才让大汉朝廷快人一步,直接将他们的反叛扼杀在了摇篮里。
“功劳排第二的,则是治安军。在收缴世家大族私藏的兵器甲胄时,亦有反抗。治安军总共战死三百二十二人,还有六千余人受伤。”荀彧有些沉重地说道。
“那青、幽、并、箕、吉等州呢?”蔡成继续问道。
“幽州有东北军区下属的重甲师,吉州有东北军区,箕州有海军,并州有征北军团,凉州有征西军团,雍州有西南军团,荆州有征南军团。只要护民军不生乱,没人敢反。
“至于青州嘛,谁敢在青州反对大汉新制,根本不用护民军、治安军出手,仅百姓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荀彧一席话,语气平缓,可听在那些前朝旧臣的耳中,怎么似乎听到了威势滔天的喊杀声?
“至于稷下学宫,则是这次‘大辩论’的主力。”荀彧继续说道。
“所谓的‘新制派’,便是稷下学宫组建的。虽然稷下学宫中也有‘旧制派’,可数量极少,也未起到什么作用。
“毕竟,他们在稷下学宫的日常辩论中,都辩不赢,而青州富甲天下摆在那里,他们在青州根本找不到新制的弊端,只能看到新制下的欣欣向荣。
“为了将稷下学宫组织好,管幼安连户部的事情都不管了,专门回青州住了半年。
“稷下学宫本着一个原则:摆事实,讲道理。
“天下‘新制派’都聚集于稷下学宫,临淄人满为患。
“在‘大辩论’开始一年后,也便是兖州地震赈灾完毕、瘟疫之患消除后,稷下学宫向‘旧制派’发出邀请,请各地‘旧制派’派出代表,由稷下学宫补贴路途费用,前来临淄参与‘天下之道’第一场辩论会。
“而且,稷下学宫以后每两年举办一次‘天下之道’辩论会。”
管幼安,就是管宁。
蔡成在临淄重建稷下学宫后,管宁便是第一任宫主。
至此,不仅是蔡成,就连跟着蔡成马车的那些前朝旧臣也知道了,针对这场大辩论,内阁可是做了充分而细致的准备。
而后又有针对“四年五灾”的救灾、赈灾,哪怕是兴修水利和铺路搭桥,也都没有影响百姓的农耕。
短短四年时间,大汉北方十三州(未计西域两州)不仅一扫“四年五灾”带来的伤痛,还显示了勃勃生机,处处欢歌笑语,欣欣向荣。
第198章 入住农庄(1)
有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绩为铺垫,再加上内阁无微不至的应对策略,就等于时时彰显大汉新制更加先进,更能促进大汉的昌盛。
《汉报》宣言:
经内阁四年来大力推进大汉新制,大汉北方人口增加三百余万,种植物种增加近百种,百姓平均每户年收入达到千钱……
大汉百姓再无冻饿而亡,再无卖儿卖女,再无为奴为婢,再无豪强盘剥;病了有钱医治,当兵有饷可拿;老人有所养,孩童能读书,军人消外患,万民勤劳作。男耕女织,人人如龙。
大汉一改四年前疲弱之态,已然中兴!不,比中兴更好,正欲展翅腾飞!
一场长达四年余的大辩论,树立了大汉内阁的无上威望,彰显了大汉新制的无比优越,团结了天下绝大部分读书人,彻底消弥了世家大族的不甘和蠢蠢欲动。
天下百姓知道,这一切都是青州成公子带给他们的。
现在成公子被贼人下毒,虽然内阁宣布未死,只是成了活死人,但百姓都知道,成公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北方各州郡的百姓不再为蔡成立长生牌位,而是改立祠堂、塑雕像,日日有人叩拜,常年香火不断。
天色已暗,车队也出了新安县,进入黾池县境内,可距离黾池县城还有数十里路程。
难道出巡车队要露宿在荒郊野外吗?
当然不会。
自蔡成入京以来,便开始布置在大汉主要道路旁修建驿站,在各个县城内修建客栈。
客栈不必说,原来有郡邸的,直接将郡邸改为客栈便是;没有郡邸的,就专门建一客栈。
驿站都建于荒郊野外的主要道路旁,相隔六十里一座。
驿站不是军用吗?为何要建得如此密集?
这是根据大汉当前的道路情况,以及商队车辆的行进速度而修建的。
大汉商队一天可行走五十到七十里,一般行人步行的速度和商队的行进速度差不多,而传送军报的骑兵每日可行进一百二十里,六百里加急则一日夜可行进三百六十里……
可见,驿站间隔六十里就能够适合所有对驿站的需求。
驿站虽然属于大汉兵部,但也对民间开放。
蔡成规定:所建驿站必须军民两用,以方便往来的商队、行人等。
当然,驿站对民间开放是收费的,只不过收得很低廉。
单人住一晚,收费一枚五铢钱(含饭食),一匹马同样收费一枚五铢钱(含马料)。
这些驿站均由兵部后勤署掌管,也就是赵宝的麾下,亦对民间开放,通常入住者都是自己煮饭烧菜,粮食、菜蔬甚至是肉食皆由驿站提供,已包含在住宿费用之内。
如果入住客人不会煮饭烧菜(游学的学子、儒生基本都不会),也可以请求驿守和驿卒帮忙煮饭烧菜,视人数多少收取不同的费用。
建了驿站,就需要人来驻守。
大汉人口在经历了伤寒大疫、黄巾之乱、羌胡之叛、乌桓之叛后,本就不足。
如今,每隔六十里修建一座驿站,需要的人可不少,岂不是降低了农耕人口吗?
确实会占用一点农耕人口,但占用的不多。
所有驿守、驿卒皆是护民军这些年来退役的伤兵,准确地说是伤兵一家,但不包含因伤退役者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只包含退役兵的妻子和儿女。
一家人除有退役补偿金和伤者抚恤金外,还可以在驿站附近开垦一些荒地,种植粮食和菜蔬。
如此,这一家人的生活不仅没有问题,而且还会生活得很好。
这也是蔡成对退役伤兵的一种安置。
驿站的建立,对来往的商队和行人,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他们再不用露宿荒野了。
尤其是天气不好时,露宿荒野很可能会要命。
不过,等柏油路修好后,驿站的间距就会增加到百里——钢轴木轮马车一个白天的行进路程。
蔡成在青州的几年间,已经将钢的年产量从过去的大概七八十万钧,提升到四百万钧。
青州的马车早都换上了钢轴。
蔡成入京后,也就这几年间,大汉北方的马车,也都换上了钢轴。
可如果把驿站的间距提升到八十里,那步行的行人怎么办?
步行之人,只要稍稍有一点负重(比如说汉代的四十斤约现代的十公斤),一日行走八小时,最多也只能走六十几里。
蔡成有办法。
他在驿站与驿站之间,设置了“公共马车”——相当于现代的公共汽车——每人收费一枚五铢钱,便可以乘坐马车前往下一个驿站。
当然,如果负重超过四十斤,便会按超重多少另行收费。
函谷关附近的农户,都是乘坐“公共马车”前往函谷关摆摊售卖的。
可见,蔡成建设驿站,除了军事用途外,更重要的是为了加大大汉的流通。
蔡成沉睡这五年,大汉北方的驿站已经基本建设完毕,出巡车队这一路上,根本不担心在大冬天的露宿荒野。
然而,车队并没有入住驿站。
那他们要住哪里?
住农庄。
龙鳞卫的前卫已经联系好了,就住在新安县与黾池县交界处的那座农庄。
杨彪等人担心农户家中是否有足够的房间和床铺。
但回报的龙鳞卫告诉他们,几乎每户都至少有一间空置的房间。
至于床铺,农户家中也有多余的被褥,只不过都麻布的,比较粗糙。
另外,按出行前蔡成的要求,每位出行者,都要带上一套被褥。
杨彪等人当时还以为这是担心他们坐车时冻着。
现在才知道,原来蔡成早就打算出巡这一路上,都是住农庄。
用蔡成的话来说,如果农庄没有空房和多余的被褥,就说明百姓还不富裕。
按大汉新制,每个农庄至少容纳五百户,每户分配的宅基地为一个院落,足够建立八个房间:
老人需要一间,夫妻需要一间,厨房、储物也需要房间,孩子长大后,成亲还需要房间。
所以,大汉新制下的农庄,每个农户肯定都有空置的房间。
如果没有,要么这户人口太多,要么就是大汉新制没落实到位。
第199章 入住农庄(2)
另外,按大汉新制,农庄中每人要配置两套被褥,以防冬季的晚上冻着。
虽然当前大汉北方已经开采了不少煤矿,但还无法充分满足整个大汉北方的“以煤代柴”。
有两个相辅相成的关键制约因素:
一是开采技术欠缺。采矿的技术不行,没有开采机械,只是用人挖镐刨,生产效率就高不起来;
二是人口不足。
开采煤矿有挖煤、洗煤、炼焦、运输等许多环节,每个环节都需要青壮劳力,而且在汉时生产力的条件下,需要的人数还要更多。
煤炭不能充分供应,大汉新制又要限制百姓砍伐树木,为了冬天的晚上百姓睡觉时不被冻着,就只能加被褥了。
可见,仅仅如此简单的“入住农庄”,就能够发现大汉新制的落实程度。
不过,现在的黾池县虽属于雍州,可过去却属于司棣(京州),离京都洛阳只隔了函谷关,农户的被褥自然早就配齐了,也算是近水楼台。
何况,雍州刺史还是管亥。
管亥也许治政的能力不强,但亲民、爱民、护民方面,可以说,大汉北方十五州,可能没人能比得上他。
此外,借住农庄,在农庄的打谷场上,与全庄之人共进晚餐,不仅可以让龙鳞卫传授百姓一些菜肴的做法,还可以从饭菜中看到百姓的实际生活,更是借此与百姓聊天,了解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实际困难,以及庄主、乡长、县府是否有所作为。
蔡成还提醒大家,他们打的旗号可是“大学堂游学”,所以入庄后,一定不能有什么官架子,更不能说自己是官,尤其不能说陛下就在他们中间。
大汉时的百姓,见到官就会吓得发抖,连话都不敢说。
不敢说话,如何了解实际情况?
杨彪等人一边满口答应,一边也在感叹:原来要想调查到百姓的实际情况,有这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
过去,朝廷重臣也会了解天下民生的情况,可他们了解的途径,一是看奏疏,二是询问州郡县三级官员。
真正深入到百姓之中,与百姓同吃同住者,根本就没有。
荀彧手捧着《巡察手册》,内心也是感叹不已。
这《巡察手册》是为大汉各级需要巡察的官员准备的,早在蔡立被任为青州牧后,蔡成就准备好了。
毕竟青州各级官员,也有每年深入民间巡视的任务。
可这些年来,内阁除郭全外,从来没有人想过“巡察天下”,这《巡察手册》也没人看过。
如今,眼看就要入农庄了,荀彧拿出《巡察手册》快速浏览,才知道巡察竟然有这么大的学问,这么多的细节。
那些前朝旧臣也发现了荀彧手中的《巡察手册》,便借过来看。
蔡成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农庄,笑着对大家说:“把《巡察手册》收好吧。现在农庄中都有孩子读书,一旦被他们看到《巡察手册》,我们的官身就暴露了。”
农庄不算很大,目测也就能容纳六七百户左右。
农户中的房屋不算少,一看便知都是工部的工程大队指导修建的。
农庄四周都扎起了防野兽进庄的篱笆。
汉时野兽不仅多,而且随时都可能入庄觅食。
庄主已经带着几个人在庄子门口等候了。
对于百姓来说,学堂的先生和学子虽然不是官,那也是大人物,怠慢不得。
蔡成带头下车,朝着迎接他们的庄民走去。
引路的龙鳞卫告诉蔡成及荀彧等人,站最中间的那个黑脸汉子,就是庄主。
蔡成快走了几步,对着迎他们进庄之人便是恭敬一礼,口中连说“叨扰了”。
跟在后面的众人,明显对蔡成的举动有些吃惊。
可蔡成都行礼了,他们总不能失礼呀。
于是,所有人都对着过去他们心目中的“贱民”、“草民”行了一礼。
蔡成行礼是习惯。
早在青州时,蔡成在青州巡察,便是如此。
而蔡琰、轻风、细雨是在漆垣时向蔡成学的,刘协则是在躲出京都后,向申金等人学的。
其他人,大概除了刘协、蔡琰、轻风、细雨、典韦五人外,包括荀彧、许禇、伏寿在内,都出自世家大族,过去根本没有给“贱民”致礼的可能。
可蔡成已经这样做了,他们也只好跟上。
庄主是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黑脸汉子。
说他年轻吧,可却一脸沧桑;说他年事已高吧,可黝黑的脸膛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庄主看到这些大人物给他行礼,一脸惶恐,吓坏了。
哆嗦了几下,然后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这些大人物叩头。
他本来在等这些大人物过来就跪下叩头的,谁知道这些人竟然先给他致礼,这不是要吓死他吗?
蔡成看了一眼荀彧。
荀彧脸马上就红了。
大汉新制已经推行了五年,跪拜礼也废除了五年,在离京都洛阳如此近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行跪拜礼。
这说明,大汉新制的推行,肯定有着众多的疏漏之处。
或许是官吏对此宣传的不够,或许是官吏本来就喜欢看到农户跪拜他们……
荀彧一边内心惭愧,一边想到:原来巡察天下真的有用。
蔡成快速上前扶起庄主。
看到蔡成的举动,刘协、蔡琰、轻风、细雨几人也跟着上前,扶起众人。
尴尬了。
荀彧、杨彪等人全部尴尬了。
他们给农户致礼,就已经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还让他们去扶跪拜的百姓?
以前,他们可是最多说一声“平身”,甚至连平身都不会说,直接让“贱民”跪地说话。
蔡成一边扶起庄主,一边问道:“敢问庄主年龄?”
庄主还在因这些人给他们行礼而哆嗦呢。听到蔡成的问话,有些结巴地答道:“吾……吾……今年……今年三十有七。平时没人叫我庄主,都称我‘大黑’。大人叫我大黑……大黑便可。”
“哈哈,好,我便称你为‘大黑老哥’。”蔡成握着大黑庄主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大黑的肩膀,亲热得很。
可那大黑庄主连话都不敢回。
第200章 打谷场上(1)
蔡成看到大黑庄主这样,再回头又看了荀彧一眼,然后笑着对大黑庄主说:
“大黑老哥不要怕,我们只是大学堂的先生,带了一些学子出门游学,正好来体验一下农庄的生活。大黑老哥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至此,大黑庄主看到领头的蔡成如此和蔼可亲,才慢慢止住哆嗦,说话也利索多了。
“欢迎,当然欢迎。无数年来,从来没有官员来过石门庄,今日吾等贱民三生有幸才能迎来众多大人。”
想了想,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就马上说道:“知诸位大人要在打谷场上与吾等贱民共餐,吾已让庄民在打谷场上开始煮饭、炖肉了。就是怕我农家食物,入不了各位大人的口。”
这个庄叫石门庄,得名于在崤函古道的出口处。
石门庄属于黾池县的上谷乡。
因该乡的位置处于谷水的上游,故名“上谷”。
“哈哈,没关系。我们这些小伙子可以帮你们煮饭烧菜。庄中可以找几个平时烧菜好吃的妇人,与我们这些个小伙子一起烧菜,可以学会做很多种菜肴哦。”
蔡成一边热情地与大黑庄主聊着,一边向庄中走去。
荀彧跟在后面,再次感慨:公子如此热情、友好,还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如此,公子很快就能与庄民们打成一片,想从庄民口中听到实情,实在太容易了。
荀彧觉得自己只是下车这一会,便学到了很多东西。
荀彧再观察刘协,发现刘协紧跟着蔡成身后,与出庄迎接的一个小伙子正聊得热乎呢。
荀彧猛然发觉,“亲民”与“爱民、护民”都不一样,也是一门学问。
很明显,陛下已经把这门学问学到手了,而自己作为丞相,对此对几乎一无所知。
看来巡察完毕返回京都后,要组织朝廷官吏认真学习《巡察手册》。
仅仅“护民、爱民”还不够,“亲民”同样是取得民心的关键。
蔡成一边走向打谷场,一边问大黑庄主。
“大黑老哥,刚刚我看你还在用跪拜礼。难道你们庄上不知道,大汉已经废除跪拜礼了吗?”
“废除了?”大黑一脸茫然。
“对,废除了。我大汉儿郎,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长辈,其他时候,膝盖都不能弯。这是我大汉儿郎的骨气。”
蔡成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回头看了荀彧一眼。
荀彧恨得牙直痒痒。
你说话就说话,干嘛老看我?
庄门口庄主下跪叩拜,我就想到了是县级官吏没有认真宣传,而且是因为他们喜欢“贱民”给他们行跪拜礼,这样才能显得他们高高在上。
荀彧幽怨地瞪了蔡成一眼,结果蔡成已经转过头去,继续与大黑庄主说话。
大黑庄主听了蔡成的说法,想了想,说道:“确是如此。总给人下跪,人慢慢就没有骨气……”
正说着,突然大黑庄主大声说道:“吾想起来了,吾奉召去县府听训时,县府的大人好像说过,以后见官可以不跪。只是这些年来,除乡长外,也没见过更大的官,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蔡成回过头,对着荀彧微微一笑。
那笑容,怎么看都不怀着什么好意。
荀彧干脆把目光挪向蔡琰。
蔡琰笑着对荀彧点了点头。
蔡成沉睡这五年,每逢内阁有重要事情,都是叫蔡琰、轻风、细雨、伏寿入相府做记录的。
不是相府没有记录之人,而是相府中的记录之人,记录的水平都不如蔡琰等四女。
而此时荀彧看向蔡琰,就是默默了问她,这些问题是否都记下来了。
蔡琰点头,就是告诉荀彧,她已经记在心里了。
一会有了桌椅,她就会取出笔墨纸砚,详细地记录下来。
不仅蔡琰在记,轻风、细雨也在默默地记着。
这是她们在漆垣时被蔡成培养出的习惯。
有事情大家分头记,回到住处后,再一起整理出来。
可见,无论在青州时,还是在漆垣时,蔡成都会抽出时间去巡视各地,而且还不让人知道他就是“青州成公子”。
这也是蔡成刚刚醒来,就要马上出巡的根本原因。
只是蔡成自己不知道这个原因罢了。
他只是潜意识里认为,必须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大汉北方的实际情况,而且要马上看,马上听。
沉睡了五年,他与大汉的实际已然脱节,潜意识告诉蔡成,已经推行五年的大汉新制,极有可能积累下了很多的隐患。要尽快去北方各地巡察一番,以避免小的隐患积累成大的问题。
就比如说,刚刚大黑庄主告诉蔡成,几年前他们这些庄主被“召”到县府“训话”,县府的大人似乎说过,大汉已经废除了“跪拜礼”。
这里面包含着几个问题:
县令竟然“召”庄主、乡长去县府训话,这可是大汉新制绝对不提倡的。
县府官员如果真的有事,确实可以召庄主、乡长去县府开会,但必须是大事。
如果是小事,直接向各乡、各庄发县府通告就可以了,根本不用劳师动众把乡长、庄主都叫到县府。
另外,有事说事,“训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还有两条最为严重的:
几年来,县府官员竟然没有下乡巡察各个农庄!
几年来,石门庄竟然没有蒙学!
这岂不是说,整个黾池县的蒙学普及存在着问题?
之前大黑庄主的第二句话就说过,从来没有官员来过仓储石门庄。
石门庄地处洛阳至长安的大道旁,正是崤函古道的出口处。
交通如此便利,都没有官员来此视察,可见黾池县并没有百姓的农耕、生活放在心上。
另外,如果有人给石门庄的庄民读《汉报》,庄民打开了视野,见到有他们认为的“大人物”入庄,也不会如此恐慌。
这说明,没人给他们读报。
事实上,经蔡成询问,大黑庄主竟然不知道何为《汉报》。
待蔡成细问时,才知道,邮差会按时送送来《汉报》,但庄中无人识字,他们根本不知道《汉报》上都是什么内容。
最后庄主决定,送来就收下,然后保管好,免得官府前来问罪。
第201章 打谷场上(2)
普及蒙学,是大汉新制规定的。
农庄的孩童,只要蒙学一年,就完全能够胜任给庄民读报的任务。
而石门庄却无人识字!
蔡成暗自咬牙。“管大哥呀管大哥,待我去长安与你见面时,看你如何说。”
荀彧跟在蔡成身后,更是汗颜。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大汉新制颁布后,在推行过程中,会有这么大的偏差。
仅一个农庄就发现这么多问题,那整个弘农郡呢?整个雍州呢?整个大汉北方呢?
荀彧决定,待到长安后,他便给各位阁老写信,把成公子发现的问题与他们分享一下,并告知各位阁老,巡察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
蔡成也想到了监察。
蔡成悄悄问荀彧,是否收到各地监察使上报的,州郡县官吏从不下乡巡察的报告。
荀彧更汗颜了。
内阁从来没有要求过官员不定期地巡视自己的属地。
既然没有要求,各地监察自然不会有此上报内容。
远远看见石门庄的打谷场,已然听到打谷场上的欢歌笑语。
如果蔡成此时还有穿越者的记忆,一定知道打谷场上的歌声,是最为古老的秦腔,朴实、粗犷、夸张、豪放。
今晚全庄人聚餐,而且有肉食,如何让人不高兴?
尤其是在打谷场上的孩子们,闻着锅中的肉香,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玩闹,一边还时不时地偷看几眼炖着肉的大锅。
只是,当蔡成他们靠近打谷场时,打谷场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打量着今天庄中的客人。
他们不敢直接看,而是低着头,然后用余光偷看。
几个孩子哪管这些,想抬头看清楚,结果却被旁边的大人强硬地把头摁了下去,嘴里还在轻声地告诫:“抬头看,会被官府治罪的。”
蔡成注意到了这一点,小声地和刘协、蔡琰等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看到刘协开始大叫:
“谁来和我玩?和我玩有糖吃。”
一边喊着,一边从许禇的背上取下一个包裹,打开后,取出一大包糖果。
蔡琰也带着伏寿、轻风、细雨三人,走到炖肉的大锅旁,主动与正炖肉的农妇聊天。
天色已暗,田里劳作的农夫都已回到庄中,简单洗了把脸后,便都向打谷场聚集。
打谷场上已摆好很多的桌椅,桌上摆满了碗筷。
但一眼望去,便知这些桌椅最多只够出巡队伍所用。
刚刚蔡成已经问过大黑庄主,庄中共有人口三千多,打谷场太小,除了正忙着做饭、烧菜的农妇之外,每家会选一青壮来打谷场上,“陪”他们这些大人物用餐。
说是“陪”,实则蔡成知道,庄民大概率是看着他们这些大人物吃。
蔡成尴尬了。
说是与庄民共进晚餐,结果极大的可能会让那些看着他们吃的人饿肚子。
蔡成又数了一下打谷场上的大锅,发现,这些锅煮出来的饭、烧出来的菜,大概也只够他们这些大人物吃。
那些闻着肉香直流口水的孩子,估计一会都会被父母喊回家去。
蔡成想了一下,拉着荀彧又小声说了一会,突然,跳上打谷场边的一个碾子上。
看到蔡成跳到碾子上,刘协便知道蔡成有话要对庄民们说,便大声叫道:“各位乡亲,请静一下,我家公子有话要和大家说。”
听到刘协的喊声,那些正帮着村妇做饭、烧菜的龙鳞卫,也都喊了起来。
本来打谷场上现在就没人敢大声说话,瞬间,打谷场上就变得鸦雀无声。
蔡琰马上吩咐轻风、细雨取出笔墨纸砚,坐在桌旁,准备记录。
虽然过去了五年,可她们要把蔡成说的话都记下来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龙鳞卫在刘协的吩咐下,点燃了打谷场周围的篝火。
这是龙鳞卫之前便交待好的,要在打谷场一圈堆满篝火。
打谷场上亮了起来,众多庄民也看到了碾子上的蔡成。
蔡成大声地喊了一句:“各位乡亲父老,我给大家道歉了!”
然后,蔡成便弯下腰,对着石门庄的庄民深深一躬。
石门庄的农夫、农妇都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给他们道歉?
大黑庄主站在碾子下面,哆哆嗦嗦地问道:“大人,吾庄可是有什么做得不对?”
荀彧也爬上碾子,对着蔡成悄然说了声:“我是大汉丞相,我来。”
蔡成颇有深意地看着荀彧,脸上慢慢露出微笑,说了声“好”,便跳下石碾。
荀彧在碾子上看到这些朴实、胆小的庄民,内疚不已。
荀彧和蔡成一样,先是弯腰鞠躬,态度极为诚恳。
“各位父老乡亲,吾等今日入庄,本是要住于汝等家中,与汝等吃同样的饭食。
“这顿晚餐,本是吾等要请庄民的晚餐,可吾数了一下锅的数量,发现所有饭菜加起来,也仅够吾等所食。
“可见,今日之肉食、饭食,皆是各位父老为吾等所做,并不是吾等与乡亲们共进晚餐。
“吾知每户人家只有一口锅,拿来为吾等煮饭烧菜,家中便无法做饭了。可见,因吾等到来,很可能让很多人家无法煮饭,饿上一顿。
“石门庄如此,皆吾等到来所致。故而吾等向石门庄的乡亲们致歉,对不起!”
荀彧又鞠了一躬。
所有庄民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部愣在当场。
他们哪里见过这个?
听口音就知道,这些人明显是来自京都的大人物。如今大人物竟向他们弯下腰,给他们致歉?
太不可思议了。
碾子下面的大黑庄主正想说什么,旁边的蔡成拉住了他,轻声说道:“大黑老哥,听他说完。”
荀彧在碾子上看到庄民仿佛麻木一般呆滞的神情,内心一阵抽搐。
为何庄民都如此表情?
肯定是他们不敢相信大人物会给他们致歉。
他在青州时可是看到,普通百姓不仅不怕官,而且还会和官吏聊得热火朝天。
荀彧调整了一下情绪,大声问道:“石门庄农家乐掌柜的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第202章 打谷场上(3)
“今日打谷场上的饭食、肉食、菜蔬,皆是从农家乐购买的吧?”
那掌柜的马上点头说道:“正是。”
只是,老人刚刚说完,马上脸色大变,急着辩解道:“吾并未将私取农家乐财物,这是吾庄各户共同出钱购买的,每户都出了一枚五铢钱,农家乐有帐的。”
由于蔡成及时入京,使得董卓没机会铸造、推行“小钱”,当前民间流通的还是五铢钱。
而财部下属的铸币司,这些年来,因大汉商品种类大幅增多,农家乐深入到了每个农庄,又向市面补充了足够的五铢钱,才让百姓手中有五铢钱进行消费。
荀彧笑了,对着这位老人和蔼地说道:“石门庄共有五百余户,也就是说,今日石门庄共花费了五百余五铢钱,对吗?”
老人答道:“没用那么多,只用了不到一半。余下的钱存入农家乐的公账,由庄主掌握,待庄中有事时,方可动用。”
“谢谢老丈!”荀彧对着老人拱了拱手,然后便大声说道:“今日所有花费,不仅是粮食、肉食、菜蔬,还包括今晚使用的木柴、煤炭等,皆由吾等负责。待明日吾等出发前,会将钱交给农家乐。”
荀彧想了想,继续说道:“另外,今日吾等请庄内所有孩童吃肉,每位孩子一碗米饭,一碗肉汤。而拿出大锅的人家,吾等会补偿两枚五铢钱,并请他们全家来打谷场上用晚餐。”
打谷场上鸦雀无声。
京都来的大人物,要请庄中所有孩子喝肉汤?
拿出大锅来打谷场上煮饭的,全家都要来与这些大人物共进晚餐,还要给每户补贴两枚五铢钱?
而且明天一早,就会归还全部钱财?
谁能信?
谁敢信?
“大人,大人,不可呀!万万不可呀!”大黑庄主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叫了起来。
荀彧温和地问道:“大黑庄主,为何不可?”
“众位大人皆是来自京都的贵客,如若让贵客破费,一旦被县府知道,必会降罪吾等下民,恐乡长都受牵连。”
荀彧愣住了。
他注意到大黑庄主说的是“县府”而非“乡长”,说明乡长是不会责难石门庄。
那县府为何要责难石门庄?
荀彧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大黑庄主,乡长也会责难石门庄吗?”
“乡长不会。他和我们一样,亦是庄户出身,只是在县中入了大学堂,蒙学后,又满了十八岁,便任了上谷乡的乡长。”
荀彧发现,这大黑庄主说得越多,他内心的疑问就越多。
可现在打谷场上还有那么多庄民,都还没有吃饭。
于是荀彧不再提问,只是对大黑庄主说道:“大黑庄主,汝便按吾说的办。县府那边,吾等自会去说话。汝安排好了之后,来与吾共进晚餐。吾还有很多话要问汝。”
听到荀彧坚定的语气,看到荀彧不容置疑的神情,大黑庄主不敢再说什么,连忙跑去安排。
蔡成微笑着看向从碾子上跳下来的荀彧,轻声亦带有调侃地问道:“我的丞相大人,出巡效果如何?”
荀彧听到蔡成在调侃自己,禁不住白了蔡成一眼,恶狠狠地说道:“吾自会查明真相。是哪一级官吏违背大汉新制,吾便处置哪一级官吏。”
然后,荀彧突然想起什么,看着蔡成认真地说道:
“这可能会涉及到管去恶,是否同样按大汉新制处置?”
“所有人,只要尸位素餐,罔顾民生,查实后,皆按大汉新制处置,无人能例外。另外,别忘了核查吏部的监察司。如此民情,监察司却无任何上报,于理不合。”蔡成说得无比坚定。
听完蔡成所言,荀彧进入思考状态。
现在大汉的官吏不足,是不是因为基层官吏认为朝廷目前缺不了他们,才如此肆无忌惮?
还是大汉的官吏本就如此,过去的岁月高高在上惯了,不盘剥百姓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关心百姓的疾苦。
荀彧因蔡成穿越而来,听说青州富甲天下,就急着去青州考察一番,也因此失去了为官的机会。
他虽然对大汉官吏的情况有所耳闻,但也只是听说。大汉官吏到底如何,他是真不知道。
“要与叔叔好好聊聊,了解一下过去的大汉官吏和大汉官场了。”荀彧暗自做出了决定。
其实,这些年来,荀彧不是没有时间和荀爽喝茶、聊天,可他担心叔叔向他求官,所以从来不和叔叔聊政事。
哪怕有时叔叔主动提起,都会被他马上给岔开。
如今他知道,他必须补上“了解大汉官场、大汉官吏”这一课。
难怪自己的族侄荀攸在冀州做得风生水起,原来荀攸有过为官的经历,了解情况,执政期间自然有的放矢。
荀攸本在京都为官,结果荀彧进京后,就把荀攸给忽悠到冀州去做刺史了。
了解官吏、整治官吏,这应该是内阁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荀彧突然想到,上谷乡的乡长出自大学堂蒙学,而且从大黑庄主的态度来看,这个乡长还很受欢迎。
所以荀彧决定,一会问一下大黑庄主,当前这个年轻的乡长在哪里,自己一定要在去黾池县府前,先与这个乡长见上一面,好好聊聊。
至于黾池县府以及县府官吏,哼哼!
荀彧脸上现出一抹杀气。
石门庄是他们过函谷关后进入的第一个农庄,结果发现了太多的问题。
这些问题是否与青州刺史和弘农太守有关,荀彧暂时还不知道,但一定都与黾池县令有关。
县府竟然没人来石门庄巡察过,有失察之过;
庄主见到他们,马上跪拜,这说明县府根本没把废除跪拜礼当回事;
庄中基本没有树木,没有遵守“植树造林”的诏令;
已然入冬,庄中点篝火竟然全部都是木柴,却没用半点火油。煮饭、炖肉,烧的也是木柴,却不是煤炭。火油呢?煤炭呢?
庄中竟然每户征收五铢钱来招待他们,而孩子们闻着炖肉散发出的肉香,口水根本就止不住。
第203章 打谷场上(4)
荀彧清楚地记得,他在青州时,孩子们并不那么馋肉,京都的孩子也不是那么馋肉;
天黑之后,庄中一片漆黑,说明庄户连蜡烛、油灯都舍不得点;
庄民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招待他们,可见庄民是如何惧怕大汉官员;
庄中无人识字,自然就没人给庄民读报。这一现象竟然延续了五年之久。蒙学呢?读报人呢?
数年来,吏部监察署、州府监察司、郡府监察使,竟然没人上报;
石门庄的百姓,明显尚未学会炒菜、烧菜,招待他们这些“大人物”,才只能炖肉……
庄中无人识字,那农家乐是如何记账的?
对了,好像只有农家乐还不错。可真的不错吗?
这些年来,农部商署可从来没上报过农家乐的情况,只报沧海商号经营得很好,给国库增加了多少盈利……
桩桩件件,都在撕扯着荀彧的五脏六腑。
他这个丞相,做得如此失败吗?
大汉官吏,为何有这么多阳奉阴违者?
吏部、州府、郡府又是如何考成官吏的?
大汉新制执行了多少?
执行的程度如何?
……
太多太多的问题,盘绕在荀彧的大脑中。
原来为一朝丞相,并不是在高居中枢运筹帷幄就可以的。
蔡成此时却笑着对荀彧说道:
“这些事情,均不是什么急事,无须着急处置。我们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多了解细节,才能发现哪些是表面的问题,哪些是根本的问题。
“如若我们急于处置,往往是只处置了表面的问题,却忽略了根本问题。”
“会不会是大汉新制中还有欠缺之处?”荀彧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问蔡成。
蔡成点了点头。
蔡成知道荀彧不是在质问自己。
自己在漆垣时,便与荀彧交流过,任何机制都有两个特点:
第一是初始时,都不会完美无缺。而是需要中枢之人时刻关注,并随时完善。
第二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机制中的很多条款可能会过时,反而制约了社会发展,则需要随时修正、添加。
所以,蔡成知道,这是荀彧在自问。
大黑庄主安排好后,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荀彧马上招呼大黑庄主,“走,我们坐到桌前,先吃晚餐。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一个妇人走了过来,递给大黑庄主一块麻布巾。
大黑庄主胡乱了擦了擦头上的汗,便跟着荀彧走向桌前。
荀彧把之前农家乐掌柜也叫到了一起。
他如今已经明白,和最底层的人聊聊,能够了解最真实的民情。
这里面包括官府的情况,还包括农庄、农家乐等方方面面的情况。
当然,前提是庄民不知道他是大汉丞相。
石门庄的庄民如此怕官,真要是知道他是大汉丞相,吓都吓死了,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对他说什么。
反之,那些前朝旧臣,却把蔡成给围住了。
今天的炖肉、米饭,他们是不会吃的,而是请庄中的孩子吃。
出巡之人的晚餐,只能是龙鳞卫为他们烤肉,并待庄内之人都吃完了后,再煮一些饭。
前朝旧臣把蔡成围住之后,当然先是与蔡成没来由的寒暄一番,夸赞蔡成带他们陪陛下出巡,是一件非常有益的事情,而他们也从刚刚浏览的《巡察手册》上,学到了很多……
一阵寒暄之后,还是由他们这些人的领袖杨彪先开口。
“公子,其实,汝让吾等点评大汉新制的利弊,吾等早已点评过了。”
“哦?文先公是何时点评的?我怎么没听丞相提起过?”
杨彪和所有前朝旧臣有些尴尬。
“嘿嘿,《汉报》上刊登的那些指责大汉新制弊端的文章,大多出自吾等授意。”
本以为蔡成听了会发怒,他们也做好了接受狂风暴雨的准备。
谁知道,蔡成听了后,头一抬,一脸惊喜地问道:“如此说来,诸公都深研过大汉新制,且知大汉新制之利弊了?”
杨彪、崔烈、马日磾等人,只能尴尬地点头。
只有阴修又舔了上来。
“公子,大汉新制中,废除的七条,以及修正的数百条,大多出自吾等这些前朝旧臣。”
很多人鄙夷地瞥了阴修一眼,可阴修毫不为意,反而是有些殷切地望着蔡成。
“如此说来,诸公对完善大汉新制有功。这太好了。从中不仅可以看出诸公智慧之高,亦是诸公重回朝堂的最大倚仗。”
蔡成眉飞色舞。
他就知道,能混迹于朝堂之上的人,肯定都没有那么简单。
能从他撰写的大汉新制中找出毛病,也说明,他们在大汉新制上下了很多功夫。
如果把这些功夫用于政事,肯定也能做出成绩,甚至是成就。
如此,京都的官吏是否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空缺了?
这些前朝旧臣直接搞不懂了。
我们那是在民间读书人的背后,鼓动他们挑大汉新制的毛病,也是反对大汉新制的体现。
结果,你成公子不仅不怒,反而还喜上眉梢了?
杨彪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蔡成抬手止住。
“我知诸公当初是为了反对大汉新制才在背后挑新制的毛病,然后再鼓动在野学子投稿到《汉报》。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诸公只是反对、只是谩骂,却找不出大汉新制的利弊,那诸公便会让天下失望了。
“而发现大汉新制的优劣之处,只能逐字逐句细研。如此,我大汉岂不是又多出许多熟知且深入理解了大汉新制之人?”
蔡成略带戏谑地望着被篝火映照着的这些前朝旧臣。
众人都面露尴尬。
不等他们说什么,蔡成又开口说道:“诸公是否还记得商鞅变法的核心是什么?”
这次是马日磾反应快,马上接口答道:“论迹不论心?”
“哈哈,翁叔公所言正是商鞅变法指导思想之一。”蔡成赞许地点了点头。
由于每天在家没事,他们把每期《汉报》都读得快倒背如流了,这些年来,也在《汉报》上见过太多的新名词,自然知道“指导思想”的意思。
第204章 打谷场上(5)
蔡成严肃起来。
“我不管当初诸公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细研大汉新制,哪怕鸡蛋里面挑骨头,那也说明鸡蛋里面有骨头,才能挑得出来。
“只要诸公在细研大汉新制之后,能够转变立场,从反对大汉新制,到支持大汉新制,便是我大汉一大幸事。”
蔡成接过龙鳞卫送过来的热茶,其他人也马上从龙鳞卫端过来的盘子中,自取一杯热茶,美美地喝上一口。
舒服呀!
这成公子也不是那么霸道吗?
从成公子这只言片语中,便知成公子确实是在为大汉朝堂挖掘人才。
想到这儿,这些前朝旧臣的心里开始热了起来,也觉得入口的热茶更香了。
“诸公肯定知道先秦的变法有多难,更知战国七雄也只有先秦完成了变法。
“商鞅变化从根本上,动了老世族的利益。
“如今,大汉新制亦从根本上动了老世族的利益,不知本公子会不会也如商鞅一般,最后落下个五马分尸之结局。”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让他们怎么接话?
在场诸公哪个不是出自世家大族?
人家摆了说,大汉新制触动了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说白了,就是你们这些人的仇人,你们怎么办?
待时机到来,你们会不会也将我五马分尸?
蔡成根本没有想让他们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诸公皆知,秦能一统天下的根本,就是先秦变法的成功。如此,商鞅才会名留青史。
“任何新制出现,都需要打破旧制。把话说白了一点,就是重新分配利益。
“如今,大汉的变法才刚刚开始,朝堂之上、京都之内、各州郡县的官吏,大多都出自世家大族。
“所以,尽管世家大族的利益有所损失,世家大族拿到的利益,恐怕也多于普通百姓吧?”
蔡成如此开诚布公,还真提醒了这些前朝旧臣。
可不是嘛,科考上榜的,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经商赚钱的资格,同样几乎被世家大族所瓜分……
现在无论是工坊、大医堂、工程大队、育种院、设计院中,还是各衙门里,世家大族的子弟,仍然是占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普通百姓的子弟尚未成长起来。
“总体算下来,把世家大族和普通百姓相比,世家大族不仅没有吃亏,似乎还同样有着巨大的优势。
“只不过,教育普及的不断深入,必然有百姓弟子的不断崛起。
“所以,大汉新制是创造了一个竞争环境,在开始时,世家大族在竞争中占有绝对的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优势势必会逐步削减。
“让普通百姓也能出头,也能当家做主,也能与世家大族势均力敌,便是我终生的夙愿。”
蔡成的话引起了在场之人的深思。
是呀,现在成公子已经开创了一个全新的竞争环境。
而且还是世家大族占有绝对优势的竞争环境。
如此,能说世家大族的利益受损了吗?
过去也有竞争,只不过是世家大族之间的内部竞争。
现在只不过百姓也加入了竞争。
要说利益受损,那是肯定的。
竞争的人多了,抢到手的几率自然就小了。
可百姓参与了进来,不还是世家大族占优的竞争吗?
有人已经想到因各州世家大族暗藏兵器甲胄,从而导致的对整个大汉北方世家大族的大搜查。
其中,拒不交出兵器甲胄,最后又被搜出来的世家大族,都去了河州劳改营。
也正因为这次大搜查,使得大汉北方原本的世家大族势力,突然之间,削弱了大半。
如果,他们这些目前还尚存的世家大族,不知悔改,继续与大汉新制作对,其结果是什么?
必然是为河州劳改营增人添口。
对抗大汉新制,然后被没收族产,去河州劳改营帮助改造黄土高原,与利用当前的优势,积极投入到竞争之中,这两条路选择哪条,答案好像不言而喻。
“公子,多谢指教!吾等如拨云见日,又见光明。”
杨彪起身,对着蔡成恭敬一礼。
其他人有反应过来的,也有没反应过来的。
反应过来的,自然跟着杨彪,起身向蔡成致礼。
没反应过来的,此时也得从众,同样起身向蔡成致礼。
其实,蔡成表面上说的是商鞅被五马分尸,实则是在告诉这些前朝旧臣:
大势已至,世家大族目前尚有巨大的优势。
顺势而为,参与竞争,世家大族依然会有璀璨的未来;继续抗拒,最后只能如先秦的老世族一般,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商鞅被五马分尸了又如何?
老世族讨到好吗?
秦惠文王还不是借着老世族勾结义渠,把老世族全灭了吗?
既然大汉新制大势已成,是否还阻挡历史的车轮,就看这些前朝旧臣,以及他们身后世家大族自己的选择了。
当然,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之人,事后也会向反应过来的人讨教,从而正确理解蔡成所说的内容。
一阵唏嘘之后,杨彪突然向蔡成提了一个问题:
“公子,内阁下诏令,不许他人评价大汉军制。吾认为,这是内阁、兵部亦未能完全掌控护民军所致,不知吾之推断如何?”
蔡成看着杨彪,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把杨彪看得有点发毛。
然后蔡成就笑了,笑得很灿烂。
他对杨彪点了点头。
“护民军身负确保大汉北方安宁,继而收复故土之重任,自是不能由他人随意置喙。
“想想看,在座诸公有谁真正了解护民军?又有谁知道护民军的军制设计背后的因素是什么?
“这些内容,除兵部的极个别人之外,连内阁都没有。
“别人不了解,如何能评议护民军的方方面面?”
大家一琢磨,好像蔡成说得挺有道理。
他们确实不知道护民军的军制是出于什么原因而设计的。
他们更不知道护民军除战绩之外的其他方面。
如果真让他们来评议,还真是无从说起。
第205章 打谷场上(6)
只是,杨彪提此问题,可不是想评议护民军军制的。
或许看到蔡成很好说话,而且也非常坦诚,杨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按惯例,领军之人的家眷,当安排在京都。如今护民军各军团的军团长,其家眷有随军的,有安居家乡的,并没有全部集中到京都。而当前护民军各军团都是功勋卓着,亦未见朝廷有所赏赐。”
众人一听杨彪的说辞,脸色“唰”地一下都变了。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捋虎须,还是在摸老虎屁股?
护民军是成公子的命根子,是大汉新制的最强后盾,文先公怎么会问及如此敏感之事?
护民军的事,是自己这些前朝旧臣能问的吗?
谁知道,蔡成听了杨彪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轻声说道: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可确实需要防止统领雄兵之将领反叛呀。”杨彪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
蔡成胸内戾气已经快要到爆发的边缘,随之又被蔡成给压了下去。
蔡成沉吟了一会,又示意诸公接过龙鳞卫送来的烤肉,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诸公的肚子早就饿了吧?我们边吃边聊。”
然后,蔡成就抓起一串烤肉,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蔡成还一边抬头望了一下,发现龙鳞卫为石门庄中的乡亲,专门设置了烤肉的摊点,咧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继续咀嚼烤肉。
这小串烤肉也是蔡成发明的。
肉块小,不仅能烤透,调料也容易入味。
此时如果再来上一杯冰镇的百果酿……别提有多美了。
这些前朝旧臣虽然不是第一次吃烤肉,可吃如此小串的烤肉,而且调料那么入味,却是第一次。
蔡成高叫一声:“取百果酿来!”
“来了!”一个龙鳞卫高声应答。
原来,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百果酿,正端着过来呢。
初冬时分,连冰镇都免了。百果酿就着烤肉入嘴,让这些前朝旧臣惊呼不已,也大口地吃喝起来。
十串烤肉入肚,蔡成才回答杨彪的问题。
“文先公……”
蔡成一张嘴,所有人都停止了吃喝,把目光投向蔡成。
蔡成摆了摆手。“我们是在闲聊,诸公尽管随意吃喝,不用停下来。”
然后蔡成又抓起一串烤肉,一边往嘴里送,一边说道:
“文先公,自古以来,不计春秋战国未统一的阶段,只算秦汉两朝,有多少反叛的将领?其原因又是为何?”
杨彪愣住,连口中的烤肉都忘了咀嚼,开始冥想起来。
其他人听到蔡成的问题,也都边吃边思索起来。
半晌后,马日磾叫了起来。
“公子,似乎所有反叛的将领,都在楚汉争霸和汉初之时。而其中如韩信,并未谋反,只是被高祖猜忌,忌惮其卓越的军事才能,被吕后诱杀。”
蔡成点了点头。
“是啊。秦末有章邯、陈馀二人反叛。
“章邯是山穷水尽之下,无奈投降项羽,却被项羽坑杀二十万士卒;
“陈馀是与吻颈之交张耳反目,故而离开张耳投靠高祖。
“说章邯叛秦而投楚,尚且说得过去,陈馀则说不上反叛。
“汉初的韩王信和臧荼两人就不必说了,他们本就不属于高祖麾下,对高祖不满也在情理之中。
“而卢绾因怨生恨,投靠匈奴,死有余辜。
“这其中韩信、英布、彭越三人,是真的反叛了吗?
“高祖登基而封了异姓王,其中最为忌惮的三人,便是韩信、英布和彭越三人吧?
“高祖忌自己驾崩后,无人能制正当壮年的韩信;
“从史册上看,彭越亦没有反叛之实证,却落了个被烹为肉羹;
“英布反叛,纯粹是被高祖诛彭越而吓的。”
这段历史,其实在座之人都知道。只不过因为涉及到开汉之高祖,没人敢说罢了。
如今蔡成直率地说了出来,大家都闷不作声,其实内心也是默认了蔡成的说法。
蔡成可不管说这些是不是忌讳,又往嘴里送了一串内,咀嚼几下,再用百果酿送入腹中,然后继续说道:
“史册上所记载,或许能为后人提供一些借鉴之处。
“其一,封爵可以,但不可有封地。从‘三家分晋’开始,只要有自己的封地,或者说有了自己的地盘,都想着割据。‘七国之乱’的根本原因,便是封地。
“其二,只要朝廷政策得当,其实无人愿反;如果朝廷强盛,更是无人敢反。
“请看被儒家说成‘残暴不仁’的始皇帝,在统一六国之后,可因忌惮武将而妄杀功臣?而那些功高之武将又有何人反叛?”
大家一想,可不是嘛。
秦始皇未杀一个功勋卓着的武将。
在平定楚国时,竟然将秦之几乎全部的六十万兵马,全部交予王翦,而王翦也未反叛。
王翦不仅未反,而且用向始皇帝索要财物、田地赏赐的方式,告知始皇帝,自己不会反。
汉武帝时期,被说成是反叛的李陵,最后也证明,这是使者的误传。
蔡成的声音又悠悠地响了起来。
“这世人肯定有拥兵自重,甚至是企图谋反的将领。但肯定是少数,极少数。
“自古以来文武之间水火不容。
“武将嫌文官只凭一张嘴,上下嘴唇一碰,便可获取朝堂之上的话语权;
“文官不知武将泣血而战之惨烈,总以为武将一旦有才能,一旦兵多将广,便会拥兵自重,便会起谋逆之心。
“造成如此的原因有三:
“一则是高居龙椅上的皇帝陛下,想制衡群臣。文武不合,便是制衡的手段之一;
“二则是文武争权夺利,都希望在朝堂之上有足够的话语权;
“三则是开不知治国之难,文不知战事之艰。
“然我护民军之将士,上至独令一军的军团长,下至一士卒,皆为文武双全。
“他们不仅知战事之艰,亦知治国之难。
“当前他们以武为先,日后他们亦会登堂入室,成为朝堂重臣治理一方。
“同样,正如诸公所知,凡是行政学院的学子,不仅要学如何治理天下,还要学如何开疆拓土、护卫大汉。”
第206章 打谷场上(7)
蔡成往嘴里倒了一杯百果酿,仿佛漱口般地吞咽入腹,才继续说道:
“京都的军事学院和行政学院,培养的都是文武兼备的人才。尽管他们先期可能偏文或偏武。但日后,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会出将入相,或出相入将。
“待文若丞相任期满了之后,为丞相、阁老之人,必须文武兼备。”
说完,蔡成还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刘协,然后不管不顾地,继续大吃大喝。
今天开饭晚了一个多时辰,他早就饿得不行了。
刘协则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恩师是在教他如何做一个明君,更是知道了,为何这几年在外时,申金、诸葛亮、郭淮一个师兄、两个师弟总要和他探讨大汉发展战略。
按申金的说法,作为皇帝,可以不知具体战术,但一定要知道军事战略。如此,日后兵部之人才没办法哄骗于他,更不会被架空而成为傀儡。
当然,蔡成埋头吃喝,也是为了给这些前朝旧臣一些思考、消化的时间。
蔡成这番话,直接将在场诸人震得外焦里嫩。
护民军上下将士,皆为文武兼备?
护民军将士退役后,还能够入朝堂做文职?
想入内阁,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会不会日后内阁之阁老,甚至是丞相都会出自军方?
蔡成已经吃下近百串烤肉了,又有百果酿垫底,总算觉得腹中有了七分饱。
这次他没有先去抓烤肉,而是拿起麻巾擦了一下嘴,对着杨彪笑道:
“文先公未询问过德祖,他在行政学院都学了哪些吗?”
不提杨修还好,一提杨修,杨彪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杨彪也不顾嘴里还有未咽下的烤肉,气哼哼地说道:
“那是个逆子!自在河南尹任一小吏以来,竟然与吾断绝了一切信息往来。
“他入行政学院修习,以及从行政学院毕业后被征辟青州,现在已是青州刺史府的治工从事。这些,吾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哈哈哈哈——”杨彪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这可不好。”蔡成笑道。“儒家提倡的孝道,亦是大汉新制的核心之一。”
“或许成为县令后有些懂事了,在吾陪陛下出巡前,倒是收到了他的一封信。信上无非是劝我要支持大汉新制,更要为新朝作出应有的贡献。”
“对对对。”阴修再次不失时机地凑了上来。“吾等也期冀为大汉新制的推行与落实,准确地说,为‘成公子变法’作出应有的贡献。”
又是哄堂大笑,笑声中,看向阴修的眼神,都是不屑与鄙夷。
阴修老神在在,根本不理会别人的眼神,只把目光投射在蔡成的脸上。
蔡成微微一笑。
“义先(阴修字)公为前朝少府,肯定精通工部之运作。楚实虽然精通制造,但其理政之能力肯定不如义先公。不知义先公是否愿意入工部辅佐楚实尚书?”
“哈哈,工部,吾之老本行也!吾当然愿意!”
阴修的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其他人则是大眼瞪小眼。
这也行?
如果这样也行的话,自己当然也能直接向成公子要官。
明显,向成公子直接讨个官做,比起向丞相或其他阁老讨要,容易多了。
蔡成看到所有人的目光突然火热了起来,便“哈哈”一笑,道:
“这次让诸公冒着严寒陪陛下出巡,自然是为了让丞相与我多了解诸公,如此,才能在朝堂之上,为诸公安排一合适的职位。
“即使一时之间没有合适之位,诸公也会成为参议郎,为新朝作出贡献。”
杨彪却没管他自己会被安排个什么职务。
他内心中还纠结着自己之前的问题呢。
“公子,既然汝言护民军将领不会反叛,吾姑且信之。然朝廷一直不给有功将士封赏,恐会日久生怨。”
蔡成突然一下子明白了。
这杨彪不仅没有再抗拒大汉新制,而且还真的处心积虑地在为大汉着想。
之前,荀彧已与蔡成聊过给护民军有功将士封赏之事,如今杨彪又提了出来,看来,这及时封赏,确实有其必要之处。
“多谢文先公提醒!封赏之事在兵部已提上议事日程。吾作为护民军的大元帅,自是会以《军报》的方式告知所有将士,待收复大汉所有故土,便会举办有功将士封赏大典,以及大汉护民军阅兵仪式。”
蔡成哪里知道,他说的“收复大汉所有故土”,可没他想的那么快。
一个不眠之夜,很快就过去了。
那些前朝旧臣,是因为睡在简陋的农家房屋里,根本就不习惯,所以睡不着。
荀彧则是因为与大黑庄主聊了许多,发现了诸多问题而无法入睡。
就连刘协、蔡琰等人,都为了尽快整理好今天发现的问题,也睡得比较晚。
只有蔡成,很早便已经睡下,而且睡得还非常香。
天蒙蒙亮,蔡成与荀彧走过来,老远就看到有两人守在农家乐门前。
昨晚荀彧告诉大黑庄主和农家乐掌柜,他今日一早,便会来农家乐付钱,并再认真看一下农家乐的情况。
大黑庄主和农家乐掌柜两人,自然要尽早过来守着。
总不能让京都来的大人物等他们吧?
掌柜的打开农家乐的大门,蔡成、荀彧走了进去,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农家乐是个大院子。
左边储存的粮食倒是满仓,可右边本是储存的肉食和菜蔬的地方,却显得空荡荡的。
而且,左右两边的房间,多数都是空的。
正面房间门口处,便是农家乐的柜台,也是庄民来农家乐购买物品的地方。
房间中的架子上,同样也是空荡荡的,基本没摆放什么物品。
荀彧问掌柜:“掌柜的,农家乐中除了存有足够的粮食之外,其他物品为何如此之少?”
老人马上答道:“好教大人得知。初始时,物品都摆满了的。可没人买,最后都浪费了。
“后来便与送货的商队商议,不用每次都送这么多东西。如果庄中之人有需要,先在吾处说一声,下次商队送货来时,吾便告知商队,下次商队就把需要的东西送过来了。”
第207章 农家乐里
“为何没人买?”蔡成很是奇怪。
石门庄有足足五百多户,三千多口人,算是一个不小的农庄。
这么多的人口,难道就没有日常消费?
“禀告大人,农家乐的物品,均要以五铢钱交易。庄中之人手中没有五铢钱,自然就无法购买。”
老人实话实说。
“老人家,农家乐只有你一人吗?”荀彧问道。
“只有我一人。原来还有几个妇人帮我,后来每天都没事做,她们就不再帮了。”
“那你的工钱是否每月按时发放?”
“工钱都会按时送来,但却不是我的。按庄中之人商议,农家乐几乎没事情,所以工钱都归庄中之人共有,只是存放在我这里。”
凡是在农家乐里做事的人,都是有工钱的。
大黑庄主接过话,说道:“多亏还有农家乐掌柜的工钱,否则庄中没几户人家存有五铢钱。庄中有几个大肚汉,分配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所以,都是用这工钱来补给他们。每户的雪花盐,也是用这工钱从农家乐中购买,然后再分配给各家农户。”
“掌柜的,你把账本取来让我看看。”荀彧看向老人。
“禀报大人,没有账本。我们都是用石子记账的。”老人有些惶恐。
“官府开办有工坊,你们没人去工坊做事吗?”蔡成问大黑庄主。
大黑庄主嗫嚅了半天,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农家乐掌柜开口说道:“庄主去县府听训,回来后说过,县城中有工坊,可我们农庄中却没有。”
蔡成默默了点了点头,与荀彧对视了一眼。
“那仅凭掌柜一人的工钱,根本买不了多少油盐酱醋呀,那庄中之人日常所用的油盐酱醋从哪儿来?”
“我们庄离函谷关近,函谷关有集市,我们便将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拿去卖,换点五铢钱,基本能够满足全庄的需要。”
“基本满足?”蔡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大黑庄主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害怕了,看到蔡成摇头,马上补充说道:
“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大汉新制颁布前,吾等农人,大多都没有田地,要么给大族做佃户,要么变成流民,每年不知要饿死多少。
“如今我们有足够的田地,还能够一日吃上两顿干的。
“自加入农庄以来,就再没人饿死了。
“听说这都是青州成公子给我们带来的,且成公子被劣人下毒,成为活死人。我们也想为成公子建一祠堂,以便早晚为成公子祈福。可庄中太穷了,实在拿不出钱。
“不过,庄内人都商议过了,明年一定要存下钱来,为成公子建一祠堂。”
“是产的粮食不够吗?为何一日只吃两餐?”蔡成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省着点吃,把余下的粮食送到函谷关售卖,便可换回五铢钱,然后便可以在农家乐中购买日常所需。”
蔡成与荀彧两人对视着,只有苦笑。
距离京都如此之近的黾池县的农庄都是如此,那些偏远之地的呢?
可见,大汉新制的具体落实,还是很不如人意的。
蔡成让跟着的典韦把五铢钱交给农家乐掌柜的。
他们在石门庄中吃了两餐,昨晚的晚餐和今早的早餐,而且所有人都是睡在农户家中,所以按蔡成的吩咐,给石门庄留下了五百五铢钱。
大黑庄主和掌柜两人死活说给的太多,他们不能要。
最后,他们收下四百五铢钱,才算达成妥协。
离开石门庄前,荀彧还问了大黑庄主最后一个问题:黾池县令姓什么,叫什么。
结果,大黑庄主说不清,只知道县令姓姬。
马车上,蔡成与荀彧轻声说道:“黾池县令脱不了干系,只是需要查一下黾池县令的背景如何,弘农郡府、雍州刺史府是否有人涉及其中。”
今天车上除刘协外,再无其他人。
那些前朝旧臣昨晚都没睡好,今天便在各自的车上补瞌睡。
另外,他们也知道蔡成和荀彧在石门庄中发现了大量问题,而且还是和大汉新制相关的问题,自然能想到今日一早二人会商议,没补瞌睡的,也很知趣地没有凑过来打扰二人。
荀彧点了点头。也轻声说道:“整个雍州都需要彻查。”
“那好。马上传信内阁,调皇家监察司与刑部侦探,彻查雍州。如何?”
“就这么办。”荀彧咬了咬牙,然后又狠狠地点了点头。“我们不再入黾池县,这一路住农庄,然后直奔长安。”
“弘农也不停留了?那可是老司徒文先公的家族所在。”蔡成戏谑地说道。
“不去。”荀彧回答得非常干脆。
然后,荀彧给蔡成说了一下当前弘农太守的背景。
“当前弘农太守是段煨,每年的考成结果还不错。只是段煨出自武威段氏一族,乃武威与贾氏、张氏等齐名的士族。
“目前,不知道段煨与此事是否有关,但吾肯定,管去恶与谢季公(谢坚)与此事必然无关,最多是失察之责。
“所以,先去长安汇合去恶、季公汇合,然后自上往下查。”
蔡成想了想。“也好。如此可能要在长安住上一段时间了。”
“不必。”荀彧经过一夜的思考,已然成竹在胸。“交给皇家监察司、刑部和雍州刺史府,吾等在长安与去恶、季公一起布置好彻查后,便可前往陈仓。”
“哈哈,想进陈仓军营参观一番,文则是否会不让我们进呀?”蔡成有点想做恶作剧的苗头。
荀彧今年也才三十出头,听蔡成如此说,童心大发。
“好,就打着‘游学’的旗号,说想参观一下护民军军营,看文则如何应对。”
两个人一阵坏笑。
他们这是想考验于禁吗?
“只是从此到长安,还有九百余里路程,要走二十天,会不会误事?”刘协看着舆图问道。
蔡成宠溺地看了刘协一眼。“真不错,现在学会深入思考了。”
蔡成对刘协,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刘协也是争气,短短四年多的时间,现在文韬武略都已有了一个雏形。
第208章 代表大会(1)
“我是想,二十天后已入深冬,而石门庄,包括上谷乡的其他农庄,甚至是整个弘农郡的农庄,冬季肯定煤炭不足,而朝廷又不允许砍伐树木,搞不好会冻死人的。”
刘协认真地说道。
蔡成没有回应刘协,反而问道:
“我让你和你师母调查石门庄的医疗情况,调查得如何?”
“目前大医堂的郎中还远远不足,所以按内阁诏令,北方各州只是在各郡设置了医堂,然后派出走方郎中巡察各县、各乡。
“各乡的乡长也必须随时统计乡中各农庄是否有生病之人。
“下到乡后,走方郎中会先找到乡长,并根据乡长的统计情况,去各农庄为农户诊病。
“从石门庄的调查来看,走方郎中都是按规矩做的,一两个月,便会来上谷乡一次。
“另外,庄中的赤脚郎中也很尽力。仲景神医已经考查过了,治疗一般的小病,问题不大。”
蔡成点了点头。
培养一个能诊病、能开方的郎中,一般周期是十到十五年。
现在大医堂的学徒数量,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多招收弟子了。
另外,当前大医堂已经找到了大汉北方所有能够找到的郎中,并将他们收编到大医堂。
即便如此,大汉北方的郎中数量,还是远远不够,只能先用“赤脚郎中”和“走方郎中”的方式先行应对。
要完全改善大汉北方的医疗条件,至少还得二三十年。
这还是在大医堂培养了大量“赤脚郎中”的前提下。
赤脚郎中虽然医术实在不行,但他们能够应付一般的小毛病。
尽管也有治死人的事情,但总比普通农户有病却找不到郎中,却强上太多了。
蔡成听到“赤脚郎中”,马上问道:“文若,这赤脚郎中不是识字吗?那他为什么不给庄民读报?”
“恩师,我问过了。”刘协有些小得意。“赤脚郎中识得一些字,但都是医术方面的。大医堂培训赤脚郎中,根本没时间教他们认识更多的字,也读不了报。”
“对。”荀彧点头道。“培训一个赤脚医生,只有半年时间。半年时间,又要认字,又要学医术,实在没时间再学更多。”
荀彧想了想,说道:“不过,京州的赤脚郎中都是在回到农庄后,再向蒙学的孩童学习,所以几年下来,他们大多都能够看懂公子撰写的《赤脚郎中手册》了。”
蔡成脸色又不好看了。“我就说过,教育是一切之本。如此,石门庄的赤脚郎中也只能死记硬背下当初在大医堂学习到的一些病症和治疗方法,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进步。”
“原来普及蒙学还有此用……”荀彧小声地念叨着。
这次出巡,荀彧从内心来说,还是不大情愿的。
只是,陪着陛下和成公子看看大汉北方,也就耽搁一到两年时间,更何况,荀彧带着几个小吏,龙鳞卫个个都是马术好手,便可以保持与内阁的联系,荀彧还是答应了蔡成出巡。
可这才出了函谷关,荀彧的想法已经变了。
原来出巡能够发现这么多的问题。
荀彧内心已经想清楚,今日中午打尖时,便给内阁写信,让内阁组织各部,好好商讨一下,以《巡察手册》为根本,建立各级官员出巡的完整机制,补充到大汉新制中来。
何况,成公子早在几年前,便已经给出了《巡察手册》,已经给了最核心的出巡指导。
蔡成看荀彧沉思的样子,笑道:
“其实,内阁的信息来源,不仅仅是监察署和州官的上疏。还有商署、工部和卫生署。也就是农部、户部和工部,甚至还有刑部。
“如果商署能统计每个农庄中农家乐的货品售卖情况,就能够发现哪里的农户手上缺钱。
“如果卫生署能把各农庄赤脚郎中的成长情况上报,便能知道蒙学的普及情况。
“如果勘测大队在丈量土地,或工程大队在施工时,能把顺便了解到的当地情况,并上报给工部……”
荀彧眼睛亮了。
对呀。
内阁为何把官员上疏和监察使的汇总报告,当成唯一的信息来源呢?
刚刚成公子所说,并没有给户部、工部、农部增加多少工作量,却可以从这个角度来了解民情。
“公子,你说得太对了。内阁与各部就应该广开言路。”荀彧敬佩地望着蔡成。
“这还是不够。”蔡成淡淡一笑。
“还不够?”刘协吃惊了。
“对呀,还是不够。”蔡成摸了摸刘协的小脑袋。“你想想,内阁如何能够听到普通农户、低级官吏的声音?”
荀彧听到蔡成问刘协的话,眼睛又是一亮。
“公子是说你写给我资料中的‘代表大会’?”
蔡成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代表大会。每隔若干年,开一次代表大会。参会的代表有农户、商户、渔户、茶户等普通民众,亦有州郡县各级的官吏。这样,内阁岂不是就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荀彧苦笑。“公子,此事我已思考了若干年,条件不具备呀。”
“哦?欠缺什么条件?”
“关键是两个条件:
“第一是代表是怎么来的?
“第二是大汉疆域辽阔,有些地方的代表入京开会再返回,至少需要小半年的时间。而如西域,大概能耗费近一年的时间,根本耽搁不起。”
“哈哈哈哈——”蔡成开怀大笑。
“恩师,你笑什么?丞相说得很对呀。我跟着二师兄走了一遍大汉北方,连冀州都没去,结果还是花费了近两年时间。”刘协很是不解。
“谁说一定要进京开会?”蔡成反问刘协。
“那在哪儿开?”刘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吾知也!”荀彧大叫。
荀彧太聪明了,蔡成只是轻轻一点,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在哪儿开?”刘协还是没反应过来。
“在各州开。每年都有各州的代表大会,每次大会都有阁老参加。”荀彧笑道。
“可哪有那么多的阁老呢?”刘协还在懵着。
内阁只有不到十位阁老,而整个大汉北方,足有十五州,阁老根本不够分。
“谁说各州在同一时间开会了?”荀彧有些戏谑地看着刘协。
第209章 代表大会(2)
这次刘协返京,让荀彧看到了刘协的成长,再过十几二十年,或许刘协还真可能是一个很合格的丞相。
这次出巡,至今还不到十天,就让荀彧觉得自己不大合格了。
自己竟然说不出各地推行大汉新制的具体情况,如何算合格?
刘协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突然一下子想通了。
“我知道了!”刘协兴奋地叫了起来。
“把各州开代表大会的时间错开,每年只有三个州开,每次内阁派出两位阁老,这样五年正好北方十五州就全开完了。
“关键是各州的情况不一样,分州来开,更适应各州的情况。”
“陛下太聪明了。照这样下去,我干完这届丞相,下届可能就轮到陛下了。”荀彧不吝夸赞。
“十年?”
刘协嘀咕了一声,然后便说道:
“十年肯定不够。这次出巡才几天,我就发现我上次游览大汉北方,真的只是游览,基本没发现什么问题。
“再下一届吧,我争取二十年后,我成为一个合格的丞相。
“恩师,你觉得如何?”
“哈哈——”蔡成被刘协的认真劲给逗乐了。“好,就二十年。你可得努力哟。”
“嗯!”刘协认真地点头。“我肯定努力。”
荀彧还在那里兴奋着呢。
“各州发展计划是五年为一期,代表大会的间隔也是五年,这岂不是说以后各州的发展计划要分头做了?”荀彧念叨着。
“现在就是分头做的吧?”刘协笑嘻嘻地说。
荀彧照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下。
“看我这脑子,一夜没睡,就不好使了。现在各州上交发展计划的时间虽然是一致的,可本就是各做各的。
“只有跨州的工程、商贸等,才会让内阁来协调。
“五年期的发展计划不变,但各州的年限范围却可以不同,一点也不影响各州的发展。”
荀彧叨念完,看向刘协。“陛下,这召开各州代表大会的机制,是否由陛下来拟定一个初步的章程?”
“我?”刘协真懵了。“我不懂呀。”
“没事,时间长着呢。从现在开始,直到这次巡察结束,陛下有足够的时间来拟定初步章程。陛下还可以去和师母商议嘛。”
荀彧这是想锻炼刘协。
反正自己和成公子都在身边,还怕刘协拟定不出来?
这事儿不仅能够锻炼陛下,还可以锻炼蔡琰、伏寿和轻风、细雨,一举多得。
荀彧已经开始考虑大汉女子能否为官为吏了。
从这些年来他对蔡琰、伏寿、轻风、细雨的观察,认为她们为一县之县令,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汉早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吕太后、窦太后、邓太后这些参与朝政之人不算,还有许负、班昭等明确有官位,甚至爵位的女官,后宫还有很多负责文书记录等事宜的女官(非嫔妃)。
也正是因为有过先例,荀彧便想从蔡琰开始,逐步让女子进入官场。
当然,在儒家“尊卑”学说之下,想让女子进入官场,并非那么容易,只能慢慢试探着来。
不过,荀彧相信,随着蔡成打开了“女子进工坊”这道门之后,女子的地位会逐渐提高,有朝一日进官场,也不会过于惊世骇俗。
“丞相,还有如何选择代表之事呢?”
看到荀彧和蔡成都不再说话,刘协有点急了。
“呵呵……”荀彧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随之突如其来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刘协看荀彧不答,马上把目光投向蔡成。
蔡成则对荀彧笑道:“睡一会吧。盖好被子。”
说着,便拉着刘协跳下马车。
大冬天的,坐在车中,如果不裹上被子,哪怕身上是很暖和的毛衣毛裤,还是会冻着。
刘协刚刚跳下马车,马上又叫了起来。
“恩师,我知道了,是考成法。”
蔡成欣慰地点了点头。
车上昏昏欲睡的荀彧,脸上也浮现出释然的微笑,然后便带着微笑睡着了。
蔡成跑到杨彪的车上,刘协也跟着上了车。
蔡成来找杨彪干嘛?
蔡成从昨晚杨彪的表现考虑到,杨彪已然开始支持大汉新制,而且考虑得还更深、更远,那同样做过“三公”的崔烈呢?
蔡成可是听蔡琰说过,崔烈的儿子任河西郡太守,可是做得非常不错。
然而,崔烈在车上已经睡着了,蔡成便没有打搅。
于是,想从杨彪这里多了解一些杨修的情况,也让杨彪从他们的视角,说说大汉这些年来的情景。
荀彧也说过,这些年来,朝廷的大事,都会以邸报的形式,向前朝的闲置官员通报。
见蔡成询问杨修,杨彪的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他最为自己这个儿子自豪了。
仅仅才五年时间,杨修也才二十岁,竟然已经入了吏部、内阁的视线中。
他去了青州没多久,便被青州刺史田奇所青睐,任命其青州刺史府的治工从事,协助工署使管理青州工事。
工署便是各州管理州内工坊、州内各种工程、州内矿山等事务的机构。
工署归刺史府直属,间接由工部之下的各机构进行专业指导。
工署由工署使负责,治工从事就相当于工署使的秘书,虽然只是吏,位置却极为重要。
按这些年大汉的发展来看,一般刺史府的从事,一旦变吏为官,至少都是郡一级的官员,如郡长史、郡主簿等。
而绝大多数行政学院出来的人,其晋升途径一般都是从乡长起步,然后是县吏、县官、州吏、州官、刺史府吏、刺史府官……
而杨修突然就被青州刺史田奇晋升为刺史府吏,直接让其少奋斗很多年。
田奇为何要对杨修另眼相看?
杨修的志向是“找到可保大汉万世永昌”的治国之道。
他从行政学院一毕业,就直接要求去青州。
他的理由是:要想感受全新的治国之道,必须去大汉新制的发源地青州。
于是,他就揣着学署的举荐信,以及自己县考榜首的文书,前往了青州。
开始时,田奇并没有觉得杨修有多优秀。
自科考开始以来,田奇只是在青州,就见过太多的才俊。
杨修来青州,有他一个不多,没他一个不少。
于是,田奇就安排他在临淄城外的一个乡任乡长。
第210章 杨修出头
杨修任乡长期间,青州的乡长,已都是出自大学堂的学子。也就是说,在青州,由不识字的农夫任乡长的历史,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要知道,青州下属五十五个县(泰山郡已重归兖州,琅琊国也重归徐州,否则就有九十个县了),一千多个乡,杨修在一千多个乡长中,并不是很突出。
田奇能够知道有杨修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是京都派来的乡长,亦是前司徒杨彪的亲儿子。
杨修改变命运,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
杨修抵达青州时,正是“旧制派”与“新制派”辩论得最激烈的时候。
尽管内阁的诏令,不允许大汉官吏参与大辩论,可杨修有办法。
他从不公开发表观点,但他却混入了稷下学宫,以“求教”的名义,不断向稷下学宫的士子们咨询各种问题。
答案就在问题中。
稷下学宫的士子,哪个不是聪明绝顶?
不聪明的,根本也入不了稷下学宫。
于是,这些问题中包含的观点,很快就会变成稷下学宫的文章,出现在《治理之道》专刊上。
稷下学宫有过统计,他们发表在《汉报》上的文章,其中至少三成观点,都是从杨修提出的问题中提炼出来的。
杨修不仅提出了观点,还一边做着乡长,一边研究大汉新制,并发现其中七十几个漏洞或弊端。
内阁一共才修正了三百多个漏洞或弊端,杨修一人就占了两成。
结果,那些出自稷下学宫,却已经成为青州官吏的读书人,纷纷效仿杨修,以在现实中的实际问题,向稷下学宫的同窗、先生“求教”。
“旧制派”的人也开始模仿稷下学宫,那些反对新制、支持旧制的官吏,也纷纷以“求教”的名义,给“旧制派”出谋划策。
然而,稷下学宫刊登在《治理之道》专刊上的文章,都有事实为依据。
反观旧制派刊登在《治理之道》专刊上的文章,大多都缺少事实的依据。
旧制派发现,他们能列举的事实,其背景多是世家大族对百姓不择手段的巧取豪夺,多是陛下只顾自己骄奢淫逸,完全不顾天下百姓死活,多是朝廷重臣以士族利益为根本,罔顾民不聊生……
哪怕旧制派以为最重的依据:君主立宪制推翻了秦始皇创建的,已延续四百多年的帝制。但在稷下学宫历数帝制弊端的前提下,旧制派慢慢就不敢再提了。
因为有帝制以来,发生了太多因皇帝一意孤行而天下哀嚎的事件。
秦始皇时期的焚书坑儒与文化专制、秦二世时期的指鹿为马与权力异化、汉高祖时期的冤杀韩信、汉武帝时期的穷兵黩武与民生凋敝、巫蛊之祸与皇权猜忌……
如果真的历数下来,几乎每一任皇帝,哪怕不昏庸,也都有其任性之处,除非如前汉末年皇帝不当权,结果却有了王莽篡汉。
于是,本来与新制派相斗正欢的旧制派,因为杨修,很快便败下阵来。
旧制派在《治理之道》专刊上的文章越来越少,最后导致《汉报》社在专刊上宣布,由于旧制派的文章越来越少,故而将辩论专刊变成“讨论大汉新制如何能促进大汉更好发展”的专刊。
杨修在稷下学宫出名了。
接任管宁出任稷下学宫宫主的郑玄郑康成,在一次与田奇的闲聊中,把此事告诉了田奇。
郑玄郑康成,北海人士,东汉末年着名的经学家。
作为两汉经学集大成者,人们把他的学说赞誉为“郑学”。
他一生中,多次婉拒朝廷的征辟,一心只为讲经着述。
直到管宁任稷下学宫宫主后,几次上门,才请出这位青州学术界的大神。
毕竟,稷下学宫不是官办,而是民办,准确地说,是蔡成私人赞助,实乃民间士子求学问、做学问之所。
郑玄入稷下学宫,一点也不耽误他讲经着述。
蔡成干嘛出钱搞这么一个私人机构?
当时蔡立是青州牧,代表官方。
那谁来代表民间呢?
自然是那些未入朝为官的士子,其中大多还都是寒门士子。
这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他们聚于稷下学宫,蔡成就可以很方便地与他们共同探讨各种学说。
蔡成在青州默默发展的三四年间,这些士子在蔡成潜移默化影响下,对新农体系及蔡成在青州推出的其他各种新制,不仅顶礼膜拜,还日以继夜地钻研、讨论……
你以为青州八郡(包括泰山郡和琅琊国)九十县前期缺少的大量官吏是从哪儿来的?
多数都是蔡成于稷下学宫逐步培养出来的。
无论是蔡成在青州时,还是田奇接任青州牧之后,凡是郑玄推荐的大才,都会得到重用。
田奇这才发现,这个杨修是大才,自然起了重用杨修的心思。
可杨修的出身非比寻常,不仅出自京都的行政学院,而且还是高居榜首第一,其父还是前朝高居三公之位的杨彪……
田奇不敢独自做主,便去信给吏部征求意见。
杨修是成公子《人才榜单》上的人物,其父杨彪目前虽然赋闲,但内阁并没有剥夺其大汉司徒之职,俸禄也一直照发……
如此吏部能说什么?于是吏部回信,只一句话:该怎么用,就怎么用,无须顾忌。
于是,田奇直接把杨修从乡长,提升到治工从事。
看起来和乡长一样还是吏,实则级别一下子高出了太多太多。
待“由吏转官”时,至少是郡府级起步。
乡长这一大汉最低级别的小吏,跳过县府诸多级别,一下子晋升到郡府级,而且还是在刺史府为吏,说杨修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杨彪也是一个月前,接到杨修的书信,才知道此事。
所以这次听到要陛下要出巡,而且还希望带上前朝老臣,杨彪不仅满口答应,自己还兴奋得出行前一夜都没睡。
不过,杨修的事,除了昨晚在蔡成面前提了一嘴之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正史中的杨彪,本就是一个极度隐忍之人。
曹操杀了杨修后,再与杨彪相见时,以“公何瘦之甚也?”这样的问题来试探杨彪。
杨彪则以“愧无日磾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应对。意思是,既没有汉武帝时期金日磾杀子典故自嘲教子无方,又以“老牛舐犊”来述说父子情深。
如此,方才保住了自身及整个弘农杨氏。
第211章 震惊连连(1)
听到蔡成问起杨修,杨彪笑得眼睛眯着,脸上的褶子都张开了。
他可以不把杨修的现况告诉别人,但成公子问起,他是一定要说,而且还要详细说。
谁让杨修是成公子在弘农发现并一手提携的呢?
杨彪可不认为青州刺史田奇重用杨修是公事公办。
没有成公子举荐,青州会重用杨修?
青州可是成公子的基本盘。
杨修在青州得到重用,说明自己的儿子已经入了成公子的阵列。
杨彪把杨修的事详细介绍给蔡成后,还略带得意地告诉蔡成:
当年,就是杨修来京都后,为杨彪分析了一番大势,才让杨彪如梦初醒,马上放弃反对蔡成和新农体系的主张。
看到杨彪唏嘘的模样,蔡成笑着安抚杨彪:“大汉新制唯才是举。便如文先公等反对过大汉新制之人,只要转为支持大汉新制,便可得到起复。”
杨彪听了他竟然有机会“起复”,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至于如何能证明他们这些前朝旧臣,确实已开始支持大汉新制,老奸巨猾的杨彪连问都没问。
因为他在内阁完美应对了“四年五灾”后,确实从内心里开始支持大汉新制。
他非常清楚,汉灵帝驾崩后,大汉已然风雨飘摇。
如果不是蔡成入京组建内阁,推行大汉新制,不要说“四年五灾”了,哪怕是第一灾雍凉大旱再加上雍凉叛乱,都能给大汉致命一击。
这次雍凉叛乱,可不仅仅是羌胡,还有西羌和雍凉的世家大族。
如果不是护民军,仅凭原本朝廷的军队,哪里可能挡得住叛军?
更何况叛军首先便偷袭了函谷关,京都洛阳就暴露在叛军的兵锋之下。
没有护民军平定叛乱,恐怕整个中原都会陷入战火之中,大汉极可能不再存在。
蔡成正向杨彪询问“四年五灾”朝廷是如何应对的,谁知马日磾、崔烈两人也凑了过来,硬要卸下杨彪的车厢,他们好一起与成公子聊天。
崔烈刚刚睡了一小觉,中间醒来,便有人告诉他说公子曾想上他的车。
几人让龙鳞卫帮着卸掉车厢,然后便迎着寒风,裹着被子,随意地坐在杨彪的马车上,听杨彪给蔡成介绍朝廷应对“四年五灾”。
这杨彪不仅智慧过人,口才也是非常了得。
他并没有平铺直叙的讲解,而是直接说出了一连串的震惊。
第一个震惊便是蔡成发明的曲辕犁、播种机等农具,以及大汉新制。
他没想到,在大汉新制下,在新型农具下,大汉北方竟然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潜力。
如果不是大汉新制和新型农具,大汉北方的粮食产量,根本无法应对“四年五灾”。
尽管在“四年五灾”的初始阶段,只有一个青州粮食充足、富甲天下,雍凉大旱只能依赖青州的援助。
可在公历393年的兖州地龙翻身,冀州也富庶起来。
虽然说兖州地龙翻身主要靠京州、徐州和豫州的援助,可雍州、凉州、幽州、并州、吉州、箕州,可全是冀州援助的。
杨彪的结论是:能够应对“四年五灾”,大汉新制与新型农具,二者缺一不可。
没有新型农具,大汉粮食产量不会提升那么多。
而且在小冰河期初始阶段,气温连年下降,极大的可能粮食还会减产。
没有大汉新制,大汉民众就不会有那么高的耕种热情,哪怕粮食产量有所提高,也必然提高的有限。
关键是大汉新制遏制了世家大族兼并土地、盘剥农户与佃户。
否则的话,趁着天灾不断,世家大族必然会大肆出手,哪怕过程中世家大族会施粥救人,可灾难过后,大汉的流民会数十倍、数百倍的增加。
流民没房没地,要想活下去,便只能造反,然后给风雨飘摇的大汉捅上致命的一刀。
杨彪的说法得到了崔烈、马日磾的高度赞同。
他们两人也开始说起大汉新制的先进性和巨大的优势——有时候,先进并不代表着优势。往往需要很长时间,优势才能显现出来。
转眼间,崔烈和马日磾已经在热烈地讨论起大汉新制的具体细节了。
可见,这些前朝旧臣这几年中,没少研究大汉新制,甚至可能是在集体研究。
从这些话中,蔡成也听出这些朝堂重臣的不同凡响。
他们无论说什么,都会追根溯源,再由源头具体到推行过程中的问题,然后便会提出一项项的具体措施。
蔡成心中暗道:“看来得尽快起复这些人,得让他们为大汉继续发光发热。”
于是,蔡成打断了二人的讨论,笑问:“文先公、威考公、翁叔公,以诸公对大汉新制的了解和理解,大汉新制能否回答桑弘羊的‘盐铁三问’?”
盐铁三问,是汉武帝之后的汉昭帝时期,辅政大臣桑弘羊,向来朝辩论的贤良文学(民间的读书人)提出的三个问题。
这三个问题用现代的话来说,便是:财政来源之问,应急储备之问,公共事业之问。
当时的贤良文学们,想废黜汉武帝时期的政策,尤其是废除“盐铁酒官营”的政策,美其名曰“只有藏富于民,方能兴盛大汉”。
桑弘羊的“盐铁三问”,直指一国之命脉,一直到了现代化的今天,我泱泱华夏,才用改革开放的成果,回答了这三问。
不过,在笔者看来,伟人时代虽然没有明确回答,却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桑弘羊三问”。
想想看,中华民族改革开放后,快速崛起的基础从何而来?
那是在伟人的号召下,几代人吃不饱、穿不暖的艰苦奋斗,在中华大地上打下了工业化的基础。
至今,整个世界上,只有中华民族,占全了联合国工业分类的41个大类、207个中类、666个小类。
蔡成提出的问题,让杨彪、崔烈、马日磾这三位仅剩下的前朝三巨头,目瞪口呆,不能自已。
半晌后,杨彪才不可置信地反问:“大汉新制解决了‘桑弘羊三问’?”
谁知蔡成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是否解决了‘桑弘羊三问’,目前尚不能下定论。这个课题便交给诸公如何?大家在伴随陛下巡察的闲暇时,可结合大汉新制,共同商讨一番。”
第212章 震惊连连(2)
当然,此时的蔡成,根本回答不了杨彪的问题。
他现在对大汉新制的理解,恐怕连这些前朝旧臣都比不上。
上天给他改造了记忆,他现在对大汉新制的理解,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这也是他急于出京巡察天下的根本原因之一吧?
停了停,蔡成补充道:“在我看来,‘桑弘羊三问’是体现一个王朝能否生存下去并不断强大的本质,但我现在尚无答案。”
杨彪、崔烈、马日磾三人面面相觑。
你没有答案?
是你师尊没告诉你答案,还是你师尊也回答不了?
如果“桑弘羊三问”连仙人都回答不了,这世上还有谁能回答?
好吧,这一路上,他们这些旧臣本来就在结合现实,不断分析、判断大汉新制,如果能一起研究出个什么,或许还能青史留名。
看到三人答应了下来,蔡成马上递过从保暖套中取出的水囊,让他们都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再继续给他讲朝廷对“四年五灾”的应对。
他发现,让他们三人来讲,自己有很多的惊喜。
至少,他们不会陷于细枝末节当中,而是既能看到宏观,又能看到微观。
这一点,恐怕连荀彧当前都做不到,或者说是做不好。
荀彧作为丞相推行大汉新制,其中恐怕大半都是照葫芦画瓢,而自身到底理解了多少,恐怕还要再过上十数年,才能得到定论。
杨彪继续他的讲述方法。
第二个让杨彪震惊的,便是兖州地龙翻身后所发生的事情。
杨彪还没习惯“地震”的说法,还是用“地龙翻身”。
杨彪没有讲述地龙翻身后兖州的惨状,也没有说朝廷的动作有多快,更没说朝廷如何能从京州、豫州、徐州调集那么多的赈灾物资。
杨彪所说的震惊有二:
其一便是兖州地龙翻身后,竟然把已经露出苗头的瘟疫给控制住了;
其二便是大河堤坝已经出现了裂隙,而地龙翻身后,又是三天的连绵大雨,结果大河竟然没有决口。
经历了黄巾之乱的兖州,在蔡成入京之时,也只有三百万出头的人口,地广人稀,而且都是平房,发生地震,死不了多少人。
但在古代发生了地震,最可怕的便是地震后的大雨连绵,然后便是瘟疫横行。
先帝(汉灵帝)时期,杨彪一直在朝为官。
他完整地经历了汉灵帝时期大汉北方发生的八次地龙翻身。
其中至少三次引发了较大规模的瘟疫,其他五次,也发生了瘟疫,只是规模不大而已。
这次兖州的地龙翻身,正值夏季,房屋倒塌、田地开裂,十数万人的死伤。
如果不及时救治伤者,在连绵大雨的浸泡下,伤者很快也会变成死者。
死者一多,又无人收尸,甚至不尽快把被埋住的尸体挖出来妥善处理,瘟疫很快便会不期而至。
然而,这次兖州的地龙翻身,朝廷只是根据天文司的报告,说地动仪显示,京都东面发生了地龙翻身,然后内阁就马上派出快马,前去探查到底是在哪里发生的,灾情如何。
同时,内阁还令厉志对各地治安军下达军令:治安军马上投入救灾。
救灾极其有序,先救人,再保证饮食,然后快速处理尸体……
而且,内阁马上给大医堂下令,大医堂仅用了一天时间,就集结了近千郎中及学徒,赶赴兖州,除救治伤者外,便是防止爆发瘟疫。
与此同时,内阁还马上责成工部,派出有经验的水工,在御林军的护卫下,即时出京,沿着大河两岸去查看河堤的情况。
同时,工部的工程大队也收到集结的通知,整装待发,准备去修葺大河堤坝。
内阁诏令还以最快的速度,下达到了沿河的各郡县,要求他们尽快征辟徭役,守堤护堤,等工程大队到来后,则马上展开对堤坝的修缮与加固。
如果不是这一连串的措施,本来地龙翻身就是人间惨剧,再加之地龙翻身后,天降大雨,无论是引发瘟疫,还是大河决堤……
现在兖州地龙翻身已经过去了数年,杨彪、崔烈、马日磾三人,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崔烈说,如果堤坝真的决口,必然会把灾难扩展到青州和冀州,大汉实在承受不起如此灾难。
在三人的认知中,朝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大规模联合作业。
天文司刚刚发出警报,内阁便行动了起来。
随之,治安军、大医堂、工程大队、农部、户部……甚至是刑部都出动了——毕竟大灾来临,宵小之辈便会出没。
内阁诏令:救灾、赈灾之时,任何官吏如果消极应对,事后,不仅其职位肯定不保,此生也将再无进入官场的可能。
在大汉新制下,如若不能进入官场,就只能回家种田,而且还是自己亲自种的那种。
如果没有蔡成创建的大医堂,没有数年来不断培养学徒,哪里可能聚齐上千郎中与学徒?
最终救灾、赈灾的结果便是:虽然伤者众多,死者才过万,瘟疫没有发生,河堤经过修缮、加固,竟然还比原来坚固了许多。
关键是让整个北方都看到了内阁救灾、赈灾的及时和力度,让大汉北方的官吏、世家大族以及百姓,真实感受到当今的朝廷,再不是之前那个不管百姓死活的朝廷。
这才是救援兖州的最大收获,更是稳定大汉北方民心的根本性举措。
再上升一些高度,兖州大救援,让本来想蠢蠢欲动的冀州、徐州、兖州、豫州,甚至包括京州的一些世家大族,看到了内阁的力量。
在世家大族私藏的兵器甲胄几乎全部被收缴之后,大汉北方真正稳定了下来。
说到这里,马日磾还在感叹:“至今吾亦未能想通,内阁是如何发现世家大族私藏的兵器甲胄,更想不通治安军在收缴过程中,为何那么悍不畏死?”
蔡成微微一笑。“治安军悍不畏死,是因为他们在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活。”
杨彪、崔烈、马日磾三人,对蔡成的话深以为然。
“原来民众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崔烈也感叹了起来。
第213章 震惊连连(3)
在过去,世家大族一瞪眼,农户、佃户就打颤,农户、佃户、流民,在他们这些朝堂重臣的眼中,只能是下民、草民、贱民。
可如今,由这些草民、贱民组成的治安军,竟然在与世家大族对抗中悍不畏死。
他们深深地感到,世道变了。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蔡成在青州便已编撰好了《防灾救灾手册》,其中一旦发生地震,最重要的便是一防瘟疫,二防大河决堤。
应对措施,蔡成早已写在《手册》中。
兖州救灾、赈灾,内阁就是照搬蔡成的《防灾救灾手册》。
令前朝旧臣震惊的兖州大地震说完了,杨彪又说起下一件让他们震惊之事。
那便是前年(公历394年)几乎同时发生的并州蝗灾和幽、吉两州雹灾。
并州蝗灾有何可震惊的?
首先便是春季并州便传来雁门郡的农田中发现了大量蝗虫卵。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并州刺史张杨一边向内阁通报,一边已经快马奔赴青州和冀州,从青州和冀州调运了大量的鸭子,在短短不到十天,就陆续进入了并州。
实际上,并州不只雁门郡发现了大量的蝗虫卵,整个并州长城以内各郡,都发现了蝗虫卵。
然而,早在刘岱任并州刺史并推行新农体系之后,刺史府便倡议各农庄多养鸡鸭鹅,尤其是鸭子。
虽然初始时因找不到喂养的食物,并州百姓并没有把饲养鸭子太放在心上。
可贾诩接任并州刺史之后,直接给郡县两级官府下令,必须要让百姓多养鸡鸭,尤其是鸭子。
好在此时并州百姓因新农体系都开始富裕起来,伺养鸡鸭的食物也不是那么缺了,于是,鸡鸭还真养了不少。
结果到了张杨任上,这些鸡鸭才算是立了泼天之功。
刺史府听到田地里发现蝗虫卵的报告后,即时下令:把百姓家中的鸭子,全部赶到田中去。
不管是并州百姓自己养的鸭子,还是青冀两州调运来的鸭子,在那年的春夏两季,根本就不用农户自家喂食,田地中的蝗虫卵量大管饱。
于是,那年并州百姓的生活突然上了一个档次,几乎天天有肉食——鸭肉、鸭蛋管够,家中的孩子每天吃饭,都能吃上一枚冒着油的咸鸭蛋。
鸭子以蝗虫卵为食,生蛋多,生长快,并州百姓算有口福了。
“呵呵,族中来信说,现在雍凉两州也是家家户户伺养鸡鸭鹅。公历393年春(雍凉大旱的第二年),雍州有蝗灾的迹象,结果蝗虫卵也都喂了鸭子。而这些鸭子竟然都是前一年赈灾时,运入雍凉两州的。”马日磾摇头轻笑,然后把目光投向蔡成。
“成公子,这个主意是不是你想出来的?用鸭子防蝗灾,直接把蝗虫卵都给吃了,哪里还会有蝗灾?”
蔡成笑了笑,说道:“在我中毒前,曾给了内阁一本《防灾救灾手册》,上面有这些内容。”
“啊?”三人听蔡成如此说法,顿时再次震惊当场。
“那兖州大救援,也是《防灾救灾手册》上的内容?”崔烈瞪着眼睛问道。
“上面是有这些措施,却没想到内阁会把这些措施实施得如此完美。”蔡成很是谦虚。
“如此说来,并州应对蝗灾的‘火墙术’,也是那《手册》上的内容喽?”杨彪问道。
“火墙术?《手册》上没有火墙术呀。”蔡成有些困惑。
三人对视一眼,说道:“那肯定是内阁或并州刺史府想出的办法了。”杨彪说道。
“不过,至今我还在惊叹,征北军团是从哪儿找到的那么多火油。”
“火墙术是怎么回事?又在何处,因何使用了火墙术?”蔡成疑惑地问道。
“公子是否以为,并州用鸭子防止了蝗灾,那蝗灾就没了?”
蔡成顿时恍然大悟。
他知道“火墙术”指的是什么了。
不过,他依然装作不知道,希望听杨彪他们的讲述。
“这次蝗灾的范围极广,不仅仅是长城以内,连长城以外都是蝗虫。”马日磾开始讲述。
“内阁邸报上说,在长城以内的蝗灾基本被杜绝后,长城以外的蝗虫已然是遮天蔽日。”
“看来并州蝗灾真正的源头是漠南。”蔡成判断。
他可是记得,在自己中毒前,并州的五原郡、云中郡、朔方郡的汉族百姓,在他的指令下,均已向长城内迁徙。
建立河州,朔方郡和一半的五原郡,但在那片土地上,仍然不会有什么汉族百姓。
毕竟,在河州推行的政策是“退耕还林”——黄土高原上,最好不要从事农耕,对植被的破坏太大了。
可长城能挡住草原铁骑,却挡不住可以飞天的蝗虫。
如果蝗灾的源头是在漠南草原,一旦成势之后,蝗虫必然南下。
难怪征北军团联合雁门郡、定襄郡和西河郡的官府和百姓,在长城外面燃起了火墙。
“没错。当时内阁还在以杜绝了并州蝗灾而高兴之时,并州刺史张杨再次传报,说是长城以外,铺天盖地的蝗虫,正在向南面扑来。”
蔡成笑道:“我知道‘火墙术’是什么了。是不是征北军团联合数郡的官府和百姓,在长城外以火油构成了一道数千里长的火墙、烟墙,以阻止蝗虫南下?”
“公子果然聪敏至极。正是如此。”崔烈说道。
“可我们拿到内阁的邸报后,却大惑不解。征北军团哪儿来那么多的火油?按邸报上说,火墙可是足足燃烧了近一个月。数千里长的火墙,还能连续燃烧近月,那得需要多少火油?”
“呵呵……”蔡成笑了。“诸公都被内阁给骗了,其实并不需要多少火油。”
“那如何能燃烧近月?”杨彪很是不解。
蔡成解释道:“只需要用火油浸泡马粪、牛粪,以及草原上的枯草,然后再点燃,不仅能够燃烧很久,而且还能产生大量的浓烟。
“蝗虫最怕什么?一是火,二是烟。尤其是浸了火油的马粪、牛粪燃烧后的浓烟,蝗虫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被熏死。”
第214章 震惊连连(4)
“可……”马日磾又有了新的疑问。“可又哪儿来那么多的马粪、牛粪呢?”
“哦,征北军团入驻并州时,我就吩咐他们要积攒足够的马粪、牛粪,以备不时之需。毕竟那时候煤炭供应不足。并州又没有太多的树木可供砍伐。情急之时,马粪、牛粪是可以烧火取暖的。”
“不对。”杨彪提出反对意见。“征北军团才数万人,又怎么会积攒到能够在数千里长城外燃烧近月的马粪、牛粪呢?”
蔡成摸了摸后脑勺。
他答不上来了。
结果一边坐着一直不吭声的刘协却突然开口。
“我知道。”
大家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刘协。
杨彪、崔烈、马日磾三人,还抬手向刘协拱手致礼——毕竟刘协是皇帝,他们的陛下。
刘协告诉大家,其实,早在公历393年初春,并州就在农田里发现了蝗虫卵,只是那时不是很多,也很快就被并州的鸭子给吃完了。
但此事还是引起了并州刺史贾诩的注意。
于是,贾诩下达刺史令,要求并州农户想办法积攒马粪、牛粪。
同时贾诩还联系征北军团,让他们出长城以战代练时,除掳掠一些部落外,还要把那些部落积攒的牛粪,尽可能都带回来。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贾诩一定是认真研究过成公子的《防灾救灾手册》,知道马粪、牛粪浸油后,是应对蝗灾的利器。于是在公历393年初春发现蝗灾的苗头,就提早准备了。
只有蔡成看着刘协,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当时就在征北军团呀。就是他们不让我跟着出征草原,我一生气,就去了幽州。”
刘协孩子气的话,顿时把大家都逗乐了。
让你跟着出征草原?
征北军团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如果征北军团真让你跟着出征了,不管你有没有事,恐怕征北军团的高层,都会被兵部大换血。
你可知道,你是大汉的皇帝!
刘协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哼,在幽州,重甲师打鲜卑时,也不让我上阵,气死我了。还是海军好,让我上战舰,还把我直接送到了青州。结果我就没去成冀州。”
“哈哈哈哈——”车厢内响起了哄堂大笑。
一边笑着,一边琢磨着刘协话中的信息。
蔡成止住笑后,问道:
“陛下,公历392年,你参与了平复雍凉叛乱后,便由凉州进入了并州。结果就知道了在393年贾诩刺史下令积攒牛粪的事情。
“然后393年你又由并州去了幽州,参与了重甲师对抗鲜卑。”
“对呀。我只在雍州时参与了平叛,而重甲师不让我参与战斗,结果我只射杀了两个鲜卑北胡,龙鳞卫和紫金卫也只射杀了一百多个鲜卑北胡。全歼来犯的鲜卑后,我就直接去了箕州。
“然后再由箕州乘战舰到了青州。最后由青州入兖州,就留在一个农庄,准备参加科考的县试。
“科考后,我就在兖州做了一年多的乡长,又参加了州试,才回京都的。”
蔡成笑着说道:“陛下刚刚返京,结果又随我出来。应该让你在京都歇息一段时间的。”
刘协急道:“我愿意跟恩师出巡。这才出巡不到十天,收获比我那几年都多。”
蔡成欣慰地点了点头。
杨彪、崔烈、马日磾三人在一旁恨得牙直痒痒。
这次出巡,到底是陪陛下,还是陪你成公子?
看你们师徒对话,这次出巡竟然是以你成公子为主?
你将陛下置于何地?
不过,转眼间,三人又恢复了常态。
他们师徒情深,无论表面上谁为主,结果都是成公子为主。
不管怎么说,成公子嘴里还是称“陛下”的。
蔡成看向杨彪。“文先公,‘四年五灾’中,可还有让诸公震惊之事?”
蔡成以为重甲师应对的只是小股鲜卑,就没追问鲜卑犯幽州之事。
不等杨彪回答,崔烈抢先说道:“当然有。吾等皆知,过去的辽西、辽东、玄菟、乐浪四郡地广人稀,四郡汉人加起来尚不足五十万之数,而辽西沿海(指辽西走廊)常年被海水侵蚀,除冬天结冰时,其他季节根本就无法通行。
“可吾等实在不解,内阁为何要在辽西沿海修建海堤,同时清理海泽,修建通往辽东的道路,还为此动用了三十万徭役。
“此项工程花费之大,动用徭役之多,劳民伤财,堪比始皇帝修建长城和郦山陵墓了。”
蔡成微微一笑,看向刘协问道:“陛下可知原因?”
“当然知道。”刘协脆生生地答道。
“陛下请讲。”杨彪三人齐齐向刘协致礼。
“诸公知道东北大平原上有黑土地吧?”刘协问道。
三人点头。
“邸报上说,黑土地粮食产量极高,竹稻在中原亩产千斤,可在黑土地上,亩产可达一千八百斤。
“这还是刚刚开始开垦。据说待成为熟田后,亩产可达两千四百斤以上。
“只是黑土地多为沼泽之地,开垦需要花费很大的人力物力。”
马日磾若有所思地回答刘协的问题。
“其实,当前派至黑土地的‘农垦军团’,治理沼泽、开垦良田的面积尚不足整个黑土地的半成。何况还有黑土地周边的荒地,同样要比中原的土地肥沃。
“设置箕州与吉州,其目的就是要把整个东北大平原,变成我大汉的第一粮仓。如果能够全部开垦出来,每年产粮可抵整个中原再加上青冀二州。”
“这么多?”三人都听傻了。
“何止如此?”刘协振振有词。
“箕州、吉州还有极其丰富的资源,如辽东新昌县,便有整个大汉最大的铁矿,辽西郡最东面以及玄菟郡,还有大汉最大的煤矿。
“关键是这两处煤矿,竟然处于地面,叫‘露天煤矿’,极易开采。仅两个露天煤矿开采的煤炭,便可供整个箕州与吉州用上一百年。
“所以,东北大平原,是我大汉的巨大宝库。为开发这一宝库,投入多少都值得。”
杨彪三人再次震惊,是极度震惊。
东北那苦寒之地,竟然是大汉的宝库?
看到三人震惊的样子,刘协笑了,有点恶作剧地问道:“文先公,威考公,翁叔公,汝等可知在我中原人都没穿上棉鞋时,吉州、箕州百姓是如何保证冬天脚不被冻坏的?”
三人相互看了几眼,都在摇头。
他们不知道。
第215章 道器相合
对呀,他们在京都,冬天到了,哪怕身上裹了再多层的锦缎,脚上穿兽皮鞋,最受不了的还是脚。
于是,到了冬天,连朝会都少了很多,都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可辽东、玄菟、乐浪那些苦寒之地,他们在冬天是如何保护脚不被冻伤、冻坏的呢?
他们期待地望着刘协,希望刘协尽快给出答案。
刘协有些小得意地说道:
“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这人参、貂皮诸公肯定知道。可乌拉草诸公可能就不知道了。
“我在重甲师时,那时重甲师还没有穿上棉鞋,冬天到了,穿的都是鹿皮靴。鹿皮靴中垫的都是乌拉草。
“乌拉草垫在鹿皮靴中,比棉鞋还要暖和。
“东北百姓在冬天,都把乌拉草缝制在麻布衣中,然后外面再套上一件兽皮衣,保暖效果也堪比棉衣棉裤。
“在吉州,人们的被子,都是麻布里面装的乌拉草。”
今日刘协说话连一个“朕”都没用,用的都是“我”。
崔烈脱口而出。“陛下如何知之甚详?”
话刚出口,崔烈马上就懊悔不已。
陛下已然去过幽州,自然是从重甲师得知的。
重甲师属于东北军区,而当前东北军团已经入驻吉州,就驻扎在黑土地上。
连重甲师都穿上了内含乌拉草的鹿皮靴,重甲师怎么会不知道吉州、箕州百姓冬天穿的是什么?
刘协看了崔烈一眼,神色中略有鄙夷之色。
我说了我去了幽州,还说了重甲师已经穿上了有乌拉草的鹿皮靴,你还问我如何得知的?
你是不是傻?
这么傻的人,怎么会成为朝堂重臣的?
蔡成也听出来了,这些前朝重臣,在宏观上都有一套,可在微观上,尤其是对边远地区的详细情况,就知之甚少了。
不了解大汉每一州的具体情况,如何能制定出符合大汉实际情况的政策?
按理说,辽东、玄菟、乐浪在前汉武帝时期就已设置,可这些前朝重臣竟然不知道这三郡百姓是如何过冬的,可见,他们心中只有朝堂上的权力之争,并没把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不见微,哪里能够知着?
如此大而化之的朝堂之风,必须要从根本上杜绝。
车厢中陷入沉寂。
崔烈只是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却让杨彪、马日磾两也觉得跟着丢脸,自然不会再开口。
蔡成神色严肃,望着三人说道:
“我知诸公都期盼着起复,好继续为大汉做出贡献。我也理解,大汉中兴,这才刚刚开始,任何人都希望参与其中,尽量在史册上留下一笔。
“之前我闻诸公言谈之间,更为关注整体的宏观层面和根本性问题。
“只是我有一问:如果不知各州百姓生活的细枝末节,又如何能制定出能促进大汉兴盛的朝堂之策?”
三人这下真的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崔烈问出了个傻问题,觉得让他们这些前朝重臣脸上无光,谁知道,成公子却从他们这一路的话中,听到了根本性问题。
不了解实际情况,在朝堂上制订出来的方略,不仅可能不合时宜,甚至可能背道而驰。
这个道理他们都知道。
知道是知道,可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朝堂之上既争权夺利,又明哲保身,早把“体察民情”四个字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们也听出蔡成话中的意思,这可不是在敲打他们,而是明确地告知,如果他们仍然保持“形而上”,而完全忽略了“形而下”,他们哪怕起复了,在朝中也站不住脚。
“是呀。《周易》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乃器之引,器乃道之托。无器之道,泛泛而空;无道之器,渺渺而茫。
“吾等重道而轻器,愧为朝堂重臣。今日受教了!”
杨彪对着蔡成恭敬一礼。
崔烈、马日磾也跟着杨彪,一起向蔡成致礼。
可杨彪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呀?
“形而上”、“形而下”,出自《周易·系辞上》。
形而上,意指无形之物,《易经》说成是道;形而下,意指器用之有形之物,《易经》以一个“器”总而代之。
在中国哲学史上,“形而上”逐渐被引申为表述抽象和具体、本质和现象、本源和派生物的范畴。
在汉代时,“道”字除“道路”的意思之外,还有很多含义(看官如果有兴趣可以自行在网上查看)。
而今日杨彪所说的“道”,意指宏观的道理、方法、规律、本质等“形而上”的内容,如治国之道、管理之道、茶道、棋道等。
杨彪的意思是,道可引导器之发展,而器是道的落脚点。
如果有道无器,就如两晋时流行的“清谈”一般,只大而化之的泛泛而谈,却空洞无实。
如果只有器,却不去总结其中的规律、方法,很快便会如在缥缈的大雾中,茫然不知方向。
杨彪一方面向蔡成展示了自己的学识,另一方面则告诉蔡成,他们不会再“空而论道”,而是要讲究道与器的结合。
说白了,他就是告诉蔡成,蔡成的话他们听进去了。
他们要开始理论联系实际了,而他们也知道“理论需要联系实际”这个道理。
蔡成和刘协都是自小读圣贤书之人,自然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只是刘协低下头,悄悄地撇了一下嘴,有些不屑。
你们早干嘛去了?
董卓祸乱京都时,吾每天吓得都睡不好,怎么没见你们中哪个人出面?
现在才知道理论联系实际,是不是晚了点?
蔡成知道,话题到了这里,已经聊不下去了。
至于他们是否会理论联系实际,出巡的时间还有很多,慢慢观察便是。
不过,蔡成想了个主意。
这一路上,如果再发现什么问题,就让荀彧和这些前朝旧臣共同商讨,看看他们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蔡成向杨彪等人告辞,就准备下车去找皇甫嵩。
找皇甫嵩干嘛?
他要详细了解他沉睡这几年间护民军的战事。
目前,他只是了解了征西军团和西南军团平定雍凉叛乱,以及征南军团收复江夏、南郡之战。
其他军团的动向,他几乎一无所知。
第216章 无仙岁月
就他知道的这三个军团,也只是两场战事。
这两场战事之后,他们的动向,蔡成同样不知道。
他们要在陈仓的军营中过年节,在抵达陈仓前,他希望能够全面了解护民军所有兵种、所有军团在这几年的情况。
可蔡成刚刚想抬手致礼,车外却传来龙鳞卫的吆喝声:“午时已至,休息打尖!”
众人全都下了马车。
长时间坐在车上,腿都坐麻了。
龙鳞卫将军周仓跑了过来,询问刘协和蔡成,“敢问陛下,今日午间是吃‘公子粮’,还是吃烧烤?”
本来用于护民军的“公子粮”,早在两年前便已经公开售卖。
因为“公子粮”不仅方便携带,有菜有肉,还有多种风味。
只要出行,无论是个人、小团队,还是商队,都会购买“公子粮”作为路上的吃食。
要吃“公子粮”,自然要加热。
于是,轻铁(铁合金,因为轻,被称为‘轻铁’)饭盒也大行其道,售卖得非常好。
蔡成已经多年未吃过“公子粮”了,听了周仓的问话,干脆说道:“你挨个问问,看都有谁想吃公子粮,还有谁想吃烧烤,然后两样一起来。”
蔡成不知不觉间,也把军用便携粮称为了“公子粮”。
他不这么称呼也不行呀,别人都这么叫,就你特殊?
周仓马上便去挨个询问。
其他的龙鳞卫则开始搭灶、打水、架锅。
燃料则不需要寻找,他们整整带了两车煤炭、两车木柴。
为了不打扰地方官府,他们这次出巡,连各种用具、食材都带齐了。
毕竟是陛下出巡,总不能让陛下吃苦吧?
可两车煤炭、两车木柴也烧不了多久呀。
没关系,现在大汉北方各州都建立了“三库”,蔡成身上可是带着兵部的令牌和内阁的文书,还有丞相荀彧随行,物资不足了,既可以去战备仓库补充,也可以去平价仓库去补充。
荀彧和那些前朝旧臣从车上下来后,纷纷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他们都是昨晚没睡或没睡好,今天直接就在车上补觉了。
其中荀爽套着黑眼圈,正在车上找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水呢?我的水呢?”
一个龙鳞卫帮他找到了他的水囊,荀爽拔开塞子就大口喝了起来。
蔡成却看到龙鳞卫点火的竟然不是火折子。
蔡成马上开始搜索记忆,半晌后才想起,这叫“火柴”。
是他把制造火柴及火柴盒摩擦面的工艺,留给了青州大工坊。
真没想到,他沉睡了五年,竟然真的把火柴给造出来了。
荀彧伸着懒腰走了过来,笑着对蔡成说道:
“多亏公子沉睡前留下的《规划》。在收取襄阳后,矿业署的勘测总队马上行动,果然在襄阳周边找到了《规划》上所说的磷矿。
“然后设计院又经过反复尝试,按汝留下的技艺,先从矿石中提出了红磷,再用红磷制出了火柴。
“有了火柴,取火比过去不知道方便了多少倍,大汉百姓都托了公子之福。”
“那……”蔡成指着龙鳞卫先点燃的物品。“那是桦树皮吗?”
“哈哈,公子目光如炬。那便是桦树皮。现在北方十三州都种有不少桦树林,
“但按公子的《规划》,目前在河州,已经出现大片的由桦树、红松、落叶松、山杨、桤木等树种的混合林。
“有了这些树林之后,果然如公子所说,每年入大河,哦,公子已改名为黄河了。有了这些树林,入黄河的泥沙,每年都在逐渐减少。
“现在河州可以种草、种灌木、种果树、培育树林,就是不允许大面积耕田。
“虽然不能耕田,但再过几年,河州可能就要摆脱由朝廷补贴的处境,甚至还会成为大汉的富州之一。
“目前河州便已开始生产桦树皮、各种木材、各种山珍了,每年狩猎的收获也很多。
“未来几年,河州收益最大的,一定是果树林。苹果、梨、柿子、大枣、山杏、桃子、核桃、葡萄……,应有尽有。”
荀彧一边讲解,一边敬佩地望着蔡成。
所有这一切,都是成公子带给大汉的。
否则谁能想到,河州无需农耕,也能够有极大的收益。
用成公子的用词:农耕社会,自然是要以农耕为主。
当粮食基本满足后,便可开始奠定工业社会的基础。
可此时的蔡成和荀彧都不知道,奠定工业化基础,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历史中,西方奠定工业化基础的原始资本,依靠的是殖民统治和野蛮掠夺。
可新中国奠定工业化基础的原始资本,却来源于“农业补贴工业”——足足四十年、三代农民饿着肚子的艰辛付出。
不过,此时的蔡成也有了掠夺资源的基础条件,他会采用殖民、掠夺手段吗?
此时的蔡成已经失去了穿越者的记忆,他要如何做,谁也不知道。
蔡成、荀彧一边看着龙鳞卫忙碌,一边思考着下一步大汉将如何发展。
毕竟,蔡成给内阁留下的《规划》,也只能满足大汉的五到十年时间。
失去穿越者记忆的蔡成,现在也无法写出更长远、更适合大汉的规划。
荀彧此时还在想着,有机会组织内阁和各部尚书,与蔡成认真地聊上几天,然后便可确定后续的发展路线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蔡成脑中的知识,已经与土生土长的汉人,相差无几了。
准确地说,大汉北方自蔡成中毒沉睡后,便进入了“无仙岁月”。
“无仙”的大汉北方,却要打败“有仙”的江南荆州,不知道能不能行。
反正荆州在“仙人弟子”桓佑的指引下,五年间,不仅已经富甲天下,还有水陆皆强的三十万大军。
真想知道,以荆州南方四郡为弹丸之地的桓佑,及拥有北方十五州广大疆域的大汉朝廷,最终到底谁能够取得天下。
当然,此时的蔡成以为江南的桓佑与他一样,都是仙人弟子。桓佑有的知识,他也都有。
所以蔡成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桓佑。
第217章 恶霸庄主
两人正沉思间,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随后惨叫声越来越凄厉,然后就看到一个女子一边哭嚎着,一边跑了过来,身后还有两个男子在追赶。
男子手中都拿着皮鞭,追上了,就抡起皮鞭抽打那个女子。
女子一边凄惨地嚎叫,一边拼命跑向车队。
出巡车队中的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龙鳞卫马上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跑向兵器车辆去拿兵器。
王越、李进、史阿三人,已经站到了刘协身边。
只有蔡成,二话不说,便直接冲出了车队的范围,迎着那个女子跑去。
蔡成一边跑还一边大叫:“不许打人!不许打人!”
看到蔡成冲了过去,典韦和许禇也拼命地跑,想追上蔡成。
那两个汉子仿佛没听到一般,手中的皮鞭还是不断抽向女子的后背。
女子惨嚎着,跌跌撞撞中,不小心绊到了什么,身子直接前倾,摔了个嘴啃泥。
即便女子摔倒,那两个汉子仍然没有一点放过这女子的意思,一边抡起皮鞭,一边嘴里还在骂着:
“贱婢,给你脸了是不是?如果你今天再不答应做庄主老爷的小妾,就把你家房子给扒了,看你一家人如何过冬。”
就在两个汉子手中的皮鞭要落下之时,蔡成一声怒吼:“住手!”两只手臂分别抓住了两个汉子拿皮鞭的手。
两个汉子还想挣扎,蔡成双手用力,然后猛然一推,两个汉子再也站不稳,踉踉跄跄几下后,然后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蔡成对着两个汉子大吼道:“为何鞭打女子?”
典韦、许禇追了上来,手中短戟和大刀已经架在了那两人的脖颈处,周仓带着十来个龙鳞卫也在远处张开了硬弓。
两个汉子顿时吓得面色如土,马上跪地磕头,口中大叫:
“贱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大人,还望大人饶命!”
蔡成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典韦说道:
“让文姬小姐给这女子涂抹伤药,顺便问一下是怎么回事。把这两个男子带到车队去,让诸公马上审问,陛下监审。”
蔡成很有意思,他自己不审,也不让荀彧、皇甫嵩审,更不让龙鳞卫审,偏让那些前朝旧臣来审,而且还让刘协监审。
让刘协监审倒是好理解,可以增长见识。
可让诸公来审,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这两个汉子敢在大路旁追打一个女子,如果不是当地豪强子弟,就肯定是世家大族的奴仆。
这二者都不担心官府治罪,是因为他们身后之人,往往和官府有勾结。
此时众人才走了半天时间,还在黾池县的范围内。
所以,他们的后台是谁,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
哪怕这两个汉子是世家大族的奴仆,这个世家大族也必然与黾池的那个姬县令非常交好。
一旦权力与财富勾连在一起,权力便一定会成为财富的倚仗。
财富有了倚仗,就会变本加厉,不择手段地攫取更多的财富。
这是历史的规律。
蔡成不审,就是想看看这些熟知大汉律法的前朝旧臣,他们会如何审,又会如何处理。
只好午间打尖,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做点正事,也是不错的。
至于他们到底要怎么审,蔡成问都不想问,反正有刘协在监审,而且荀彧肯定也会关注此事。
多年没有煮过“公子粮”,今天正好露露手艺。
于是,蔡成、蔡琰、伏寿、轻风、细雨等人便加入了龙鳞卫的队伍,为大家准备午餐。
准备好了午餐,对两个男子的审讯也结束了。
在这些前朝旧臣看来,事情很简单。
就是黾池县下属的坡头乡东池庄庄主的妹妹,是黾池县令的小妾,于是庄主便仗势欺人,成了一方之霸。
不要说在东池庄了,便是坡头乡的乡长,以及坡头乡其他所有的农庄,都没人敢惹这个恶霸庄主。
蔡琰从那个女子口中,也了解到了相同的情况。
蔡琰给那个女子涂抹了伤药后,知道午餐时,蔡成会与其他人商议此事,便带着那个女子在远一点的地方吃饭。
果然如蔡琰所料,蔡成刚刚听完杨彪的汇报,一边往嘴里送“公子粮”,一边问道:“诸公如何看待?”
杨彪等人面面相觑。
一个恶霸庄主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直接按大汉刑律治罪不就行了?还用得着为此费心费力吗?
蔡成看出诸公没理解他的询问,便看向荀彧。
荀彧嘴里正嚼着烤羊肉,口齿不清地说道:
“从小处说,黾池县令是否知道此事?如若知道,为何不处置这个恶霸庄主?
“当然,从石门庄的情况来看,县令肯定是知道的。
“可见,这个县令的问题很大。
“从大处说,弘农太守是否知道这些事情?如果不知道,那便是失察之过;如果知道,那事情可就大了。
“毕竟此事已经延续了近五年之久。弘农百姓虽然加入了农庄,可并不会认为大汉新制有多么好。
“或许弘农百姓可以赊账购买毛衣毛裤等物资,可百姓却会认为这是官府让他们欠账,待日后他们还不起账时,官府就会收回分给他们的田地。
“可见,黾池之事,甚至说弘农之事,是对大汉新制根本上的破坏。”
荀彧说完,继续吃起了“公子粮”。
蔡成又将目光投向那些前朝旧臣,想听听他们的说法。
然而,这些前朝旧臣此时都忙着吃着喷香的烤肉和公子粮,似乎无暇说什么。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此事确实在动摇大汉新制的根本,其背后肯定有世家大族的影子。
而他们这些前朝旧臣,很多都与雍州的世家大族有交情。
所以,这时候,还是以圣人“食不语”的教导为上。
吃饭呢,不能说话。
蔡成看大家都不说话,就把荀彧和龙鳞卫将军周仓、总监察使皇甫嵩拉到一边,进行商议。
这几个人都是当朝有实职之人,不像那些前朝旧臣,目前都是闲置人员。
谁知道,他们还没商议几句,杨彪凑了过来,对着荀彧和蔡成说道:
“吾思虑再三,认为根本原因是弘农太守不得力。故吾向丞相大人、成公子举荐一人为弘农太守。”
第218章 入黾池县
荀彧有些奇怪,杨彪能举荐何人?
蔡成则是笑着问道:“文先公举荐何人?”
“吾之族弟,先帝侍中杨琦。”杨彪说此话时,一脸坦然。
“哦?以侍中之位任一郡太守,岂不是贬职了吗?”荀彧有些不解。
“非也。吾弟其实早于黄巾之乱后,便因当着先帝的面直言先帝不如桓帝,被先帝贬回弘农赋闲在家。
“董卓入京后,需要人支持,便急召吾弟入京,复侍中之职。
“然吾弟因董贼鸩杀少帝、陛下,痛斥董贼,差点为董贼所害。公子入京后,吾担心其性格耿直,触怒公子,故遣其致仕回乡。”
这段历史,荀彧和蔡成都不知道。
荀彧不知道,是因为他任丞相后,根本就没有时间关注前朝旧臣的一些往事;
蔡成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记忆已经被上天给封印了。
如今听杨彪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杨琦这人还是不错。
荀彧却笑着问道:“文先公荐弟,可担心朝野之议?”
杨彪洒脱地一笑。
“吾儿任青州任治工从事,已为本朝之官吏。
“吾数年细研大汉新制,并有朝廷应对‘四年五灾’为衬,自心底拥护大汉新制。
“吾不仅要为族弟求官,己身亦求一参议郎。
“吾杨氏一族誓死扞卫大汉新制,并欲参与振兴大汉之过程。为此,吾将会捐出九成族产,以马上救助弘农百姓,亦期青史留名。”
杨彪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下子要拿出九成族产,并以“青史留名”来说明自己还是有私心,可算是公私兼顾了。
如此锐意进取的作派,一点也不像作风隐忍的那个杨彪。
蔡成笑问:“文先公要捐族产,可与令弟、族人有过商议?”
“无须商议!吾知族人必会赞同。”杨彪信心满满。
我高居大汉三公之位,小小的一个家族,自是能够轻易摆平。
蔡成与荀彧对视一眼,荀彧说道:“文先公敢为天下先,文若敬佩。然任命一太守,尚需吏部先行评议,然后再交内阁商定。”
杨彪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丞相大人,交吏部评议须花费很多时日,况现阁老皆出巡,待阁老共同商议,起码要明年春夏。汝就不担心石门庄、东池庄,甚至整个黾池百姓有人过不去今冬吗?”
杨彪如此一说,荀彧、蔡成两人方才知道杨彪为何要捐出九成族产。
他并不是捐给朝廷,他是要捐给黾池百姓。
他是在担心黾池百姓会有人过不去这个严冬。
荀彧、蔡成有些动容了。
他们瞬间想到,一旦杨氏一族捐了九成族产,那弘农的其他世家大族捐不捐?
“文先公大仁大义,文若敬佩!待我马上与公子商议一番如何?商议好便给文先公答复。”
历史上对东汉末年弘农杨氏的风评是很正面的。
史册记载,东汉末年的弘农杨氏四世清德,正直廉洁,才学出众,忠诚尽节。
可以说,在汝南袁氏崛起之前,弘农杨氏才是东汉末年的第一士族。
很快,蔡成、荀彧、皇甫嵩和刘协商议完毕,便吩咐龙鳞卫马上启程。
在上马车前,荀彧悄声告诉杨彪,已派出龙鳞卫快马前去弘农,请杨琦前来黾池。
杨彪的心一下子便放了下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毕竟,荀彧也好,成公子也罢,都不了解杨琦。
所以,杨彪认为他们叫杨琦来黾池,是想当面考察一下。
只是,车队出发前,大家发现,除了之前“游学”旗帜之外,排头开路的马车上,又打出一面旗帜。
这面旗帜上面画了一棵草,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穿弘农而过,直奔长安。
如今车队却改了方向,直向黾池县城方向驶去。
自有汉以来,学子游学,本就是一种风尚。
打出“游学”的旗号,是为了不被匪寇找麻烦——学子身上根本就没有钱,你打出“游学”的旗号,匪寇也懒得来抢你。
所以,车队很顺利就进入了黾池县城,守门的衙役直接随意问了几句话,便直接放行了。
当然,那些拉着食材、煤炭、木材、锅碗瓢盆的车辆,包括随行的一些工匠、车夫,都不会进入县城。
他们在城外找个农庄住进去就可以了。
那些车辆进城,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到了县城,有客栈,不需要自己准备什么东西。
至于那个女子,便与蔡琰她们同乘一辆马车,而那两个男子,则被绑了起来,扔到一辆闲置的马车里。
汉代车队,都会带上几辆闲置马车。
万一有车坏了,又无法修理,便马上用闲置马车顶上来。
汉代的道路,车轮、车轴是很容易坏的。
车刚一进黾池,龙鳞卫就发现有人跟在车队后面。
龙鳞卫马上向周仓汇报,周仓又马上报给蔡成。
蔡成笑了,笑得很欣慰。
蔡成告诉周仓不用理会。待入住客栈后,让周仓悄悄把人带入蔡成房中便可。
蔡成沉睡前留下规划:每个县城,都要有一座客栈。
客栈不需要太大,只需能容纳五十人便可。
如果平时没有客人入住,不要耗费人力物力,建造好之后,便暂且封存。
待有人来入住时,可先去县府申请登记,县府再派人打开客栈,简单收拾一下后,让客人入住。
蔡成的规划上写道:
不出十年,来往大汉各地的商队、游学的学子、访亲探友的士子,便会如过江之鲫。
再过三十年,大汉的普通百姓,随着越来越富裕,家中也有了读书人,便慢慢学会利用闲暇时段,四处游历,开阔眼界。
谁知,这才过了五年,根据各州郡县的报告,除一些偏远的县城外,凡是在大汉主要道路上的县城客栈,虽然不是每日都有客人,但也再无闲置。
用蔡成的话来说:这是种好梧桐引凤凰。
大家入住时,便有人向店小二打听过了,黾池县地处京都至长安的道路上,来往的人很多,客栈每天都会有人入住。
其实不仅是黾池县城内的客栈,就是沿途的驿站,几乎每天也都有人入住。
荀彧和杨彪等人听在耳中,脑海中便出现若干年后,大汉各地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
第219章 再见野草(1)
蔡成进入自己的房间后,正准备简单洗漱一番。
结果小二还没来得及把水送来,周仓已经带着一个精瘦的男子,进了蔡成的房间。
那人一见蔡成,浑身就开始哆嗦,眼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蔡成让周仓守在门外,不要让人前来打扰。
周仓出门后,那个精瘦汉子“噗通”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轻声叫道:“公子!果然是公子!公子果然醒来了!我就知道公子不会死!仙人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死?”
声音是颤抖的,语气中却包含着兴奋与激动。
蔡成快速把男子扶了起来,嘴里还小声地抱怨着。
“都说过,除跪长辈苍天之外,其他时候不许跪。”
然后蔡成便小声地哼起了《野草之歌》。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没人知道的小草……
那男子马上就跟着哼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哽咽,泪水更是顺着面颊流淌……
蔡成取出一块麻布巾,让那男子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让他坐下。
“我记得在关中地区,是‘苘麻草’小组吧?”
“公子记性真好。大组长在长安,我是黾池小组长。”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小墩子。你不是胖墩胖墩的吗?怎么现在变得如此精瘦?”
“公子竟然还记得我……”小墩子的眼泪又下来了。
“别哭!野草成员流血不流泪!”
“我控制不住,见到公子眼泪就止不住。”小墩子不好意思地不断用麻巾擦拭着泪水。
“我知道,这是高兴的泪水。我也很想念你们,快给我说说‘苘麻草’当前的情况。”
“公子,当初来关中,哦,就是现在的雍州,共有一百二十人。
“我们分散在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东郡和弘农郡,弘农郡便是由我负责的。
“只是据大组长传信说,一百二十个兄弟姐妹,在王国、韩遂围攻陈仓时,为探知敌情,就死了十余个,都是死在叛军手中。
“不过,后来征西军团在岐山全歼羌胡叛军,王国、韩遂等叛军首领皆被枭首,也算是给兄弟们报仇了。”
说起了话,小墩子的眼泪终于都收了起来。
小墩子把麻巾还给蔡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后来,又一些人死于饥饿和疾病,也有姐妹嫁人后退出了野草。到护民军占据整个雍州时,原来的兄弟姐妹只剩下九十二人。
“天下商铺逐渐在各县开张后,兄弟姐妹就再没有因饥饿和疾病而亡了。
“我手下有个兄弟叫小毛子,死得最为壮烈。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弘农有不少人过大河前往河东郡,我就让小毛子跟了过去。结果小毛子被叛军给抓进了王屋山,被迫加入了匡汉军。
“可在匡汉军出山想偷袭函谷关时,他过了茅津渡后,便想办法从匡汉军中逃出,想去给函谷关守军报信……”
说着,小墩子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的出逃被发现了,两百多人不要命地追他。
“开始时,他身中三箭,仍然拼命跑向函谷关。他死时,身上足足中了二十七箭,就倒在黾池县城不远处。
“我得到消息,便去给他收尸。结果他的头颅被叛军砍了下来,直接带回军营了。
“如果不是他衣领上的‘野草标记’,我根本就认不出他是谁。
“他身上的二十七支箭矢,都是我一根根拔下来的,至今我还保存着。”
蔡成眼睛红了。
半晌后,蔡成才挥着拳头说道:“野草,都是好样的!”
然后,蔡成问小墩子。“小墩子,你成家了没有?”
“公子,我已经成家了,就在黾池,还有了一个女儿,两岁了。”
“那就好。”蔡成欣慰地点了点头。“成家便好,否则按你在野草的年限,应该被调去野草城了。”
野草城,蔡成在青州北海郡专门为野草成员修建的一座小城。
野草做的事危险很大,一旦被发现,几乎难有活路。
所以,野草成员在潜伏之时,谁都不敢相信。
这样,慢慢就会造成他们比较孤僻的性格。
一旦他们完成任务回到青州,很可能无法正常与人交往,即便是有交往,也可能会是虚情假意。
所以,为了让他们能够适应普通的社会,蔡成才建了这座野草城,专供退出野草的人居住。
说是城,实则也就是个镇子。
他们在野草城居住几年,适应了普通人的生活,也能与普通人正常交往,就会搬出野草城。
当然,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蔡成还制定了很多其他的规定。
比如女子嫁人,便需要退出野草。
毕竟女生外向。若还留在野草中,很可能会因为家庭因素而导致暴露。
而退出野草,女子便再无牵挂,可以安心地相夫教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好!我今晚便去你家吃饭。我要尝尝嫂子的手艺,你我兄弟二人,也好好喝上几杯,如何?”
听到蔡成这样说,小墩子再次激动起来,不敢置信地问道:“公子,是真的?真的要去我家喝酒?”
“当然。我还会骗你不成?”蔡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是护民军的大元帅,还兼着战略司的司首。
还没过函谷关时,荀彧就和他唠叨,觉得这样还不够,要想蔡成再兼任太师,反正蔡成本就是帝师。
当然,小墩子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公子能去他家喝酒,那是给他大脸了。
何况,蔡成还把他当兄弟,口中对自家婆娘称呼的也是嫂子。
小墩子听到蔡成肯定的回答,脸上、眼中,都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公子请在客栈中稍等。我回家让拙荆去买些肉,再买坛蓬莱仙。然后我便来客栈接公子过去。”
说着,小墩子就要冲出房门。
蔡成一把拉住他。
“莫急走。现在有急事想问你。”
小墩子这才想起,公子在车队前方打出了“野草旗”,说明有急事召见野草成员。
为了不误事,野草成员在每座城中,都必须住在东门的沿街。
第220章 再见野草(2)
凡是紧急召见野草,如果是乘坐马车,就必须打出野草旗,从县城的东门入城。
如果是步行,则需要在沿街房屋的大门上,寻找野草标志。
今日蔡成是先打出野草旗,如果没有人跟上来,说明野草成员没看见,那蔡成就需要入住客栈后,再沿着东门的主要街道走上一圈,找到野草标志,就能找到野草成员。
还好,小墩子在城东开了一家车马行,蔡成的车队从马车行门口过,守在门口的小墩子,就看到了野草旗。
为什么要开车马行?
自然是了行动方便。
如果做别的行当,需要传信时,便很不容易走开。
当然,开车马行之人,都是负责传信的。
如果是负责打探消息的,那就做什么的都有了。
开车马行所需要的钱财和车马等,则由天下商铺负责供给。
这方面,当初蔡成设计得很详细,规矩也很严格。
听到蔡成有急事,小墩子马上克制住自己的激动,重新坐下来,等蔡成发问。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蔡成不是派了周仓守在门外吗?怎么还会有人打扰?
有周仓在,还敢敲门的,自然是周仓惹不起的人。
谁呀?
刘协、蔡琰和荀彧呗。
蔡成打开房门,看到果然是他们三人。
刘协和荀彧都是来旁听的,蔡琰则是来送茶水的。
三人进房间坐好后,蔡成并没有给他们介绍小墩子,他真怕把小墩子给吓着。
蔡成问小墩子:
“黾池县令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和弘农的哪些世家大族有来往?弘农太守是否来黾池视察过?黾池有哪些世家大族?他们是否支持大汉新制?整个弘农郡,包括黾池县在内,大汉新制推行得如何?百姓们的反应怎么样?”
蔡成一口气提出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小墩子给搞不会了。
小墩子端着蔡琰递给他的茶水,根本就没喝,直接进入沉思状态。
用了一些时间,小墩子才算把蔡成这么多的问题理清楚,然后便思考如何回答。
半晌后,小墩子开始详细介绍。
黾池的姬县令,原本姓樊。
华阴樊氏参与雍凉反叛,作为在黾池的樊氏分支,在匡汉军围困长安时,得知弘农杨氏未参与反叛,便在一夜之间,突然全部改姓姬。
后来小墩子才打听到,原来樊氏本姓姬,因在周宣王时祖上有功被封为樊侯,后来便以国代姓。
之后,樊氏一族,也被称为“姬姓樊氏”。
所以黾池樊氏改为姬姓,只是恢复祖姓而已。
护民军扫平雍凉叛乱后,段煨成为弘农太守。
黾池樊氏与武威段氏本就有旧,见段煨前来做太守,便将樊氏在黾池的两百亩良田,作为贺礼赠予段煨。
不过,据说段煨并没有接受赠予。
于是,姬氏一族自行组建一农庄——姬庄,这二百亩良田,便属于姬庄的田地,并由姬氏代段煨耕种。
且因为原来的黾池县令参与了雍凉反叛,所以,段煨便在姬氏中选择了一人任黾池县令。
姬县令平时为人很是和气,哪怕和普通百姓说话,也是满脸堆笑,从不恼怒,在黾池县城中很受百姓欢迎。
但姬县令有个毛病,一是好吃,二是好色。
他每日都要去黾池城中的一品天下进晚餐,并与一品天下商定,按月结算。
他现已有六房小妾,据说明年想娶第七房小妾。
由于姬庄正常缴纳三成田税,而段煨并没有接受赠予,姬县令又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县令,二者都没有造反的迹象,故弘农野草小组,便没有上报这些情况。
这些年来,由于野草只剩下九十几人,需要遍布京兆尹、弘农郡、河东郡、左冯翊、右扶风,再加上建立雍州时,由凉州划给雍州的武都郡,而按在长安的雍州大组长的安排,每个县城至少保持一人,所以,雍州的野草已经不够用了。
考虑到野草的本职任务是了解敌对势力。而当前雍州已然没有了敌对势力,只是监督各地的世家大族,所以,人手虽然紧张,但也坚持了下来。
自雍凉叛乱后,驻守在黾池的野草,只剩下小墩子一人。这些年来,也没有发现世家大族有反叛的迹象。
在黾池,除姬氏一族外,还有另一个大的士族:杨氏——属于杨统(杨琦的父亲)这一支。
黾池杨氏高度配合大汉新制,而且并没有组建属于杨氏的独立农庄,而是加入了百姓的农庄。
这些年来,杨氏所在的农庄,发展势头良好。
杨氏族人亲自担任农庄蒙学的先生,保证了附近几个农庄的孩子都能参与蒙学。
据说,有些孩子已经学出来了,明年便要参加县考。
虽然黾池县地处崤函古道所在的山区,可毕竟毗邻关中平原,而且地处要道,总体来说,感觉百姓生活得还不错。
但毕竟黾池只有小墩子一人,他也就是趁着车马行帮人运送货物时,随意地观察了一下,距离县城远一些的农庄情况如何,小墩子也不知道。
段煨来过黾池,也巡察过黾池县的一些农庄。
据说段煨这两年忙着修缮华山庙坛,并打算在明年春耕前,带领弘农官民一起祭拜山神,所以这些年,段煨只来过一次黾池。
至于弘农各县大汉新制的推行情况,小墩子说不上来。
至于姬县令与世家大族的交往,还是比较多的。
他与弘农杨氏几个分支的关系都不错,而且与华阴张氏、陕县段氏(武威段氏的分支),甚至包括一些大小乡绅之间的关系都不错。
这些人时常与姬县令聚于一品天下,把酒言欢。
这些年来,亦未听说这些世族乡绅做过什么坏事。
当然,由于考察一地官吏的任务属于弘农郡功曹手下的监察使,所以小墩子对一些官吏的情况,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也说不清楚。
小墩子说到这儿,便已经说不下去了。
毕竟,偌大一个黾池县只有他一棵野草,只要没发现反叛的迹象,平时他也不会没事找事,尤其是去做本来该监察使做的事。
第221章 被包围了
在场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人问小墩子是谁,是蔡成从哪儿找来的,都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有外人在,小墩子在刚才的讲述中,也根本没提“野草”二字。
小墩子才喝了一口水,猛然抬头。
“我好像听人说过,负责黾池的郡府监察使,也是姬氏族人,是段煨从姬氏带去郡府的。
“据说姬县令每年的考成结果都很不错,虽然排不上弘农第一县令,至少也会在前几位的位置。”
说完后,小墩子看了蔡成一眼,便埋下头去喝茶,根本不看其他人。
这是这些年做暗探养成的习惯,低调,低调,再低调,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何看?”蔡成看向荀彧。
“行动吧。先将那个庄主控制住,免得他狗急跳墙,伤害到无辜农户。”荀彧征求蔡成的意见。
“派几个龙鳞卫装作游学的学子,入农庄求食宿。如此,既可避免恶霸庄主伤人,又可再观察一下这个姬县令。”
“为何还要观察?”
“打人的两个汉子,不是被捉住了嘛。我想看看,那个恶霸庄主会采取什么行动,是否会来黾池县城找县令为他做主,县令又是否会为他出头。
“何况,杨琦估计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赶到。那姬县令不是与杨氏交好吗?我想让杨琦来处理此事。
“只是我一直还有一个不解之处,为何这么多年了,去恶大哥却不知此事。”
”去恶的事情等见了他再说。我觉得就按你说的方式办。不过,为了陛下和那些老臣的安全,最好让周仓去联系治安军,如何?”
“不要直接联系。现在天还没暗下来,让周仓去治安军都尉办公处去看看,顺便查查治安军的情况。
“如果治安军还能够坚守职责,那……”
蔡成的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刘协跑去打开门,发现敲门的是周仓。
“何事?”蔡成有些不解。
“大帅,”周仓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属下来报,客栈被县府县尉率衙役和百人治安军给围住了。说是任何人不得进出,一切等县令大人到来。”
听到周仓的说法,蔡成和荀彧都愣了一下,然后两人便笑了起来。
尤其是蔡成,差点笑出声来,憋得有点辛苦。
“嘿嘿,不用我们观察,这就直接现形了?”蔡成脸上的笑容有点坏,又有点狰狞。
荀彧也笑道:“给我们省了很多麻烦,好事。”
然后荀彧看向周仓:“烦请周将军告诉龙鳞卫,就说你们是镖师,为游历学子保镖。如果对方要动手,格杀勿论!”
荀彧对周仓怎么这么客气?
因为荀彧没资格给周仓下指令。
能给周仓下指令的,只有两个人:刘协和蔡成。
龙鳞卫是刘协的贴身近卫,当然要绝对忠诚于刘协。
龙鳞卫都是青州训练营培养出来的,在他们的心中,蔡成永远是他们的大帅。
周仓刚刚转身,就看到杨彪、崔烈、马日磾、杨勋、阴修等前朝旧臣都走了过来。
“刚刚吾等出门想去街上看看,可发现客栈已经被衙役和治安军给围住了,说是要等县令大人前来。到底发生了何事?”杨彪轻声问道。
蔡成发现,这些旧臣竟然个个都镇定自若,内心感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黾池县这点小把戏,他们根本就没看上眼。
荀彧笑道:“吾等擒了那恶霸庄主两个家奴,当是那恶霸庄主来找他姐夫撑腰了。看来,他姐夫也确实在给他撑腰。”
马日磾撇了撇嘴。“可一个县令是如何能调动治安军的呢?”
大汉治安军有明确规定,只要当地不出现匪寇,县令无权调用治安军。
如果要抓人,直接出动衙役便好。
当然,如果有人拒捕,那就变成匪寇了,治安军自然可以出动。
可今天明显不对劲,治安军竟然直接围了客栈。
这事情可就大了。
“吾等出去看看,便知县令何以能调动治安军。”皇甫嵩面露不屑。
才百人?
可能都不用龙鳞卫出手,仅成公子身边典韦、许禇二人,便可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大家走出客栈,来到院子中,果然看到典韦、许禇二人,一人持双短戟,一人持大刀,一左一右守在客栈大门前。
看到刘协出来,王越、史阿、李进马上护住刘协。
十余个龙鳞卫已经上了墙头,个个张弓搭箭,时刻防备有人翻墙攻入客栈。
怎么只有十余个龙鳞卫?
如果对方真要进攻客栈,可不仅仅只会从正面翻墙。
所以,周仓安排其他的龙鳞卫去警戒其他方向了。
门外传来嚣张的叫喊声:“吾乃本县县尉。尔等速速打开大门,让吾等缉拿凶犯。否则县令大人至此,必会调集更多治安军,客栈内恐会血流成河。快让主事之人出来说话。”
蔡成一听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在等县令大人前来,明明是龙鳞卫守住了客栈,对方才说要等县令大人前来。
否则的话,可能早就冲进客栈了。
周仓小声地告诉蔡成和刘协,他们入住客栈没多久,负责警戒的龙鳞卫就发现治安军向客栈逼近。
于是,周仓先布置龙鳞卫守护客栈院墙,再请典韦、许禇二人守住客栈大门,他才跑去向蔡成报告。
蔡成对周仓的行动很满意。
客栈中不仅有随陛下出巡的大人物,还有无辜的客人。这些客人现都在房间中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如果真被治安军闯入客栈,一不小心造成误伤,那就麻烦了。
何况,前朝旧臣中,年过五旬之人,可不在少数。
而荀爽老爷子已经年近古稀,可不能被惊着吓着。
只是蔡成内心还有疑惑,为何姬县令未来?
他想为他妾弟出头,理应亲自前来呀。
毕竟,他们打的旗号,可是大汉学堂。学堂的先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官身,却也不是一般人敢惹的。
如果县令不露面,在这黾池县中,其他人恐怕在“大学堂”的招牌面前,都不够看。
蔡成下令:“打开大门,我便出去与他说话。”
“大帅,这等小场面,何需汝出面?吾去便可。”皇甫嵩面带不屑,便想开门出去。
第222章 黾池喋血
看到皇甫嵩想出客栈与县尉和治安军对话,周仓叫了几个龙鳞卫下来,持手盾护皇甫嵩四周。
然后让院内众人避开院门,免得有箭矢从大门射进来,伤着院内之人。
大门打开,三个持盾龙鳞卫走在前面护住皇甫嵩,典韦、许禇一左一右护在皇甫嵩身旁。
刚刚出门,便听到一极其嚣张的声音。
“贼人持械,速速射杀!”
“敢张弓者死!”周仓在院墙上一声怒吼。
院墙上十个龙鳞卫全部端起神弩,蓄势待发。
蔡成在院内听得清楚,大声叫道:“龙鳞卫听令,射杀刚刚叫嚣之人。义真回来,让典韦、许禇先将他们杀怕!”
蔡成话音刚落,周仓手中的神弩便如闪电般射出一箭,“嗖”,正中刚刚叫嚣之人持刀之臂。
“啊——”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皇甫嵩听到外面叫嚣“速速射杀”,又听到蔡成下令开杀戒,在三个龙鳞卫的掩护下,快速缩回到院中。
典韦、许禇则疾速冲出,一个奔向那个县尉,一个奔向刚刚中了弩箭之人。
看到有人还想阻拦,两人不约而同地怒吼道:“挡我者死!”
衙役们哪里见过此等阵仗,吓得直往后退。
反倒是治安军还有一些胆气,竟然有人开始举弓。
“嗖——嗖——嗖——”
三个举弓之人,瞬间被三支弩箭射中。
这次三人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魂归幽都。
周仓在墙头再次大喝一声:“胆敢举弓者,死!”
县尉哪见过这场面,看起来自己一方人多,可对方说杀,那可是真杀呀。
直接吓得大叫:“别举弓!别举弓!”
可他忘了,他根本指挥不了治安军。
而那个被弩箭射中右臂之人,左手扶着右臂中箭之处,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全部举弓,与贼人对射。我们人多,不怕他们!”
客栈外看热闹的百姓,一看真打起来了,一哄而散。
他们就是来看个热闹,可不想在这儿送死。
周仓那一箭本是警告,所以只射了那人的右臂。
谁知他不知好歹,竟然还要负隅顽抗。如此,周仓就不会客气了。
他端起手中神弩。
这次瞄准的可是那人的心口。
可他刚刚抬起神弩,正要扣动,却马上又放下了。
怎么了?
原来十数个治安军想拦住典韦,却被典韦舞动短戟,全部给砸飞了出去。正迫近那叫嚣之人,同时抡起手中短戟,用戟背朝着那叫嚣之人砸去。
而想阻拦他的那些治安军,莫说是典韦的一合之敌,连个半合之敌都没有。
也难怪,他们说是治安军,可他们实际上只是农户,每日跟在黾池治安军都尉的身后狐假虎威,几年来,竟然只有有数的几次,按《治安军操典》训练。
这一面对面的厮杀,马上就看出水平了。
刀枪都握不稳,又没有什么阵形,哪里经得住典韦的冲击?
典韦、许禇连甲胄都没穿,就不怕治安军的箭矢吗?
典韦和许禇可不傻。
他们早已经注意到治安军用的都是一石短弓,而且持弓者明显都没张过几次弓,连张弓的姿势都不对。
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龙鳞卫在给他们掠阵。
前面已有三个不知死活的治安军,被龙鳞卫一箭一个射杀了。其他持弓者,一看势头不对,哪里还敢举弓?
而且反应快的治安军已经看出来了,冲出来的两人,真没想大开杀戒。
无论是用刀者,还是用短戟者,“砍、削、刺”等招数都没用,都是用的“砸”——用刀背、戟背砸。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真没想杀人。
可都尉的指令也不能不执行呀。
正犹豫间,只见典韦已经将那些叫嚣之人,也就是黾池治安军都尉单手给举了起来,口中大喝:“弃械跪地,可活!”
而几乎与此同时,许禇已经把大刀架在了县尉的脖颈之上。
那县尉身上瞬间传出臊臭,两腿发软,一屁股便坐在自己的尿液中。
蔡成大踏步从客栈中走出。
“黾池县令乃何人?让其速来。”
已经都闹成这样了,还出了三条人命,县令应该露面了吧?
其实,何止是蔡成心有疑惑,就连县府中的主簿等人,此时也是急得团团转。
他们也在找县令大人,可他们找不到呀。
县令大人常去的几个地方,他们都派人去找了,可就是不见县令大人的人影。
当前主簿已经派人套车,他要亲自出城去寻找县令大人。
因为有人报告说,县令大人带着两个姬氏的仆从,拎着两个大大的食盒,出了东城门。
谁都知道姬大人很有孝心,那两个食盒中的菜肴,是两个仆从在一品天下看着厨师做的“茄子宴”。
“茄子宴”是黾池一品天下才推出没多久的特色。
清蒸茄子、茄片夹肉、茄丝拌肉、面裹炸茄子……一共七八道以茄子为主食材的菜肴。
所以,主簿猜测,县令大人是去了姬庄,想让自己的父母去品尝一品天下的新制菜肴。
可主簿也想不到,县令大人的妾弟如此难缠,竟然直接给县尉下令。
那个县尉也不知道脑子长到哪儿去了,竟然服从了县令大人妾弟的指令,还陪着县令大人的妾弟一起去了治安军尉府。
更让主簿吃惊的是,他们还真调动了治安军。
要知道,连县令大人都无权调动治安军,最多只是请求支援。
主簿哪里知道,这个县令的妾弟,早已买通了黾池治安军都尉,还将自己庄中姿色最佳的女子,送给黾池都尉为暖床小婢。
而这个黾池都尉平时也是跋扈的很。
按大汉新制,县城中,每日最多留五十治安军值守。人留多了,就会影响农耕。
可这个都尉可不管什么大汉新制和农耕。
现在已然入冬,没有农耕了。他便每日让一百治安军留在城中值守。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他之所以让多出一倍的治安军在尉府值守,是因为他每日都会带着十数个治安军在城中四处巡视。
第223章 县令去向
说是巡视,实则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如果发现了好东西,他便会巧立名目,或品尝,或试用,或慰劳……,反正他要么吃入肚中,要么拿回家中。
实在不行,他会赊账。
至于欠的钱什么时候还,那可就说不清了。
可他如此,县令不管吗?
县令管不了。
因为黾池都尉出自扶风马氏,关中响当当的大士族。
说起扶风马氏,可能知道的人不多,可要说起“纸上谈兵”的赵括,恐怕路人皆知了。
赵国大将赵奢(赵括的父亲),因在阏舆战胜秦军,被赵王封为“马服君”。
后来赵氏一族便逐渐开始以“马服”为姓。
秦灭赵后,赵奢之孙马服兴迁至扶风郡避难,渐渐以“马”为姓,并发展为名门望族。
扶风马氏在东汉时期,出了不少青史留名的人物。
伏波将军马援,东汉开国名将。
东汉经学大师马融,注疏《论语》、《诗经》等,还首创了“绛帐授徒”的全新教学形式,学生达千人之多。
哦,对了,马腾、马超,还有这次随陛下出巡的马日磾,都是扶风马氏的族人。
马日磾还是马超的族叔。
马超参与李合的起兵谋反,差点让扶风马氏万劫不复。
最后,经管亥调查,扶风马氏确实没参与谋反,而且马日磾、马腾全部跪于内阁外请罪,这才让朝廷放过了马氏一族,只是罚没了一些族产,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三国时期的机械发明家马钧,亦是出自扶风马氏。他改进织绫机,发明指南车、翻车(灌溉工具)等器具,在当时,足足领先了世界数百年。
现在马均已经被征辟到了工部,而且让其先入了工部专科学堂,重点培养。
可以说,马服君赵奢,便是马姓的源头。
扶风马氏可比黾池姬氏的势力大多了,姬县令如何敢惹?
于是姬县令对黾池都尉的所作所为,选择了视而不见。
姬县令和黾池都尉二人,也成了并列黾池的真正主事者。
主簿非常清楚,入黾池的车队打的可是“大汉学堂”的旗号,虽然不知道是大汉哪个州的学堂,可那也不是一个小小的黾池县能惹的。
谁知道哪位先生的弟子是当朝的某个大人物?
在汉代,你可以惹官,或许还不会有什么悲惨的后果。
但如果你要是敢惹某个先生,可能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现在,黾池都尉竟然出动百名治安军,县尉也跟着去凑热闹,也不知道他们是哪儿来的胆子,去惹“大汉学堂”。
这后果恐怕真不是县令、主簿能承担的。
如果再找不到县令大人,主簿就担心他会成为最后的“背锅侠”。
这也是主簿急着派人寻找姬县令的原因。
找不到怎么办?
好办。
主簿亲自出城去找。
我不在城中,总不会让我背锅了吧?
主簿根本不敢去客栈现场。上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绕过黾池客栈,出城了。
就在主簿出城之时,被典韦举在空中的那个治安军黾池都尉还在不知死活地叫着:
“吾乃扶风马氏族人,谁敢伤吾?谁敢……”
只是,他还没等他叫嚣完,一人冲了过来,从地上捡起治安军丢下的一把刀,就那么一捅,直接捅在这位扶风马氏子弟的大腿上。
一边捅着,还一边叫着:“吾也是扶风马氏族人,前朝太常马日磾。吾不仅敢伤汝,还敢杀汝!”
典韦一看马日磾冲了上来,赶忙把手中之人甩在地上。
然后大家就看到,马日磾举刀不断砍向地上之人,地上之人不顾右臂和左腿的伤势,在地上来回打滚,躲避着马日磾手中之刀。
远处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叫嚷:“杀死他!杀死他!”
可见,此人在黾池的民怨有多大。
蔡成赶了上来,拉住马日磾,面色严峻地说了句:“留下活口,彻查扶风马氏是否参与其中。”
马日磾身子一软,手一松,“咣当”,手中刀落在地面,满脸颓丧。
他知道,扶风马氏又有麻烦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麻烦,能否用罚没一些族产来解决。
姬县令干嘛去了?
嘿嘿,今日弘农杨氏的一个大人物来黾池视察杨氏所在的农庄。
这可是和“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搞好关系的大好时机,姬县令又怎能错过。
在得到姬庄的报信之后,姬县令便马上让两个仆从去一品天下做好菜肴,还是姬县令最喜欢的“茄子宴”,然后都没与县府官吏打声招呼,便急匆匆地出城了。
出城的车马上,不仅有一道“茄子宴”,还有他存留着舍不得喝的蓬莱仙。
平时自己可以喝即墨老酒,可杨氏的大人物来了,必须喝蓬莱仙。
因为喝蓬莱仙容易上头。在酒劲正酣之时,也是拉近关系的最佳时刻。
如果那个大人物借着酒酣之际,随便许下点什么,那他这个小小的县令,很有可能就飞黄腾达了。
所以,姬县令根本就没去姬庄,而是去了杨氏一族所在的农庄——谷阳庄。
杨氏一族所在的农庄依山傍水,景色如画,正是品尝美酒、谈诗作赋的上佳之处。
所以,等主簿先去了姬庄没找到县令大人,又从姬庄人的口中得知,县令大人很可能去了杨氏族人所在的谷阳庄后,主簿马不停蹄,马上又让车夫直接前往谷阳庄。
谷阳庄,得名于谷水的发源地谷阳山,地处黾池县城的西北。
整个农庄依山傍水而建。庄外梯田层叠,由谷阳山流出的谷水,在顺山势而向下流淌时,便有一些人工的河渠进行分流,以灌溉谷阳山坡上、坡下的庄稼。
此时,姬县令正在谷阳山的半山腰处一个谷水边的亭子中,陪着那个杨氏的大人物,喝着蓬莱仙,品着茄子宴,观赏着山水美景,口中还在不断展示自己的才华。
那杨氏大人物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放下酒杯,笑道:“天色已暗,该当下山了。”
姬县令瞬间起身,口中连连说道:“吾失察矣。待天黑,大人下山便可能遇险,此正当下山之时也。”
第224章 返回县衙
姬县令对着那位大人物恭敬一礼,马上吩咐两个仆从收拾亭中的残羹冷炙,而他则陪着大人物先行下山。
待入农庄后,那大人物客气地对姬县令说道:“黄昏将过,姬大人返回县城,必走夜路。不如在庄上歇息一晚如何?”
大人物愿意见你,已是万幸。
再与你共尝“茄子宴”,共品蓬莱仙,更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如果你还要在人家的农庄中过夜,那就太不懂事了。
姬县令连忙说道:“不敢叨扰庄上清静。况今日来拜见大人,受大人指点理政之道,受益良多。吾正好在归途中认真思虑,仔细体会。”
姬县令对着大人物又是一礼,接着说道:“不知大人此来黾池是否有暇?下官烦请大人明日移驾黾池县城,下官聚县府官员于一品天下,请大人当面指教。”
那位大人物脸色不好看了。
你今天请我吃茄子宴,我已经吃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明天还要我去一品天下再吃一次?
我弘农县就没有一品天下了吗?
肯定有呀。
按蔡成的规划,只要培养出厨师,便可于大汉北方各县开办一品天下。
五年过去,近万男女接受了一品天下的培训,现在大汉北方至少有一半的县城,都已经有了一品天下。
今天他之所以答应品尝黾池一品天下的“茄子宴”,也是想亲自尝尝这新品菜肴,然后再传回弘农的一品天下。
那个大人物露出了一丝厌恶,可思忖一下后,却又满口答应了姬县令。
“好,明日巳时,我会入黾池县城。不过,我不去一品天下,直接去汝之县衙。”
姬县令愣了一下,然后便马上说道:“有劳大人屈尊。吾明日巳时前,必于城门外迎接大人。”
“不可。汝为县令,自有公事。安可出城门迎接吾这白身?”
“白身”就是没有官职之人。
按大汉礼节,以县令之官身出城迎接一个“白身”,于礼不合。
姬县令刚想解释几句,谁知那大人物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若吾明日于黾池城外见任一迎接官吏,吾会调头便走,不入黾池城。”
这话一说,彻底打消了姬县令要出城迎接的念头,只能说道:
“大人遵制守礼,一身正气,下官受教了。下官明日便于衙门内恭候大人前来指导,并提前向大人道一声辛苦。”
行礼后,姬县令便告辞返回黾池。
结果,主簿从东面来,他却向东南走。他完美地与来找他的主簿错过了。
待他赶回县衙时,却发现县衙的大堂灯火通明。
他不回家睡觉,跑县衙来干嘛?
他家就在县衙内呀。
县衙的前面是县令办公之处,县衙的后院便生活着县令的家眷——汉代官府都是如此。
县衙的大堂是公办、议事或审案的地方,今日怎么会如此灯火通明?难道是主簿背着他在审案?
姬县令一边走向大堂,一边内心胡思乱想。
可他走到大堂前,却发现门外守着的,并不是县衙的衙役。
那两人一左一右,背着长弓,腰挎长刀,站在大堂门外的阴影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这两个人。
不过,这俩不是兵,他们身上都是便装。
难道是哪个大人物微服私访?门外之人是大人物的贴身护卫?
这姬县令心中只有“大人物”,也只有大人物,才能让姬县令上心。
看到姬县令走来,其中一人马上站了出来。“来者何人?”
那姬县令马上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躬身答道:“下官乃黾池县令。敢问两位壮士,堂内来的是哪位上官?”
“不是上官,乃大汉学堂的先生游学经过黾池。既然你是县令,那就赶快进去吧。”
姬县令马上又弯下腰去,讨好般地道:“好的,吾马上入内拜见。”
姬县令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进入大堂,内心还在念叨着:
不是上官?你骗鬼呢?
若真是学堂先生,随身怎可能有持械护卫?
大堂门口有两扇屏风竖在哪里,让姬县令看不到大堂内的情景。
待姬县令绕过屏风,顿时吓得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抖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
原来大堂中,跪了一地的人。
而在大堂周边,坐着一个个年纪不小却身着便装之人。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高居首位之人,却是姬县令熟知之人:黾池县丞。
这时他才发现,在上首两边,还摆着三张桌案,案前坐着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认识的自是他县府中的书佐。不认识的,便是一男一女。
姬县令一边颤抖,一边再仔细打量。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廷掾和狱史就直接坐在县丞的左右下首,反而是县尉跪在大堂中央。
姬县令虽然还瘫坐在地上,可他的眼睛好使。
他发现,大堂中央跪着的十数人,不仅有县尉,竟然连黾池都尉一身血地倒在地上——不是他不想跪,而是他腿部被刀捅伤,跪不了,只能倒在地上。
其他人或是治安军的头目,或者是县府中的官吏,主簿却不在其中。
难道是县丞造反了?
姬县令内心还在嘀咕着,就听到两边坐着人中有人开口:
“县令大人,就这么点阵仗,你就被吓着了?”
姬县令放眼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混在一些年纪较大的人之间,却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此人自然是荀彧。
刚刚在大堂门外,姬县令与龙鳞卫的对话,全部落入大堂众人的耳中。
荀彧与那些前朝旧臣坐在两边,想看看县丞如何审案。
他们怎么都来了?
客栈被围时,已近晚餐之时。
看到治安军围住客栈,客栈掌柜自是不敢给这些人做饭。当然,龙鳞卫也不敢让客栈掌柜给他们做饭,自然是在伏寿、蔡琰的带领下,亲自动手。
闹腾结束后,蔡成便要大家随意先吃点客栈准备的点心垫垫肚子,龙鳞卫则亲自去给大家准备晚餐,而蔡成则随着小墩子,从客栈的后门溜出,去小墩子家喝酒。
之所以从后门溜出,是不想破坏小墩子在黾池的平静生活。
第225章 县令亲审
出巡车队五十几号人的晚餐,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好的。
于是,刘协和细雨两人,跟着荀彧及一众前朝之臣,由龙鳞卫押送着客栈前的县尉、衙役和治安军,一起去了县衙。
县令不在,主簿不在,审讯之事,自然交给了县丞。
用荀彧的话来说,事不过夜,如此恶劣之事,必须马上开始审讯。
那些前朝旧臣看到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自然是要跟着荀彧来县衙看热闹。
他们对处理政事已渴望多年,今天哪怕是在一边看热闹,不也能过过瘾嘛。
被抓的人太多,县衙大堂装不下。
于是,县丞叫来廷掾和狱史,让他们先把大部分人关入县衙的牢中,先审主犯。
然后就在县衙中挖出一个新的人物:郡府督邮。
督邮也是姬氏族人,早在段煨任太守前,就在郡府任督邮。
县尉之所以愿意听从县令妾弟的指令,是因为前两日来黾池的督邮打了招呼。
之所以让县丞审案,是因为荀彧来县衙后,便打听到县丞、廷掾两人,乃黾池县府内最被孤立的两人。
县丞作为县令的副手,对姬县令的不作为,实在看不惯,就常常发牢骚。
至于狱史,那是县丞的早年跟班,自然都是和县丞一起对抗县令。
廷掾负责黾池农事,非常勤勉,除冬闲时期外,其他时期,他几乎每日都去各乡转,了解春耕、夏忙和秋收等情况。除非有事,否则在县府中基本看不到他的人。
廷掾自是知道,黾池农庄并没有完全推行大汉新制,可他人微言轻,只能尽力抓好自己负责的农耕了。
黾池县功曹之位暂时空缺。
没有功曹,整个县府中,包括对那些乡长的任免,就是姬县令一个人说了算。
这可是用人权,姬县令不想丢掉。
于是,这些年来,姬县令根本就没向郡府报告,黾池还有功曹的空缺。
于是,在荀彧来到县衙后,就变成了县丞、廷掾、狱史三人高坐在上面,而督邮、县尉却跪在下面。
看到姬县令回来后,荀彧起身对着县丞说道:
“县令已归。着姬县令两日内把此案审清,县丞与狱史负责监督县令审案。至于廷掾,”
荀彧看向廷掾。“汝辛苦一番,明日出城,去各乡了解还有哪些农庄可能有冻饿之虞,还有没有如县令妾弟这般的恶霸庄主或恶霸乡长。”
“禀大人,不用去转,黾池各农庄情况,皆在我心中。我会连夜写好奏疏,明日便交大人审阅。”
荀彧对着廷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漫步走向还瘫在地上的姬县令,轻声问道:
“姬县令,听清楚了吗?”
姬县令哆嗦着问道:“尔等不是大学堂先生吗?如何能指使我这一县之令?”
荀彧鄙视地看了姬县令一眼,“吾乃何人,县丞会告知于你。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会如何治罪你的妾弟。”
这时,姬县令才发现,跪在地上的这些人中,还有一个身着便装的,正是他第三房小妾的弟弟,东池庄的庄主。
他马上就明白了,他这个无恶不作的妾弟,可能给他惹来了天大的祸事。
荀彧可不管姬县令怎么想,对着还想继续看热闹的那些前朝旧臣说道:“诸公,吾等回去用餐吧。吾肚子可是真的饿了。”
众人纷纷同意。
本来在记录着的刘协和细雨两人跑了过来,问道:“那我二人还要继续记录吗?”
荀彧轻声说道:“有县衙书佐在,哪里还需要陛下亲自记录?回去吃饭,然后早点睡觉,明天起来后,我陪陛下游览黾池城。”
荀彧的声音虽轻,可无奈姬县令就在他脚下,“陛下”两个字听得真真的。
姬县令两眼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在晕去过前,还听到刘协在小声抱怨:“丞相要叫我小协子……”
然后,姬县令就不省人事了。
一心想当大官,又喜欢结交世家大族,却在政务上躺平的姬县令,如果这次不死,恐怕今生都会噩梦不断。
他妾弟惹谁不好,怎么就惹到陛下和丞相头上了?
这可是诛族之罪。
至于诛几族,那就看陛下和丞相的心情吧。
县丞看到姬县令都吓昏过去了,根本不以为意。
反正丞相大人把审案的事情交给姬县令了,等他醒来后再审呗。
县丞再也不担心县令给他小鞋穿了。
惹了丞相大人,丢官那都是轻的。
活该!
让你平时不管政事!
让你纵容妾弟无恶不作!
让你牢牢抓住任免大权不放手!
县丞一边腹诽,一边吩咐狱史照看尚未醒来的县令。
既然暂时无法继续审案,那就把所有犯人先押入牢中好了。
可狱史犯难地告诉县丞,县衙里的牢房太小,关不下一百多人。
县丞有办法,让狱史把那些家在城中的治安军普通士卒,都取保候审,这样牢房不就空出来了?
回到客栈的一行人,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还不解地询问荀彧,为何让县令亲自审案,毕竟县令也是罪犯之一。
荀彧美美地喝了一口百果酿,笑着解释道:
“这是在考验县丞。
“吾让县丞与狱史监督审案,就是想看看,他们能否把县令尸位素餐,在位不谋事的种种都给审出来。
“当然,县令在黾池的所作所为,县丞必然是每日看在眼里,二者平时又素有嫌隙。
“如果县丞能够公事公办,不以此次机会报复县令,便说明此人还可用。
“然县丞有向太守上表之权,而从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些年来,县丞从未向太守上报黾池情况。故也不可重用。
“反之,黾池县府中,可能除廷掾之外,可能都要更换了。”
阴修听不懂了。
“丞相大人,让他们自己审自己,必然难以深入,如何能审出更多龌龊之事?”
“哪里会让他们自己审自己?吾现在连县丞和狱史有哪些过错,甚至是罪行都不知道呢。
“两日后,公挺(杨琦字)与忠明(段煨字)太守便到黾池。忠明太守还会带来决曹(郡府负责审案之官),届时均交由公挺、忠明和决曹审理便是。”
第226章 彻查雍州(1)
诸公听荀彧如此说,都怪异地交换着眼神。
半晌后,马日磾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丞相这是想把弘农郡查个底朝天吗?”
谁都能听得出来,先让黾池县令自审,然后再让弘农太守自审,这是请君入瓮啊。
马日磾之所以关心,自然是因为此次事件已经涉及到了扶风马氏。
“何止弘农?”荀彧露出一丝狠厉。“三四日后,雍州刺史、长史,以及刑部尚书满宠亦都会带着刑讯之人前来黾池。整个雍州都得彻查。”
众人惊悚之下,尽皆默然。
他们理解荀彧为何如此发狠。
毕竟黾池的一切,都是在破坏大汉新制——根本上的破坏。
一旦百姓不再相信大汉新制,对当前的朝廷与内阁,虽说达不到灭顶之灾的程度,至少也会威望全失,进而会牵连设计大汉新制的成公子。
既然有人露出了破坏大汉新制的苗头,荀彧便要下狠手,从上到下,一个也不打算放过。
如此,不仅可以掐灭暗地里破坏大汉新制的企图,还要借此再次全面宣传大汉新制,重塑大汉新制的威望与名声。
“洛阳有白马寺,白马寺中有西竺来的僧人,亦有一些年纪尚小沙弥。佛经很好,可那些沙弥却常常诵歪。”崔烈悠悠地说了一句。
众人都怪异地看向崔烈。
这时候,崔烈还敢为破坏大汉新制之人说话?
崔烈不就是说,经本是好经,但小沙弥不理解经义,甚至无法熟练地背诵经文,所以才会把经念歪。
话里透露着希望荀彧不要下狠手,应该像白马寺的僧人允许小沙弥慢慢熟知经文一样,也要给大汉官吏熟知大汉新制的时间。
小沙弥熟知经文后,就不会再念歪经了;
官吏熟知大汉新制之后,也不会再曲解大汉新制,亦会更好地落实大汉新制。
也有人的目光投向了荀彧。
只见荀彧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在那里大吃大喝。
只有刘协,虽然吃着,却吃得漫不经心,明显是在竖着耳朵,想听听荀彧下面该如何应对。
仅从这一点,诸公就看得出来,陛下绝对有着明君的潜质。
只不过,出京这些时日,诸公观察刘协,发现他不仅和蔡成极为亲热,似乎对恢复帝制没有一点兴趣,搞得诸公根本不敢和他说什么。
要真是说了什么,他告诉成公子,必然大祸临头。
荀彧嘴里正在嚼着一片茄子夹肉。
这可是黾池一品天下的拿手菜。
可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茄子呢?
这可是蔡成在青州的发明:冬日暖棚。
冬日暖棚的地面下铺设烟道,烟道直通附近的砖瓦窖,烧一窖砖瓦,就能保证暖棚中种植的菜蔬十几日不会被冻死。
自蔡成中毒开始算,五年过去,暖棚技术已在大汉北方全面推广。
冬天,无法大面积种植,那就多设置一些暖棚,专门种植菜蔬。
所以,现在的大汉北方,百姓在冬季也能吃上新鲜的菜蔬了。
何况,大汉推行的新《黄历》上还写着:要少生病,每日都要吃蔬菜。以菜下饭,人更健康。
当然,那时的人们还不知道维生素、微量元素等都是人体的必需品。
现在,蔡成也不知道了。
但大汉百姓听说这是成公子说的,那就肯定没错,照着做便是。
成公子不会害百姓,这已经成为大汉北方百姓的共识。
为了冬日多种植一些物种,北方的百姓在蔡成发明的暖棚基础上,又有了很多改良。
荀彧终于把口中的茄子夹肉吃了下去,再用一口百果酿爽爽口,才笑着看向崔烈。
“威考公恐怕不知,内阁在推行大汉新制时,还发放了《新制细解手册》,手册分类非常细,哪怕地方官吏对新制不了解、不理解,遇事时均可以查看相应的《手册》。
“此《手册》不仅为大汉官吏所用,还可以效仿先秦时的商鞅,‘以官吏为师’。官吏便可以用《手册》来让百姓知晓大汉新制的内容。
“更何况,五年普及蒙学,现大汉北方多数地区,蒙学后的孩子也都可以为百姓讲解大汉新制。
“五年来,百姓皆已熟知大汉新制,为何各地官吏还需要时间来了解、理解大汉新制呢?”
崔烈老脸涨得通红。
他哪里知道内阁不仅在推行大汉新制,竟然还给大汉新制配发了《新制细解手册》。
这些年来,他们都是靠着自己的才智来研究大汉新制。
如果有了《细解手册》,他们还用那么费力的理解和讨论吗?
“为何吾等不知内阁下发了《新制细解手册》?”崔烈有点恼羞成怒。
“各部、各署、各司均有,威考公竟然不知?”荀彧反问。
“威考公,吾等细研大汉新制时,吾之理解,皆出自《细解手册》。”
杨彪不知是在为崔烈解围,还是在落井下石。
马日磾也揶揄地说道:“吾等皆知呀。”
崔烈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案上的美食也不香了。
“汝等《手册》从何而来?”崔烈直接冲着杨彪、马日磾等人就吼了起来。
杨彪好整以暇。“吾族中亦有人在京都为官为吏,他们为尽快熟知和理解大汉新制,便拿回家中研读。”
其他人也是笑着点头。
“噗!”崔烈一口老血真的喷了出来。
哦,不是老血,是他刚刚喝下去的百果酿,红色的,看起来就像是老血。
“尔等……尔等……尔等欺吾无族人在京都为官为吏否?”
“哈哈哈哈——”笑声充斥着整个客栈的饭堂。
崔烈的两个儿子。
长子崔均(字元平)任西河太守,现西河郡已被划归河州,现在贾诩手下任事。
次子崔钧(字州平),自黄巾之乱后,便四处游学。袁术占据南阳时,他恰在南阳。慌忙逃出南阳后,想到青州富甲天下,便去了青州,现在稷下学宫。
正史中,崔烈次子崔钧为诸葛亮好友之一。
也不知道崔烈到底犯了什么毛病,两个儿子,名字竟然同音不同字。
笑声把崔烈的尴尬掩饰了过去。
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又是一日奔波劳碌,洗漱完后自去睡觉。
第227章 彻查雍州(2)
第二天天还没亮,竟然有人在客栈的客厅中等候了。
荀彧起床后,龙鳞卫便来报告,说是有人在客厅等丞相。
荀彧问是谁,谁知道龙鳞卫只是高深莫测的一笑,根本没告诉荀彧是谁在等他。
荀彧有些莫名其妙,简单洗漱后,便马上来到客栈的客厅,也就是昨晚大家吃饭的饭堂。
此时的客栈都比较简单,没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客厅,就把饭堂当客厅了。
按蔡成刚刚穿越而来时的想法,哪怕大汉百姓再富裕,没有汽车、火车、飞机、轮船等现代交通工具,入住客栈之人也不会太多。
毕竟入住客栈最大的人群,肯定是商务人群和旅游人群。
所以,等旅游业发展起来后,再把客栈升级旅馆、大饭店,也来得及。
荀彧走到饭堂门前,就看到饭堂中有几人在狼吞虎咽般地吃早餐。
荀彧一时之间没认出这几人都是谁。
其实他本来就不认识。
谁知道,有人抬头看到了门口的荀彧,马上起身,对着荀彧恭敬一礼。
“可是文若丞相?”
荀彧望去,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膛黝黑,目光炯炯,好一条威猛的大汉。
“正是本相。敢问壮士是?”
“哈哈,终于见到丞相本人了。相貌堂堂,不怒自威,公子举荐之人,实乃我大汉之萧何也!”那壮汉快步冲了过来,对着荀彧再次一礼。
荀彧眉头紧皱。
他回头看了看饭堂门口的龙鳞卫,觉得奇怪不已。
看到壮汉向自己冲过来,龙鳞卫也不阻止,就不怕这壮汉伤到当朝丞相吗?
而且这个壮汉也太莽撞和无礼了吧?
说了半天,竟然还不介绍一下自己。
桌边吃饭的其余三人,都站了起来。好家伙,其中又有两个壮汉,身高虽不如之前这壮汉,可一看便知是出自护民军。
荀彧恍然大悟。
难怪龙鳞卫不告诉他来者是谁,原来是护民军中的将领。
雍州境内只有西南军团,这几人必是来自西南军团。
不过,最后那人倒是文质彬彬,微笑着和其他人一样,向荀彧致礼。
“见过丞相!”
之前最为无礼的那个壮汉问道:“丞相还没吃早饭吧?来,吾等陪丞相一起吃早饭。”
“果然是护民军中的莽汉。”荀彧暗道。
如果不是来自护民军,绝对不会说“吃早饭”,而是会说“用早餐”。
荀彧也不想问他们是谁了,早晚得知道。
既然如此,那便先用早餐。
荀彧坐下,让龙鳞卫给他盛碗粥,再取两个馒头和一些小菜。
荀彧正想开吃,谁知那壮汉开口了,直接把荀彧吓得一哆嗦。
“丞相,我是来黾池捉拿县令等罪人的。结果听到县丞说,丞相已提前捉拿了县令。故我便来客栈找丞相了。”
荀彧那个气呀。
你是谁呀?
你有什么资格捉拿大汉的一县之令?
那可是朝廷命官好不好?
你来见大汉丞相,不应该说“拜见”吗?怎么就变成“找”了?
你不是我家亲戚吧?
哪怕就是我家亲戚,说话也没有这么随便的呀。
荀彧压住火气,埋头喝了一口粥,然后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根本不理这个壮汉。
“噗嗤”一声,那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实在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
“文师为何发笑?”那壮汉问道。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旁边的两个壮汉也笑了起来。
然后年轻人起身,对着荀彧恭敬一礼。
“吾等来自长安。这位一直不介绍自己之人,乃雍州刺史管亥管去恶。这两位便是刺史府长史谢坚谢季公,以及弘农太守段煨段忠明。
“小生乃扶风苏则苏文师,现在刺史府任功曹,协助使君理清雍州官场弊端。”
荀彧猛地站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管亥。
这就是当年青州黄巾军大渠帅管亥管去恶?
哦,他的字,还是成公子给起的呢。
这家伙,据说打仗是把好手,可自任雍州刺史以来,好像每年考成的结果都是不上不下的。
听到苏则的介绍,管亥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一直没介绍过自己。
自己与丞相从未谋面,难怪丞相不想理自己。
谁知道你是谁呀?
想到自己的无礼,管笃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再次对荀彧行礼。
只是他这次行的是一个军礼。
“报告文若丞相,雍州刺史管亥管去恶,向您报到!之前我只是想到丞相乃我家公子一手扶持之人,便觉得亲热,故而忘记介绍自己,请丞相谅解。
“这两年中,吾一直在清除雍州官场的害群之马。奈何刺史府人手太少,又想到弘农靠近京都,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将弘农放到最后一个清扫的位置。
“谁知道,我今年开始派人清查弘农之事,才发现弘农的事情极其严重。
“为此,刺史府派了近百人,于弘农各县、各乡暗地里调查,直到数日前,才将弘农之事调查清楚。
“我发现弘农之事,太守段老哥并未参与,最多也只是失察之过,故而我直接去了弘农,先处理了弘农县的一些官吏,然后便拉着段老哥来了黾池。
“在弘农各县中,就数黾池县的情况严重。据查,由于县令每天只想着结交世家大族,基本不理政事,去年竟有两人因无钱治病而亡,而石门庄还冻死过一体弱男子。
“所以,我这次不仅带了长史小坚子过来,还带了五百治安军,数十个蒙学先生,以及大量赈济物资。
“现治安军和蒙学先生,已经带着赈济物资去各乡、各农庄进行赈济。而我与小坚子长史负责处置县府中的官吏。”
荀彧更吃惊了。
他竟然忘了给管亥回礼,而是傻愣了一会,直接开口问道:
“弘农之事全部查清楚了?”
“禀报丞相,查清楚了。”
““快坐下,具体说说。先说说为何拖延了几年的时间。”荀彧上前拉着管亥坐下。
荀彧之所以要管亥先说为何迟至今年才开始查,是因为他估计蔡成马上就要来饭堂用早餐了。
他必须要在蔡成来前,把管亥有罪还是有过调查清楚。
第228章 彻查雍州(3)
“我嘴笨,让文师给丞相讲吧。文师,别吃了,先给丞相讲完再吃。”
“哈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苏则一边笑,一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下去,取出麻巾擦了擦嘴,才开口道:
“丞相大人慢慢吃,顺便听我讲述一下雍州的情况。”
荀彧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嘴里塞着馒头。
苏则的讲述简洁明了。
原来雍州刺史府并没有拖延,而是雍州其他几郡的情况,严重程度一点也不比弘农低。
刺史府人手不足,只能先顾及重点郡。
平定雍凉叛乱后,管亥才知道,由于当年北宫伯玉、韩遂、王国等人的羌胡叛乱,再加上后来的李合叛乱,凉州的官吏空缺极多。
管亥把雍州的官吏,至少分了一半给凉州,导致了雍州的官吏也极为不足。
关键是雍州有大量世家大族参与了雍凉叛乱,这些世家的读书人不能用,其他世家大族的适龄读书人,基本已经被用足了。
管亥无奈,便向西南军团借人。
段煨便是这时借来的。
同时,刺史府为雍州的河东郡、弘农郡、左冯翊、京兆尹、右扶风和武都郡制定各自不同的应对策略。
其中武都郡才由凉州划归雍州。武都郡的民风极为彪悍,且是山区,故刺史府把武都郡当成第一重点。
其次便是关中平原地区的右扶风、左冯翊和京兆尹三个最富裕的郡,被当成了第二重点。
而河东郡和弘农郡则只能排在最后。
武都郡当成第一重点,是因为马超率军逃往汉中,武都郡是陈仓道以及大散关的屏障,又守着祁山道,必须要保证民心稳定,以防马超由汉中再次攻入凉州或雍州。
其次,右扶风、京兆尹、左冯翊被排在第二重点,是因为这三郡地处平原,乃关中粮仓,亦是雍州民心稳定的保障。
只有这三郡的粮食产量上来了,才能保证对武都郡、河东郡以及弘农郡的支持。
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对整个凉州和征西军团的支持,保证雍凉两州不再生乱。
自然而然,就把河东郡和弘农郡排到了最后的位置。
刺史府给弘农郡的任务是:不能有冻饿而亡者,其他视实际情况而定。
让段煨去做弘农郡太守,是看中他军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却忽略了他不擅长政务。
对此,管亥还在抱怨被大帅的《人才榜单》给骗了。
因为蔡成的《人才榜单》上,写着段煨“善政”。
说白了,就是前几年让弘农郡先自治。
而扶风、冯翊、京兆尹和河东四郡的民力,除大力发展农耕之外,还需要修缮郑国渠、白渠、龙首渠等水利设施,以及植树造林、减少渭水泥沙含量等重大工程。
雍凉大旱之所以造成关中地区几乎颗粒无收,与关中三大渠年久失修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减少渭水的泥沙含量,亦是一项百年工程,从现在便要开始做。
其中,压力最大的便是支持征西军团。
征西军团在平定雍凉叛乱后,直接去收复河套地区,还要一直打到阴山以北。
虽然征西军团前往河套地区有便利的秦驰道,可粮食补给在雍州战备粮仓建好之前,几乎全部要由雍州供给。
包括日后征西军团去西域,同样需要雍州提供粮食补给。
别忘了,雍州还有西南军团,依然是由雍州提供粮食补给。
所以,必须在关中平原三郡投入极大的力量,才能保证雍州的稳定,也才能保证征西、西南两大军团的粮食供应。
弘农太守段煨,既不懒政,也从未懈怠。
然而,段煨一直从军,对政事所知甚少。
他只知道鼓励农耕,却缺少鼓励的办法。
尽管他按照《新制细解手册》照葫芦画瓢,可哪怕他去暗访,很多细节他也听不出来、看不出来问题。
于是,段煨在杨琦的指导下,决定下苦功夫,自公历393年开始,每年治理好一县。
他从弘农九县中属于山区的五个县开始,而且就住在县内。
于是,四年来,段煨已经依次治理好了华阴县、陆浑县、湖县和卢氏县。
因为每年的考成黾池都排在弘农九县的第一名,所以,尽管黾池县也地处山区,可段煨却将黾池县排在了最后一位,也就是说,明年才会住在黾池,治理黾池县。
然而,段煨也没想到,他亲自参与治理的县,都没有出问题。
反而几年来一直排名第一的黾池县,以及地处平原的新安县、陕县、宜阳县都出了问题。
而地处平原的弘农县没出问题,竟然是因为有弘农杨氏坐镇,县令也是杨氏族人。
出现的问题三县,出的问题也几乎一样,都是县令按郡府的指令,保证没有人因冻饿而亡。
由于在冬季保暖方面,有分发的煤炭(需要极少量的钱购买)、暂时赊账的毛衣毛裤和两套被褥,所以县府根本就不操心。
于是,县府只操心一件事:粮食的产量。
只要粮食不欠收,缴纳三成田税后,剩下的足够保证百姓饿不死。
至于朝廷分发下来的耕牛、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等,他们竟然悄悄地利用朝廷允许与益州通商的机会,全部卖去了汉中,进而由益州走私到了江南和江东。
所以,新安、黾池、陕、宜阳四县,这些年来,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农庄的农户只能一日两餐,而且还是一干一稀。
这几年所谓“因病而死”的人,其实都是因为吃不饱,身体素质差,根本无法抗住疾病。其中,石门庄还冻死一人,却上报是病死的。
管亥是在今年春耕时,刺史府农使(一州农署之署长)来弘农郡巡察,从陕县的农户耕种很少使用耕牛,才发现蹊跷之处。
好在现在雍州已经撑过了前几年的艰辛,刺史府的人手也充实了起来。
管亥闻之,马上调动刺史府的人手,深入到弘农郡、河东郡的农庄中,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这一调查可不得了,管亥气得直接想提刀上马,来弘农郡和河东郡杀人。
第229章 蔡成露面
这两郡根本没普及蒙学反倒是最轻的罪过。
最严重的是,不仅分配给这四县的耕牛和其他新型农具,以及刺史府调拨给这四县修建暖棚的材料,除了给县令自身家族留下的一些,其他竟然全部被县令伙同县府的一些其他官吏给卖了。
百姓冬天根本就没有蔬菜吃,只能吃咸菜。
不仅如此,他们竟然有本事过武关,绕过襄阳,于夷陵的江面上,与江南进行私下交易。
这些世家大族不知走私了多少物品,又不知赚了多少黑心钱。
参与走私的不仅仅是弘农郡和河东郡的世家大族。
目前管亥已经查到,京州两郡的司马氏、韩氏、李氏、张氏、杜氏等着名士族,也都参与在其中。
这些世家大族根本就没把内阁“任何商号不得与江东、江南进行交易”的诏令放在眼里,或投入钱财,或投入车马,或投入其他商队所需,不同程度地参与了与江南的交易,然后都从其中分得了一杯羹。
新安、宜阳、黾池、陕县便是走私的中心,而四县县令也对此心知肚明。
其中,向江南运送最多的,便是铁矿石。
他们让家族中人混入到商洛铁矿,利用铁矿石在冶炼前与冶炼后的重量差,几年中,于商洛铁矿中,盗取了铁矿石十数万钧,全部卖给了江南。
当然,肯定还有其他雍凉世家大族参与其中,但一旦把这些人都缉捕归案,都会审出来的。
管亥在这次行动前,已经派人给刑部送信,并让刑部最好派两个审讯好手过来。
听到京州与雍州世家大族联手,偷盗商洛铁矿的矿石,而且还是卖给了江南,荀彧坐不住了,脸上也没有了原本的从容。
荀彧“腾”地站起身来,刚刚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前朝旧臣也好,蔡成一行人也罢,都坐在那儿一边用早餐,一边竖着耳朵在听苏则的陈述。
管亥、谢坚两人,倒是看到了饭堂门口的龙鳞卫把人放入饭堂,他们都琢磨着这些人肯定都是随同丞相来雍州巡察的,就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管亥和谢坚没注意的时候,蔡成已经带着刘协、蔡琰等人,悄然进入了饭堂,然后专门找了个背对管亥、谢坚的位置坐了下来。
看到荀彧一脸怒气地站起身来,管亥也跟着起身,劝慰道:
“丞相大人莫怒。尽管我家公子不在了,可谁要是敢对百姓不好,谁要是敢通敌,我管亥第一个不答应。
“丞相放心,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哪怕不属于我雍州管辖范围的京州那些世家大族,我也会调遣护民军前去缉拿。”
看着管亥杀气腾腾的样子,荀彧突然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色。
荀彧眨了眨眼,故做严肃地斥道:“刺史大人慎言。内阁已对天下发了诏令,成公子并未死,而是成为了‘活死人’,汝如何说公子不在了?”
“哈哈,丞相,你能骗别人,如何能骗得了我?”管亥一脸戏谑。“无数年来,丞相可见过活死人醚过来的?”
随后,管亥一脸坚定地说道:“丞相尽管放心,我与护民军所有军团,包括海军在内都有联系。大家一致同意,坚决支持丞相与内阁。”
说着,管亥的大手猛然一挥。
“如果谁敢破坏我家公子留下的大汉新制,我便尽调护民军各路兵马,先解决内部敌人再说。
“其他不说,各路护民军的兵马,我管亥还是能够调得动的。”
听到管亥的杀气腾腾的语言,在座的那些前朝旧臣,瞬间打了个激灵。
好在这些年来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在这些年中,真要是搞出什么动静,真不知道如何抵挡数十万护民军的兵锋。
他们此时已知这杀气腾腾之人,便是雍州刺史管亥,同样也是护民军的创始人之一。
要说别人想跨过兵部调动数十万护民军,可能还没人敢相信。
但管亥可不一样。
管亥在护民军中的威望,是仅次于蔡成之人。
作为当年青州黄巾军的大渠帅,恐怕兵部尚书何山,也得听管亥的。
谁让管亥是何山的大哥呢?
然而,眼尖的谢坚却发现,本来那些闷头吃早餐的人,现在都悄悄地在抬眼,望着角落的一张桌子。
谢坚很是奇怪,那张桌子只有一个年轻人,一个少年和几个女子,同样在闷头吃早餐。
可这些人怎么会把目光投向那张桌子?
谢坚还在疑惑,就听到那个年轻人头都没抬地说道:
“呵呵,你管去恶长本事了,竟然能跨过兵部调动所有护民军?”
声音刚刚发出,管亥与谢坚二人身子就僵住了。
但管亥也只是僵住一刻,马上转过身来,瞪着他那双堪比牛眼的大眼睛,使劲地往那桌看去。
那年轻人并没有抬头,只把后背留给了管亥和谢坚。
倒是那年轻人对面的女子飘然起身,对着管亥就是一个肃拜礼(汉朝女子的礼节),口中笑道:
“见过管大哥。入饭堂之前公子还在说,如果管大哥知道了黾池县令对百姓不好,肯定会活剥了黾池县令。
“如今一见,果不其然,管大哥果然是嫉恶如仇,当是青州第一好汉。”
蔡琰声音清脆悦耳,面上笑颜如花。
看到蔡琰起身,轻风、细雨二人,也马上跟着起身,向管亥行肃拜礼(汉朝女子的礼节)。
刘协和伏寿倒是没有起身。
他们一个是皇帝陛下,一个是未来的皇后,自然不能先向一个刺史见礼。
不过,刘协却是对着管亥竖起了大拇指。“好一个青州第一条好汉,名副其实也!”
谁知管亥和谢坚二人对蔡琰的肃拜礼与刘协的夸赞,根本就视而不见。
大家眼看着管亥的眼中涌出泪水,不仅嘴唇都在哆嗦,就连全身都抖了起来。
然后就见管亥与谢坚两人,就那么哆嗦着走向角落的那张桌子,口中喃喃。
“公子?是公子吗……”
“大帅,真的是大帅……”
“哈哈哈哈——”蔡成起身,放声大笑。
然后快速冲向管亥与谢坚,伸开双臂,把二人紧紧搂在怀中。
第230章 尘埃落定
现场落针可闻。
其他人都呆愣地看着三个大男人相拥,竟然如女人一般,泪流满面。
只有荀彧、皇甫嵩两人面露微笑,满脸欣慰。
而苏则与段煨两人则在悄然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这人竟然是成公子?
当初那个名震天下,后来被人下毒成为活死人的成公子?
他醒过来了?而且还来到了弘农?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种感情,不说是惊天地、动鬼神,也相差不大了吧?
原来护民军与成公子的情谊深厚如此,可以说远胜春秋战国时的“吻颈之交”。
所有人刚刚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管亥说的可是“我家公子”。
“我家公子”这四个字,只有谁能说?
大概普天之下,也只有蔡琰、轻风、细雨三人才能说吧。
“我家公子”四个字,已经表明,管亥在内心中,就认为自己是蔡成的家将、家臣或奴仆。
当然,他们也听到了谢坚所说的是“大帅”。
可谢坚满脸的泪水说明什么?
这竟然还是被蔡成调出护民军的两个已入文职的官员。
这成公子哪里需要做什么兵部尚书,哪里需要在朝堂任什么职?
无论他在哪里,他随时一声令下,整个护民军便会闻令而动。
也就是成公子没有当皇帝的念头。
如果他想当皇帝,这天下早就改姓蔡了。
不过,现在他没有这个念头,以后会不会有呢?
他才二十出头,说不准哪天,他就会借手上的护民军,坐到那龙椅上去。
哦,好像那龙椅也是成公子打造的。
他是在自己给自己打造的龙椅、龙案、龙床吗?
……
不管这些前朝旧臣此时内心中如何震惊,如何胡思乱想,可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
仅凭一个雍州刺史之身,便可以调动整个护民军。
他们可不认为管亥这是在说大话。
拥抱了一会后,三人松开,可还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蔡琰乖巧地给三人递来麻巾。
管亥接过麻巾,擦去脸上的泪痕,不好意思地笑了。
“去恶大哥,小坚子,先见过陛下和皇后。”蔡成指着刘协和伏寿说道。
尽管还没办大婚典礼,可蔡成还是把伏寿说成了“皇后”。
管亥与谢坚一听这个少年和少年身边的女子,竟然是陛下和皇后,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两人已经忘了大汉几年前就废除了跪拜礼,两腿一曲便想跪拜。
“不许跪!”刘协脆声开口。
管亥和谢坚马上想起,跪拜礼已然早被废除。
可他们两人对陛下、皇后行拱手礼,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谢坚反应快,马上挺直身板,马上行了一个标准的护民军军礼。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管亥马上有样学样,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刘协一边拱手回礼,一边笑着说道:“哇,你们的军礼很标准嘛。这是还想回护民军吗?”
“禀报陛下,我家公子对我说过,只要保大汉江山,是否在护民军里都一样。我与小坚子二人,在雍州,同样是做让大汉强盛起来之事,同样是在保大汉百姓,保大汉江山。”
刘协有些不高兴了,转头就向蔡成告状。
“恩师,你看看去恶大哥,对我还那么严肃,一点都不亲近。”
“哈哈哈哈——”
刘协的“告状”,直接把大家都逗笑了。
一边笑着,一边有人在心里说:你可是皇帝陛下。和你说话,谁敢嬉皮笑脸?
蔡成没理会刘协的“告状”,对管亥和谢坚说道:
“去恶大哥,给我介绍一下与你同行之人吧。”
管亥听到刘协的话,内心中的紧张与不安一下子就消失了。
既然陛下、皇后与公子如此亲热,他有什么可紧张的?
蔡成的话刚刚出口,苏则和段煨马上走了过来。
双双行礼。
“雍州刺史府功曹苏则苏文师,拜见陛下,拜见皇后,拜见成公子及小姐。”
“弘农太守段煨段忠明,拜见陛下,拜见皇后,拜见成公子及小姐。”
然后两人再转过身对,对着在座的其他人使了一个罗圈揖。
“拜见诸公!”
众人也纷纷起身回礼。
管亥身边的人,都在“惹不起”的范畴之内。
看到苏则和段煨拜见其他诸人,管亥与谢坚有样学样,马上也向其他人行了个罗圈揖。
“你们四人是不是有人要忙?谁闲一点,陪陛下一起去逛逛黾池县城如何?”蔡成岔开话题。
他和管亥有很多话要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可今天说好了,要一起去逛街的。
早上一起床,刘协、伏寿、蔡琰等人就已经跃跃欲试了。
那就边逛街,边和管亥交流好了。
荀彧听蔡成如此说,马上会意。
“诸公,雍州刺史、长史、功曹和弘农太守都来了,已经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我们亦去逛街可好?”
“正当如此!”所有人都雀跃起来。
连续数日的车马劳顿,昨晚算是睡了个好觉,今日正好出去溜溜,好好放松一下。
其中已经有好几个人已经约好,中午便去一品天下大快朵颐。
一个龙鳞卫走进来,对着荀彧轻声说道:“客栈外有弘农杨琦求见。”
荀彧一愣。
杨琦怎么来得这么快?
按说昨日午间派出的快马,抵达弘农也要晚间了。
即便杨琦连夜出发,也不可能今早就到黾池。
毕竟马车的速度可比快马慢太多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荀彧抬眼望了一下蔡成。
蔡成马上在荀彧耳边轻声说道:“若杨琦可用,便让其做雍州刺史,留下谢坚给他做长史,管亥另行任用便是。”
然后蔡成招呼着管亥。“去恶大哥,尘埃落定。走,陪我去逛街。”
任用一州刺史是丞相、内阁的事,蔡成可不想掺和,也不能掺和。
哪怕他再有话语权,至少在表面上,也不能搅乱朝廷做事的规矩。
于是,荀彧、杨彪、谢坚、苏则和段煨几人去客栈门前迎杨琦,而其他人则走客栈侧门出去逛街了。
第231章 管亥之功
汉时的城中,可不像现代城市,最热闹的不是晚上,而是早上。
汉时没电,晚上乌漆麻黑的,人们都是尽量用白天的时间做各种事情。
所以天刚蒙蒙亮时,城中街道上就人来人往了——早上、上午,才是逛街的好时辰。
本来,蔡成及其他所有人所谓的逛街,本是打着暗访的主意。
然而,管亥等人的到来,以及管亥在弘农的雷厉风行,让弘农之事已然尘埃落定,自然不需要蔡成、荀彧等人再操心了。
在黾池多停留一天,一是为了诸公能休息一天,二是给荀彧留出与杨琦交流的时间。
这次管亥在雍州的行动,真是让蔡成、荀彧赞叹不已。
他可不是仅仅带了五百治安军来黾池。
那五百治安军负责的是赈济弘农百姓的。
为了防止弘农的一些世家大族闻风而逃,管亥足足布置了两千治安军,每二百治安军应对一个参与了走私的世家大族,其他人则是封锁道路,不允许一人出逃。
另外,管亥还派了快马,不仅向刑部通报了京州一些世家大族参与向江南走私,还顺便通知了厉志,让厉志派京州治安军和青州御林军,围住了那些参与走私的京州世家大族。
先暗查,再施展霹雳手段,同时不越界——京州的事由刑部和京州治安军来处理,让荀彧对管亥的赞赏,顿时提高了不知道几个层次。
不过,管亥也实话实说,这一切都是苏则出的主意。
于是,苏则便接替的段煨,成为弘农太守。
至于雍州刺史,自然属于杨琦。
而雍州刺史府长史谢坚则有个任务:接管雍州监察司,并大力整顿雍州监察队伍。
明确说,负责监察弘农的那个监察小组,至少也得去河州劳改营了。
之所以让杨琦接任雍州刺史一职,是因为杨琦这些年来,对雍州有极大的贡献。
首先,在阎忠得知杨琦辞官返回弘农后,便建议管亥、谢坚去拜访杨琦。
弘农杨氏可是雍州士族的一面大旗。
如果雍州刺史府有弘农杨氏帮衬,那雍州就会稳定许多。
杨琦见管亥屈尊来访,也是极为高兴。
他可是知道,管亥是青州成公子的人,过去不仅是青州黄巾军的大渠帅,而且还是青州护民军的创始人之一。
在黄巾之乱中,管亥带着青州黄巾军,可没少找青州世家大族的麻烦。
此等与世家大族仇恨颇深之人,现在却能够放下仇恨来拜访他杨琦,一是说明管亥想与世家大族搞好关系,二是说明管亥真的想治理好雍州。
当然,杨琦不知道的是,管亥能听从阎忠的建议来拜访杨琦,是模仿了蔡成在青州的行为。
当年蔡立初任青州牧时,蔡成可没少主动拜访青州的世家大族,其中大部分都带着管亥。
蔡成告诉管亥,整个大汉,世家大族无论是在号召力、动员力、人力、财力,都是朝野排名第一的力量。
朝廷的力量远远比不上世家大族。
如果有一地世家大族联合起事,搞不好瞬间便会导致天下大乱。
所以,无论在哪里,先行安抚好世家大族,是不生乱的前提保障。
蔡成还给管亥讲过,光武帝刘秀推行“度田令”后,各州世家大族联合抵抗,其中青州、冀州、幽州、徐州都发生了叛乱,在南阳等地,也无法推行下去。
青州世家大族不生乱,就会给其他州一个示范,向天下说明新农体系对世家大族没有什么危害。
如此,日后在其他州推行新农体系时,阻力便会小了许多。
蔡成又给管亥讲过“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等道理。
如果因为宣扬不到位而引发世家大族生乱,哪怕最终用护民军压制住了世家大族,也是两败俱伤,毕竟影响了青州新农体系的顺利推进。
管亥还是征西军团军团长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打探雍凉两州世家大族的口碑了。
按管亥的了解,在雍州,口碑很好的世家大族还不在少数,当然,其中口碑最好、声望最隆的便是弘农杨氏。
尤其是弘农杨氏不仅没参与雍凉叛乱,反而还给紫金卫、龙鳞卫提供了补给,这让管亥对弘农杨氏的好感倍增。
没有阎忠的建议,管亥都准备主动拜访弘农杨氏了,结果听到阎忠说已经返回弘农的杨琦,竟然还是先帝的侍中,那必须要主动拜访。
管亥一见了杨琦,不仅送上一些青州特产,还开门见山地向杨琦请教雍州治理之道。
看到管亥一个九尺莽汉,竟然如此谦逊,杨琦也就没有保留地说了许多。
经谢坚研究,除去一些与大汉新制相悖的,管亥把杨琦所说的内容,直接来了个全盘接收。
杨琦也投桃报李,接受了管亥的委托,暗地里去人、去信、亲自拜访等,说服了很多未参与叛乱的雍州世家大族。
只是杨琦没有想到,他以为最为稳妥的弘农,却因为他先行拜访其他郡的世家大族,反而出了问题。
等杨琦回过头来再拜访弘农的世家大族时,其中很多世家大族的走私已经开始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些世家大族对杨琦的劝告,自然是阳奉阴违,虚与委蛇。
但不管怎么说,杨琦对叛乱之后雍州的稳定,是有极大贡献的。
而这几年间,杨琦也常常前去长安,拜访管亥,请教大汉新制中的一些问题。
最后,杨琦明确地对管亥说:大汉新制要比过去数百年的旧制,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有了这些垫底,让杨琦来接任管亥的雍州刺史,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在荀彧看来,管亥这些年在雍州的治理成效,虽然不能说是大汉北方十三州中首屈一指的,但也必然是名列前茅。
可管亥为何这几年考成的结果总是不上不下呢?
管亥笑言,雍州治理之功,主要是谢坚、阎忠、苏则,甚至还有杨琦几人的,他自己就是个莽汉,哪里懂得如何治理一方,能有不上不下的考成结果,那已经是吏部高抬贵手了。
第232章 管亥随行
荀彧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经过一夜的思考,又与苏则简单交流后,荀彧才琢磨出味道来。
虽然管亥说自己并无治理一方之能,可识人、信人、用人、虚心纳谏、从不贪功等方面,才是管亥的长处。
他能识人,能信人,能用人,不贪功,还能听进去别人的谏言,别人哪里还会不尽心尽力?
这里面还隐藏着一个要害:管亥善于把握大方向。
管亥的大方向就是大汉新制,就是爱民、护民。
只要不违背这两点的,管亥都能够接受;
对这两点有违背的,管亥便会用询问细节的方式,让对方自己发觉自己的提议与大汉新制不一致,甚至相悖。
结果不等管亥多说什么,对方自己就收回自己的提议了。
所以,荀彧一边感叹成公子培养出来的人果然不凡,一边觉得当前对各级官吏的考成,还应该更加完善,否则管亥这样的人才,就无法出现在内阁的视线中。
荀彧今日才知道管亥的功劳有多大。
雍州以一州之力,不仅稳住了叛乱之后的雍州,保证了征西军团和西南军团的补给,还支持了凉州的稳定与发展。
此外,荀彧可是知道,管亥联合西南军团,这几年间,可是还做着一件不亚于辽西廊道的重大工程。
雍州却从来没向朝廷请功,亦未向朝廷求援,更是没有抱怨……
管亥在荀彧的心目中,就是一个大才。
第二日,出巡的车队中又多了两个人。
一是管亥,二是段煨。
雍州、弘农出现了这么大的乱子,尤其是盗取商洛铁矿的铁矿石,并卖给江南,太严重,也太恶劣了。
所以,明面上,管亥与段煨是引咎辞职。
实际的情况却是段煨强烈要求回到护民军。
对段煨来说,军旅生涯比治理一方舒服多了。
蔡成答应了段煨,并考虑到段煨不再年轻,便准备将他调入兵部的后勤署,也就是给赵宝当个副手。
至于管亥,蔡成则是另有想法。
所以段煨虽然与车队一起出城,可出城后便会奔向京都。
目前京州尚无刺史,原本兼河南尹的郭全,因为蔡成父亲蔡立多年几乎无法理事,早就忙得顾不上京州了。
所以,荀彧昨晚与蔡成商议,让管亥接任京州刺史,把郭全解放出来。
然而,蔡成没同意,非要带着管亥一同出巡。
今日上路后,蔡成没有与荀彧共乘一辆车。
蔡成跑去找皇甫嵩、管亥两人,了解西南军团这些年的情况了。
倒是荀彧一人坐在车上苦思冥想。
段煨已经确定去兵部后勤署给赵宝任副手了,可管亥却一点也不着急,笑得就像个孩子。
对于管亥来说,只要蔡成醒来,做不做官,不重要。
可对于管亥这样一个文武兼通之人,该如何使用呢?
荀彧想了一路也没想清楚,最后在午休打尖前,荀彧还是决定,先观察观察,然后再与蔡成一起商议。
荀彧思考之时,那些前朝旧臣却都凑到杨彪的马车旁,非要拉着杨彪下车走上一段。
他们在用早餐时,听到荀彧宣布的杨琦为雍州所做的贡献,包括荀彧宣布杨琦暂代雍州刺史(正式任命,需要吏部与内阁均同意,才能下达内阁诏令),这些人的内心都热起来。
要知道,杨琦可是当年谋划“兖徐犯青州”的主角之一。
蔡成进京后,并未计较他们谋划“兖徐犯青州”,反而还给他们找了个理由:
由于他们不了解新农体系,这才视新农体系为洪水猛兽。
只要以后他们不再反对新农体系,不再反对即将颁布的大汉新制,谋划“兖徐犯青州”一事,既往不咎。
然而,许栩与丁宫二人不信邪,继续鼓动汝南袁氏、汝南许氏、沛国丁氏反叛,结果行事不密,被朝廷得知,这才将二人下狱。
可即便是下了狱,待平定了汝南叛乱后,还是把两位老爷子放了出来,并让他们各回家乡去养老。
而他们各自的族人,大多数都被送去了河州劳改营,根据罪行大小,要在劳改营中为河州植树造林三到八年不等。
也就是说,除陶谦、张邈、王匡等死不改悔的数人外,连参与了徐州叛乱的孔融、乔瑁都没杀,更不用说参与了徐州叛乱、汝南叛乱的那些世家大族的族人了。
用内阁的说法便是,这是成公子中毒前制定的政策:尽量少杀人,给他们悔过的机会,也让他们有机会看到大汉一年又一年的蒸蒸日上。
所以,看到如今杨琦已经被重用,这些前朝旧臣血又热了。
他们纷纷凑到杨彪身旁,询问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杨彪哪儿知道谁有机会谁没机会呀。
杨彪连自己有没有机会都不知道呢。
不过,由于杨彪之前许诺过,要献出弘农杨氏九成族产,他相信自己是有机会的。
至于献出九成族产的事,杨彪已经交给了杨琦来办,只不过蔡成与荀彧坚持朝廷只收五成。
不能让拥抱大汉新制的前朝旧臣,因为拥护新制就过苦日子吧?
车队刚刚出发,蔡成就占用了一驾最大的马车。
没办法,他的马车上人多。
不仅有管亥和皇甫嵩,还有刘协、蔡琰两人。
至于轻风、细雨和伏寿,觉得坐马车不如走路舒服。
哪怕是刘协和蔡琰,也是坐一会马车,便要下车行走一会。
这些年来,他们这些人,包括伏寿在内,无论刮风下雨,都坚持每日锻炼,身体都是杠杠的。
加上马车的速度和走路也差不多,如果不是想听管亥与皇甫嵩介绍西南军团的情况,没人愿意坐车。
于是,这一路上,蔡成腿坐麻了,他们就下车来走上一会,活动开后,继续上车听管亥讲述。
为什么不是皇甫嵩讲述?
皇甫嵩作为总监察使,虽然有监察各军的权力,可怎么也不如管亥讲的细。
毕竟,西南军团所有的经历,都是于禁、鲍信、法正,还有耿智等人,亲口讲给管亥听的。
甚至还有管亥参与其中的。
第233章 法正离军(1)
平定雍凉叛乱后,西南军团原有的三个师,除个别军事能力出众之人留下外,其他的老兵,也就是原来华雄麾下和公孙瓒麾下的老兵,在拿到他们应有的荣誉和退役金后,都加入了雍州或凉州的农庄,回归农耕。
由于其中一些人的年岁已经比较大了,管亥还专门下达了刺史府令,要求各乡都要努力为这些光荣的退役军人寻找配偶。
那时,给这些年纪比较大的退役军人找配偶,也不算困难。
毕竟这些退役者,每个人手上攥着大把的退役补偿金。
兵部从青州训练营调来两万余人,为西南军团补足了三个师,再加上征南军团调拨给西南军团的一个器械军(一个器械师,一个弓弩师),所以当前的西南军团总共有近五万人,兵强马壮。
这是最后一批青州来的兵了。
这些年来,蔡成从青州招募了近五十万娃娃兵,几乎是青州下一代的全部男丁。
自这最后一批以后,大汉北方已然建立起了七个训练营。
冀州与幽州一个、并州与河州一个、雍州与凉州一个、京州、豫州与兖州一个,青州与徐州一个、箕州与吉州一个,青州不其一个。
这其中,箕州与吉州的那个,设在沓氏,与青州不其的那个一样,是海军训练营。
每个训练营都根据当地的人口数量,每年招收不同数量的娃娃兵。
还是那句话,有人帮着自己养孩子,在训练营中不仅吃得好、吃得饱,识字、读书都还不要钱,八年后,正当年之时,孩子会退役回家娶妻生子。
所以,无论是汉人、乌桓人,羌人,还是匈奴人和鲜卑人,都愿意把自家的孩子送入训练营。
此举经兵部报给内阁后,才让内阁诸老知道,蔡成“民族大融合”的真正底牌竟然是训练营和护民军——在训练营中培养少数民族对大汉的认可度和归属感。
你想呀,经过三年的训练营生涯,再经过五年的护民军生涯,以训练营和护民军的各方面待遇,日后退役回到各自部族后,便会在部族中大力宣扬大汉的种种好。
而且这些人返回部族后,还会被任命为各级官吏。他们在训练营和护民军中,学汉字、读汉书,有资格出任官吏。
可以说,当退役军人返回部族后,这些部族才算是初步融入大汉,成为心属大汉的民族之一。
大汉朝廷再择优提拔一些真正优秀的人才,让他们远离自己的部族做官,甚至是进入朝堂,这些少数民族对大汉的归属感,一定会越来越强。
少数民族也可以做大汉的官,这一点早在汉武帝时期,就已经有过了,也未必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汉武帝晚年时期的金日磾,便是汉军抓来的匈奴俘虏。
金日磾从俘虏到马夫,偶然机会入了汉武帝刘彻的法眼,便凭着自身的才能,开启了青云直上的仕途之旅。
到最后,金日磾竟然成了汉武帝指定的辅政大臣之一。
可见,少数民族中并不缺乏人才,亦能做大汉的官。
如果非要说的话,这和后世大漂亮国采取的“文化殖民”倒是有些类似。
但也只是类似。
毕竟大漂亮国“文化殖民”的目的是掌控他国的思想意识,而蔡成的“民族大融合”则是真正把这些少数民族看成大汉所属民族之一。虽然不是汉族,却是汉人,自己人。
蔡成听到管亥和皇甫嵩一边讲述训练营的作用,一边使劲赞扬自己,只是微笑听着,却不发一言。
蔡成也不谦虚一下,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初设置训练营时,是不是有这样的想法。
训练营和护民军有促进民族融合的作用,在蔡成看来,并不是自己当初真是这样想的,而是训练营和护民军的机制,才自然而然产生了这样的效果。
早在于禁由东北前往雍州路过京都时,蔡成便将《平西羌之策》、《稳定雍凉之策》和《收益州之策》交给了于禁。
三策中,从京都到陈仓的途中,于禁只来得及消化《稳定雍凉之策》。
待他到了陈仓之后,就开始忙于组建军团、安排军官等一系列事宜。
军团刚刚完成组建,匡汉军、安汉军就叛乱了。
平定了叛乱之后,青州训练营的新兵已到,他又忙于安排老兵退役以及整合新兵。
一通忙活下来,他早把《平西羌之策》和《复益州之策》给忘了。
虽然雍凉叛乱平定后,鲍信、法正的到来,让他轻松了不少。
可还是把《平西羌之策》给忘到了脑后,根本没拿出来给鲍信、法正、耿智等人看。
直到平定雍凉叛乱一个月后,于禁难得轻松了一点,想到下一步西南军团的走向时,他才想起了《平西羌之策》。
结果他花了一个晚上将《平西羌之策》读完后,第二日便令参谋抄写若干份,准备分发给军团部诸将。
只是,他考虑到秋季已快过半,如果不马上行动,冬日到来,大雪封山,要对西羌采取行动,只能等明年开春后。
所以,于禁马上便召集鲍信、法正、耿智,打算商量一下尽快采取行动。
法正还没进入军事学院,蔡成便中毒倒下。
按史册记载,法正此人虽然足智多谋,但性格孤傲,难于相处,而且还睚眦必报。
虽然蔡成来到东汉,改变了一些历史,可也有改变不了的。
法正的性格,就没有因为蔡成的到来而改变。
法正愿意追随蔡成,是因为长安与蔡成交流之后,他认为蔡成乃盖世之才,而且他看到了护民军势大,投靠蔡成,自己这一身才华能够得到很好的施展。
谁知道,他随蔡成入京才一个多月,蔡成便中毒倒下。
他本以为因蔡成的原因,内阁会对他另眼相看,重用于他。
谁知道,内阁也好,兵部也罢,仍然让他入军事学院修习半年,修习之后竟然把他派到一个新组建的西南军团去做参谋长,而西南军团竟然驻扎在他的家乡附近。
这不是等于将他打发回家了吗?
毕竟他家就在扶风郿县,与扶风陈仓就相距百里。
第234章 法正离军(2)
他的内心这个不服气呀。
他认为,按他的才华,自军事学院修习半年后,蔡成一定会把自己留在身边。
谁知道,因为蔡成变成了活死人,结果他就被发配到陈仓,去做了一个小小的军团参谋长。
毕竟刚得官身,一下子便成为参谋长级别的高级军官,按大汉旧制,至少相当于杂号将军,甚至可以与“安”字号将军比肩。法正便希望到了西南军团后,好好展示才华,未来还是会有前途的。
谁知道,没有了蔡成,于禁、鲍信等人竟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让他一个堂堂的参谋长,去负责老兵退役、新兵整合等事。
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只需要委派几个参谋去便可,哪里需要他这个参谋长出面?
于是,法正对于禁、鲍信便有了不满的情绪。
不满情绪很强,苗头很不好。
只是法正冤枉了于禁、鲍信。
于禁、鲍信让他负责这些事情,是希望他尽早熟悉西南军团。
无论是按蔡成在青州时的教导,还是于禁、鲍信这些年来带兵的体验,都知道,每级军官必须要对自己麾下的将士了如指掌,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可法正不这么想呀。
他认为于禁、鲍信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有架空他这个参谋长之意。
尤其是耿智率领第三师由冀县返回陈仓后,他发现于禁、鲍信有什么事,都喜欢吩咐耿智。
耿智只是他的副参谋长,要吩咐耿智做什么,不是要先通过他这个参谋长吗?
于是,法正失望了,极其失望。
失望的结果下,他每天只是闷头做事——你们吩咐我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不献一策,与西南军团的其他人,仿佛都隔了一堵墙。
蔡成调鲍信来西南军团,一是看在鲍信与于禁亲如兄弟,鲍信辅佐于禁,一定是相得益彰。二是鲍信在征南军团粘合剂的作用,被蔡成看在眼里,所以希望鲍信在一个全新的西南军团,同样发挥粘合剂的作用,把西南军团打造成铁板一块。
鲍信虽然发现了法正的不对劲之处,可他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
其他不说,仅仅是他负责的考察和任命军官,就已经让他无暇他顾。
凡是营以上的军官,都需要他一一考察,然后再加以任命。
护民军军官任命,在各军团中,是采用“隔两级任命制”,也就是说,营级军官,必须要由师长来任命;团级军官,则需要军长及军团长来任命。
可西南军团全是新兵,所以鲍信连营级的心都要操。
只有任命好军官后,西南军团才能快速磨合,形成战斗力。
所以鲍信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待军团全部整合好之后,再来找法正好好聊聊。
然而,谁想到,在于禁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法正爆发了。
会议开始时还好,法正只是不发一言,静静地听着。
但于禁拿出了《平西羌之策》后,法正只看了一个标题,火气就压不住了。
“军团长、副军团长,吾乃兵部任命的参谋长。按吾在军事学院中所学,制定军团的发展计划,不应该是参谋长之责吗?
“即便这是军团长在吾入军前所拟定,是否也应该先送吾看上一遍?想来是临场考验吾也!
“更何况,兵部已然下令,要求各军团不得轻启刀兵。此时商讨伐西羌,是否有违兵部之令?
“西南军团两个军,五个师,皆为娃娃兵,尚未形成战力。再过一月之期,便已入冬。此时恐非征伐西羌的时机吧?”
好家伙,平时不开口,这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现场猛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于禁坐在那儿尴尬的想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座军营。
鲍信和耿智吃惊地看着法正,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飙。
就连负责记录的参谋,都开始茫然不知所措……
半晌后,鲍信才反应过来,想发挥自己擅长打圆场的本事,正要开口说话,谁知他的动作被法正发现,法正便抢先说话了。
“吾自来西南军团,便知汝等觉得吾乃一介书生,又无为官经历,故将那些杂事派与吾。
“既然汝等如此看不起吾,那吾今日便辞去西南军团参谋长一职,还望军团长放吾归乡,研经史、躬农耕,吾万分感激!”
说着,法正起身,对着于禁、鲍信、耿智三人深深一礼,然后便飘然离去。
于禁、鲍信、耿智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如堕入十里雾中,茫然得抓狂。
不知过了多久,鲍信第一个反应过来,马上起身说道:“我去与孝直交流一番,看看到底所为何事。”
鲍信知道兵部让他率一个器械军补充西南军团,并任副军团长,必是大帅沉睡前的决定。
一来他与于禁本就是兄弟。
当初他在兖州招兵时,于禁是第一个响应他的。
二来,参谋长新入西南军团,与上下皆不熟悉,大帅必是希望他在征南军团一样,交好各方,发挥粘合剂的作用,帮助法正与西南军团的磨合,与西南军团融为一体。
只是这一个月来,大家都太忙了。
况且,鲍信与于禁、管亥还在悄悄忙着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在大帅倒下后,看内阁与朝廷能否继续推行大帅制定的大汉新制。
于禁、鲍信、管亥在青州几年,亲眼看到了大汉新制短短三年多,就让青州富甲天下、器利兵悍。
如果内阁在大帅沉睡后恢复了旧制,那大汉北方的民众岂不又要民不聊生?
三人商量之后,管亥便给各军团包括海军、陆水军都写了信。
如黄水、王勉、杨乐、禇燕与睦固、邓辰、席草、冯可、吴畏,包括征北军团的所有师长、乌桓军团的所有参谋长等,对,还有厉志、管承和刘奇、赵宝、吕中等人。
管亥在信中告诉大家,如果朝廷继续推行大帅留下的大汉新制,而且不夺兵权,护民军就全力支持朝廷。
其他的话管亥没说,但接到信的人都明白,如果朝廷、内阁不再推行大汉新制,而是恢复旧制,护民军恐怕就要做点什么了。
第235章 法正离军(3)
在护民军中,除蔡成外,要说能号令全部护民军的,便只有管亥了。
尽管何山是总参谋长,威望也不差,可毕竟何山很少参与训练营中的事情,而管亥则是与训练营的孩子们同吃同住同训练,对每个孩子都关爱有加。
最后便是,训练营中所有的孩子,有事情都喜欢找管亥,还亲切地称管亥为“去恶大叔”。
后来,连步卒训练营的孩子,都知道了骑兵中有一个最爱他们的“去恶大叔”。
一句话,在情感与号召力方面,何山与管亥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更何况,何山还是管亥的结拜兄弟,更是管亥的小弟之一。
别看现在何山的职级比管亥高,可一旦管亥发话,何山还是得听。
要说谁能和管亥比在护民军中的威望与号召力,那只能是管笃与申金二人了。
这二人,一个足智多谋,一个战功逆天,且二人都是大帅的亲传弟子。
为此,管亥在平定雍凉叛乱后,趁着申金还在雍州时,还专门与申金聊了一次。
不仅如此,管亥还派专人给何山和管笃都送去了密信——用护民军专用密码写的那种,叮嘱其利用要时刻关注各军团、海军的动向,准备维护主公的富民之策。
何山的信顺利地送到了,可给管笃送信之人,则是一直追到辽东沓氏海军基地,才找到管笃。
管笃回信告诉管亥,他已经开始行动。
在全部护民军中,管亥、于禁、鲍信最担心的便是征北军团。
征北军团的三大巨头:张辽、太史慈和王底,竟然都不是出自训练营。
军团长张辽是在渔阳加入的护民军;
副军团长太史慈是在青州护民军出征时,才加入的护民军;
参谋长王底则是直接找到雁门关,在与张辽交流了一天一夜后,张辽直接上报蔡成,想封王底为参谋长。
在张辽的心目中,参谋长就等于是征北军团的军师。
然而,蔡成只批了副参谋长。
直到王底入京,蔡成与王底交流了之后,才确定王底为参谋长,而徐庶为副参谋长。
这一切皆因为王底对骑兵战术极为熟悉。
他的骑兵战术,都是为了对付匈奴、鲜卑,便把自己关在族中苦读兵书,然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蔡成让他和张辽、太史慈、徐庶一起入军事学院学习。
还专门当着王底、徐庶的面告诉张辽和太史慈,他们从军事学院返回征北军团后,便让王底、徐庶参与征北军团的“以战代练”,一年后方能回到参谋长和副参谋长的位置上。
徐庶是征北军团的副参谋长?
没错呀。
本来在入京前,蔡成就已经想让徐庶任征北军团的参谋长,入京后,蔡成便马上让内阁下达《征辟令》,其中就有徐庶。
徐庶接到了《征辟令》便马上赶往京都。
可《征辟令》中蔡成为护民军准备的三位人才,只来了徐庶一人,另外两个则是根本没找到人。
那两个人是谁呀?
一是周瑜——蔡成为海军准备的副司令;
二是鲁肃——蔡成为海军准备的参谋长。
结果,这二人在《征辟令》送达前,竟然都跑到孙策那儿去了。
不过,管亥、于禁和鲍信能想到这些,何山、管笃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管笃在去海军之前,先去的并州各个飞虎师,以要去海军,稍稍绕点路看看训练营中的好兄弟之名,对征北军团进行了布置。
扯远了,还是回到西南军团吧。
鲍信的调和未能成功。
法正还是愤而离军,返乡务农读书了。
表面上看,法正这是一根筋。
哪怕鲍信给他解释了那些误会,甚至告诉他,他任西南军团的参谋长,是成公子沉睡前而定。
然而,法正听不进去也没办法。
实则是法正认为,蔡成沉睡后,内阁与朝廷小瞧了他。
最最核心的原因便是他已知江南又出现一个仙子弟子桓佑。
他不知道在没有蔡成的未来岁月,朝廷还能否取胜。
毕竟“仙人弟子”蔡成数年间便让大汉北方焕然一新,让北方世家大族几乎没有联合反抗的机会,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又出来一个仙人弟子,而朝廷却再没有仙人弟子的支撑,那南北之争的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他想看几年,看看大汉朝廷在“无仙”的岁月中,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想看看仙人弟子桓佑几年后会让江南有何变化,他想看看桓佑能否率大军北上颠倒乾坤。
他离开军营时,内心竟然还有一些小期待。
当然,法正如此决绝,也是知道他毅然辞官,于禁、鲍信不会杀他。
他看得很清楚,护民军从不乱杀人。
他的家乡郿县也在右扶风,且与陈仓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如果换成曹操,别说让他法正离开军营了,恐怕他法氏整个家族都逃不脱人头落地。
只是西南军团并没有因法正的离去而掀起什么波澜。
法正入西南军团时日尚短,在军中没有什么影响力。
毕竟西南军团主要都是由青州训练营的新兵组成,而于禁、鲍信、耿智亦都是出自青州训练营,如果不能在西南军团筑基耕耘,法正想在西南军团有影响力,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不要说西南军团了,就是于禁把此事上报到兵部后,同样没起什么波澜。
法正的才华尚未显现,护民军有他一个不多,没他一个不少。
于是,兵部直接任命耿智晋升为西南军团参谋长。
至于副参谋长,直接让于禁、鲍信自行确定。
于禁也没有因为法正的离开,而停止他的行动。
兵部对耿智的任命还没下来,准确地说,是法正离开军营的第二天,于禁便令耿智率领一团兵马,先行前往临羌(后世的青海省西宁市)。
耿智和这一团兵马是去打前站的。
整个西南军团四个师,都要去临羌,去那里开始适应高原。
耿智先行有两个任务:
一是构建军营,二是寻找一种名为红景天的高原作物。
《平西羌之策》上说得很清楚,红景天泡水喝,可以有效缓解高原反应。
第236章 收服西羌(1)
如果不能提前适应高原,那西南军团真要挺进到西海(后世的青海湖),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失去战斗力了。
关键是,哪怕没有产生高原反应,在高原缺氧的环境中,西南军团的战力也会大幅度下降。
这也是西羌虽弱,可无数年来,大汉仍然止步于临羌一线,并未继续西进的原因。
而蔡成给西南军团的任务是:掌控西海往西至少千里的范畴。
准确地说,是将大汉疆域向西推进一千五百里到两千里。
尽管于禁他们不理解蔡成为何要占据西海以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只要是蔡成的命令,他们都会坚定的执行。
他们在青州的几年,早已对蔡成心悦诚服,更是忠诚无比。
他们哪里知道,蔡成不是要把疆域向西推进两千里,而是要控制整个“世界屋脊”。
只有控制了整个世界屋脊,才能俯瞰整个汉西南平原,才能掌控大汉境内所有水系的源头(主要指发源于青藏高原,却流向西南的雅鲁藏布江、澜沧江等水系)。
对,蔡成把后世的印度平原改名为汉西南平原。
蔡成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于禁等人,怕把他们吓着。
于禁不仅派出了一个团先行进驻临羌,还放回去十六个羌兵俘虏,每族两人,让他们带着于禁的亲笔信,于明日开春后,派人前来临羌与护民军洽谈。
谈什么?
于禁在信中写得很清楚。
无数年来,大汉对西羌的压迫很是深重。不仅把西羌全部逼入了贫瘠之地,还设置了金城郡,不允许西羌东进半步。
不过,现在大汉改政策了。
不仅不会再压迫西羌,还会为西羌谋福利。
比如说,大汉会派人在西海边建造盐场,并教会西羌之人如何制作雪花盐,还让放回去的战俘带回了雪花盐的样品。
再比如说,大汉会派人教会西羌人如何更好地种植青稞、油菜等作物,并且还会在西海畔建立磨面作坊、榨油作坊,全部由西羌人来操作。
还有,大汉会派人来指导西羌之人修路,从临羌一直修到西海。
最重要的是,大汉会派人带领西羌人修建房屋,不让他们再住那气味刺鼻的毡房。
大汉还会教西羌的孩子们识字、读书,日后西羌人也可以为大汉官吏。
至于大汉的各种物品,同样也会以极低的价格,供应给西羌人……
好处太多太多,条件只有一个:
西羌八族归顺大汉,并宣誓世世代代都是大汉的子民。
其实,汉朝时的西羌是很弱的,而且还世代受到汉人的压迫。
如果不是汉朝不愿意进入高原之地,恐怕整个西海都早归汉所有了。
而西羌八族也有着非常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他们非常仰慕汉人的生活。
另一方面,他们对大汉既恨又怕。
自汉武帝以来,大汉对西羌的政策便是驱逐与隔离,生怕他们与匈奴串连在一起。
而护羌校尉名为“护羌”,实则“害羌”。
西汉时期,护羌校尉还能起到缓和双方矛盾、促使西羌稳定发展的作用。
可到了东汉,护羌校尉便在朝廷的暗示下,挑拨羌人内斗、不断掠夺羌人的财富、在羌人投降后再加以杀害……
一句话,东汉为了保护河西走廊,对羌人的压迫与残害,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也使得大汉与西羌之间的恨意越来越深,直至无法调和。
于是在五胡乱华中,整个羌人作为一个整体,对大汉进行了血腥报复。
按蔡成给于禁的《平西羌之策》上所提议:羌人对大汉的仇恨,绝非一时半会便能消除的。
所以,以一年为限,如果西羌八族还是不愿意归顺,那就出兵占据整个西海地区,将羌人向西驱赶两千里。
除了怀柔之外,蔡成同样为西羌准备了“威逼”的一手。
如果有羌人不愿意西迁,那就留在原地,为了使其安居乐业,还会分配土地、指导放牧、教授汉文字……
总之,让迁走的西羌人从未迁走的西羌人身上实实在在地看到,大汉的政策确实变了,未迁走之人,也确实过上了好日子。
这一政策,按蔡成的说法,至少要延续五十年,直到全部羌人、乌桓人、鲜卑人、匈奴人真正归汉,并与汉人融为一体。
蔡成在漆垣与荀彧交流时说过:以战争换和平,则和平难续;以和平换和平,方能永恒。
当然,要以和平换和平,必须要有压倒一切的实力为后盾。
没有实力,你想和平,那你得问问对方想不想。
纵观数千年的世界历史,就是一部欺压与抗争的历史。
这其中,有不断被压制、被毁灭的民族,也有不断崛起的民族。其中,唯一没有被压垮的民族,便是我煌煌华夏。
一次五胡乱华,差点亡种灭族。
蒙古人、满人把汉人杀得人头滚滚,甚至还统治过我汉人。
可最终,汉人总是能够翻盘,最后同化那些曾屠戮我们、统治我们的民族。
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是经历了数千年历史的淬炼以及检验的。
果然,第二年一开春,西羌八族都派人来与西南军团洽谈。
他们来,当然不是真想归顺大汉。
毕竟西羌八族派出了十万羌兵,可最终除被于禁派回去的那十六个俘虏外,其他一个都没能回去。
于禁初始并没有与他们谈,而是带着前来洽谈之人,花费了三个多月,游历凉州与雍州。
游历之后,又把他们带到被俘虏的羌兵住所,让他们进入羌兵营地,随意交流。
原来,整整一个冬天,于禁并没有让这些羌兵闲着,而是由工程大队的带着他们,修缮雍州的水利工程。
虽说这里面有一些强制劳动的意思,可并没有虐待他们。
不仅没有虐待,反而吃得饱也吃得好,身上竟然都穿上了毛衣毛裤。
总是有一个师的西南军团将士,与数万羌兵俘虏吃住在一起。白天带着他们修缮水利设施,晚上同住在一个帐篷,顺便还相互学习语言。
第237章 收服西羌(2)
八族代表询问这些俘虏是否愿意返回西羌八族时,几乎没人愿意走。
不仅不愿意走,还反过来劝这些代表,让他们回去后劝劝族人,就归顺大汉吧。
他们一个冬季耳闻目睹,知道大汉的政策确实变了。
不仅对西羌的政策变了,对汉民的政策也变了。
他们管这叫“大汉新制”。
大汉新制的核心就是一句话: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而且这百姓不仅仅指的是汉民,还包括了乌桓、鲜卑、匈奴、西羌、东夷、南蛮,甚至是西域胡人。
按大汉新制的说法,大汉要成为一个可包容无数民族的强大帝国。
当然,于禁还请他们看了西南军团的日常训练。
训练场上的杀气,直接让这些代表冷汗直冒。西羌八族来的代表连谈都没谈,直接返回了西羌八族。
谈什么谈?
这几个月听到的,看到的,无一不说明西羌根本无力抗拒大汉护民军。
更何况,护民军手上目前还有数万西羌战俘。
这可是西羌八族几乎六成的青壮了。
出兵十万,马超带了四万余逃往了汉中,冀县城下战损近万,其余全成了护民军的战俘。
让这些代表稍稍心安的是,这次大汉没像过往一样,把战俘全部斩杀。
当然,代表们也没能把俘虏带回族中。
水利工程不能半途而废。
好消息是,于禁答应他们,待工程结束,无论谈判结果如何,都会放他们回去。
以西羌的战力,于禁根本不需要扣住这些战俘,以削弱西羌的实力。
关键是,这些战俘虽然一直在被强迫劳动,可他们吃的、住的、穿的,比起他们在西羌时,起码强上百倍。
于禁相信,这些人回去后,大部分人都会是促动西羌归汉的力量。
西羌代表返回后没多久,便又再次来了。
这次来,他们说得也很明白,他们被大汉骗了太多次,所以不想再次受骗。
所以,他们提了一个要求:护民军不得出临羌向西,却要大汉帮其改善生活条件,帮他们富裕起来。
针对西羌的政策,于禁早在年节前后便得到了内阁的批准,自然满口答应。
于禁反过来也提了两个条件:
其一、所有派去西羌帮助西羌的汉人,其生命安全必须由西羌八族负责。有任何一人被虐待、被杀死,护民军不仅会马上进军,而且还会屠杀百倍西羌人来报复。
西羌与大汉数百年的仇恨,可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不顾一切的杀害大汉派去帮助西羌之人。
其二、帮助西羌的时限是两年。两年后,如果西羌还不归汉,护民军同样会进军,而且会要求西羌西迁两千里。
当然,不西迁也是可以的。
留下的人全部要对着西羌的神明和图腾立誓:真心归汉。
内阁也好,于禁也罢,内心都确信,两年时间大汉带给西羌的,足以使他们能够下定决心归入大汉。
事实也是如此。
大汉在西海边,一共建了八个盐场、八个纺织作坊、八个榨油作坊,都是每族一个。
此外,大汉专门派人来指导西羌八族种植青稞、油菜等农作物。
制出的雪花盐、布帛、毛衣毛裤、菜油等,除西羌留下足够自用的之外,其他全部由大汉商署的沧海商号收购。
最重要的是,大汉为西羌八族指定了各自的牧场,将他们过去的游牧方式,改变为定点放牧。
当然,定点放牧,就等于是定居在一处。所以,大汉的工程队伍,给西羌八族建起了一栋栋居住舒适的房屋,以及保证牲畜安然过冬的暖房……
短短一年间,西羌人的生活便发生了质的变化,而数万战俘也被放了回来。
而且大汉内阁还专门给西羌传来诏令,告诉西羌人,当前的生活只是最基本的,日后的生活会更好。
随之而来的,便是西羌八族内部的争论:要不要归顺大汉。
尽管大汉为西羌做了这么多,可三百多年的仇恨,可不是说消解便能消解的。
放回来了战俘口径一致,护民军的战力逆天,根本不是西羌能够抗衡的。
毕竟大汉并没有把冶炼钢铁的技艺传授给西羌,所以,西羌的兵器也与大汉相差甚远。
其实就是一句话,西羌根本打不过护民军。
打不过,时限也只剩下不到一年了,怎么办?
最后竟然是一个汉人给出了个主意:
各族满十六岁的羌人人手拿一个小石子,再准备两个大坑,分别代表“归汉”和“不归汉”。
选择归汉的,就把石子投入“归汉池”,选择不归汉的,就把石子投入“不归汉池”。
最后来比较一下,哪个池中的石子多。
这一招对于西羌来说,还真新鲜。
他们欣然采用了这个建议。
结果自不必说,自然是选择“归汉”的远远多于选择“不归汉”的。
要知道,虽然只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可绝大多数羌人已经不愿意再回到过去的苦日子了。
他们自然也知道,如果不归汉,他们的好日子很快便会结束。
不管西羌八族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可他们还是归顺了大汉。
不归汉便要再退两千里,进入更高的高原,那还怎么生存?
他们自然去过高原深处,在那里虽然能活,可活得太艰难太艰难。
而归顺了大汉后,大汉不仅把数百年来占有的那些良田还给了西羌八族,而且还派来了先生教孩子们识字、读书,更不用说,这一年多他们已经品尝到了什么叫“好日子”。
归顺大汉后,大汉考虑到高原地形复杂、每日温差大,所以专门为西羌人设计了可褪下一只袖子的服饰。
西羌人试穿之后,很快就深深地爱上了这种服装。
因为褪下右臂的袖子,不仅干活时更加便捷,而且当温度升高时,不会觉得那么热,温度降低时,也不会觉得那么冷。
大汉派来的官员对西羌不仅和善,每年还会在八族中选取各种“能手”,然后组织他们去中原游玩。
于是,制盐能手、纺线能手、织布能手、制器能手、放牧能手、种植能手……纷纷涌现。
第238章 一拳毙马
在西羌人中招收新兵,也在缓慢地推进着。
这可是蔡成融合少数民族的绝招,当然要推进。
只不过,开始时招收的数量不多,而且还要求识汉字、懂汉话。
大汉的付出,让西羌八族感受到了温暖。
几百年来积累下的仇恨,在慢慢淡化。
融入大汉帝国的进程已然开始。
路过长安之时,荀彧找刘协与蔡成商量,是否在长安稍事停留,让刘协祭祖。
毕竟,长安周边遍布前汉的帝王陵墓,汉太祖刘邦的长陵、汉惠帝刘盈的安陵、汉文帝的霸陵、汉景帝的阳陵、汉武帝的茂陵、汉昭帝的平陵、汉元帝的渭陵、汉哀帝的义陵和汉平帝的康陵,等等。
蔡成的说法是:
首先要刘协先举行过冠礼(男子的成人礼),然后先祭天地,再祭祖先。
重要的是,祭祖不能在长安,必须在洛阳。
毕竟洛阳有双庙:以太祖刘邦、太宗刘恒、武帝刘彻为帝神的高庙,以及汉明帝在光武帝刘秀驾崩后修建的世祖庙。
这是东汉无奈之下采用的“双轨制”。
如果完全以高庙为宗祠,则刘秀则会因为血脉太远而不被承认为皇室宗亲,从而被迁出高庙,从而削弱了东汉皇帝的正统性。
可刘秀又有“复汉”之弥天大功。
故而东汉才采取了“双轨制”,一方面承认东汉乃继承于西汉,祭祀西汉太祖刘邦、太宗刘恒和武帝刘彻等皇帝,另一方面汉明帝再建世祖庙,祭祀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
荀彧听了蔡成的说法,豁然开朗,爽快地接受了蔡成的提议。
刘协也很高兴。
毕竟,这说明蔡成对他皇位正统性的认可,而且在成人礼及祭祀天地、祭祀祖先后,他便能够亲政了。
刘协心心念念的,就是先率军亲征,为大汉开疆拓土,然后再成为丞相,一展自己治理天下之能力。
这一切皆在冠礼之后。
按大汉礼制,需要请品行端正、德高望重之人为大宾,为刘协加冠。
眼看就到陈仓了,蔡成这一路上也从荀彧嘴中,得知了内阁应对“四年五灾”更多的细节,更是知道了那些阁老是如何考验荀彧的。
可以说,荀彧前两年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如果不是兖州地震发生后,荀彧的一系列果断措施,得到了阁老的一致赞赏,可能至今他还被那些阁老架在火上烤呢。
雍州的冬日,让那些前朝旧臣大开了眼界。
过去冬日到来,道路上罕见人迹。
如今,从弘农郡到京兆尹再入右扶风,路上行人就没断过。
这些前朝旧臣打听了一下,方知这些行人中,经商者有之,游学者有之,更多的是拖家带口的走亲访友之人。
而且所有路上的行人都非常守规矩,道路左右两边留出专供快马传讯的通道,以及道路中间供马车往来的通道。
管亥在向所有人面前嘚瑟。
“看,这便是雍州刺史府功曹苏则发明的‘右侧通行规则’。马车、奔马、行人各行其道,且互不干扰。”
这本是唐初宰相马周的提议,不知怎么苏则也提出了这一规则。
“哦?为何要‘右侧通行’?”还有前朝旧臣不理解。
“哈哈,我明白了。所有人都右侧通行,便没有迎面相撞之事的发生了。”阴修反应最快。
荀彧马上瞪起眼睛,怒气冲冲地对管亥吼道:“如此好的规则,为何不上报内阁?”
“嘿嘿……”管亥挠着后脑勺。“我不是要等实验成功后,才能报与内阁嘛。现在才试行半年。”
正说着,便看到一马车快速地驶在路中间,眼看就要撞上对面的马车。
那车夫慌忙间,驱马向左,马车便奔向迎面而来的行人而去。
那些行人明显是一家人去走亲访友,几个孩子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叫,脚下却迈不开步。
那家人的男主人大惊失色,冲上前来,试图护住自家的几个孩子……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大叫一声,飞身上前,冲着马头便是一拳。
“咔嚓”一声脆响,马头开裂,那马瞬间瘫软。
一拳,只是一拳,眼看那马活不成了。
随后就是“轰隆”一声,马车在惯性的作用下,撞在了那壮汉的身上。
然而,那壮汉被马车撞上,纹丝未动。
只见他一手抵住车辕,还向前迈了一步,另一只手抵住了车厢。
这时,出巡的一行人才看清楚,那壮汉竟然是蔡成的贴身护卫典韦。
“啊——”车厢中传来凄厉的叫声。
很快,一个中年人从车厢中跳了出来,瞬间破口大骂:
“你这不长眼的贱民,竟敢拦我车驾!我抽死……”
那中年人扬起手中的皮鞭,一边骂,一边要把手中的皮鞭抽向典韦。
“住手!”管亥已经赶了过来。
“汝这人好生无理,不先看看车夫是否伤到,也不救助车内女子,却只想着要逞威风,竟然还想打人!”
“打人?吾堂弟乃郑县县令杜畿杜伯侯,吾乃杜氏子弟。如今,吾闻堂弟要入刺史府为功曹,吾便急着赶去祝贺,以求得一官半职。这莽汉竟敢冲撞我的车驾,还打死了我的马匹,误我行程,吾便是杀他亦不解恨!”
那中年人恶狠狠地叫嚷道。
“杜畿?”管亥皱起了眉头。
杜氏一族是京兆尹首屈一指的士族,以治理一方闻名天下。
杜畿幼年丧母,少年丧父,受尽了后娘的欺负。
尽管如此,他仍然孝顺后娘,以“孝”闻名天下。
汉朝以孝治天下,凡是孝子,都很容易做官。
于是,二十岁的杜畿,便做了京兆尹的功曹,并在护民军掌控雍州前,接任了郑县的县令。
管亥为考察雍州县令,还专门找杜畿交流过,并认为杜畿不负京兆尹杜氏之名,治理一方确实是一把好手。
如此,管亥还把杜畿的能力上报给了吏部,并要求吏部进行考察。
说白了,管亥这是给杜畿打开了快速直升通道。
当然,杜畿并不知道管亥为他所做的一切,仍然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京兆尹的功曹。
第239章 军民一家(1)
雍凉叛乱,虽说杜氏给予了叛军一定的粮草支持,却并未参与到叛乱中。
尤其是杜畿,据说在裴茂在路过郑县时,杜畿还专门斥责过他,说裴茂前身为朝堂重臣,不思大旱之年救灾济民,反而起兵造反,实在对不起雍州父老。
裴茂慑于京兆尹杜氏之名,只是警告杜畿,待他取长安、掌控雍州后,必将撤去他这郑县县令之职。
可最终裴茂没来得及把杜畿怎么样,自己已在子午谷前被活活气死了。
基于上述种种原因,管亥没把杜氏如何,杜畿也仍然在郑县做县令。
这些年来,郑县做得很不错,杜畿的考成在京兆尹各县中,也是名列前茅。
在黾池,管亥、杨琦、苏则一起商议,苏则要任弘农太守,那刺史府的功曹便有了空缺,所以一致同意将杜畿直接晋升为刺史府功曹。
谁知道,这杜畿还没上任,其族中之人竟然跑来求官。
管亥瞬间就有了主意。
“早于半年前,刺史府便颁布了‘右侧通行规则’。你不按规则行车,本是你的不对。不过,看你车也坏了,马也死了,不如这样,我赔你一辆马车,可让你尽快赶往长安,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
听到管亥要赔他一辆马车,他又急着赶往长安,而且管亥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态度却是极好,自然不想在这些破事上浪费时间,便答应了下来。
那中年人从车厢中把两个小妾叫下车,连地上的车辆残骸都不管,直接上了管亥赔他的马车,继续上路。
只是,管亥告诉他,如果他再不遵守“右侧通行规则”,一旦撞到行人,不仅要赔偿,官府还会视其结果,将其下狱,或送去河州劳改营,甚至偿命。
这句话把这个汉子给吓到了,上路之后,果然不敢再走路中间,而是老老实实地右侧通行。
很快,一个骑着战马的龙鳞卫便跟了上去。
这将是管亥考察杜畿的好机会。
至于那汉子不遵守规则,等考察完杜畿,再来处置不迟。
跟上去的龙鳞卫,会将此事告知杨琦和谢坚的。
而此时那户人家都在围着典韦在千恩万谢。
过了一会,龙鳞卫把地上车辆残骸收拾好了,车队继续上路。
典韦凑到蔡成的身边,轻声告诉蔡成,原来那户人家不是去探亲访友的,而是想带着孩子去陈仓军营玩上两天。
按那户人家的说法,陈仓军营每月都会开放两日,供百姓入军营参观、游玩。
百姓入军营后,可以留宿一夜,住军用帐篷。
在吃的方面,则需要交点钱,每人一枚五铢钱吃一天,而且不限量、管饱。
今年的腊八节便是陈仓军营的开放日。
“为什么会开放军营?”这次不解的不是刘协,而是蔡琰。
“就不怕有人偷军械吗?”刘协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蔡成也不知道于禁为何要开放陈仓军营,看向荀彧和皇甫嵩,发现荀彧和皇甫嵩也是茫然。
只好说道:“走,我们亦扮作游览军营者,一探究竟。”
听到蔡成如此说,负责贴身保护刘协的史阿和李进,对视一眼后,李进便说道:
“禀报各位大人,一旦入了军营,万一有变,吾与史阿师兄恐再无力保护陛下。”
这一路上,李进与史阿仿佛透明人一样,只是默默守护在刘协十丈之内,却从来不发一言。
如今,听到要入军营,他们马上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他们只是剑客。
他们手中长剑再厉害,也无法抵挡千军万马、箭矢漫天。
更何况他们刚刚在旁边已然听到,军营还有众多鱼龙混杂的百姓。
在如此局面下,他们真没有信心能保护好刘协。
蔡成笑了。
这是赞赏的笑。
他对史阿、李进二人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倍感欣慰。
而且这一路上包括王越在内的三人表现,他更是时刻看在眼里。
他已经决定,便请这二人作为刘协永久的贴身护卫。
蔡成对着史阿、李进点了点头,说道:“无妨。入军营后,陛下安全由我负责。”
以蔡成对于禁的了解,他敢开放军营让百姓入内游览,便一定有掌控秩序的相应措施。
军营中的千军万马?那可是他蔡成的兵马。
刘协自出京都后,有了空闲便与史阿、李进二人切磋武艺,结果竟然是他全胜。
以刘协的聪明自然知道史阿、李进二人与自己切磋,根本未尽全力。
但在护民军中谁都打不过的刘协,如今能够战胜两位剑客,哪怕是表面的胜利,内心还是有些得意的。
“两位放心,依朕之武艺,一般人想近朕身,恐怕也不容易。”刘协安慰史阿与李进。
史阿和李进看蔡成和刘协都这么说,便继续恢复了沉默。
车队顺利地进入了军营。
本就是大学堂出来游学的,进军营游览,岂不也是游学的一种?
入营登记一事,自然由荀彧负责完成。
只是刘协却需要隐身而入,也就是藏在马车里。
没办法,在雍凉之乱时,于禁见过刘协。哪怕已经过去了几年,也几乎肯定能认出来。
可于禁在围歼苏仆延时,以及来雍州路过京都时,也见过蔡琰呀。
忘了女大十八变了?
此时蔡琰当面,于禁也肯定认不出来。
演武场旁,支起了一排排帐篷。
帐篷有大有小,竟然还有单人帐篷。
陪伴刘协出巡的那些前朝旧臣,恐怕根本无法适应几人同住,所以在入营登记时,便为所有人申请了单人帐篷。
还未等大家钻入帐篷歇息一番,便听到有人拿着纸糊的喇叭高声叫道:
“各位父老乡亲,欢迎大家来我西南军团营中游览。
“游览的安排如下:
“今日所有人可以随意游览,届时有我西南军团将士随行为大家讲解。
“晚上有篝火晚会,我西南军团将士与父老乡亲同乐,还会给乡亲们表演一些小节目。
“明日上午,便在此处观览我西南军团的操练与实战演习。
“吃过午饭后,大家便可以离开军营了。
“护民军是百姓的子弟兵,军民一家亲。
“祝各位父老乡亲玩得愉快!”
第240章 军民一家(2)
帐篷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其中还有人在炫耀。
“这是我第二次入西南军团的军营了。没办法,夏天时来过,可孩子没玩过瘾,还嚷嚷着要来。”
“你才第二次?我已是第三次了。前两次带孩子来,每次花样都不同。不仅是孩子,连大人都非常喜欢。只是不知道这次又会出什么新花样。”
“大人、孩子最喜欢看的,莫过于明天上午的实战演习。那可是真打真杀呀,看起来绝对过瘾。”
“过去我们这些农户可不能随意进军营,可护民军怎么就能让我们进军营呢?”
“哈哈,老哥,你是第一次来吧?”
“对呀。我是用冬闲之时,从京兆尹带着一家人来的,足足走了十来天,路上还担心根本不让进呢。”
“告诉你吧,护民军说了,他们是我们这些百姓的子弟兵。护民军,护民军,不护着吾等这些土里刨食的贱民,那就不配称为‘护民’。”
“对呀,既然名号‘护民军’,而且还说是吾等的子弟兵,必然是以保护吾等为先。”
“你怎么还‘吾等、吾等’的?你没听护民军都说‘我’、‘我们’。”
“老汉已经快入土了,第一次见保护贱民的军队,真开眼界了。难怪我孙子一定要入护民军的训练营。”
“想入训练营?你们可知入训练营有多难吗?入训练营的都是那些半大小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入了训练营,就等于是护民军在帮我们养娃。哪家有十五岁的半大小子,都想往训练营里塞。可雍州训练营每年只收五千人。”
“虽说是帮我们养娃,可一入训练营,八年不归家。过去大汉征兵,也才两年。”
“哈哈,老弟,你想太多了。过去虽说是两年便可归家,可两年能归家者又有几人?还不都是一去不回吗?”
“对对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退役。这不,我儿子退役回到农庄,因其识文断字,便直接成乡长了。如果不是他当上了乡长,我哪里会知道军营是开放的?”
“你儿子?那可是青州兵,怎么成了你儿子了?”
“什么青州兵?那是咱雍州的子弟。他退役入农庄,便住在我家。我认他为义子,怎么就不是我儿子了?这不,亲事已经说好了,明年开春前,就给我儿娶进门。”
这明显说的是退役的那些原公孙瓒、华雄的麾下。
“我家就住在雍县,每年我都要入军营几次。我可不是来玩的,而是来给他们送东西的。”
“为何要给他们送东西?”
“老哥,你可不知道,去年汧水发洪水,洪水刚下来,护民军就到了,帮着我们稳固堤坝,疏散百姓,最后硬是保住了我们的农田。”
“就是!这些年,有点什么天灾人祸,护民军都会第一时间出动。护民军就是我们的保护神,给他们送东西,我们心甘情愿。”
“护民军这么好吗?”
“当然好了。老汉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军队。”
“护民军说了,我们是军民一家亲!”
蔡成他们一行人就在那里默默地听着。
突然之间,荀彧脸带激动地说道:“吾知文则为何开放军营了。”
蔡成笑着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了。”
皇甫嵩感慨道:“好事,真是好事。文则想的办法真好,从此招兵不会再难了。”
“不,不是为了招兵。”蔡成严肃了起来。“这是为了与百姓融为一体,军民一家亲!”
随后,蔡成奇怪地问皇甫嵩。
“义真,你乃总监察使,竟然不知西南军团开放军营?”
“监察蓍不是只管查违纪吗?肯定是下面的监察觉得这样并不违反军规,所以就没上报。”荀彧抢先接过话来。
皇甫嵩有点尴尬。
“我得重新修正监察范畴了。不能只报违纪之事,好事也得报呀。”
“哈哈,”荀彧朗声笑了。“总报坏事,早晚养成见不得人好的毛病。”
“丞相,成公子,吾突然觉得吾不认识如今的大汉朝了。”杨彪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荀爽、阴修、崔烈等人。
“不认识?”蔡成笑了,笑得很灿烂。“不认识就对了。民为国本,本固邦宁。”
“是呀。看如此国泰民安、军民一家亲,再想想黄巾之乱,恍若隔世一般。”荀爽也感叹道。
“说起黄巾之乱,吾便想到吾等世家大族,当初是如何借天灾人祸而兼并土地的。结果如何?流民遍野,饿殍遍地。他们不造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一路上,吾对大汉新制又有了全新的感受。思绿林、赤眉,再思黄巾之乱,先帝之荒淫、世家大族之贪得无厌,差点使大汉万劫不复。”崔烈说道,完全不顾刘协就在身边。
当着刘协的面,说他父皇“荒淫”,这样好吗?
“其实,流民四起,天下大乱,对吾等世家大族真有好处吗?”杨彪看向诸多出自世家大族之人。
“好也罢,不好也罢,如今大汉北方又剩下多少世家大族呢?”
“哈哈,‘兖徐犯青州’被削弱了一批,徐州叛乱、汝南叛乱又减少了一批,兖州地龙翻身,发现了兵器甲胄,导致各州大搜查,又减少了一大批。”
“刚刚我们在黾池所闻之事,恐怕还要减少一大批。如今,大汉北方的世家大族十去六七了。”
“还好,我们这些人听了文先公、翁叔公等的建议,去信让族中莫要耍心机。否则,北方的世家大族恐怕早已十去八九了吧?”
“哈哈哈哈——”蔡成爽朗大笑。“诸公,这可不是朝廷主动打压世家大族的哟。”
“是呀是呀。过去真没把朝廷诏令当回事,如今再不当回事,还真不行了。”
“报——”未及众人人回答,有一龙鳞卫跑了过来,轻声对管亥说道:“杜畿闻其族兄违反‘右侧通行规则’后,便将其堂兄下狱了。”
“哦?杜畿如此大公无私?”蔡成觉得有些诧异。
“难道杜畿认出了我那辆车驾?”管亥马上若有所思。
第241章 认出来了
“不是。”龙鳞卫马上解释道。“他族兄入长安后,便去见杜畿,结果在杜畿府门口相遇。
“他族兄见到杜畿,便马上嚷嚷着要杜畿为他报仇。
“结果杜畿闻他族兄为了速度快一些,竟然违反了‘右侧通行规则’,还差点撞伤,甚至撞死人,二话不说,马上喊来衙役,将其交给了京兆尹审讯问罪。”
“现在的京兆尹是谁?”蔡成看向荀彧问道。
“司马空因司马懿教唆投毒一事,辞去京兆尹后,便由河东人士张时接任。”
蔡成想了想,发现记忆中根本没有张时这个人,也就不再说什么。
“张时与杜畿皆为河东人士,张时是如何审案的?”荀彧问那个龙鳞卫。
“张时未参与,审案者为京兆尹督邮。结果罚了五百钱、入狱十天,去恶大叔的车驾也被没收了。”
荀彧与蔡成交换了一下眼神。
二人对此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哪家都可能出纨绔子弟,可不能因为有了纨绔子弟,就要否认其族中优秀之人。
他们却没有发现,管亥在问了一句话后,便悄然溜走,不知所踪了。
不过,有人发现,他是被一个西南军团的士兵悄悄叫走的。
没过一会,一个身着麻布衣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对着众人先是一个军礼。
“各位先生,我们团长看你们一行人中年岁大者比较多,又是大学堂的先生和学子,故专门腾出营房给大家居住。麻烦大家收拾一下东西,都跟我来吧。”
那个士兵话一出口,别人都是惊讶与感动,只有史阿、李进二人眼睛眯了起来。
难不成他们发现了陛下的身份?
蔡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开口问道:“吾观入营百姓亦有年事较高者,为何不请他们去住营房?”
“都已经请过了,可他们说要和家人在一起。”那个士兵的神色有些怪异,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蔡成问话。
蔡成看到士兵怪异的神色,马上就笑了。
他知道,他们的行迹暴露了。
不,不是别人暴露了,而是他自己暴露了。
他被护民军的将士认出来了。
只是他看到这士兵一身麻衣,马上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鬼精灵,看到蔡成微服入营,便判断蔡成不想暴露身份,于是也身着便衣前来相请。
荀彧也看出了端倪,便笑着对大家说道:“冬日风寒,住营房确实会舒服一点。不能拂了子弟兵的好意,诸公收拾一下,我们换地方吧。”
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荀彧也只是看出了端倪。只有蔡成心里有数。
蔡成对那个士兵说:“走吧,带我去见见你们团长。”
荀彧一听,马上说道:“我也去。”
蔡成没好气地说道:“去什么去?去看大家哭成一团吗?”
“有如此好玩之事?吾更要去看看一群汉子哭成一团,该是何等有趣。”这荀彧还赖上了。
蔡成也没有办法,只好对着士兵说:“走吧。”
荀彧拉着刘协的手,马上跟了上去。
王越、史阿、李进可不管他们要去哪里,反正陛下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关键是这三个剑客看到一行人要进入一栋营房,王越做了个示意,史阿便飞速地上前,抽出腰畔长剑,打开房门,直接探查。
没办法,这是他的职责,他可不管什么“擅闯营房”、“窥探军事机密”等等。
史阿刚刚打开房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斥喝:“你是何人?竟敢持械窥探军事要地?”
史阿根本就不答,仔细观察着房内。
直到他看到管亥正一脸怪笑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他马上便释然地退后几步,对着王越、李进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可他刚刚退后,谁知屋内马上冲出两道人影,推金山、倒玉柱般地拜倒在蔡成脚下。
“拜见主公!”
声音不高,却是颤抖得厉害。
“怎么又不行军礼了?”蔡成看似在责怪,身体却无比诚实,快步上前,扶起两人。
看官肯定猜到了,这两人就是于禁与鲍信。
鲍信眼含泪水,颤抖着说道:“我们拜的不是大帅,是主公。”
“走,进屋去说。”蔡成拉着于禁和鲍信,便往屋里走。
此时,他还不愿暴露自己已经醒来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愿意,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原来不是有人认出了蔡成,而是有人认出了管亥。
你想呀,这些年来,管亥可没少往西南军团的军营跑,其中有将士认出了他,不是很正常吗?
至少这说明,百姓入军营,表面看起来只需要简单的登记,实则都在军营中将士的监控下。
毕竟,这是军营,不是游乐场。
哪怕百姓随意参观,也是有军中之人时刻跟着的。
这些人既是导游,为百姓讲解军营的方方面面,又是监视者,不让百姓乱跑。
难怪典韦、许禇二人觉得一直有人在暗中窥视。
两个九尺多的壮汉,入了军营必然会有人专门盯着。
蔡成拉着刘协和荀彧一起进门,许禇、李进、史阿紧随,典韦和王越却守在了门外。
这是一路上他们五人商议好的守护套路。
一阵寒暄、一阵唏嘘后,荀彧没能看到抱头痛哭的场景,大感失望。
可蔡成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荀彧来了兴趣。
“文则、允诚,这军营人数为何如此之少?我初步观察了一下,似乎只有两千余人一个团的将士。”
于禁马上起身军个军礼。“报告大帅,耿智率一个师驻扎临羌,器械军驻扎汉中,余下的两个师皆在修路,平时军营中只留一个团驻守。”
“修路?修什么路?”荀彧大感诧异。
修路应该是工部工程署的事情,内阁均有统一规划,什么时候轮到西南军团参与修路了?
荀彧看向蔡成,发现蔡成也在苦思冥想。
荀彧眨眼的功夫就明白过来。
蔡成这才醒来个把月的时间,可能很多记忆还没有恢复。
果然,半晌后,蔡成方才人记忆中搜索到了他们在修的是什么路。
“你是说……”蔡成还是有些不敢确认。
第242章 当年真相(1)
“大帅,没错,就是陈仓道。您不是在《西南军团发展规划》上这样要求的吗?”鲍信看到蔡成想了很久,还不敢确定的样子,马上提醒蔡成。
“公子醒来方才一月有余,记忆还在慢慢恢复。”荀彧解释道。
不过,他也有些恍然大悟之感。
难怪公子才醒来就要急着在冬日出巡,估计就是为了快一点恢复记忆。
鲍信一提到《西南军团发展规划》,蔡成脑海中的记忆便如潮般地涌现出来。
荀彧却问于禁:“朝廷工程署不是在修褒斜道吗?西南军团如何要修陈仓道?”
鲍信对荀彧拱手一礼。
“禀报丞相。后汉以来,褒斜道因为路途最短,确实为关中与汉中之间的主要通道。然褒斜道的险要之处,多为栈道相连,不方便铺设柏油路,更不方便大军的快速行进。
“陈仓道尽管绕了些路,却是沿西汉水(后世的嘉陵江)的谷地而行,并无栈道,方便铺设柏油路。
“故为了更好地打通关中与汉中之间的联通,早在三年前,便由兵部后勤署的工程大队指导,由我西南军团出力,将整个陈仓道都变成柏油路之通途,为日后收复益州奠定基础。”
荀彧震惊之余,忙问:“这是大帅《规划》上要求的?”
“正是。大帅在规划上说,收复益州之前,必须要打通关中与汉中间的快速通道,进而利用米仓道修建汉中通往蜀中腹地的柏油路,从而让益州与大汉联系的更紧密。”
“可这是为什么呢?”荀彧不理解了。
只是为了方便把大汉的丰富物资运入蜀中平原,根本不需要如此折腾。
而蜀中平原的物资要运送出来,直接走水路是最便捷的,也是成本最低的。
于禁和鲍信对着荀彧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荀彧找机会问蔡成便是。
此时看蔡成的神色,不知在思考什么,还是不打扰他为好。
“如今陈仓道修到哪里了?”荀彧为了不打扰蔡成,把声音放得很低。
“马上就要进入汉中沔阳的地界了。”
“这岂不是说,很快就没人走褒斜道了?”
荀彧当然知道,用柏油路打通了陈仓道,傻子才会再走褒斜道呢。
如此,朝廷花大力气修缮褒斜道的意义何在?
“还是有人走的。”于禁笑吟吟地开口。“一些游学士子和喜欢猎奇之人,仍然喜欢褒斜道。”
荀彧苦笑。
早知道西南军团在重建陈仓道,傻子才花钱修褒斜道呢。
只是现在不修也不行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然而,蔡成突然的一个举动,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他猛然站起,神色非常激动,口中喃喃自语:“我要去接他们,我答应过他们的,现在已经超时快两年了。”
接谁呀?
蔡成没说,除管亥之外,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
管亥赶忙上前扶住蔡成。“主公,我一直在跟他们通信。马上西南军团就把路修通了,年后便能见到他们。”
然后管亥马上询问于禁和鲍信。“现在路已修到哪里?”
于禁马上起身,对着蔡成行了一个军礼。
“报告大帅,现道路距已过略阳,即将进入沔阳地界。不过,未修通之道路已由汉中军民平整好,只待青州运来水泥与沥青,很快便可全线贯通。”
刘协坐在那里也瞪着大眼睛,看看蔡成,又看看其他人。
这恩师在中毒前到底布置了多少后手?
重修陈仓道内阁根本就不知道,海军取瀛州内阁不知道,那其他军团,是不是也有内阁不知道的后手?
突然之间,刘协悟到了一点: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看长远,而且前期还要为长远目标不断铺垫。
对,这就是恩师所说的“战略”和“战略目标”。
刘协决定,现在恩师醒来了,他也可以和恩师朝夕相伴,近水楼台,他必须要好好学习一下战略,培养自己的战略思维。
他可是要成为丞相之人,没有战略思维怎么行?
龙鳞卫端来了茶水、肉干、果干等。
没错,不是于禁、鲍信的亲卫在服侍蔡成等人,而是龙鳞卫。
既然蔡成暂时不想把自己醒来的消息遍传天下,那于禁、鲍信自然会帮着保密,包括对西南军团都保密。
荀彧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蔡成。
他很想知道刚刚蔡成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要去接谁?怎么还超时了?
蔡成此时已然平静了下来,轻声说道:
“这些事情如今也应该大白于天下了。”
然后蔡成看向管亥。“去恶,还是你来先讲吧,从讨伐上谷乌桓讲起。”
管亥笑着点了点头,再取一片果干,放入嘴中慢慢嚼着,仿佛在整理语言,实则思绪已经回到了上谷乌桓王庭外围。
关羽、张飞二人率领一军之众,快速进逼上谷乌桓王庭。
难道关羽、张飞没有中埋伏?
自然是中了埋伏。
只不过,三万乌桓精骑打算埋伏当时的骑兵军团,早已被管亥、关羽、张飞探知。
别忘了,那时各军团可是都配备了天然水晶磨制的望远镜。
何况,在青州训练营期间,蔡成就反复强调斥候的作用。
要攻打上谷乌桓王庭,又怎么能不派斥候,斥候又怎么可能不带望远镜?
所以,虽然相隔十数里,斥候早就发现了乌桓精骑的埋伏。
只不过,当管亥想自带一军绕到伏兵身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时,关羽却止住了管亥。
关羽告诉管亥,他与张飞必须违背军令,率军突进,主动钻入上谷乌桓的埋伏圈中。
而且,为了让上谷乌桓放松警惕,关羽让管亥率领其他飞虎师散布在上谷乌桓的四周,而他和张飞则率一军进入上谷乌桓的埋伏。
管亥紧紧抓住关羽的手臂。“云长、翼德,汝二人真要背这千古骂名、受这奇耻大辱吗?何况,这还会有损玄德公的名声。”
关羽傲然一笑。
“我信大帅。待日后大帅为我等昭雪这冤屈之时,去恶可勿忘记带上青州特产,亲自来迎我。”
关羽说得情真意切。
第243章 当年真相(2)
“去恶,你放心便是。我大哥已然同意,还有宪和(简雍字)那小子也同意。”张飞豪爽地叫道。
“受几年苦,受几年冤屈,却能少死许多百姓,值!”关羽的声音斩钉截铁。
原来,这是在关羽围歼苏仆延五万精骑后,蔡成看到关羽违反军纪,擅自单挑斗将,就马上灵机一动,定下了一个深远的计策。
他先是撤了关羽的军团长之职,然后又让关羽在攻打上谷乌桓时,再次违反军纪,而且最好是临阵不尊将令,好让蔡成有机会把关张二人逐出护民军,同时也让刘备、简雍二人辞去官职,与关羽、张飞一起浪迹天涯。
干嘛要这么做?
有最终目的,也有顺带的目的。
第一个顺带的目的便是去吓唬徐州陶谦、荆州刘表和益州刘焉。
蔡成不想在整个大汉的疆域内大动刀兵。
哪怕是护民军能够摧枯拉朽,那毕竟也是战争。
只要战火一起,就一定会牵连到百姓。
护民军会保护百姓,可对手不会呀。
关羽、张飞被护民军驱逐,刘备与简雍也受到了牵连而不得不离开青州,如此便有了一路上现身说法的契机。
那时的蔡成还保持着穿越者的记忆,却没想到他掌控整个大汉北方会那么顺利。
他知道一旦董卓肆虐京都,就是护民军攻克京都、掌控朝廷的时机。
但他以为他入京后,各地都会起兵,整个大汉会陷入到东汉末年的大乱之中。
毕竟,徐州陶谦、河内王匡、南阳袁术、荆州刘表、益州刘焉,还有张邈、孔融、乔瑁等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董卓给大家做出了榜样,那这些人也必然打着“诛贼”的口号,企图割据一方,甚至是想推翻大汉王朝,自己坐上龙椅。
所以,在围歼苏仆延之后,尽管蔡成大概能掌控青、冀、幽、并四州,甚至还能部分掌控司棣,但以蔡成的估算是各地诸侯打着“扶汉诛贼”的旗号,纷纷割据。
而且蔡成因推行新农体系,根本不可能得到世家大族的拥护。那些世家大族必然会拥护“反蔡”的势力。
哪怕蔡成手中有青、冀、幽、并四州,还掌控着朝廷和小皇帝,可这其中,也只有青州是可靠的。
冀、幽、并三州包括司棣的世家大族,也会起幺蛾子。
一旦这些起兵者发现护民军可以摧枯拉朽,他们便会以最快的速度联合起来。
如此,护民军就几乎是以青州一州之地,应对天下四起的烽烟。
即使护民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大汉的万里江山,可能也被打烂了。
历史上,大汉从董卓入京时的近五千万人口,到三国各自称帝时,人口已经不足两千万。
这就是打烂的后果。
怎么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蔡成就想到“吓唬各地诸侯”的办法。
大肆宣扬护民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力,大肆宣扬护民军根本就无可匹敌,谁敢起兵谁就是找死。
可那时蔡成还没有推出《汉报》,谁来宣扬呢?
蔡成就想到了正史上刘备前期的颠沛流离。
恰好关羽、张飞两人是护民军中的大将,由他们口中,客观地说出护民军的战力,哪怕不能震慑住全部宵小,至少也会吓住一些胆小的吧?
蔡成判断,首先起兵者,必然是徐州陶谦。
只要陶谦一垮,北方的主要对手就会变成吕布、曹操和南阳袁术。
这就让护民军有了针对性。
至于荆州刘表、益州刘焉,都可以放到后面来收拾。
而张邈、王匡、孔融、乔瑁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一提。
然而,蔡成失算了。
他一没想到吕布这么怂,直接被他给吓得跑到了徐州,投奔陶谦去了。
他也没想到,曹操根本没有在大江以北发展,而是和陈温达成协议,抢占了江东四郡。
他更没想到,王匡、张邈、乔瑁、孔融等人,都一窝蜂地跑去了徐州。
蔡成怕的是他们四处起兵,遍地烽烟。
他们全部聚于徐州,是蔡成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蔡成为何没考虑袁绍呢?
蔡成在出征之前,就已经让厉志做好了准备,随时率两万治安军加入“讨董联军”的阵营。
同时,在董卓刚刚入京之时,蔡成也在各地布置好了“传播人”,专门传播京都之变的由来。
是袁绍给大将军何进出的计谋,让何进引董卓入京;
是袁绍率领西园羽林军屠戮的皇宫;
袁绍与董卓本就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大汉之乱,始作俑者就是袁绍;
袁绍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叔父一家,还想祸乱天下……
所以,蔡成早在围歼苏仆延之时,就已经出手。一旦袁绍离京,这些“传播人”就会大肆宣扬袁绍的恶行,表明他才是祸乱大汉的罪魁祸首。
如此,袁绍就不可能成为联军的盟主了。
有段历史没有被改动,董卓还是封了袁绍为渤海太守。
这等于坐实了流言中的“袁绍本与董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不仅袁绍被封为渤海太守,连袁术都被封为后将军。
一下子,不仅袁绍、袁术,就连整个汝南袁氏都臭了,顶风臭三十里那种。
这也是袁氏在汝南起兵,当地世族大家参与者只有许氏一族的原因。
要知道,东汉末年时,最顶级的两个士族便是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
搞臭一个袁氏,基本上就能解决北方的一半问题。
而蔡成那时可是知道,弘农杨氏并未参与东汉末年的乱战之中,而是韬光养晦,埋头自身发展。
哪怕最后杨修因深度参与曹丕、曹植夺谪之争,被曹操杀害,杨氏都没有丝毫异动,继续韬光养晦。
也可能正是因为弘农杨氏如此隐忍,才会有杨坚建立隋朝吧?
结果没想到,刘备四人在徐州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那些诸侯聚于徐州后,为何屁股还没坐热,就急于起兵进犯青州?
这就是吓的。
如果不趁着护民军的主要兵力还在幽州、并州和司棣,再等一段时间,把兵力调配过来,那他们十数万兵马,如何抵挡护民军?
第244章 当年真相(3)
所以,徐州是抱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取青州,打烂护民军根基,从根本上削弱护民军”的想法,才匆匆起兵的。
徐州起兵越快,对百姓的伤害就越小。
联军越是集中,就越是容易被围歼。
结果联军的数量优势没发挥出来,并州狼骑也没发挥出来,吕布的勇猛更是没发挥出来……
可见,刘备的功劳之大。
刘备四人不仅把徐州联军吓得提前起兵,他还借着帮徐州争取盟友之机,又跑去荆州吓唬刘表去了。
否则以刘表的性格,哪里可能看到襄阳一被围就马上投降呢?
刘备以琅琊国相的身份,一路宣传新农体系的好处。还安抚那些世家大族,只要不对抗新农体系,他们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而关羽、张飞两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护民军大将也现身说法,让他们知道护民军的战力到底如何,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不敢起兵,让他们……
可蔡成就不担心有人一怒之下砍了刘备他们?
嘿嘿,还真不担心。
刘备在黄巾之乱时起兵平乱,本就赚得一点小名声,然后在琅琊国任国相,与所有世家大族尽皆交好,三年多的时间,在大汉的声望已经很高了。
关羽、张飞二人勇冠三军,在战力逆天的护民军中都有资格任军团长和军长,如今脱离青州,各地的世家大族还不是要抢着笼络?
万夫不当之勇的大将,谁不想笼络到自己麾下?
何况,刘备一行人永远都是你不问,我不说,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我回答你的问题,而且是实话实说,总没有问题吧?
荀彧感慨道:“公子为大汉江山安好,用心良苦,彧由心敬佩。”
管亥对着荀彧一笑,然后继续讲下去。
关羽、张飞如愿以偿地率军进入了上谷乌桓的伏击圈,成为了蔡成此计的开场白。
骑兵伏击,主要从侧面开始攻击。
因为侧面是骑兵的软肋,也就是防御最薄弱的方向。
牛角响起,三万乌桓精骑不出所料地从关羽、张飞军的两侧冲杀出来,只需要十个呼吸,便可以进入到弓箭的射程。
十个呼吸,根本来不及调整阵形。
可伏兵哪里知道,他们的牛角声,同样也是骑兵军团的进攻令。
乌桓精骑还在逼近,骑兵军团的箭矢已经飞了过来。
骑兵军团和乌桓精骑一样,用的都是短弓——在奔驰的马背上,用长弓根本就施展不开。
只不过,乌桓精骑用的是一石弓和一石半弓,最多是两石的短弓,而骑兵军团至少用的是两石半短弓。
别小看这半石之差,那可是十五丈距离。
只要遏制住乌桓精骑冲杀的速度,骑兵军团也就能把阵形给调整过来了。
两侧的将士可不止是有短弓。
整个骑兵军团的神弩,可都集中起来,给了张飞所辖的飞虎军。
如此近的距离,如果只用短弓,大概发射一轮箭矢,乌桓精骑就近身了,至少也是进入了弓箭射程。
要论骑射功夫,训练三年多的飞虎军,肯定不如从小就长在马背上的乌桓人。
所以,不让乌桓精骑近身是关键。
如何才能不让其近身?
当然是神弩的作用。
短弓发射一轮后,两侧的将士,将短弓往马鞍上一挂,顺手取下神弩。
神弩上的五支弩箭早已上好弦,将士们只需要拔下保险栓,抬起神弩,便能够发射。
这速度,比起用短弓,取箭、上弦、张弓、发射可是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关键是神弩根本不用上弦,只管把五支弩箭,一支接一支的射出去便是。
两侧的将士掩护,那中间的将士在做什么?
当然是调转马头,调整好阵形。待两侧将士把神弩的五支弩箭都发射完毕后,他们就会让开通道,中间的将士就会冲杀出去。
最重要的,飞虎师的神弩只射人,不射马。
战马体形大,中上个一箭两箭,根本不会倒地,反而会激发其凶性,跑得更快。
射人就不一样了。
乌桓精骑身上都是皮甲,哪里能禁得住弩箭?
乌桓精骑哪里见过这种战术?
第一轮短弓射出的箭矢,就已经让他们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汉人骑兵的弓箭射程,竟然比他们远。
不过,也就远个十几丈,眨眼间,就能冲过去,然后便是双方对射。
骑兵对射,乌桓精骑也不弱于任何人。
他们在马背上,竟然能一边射箭,一边躲箭,甚至还有闲暇用兵器格开箭矢。
更何况,现在的乌桓尽管是从汉人那里习得了突骑战术,却早精熟无比,已远胜汉人骑兵。
所以,他们冲过这一轮箭雨,下一轮就是双方对射了。
对射之后,乌桓精骑就准备用突骑战术,直接杀穿汉人骑兵。
乌桓有三万精骑,可张飞的飞虎军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两万人(伺养大队、工程大队都留在营地里)。
以突骑战术将汉人骑兵拦腰斩断后,汉人再也无法组成完好的阵形,那就是乌桓骑兵以骑射收割的时刻。
乌桓精骑要采用的战术,放在东汉末年来说,肯定是最佳战术。
只不过,他们此时遇到的不是汉时的骑兵战术,而是积累了将近两千年的骑兵战术精华,可以称得上是史上最强骑兵战术。
乌桓精骑哪里知道第一轮箭矢,只是开胃小菜。
就在乌桓精骑马上就要进入自家弓箭射程之内时,突然间,一轮接一轮的箭雨,朝着他们泼洒而来。
用短弓,大多用的是抛射,才能保证有效射程最大。
但此时飞虎军用的不是短弓,而是神弩。
用神弩,都是平射。
神弩射出的弩箭速度,比起用短弓射出箭矢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最要命的是,飞虎军两侧现在已经停下马蹄。乌桓精骑冲过来,也几乎是一条直线,飞虎军等于在射固定靶。
飞虎军的数量确实比乌桓人少。
中间和左右两翼都是一个师,六千多人。
但两侧的乌桓精骑有多少?各一万五千。
六千人,将近五千把神弩,每把神弩上有五支弩箭。
一万五千支弩箭,应对一万五千骑,看起来正好相当,实际上护民军的命中率连三成都不到。
第245章 当年真相(4)
命中率怎么这么低?
乌桓精骑的骑术太好了。
他们一看到自己无法放箭,只能单方面承受对方的箭矢,便有带队冲锋的千夫长打起了唿哨。
千夫长的唿哨一响,百夫长的唿哨也跟着响了起来。
然后马背上再也见不到一个乌桓骑士。
原来,所有的乌桓骑士都双手抱着马脖子,躲入了战马的一侧。
这一招,骑兵军团也会。
可骑兵军团用的是双马镫,自然没有问题。
乌桓精骑现在是单马镫,你说他们的骑术有多精湛。
不过,以神弩遏制乌桓精骑冲击势头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前面几排的精骑,甚至是战马中箭后,必然能迟缓后面的乌桓精骑。
只要中间的那个飞虎师调整好阵形,两侧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两侧骑兵军团将士,一边采用精准射杀,一边也在调整阵形。
对方都躲到战马一侧了,只能采用精准射杀。
很快,他们就变成了几队,每队之间,留下了足够冲锋的间隙。
还没等神弩的五支弩箭全部射空,中间的飞虎师分为左右,分别由关羽和张飞率领,顺着左右两个飞虎师留出的间隙,已经冲杀了出来。
草原上的汉子冲锋时,喜欢“嗷嗷”怪叫。
可骑兵军团是没办法叫的。
为何?
因为他们在冲锋前,都要拉下面罩(也称为面甲)。
你想叫就叫好了。在面罩里面叫,除了把你自己脑袋震晕之外,别无他用。
此时,乌桓精骑已经损失了近两三千人。
哪怕乌桓精骑的骑术再精湛,上万支弩箭,也干掉了两三千人。
三个负责指挥的万夫长看到马上即将冲入了对方的阵形之中,正想让传令兵再次吹响牛角,以鼓舞乌桓勇士的士气,结果耳边却听到了嘹亮而高亢的声音。
这是什么?
当然是护民军的冲锋号。
骑兵对战,战场拉得极广。
一般来说,喊话只能附近的几人才能听到。
汉人的骑兵,都是用令旗来指挥大规模骑兵的。
每五十个骑兵中,必然要有一个令旗兵。
令旗兵负责观看大纛处发出的旗令。看清楚后,便马上以高喊的方式,向自己负责的五十骑传令。
而战场中的百夫长、千夫长和万夫长,通常是没办法传令的,因为你在厮杀中,根本就没办法下令打令旗。
只有杀透敌阵后,到了指挥大纛看得到的地方,才能让旗令兵用令旗传令。
所以,古战场上,凡是大规模厮杀时,厮杀中的将领完全要靠平常训练时养成的默契。
或者说,一旦将领入阵,就等于是放弃指挥了。
而蔡成让兵器工坊打制的冲锋号,号音变化多端,每个团都有自己独特的号音,在战马奔驰的平地上,可以声传二三十里,再也不用担心大规模的骑兵厮杀的指挥问题了。
骑兵军团的冲锋号一响,三个万夫长马上下令再次吹响牛角号。
两军对冲,气势绝对不能弱。
三个万夫长看到冲阵的汉骑并不多,左右两边各有三千多人,顿时来劲了。
突骑冲阵,虽然是你汉人发明的,可使用最熟练的,舍我乌桓还有谁?
汉人不逃走,竟然傻愣愣地开始突进。
这样的好事求都求不来!
三个万夫长不仅让传令兵再次吹响了牛角号,而且还命令余下的骑兵,两边各五千人,加入战场,身边只留下最后的五千预备队。
他们要一举把汉人杀崩。
听到牛角声,正在冲锋的乌桓精骑,更兴奋了。
他们“嗷嗷”怪叫着,也不再张弓了,直接舞动长枪、长矛、长槊,杀向飞虎军。
东汉末年时,乌桓、鲜卑用的都是仿制大汉的环首刀,但质量却比大汉的环首刀差了很多,姑且就称其为直刀吧。
眼看乌桓精骑与飞虎骑相距只有二十丈了,只见飞虎骑的士兵猛然扬臂,“嗖、嗖、嗖”,一支支短矛飞出手去。
仅仅一个眨眼间,乌桓精骑便人仰马翻,冲在最前面的两排,不是被短矛刺穿了胸膛,就是被穿透了脖颈,瞬间有无数乌桓精骑落马。
骑兵军团没时间再甩出第二轮短矛了,便都取出了兵器,迎面撞上了乌桓精骑……
瞬间,惨叫声、哀嚎声,在大地上响彻。
天空中,有头颅和身体在飞舞。
骑兵军团的兵器,大概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弯刀——这次是汉人先用上的骑兵弯刀,为骑兵近身厮杀所用;
第二种是长柄大刀——向关羽、管亥看齐;
第三种是枪矛——向张飞、太史慈、赵云看齐。
至于第四种,和第一种一样,是蔡成硬加进来的,就是花骨朵。
说是花骨朵,实际上就是兵器前面有个如花朵一般的铁疙瘩。
抡着这个铁疙瘩砸下去,无论砸到身体的哪里,都是骨断筋折。
如果砸到了脑袋,那一定会脑浆四溅,万朵桃花开。
蔡成告诉骑兵军团,这种兵器是专门对付重骑兵的。
重骑兵的甲胄厚重,刀砍不裂,枪刺不透。
但如果用花骨朵来上一下,强烈的冲击力,便会透过对方的甲胄传入体内。
花骨朵敲在脑袋上,直接震晕;
砸在身体上,五脏六腑俱会震伤,然后便会失去战斗力。
如果连续来上几下,对方就可能被震得五脏俱裂,吐出的鲜血都会带着内脏的碎块。
所以,蔡成规定,无论是用长刀的,还是用枪的,都要会用弯刀和花骨朵,每人也都配备了一柄砸人利器——花骨朵和一柄马上切割利器——弯刀。
此次冲阵,没有人用长矛和枪。
要么用弯刀,要么用花骨朵。
所以才能看到头颅和身体在空中飞舞的奇特景观。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直接的战马冲撞。
这也是骑兵军团的特殊战术。
骑兵军团都是双马镫,战马也是全身披甲。
只要不是马头撞马头,两匹马同时撞晕,其他情况下,骑兵军团都能够稳稳地定在马背上。
反观乌桓骑士,都是单马镫,战马相撞后,根本就稳不住身子。
运气好的,在战马相撞后,挨上一记花骨朵,被砸得口吐鲜血掉落马下。
运气不好的,战马相撞后,对方的弯刀就会一闪而过,然后便会飞起好大一颗头颅。
第246章 当年真相(5)
骑兵军团的打法,乌桓精骑完全不能适应。
尽管人数多,可也没见过这样打骑仗的。
很快就被骑兵军团给杀透了,然后便向后续的五千乌桓精骑冲去。
可第一批乌桓精骑的悲剧还没有结束。
本来在两侧的两个师,此时早已经调整好了阵形,看到第一个师已经杀入乌桓骑阵,第二个师又冒出三千人——第二波冲阵来了。
为何只是三千?
留下一半,准备第三波冲阵,同时预防对手还有更多的后续兵力。
关羽和张飞呢?
就在中间那个飞虎师冲出去的同时,谁都没有想到,关羽和张飞却留在了原地。
不是说他们率兵冲阵吗?
就在他们准备冲的时候,两人都发现了乌桓那三个万夫长所在。
那还能放过他们?
于是,临时让师长、团长带头冲阵,而他们二人各带了两百亲卫,直接杀向那三个万夫长。
离那么远,怎么可能抓得到?那三个万夫长肯定会跑的吧?
不会的。
这里是上谷乌桓的王庭所在,他们能往哪里跑?
要知道草原民族为何一开始便以部落存在?
因为在大草原上,个人、单独的家庭,几乎是无法存活的。
三个万夫长看到关羽、张飞冲了过来,本来就没想跑。
双方冲阵刚刚开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谁知道,关羽、张飞二人刚刚冲了一半,三个万夫长便发现了乌桓精骑在冲阵方面,根本就不是汉人骑兵的对手。
他们眼中看到的,汉人骑兵打乌桓精骑,就如大人打小孩一般,不要说还手了,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关键是,没有死的乌桓精骑,手中的兵器为何大多都只剩下了半截?
飞虎骑中自然有用长柄大刀之人。
用刀刃直接去磕乌桓的枪矛,碰上就断。
谁断?
当然是乌桓的枪矛断了。
青州兵器工坊出品的大刀,质量那是没得说。
眼看对方两将各带两百人就要冲过来了,而三个万夫长麾下当前仅有的五千精骑,已经抽出两千精骑,迎了上去,并开始放箭。
然后三个万夫长就看到,如蝗般的箭矢,射在对手的身上,瞬间就会被弹开,一点都无法阻止对方的冲锋势头。
不仅如此,对方明明只有两将四百人,可怎么让人觉得,他们才是优势一方呢?
没错,谁说四百对两千,四百就不能是优势一方了?
关羽一马当先,也不舞动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就那么刀刃向前随意地举着。
然而,三个万夫长马上就瞳孔猛缩,面露惊恐。
这是什么打法?
碰上枪矛槊,断!
碰上人的身体,断!
碰上战马,断!
那刀碰上什么,什么断。
再看另一个将领,手中长矛近两丈,刺出或横扫的速度,肉眼根本就看不清。直接在战马四周形成了方圆两丈的无人区。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各自两百骑兵,哪里是来厮杀的,他们只不过在不断地补刀。
没法打了,真没法打了。
三个万夫长对了一下眼神,也都想起了大王难楼的叮嘱:“打不过就逃,逃不了就降。”
逃是不可能逃的。身后就是王庭。
如今看来,不投降,三万乌桓精骑全部要交待在这里。
上谷乌桓才多少人?连十万人都不到。
如果这三万青壮全部交待在这儿,那上谷乌桓也就完了,没有个六七十年,根本就别想再恢复到原来的水平,或者很快就会被南匈奴或其他乌桓吃掉。
如果他们投降,或许汉人会高抬贵手,放过部落的老弱妇孺。
至于他们自己?呵呵,他们可是知道大汉律法,反叛者,管你是否投降,全部都得死。
可自己死了,却能够救部落,也是值了。
于是,他们只是对了一下眼神,然后就举起了白旗,降了。
战报上所说的关羽、张飞率军中了乌桓人的埋伏,导致死伤近万,那是给不知情的人看的,就是为了蒙蔽整个天下,让刘关张简四人有离开青州的理由,也能增加他们一路上的安全。
当然,战后关羽、张飞也因为这战报,如愿以偿地被关押了起来。
等到蔡成到渔阳后,对关羽、张飞、刘备、简雍做出了驱逐处理。
然后,刘备四人便由徐州而江夏,由江夏而襄阳,由襄阳而益州……
在徐州,刘备四人不仅受到了陶谦的热情接待,陶谦甚至想让关羽、张飞二人统兵。
毕竟,关羽在护民军中,可是军团长,而张飞也是军长。
军长是什么级别?
从能统领三万兵马来看,已经相当于大汉的杂号将军了,距离“安”字号将军,也只是一步之遥。
军团长就更厉害了,相当于大汉的“镇”字号将军或“征”字号将军。
而按朝廷规制,徐州最多只能有校尉,最高也就是中郎将,还得朝廷特批。
所以,陶谦看到关羽、张飞二人,如获至宝。
可他在与陈珪、糜竺、陈登等人商议时,
陈珪说了一句话:“如若让其二人掌兵,不若直接将徐州献与刘玄德。”
这一句话,就把陶谦给吓住了。
这四人本就来自青州,刘备还曾任琅琊国相,如果让关羽、张飞掌兵,不就是等于是把徐州献与刘备了吗?
董卓为何能祸乱京都?
那是因为董卓有兵。
董卓在丁原未死之前,为何不敢祸乱京都?
那是因为丁原也有兵,还有并州狼骑。
关羽、张飞掌兵,就等于刘备也有兵了。
谁有兵,自然就谁说了算。
刘备有兵了,徐州还是他陶谦的吗?
于是,刘备四人便在徐州足足闲置了近一年。
直到吕布、张邈、王匡、孔融、乔瑁等人到徐州后,想听他们介绍护民军的情况和青州的情况,陶谦才记起这四人竟然还留在青州呢。
而来到徐州聚集的诸侯,听到陶谦未让关羽、张飞二人掌兵,也都纷纷夸赞陶谦高瞻远瞩。
这些起兵讨董的刺史、太守等,谁也不敢相信来自青州的刘备四人。哪怕他们是被青州成公子驱逐的,可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没杀他们就不错了。
第247章 当年真相(6)
打徐州时,蔡成为何会调来乌桓军团?
还不就是担心四人的安全。
有了乌桓军团,可以轻骑疾进,快速把刘备四人给救出来。
于是,在听完刘备介绍了青州新农体系,以及新农体系为何能富民,以及关羽、张飞介绍了护民军的战术、战力等内容后,这些人一商量,干脆把他们打发走,让他们去联络荆州刘表及益州刘焉。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当徐州向青州出兵时,刘备四人会不会在后方捣乱。
关羽、张飞对护民军的战术、战力介绍,虽然未能阻止徐州兵犯青州,确实把这些人给吓得不轻。
于是,马上起兵攻取青州。
吕布被包围后,便发现,护民军又使出了围歼苏仆延的拒马阵,直接废了他的并州狼骑。
吕布亲自冲阵,结果魂归幽都……
于是,魏续等人在内心恐惧的支配下,直接投降了。
臧霸、孙观第一次犯青州时,胆就已经破了。
再次被护民军包围后,他们也干脆,直接选择投降。
只有陈登没尝过护民军的厉害。
可他在发现护民军在泰山中严阵以待时,直接调头返回徐州。
所有这些,恐怕都有关羽、张飞在他们心中埋下恐怖种子的作用。
如果不是有关羽、张飞二人散布的恐怖气氛,十几万徐州联军,恐怕还真要和护民军打上几个回合。
刘备在陶谦手下,把该说的都说完后,便想如何才能离开徐州。
谁知道,不等他找到借口,聚于徐州的诸公直接把他们四人给放飞了。
这下子,海阔凭鱼跃。
刘备出徐州入江夏,先向黄祖宣传了一番,还顺便驳斥了祢衡,把祢衡所说的“八大罪状”转化为“八大世功”。
这个祢衡从荆州返回青州后,不仅加入了稷下学宫,还变成了大汉新制的坚定支持者。
这其中,恐怕也有刘备的功劳吧?
刘备又在荆州,把刘表及蒯良、蒯越、习祯等人好一通忽悠,便给刘表心里埋下了护民军不可敌的种子。
否则,只凭霹雳车,城高墙厚、护城河极为宽阔的襄阳,哪里那么容易被攻破?
这些人太怕护民军了,所以护民军到来,所有人都众口一词,劝刘表投降。
至此,刘备四人赚取的功劳已经足够大了。
若他不去益州,而是直接返回京都,起码也是一州刺史。
可刘备这个人真不错,哪怕他在去益州的路上就收到了蔡成中毒成为活死人,他还是不改初衷,坚持去了益州。
真的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吗?
其实从刘备到益州后的所做所为,就大概能看出来了。
蔡成告诉过刘备,刘焉年事已高。
为了不起刀兵,刘焉尚在时,刘备尽管帮刘焉治理益州;
若刘焉不能理事,则让刘备想办法接手益州,保证益州能安然回归大汉朝廷。
正史中,刘焉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在京都被害,背疮发作,气火攻心而死。
可现在,他同样是被气死的。
一是他的两个儿子不愿意入益州,只想在朝廷为官,还说大汉新制有多好多好;
二是刘备自从兵不血刃说服叛军后,刘备在益州的声望渐盛,待刘备开始推行新农体系后,威望很快就如日中天了。
推行新农体系,自然会有世家大族反对。
可刘备很聪明。
他并未动世家大族一草一木。
蜀中平原地广人稀,有足够的田地,哪里还会需要世家大族的田地。
刘备直接动员百姓自行开荒。
而且刘备亲自联系沧海商号,用赊账的方式,不仅为益州购得了大量的粮食和雪花盐,还购置了大量的耕牛、曲辕犁、播种机、打谷机等新型农具。
结果自然是没人给世家大族耕种,都加入了农庄。
世家大族那么多的田地没人耕种,肯定要怪刘备呀。
刘备还有办法。
他效仿蔡成在青州的做法,让各个世家大族也组成了一个商号,专门与沧海商号做生意。
准确地说,除农具之外的青州特产,刘备全部交给了世家大族组建的商号来经营,前提是世家大族愿意把田地交给农庄耕种,还能收一分田税。
青州特产入了益州、益州特产也由沧海商号带去了中原……
不仅如此,刘备还让张任、张飞这二张领军,说是去汉中帮张修、张鲁收复汉中,实则是连张修、张鲁和马超一块打,反倒是和苏固交好。
由于张任更熟悉益州,刘备大度地让张任为主帅,张飞给张任做副手。
刘备哪儿来的兵马?
自然是任岐、贾龙的叛军。
数万叛军,被刘备整编成兴汉军,一万由张任、张飞带去汉中,剩下两万由关羽掌控,为推行新农体系的后盾。
张任、张飞率军去汉中,理由也是去推行新农体系。
张任、张飞到汉中后,就发现三股兵马正打得热闹。
哪三股?
张修、张鲁率领的东州军和五斗米道的信徒,苏固率领的汉中军,以及马超率领的五万安汉军。
汉中之战,我们后面再讲。
反正刘备不仅收复了汉中,还压制了五斗米道,保证了益州与沧海商号的商路通畅。
一时之间,刘备的声望在益州达到了顶峰,也完全盖过了刘焉。
准确地说,公历393年这一整年,就是刘备在益州夯实根基的时间。
刘焉就这么看着刘备一步步成长?
当然不会。
刘焉得知刘备派张任、张飞率军去汉中“推广新农体系”后,就觉得脊背发凉。
再怎么说,我刘焉也是先帝亲封的益州牧,你派兵去汉中,难道不和我说一声吗?难道不需要先征得我的同意吗?
刘焉怒不可遏,便想动手除去刘备。
然而,刘焉却发现,他根本动不了刘备。
当前的刘备不仅收拢了与刘焉作对的那些世家大族,还掌控了任岐、贾龙的叛军,组建了兴汉军。
如果仅仅是这样,刘焉倒也不心惊,大不了出动东州军打上一场便是。
可刘焉又发现,短短半年的时间,东州军已经被刘备渗透成了筛子。
第248章 拖延观望
青州来的好东西,全部掌控在刘备手中。
东州军的将士们也是人呀,他们也喜欢蓬莱仙、百果酿、即墨老酒、肉干、果干、豆腐香干……
东州军更喜欢吃一品天下的炒菜、烧菜,而且还是半价。
一品天下?
没错,在沧海商号的配合下,刘备仅用了四个月时间,就在成都开了第一家一品天下,用的便是刘备出青州时,随身带的厨子,以及这个厨子教出来的新厨子。
更何况,很多东州军的将士已经成家。
如何保证家眷衣食无忧?
当然是加入刘备组建的农庄了。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
为了在一品天下半价吃喝,为了家眷的衣食无忧,整个东州军,除吴懿、吴兰、雷铜、泠苞几将外,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听从刘焉的号令,更不愿意与刘备为敌。
何况,现在刘备麾下有三万兴汉军,主帅是关羽,副帅是张任、张飞,还多出一个水陆皆通的年轻猛将甘宁甘兴霸。
兴汉军是刘备命名的,表明大汉中兴从此开始。
甘宁是刘备找来的。
刘备让贾龙陪同张飞去巴郡临江,张飞以其武力,一举降服了被称为“锦帆贼”的甘宁,并将其带回了成都,任其为关羽的亲卫队长。
这其中,最让人不解的就是张任。
在益州人的心目中,张任是一文官。
一介文官,怎么会被刘备任为兴汉军副帅了呢?
其实,张任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惊人枪法。
刘备找到张任后,告诉张任,他的三个师弟:张绣、文丑和赵云,都在护民军中为将。
其中,赵云已经成为征西军团的副军团长。
那还说什么?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何况师傅离开张任前,还专门叮嘱过张任,让他一定要跟着小师弟走,才会躲过死劫。
于是,张任马上就成为了刘备了绝对支持者。
而张任的枪法,私下与张飞比试过三次,结果都是不相上下,还“不打不成交”地成为了好朋友。
当然,“不相上下”是假象。
张任多年来,只是自己悄悄练枪,从未与人对战过。
待张任对战经验积累起来后,张飞肯定不是张任的对手。
刘焉还发现,不止是张任,就连他手下的文臣,各郡的太守、各县的县令,也都对刘备能消弥益州兵祸赞赏有加。
其中对刘备最为敬佩者,乃巴郡太守府长史黄权黄公衡和广汉郡太守蔡茂。
蔡茂支持刘备,是因为他姓蔡,和青州蔡氏一样,是陈留蔡氏的分支。
可黄权支持刘备,就让刘焉不好理解了。
黄权可是巴郡土生土长的。
关键是巴郡太守王咸是个唯唯诺诺之人,几乎一切都听长史黄权的。
而犍为郡的太守又是任岐。
也就是说,成都所在的蜀郡周边三郡,已然全部被刘备掌控。
当然,此时刘备入益州也才半年多,说是完全掌控这三郡还说不上。
但很明显,这三郡是亲近刘备的。
益州九郡三属国,最富庶的便是蜀郡、巴郡、广汉郡和犍为郡,这其中还包括蜀郡属国、广汉属国和犍为属国。
可见,刘备当前掌控的三郡三属国,再加上蜀郡本身,都是益州最富裕的地方。
当然,刘备也没“亏待”刘焉的儿子,安排刘璋为蜀郡太守高联的主簿。
高联代表的是益州本地世家大族。在刘备入蜀时,高联掌控了蜀中平原几乎全部的丝绸和蜀锦(蜀绣)的生意,亦是任岐、贾龙反抗刘焉的主要支持者。
而且高联麾下还有由他从子高靖、侄子高燕率领的数千私兵。
因为任岐、贾龙的关系,刘备入蜀后,高联就与刘备建立了比较好的关系。
刘备在益州组建的商号,高联在其中足足占了一成的股份。
一年后,也就是公历394年初,高联就把自己麾下的数千兵马交给了兴汉军。
当然,刘焉也想过暗杀刘备。
可刘焉观察了两个月,发现暗杀几乎不可能。
益州陈氏全力支持刘备,派出族中弟子陈到率族中部曲为刘备亲卫,自号“白毦”。
刘备走到哪儿,陈到率白毦兵便跟到哪儿,饮食等一切,皆要经过白毦兵的检查。
在此情况下,刘焉还能怎么办?
打?不敢打。根本就打不赢。
谈?不能谈。是刘焉下令让刘备主持推行新农体系的。
张任、张飞领兵去汉中,打的不就是“推行新农体系”的旗号吗?
从这点来说,刘备没和刘焉汇报派兵去汉中一事,还真不算过错。
你让人家负责推行新农体系,人家去推行新农体系,有什么错吗?
就凭刘备半年多,便得到了“仁心厚德,勤勉爱民”的广泛赞誉,你就想打压人家?
刘焉知道,如果他真敢对刘备动手,都不用关羽出兵,整个益州,包括益州南部的那些蛮族,都会瞬间造反,然后把刘焉父子撕成碎片、剁成肉泥。
刘焉不敢动刘备,自己一日复一日地被架空,只能自己关起门来郁闷,待过了公历394年的年节,刘焉就背疮发作而亡。
刘焉死后,刘璋上表内阁,想继任益州牧未果。
在内阁诏令刘备为益州刺史后,刘璋和三哥刘瑁走上庸道返回了京都,去投靠他的大哥、二哥。
按理说,刘备已经完全掌控了益州,他应该马上回归朝廷。
但刘备并没有这么做。
他给内阁的理由是:
刘焉曾想割据益州,世家大族参与众多。要想让益州不生乱,安安稳稳重归大汉,他需要做好那些世家大族的思想工作。
但他答应,三年后,把益州治理出个样来,便回京都述职。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
当然站不住脚。
益州的世家大族几乎全部心向大汉。
他们自秦灭巴蜀两国之后,就成为了中原王朝的一分子。
真要割据一方,他们担心重新成为蛮夷。
而刘备对关羽、张飞说的却是:
如今成公子不在了,内阁虽为成公子所建,可到底如何需要观望。
如果内阁坚守大汉新制,益州就会重回大汉怀抱;如果内阁恢复帝制,那益州就是重塑大汉的根本。
毕竟他也是刘氏血脉,他完全可以仿照刘秀,再一次光复大汉的。
第249章 苏则请缨
刘备还告诉关羽和张飞,当年成公子在出征前与他交谈时,明确说过,如果他刘玄德能够完整地拿下益州,让益州不生战乱,成公子会亲自来成都接他回京都。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刘备真没起割据的心思?
这就不知道了。
反正笔者知道,历史上的刘备的仁义,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公孙瓒任刘备为青州刺史,刘备不先强兵以自保,却在青州广施见效慢的仁政;
他从陶谦手中接手徐州,对来投靠的吕布不忍心下狠手,结果反被吕布偷家;
他从南郡撤退至江夏,带着众多百姓,避难江夏……
桩桩件件,均与自己性命相关,恐怕是装不出来的吧?
而且,刘备一生未杀过名士,亦未羞辱过名士。可曹操和孙权呢?
可刘备真的对割据益州没什么想法吗?
他对关张二人所说的话,不是已经暴露他的想法了吗?
当然,他找了个理由,便是内阁恢复帝制,他便会反内阁。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刘协才多大?
内阁要恢复帝制,肯定得等刘协长大吧?
这就是说,他要给自己争取几年稳定益州的时间。
至于稳定了益州之后,他会不会割据,谁也说不清楚。
当然,如果蔡成没成为活死人,刘备肯定不会割据。
说白了,就是刘备看蔡成中毒倒下,才有了割据一方的各种准备。
如果蔡成没醒来的话,他真的可能在兵强马壮之后,宣布益州脱离朝廷管控。
其实,刘备自己的内心也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身上流着汉室血脉,自己又一直标榜着忠于汉室;
另一方面,在他的治理下,益州民富兵强,又有阳安关、葭萌关、剑门隘道之险,不割据真有点对不起自己。
所以,他施展了“拖”字诀,想看上几年,反正他还年轻。
反正成公子不来,他既不宣布独立,也不回归,就这么拖着呗。
他也想看看,成公子不在了,内阁能把大汉北方治理成什么样。
更何况,朝廷还有江东、江南、交州未能掌控,这几年大汉北方天灾不断,这也给了刘备能够拖下去的条件。
朝廷要收回益州,总得先收回扬州、荆州、交州吧?
反正他不急。
成公子一日不来益州,益州便一日不会归内阁所有。
没错,刘备想的便是当前不是汉室掌控天下,而是内阁掌控天下,所以他也不算反叛大汉。
他的刘氏血脉,完全可以成为他日后“光复”大汉的凭据。
蔡成能知道刘备这些心思吗?
蔡成还真不知道。
走到陈仓西南军团的军营,蔡成才想清楚,他距离恢复全部记忆还差了很多。
每到一地,每见一人,他的脑中都会涌现出新的记忆。
走遍大汉北方山水,全面恢复记忆——这才是他急于出巡的潜意识。
管亥讲述完这些背景,不顾荀彧唏嘘,于禁便接着说起了汉中战事。
汉中战事可谓是一波三折。
苏则在长安城下率军投降后,马上便找到管亥,希望他请求西南军团尽快出兵汉中。
出兵汉中,除要剿灭马超那数万兵马外,还另有两个目的。
汉中是益州的门户,甚至是进入益州腹地的唯一通道——无论是走上庸道、陈仓道、褒斜道,还是傥骆道、子午道,都会先到汉中。
当然,还有另外一条通道:由西陵或夷陵溯江而上,过三峡,入巴郡,下大巴山,直扑蜀中平原。
可这条道顺流而下可以,逆流而上可就困难重重。
因为过三峡时,必须要用大量纤夫把船拉上去。
三峡水流湍急,不用纤夫,仅凭划桨、摇橹,船只根本就上不去。
东汉末年巴东有民谣: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泪沾裳。
长江上的纤夫,存在了两千多年,直到后世出现了动力船,才逐渐消失。
荆州江南四郡也有两条入益州的通道:夜郎道(湘黔古道)和武陵蛮道。
其中,武陵蛮道要经过武陵蛮人(今湘西的少数民族)盘踞的地区,风险比较大。
桓佑联络益州,走的便是由夜郎道进入牂牁郡,再转入綦江道,最后抵达的成都。
苏则认为,汉中是日后护民军攻取益州的跳板,越早归朝廷越好。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汉中太守苏固,是苏则的族叔。
苏则愿意前往汉中,说服苏固归汉。
可管亥带苏则见到于禁后,于禁告诉他,现在汉中尚算平稳,而且益州牧刘焉并未宣称割据益州,故是否要进军汉中,需要先向兵部汇报,然后由内阁联系刘焉,并视刘焉的态度而定。
于禁还告诉苏则另外一个原因:西南军团下一步的任务是收服西羌八族。
“先消边患,再平内乱”,是大帅定下的方略,西南军团不会违背。
于是,苏则主动请缨,他一人南下汉中,说服族叔苏固维持汉中稳定,宣布归汉。
汉中平稳?如果雍凉叛乱之前说汉中平稳,苏则肯定承认。
可现在马超率五万兵马由大散关入汉中,汉中还可能平稳吗?
你以为苏则是如何被管亥辟为刺史府功曹的?
就是因为他这趟汉中之行立下了大功。
苏则是走褒斜道汉中的,一路上倒是顺利。
不过,当苏则入南郑,见了苏固之后,方才得知,马超的兵马,竟然与张修、张鲁打起来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老奸巨猾的苏固忽悠的。
马超刚入阳安关,苏固便带着物资,也入了阳安关劳军。
苏固可是知道,羌兵入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马超麾下有近五万羌兵,他可不敢惹。
苏固不怕张修、张鲁,可他怕马超。
扶风马氏,军伍世家,自伏波将军马援起,代代出武将。
最关键的是,马超带了五万余兵马入汉中。
五斗米军(苏固对张修、张鲁率领的五斗米道信徒的统称)中,虽然还有五千东州军,可其他的都是汉中本地的五斗米道信徒,基本没有战斗力。
所以苏固觉得,自己依仗着自己麾下有五千南郑(汉中郡治所)城守军,还可以与张修、张鲁掰掰手腕。
第250章 四方云集(1)
可马超一来就不一样了。
马超麾下的五万多兵马,都是如狼似虎的强军。别说苏固只有五千城守军了,就算是五万,恐怕也无法抗衡马超。
这才是马超刚入阳安关,苏固就屁颠颠地跑去劳军的原因。
苏固与马超对话不到一刻钟,苏固就发现了,马超性格极为偏激,还不通世事,非常好忽悠。
老奸巨猾的苏固自然不会放过这一良机。
他告诉马超,马超兵入汉中,对他也好,对汉中百姓也罢,那可是久旱逢甘霖。
原因便是益州刘焉派张修、张鲁率五千东州军已经进驻米仓关,待后续兵马一到,便要进军汉中。
马超听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便问苏固。
“刘焉要取汉中,为何只派了这点兵马?”
“少将军有所不知。”苏固给马超解释道。
“数十年前,一名为张陵之人,在汉中创建了一个教派,称为‘五斗米道’……”
原来,五斗米道与张角的太平道一样,都是道教的一个教派,皆拥有《太平经》。
只不过,张陵创建五斗米道之后,便改名为张道陵,以《老子五千文》(即《道德经》)为核心经典,强调道民身份无贵贱,宣扬坚持修炼便可成仙。
而张鲁便是张道陵的嫡孙。
张鲁的生母卢氏在五斗米道中有极高的威望。
五斗米道的另一位人物张修,是五斗米道的忠实信徒,早年间一直在汉中、巴郡传播五斗米道,同样是五斗米道的一方首领。
中平元年,冀州张角起事(黄巾之乱),张修在巴郡起兵响应,同样打出了“苍天已死”的旗号。
张修率五斗米军入汉中时,遭到了苏固的拼死抵抗,双方鏖战数年,苏固几乎就要取得最后胜利。
谁知这时恰逢刘焉奉旨入蜀,路过汉中时,与张鲁的生母卢氏勾搭在了一起。
于是,刘焉便将卢氏、张修、张鲁全部带去蜀中,还任张修为别部司马,任张鲁为督义司马。
苏固本以为汉中再也无事之时,苏固与刘焉又闹翻了。
苏固看不惯刘焉在益州削弱世家大族的势力,便不再听从刘焉的号令。
不过,刘焉在蜀中立足未稳,况且还有任岐、贾龙起兵反刘焉,苏固不仅不担心刘焉起兵来攻汉中,还趁此时机在汉中清理五斗米道。
谁知突然有个叫刘备的人进入蜀中。
也不知刘备是如何做的,只用了一天,便平息了任岐、贾龙叛乱。
刘焉一腾出手来,马上派张修、张鲁率五千东州军前来攻打汉中。
苏固自然不知道,刘焉派兵攻取汉中,是为了打通商道。否则刘备即便联系了沧海商号,中间卡着个汉中,沧海商号的货物也入不了蜀中。
苏固有个门客叫陈调,是汉中游侠,且有勇有谋。
陈调与陈到同族,皆为益州陈氏子弟。只不过陈调喜欢独来独往,游侠嘛。
在听闻张修、张鲁来犯汉中时,便建议苏固“守悍御寇”。
守悍的意思是:固守险要之地。
御寇的意思是:不被动防守,而是以险要之地为依托,伺机主动出击。
如此长期坚持下去,张修、张鲁的士气也好,军事力量也罢,都会被不断削弱。
具体便是抢占米仓关,将张修、张鲁阻挡于汉中之外。
可苏固没听陈调的建议。
一是他认为张修、张鲁来犯必走金牛道,防守阳安关即可。
金牛道是官道,由成都直通南郑,宽敞且好走。
二是他认为自己有五千城守军,根本不怕张修、张鲁率领的五千东州军。
可苏固没想到的是,张修、张鲁根本没走金牛道,而是如陈调所说一样,走了米仓道。
原因嘛,便是米仓道途经巴郡。
张修在巴郡传道多年,威望极高。
果然,张修入巴郡后,不断有五斗米道信徒来投。在踏上米仓道之时,张修已然聚集了六七万信徒组成的大军。
这下子,苏固的五千城守军就不够看了。
而且此时再想抢占米仓关也来不及了。
因为张修在巴郡招兵,而张鲁则率三千东州军,轻兵疾进,抢先占据了米仓关。
张鲁没有急于率麾下三千兵马进入汉中。
他就守在米仓关,等待着张修率大军到来。
待张修一到,他们的数万兵马便会直扑南郑,灭了苏固后,便可完全掌控汉中。
苏固正不知所措之时,有手下来报,说是马超率军五万,由陈仓道来到了阳安关之下,要求马上开关,放他们入汉中。
苏固一听,顿时计上心来。
他马上吩咐手下,开关放马超军入阳安关,同时还让人转告马超,让马超军在阳安关内稍事修整,而他作为汉中太守,会马上筹集物资前去阳安关劳军。
苏固自然而然地告诉马超,只要马超能挡得住张修、张鲁的五斗米军,他愿意辅佐马超治理好汉中之地,让马超无后顾之忧。
但如果马超挡不住张修、张鲁对汉中的进犯,他希望马超带着他一起逃出汉中。
苏固根本没问马超是否愿意出兵征伐张修、张鲁,反而是担心马超挡不住五斗米军。
马超正处于逆反期,而且见识颇少,哪里听得出这是苏固的激将。
于是,马超愤而起身,大声叫道:“使君如何小瞧于吾?吾便率五万兵马,横扫张修、张鲁!”
于是,苏固马上表示,他麾下的五千城守军,愿意为马超坚守阳安关,并召集汉中世家大族一起,为马超五万兵马提供粮草。
而且还反复叮嘱马超,如若战事不利,不用硬扛,可由汉中上庸入上庸道,前往荆州投靠刘表。
有了苏固帮马超镇守阳安关,马超就不担心后路,可尽起全部兵马与张修、张鲁对战。
不仅如此,苏固还为马超又准备了一条后路:走上庸道,进荆州投靠刘表。
还真是处处为马超着想呀。
马超根本不在意守不守阳安关。
汉中、益州内,有谁比他兵马多?又有谁是他的对手?
至于防备护民军,他在阳安关百里外的略阳,便已留下暗探。
一旦护民军追杀到汉中,他再派兵驻守阳安关不迟。
第251章 四方云集(2)
于是,马超吩咐苏固,一定要全力修缮、加固阳安关,而且要多准备守关的滚木擂石。
此时的阳安关,实则就是刘邦入汉中时,萧何在汉水东岸修建的一座小城。
小城紧邻汉水,在沮水汇入汉水处的斜对岸。
由于当时在这里养了一匹刘邦的白马,故命名白马塞。
至东汉,历任汉中太守不断加固、扩张白马塞,逐渐演变成了白马城。
此时只有白马城的称呼,并没有阳安关的称呼。
真正的阳安关,指的是张鲁割据汉中时期,在走马岭上(位于汉水北岸、沮水东岸,白马城的斜对岸)修建的那个“一关锁三水,一关封三道”的关隘。
一关锁三水,指的是阳安关,锁住了沮水、浕水和汉水;
一关封三道,指的阳安关恰好封住了金牛道、祁山道和陈仓道。
刘备取得了汉中之胜,赶跑了曹操后,走马岭上的关隘才被命名为“阳安关”。
到宋代时,又被改名为“阳平关”。
笔者提前用了“阳安关”这一名称,只是想加强一下地理感。
当前的阳安关(白马城)并非险隘,只是卡在渡汉水、入汉中道路上的一座小城而已,马超自然也没把阳安关当回事。
几天后,拿到苏固筹集的粮草之后,马超便尽起五万兵马,前往米仓山脚下,在米仓道出口处静候张修、张鲁的到来。
如果五斗米军真敢出米仓道,马超相信,他可一战而灭之。
苏则听了苏固的讲述之后,略加思忖,便决定:他留在苏固身边,为苏固出谋划策。
毕竟,苏固自己也知道,自己无论在在治民方面,还是在军事方面,都远远不及苏氏第一才子苏则。
而苏则却知道,即使他现在返回雍州,西南军团也不会派兵前来。
毕竟,西南军团要执行“先消外患、再平内乱”的战略。
所以,收服西羌八族,才是西南军团当前的核心任务。
西羌八族有人口百万,而西南军团只有四万兵马,还真无力分兵进入汉中。
苏则留下,更多的是想将汉中完完整整地交给朝廷。
他毕竟随同了裴茂反叛,如果不立点奇功,恐怕此生的仕途都不会太好。
作为叛军的一员,朝廷没找你算账,没诛你苏氏满门,就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你还想做官?
苏固率领城守军顺利地进驻了阳安关。
可苏则却为难了。
他最大的愿望是能够把汉中完好地交给朝廷。
可如今,哪怕他不参与五斗米军和安汉军之间的冲突,甚至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城守军出来捡个便宜,可那时的汉中恐怕也被打烂了。
要想让汉中不被打烂,他必须选择支持一方,然后快速平定汉中的战乱。
他是支持马超的安汉军击败五斗米军呢?还是支持张修、张鲁的五斗米军击败安汉军呢?
这两军从人数上,肯定是五斗米军占优,但从战力上,又是安汉军占优。
这两军在苏则眼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汉军本就凉州叛军的残部,而五斗米军也不能代表朝廷,只能代表刘焉。
在他从雍州出发来汉中前,管亥和于禁都明确地告诉过他,刘焉想割据益州的意图明显。
毕竟刘焉入益州后,准确地说是先帝崩殂后,就没有按规矩每三月向朝廷送一次邸报。
其中,管亥还专门给他讲述了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四人,是如何因关张二人不遵将令导致中伏,然后被成公子驱逐出青州的事情。
管亥和于禁都断言,以他们所了解的刘备,必然会入蜀而辅佐刘焉。
刘备的二弟关羽、三弟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步骑皆通,无论是训练麾下士兵,还是排兵布阵,皆极为娴熟。
如果是关张二人之一来攻打汉中,则汉中必不可保。
不过,刘备身上流的也是汉室刘氏的血脉,他或许可以阻止刘焉割据。
当然,此时苏则还不知道,年底(公历393年底)时,张任、张飞二人会各率五千兴汉军,分别走米仓道和金牛道入汉中。
394年初,汉中便会形成四方云集的场面。
哪四方?
张修、张鲁代表刘焉的五斗米军为一方;
马超代表雍凉叛军的安汉军残部为一方;
苏固、苏则代表本土势力的城守军为一方;
张任、张飞代表刘备的兴汉军为一方。
之所以张任、张飞会晚一些到来,那是因为刘备先要在成都站住脚,然后再等秋收。
秋收后,就有粮了。
刘备知道汉中防御体系完整。如果张鲁、张修抢先占据了汉中,要攻破可能需要一年半载,没有足够的粮草供应,肯定是不行的。
公历394年的汉中,一定会热闹非凡。
刘备没有让苏则等太久。
初春之时,刘备就派简雍以“联络沧海商号”之名义,走金牛道来到了汉中,并顺利地见到了苏固与苏则。
刘备在信中,不仅笼络苏固,而且还希望苏固保证阳安关的通畅,因为益州与沧海商号的交易,全部要经阳安关入金牛道。
简雍到来之前,苏固以为刘备是刘焉的打手,根本不想理会刘备。
如今简雍亲自到来,苏固、苏则才知道,原来刘备真如管亥、于禁所说,不仅阻止了刘焉割据,而且还开始架空刘焉。
用简雍的说法是:益州要富庶、要发展,就必须依靠朝廷,依靠沧海商号。
也只有益州不割据,才能与沧海商号做生意。
如此,保证汉中到蜀中的金牛道畅通,准确地说,保证阳安关的畅通,是与沧海商号交易的关键。
简雍说得很清楚,巴蜀商号与沧海商号的交易地点就在阳安关。
交易后,巴蜀商号把青州特产由金牛道运入成都,沧海商号把蜀中特产运入关中。
所以,简雍希望在刘备麾下的兴汉军入汉中之前,苏固、苏则能够保证阳安关的安全,为巴蜀商号与沧海商号的交易打下基础。
至于兴汉军何时能进入汉中,简雍给出的回答是:一年内。
第252章 苏则推断
送走简雍后,苏则就开始琢磨上了。
苏则已经从刘备的来信和简雍的口述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沧海商号是农部商署下的唯一商号,也是整个大汉最大的商号,大到其他所有商号都加起来,也连沧海商号的一半都不到。
刘备与沧海商号交易,自然是因为刘备在青州任过琅琊国相,知道青州特产对益州的巨大作用。
可沧海商号为何愿意与刘备交易呢?
从简雍的表现来看,似乎沧海商号愿意与益州的巴蜀商号做生意,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就有意思了。
苏则可是知道,内阁已经下达诏令:禁止江北与江东、江南做任何生意。
刘焉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割据益州的意图,凭什么刘备一入蜀,沧海商号就愿意与益州做生意呢?
户部属下的商号,竟然要与有明显割据意图的势力公开交易,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苦思个中缘由良久后,苏则才琢磨出一点味道来。
难道刘备是朝廷这边的?
可成公子将刘备逐出青州时,成公子还没有入京。
所谓的朝廷,分前朝与新朝。
前朝是汉灵帝,也就是先帝主导,腐朽不堪。
新朝则是由内阁主导,推行大汉新制,生机勃勃。
那刘备作为刘氏血脉,他忠于的是前朝呢,还是当朝呢?
如果刘备忠于的是前朝,沧海商号就不会与刘备做任何交易。
可刘备会忠于当朝吗?
当朝可是青州成公子一手组建,而刘备可是被成公子逐出青州的,一定对成公子满心的怨恨。
毕竟自古以来,被驱逐从来都是奇耻大辱。
猛然间,苏则眼睛一亮,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难道“逐出青州”是假的?反而真正的用意却是“用间于各个割据势力”?
苏则赶快用凉水擦了把脸,让自己头脑清醒清醒。
将刘备四人逐出青州,是成公子在渔阳做出的决定。
那时先帝还未崩殂。
如果那时成公子便以“驱逐”这样的手段,派出刘备四人游走于徐州、荆州,然后再入益州,说明什么?
说明成公子知道先帝很快便要驾崩,然后大汉就会因董卓进京而乱。
而且成公子还知道,护民军一定会战胜董卓,入京并重组朝廷。
也就是说,成公子对刘备等人被“逐出”青州后的事态的发展了如指掌。
天哪,这太吓人了吧?
哪怕成公子真是仙人弟子,可他也只是弟子,并不是仙人。
可成公子却做出了仙人才能做出的事情。
他如何能够如仙人一般知道事态的发展?
太让人惊悚了。
不过,想到“仙人才能做出的事情”,苏则了然了。
成公子既然是仙人弟子,其大汉的变迁,当然是其仙人师尊告诉他的了。
大汉至今未发现其师尊山中客的踪迹,不恰恰证实了山中客确实是仙人。
人总有踪迹,只有仙人才来无影、去无踪。
而且仙人弟子虽然不是仙人,比不上仙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前知十年、后知十年总是可以的吧?
这样不就能够解释了成公子为何在先帝还在世时,便已派出了刘备四人为间。
征西军团为何不远数千里,穿越西河郡、上郡那贫瘠的黄土高坡?
过去的说法是为了抄王国、韩遂羌胡叛军的后路。
可如今苏则想来,似乎不仅仅是抄了叛军的后路,似乎也抄了董卓的后路。
否则,哪怕董卓在京都混不下去了,也可以率兵西返,卡住函谷关。以董卓的兵强马壮,足以割据雍凉二州当土皇帝了。
再看征西军团灭了王国、韩遂叛军后,再取华阴,在董卓刚刚入京之时,就已经隔绝了关中与京都的联系,断了董卓的后路,还让董卓蒙在了鼓里。
之后,成公子亲率特战队袭取函谷关,征南军团由小平津渡过大河,全歼小平津关和孟津关守军。
再加之“讨董联军”由东向西,封锁了董卓东去之路,征南军团渡河后,联同函谷关的特战队,封锁了董卓的西归之途……
似乎护民军的征南军团和特战队就一直隐藏在大河北岸,就等着董卓入京呢。
只有董卓入京,并祸乱京都,护民军才有理由围困京都。
这样一想,怎么看成公子都是事先知道一切。
再看看刘备这一路跋涉。
先至徐州,然后徐州联军就在起兵的瞬间土崩瓦解;
再至荆州,然后便是刘表重归朝廷;
进入益州,然后便准备与沧海商号交易……
如今只有江东曹操和江南孙策是个意外,其他似乎都在成公子的算计之中。
最重要的是,成公子先是在青州韬光养晦,使得青州人口暴增。
如果没有高达六百万的人口,哪怕青州再富,恐怕也无法拥有高达四十几万的青州护民军吧?
也正是这数十万的青州护民军,在奉旨出征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天下一个措手不及。
张举、张纯、丘力居的叛乱,半年平定;
凉州羌胡叛乱,又是半年平定,这还是算上了行军数千里的时间;
围困董卓于京都,驱逐吕布至徐州……
以风卷残云之势,在世家大族连眨眼都来不及的情况下,疾速地掌控了兖州、豫州、徐州和司棣,从而掌控了整个大汉北方。
新农体系的快速推行,治安军的快速组建,同样让世家大族反应不及,便没有了起兵的可能……
雍凉两州之所以能够起兵,那是因为恰逢大旱。
如果不是因为雍凉大旱,雍凉两州亦会快速推行新农体系、快速组建治安军。
家家户户都有土地后,谁还会跟着裴茂、李合造反?
苏则想起了在子午谷前提起的“度田令”。
光武帝刘秀仅仅只是要重新丈量土地,就已经“天下皆反”,最后逼得刘秀妥协。
可大汉新制中的新农体系,不仅要重新丈量土地,还几乎强行购买世家大族的“多余”田地。
于是,大量的隐藏田地和隐藏人口,都暴露了出来。
新农体系做得这么绝,天下世家大族却没有了起兵反抗的条件。
第253章 苏则谋划(1)
护民军、治安军一边推行新农体系,一边对世家大族严密监视、虎视眈眈。
只要世家大族稍有动静,就会马上被送往河州劳改营,去黄土高坡上植树造林了。
从中平二年春击破了“兖徐犯青州”为始……不,应该是青州向前朝献曲辕犁为始,再到成公子入京,前后五年时间,是一个连环策略。
第一步,先献曲辕犁,同时花钱买官,获取青州的主导权;
第二步,韬光养晦,埋头发展,暗养军队,同时为朝廷献上大量青州特产,从而取得先帝的大力支持;
第三步,让蔡立入京都接替郭全任大司农,其实就是为质,以安先帝之心;
第四步,算准了朝廷无兵救援管子城的公孙瓒,必会让青州出兵平叛。青州果然有枕戈待旦之兵,而且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半年内让张举、张纯、丘力居授首,叛军全灭;
第五步,隐藏护民军行踪,却穿过黄土高原,悄然进入了凉州,抄了羌胡叛军的后路;顺便派出刘备四人为间,成为平徐州、收荆襄、定益州的助力;
第六步,消灭了羌胡叛军后,仍然封锁消息,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华阴县,断绝了董卓西返的退路;
第七步,以特战队奇袭函谷关,以乌桓军团全歼大河北岸的牛辅军和李傕军、张济军,让董卓困守京都,手下再无兵马;
第八步,算准必会出现联军由东向西攻向京都,所以,征南军团渡过大河、拿下小平津关,顺便全歼孟津关董卓最后一支兵马——郭汜军;
第九步,逼迫吕布,让吕布擒拿董卓。如此,不仅保住了京都,还驱逐吕布于徐州,顺势掌控了司棣、兖州、豫州;
第十步,快速剿灭大汉北方的三股叛军。平徐州、灭袁术、定汝南,进而在一年内,便完全掌控了以大江为界的大汉北方;
第十一步,重组朝廷,建内阁,推出以君主立宪制为核心的大汉新制;组建治安军,消弭世家大族起兵的可能;部署护民军,消除外患,让大汉北方不会受到侵扰……
所有步骤,先后有序、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苏则想完这些,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了。
可怕,太可怕了。
这样长达数年的谋划,不仅全部达成目标,而且看起来似乎还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从而遮掩了天下的耳目……
越想,越让苏则从内心里恐惧。
难道青州成公子想自己坐上龙椅?
那是不可能的。
从内阁推出君主立宪制,苏则就明确地知道,成公子并不想做皇帝,甚至不想改朝换代。
他想做皇帝,就不可能推出君主立宪制。
不想坐上龙椅,不想改朝换代,那就只有一个目的了:让大汉更加强盛。
想到这里的苏则,算是死心塌地拥护大汉新制了。
反观益州,刘备有了沧海商号的支持,又有刘焉令他主导推行新农体系的前提,手下还有关羽、张飞这两位万夫不当的猛将……
苏则都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这益州之后可能还会姓刘,可这个“刘”不会再是刘焉,而应该是刘备。
想通了所有这一切,苏则为自己建议苏固交好刘备、同时回归朝廷而庆幸。
现在摆在苏则面前唯一的任务,便是如何才能把汉中完好地交回到朝廷手上。
所谓完好,不是指田地,而是指人口。
在大汉,在汉中,田地一点都不缺,而且也搬不走。
但整个汉中才二十几万人口,这才是汉中最宝贵的资源。
他不知道刘备的兴汉军何时进入汉中,但他知道,在兴汉军进入汉中之前,就必须要做好一切准备,兴汉军一入汉中,汉中二十几万人口,无论男女老幼,都需要瞬间保护起来。
否则等兴汉军一到汉中,必然会马上与安汉军或五斗米军交战,那时再想保护百姓,根本就来不及了。
准确地说,要保护好汉中百姓,唯一的办法是把百姓撤离到一个安全区域。
这个安全区域,苏则已经想好了:上庸。
百姓全部迁移到上庸,然后据守西城关不让安汉军或五斗米军前往上庸侵害百姓。
至于阳安关,那只能由前来的兴汉军来驻守了。
守住西城关护住百姓,守住阳安关不让安汉军由金牛道入蜀中。
哦,还有一条米仓道可以先入巴郡,再入蜀中。
看来还得马上给刘玄德去封密信,告知他要想完全堵住入蜀之路,派来的兴汉军需要兵分两路,一路走金牛道至阳安关,另一路先入巴郡,再封锁住米仓道。
苏则还想到了两个难题:
一是准备工作不能被马超察觉。
当前马超的安汉军在米仓关前,已经与张修、张鲁的五斗米军对峙半年了。
安汉军攻不破米仓关,五斗米军也不敢出关侵入汉中。
一旦被马超觉察到蛛丝马迹,不仅百姓撤不走,还会惹的马超发疯,大肆屠戮汉中百姓,而仅凭五千城守军,也根本守不住西城关和阳安关。
所以,兴汉军到来之前,一定要让马超看到一切如常。
在兴汉军抵达的瞬间,百姓能瞬间撤走,城守军能瞬间进驻西城关,堵住安汉军前往上庸的道路。
第二个难题是粮食。
安汉军与五斗米军在米仓道前对峙了半年,已经完全掏空了汉中的家底。
而百姓撤到了上庸,也不可能有足够果腹的粮食。
如此,一旦入冬,百姓就会大规模地冻饿而亡,苏则想护住汉中二十几万百姓的目的就等于没达到。
苏则一天连饭都没吃,一直在苦思冥想。
他终于想到了解决这两个难题的办法。
解决第一个难题的办法是:
先悄然撤走老弱病残妇孺,只留下青壮,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同时,动员汉中的世家大族,拿出全部家底,保障马超安汉军的粮草补给。
这样,一旦兴汉军靠近阳安关之时,只需要郡府一声令下,所有青壮便能够快速聚于西城关或阳安关。
除留下一部分充当守护西城关的辅兵之外,其他人便可以顺利撤往上庸。
第254章 苏则谋划(2)
解决第二个难题的办法是:
把保护汉中百姓的计划告知朝廷,同时向朝廷求援,让朝廷从现在就开始,把支援汉中的粮食,由南阳走上庸道运往上庸。
上庸有了存粮,百姓过去后,自然就不会饿肚子。
哪怕上庸是山地,也能开辟出一些田地。
所以,只需要挺过一年,聚于上庸的二十几万汉中百姓,就基本能够自给了。
而且,有了朝廷的支援,也不用担心驻守西城关的城守军粮草断绝。
至于驻守阳安关的安汉军,和封锁米仓道的安汉军,自有成都方面提供粮草,无须苏则担心。
可苏则的谋划中,为何只守阳安关、西城关,以及封锁米仓道呢?
进出汉中的关隘、道路不是很多吗?
阳安关锁住了陈仓道和祁山道(祁山道本来就不穿过汉中,而从汉中的边缘而过),鸡头关锁住了褒斜道,骆谷关锁住了傥骆道。
哦,子午道上只有一个关隘,就是长安城外的子午关。
汉中这里,没有防备子午道的关隘。
不过,子午道极为难行,一般情况下,根本就没人走。
苏则当然不会管鸡头关和骆谷关,也不会管子午道。
褒斜道、傥骆道和子午道,都是通往关中的。
马超的安汉军还敢前往关中吗?
所以,马超一旦发现被困于汉中,要么攻破西城关去上庸,然后由上庸道去南阳或南郡;要么攻破阳安关,走金牛道入蜀中;要么攻破米仓关,走米仓道入巴郡,再入蜀中。
只要不让马超的安汉军和张修、张鲁的五斗米军走这三条道,就等于把他们困在了汉中。
那时,再无人给他们提供粮草,他们如果不投降,就只能饿死在汉中,给汉中大地当肥料了。
当然,给朝廷的信件,苏则委托管亥和于禁转交。
这样做,不仅是对管亥、于禁最大的尊重,而且还可以让管亥、于禁帮着自己判断一下谋划中的漏洞。
万一他的谋划有漏洞,这个锅可就背大了。
所以,必须让管亥、于禁知道汉中的一举一动。
说不准,如果自己的谋划有漏洞,于禁便会派西南军团来帮他堵住漏洞呢。
苏则便是凭借“保住汉中二十几万百姓、将五斗米军和安汉军困于汉中”这两大功绩,汉中之战一结束,便被管亥辟为刺史府功曹,并上报吏部批准。
从管亥、于禁和成都的刘备给苏则回信后,几乎每隔十天,都会有人前往米仓关前去劳军。
为何要劳军?
当然是感谢马超保护汉中民众呀。
用苏则的话说,哪怕掏光汉中的家底,也要让马超的五万兵马吃好喝好。
他们保护了汉中民众,汉中民众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报恩的。
这样一来,哪怕羌兵再凶残,在汉中百姓如此报恩之下,也不可能大肆劫掠、屠戮百姓了吧?
当然,苏则暗地里的动作,马超就不知道了。
他利用安汉军与五斗米军对峙于米仓关之时,悄然开始了备战。
沧海商号与巴蜀商号的交易,转移到了阳安关外汉水北岸的走马岭上。
管亥、于禁专门给苏则派来了一位通晓护民军密码信的人。
大量的守城物资,如滚木、擂石、箭矢、大盾等,在阳安关和西城关中,慢慢积累了起来。
刘备由成都运来的粮食,也很隐蔽地存储在了阳安关;朝廷由上庸道运来的粮食,大部分存储在上庸城(也是上庸关)中,小部分运往西城关,以供守御西城关所用。
每个黑夜到来,都会有一些老弱病残妇孺,悄然离开自己的故土,经西城关前往上庸。
而汉中的青壮,每日仍然在田里劳作,哪怕马超派了探子来监视汉中,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秋收季节,还给安汉军送去了第一批收获的粮食……
马超会派探子吗?
当然会。
马超对汉中太守苏固可不是那么放心。
不过,马超派出的探子,只监视两个地方:汉中治所南郑和阳安关。
前半年了监视还挺严密,之后就越来越松垮了。
人家不仅保障了安汉军的粮草补给,还时常会来劳军。整个南郑的百姓一点异常都没有,城守军不守南郑,却去帮安汉军守卫阳安关,保证安汉军的退路,汉中百姓宁愿自己饿着……
这恐怕已经做到了极致,这还有什么监视的呢?
现在马超只有一个念头:攻破米仓关。
其实,马超已经错过了攻破米仓关的最佳时机。
他如果不是想在米仓道出口处埋伏五斗米军,趁着米仓关只有三千东州军之时,一鼓作气,或许米仓关就破了。
然而,马超在米仓道外,足足埋伏了十几天。
就是这十几天,张修率领数万五斗米道教徒赶到了米仓关。
张修、张鲁二人可是汉中的地头蛇。
他们对汉中及周边的地形太了解了。
他们可没有贸然出米仓关入汉中。
而是派出了斥候,翻山越岭,潜入汉中。
结果在米仓山外的马超安汉军,被斥候发现了。
既然如此,张修、张鲁还会出关吗?
这时候,只能坚守米仓关,与安汉军对峙了。
马超也攻打了几次。
可米仓关的地形太狭窄了,每次都只能投入少量兵力。
攻城时,投入先登数量不够,那就等于送死。
半年来,马超一直在想办法破关。
可张修、张鲁对米仓关和关外的地形地势,都太了解了,让马超根本就无隙可乘。
这边,安汉军就在米仓关下与五斗米军对峙,那边,刘备已经准备派兴汉军出征了。
秋季刚刚开始,兴汉军就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兵分两路。
张飞率领五千兴汉军入巴郡,走米仓道,截断五斗米军的退路;
张任率领五千兴汉军,走金牛道,直接进入阳安关。
兴汉军一到位,安汉军和五斗米军,便都没有了退路。
用苏则的说法便是:在汉中做瓮中之鳖。
当然,这期间,刘备没忘了给张修、张鲁的五斗米军运送粮草,而且还告诉张修、张鲁二人,是益州牧刘焉要求保证五斗米军的粮草供应。
第255章 发展益州(1)
可张修、张鲁哪里知道,刘焉很快就要病逝。
刘备给他们送粮草,无非是不想让他们察觉到成都的变化而已。
当前刘焉还没死,不过也被刘备气得半死了。
可刘备为何不早点派出兴汉军呢?
两个原因:
一是刘备在益州还没有站稳脚。他需要时间来笼络益州各郡的世家大族,也需要时间来推广新农体系。
二是接收的任岐、贾龙叛军,需要时间训练。
这些叛军其实都是一些庄稼汉,根本不懂得如何厮杀,如何打仗。
否则,哪里会等到刘备入蜀,叛军早就把一万多的东州军给灭了。
在公历393年这一年中,刘备表面上打着刘焉的旗号,实则在益州实施自己的仁政。
仅仅半年左右,各郡的太守都向刘备表达了忠心。
刘备可不像刘焉一样,专对世家大族下手。
刘备对官吏,对世家大族,对益州百姓,都非常好。
对官吏,不仅保持了官位不动,还给他们提升了俸禄——反正身后有巴蜀商号,刘备不缺钱;
对世家大族,组织他们联合组建了巴蜀商号,在阳安关外的走马岭上对接沧海商号,在益州各郡开设商铺。
结果,让几乎全部的世家大族赚得盆满钵满。
为什么说是“几乎”?
毕竟在哪里都有另类。
还是有一些世家大族不愿意交出田地。
既然不交出田地,那就没有入股巴蜀商号的资格。
这本来就是等价交换。
至于推行新农体系后,是否还有人为这些不愿意交出田地的世家大族耕种,那刘备就不管了。
当然,如果你后悔了,还是可以反悔的。
也就是交出田地,换取巴蜀商号的股份。
只是,第一年的分红,就会少了很多很多,几近于无。
对于普通百姓,刘备当然是组建农庄,推行新农体系了。
于是,仅仅半年多,整个益州大地上,除汉中郡之外,刘备都取得让各方都满意的成效。
也不能说“都满意”,至少刘焉及东州军的吴懿、吴兰、雷铜、泠苞等将领就不满意。
不满意没关系。
刘备让益州富了起来,而与沧海商号的交易就掌控在刘备的手中,所以,刘备不缺钱。
既然不缺钱,就用钱砸呗。
刘备总会给刘焉、吴懿、吴兰、雷铜、泠苞等人送钱,而且是公开送,不会瞒着任何人。
刘焉本来想拒绝,可他如果拒绝,就等于逼着吴懿等人拒绝。
吴懿等人也需要养家小呀。
刘焉明知这钱是毒药,也只能无奈地含泪收下。
如果他不收下,吴懿等东州军将领,可能就会离他而去,让他在益州完全孤立,再无一点倚仗。
最让刘焉生气的,便是刘备安排刘璋给高联做主簿。
高联是谁?
那是从刘焉一入蜀,就敢和刘焉对着干的人。
高联掌控了蜀郡、广汉、犍为三郡的所有丝绸和蜀锦,一点利益都不想分给刘焉。
现在倒好,自己的小儿子给他做上了主簿,而刘璋这个傻子竟然还乐此不疲,逢人便说刘备的好话,也是没谁了。
等刘焉知道刚刚入秋,刘备就派出了一万兴汉军,说是前往汉中去“推行新农体系”之时,刘焉就患上了背疮之疾。
这纯粹是被刘备给气的。
派出一万兴汉军,去汉中“推行新农体系”?
你骗谁呢?
你难道不知道一年前,我便派出了张修、张鲁率五千东州军前往汉中吗?
你难道不知道汉中太守苏固和蜀郡太守高联一样,都是明目张胆与我对着干的人吗?
你兴汉军去了汉中,还有张修、张鲁什么事儿?
他们要么被斩杀于汉中,要么只能灰溜溜逃回成都。
兴汉军一入汉中,汉中就永远不会被刘焉掌控了。
当然,刘焉也知道马超率领数万羌兵和一万西凉悍卒进入了汉中。
可根据张修、张鲁来信所说,马超是来帮苏固的。
前有马超的安汉军,后有刘备的兴汉军,你让张修、张鲁的五斗米军怎么活?
刘焉现在已经完全被架空,看着刘备的所作所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和吴懿等人商议,想让东州军去援助张修、张鲁,结果吴懿告诉他,关羽麾下的两万兴汉军,把东州军盯得死死的。
东州军继续留在成都还好。
如果东州军敢离开成都,肯定会被关羽的两万兴汉军歼灭在半路上。
而刘备敢于派出兴汉军,说明在近一年的努力下,整个益州不仅被他稳定了下来,而且官吏、世家大族和百姓,都已经成了他的拥趸。
刘焉现在知道“孤家寡人”是个什么滋味了。
刘表表面上对刘焉还是恭恭敬敬。
实际上,刘焉已经全部失去了对益州的掌控。连他最得力的东州军,都不敢执行刘焉的指令。
其实,也不怪吴懿等四员东州军的主要将领,毕竟刘备的金钱攻势和美食攻势太厉害了,东州军中,到处都在传颂着刘备的好。
想去一品天下吃美食?没问题,而且还是半价,说是对东州军的优待。
军饷太少,无力养活家小?没问题,每月兴汉军发军饷,都会有东州军一份,而且还是发到个人手上。
就这两条,你说吴懿、吴兰、雷铜、泠苞四人能阻止吗?敢阻止吗?
不敢阻止,也阻止不了,就只能慢慢看着东州军的军心慢慢向刘备那边偏移。
刚刚入冬,刘焉就病倒了。
刘备一听到刘焉病倒了,二话不说,马上公开张榜,在整个益州寻找郎中,尤其是医中高手。
可刘焉的病根是心病呀,来再多的神医,都没有用。
除非有人帮他把刘备杀了,他自己再重掌益州。
年节刚过,刘焉就背疮发作,一命呜呼了,比正史上早死了两年多。
刘焉死后,刘备马上便宣扬要上表朝廷,让刘璋接替他父亲刘焉,任益州牧。
可益州的世家大族不干了。
好容易熬死了刘焉,结果还让刘焉的儿子来继续管治益州?那他们还活不活了?
于是,两份奏疏都送到了内阁。
第256章 发展益州(2)
一份是世家大族的联名奏疏,举荐刘备为益州牧;另一份是刘备亲拟,刘备与刘璋共同签字的奏疏,推举刘璋为益州牧。
这可不像正史上,刘璋要做益州牧,小皇帝刘协只能批准。
你不批准,刘璋也是益州牧。
如今的内阁可不管那些,很快诏令下达到成都:任刘备为益州刺史。
任刺史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警告刘备,你想主管益州可以,但只能主政,不可以碰兵权。
是否有兵权,就是刺史与牧的区别。
尽管实际上益州的军政大权都是刘备一把抓的,可内阁的任命,毕竟给刘备留下了一个秋后算账的可能。
你刘备不带益州回归大汉怀抱,又由于你碰了军权,那反叛之名就等于是坐实了。
这也是内阁隐晦地告诉刘备:益州暂时由你说了算,但不可脱离朝廷。
也就是说,朝廷一旦腾出手来,便会收回益州。
刘备怕朝廷收回益州吗?
当然怕。
一则他不想落下个反叛之名,二是尽管他入益州时日尚短,可也看得出,益州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百姓,都是心向大汉的。
自先秦司马错灭巴蜀,再经李冰父子修建了都江堰,蜀中平原旱涝保收,巴蜀之人好容易归入华夏正统,可不愿意再被人称为“南蛮”。
哪怕是正史中,如果刘备在蜀中不是打出“汉”之旗号,你看他能否在巴蜀大地站住脚。
也正是因为这一内阁诏令,基本已打消刘备割据、独立的心思了。
当然,刘备也不会轻易重归大汉。
他还是要观望的。
毕竟,成公子已经中毒倒下,而且大概率是不会再起来了。
如果内阁违背了成公子的政策,刘备可能真的就要造反了。
毕竟,刘备也是研究过大汉新制的,对于大汉新制的先进性,以及给民众带来的好处,心知肚明。
当然,由于内阁任命他为刺史,隐晦地告诉他不要碰兵权,所以哪怕刘焉病逝,刘备也没有让兴汉军扩编。
苏固请求其派出两路兵马,一路由金牛道进驻阳安关,另一路进巴郡封死米仓道。
如此,便能够让马超的安汉军和张修、张鲁的五斗米军全部困于汉中,最后会因没有粮草而不战自溃。
刘备与关羽、黄权、张松等人商议后,觉得暂时不能多派兵马。
毕竟还有吴懿、吴兰统领的东州军尚未收服,而当前关羽手下的兵马也才两万出头,还得应对东州军。
反而黄权认为东州军构不成威胁。
这大半年来,黄权、张任、贾龙三人利用本土优势,已经把东州军渗透成了筛子。吴懿、吴兰真要与治安军对抗,仅凭当初关羽、张飞二人,再加上一年多的示好与渗透,恐怕不用打便会作鸟兽散。
关羽认为张任、张飞各率五千兵马就足够了。
他们又不需要进攻,只需要防守。
一个封锁米仓道,另一个坚守阳安关,各自五千兵马足够了。
一年左右的训练,早已让原来的叛军脱胎换骨。
虽然比起护民军的战力还相差甚远,可对付马超的西凉悍卒和羌兵,一点问题都没有。
考虑到张飞在青州三年多的训练营生涯,熟读兵书战阵,故让张飞率五千军走米仓道,在米仓道上选险要处设寨拒敌——封锁米仓道需要更多的军事才能。
而让张任率五千军进驻阳安关,只管坚守,哪怕贼军露出再大的破绽,也不得出城捡便宜。
张任、张飞都有来自成都的粮草补给,用不了两个月,无论是五斗米军,还是安汉军,都必然不战自溃。
内阁对刘备的任命诏令到成都后,刘瑁和刘璋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在益州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便向刘备请求返回京都,去投奔自己的两个哥哥。
刘备一口应承下来,而且还表示要派兵护送。
同时,刘备也建立起了自己的班子。
刘备任黄权(蔡成《人才榜单》上的人物)为长史,任贾龙(刘备最坚定的支持者,却未在成都就任,而是在犍为郡襄助任岐)为主簿,任王累为治中从事,任张松为治军从事……等等等等。
至此,整个益州除汉中之外,不再是暗地里被刘备所掌控,而是以朝廷任命的刺史身份所掌控。
只是刘备入蜀一年多,还是有一个难题未能解决:没有识字又能读书的乡长。
刘备无奈之下,只能修改了一下蔡成的新农体系,让那些世族乡绅代为管理农庄。
说白了,由世族乡绅来管理农庄,就等于是“皇权不下乡”了。
过去就是这些人在处理着日常耕种、缴纳赋税、调解纠纷等民间琐事,现在自然还是他们负责。
这便是刘备的本事:因地制宜,新制与旧制相结合。
至于世族乡绅收的那一成田租,就算是给他们的俸禄了。
何况,这些世家大族内心中自有打算。
巴蜀商号总要由世家大族的人来打理吧?
当前江南可买不到“青州特产”,而益州有綦江道通往牂牁郡,然后再走夜郎道便可进入江南四郡。
这条道山高水险,确实不好走。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便一定会有人铤而走险。
路不就是人开出来的吗?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
所以,巴蜀商号刚刚成立,世家大族已经动起了向江南四郡走私的心思。
哦,现在还真不能说走私,只能说转卖。
毕竟朝廷与江东、江南断了贸易往来,但益州却没有与任何一方面断了贸易往来呀。
至于走武陵蛮道危险性大?
呵呵,不存在的。
以青州特产开路,那些武陵蛮(后世湘西的少数民族)不仅会乖乖让路,而且还会全力保护商队。
毕竟,武陵蛮也需要“青州特产”呀。
孙策、桓佑的使者于公历393年夏抵达成都时,才发现,綦江道已经修缮近半了。
这对于江南来说,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蜀中的铁矿多,在蜀郡、犍为郡、越嶲郡、益州郡都有铁矿。
而江南最缺少的便是铁矿。
所以,孙策、桓佑派来的使者,虽然未与刘备达成盟约,却打通了购买铁矿石的通道,也算是奇功一件。
第257章 发展益州(3)
从益州购买铁矿石,贵是贵了点,可江南缺钱吗?
桓佑搞出来的“江南特产”,不仅能卖到江东,还能卖到交州、益州,怎么可能缺钱。
重要的是,桓佑以江南四郡的铜矿,打制了大量的五铢钱,用来购买来自北方和益州的货物,尤其是铁矿石。
刘备为何不与孙策结盟?
他不敢。
江东曹操、江南孙策可是朝廷在《汉报》上明确宣布的反贼。
刘备现在还在脚踩两只船,如果他敢与孙策结盟,那就只能走反叛、割据这一条路了。
刘备没这么傻,他可知道护民军的战力。
如果护民军真要马上来攻打益州,刘备哪怕拥有剑门隘道、葭萌关之险,也肯定挡不住。
刘备当前就是想观望,看看内阁到底能把大汉治理得如何,看看内阁会不会不遵循成公子的那一套新制,看看护民军会不会因蔡成不在而分崩离析,至少也是战力锐减……
结盟不行,贸易属于民间往来,自是可以。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益州的世家大族巧立名目,不断从益州的铁矿中购买铁矿石,然后卖到江南。
如果蔡成卖往江南的铁矿石,雍州、京州世家大族盗取的商洛铁矿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绝大部分是来自益州,不知道鼻子能否被气歪。
如果江南没有益州供应铁矿石,根本不可能发展得那么快,也就没有后来数以万计护民军的死伤。
当然,纸包不住火,最后蔡成还是知道了。
为此,刘备背上一口大大的黑锅,甚至差点终生都没再得到重用。
反倒是关羽、张飞二人知道此事后,既对刘备有抱怨,说刘备太过信任益州的世家大族,又对刘备后来的境遇有所不平。
直到关羽、张飞二人远征回来,才看到刘备坐上了朝廷的高位。
其实黄权给过刘备建议。
他告诉刘备,在朝局不明之时,益州一定不能站队。
蜀中平原沃野千里,蜀中的丝绸、蜀锦、荔枝、瓦当(建筑构件)等特产,完全可以通过沧海商号贩往中原,完全没必要与江南进行贸易。
不仅不能与江南进行贸易,反而还得严格控制世家大族,也不能向江南走私。
而益州与江南做生意,就是站队的一种。
只是那时的刘备也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了,没听进黄权的建议。
不过,按蔡成的评价,刘备在益州几年间,最大的功劳便是让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回了一个富饶的益州。
关键是益州的三个属国的少数民族,以及越嶲郡、牂牁郡、益州郡和永昌郡,本来几乎没有汉人,都是南蛮,而刘备只用了短短的两年时间,便尽收其心,兴高采烈地接受了大汉的管治。
越嶲郡就是如今的西昌、攀枝花和云南纳西族地区;
牂牁郡是如今的贵州省大部地区;
益州郡是如今的云南昆明、曲靖、蒙自、个旧等地区;
永昌郡是如今的云南保山、西双版纳和部分缅甸地区。
如果出了永昌郡再往西一点,然后向南,就是当时的掸国,即如今缅甸的伊洛瓦底江中下游平原,和那时的扶南王国,即如今的泰国渭南河平原,都是极其适合种植的区域。
关键是在这里有大面积的橡胶树。
橡胶能做什么,我想每位看官都知道吧?
可惜了西汉汉武帝。
他们已经扩张到了永昌郡,再往南走一点,就能出山区,抵达如今的东南亚的粮食产地了。
当然,汉武帝即使得到了这一粮食产地,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运回大汉。
穿山越岭?
那是不可能的。
不等把粮食运到蜀中平原,负责运送之人就把粮食给吃光了。
不过,现在蔡成来到了东汉,他有办法以极低的成本,把粮食运回到大汉。
对,你想的没错,就是海运。
在东汉末年的交通条件下,海运的成本不足陆运的百分之一。
哪怕到了如今的现代社会,海运的成本,也是远远低于其他运输方式的成本。
刘备让永昌郡的蛮人愿意支持大汉,便是帮了西南军团的大忙,让西南军团可以快速通过永昌郡,进入掸国和扶南王国——这才是征南军团的终极任务。
也正是有此功绩,蔡成才有机会为刘备说话,没让刑部追究刘备“纵容”益州世家大族向江南走私之罪,还使得刘备有机会进入内阁,成为阁老。
后来史上把此事件称为“刘备献益州”,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其实,刘备想收益州南蛮之心,可不是那么容易。
刘备被任为益州刺史后的第二年,就向越嶲郡、牂牁郡、益州郡,尤其是永昌郡,派去了大量汉人。
他们只有一个任务:教会当地的少数民族学习农耕和纺织。
当然,刘备为这四郡付出的可不仅仅是种子,还有大量耕牛、新型农具、雪花盐、布帛等大量物资。
刘焉入益州时,整个益州大概有六百万人口。
刘备入益州时,整个益州大概只有不到五百万人口了。
而刘备入益州之后,到公历396年底,益州的人口基本恢复到了五百七十万的样子。
这也是刘备做出的贡献。
当然,蔡成愿意帮刘备说话,不让刑部调查刘备,更不能处罚刘备,还有一个原因:
当刘备听到蔡成入益州,且在剑门隘道前等刘备前来相见时,刘备竟然直接上马就冲向剑阁县。
这说明什么?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蔡成认为,仅此举动就可以认为刘备确实没有反心。
只要没有反心,以刘备离开青州后的劳苦功高,其他的都不叫事儿,蔡成会帮他全部扛下来的。
刘焉病逝后,关羽也没闲着。
刘备通知关羽,准备让刘焉的三子刘瑁、四子刘璋回京都去投奔他们的大哥和二哥时,关羽就让亲卫端着酒菜,进入了东州军的大营。
没错。刘焉已逝,也应该到了处理东州军的时候了。
如何处理?
那就要看双方怎么谈了。
第258章 收服四将(1)
关羽带着甘宁,让亲卫抬着好酒好肉,直入东州军营中。
他要请吴懿、吴兰、雷铜、泠苞四人喝酒,只能进入东州军的大营。
如果换个地方,吴懿这些人肯定不敢去。
谁知道会不会是鸿门宴呢?
自从刘焉逝后,吴懿、吴兰、雷铜、泠苞四将连大营门都不敢出了。
秋季,刘焉得知刘备派出张任、张飞率军去汉中推行新农体系,怒火攻心,生出背疮。
之后,不仅刘瑁、刘璋常在刘焉身边服侍,吴懿、吴兰两人也常常前来探望刘焉。
吴懿与刘璋还是姻亲,一直都是刘焉的死忠。
这四人在刘焉病故后,不仅把刘瑁、刘璋接入了军营中,且每天胆战心惊,生怕刘备、关羽要对他们不利。
如今关羽亲自来了,而且只带了一个甘宁,和几个抬着酒菜的亲卫,倒是让吴懿等人安心不少。
果然,在酒宴上,吴懿张口便问关羽,刘备准备如何处置刘瑁、刘璋两兄弟。
刘备如何对待刘瑁、刘璋兄弟二人,便会如何对待吴懿、吴兰、雷铜、泠苞四人。
关羽也直言,按刘备的想法,由于之前刘焉对益州的世家大族下手太狠,导致仇恨太多。考虑到刘瑁和刘璋的安全,他们最好离开益州返回京都。
当然,如果他们要继续留在益州,刘备也会欢迎,而且保持原官职不动。
只是必须事先说明,很难防范那些世家大族对他们兄弟二人实施报复。
另外,刘瑁身体孱弱,京都有华佗、张机两位神医,医疗条件比益州好上太多。
最后,是刘瑁、刘璋的大哥、二哥也都在京都做官,足以照应他们兄弟二人。
关羽还告诉吴懿兄弟,如果他们四人想随刘瑁、刘璋返回京都,刘备不仅不会阻拦,还可以让他们把东州军全部带走,而且刘备还会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粮草、路资。
听到允许他们带着东州军一起返回中原,吴懿他们知道,刘备真不想为难他们。
可这些人想走吗?
他们很犹豫。
他们知道,如果走,不用到京都,只要进了雍州,东州军便会被迫弃械,然后遣散。
世人皆知,护民军不允许私兵的存在。
东州军将士的家小可都在益州,真要走的话,迁徙去哪里,也是个问题。
刘瑁、刘璋的大哥、二哥肯定会接受自己的三弟、四弟,可让他们如何安置近万的东州军将士?
可他们要留下,刘备又会如何处置他们呢?
尽管他们表面上还掌控着东州军,可关羽手下的兴汉军,装备更好,人数更多。
“那我们若想留下呢?”泠苞突如其来地问道。
关羽听得出来,这是他们在试探刘备的底线。
“如若留下,东州军必须要并入兴汉军。我保证对大家一视同仁,不会打压。”关羽的回答也爽快。
“可兴汉军如何容得锦帆贼?”雷铜一指站在关羽身后的甘宁。
关羽还未答话,甘宁怒从心头起,指着雷铜叫道:“汝待如何?”
吴懿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说道:
“常人落草,皆因家中贫寒。然甘氏为临江五大宗族之一,却因何为贼?”
甘宁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但还是昂着头答道:
“吾自小崇拜侠义人士,故想模仿游侠劫富济贫。吾于江上抢来之物,亦都散发给临江贫苦之人。”
“闻汝长大后,弃贼而苦读,后来还来成都任蜀郡郡丞,为何又弃官返乡?”吴兰追问。
甘宁哈哈大笑。
“郡丞一职乃族中争取而来,非吾所愿也。吾之愿,凭手中刀,破阵杀敌,纵横万里。如何能被郡丞之职束缚?”
“真壮士也!当敬之!”吴懿马上将手中玻璃杯高举过头。
甘宁也不含糊,大步走来,接过吴懿手中的玻璃杯,一饮而尽,然后便放声大笑。
关羽此时方才开口说道:“如尔等愿随刘家两位公子返回京都,兴霸亦会随行。”
听着关羽的话,几人面色马上难看起来。
最后还是最耿直的泠苞开口问道:“是押送吾等吗?”
关羽失笑。“尔等非犯人,为何要押送?兴霸是去京都军事学院特训班进修,进修后,可能不再回益州,而是直接加入护民军。”
众人一听顿时愕然。
关羽看到大家的表情,马上解释道:“益州池塘太小,兴霸乃不世出的英雄豪杰,只有加入护民军,方能鲲鹏展翅。”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即便留下,也不会与甘宁为伍。
“玄德公遣公义(张任字)、翼德领军前去汉中已然数月,不知汉中战事如何?”
吴懿没表态,而是开始打听汉中的战事。
关羽微微一笑。
“公义据阳安关,翼德于米仓道险要处下寨,苏固据守西城关。
“如今马超的安汉军与张修、张鲁的五斗米军合兵一处,统称安汉军。
“马超率军攻翼德营寨,死伤四千余,便不敢再攻;
“杨昂率军攻西城关,死伤三千余,同样不敢再攻。
“如今安汉军以马超之羌兵及杨任之东州军,封锁两关,以西凉悍卒据米仓关,与我兴汉军对峙,同时徙五万五斗米道信徒于南郑周边屯田。
“兴汉军人少,无法出关歼敌。而安汉军亦无法攻破两关一寨。僵持住了。”
“马超?何许人也?”吴兰不知道马超是谁。
“扶风马氏,马腾之庶子,年方十七(又长了两岁),却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去年雍凉叛乱,雍州裴茂自号匡汉军,凉州陇西李合自号安汉军,诸位可知?”
关羽把一杯酒送入腹中,开口问道。
“吾等已从《汉报》上读知此事。”吴懿点头。
“年仅十五岁的马超小儿,不顾其父弟皆在京都,亦不顾扶风马氏一族之安危,不仅率一万西凉悍卒随陇西李合起兵,还依其西羌血脉,引来十万羌兵,妄想趁护民军征西军团去西域,关中兵寡之际,一举夺得雍凉两州。
“谁知征西军团早已窥得雍凉叛乱苗头,他们说去西域,只是在玉门关虚晃一枪。
“征西军团控制玉门关后,即刻向南,先灭围困冀县的五万羌兵及两万叛军,同时出街亭,直逼陈仓城下。
“马超小儿被陈仓守将颜良连斩数将,本已胆寒,自是不敢应对征西军团之铁骑,便率兵出大散关仓皇逃入汉中。
“好在扶风马氏得京都马腾提前警告,并未参与雍凉叛乱。否则,扶风马氏与已在京州任治安军校尉的马腾,可能将不复存在。”
吴懿说完此话,还在唏嘘不已。
第259章 收服四将(2)
“如此不顾父弟家族之败儿,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实乃扶风马氏之耻也!”吴兰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其实,吴兰是说给泠苞、雷铜二人听的,告诉他们,做汉人,就要忠孝仁义。
怎么回事?
原来泠苞与雷铜皆非汉人。
泠苞乃流散到蜀中的羌人,雷铜乃蜀郡属国之蛮人。
刘焉入蜀后,组建东州军,二人来投,经吴懿考校其武艺,不仅让其入军,而且还封以都尉。
泠苞、雷铜二人感恩,立誓以吴懿马首是瞻。
“马超小儿入了汉中后如何?”不知道是不是泠苞、雷铜二人没听懂吴兰之言,反正他们此时的关注点还在马超身上。
关羽一杯酒下肚,用麻巾擦了擦嘴上酒渍,轻描淡写地说道:
“马超入汉中之时,恰逢张修、张鲁率五斗米军由米仓道进逼汉中。
“马超哪里容得有人与他争夺汉中,便想在米仓道出口处埋伏五斗米军,期冀一战而击溃张修、张鲁。
“谁知张修、张鲁狡猾异常,竟然派汉中之人翻山越岭,打探到马超于米仓道出口处设置了埋伏。
“张修、张鲁知西凉悍卒和羌兵之凶残,便缩于米仓关中据守,不出关半步。
“马超耐不住性子,便率五万安汉军残部攻打米仓关。
“毕竟五斗米军有杨任的五千东州军,以及张修于巴郡招募的六七万五斗米道信徒,马超攻关月余,除损兵折将之外,再无寸进。
“于是,双方在米仓关对峙年余,谁也奈何不了谁。
“眼看便要入冬,马超去南郑,想找汉中太守苏固商议安汉军过冬保障问题。
“谁知他返回南郑途中,竟然发现沿途十室十空。进入南郑后,亦发现南郑城中民众不知去向。
“直到他来到阳安关下,方晓汉中太守苏固早已将民众迁走,不知所踪。
“且如今阳安关之守将已不再是苏固,而是张任张公义及麾下兴汉军。
“马超顿时明了。入冬之后,再无人为马超五万安汉军提供过冬补给。
“马超小儿大怒,于阳安关前誓言要杀尽汉中军民。
“马超虽才年方十七,可其军事才能出众。
“他返回安汉军军营后,便想到,如果自己去攻打阳安关,便会两面受敌。
“于是,马超在米仓关下邀张修、张鲁对话。
“此时,张修、张鲁亦知吾三弟翼德扎寨于米仓关以南,锁死了米仓道。”
吴兰感叹。“米仓关之五斗米军需要粮草供给。如若粮草供给一断,即刻便可得知。”
关羽微微一笑。
“正是。吾三弟早已探知五斗米军的储粮之地,设于距离米仓关百里的潜水边。故在其运送一批粮草出发后,便马上攻占其储粮之地,全歼守粮的一万五斗米军。
“随后,翼德便率军跟在运粮车队后面,一直潜行到距米仓关三十里一险要之处,方才悄然下寨。
“此正是马超小儿于米仓关前邀张修、张鲁对话之时。”
“这岂不是逼安汉军与五斗米军合兵一处?”泠苞不理解汉人的谋略。
“合兵一处又如何?表面上看,他们的兵力已达十余万众,可他们两军又能有多少储备的粮草?恐怕过冬都难吧?”吴懿神色已经开始放开了。
“对。汉中百姓尽皆迁徙,汉中千里良田再无人耕种。五斗米军与安汉军即便合兵一处,因无粮草,很快便会不战自溃。”
“不对,完全不对。”雷铜叫了起来。“刚刚大都督还说,数万五斗米信徒于南郑周边屯田。如果真的不战自溃,哪里还需要屯田?”
这雷铜记性还真不错,没忘了关羽开始便说五斗米信徒在南郑屯田。
雷铜这一说,大家才知道,安汉军和五斗米军合兵之后,是如何在汉中坚持下来,并与张任、张飞的兴汉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汉中百姓迁徙到了何处?”吴懿问道。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刘备这两年在益州积攒下的“仁德”之名。
如果刘备不顾汉中百姓之死活,将其强行迁走,必会有大量百姓饿毙,对刘备的“仁德”之名,将是致命的打击。
“汉中二十几万百姓,全部居于上庸。”关羽简单地回复一句,又夹起一块肉,送入嘴中。
“啊?”吴懿大惊。“上庸皆为山地,极为贫瘠,如何能供养二十几万民众?”
吴兰、雷铜和泠苞也在看着关羽。
把民众聚于上庸,是让他们相互为食吗?
谁都知道,上庸地处山区,仅凭那些山田,哪里能养活二十几万人?
关羽细嚼慢咽地让嘴中肉入腹,
“呵呵,有上庸道,有南阳的粮食供给,汉中百姓还可以在上庸四周开荒种地,何愁吃食?”关羽不在意的说道。
“南阳为何愿意赈济汉中百姓?”雷铜不动脑子,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反倒是吴兰机灵,瞪了雷铜一眼,不等关羽回答,便抢先问道:“难不成朝廷也插手了?”
“自然。”关羽有些小得意。“汉中百姓,也是我大汉百姓,朝廷如何能看汉中百姓受苦?”
明白了,吴懿等人都听明白了。
原来刘备与朝廷是一伙的。
估计刘焉乃皇室宗亲,朝廷不想与之撕破脸,亦不愿在大灾连年不断之时,损耗人力物力攻取益州,这才派了刘关张和简雍入蜀,施展一系列手段,架空刘焉,掌控益州。
难怪甘宁能去京都入大汉军事学院;
难怪沧海商号愿意与益州做生意;
难怪益州能用赊账的方式可以得到众多耕牛和新型农具……
原来朝廷对益州的支持,早在刘备抵达成都后就开始了。
不知为何,吴懿四人听闻此言,不仅没有惊悚,反而感觉到一阵心安。
他们并入兴汉军,不就是等于归顺了朝廷吗?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他们早知刘焉有割据之心,也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尤其是雷铜、泠苞二人。
他们来投东州军,本以为是大汉朝廷的兵马,后来方知,竟然是刘焉的私兵。
如果刘焉割据,他们就都成了叛军。
还好,还好,玄德公率关羽、张飞、简雍进入益州;
庆幸,庆幸,顺利架空了刘焉,让玄德公能够全掌益州。
如今再并入兴汉军,他们就真的是归顺朝廷,进入了大汉的怀抱……
吴懿、吴兰、雷铜、泠苞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再无顾忌,马上起身表态,愿意并入兴汉军。
第260章 汉中之战(1)
可汉中不是按苏则之策,固守阳安关和西城关,让安汉军和五斗米军成为再无粮草补给的困兽了吗?
可怎么就僵持住了呢?
事情要从马超攻打米仓关说起。
马超发现张修、张鲁并未率五斗米军出米仓道后,便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安汉军。
马超急于掌控全部汉中,以使安汉军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自然不希望与五斗米军长期对峙。
既然你不入汉中,那我就打出去。
五斗米军皆为乌合之众,马超相信凭自己凶悍的五万兵马,攻克米仓关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五万安汉军于米仓关前安营扎寨。
张修在关上看到“马”字大旗,又看到了关下多数都是羌兵,便以为这是苏固找来的羌兵。
毕竟汉中只有二十几万人口,根本养不起五万大军。
张修马上在关上喊话。
“来将何人?是汉人否?”
马超,不,应该说整个马腾这一支,最怕别人说他们不是汉人。
没办法,马超的祖父马平娶了一西羌女子,生下马腾,马超便有了四分之一的西羌血统。
马超策马上前怒吼。
“吾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安汉军征南将军马超,汝是何人?为何不马上开关乞降?真待吾破关后尽屠尔等吗?”
马超只好搬出自己的先祖。
不搬不行呀,别人已经说他不是汉人了。
马超?马超是谁?伏波将军马援又是谁?
安汉军又是哪个势力的军队?
难道苏固将汉中城守军更名为“安汉军”了?
张修环顾四周,发现没人能帮他解答这些问题。
张修一直在巴郡传播五斗米道,信徒也几乎都是扁担倒在地上不知道是个“一”字的农夫。
好在这时张鲁走了过来。
张鲁是五斗米道创造者张道陵之嫡孙,自小读书,与汉中世家大族也有交往,见识可不是张修能比的。
张鲁对着马超喊道:
“尔先祖伏波将军马援,一生抵御外侮,为我大汉开疆拓土。汝为其后人,为何勾连羌人,屠戮汉人?”
这话有点狠了。
这摆明了就是说,马超数典忘祖。
马超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却无言以对。
“汝乃何人?”马超只能岔开话题。
“吾乃五斗米道创始人张天师之嫡孙张鲁张公则是也,这位乃是五斗米道在巴郡的传道之人张修张德真。”
张鲁把张修介绍为“巴郡的传道之人”,是有其用意的。
五斗米道,张鲁自认为是正统,可张修却在巴郡风生水起,道众远远多于张鲁。
如今,张修在巴郡振臂一呼,竟然能召来六、七万道众,瞬间占有了大军的主导权,让张鲁顿感威胁。
二人一个别部司马,一个督义司马,级别本是一样的。
更何况,由于母亲的关系,刘焉可是将五千东州军交给他张鲁的。
如今眼看即将失去对军队的主导权,张鲁已经对张修极为不满了。
张修也听出了张鲁话中的意思,便马上对着城下大叫道:
“马超小儿,看汝也就刚刚及冠便起兵造反,想来也有雄心壮志。吾于米仓关内有十万大军,受益州牧之命前来讨伐汉中逆臣。
“论兵,汝只及吾之半数;论防,米仓关坚不可摧;论补给,吾有成都源源不断的粮草供给。
“此情此景,吾劝汝尽早放下兵器,归顺我家主公益州牧刘焉,或许使君尚能向朝廷为尔等求情,不追究汝反叛之罪。”
张修这话也有内涵。
他首先强调他们是受刘焉派遣,名正言顺。
然后所谓的“关内十万兵马”既是说给马超听的,也是说给张鲁听的。
他想告诉张鲁,哪怕你是张道陵的嫡孙,可现在的五斗米道是我说了算,因为我的信徒比你多太多了。
其实哪有十万兵马,六万余五斗米道信徒,绝大部分连兵器都没有。还有一万信徒留在储粮之地,随时往米仓关运送粮草。
不是不想把粮食全部运入米仓关。
毕竟米仓关内的地方太小,连五万大军都装不下,现在还有三万多信徒在米仓关外宿营呢,哪里还有容纳粮草之地?
而且,张鲁告诉张修,粮草之地,不能离驻军之地太近,需要另行安放。
张鲁还告诉张修,这可是兵书上说的。
一提到兵书,张修就没脾气了。
人家张鲁从小不仅读道经,同时也饱读其他诗书,可他张修,连一本兵书都没读过。
所以,只能把五斗米军的粮草放在距离米仓关的百里之外。
马超正处于叛逆年龄,听张修威胁自己,顿时怒火中烧。
马超会降吗?
肯定不敢降呀。
真要是降了,哪怕朝廷放过他,扶风马氏以及自己的父弟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国法、家法,总有一法要落在他的头上。
谁让他不管父弟的死活,便起兵造反呢?
“原来尔等是黄巾余孽、汉中道贼!当年扫荡黄巾乱军,吾年少未及赶上。而今遇到,尔等可敢出关一战?看吾如何横扫尔等乌合之众!”
当年张修于巴郡、汉中起兵响应冀州张角,便被朝廷算成是黄巾分支,故称为“黄巾余孽”。
而汉中起兵,又是以五斗米道信徒为主,故又称为“道贼”。
马超觉得直接叫阵还不过瘾,想了想,又跟上一句:
“尔等黄巾余孽、汉中道贼如今献关乞降便罢,否则待吾破关之日,屠尽尔等乌合之众!”
马超不知他这句话激起了五斗米信徒的无尽怒火和冲天战意。
瞬间,关上一片喧嚣。
“想屠尽吾等?那汝尽管来攻关便是!”
“乳口小儿,何敢如此猖獗?”
“勾结羌胡,汉人之耻!羌人之狗!何敢在吾汉人面前狂吠?”
“羌狗,尔等有胆便攻关,看吾五斗米道如何让尔等血染关墙,横尸关下!”
不知谁骂了一声“羌狗”,瞬间,米仓关上“羌狗”骂声此起彼伏。
马超怒了,大怒,怒不可遏。
“羌狗”二字,太刺激了。
他调转马头,走到阵列前,放声怒吼:
“准备攻关!破关后,不尽屠关内之人,绝不封刀!”
第261章 汉中之战(2)
于是,一万西凉悍卒和五千羌骑压阵,中间三千先登羌兵已经持刀举盾,抬着云梯,一步步向着关墙逼近。
后续还有七千先登羌兵。
七千先登后,便是两万羌兵……
一旦前者登城,后续兵马便会源源不断涌上城头……
只是马超的这个阵形,不觉得很奇怪吗?
如果竖起来看,便像是一个三层塔:三千羌兵为塔顶,七千羌兵为塔身、两万羌兵为塔底。
熟读兵书的马超,如何不知这根本不是攻城的阵形。
可马超又有什么办法。
米仓关前就那么大的地方,摆三千兵马,已经很拥挤了。
所以马超只能摆出这个不伦不类的前轻后重的攻城阵形。
战鼓响起。
三千羌兵顶着大盾,一步步逼近关墙。
在距离关墙三十丈远之时,关上的箭雨开始泼洒而下。
关下羌兵“防箭”之声也不绝于耳。
“咚咚咚、咚咚咚……”战鼓声愈发急促,击打着每个羌兵的心口。
羌兵用大盾遮挡关上的箭矢,脚下的速度快了起来。
只要他们紧贴关墙,关上的箭矢便会失去功效。
可羌兵也知道,当箭矢失去功效时,也就是他们拼命攀城之时,关上的滚木、擂石也会瞬间砸下。
远处的羌兵也不甘示弱,又上来两千弓箭手,紧跟在先登羌兵的身后,然后顶着头上的箭雨,开始与关上对射。
关上、关下的惨叫声,开始在米仓山中回荡,血腥气也在空中悄无声息的开始弥漫。
如果细心,便可以发现,关上五斗米军射出的箭矢,射程近了一截。
原来,只有五千东州军有铁簇的箭矢。
张修召募来的数万信徒,用的都是木箭、竹箭。
哪怕张修、张鲁二人再争权夺利,可此时二人也知道同仇敌忾,更知道东州军是压轴的。
东州军、铁簇箭是守关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动用东州军的。
反而,在马超率军前来米仓关下的同时,三万信徒已经在米仓道两边的山上开始伐木、取石。
伐木自然是制作滚木,而余下的边角料也不会浪费,或者用来制作箭矢,或者用来烧火煮饭,反正都不会浪费。
前方羌兵顶着重盾,不断用长竿将云梯顶端的钩子往关头上送。
不出所料,关上的滚木擂石也开始砸了下来。
每两个用长竿往关头上送云梯的羌兵身边,都围着十数个保护他们的羌兵。
负责保护的羌兵只有一个任务:不要让关上砸下的滚木擂石,砸到送云梯的两个羌兵头上。
至于会不会砸到自己头上,那就要看运气了。
终于,在付出近百羌兵的性命之后,羌兵把云梯挂在了城头之上。
“登城!”关下负责指挥的千夫长发出号令,自己也身先士卒,一手持盾,一手抓住云梯,把刀咬在嘴里,开始向上攀登。
“贼军登城了,滚木擂石!滚木擂石!”城楼上的张修大叫。
关墙不高,只有三丈余。
云梯上的羌兵,只需要十几个呼吸,便可以登上城头。
然而,这三丈,这十几个呼吸,便是生死距离。
关上五斗米军顶着城下如蝗的箭雨,两人抬着一根滚木,然后便顺着关墙推了下去。
力气大的,举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石块,顺着云梯往下砸。
而那个率先攀上云梯的千夫长,以及其他已经攀上云梯的羌兵,不断用手中的盾牌将砸下来的滚木擂石挡开。
“啊——”
“噗!”
“咣!”
攀城羌兵的惨叫声,与滚木擂石砸在盾牌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听得人们心胆俱颤。
如果臂力不强,没能挡开滚木擂石,那就只能在滚木擂石的冲击下,被砸下城去。
看那些攀城的羌兵,头破血流者有之,骨断筋折者有之,粉身碎骨者也有之。
也有运气好者,攀爬到了城头。
然而,只要从城垛上刚刚露出头来,马上便会有一排竹枪、木刺刺来,直接扎穿羌兵身上的皮甲,然后便能看到羌兵惨叫着从城头砸落下来……
总之,如果此时站在远处观看,登城的羌兵和滚木擂石一起,顺着墙面不断往下掉。
城下尚未攀上云梯的羌兵,无论是被滚木,还是擂石,或者是掉下来的羌兵砸着,瞬间就是骨断筋折。
如果被擂石正好砸在脑袋上,便会绽开一朵红白相间的鲜艳之花。
尽管如此,羌兵依然悍不畏死,继续一手抓住云梯、一手持盾,口咬长刀,或背着长枪,拼命地向上攀爬。
这就是古代真实的攻城战。
马超也发现,没有攻城器械,在攻城中要吃很大的亏。
所以他马上吩咐派自己的亲卫曲长,让他去南郑找苏固,希望苏固能为他打制攻城器械。
同时,马超发现,三千先登羌兵,在往城头上挂云梯时,只死伤了百余人,而从登城开始,转眼之间,便损失了七八百人。
他知道不能这样攻了。
这样攻,哪怕是攻破米仓关,他的安汉军也会死伤惨重。
这可是马超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能就这么糟蹋了。
于是,马超吩咐鸣锣收兵。
第一次只是尝试一番。
待回营后,需要找各方将领商议一下更好的攻城战术。
看到羌兵退了下去,关上一片欢呼。
短暂的攻城,信徒也是死伤惨重。
他们没有守城的经验,尤其是没有甲胄,没有盾牌,在光秃秃的关墙上,根本无法躲避城下的箭矢。
羌兵退下后,张修发现,仅仅是一次试探性进攻,就死伤近千信徒。
张修知道张鲁不仅饱读诗书,而且也读过一些兵书。
于是,张修找张鲁商议,希望由张鲁来指挥守关之战。
“哪里用司马出手?遣杨任、杨昂中一人指挥足矣。”张鲁的谋士阎圃在一旁说道。
阎圃可是知道,张鲁虽然读了几本兵书,那只是纸上谈兵。
真的要临战指挥,还得是东州军的将领出手。
杨任、杨昂两兄弟,与雷铜、泠苞一样,在东州军中任都尉,亦是张鲁所率五千东州军的统帅,皆乃勇猛之人。
第262章 汉中之战(3)
杨任在一旁听到阎圃让他和弟弟指挥守关,马上大声说道:
“吾来守关,吾弟杨昂可负责训练五斗米军。只要坚持十日不被破关,便可再添数千精悍之卒,米仓关无虞矣!”
张修、张鲁闻杨任之言,眼睛顿时一亮。
对呀,这些信徒根本没经受过训练。
关上最多容纳两千多人,剩下的岂不是都可以交给东州军来训练。
如此,一边守关,一边便能增加精悍之卒。
张修内心还有一些顾忌,毕竟交予东州军训练,基本等于把这些信徒交给张鲁了。
可看到死伤近千人,张修也知道,如果不加以训练,这些信徒还真是乌合之众。
哪怕他们再不怕死,可哪有守城的竟然比攻城的死伤更多呢?
形势比人强,张修再有顾忌,还是同意了阎圃的提议。
不过,不是只训练数千信徒,而是除上关墙防守之人和预备之人,其他足足五万人,全部交给东州军训练。
杨昂也立下了军令状,最短十天,最多半月,必然向两位司马交付五千面目一新的士卒。
而且,绝对不会像今天一样,遇到对手的箭雨,便在在城头上瞎跑乱撞,根本不知道如何躲箭。
当然,也不是一下子就训练五万人。
毕竟,还需要有人不断在米仓道两侧山上伐木取石,而且还得有人制作箭矢、竹枪、木刺、盾牌。
今天死伤这么多,不就是因为信徒手上没有盾牌吗?
但不管每次能训练多少,至少米仓关的轮训开始了。
马超的亲卫曲长(汉朝称自家的家将、家兵为部曲,首领便称为曲长),带着几个亲卫,一路向南郑疾驰。
曲长在郡府见到苏固后,便马上询问苏固,为何安汉军开往米仓道时,一路上还有许多百姓,而这次他返回南郑,却看到百姓减少了很多。
苏固一阵苦笑。
“将军有所不知。吾汉中共有四万八千户,二十六万余口。
“汝知吾大汉须二十人方能养一兵。
“然安汉军入汉中后,汉中共有兵五万五千兵马,汉中如何养得起?
“日前送去军营的粮草补给,已是汉中郡府全部的积存。
“为了保证安汉军的粮草供应,日前郡府张出告示,要求汉中百姓每日只吃一顿,把粮食省下来,支持安汉军保护汉中。
“然,即便如此,也有大量百姓无粮可交。如今,这些无粮可交之人,吾不忍见他们冻饿而死,便允许他们经子午道、褒斜道或傥骆道前往关中逃难。”
“汝难道是说,汉中粮草不足以供养我五万安汉军?”曲长有些急了。
“将军莫急,吾已召集汉中世族乡绅,他们也答应尽可能拿出粮草来供给安汉军。毕竟,五斗米军一旦进入汉中,谁也讨不到好。”
苏固看到曲长的表情稍有松弛,马上话锋一转。
“不过,尚请将军转告马超将军,米仓关一战,能速战速决最好。即便不能速战速决,只要安汉军坚守米仓道口,不让五斗米军入汉中。汉中官民哪怕倾家荡产,亦会全力支持安汉军。
“当然,相持不下时,马超将军如果能抽调一些将士屯田养军,与汉中官民共同努力,汉中必牢不可破也。”
原来“屯田”的主意,是苏固出给马超的。
不过,苏固也没有办法,他总要向马超解释汉中二十六万人口,如何养得起他们五万安汉军的吧?
曲长听明白了。
要么速战速决,攻破米仓关,要么只守住米仓道口,然后安汉军趁着当前还是冬日,先行开荒屯田,春天到来时,便可开始农耕。
或者说,能否攻破米仓关,安汉军都需要屯田。
否则凭汉中二十几万人口,还真无法养活五万安汉军。
看来,这个汉中太守,还真是为安汉军长远考虑呀。
至于小将军是否接受苏固的“屯田”建议,就不是他一个亲卫曲长能决定的了。
于是,曲长交待苏固动员能工巧匠,为安汉军打制攻城器械。
可苏固的一句要求,直接让亲卫曲长张口结舌。
“请转告马超将军,吾马上征辟汉中的能工巧匠。然,由于汉中多年来没有过攻城之战。哪怕张修响应冀州黄巾起事,也只是带着信徒们在野外转悠,从来不敢攻城。
“故请马超将军派出军中知如何打制攻城器械之人,前来南郑指导汉中工匠。
“否则,吾担心汉中工匠根本不会打制攻城器械。”
曲长想了想,觉得苏固太守说的也是实情。
毕竟,攻城器械比其他器械复杂多了。
汉中多年未经战火,不会打制攻城器械也情有可原。
曲长只能先赶回去向马超汇报。
汉中真的没人会打制攻城器械吗?
在汉中任了数年太守的苏固,当然心知肚明。
凡是会打制攻城器械的工匠,早就被苏固集中起来,送到阳安关或西城关中了。
这些工匠在守关之时,是能够发挥巨大作用的。
至于为马超提供工匠,嘿嘿,想都别想了。
一旦马超攻下米仓关,自然不会率安汉军长驱直入冲入巴郡,而是一定会先稳固汉中。
这可是马超唯一的一块落脚之地,如若不能稳固,马超瞬间就会变成流寇。
曲长走后,苏则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笑道:“如此说辞,必不会引起马超小儿猜疑。”
苏固也哈哈大笑。
“不过,”苏则等苏固笑完,郑重地说道:“叔父过几日再派人去马超小儿处,告诉他,汉中世族乡绅已筹集好粮草,正在运来南郑的路上。
“粮草到一批,便会给安汉军送去一批。
“以后,便每隔十日左右,便以劳军之名,给安汉军送去一批粮草,但数量不要过多。
“如果马超小儿问起,便告知他,汉中地形狭长,而各地士绅筹集粮草亦需要时间。郡府已派人去各县监督筹集,随后便会源源不断送来南郑。
“南郑城内可建数座粮仓,是为安汉军之粮草基地,让马超派人来守。”
“如让马超小儿派兵来守,那南郑百姓迁徙时,岂不是会被守军发现?”苏固问道。
第263章 汉中之战(4)
苏则却胸有成竹。
“先迁徙南郑之外的老弱病残妇孺,守卫粮仓之守军,一时之间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再用夜间,逐渐迁徙城内的老弱病残妇孺。粮仓守军如何能发现?
“更何况,刘焉根本不会派兵来汉中。如此对峙局面,起码会延续半年以上。叔父根本无须马上便迁徙百姓。
“马上便是春耕时节,就先让汉中百姓平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吾等需要支持马超,但又不能让马超快速攻克米仓关。
“保持一个长期的对峙局面,方是对吾等最为有利之事。”
苏则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冲了进来。
“使君,好消息。”
苏固、苏则定睛一看,来人是郡府主簿赵嵩。
“哦?是何好消息?”苏固满脸笑意地问道。
赵嵩说道:“驻扎在南阳之征南军团,派使者前来晋见使君。”
“啊?”苏固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朝廷答应从南阳调拨粮草支援汉中的诏令刚刚送到,护民军之征南军团又伸出援手了?
苏固、苏则盼着护民军早日入汉中,眼睛都快盼直了。
西南军团要收服西羌来不了,谁知道征南军团却来了。
“哈哈哈哈——”苏固开怀大笑。
“快请进来!”苏则也忙不迭地吩咐赵嵩。
“不,吾等同去相迎!”苏固一把拉住苏则的手臂,迈步就朝外走。
“使君止步!”赵嵩又一把拉住苏固。“来人身着便装,吾已将其带入郡府后院使君的书房中。”
赵嵩如此一说,苏固和苏则方才如梦初醒。
现在还不是暴露征南军团要入汉中的时候。
如果征南军团能悄然入汉中,岂不是可以打马超一个猝不及防?
“走,去吾书房!”苏固还是拉着苏则便走。
他太开心了,也太激动了。
自从马超五万安汉军入汉中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哪怕苏则到来并出谋划策,还联系上了朝廷和刘备,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马超麾下可是六万如狼似虎的西凉悍卒和羌兵呀。
这让他苏固如何抵挡?
更何况,若刘焉知道马超竟然率领五万安汉军入汉中,肯定会来拉拢、收编马超。
苏固此时已然隐隐猜到刘焉为何要对益州世家大族下手了。
表面上说是为了顺利推行新农体系。
可简雍上次来汉中,可明确说了,推行新农体系不需要对世家大族下手。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刘焉想削弱益州世家大族,从而保证他一旦要割据益州之时,益州境内再无反抗力量。
一旦往这个方向猜测,苏固盼护民军早日入汉中,便如久旱盼甘露,一发而不可收。
如今征南军团的使者到来,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想入汉中助他苏固一臂之力。
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自己的书房,刚刚推开房门,便看到一年轻人正站在他的书架旁,浏览着书架上的典籍。
“不知使者到来,本太守有失远迎,尚请恕罪!”
还不知对方的身份官职,而且对方还年轻得不像话,苏固却以一郡太守之身率先行礼,差点惊掉了苏则和赵嵩的下巴。
那年轻人忙不迭地回礼。
“吾乃征南军团参谋长邓辰邓护民,见过使君,见过诸公!”
苏固不知道“参谋长”算个什么职位,可苏则知道呀。
闻之马上上前一步。
“万万没想到,参谋长大驾竟然亲自冒险入汉中,实让吾等惶恐。吾乃使君族侄苏则苏文师,受雍州刺史去恶使君和西南军团文则军团长派遣,前来助吾叔守护汉中。”
然后,苏则马上向苏固和赵嵩二人介绍了“军团参谋长”在护民军中,到底属于何等职级。
苏固和赵嵩都傻眼了。
征南军团三万余人,而参谋长则是一个军团的二号人物,身份应该比苏固这个太守还要高上一点。
如此,苏固和赵嵩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对方职级高,太守先行礼,倒也说得过去。
双方落座,丫鬟端上泡好的茶,赵嵩也把陈调叫了过来。
苏固吩咐丫鬟,书房五丈内,不许有任何人。
苏固端起茶水喝了一点,这浑身都觉得舒坦。
青州的崂山春芽传入汉中已数年,可今天这茶喝起来,倍觉清香。
苏则先开口寒暄道:
“参谋长取字‘护民’,想来是出自青州护民军训练营了。”
“正是。”邓辰点头。“吾祖邓奉因护民而死,我家大帅亦为爱民、护民之人,故吾以‘护民’为字,追缅先祖,追随大帅,誓死护民。”
“啊?先祖邓奉?”苏固、苏则都是瞪大了眼睛。
邓奉为谁?那可是起兵反叛光武帝的叛贼。
不过,对于苏固、苏则这样遍览史书之人,自是知道邓奉为何要叛乱。
还不是因为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吴汉肆意劫掠南阳百姓财物、大肆屠杀南阳百姓?
以后世的观点看来,邓奉为保护百姓愤而起兵,何错之有?
当然,吴汉也有其苦衷。
如果他不劫掠,他的兵马在南阳就再无粮草、军饷。
所以,所谓的屠戮、劫掠百姓,或邓奉叛乱击败吴汉,都是那个乱世所造成的。
如果一支军队有充足的粮草,想让他们劫掠、屠戮百姓,恐怕也不容易。
当然,谁都知道,邓奉追随光武帝,还保护过皇后阴丽华,如果不是反叛,其必然能入云台二十八将。
苏固、苏则,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年的孰是孰非,恐怕永远都无法说得清楚。
赵嵩出来岔开话题。
“不知参谋长大人入汉中何以教吾等?”
这话说的,参谋长就是参谋长,非要加上“大人”二字,搞得不伦不类的。
当然,邓辰也不好纠正,只是正色说道:
“朝廷知汉中兵微将寡,难以应对马超五万安汉军。而雍州西南军团目前尚有收服西羌之重任,无暇入汉中。故兵部与我征南军团相商,能否派兵由上庸道入汉中,助汉中使君对抗马超。
“吾军团长张合张儁乂便派我来一探安汉军之究竟,二问使君是否需要我征南军团相助。”
这邓辰也是奇怪,一会“吾”,一会“我”,文不文,武不武的,听起来实在别扭。
第264章 汉中之战(5)
苏固、苏则一听,顿时惊喜万分,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对呀,护民军之西南军团要收服西羌,无暇入汉中平叛。可南阳和荆襄之地可是有征南军团呢。
征南军团走上庸道入汉中,最多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这简直是天降福音。
苏固、苏则正想着如何让安汉军和五斗米军长时间对峙,惊天喜讯便降临了。
邓辰入汉中,哪里是什么奉兵部之命,完全是张合想给征南军团增添战功。
张合从兵部的军报上,不仅知道了雍凉叛乱,还知道了马超率五万安汉军,已经逃入汉中。
西南军团刚刚组建,尽管打了平复雍凉叛乱一战,可那都是原来那些老兵打的。
张合考虑到于禁那边全是从训练营刚刚入军的新兵,需要一段时间的整训和形成战力。
于是,张合就看到机会了。
入汉中,不仅可以走雍州,还可以走上庸道呀。
征南军团已取荆襄之地。虽然尚须一定时间加固城防、布置防线,可抽调一个团来助汉中,还是可以的嘛。
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出,在用兵上,张合比起于禁要灵活多了。
于禁麾下有两军五师,对付西羌八族用得了这么多的护民军吗?
如果于禁能够想到这点,就派新兵入汉中,以战代练,这战功张合就抢不走了。
当然,张合并不知道于禁除了收服西羌外,还有修建陈仓道的任务。
但即便是要修建陈仓道,也可以派一个团入汉中。
张合相信,哪怕只有一个团两千余护民军将士,应对马超五万兵马,绝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既然你于禁不取这天上掉下来的军功,那我张合必取。
于是,邓辰就到了汉中。
“当然需要!当然需要!”苏固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激动情绪,忙不迭地说道。
“可征南军团不是还有荆襄地区,就是江夏、南郡需要夺取吗?”苏则倒是冷静了下来。
“无妨。我征南军团不比西南军团。西南军团乃新组建的军团,而且全部都是新兵,需要时间整训和形成战力。
“我征南军团经历了渡大河取小平津关与孟津关之战、围困京都之战、虎牢关与成皋城之战、鲁阳与南阳之战,已是沙场锐卒。
“哪怕是需要攻取江夏、南郡之荆襄地区,但抽调一个团来助使君对抗安汉军,还是没有问题的。”
邓辰没说征南军团和陆水军配合,已经攻下了荆襄地区。
“只有一团?两千余人?”苏则有些失落。
苏则知道护民军的编制,自然知道一个团只有两千将士。
“哈哈,文师先生觉得这一团兵马少了?”邓辰有些戏谑地看着苏则。
“请护民参谋长恕吾直言,马超小儿麾下可是有一万西凉悍卒,近五万西羌恶狼。”
“我看了汉中刺史府献给朝廷的计策,也非常认可这一计策。”邓辰没直接回答苏则之问,而是说起了苏则的谋划。
“然,此计有一大漏洞。”邓辰语不惊人死不休。
“哦?是何漏洞?”苏则有些不服气了。
“按此计,如果没有护民军入汉中,仅凭汉中五千城守军,便无法同时固守阳安关与西城关。
“而一时之间,护民军来不了,使君就不敢启动此计,更不敢先期迁徙汉中百姓。
“否则,一旦被马超察觉,城守军又无力同时固守两关,或迁于上庸的百姓遭殃,或马超之安汉军夺阳安关而去,由金牛道攻入蜀中。
“随之,五斗米军便会出米仓关,尾随安汉军而去,甚至是二者合兵。
“一旦剑门隘道在没有防备之下被破,让蜀中如何抵挡?
“何况,哪怕是暂时维持现状,马超刚入汉中,一时之间倒是不会察觉什么,但时间一长,能出什么事情,可就说不清楚了。
“我们皆知夜长梦多的道理。万一有人向马超告密,说使君在悄悄转移人口,或者是马超自己看到与米仓关五斗米军对峙,必然耗时日久。他便会入驻南郑。
“一旦马超的兵马入驻南郑,敢问文师先生,此计还可行否?”
邓辰毫不客气地“叭拉叭拉”一通说辞,让苏则冷汗直冒。
邓辰说得没错,此计最大的漏洞便是时间。
如果时间上拖得太久,谁能保证马超不会察觉此计?
马超再年轻,可也是将门虎子。
一旦被马超察觉此计,那就不仅仅是苏固、苏则等人的人头落地了,可能整个汉中都会血流成河。
苏则服了。
他计策的唯一漏洞,被邓辰看出,他不得不服。
苏则起身一礼。
“请参谋长教我。”
“我除了兵书之外,其他书读得很少,哪里敢说教先生。我来之前,军团长便叮嘱我说,出此策者,必为大才,早晚会立于朝堂之上。
“补上此漏洞,便在征南军团那一团兵马上。”
“哦?只一团兵马,两千余人,如何能补上这一漏洞?”所有人都听不懂了。
“一团兵马,一分为二,助城守军坚守阳安关与西城关。
“如此,便不再担忧被马超提前察觉。准确地说,只要准备妥当,只须一夜之间,汉中百姓除留下一些青壮于阳安关和西城关为辅兵外,其他人便可全部经西城关入上庸。
“若马超察觉,派兵追赶,守住西城关便可保汉中百姓无恙。”
苏固在沉思,可苏则思维极其敏捷,马上反问:
“若此,马超必与张修、张鲁合兵。然后由米仓道入巴郡,由巴郡入蜀中平原。”
邓辰哈哈大笑。“军团长没说错,果然大才也!”
笑罢,“如果不马上行动,而是等待一段时间,写信让成都派兵堵住米仓道呢?”
“刘焉老儿已与吾势不两立,如何能派兵前来助我?”苏固有些悲愤。
“益州牧刘焉自是不会派兵前来封堵米仓道,他只会向马超示好,从而收编马超的五万兵马。否则,他就不会派五斗米军前来攻取汉中了。”邓辰笑得有点诡异。
“然而,”果然,邓辰话锋一转。“我听说原青州琅琊相刘备刘玄德已然入蜀,其二弟、三弟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如果刘玄德闻之此事,他是否会派关羽、张飞二者之一来封堵米仓道呢?”
第265章 汉中之战(6)
“刘玄德刚入蜀数月,如何愿意派兵前来封堵米仓道?何况,刘玄德赤身入蜀,又哪来的兵马?”苏固真听不懂邓辰在说什么了。
刘焉老贼会让刘玄德掌兵?想都不要想。
东州军是刘焉老贼的心头肉和最大倚仗,根本不容外人涉足。这是小孩子都能想到的事情。
“使君是否知刘玄德入成都第一天,便劝降了任岐、贾龙叛军?”
“那又如何?”苏则问道。
“数万叛军会并入东州军,或是遣返吗?”邓辰没理会苏则的疑问,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苏固、赵嵩、陈调回答不了,只有苏则在苦思。
过了一会,苏则说道:“二者皆不会。”
赵嵩傻傻地问苏则:“为何?”
“简雍为吾等描述过降服任岐、贾龙叛军的过程。出于防备刘焉日后对任岐、贾龙下手,任岐、贾龙必不敢让麾下兵马并入东州军,或遣返回乡。如此,任岐、贾龙便只有一途可行。”
“何途?”赵嵩紧追着问了一句。
“自然是将麾下兵马全数交给玄德公,恰好玄德公二弟、三弟皆为万夫不当之勇将。
“玄德公当然不会拒绝。毕竟他在益州举目无亲,亦需自保。
“可见,数万叛军,现必已归关羽、张飞二将统领。”
在苏则口中,“刘玄德”三字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玄德公”。
“这不就等于刘玄德有了自己的兵马,数量上还远远多于东州军?”苏固这时才反应过来。
苏则继续自己的分析推理。
“尽管吾未见过玄德公,但从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以及吾等皆知的简雍这样的智者,皆愿意誓死追随,可见玄德公必非池中之物,乃胸怀大志之人。
“上次叔父让简雍带话给玄德公,说马超兵马若要入蜀,除金牛道外,亦能走米仓道。
“如此,玄德公必派兵马前来封堵米仓道。”
“哈哈哈哈——”邓辰放声大笑,尽显豪爽之气。
笑过之后,邓辰才轻声说道:“刘玄德必会派兵前来,但却没有那么快。因为重新整合叛军和训练叛军,尚需一些时间。”
“那刘玄德何时能派兵前来?”苏固沉不住气,急着问道。
“依征南军团参谋推测,一旦入秋,刘玄德的兵马,便会来也。”
“对呀!”苏则激动的站了起来。“秋后,玄德公才有粮食,也才敢派兵出征。”
“如今已是开春,我们尚需等半年时间。这半年时间,便是使君做迁徙百姓准备的时间。”邓辰笑道。
“可征南军团那一个团,也是要等秋后才入汉中吗?”苏固急问。
“当然不是。那个团我已经带来了,目前就在上庸。如若他们能够换上城守军的服装,随时可入南郑,同时接手西城关与阳安关的防务。
“他们入南郑之后,便会有五百人常驻刺史府,使君及诸公,皆无须再担忧个人生命安全。”
“这个团是由护民参谋长率领吗?”
“当然不是。荆襄事务繁多,我必须要尽快赶回去。不过,基于城守军没有合适的领军之人,我恳求使君,将城守军交予团长来统一指挥,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苏固一听护民军竟然要派五百卫士入刺史府保护他的安全,早就高兴上天了。
交出城守军的指挥权又如何?
反正护民军也是朝廷的。
至于苏则,对于交出指挥权一事,更是无感。
他就一句话:谁强交给谁。
剩下的赵嵩、陈调二人,根本连话都插不上。
邓辰悄然离开,带来的一个团也悄然从上庸进入到了汉中腹地。
一团四个营,全部化装为城守军,两营入驻西城关,两营入驻阳安关,团部亲卫替代原来郡府的五百亲卫。
果然如苏则所料,马超派来五千人守护南郑粮仓,自己也将帅帐设于南郑,每隔几日去米仓关前看上一看。
苏固果然给马超找来了上百工匠,遗憾的是,马超军中没有懂得打制攻城器械之人。
苏固找来的这些工匠,木匠会打制一些日常家具,或是会为新盖的房子立柱上梁,可就是没有一个会打制攻城器械的。
马超怒不可遏,却没有丝毫办法。
他也想拿刀砍了这些工匠,可这些工匠说了,我们全家饿着肚子,把粮食都献给了安汉军,你如何忍心砍我们?
马超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工匠,确实也下不去手,只能把他们全部赶走,让他们回归农耕。
眼看就要进入夏季,正是农忙之时。
让他们回归农耕,也能为安汉军的军粮多一分保障。
夏季到来,南郑城中每日都有大量尸身运出城外,南郑城内,白日已然看不到行人。
马超询问为何会死这么多人,苏固告诉他,已入夏季,百姓家中粮食已基本告罄,老弱病残妇孺为了把粮食省给青壮吃,只能自己饿死。
不过,苏固安慰马超,今年风调雨顺,是个丰收年景。
只要熬到秋后,无论是百姓,还是安汉军,日子都会好起来。
毕竟,两万安汉军亦在屯田,预计能解决安汉军半数的粮草。
当然,马超不知道,这些尸体出城后,在晚上又会活过来,然后踏上前往上庸的旅途。
这是苏则制定的“迁移南郑老弱病残妇孺”的瞒天过海之计。
只要老弱病残妇孺先迁走,剩下的青壮只需要一个夜晚,便会从南郑城中消失。
刘备架空了刘焉的消息,也从成都传了过来。
而且刘备答应,一旦入秋,军粮有了着落,兴汉军即时便会开赴汉中,而且还是按苏固要求的兵分两路,一路入阳安关,一路封堵米仓道。
终于入秋了。
马超每日都去田间地头看汉中百姓收割稻谷。
这可是他安汉军能否在汉中站稳脚的倚仗。
看着那一穗穗饱满的稻谷,今年果然是个丰收年。
马超喜悦之下,内心还想着,这苏固亦是扶风之人,与他同乡,日后可不能让只治理汉中。
待他夺取益州之后,他自己为益州牧,让苏固给他做长史。
第266章 汉中之战(7)
苏固也找到了马超。
“少将军,手中有粮,便可以对米仓关发起猛攻了。蜀中平原远比汉中富庶,时间拖得越久,刘焉的力量越强,对汉中亦会越发不利。”
马超一听,可不是嘛。
以汉中一郡之地,二十几万人口,如何能与益州八郡三属国相比。
看来必须要早日攻破米仓关,抢占巴郡,再进军蜀中平原。
再拖下去,刘焉岂不是把益州兵都练好了?
益州有无穷的兵源,可他安汉军在汉中,却无兵源。
他已经想明白了,汉中百姓只能用来农耕,给他安汉军保障粮草,绝对不能用来补充安汉军。
更何况,米仓关内的五斗米军,也在一日日变强。
如果不尽快拿下米仓关,很可能就再也拿不下了。
想通这一点后,他也不在田间看秋收之景了,而是在南郑苏固给他的府邸中,为自己举行了一个成人礼,还给自己起了个字:孟起。
然后,除了守卫粮仓的五千安汉军外,尽起南郑驻军,浩浩荡荡杀向米仓关。
这一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也要把米仓关拿下来。
再不拿下来,他就要被困死在汉中弹丸之地了。
马超率军出发前去猛攻米仓关,苏固与苏则这边也收到了阳安关传来的密报。
“只有五千兴汉军?”苏则挑了一下眉毛。
“估计五千是先锋,大队人马在后面。”苏固说道。
“叔父,我出关去迎。暂时不能兴汉军靠近阳安关,以防被马超探听到,就来不及迁徙百姓了。”
“好,有劳贤侄了。只是张任是个文官,不知为何玄德公要派一文官领军。”
苏固对苏则出迎表示赞同,但也对张任领兵之能有所顾虑。
“张任领兵之能如何,待他入阳安关后便知。不是还有陈之浩团长和陈调参谋在嘛。”
苏固马上就放下心来。
张任军事能力如何,让苏则、陈起与之交流一番,便可知道其虚实。
陈起陈之浩,便是邓辰留在汉中那个团的团长。
而本以为自己文武双全的陈调,在苏固书房中听到邓辰与苏则之间的谋划后,才知自己乃井底之蛙,军事谋略上,相差太多。
于是,陈调向苏固请求,要加入护民军。
陈起与陈调比试了一下武艺,发现陈调的剑法还不错,而自己的五百亲卫全部驻扎在了刺史府,于是便让陈调给自己做一个贴身参谋,实则是他的贴身护卫。
那边苏则出阳安关,上金牛道去迎接张任率领的五千兴汉军,这边苏固、赵嵩开始安排汉中各县的大迁徙。
除在阳安关留下一千辅兵外,南郑县的所有青壮,在某个夜晚,将全部迁往西城关,再穿西城关前往上庸。
张任果然听劝,让大军在金牛道上宿营几日,他自己只带了十个亲卫,进入了阳安关。
在阳安关与苏固、陈起互相认识后,陈起突然问道:
“不知公义校尉是否识得我征南军团之猛将文丑文公骥?”
校尉?
对,除关羽任兴汉军都督之外,包括张飞、张任、吴懿、吴兰、雷铜、泠苞,均为兴汉军校尉。
每个校尉领兵五千。
这是关羽定下的。
张飞为巴郡校尉、张任为汉中校尉、吴懿为安北校尉、吴兰为安东校尉、雷铜为安西校尉、泠苞为安南校尉。
看到张飞和大家一样都是校尉,其他人自然也无话说。
可关羽不是在护民军中混过吗?他怎么不采用护民军的军官制呢?
说白了,关羽在护民军时是骑兵,他连步卒的鸳鸯阵都没搞得太明白。而兴汉军都是步卒,他如果用护民军的编制,不仅不能提升兴汉军的战力,反而会降低。
不过,关羽相信,一旦益州回归大汉朝廷,无论他们是什么头衔,兵部都不会亏待这些人的。
从名字上就能够看出来,战后,张飞要镇守巴郡、张任要镇守汉中,而吴懿四将跟随关羽留守成都。
镇守汉中还能说得过去,可为何要在巴郡驻兵?
很简单,江州(后世的重庆市)是水陆交通要道,巴郡的治所也设置在江州,必须有兵马驻守。
出米仓道后,从汉昌县(后世的巴中市)至江州,主要是走潜水的水路。
到了江州后,走水路可以溯江而上,再转入湔水(四川境内的沱江),便可直抵成都;走陆路,则是江州直达成都的东大路。
最关键的是,江州还是通往牂牁郡的綦江道和通往江南武陵郡的武陵蛮道起点。
在江州还能够顺江而下,过三峡,抵达南郡夷陵。
你就说江州重不重要吧?
要守住益州,一是守汉中,二是守江州。
汉中有失,还有葭萌关、剑门隘道和江州。
若江州有失,整个蜀中平原就等于敞开了大门。
言归正传,回到陈起询问张任是否识得文丑文公骥。
张任一脸怪异地答道:“未曾识得。”
然后,张任接下来的话,直接把陈起给逗笑了。
“吾只知征南军团的猛将文丑文公骥、征西军团的猛将张绣张佑维,征西军团的军团长赵云赵子龙乃吾三位师弟,却素未谋面,故而不识。”
“哈哈哈哈——”陈起被逗得大笑。
他听出来了,张任表面上是在与他戏言,实则是告诉他,他也心向护民军。
三位师弟均在护民军中,而且还高居猛将和军团长之职,他这个大师兄,如何不心向护民军?
苏固在一旁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张任也是护民军之人?
不对呀,张任似乎从来没出过益州呀。
可张任的三位师弟都在护民军中,岂不是说……
哇,张任是武将?
他是其他三人的大师兄,其他三人都是武将,总不能唯独这个大师兄不知武吧?
“报——!”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报告团长,关外陈仓道方向有一壮汉入关,说是要见团长。”
“哦?他姓甚名谁?”陈起皱起了眉头。
陈起一直在征南军团,对新组建的西南军团,除知道于禁、鲍信二人外,其他还真不了解。
第267章 汉中之战(8)
“他身着便装,说他叫阎小二,乃是游侠。
“谁知他看到我军有人在相互敬礼,便问我们是不是护民军,而且来自征南军团。
“我们想擒住他,他才说他是西南军团猛将,要见阳安关守将。
“可如果他真的来自征南军团,为何独自一人身着便装入汉中?所以,我们将他带入客室,让人看守,便来向团长禀报。”
“他可有铭牌或文碟?”
“他说他见了团长后便会取出。”
“哈哈,护民军的将士警惕性都这么高吗?”张任又开起了玩笑。
他今日可是第一次得见护民军,显然有些兴奋过头,总是想开玩笑乐呵乐呵。
“如果放奸细过关,马超便会知晓我们的谋划。”
陈起向张任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苏固、苏则二人。
“使君、文师先生,麻烦你们领公义校尉前去休息,我去见见那个自称来自西南军团之人。”
张任却突然对陈起及他代表的护民军肃然起敬。
是呀,如果是奸细想过关告知阳安关内外之军情呢?
他的五千兵马可还在金牛道上。
如果马超在金牛道上布置有斥候,难免会被发现。
苏固、苏则将张任及其亲卫带去将军府中休息,陈起则去看看那个自称是来自西南军团的汉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起不相信西南军团有如此鲁莽之人。
谁知道,来人还真是来自西南军团,而且也真是西南军团的猛将。
谁呀?
呵呵,阎行阎彦明。
那个守卫冀县却将指挥权交予庞德之人。
他不是入军事学院了吗?
没错,他和庞德一起入京的,竟然还与襄阳、随县降将刘磐、黄忠、霍峻等一起进修。
除这三人外,黄忠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将领,叫魏延。
进修完毕后,黄忠去征南军团任团长,魏延则为黄忠的亲卫队长。
刘磐则是任治安军兖州校尉,霍峻任治安军徐州校尉,庞德去了征北军团任猛将,而他则被遣回西南军团任猛将。
军事学院给他的评语是:一流猛将,不宜统兵。
气得阎行与他的教官鲍韬大吵了一架,便回西南军团报到了。
结果,西南军团根本就没有战事。
西羌那边,已经开始融入大汉。
除驻扎在临羌的一个师之外,其他四个师,天天都在修建陈仓道。
阎行在西南军团待不住,想起使矛超一流高手张飞在益州,便向于禁申请孤身入益州,拜张飞为师,习长矛之技。
自从刘备入益州后,管亥、于禁一直与关羽、张飞有书信往来,自然同意阎行去寻张飞拜师。
只是于禁告诉阎行,汉中不安宁,他过阳安关后,便马上转入金牛道,便可直达成都。
结果,他竟然在阳安关内看到了护民军的军礼。
阎行可不笨,只是有点莽。
他知道西南军团未派兵入汉中,那阳安关中的护民军只能有一个来源:征南军团由上庸道而入。
阎行来到阳安关,无论是陈起还是张任,当然不会放他走。
张任告诉阎行,张飞正在米仓道上,准备在米仓关前三十里扎寨,封堵米仓道,将安汉军和五斗米军全部困死在汉中。
如果阎行要见到张飞,起码还要走上两个月。
如此,还不如留在汉中,帮助守关,才是最快见到张飞的方式。
阎行见张任一身文职服饰,便很是奇怪,问他一介文职,为何能入兴汉军为武将。
张任大笑之后,便与阎行切磋了一番。
结果,一直认为自己已经接近超一流武将的阎行,在张任手下,竟然走不了十回合。
阎行被打服后,才知道,张任是赵云的大师兄,其枪法不比赵云差。
他这才愿意留在汉中,帮助守关。
于是,几人做了分工。
张任负责守阳安关,由阎行辅佐;陈起、苏则负责守西城关;苏固则率汉中官吏去上庸安民。
至于陈起麾下的这个团,由于战力最强,还和原来一样,阳安关与西城关各一半,以保证关键时候能够顶上去。
当然,张任的兴汉军和汉中的城守军,同样是阳安关、西城关各分一半。
可为什么把陈起、苏则都派往西城关?
因为大家都认为,西城关比阳安关还重要。
如果阳安关有失,马超要想进蜀中,也还有葭萌关或剑门隘道要闯,同样等于没冲出汉中。
但如果西城关有失,上庸的百姓一定会遭殃。
谁都知道护民军最爱护百姓,自是不会让聚集在上庸的汉中百姓有风险。
等陈起、苏则率军潜行至西城关时,马超正在米仓关下打得热闹。
不,说热闹肯定不对。
应该说惨烈,而且极为惨烈。
没有攻城器械,马超只能用人来堆。
这次马超也学聪明了。
他先召集各级军官,告诉他们,今年汉中大丰收,所以他们的军粮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汉中弹丸之地,没有后续兵源,如果不进入益州腹地,待益州逐步强大起来,他们不仅会被困死在汉中,而且必将遭受到益州和雍州两个方向的夹击。
有将领问马超,为何不走金牛道,直扑益州腹地,而非要攻米仓关呢?
马超回答的原因有二:
一是如果不攻下米仓关,击败五斗米军,他不敢进军金牛道。
那样,就等于把汉中让给了五斗米军,他们一旦被困在金牛道上,几乎必死。
二是这大半年,马超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派了斥候前去打探葭萌关和剑门隘道。
斥候回报,葭萌关还有可能攻破,剑门隘道就别想了。
剑门隘道周边七十二峰,峰峰都是高耸入云。剑门隘道当道而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虽然剑门隘道只有两千守军,可哪怕只有两百守军,恐怕也攻不下来。
而且从剑门隘道的旗号上来看,守将姓严。
斥候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守将叫严颜,乃益州着名将领,尤以擅守而闻名。
所以,攻破米仓关,击败五斗米军,是安汉军唯一的出路。
而且,攻破米仓关后,数万五斗米道信徒,还可以补充入安汉军,让安汉军的兵马达到十万。
有了十万兵马,马超对攻取整个益州,就十分有信心了。
第268章 汉中之战(9)
这次马超派出了两万羌兵,要求昼夜不停,轮番攻关。
凡是参与攻关的羌兵,一日三餐,保证吃饱——连西凉悍卒都没有这个待遇。
羌兵有些不乐意,问马超为何不派西凉悍卒攻打米仓关。
马超耐心地给他们解释:入巴郡之后,一万西凉悍卒为先锋,要一口气打到成都。
羌兵知道西凉悍卒的战力远强于自己,听马超这么一说,也无话可说。
如果攻破米仓关后,真让他们羌兵来打先锋,对于安汉军来说,可能就是灾难。
既然马超的安排合理,那还说什么?攻吧。
两万羌兵,从米仓关前,一直排到了米仓道出口之外。
连续攻了三天三夜,无论是羌兵还是五斗米军,死伤无数。
有几次眼看就要守不住了,杨任便马上调来两千东州军,这才保证米仓关不失。也导致东州军也损失了近千人。
关内的尸体,倒是被张修、张鲁组织人都烧了。
关下的尸体根本就没人管,在秋日的照耀下,散发出扑鼻的恶臭。
很明显,羌兵对这臭味的适应性,远强于五斗米军。
关上的五斗米军已经被熏的咽不下去饭了,而关下的羌兵只是掩住鼻子,还能够前赴后继的向关上攀爬。
很明显,马超是准备拼光这两万羌兵,也要拿下米仓关。
无论是张修、张鲁,还是杨任、杨昂,都没有经历过如此恶战。
而五斗米军,除五千东州军外,其他数万都是农夫。
每天看到大量的尸体和鲜血淋漓的同伴,他们的心态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杨任、杨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询问张修、张鲁,是否派兵在米仓道上,再寻一处险要之处设置营寨,构建防御工事。
否则,不要说这血腥的战场了,就是这每天弥漫在米仓关空中的臭味,他们都已经无法再坚守下去了。
张修、张鲁采纳了杨任的建议,马上派人去米仓道上寻找可以安营扎寨的险要之处。
既然这里的味道受不了了,那就把这里留给安汉军,让他们天天承受这刺鼻的臭气,而五斗米军只要向后退上数十里,便可以继续防御。
双方的兵力差不多,拼兵力,谁怕谁呀。
而且张鲁还提议,之后以营寨为关隘,而且要多修几道营寨。
按兵书上所说,这叫“层次阻击”。
可天亮后派出寻找险要之处的斥候,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到,就都跑回来了。
他们告诉张修、张鲁二人,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军队,打的是“兴汉军”和“张”字旗,在距离米仓关三十里处,搭建了坚固的营寨,把五斗米军的后路给堵上了。
此时张修、张鲁根本不知道刘焉已经病重,而且在入冬的年节后,就会死去。
他们还以为这是刘焉担心他们进攻不利后就撤退,从而派来了督军。
张修、张鲁联袂来到张飞的营寨前喊话。
然后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寨墙上的张飞——毕竟张修、张鲁出征前,还是和关羽、张飞见过几次的。
“翼德将军,为何在此处扎寨?”张修大声询问。
“使君病重不能理事。我大哥玄德公担心尔等进攻汉中不利便会后撤,故而派吾来督军。”
张飞站在那儿大言不惭。
不过,他所说的督军,还真和张修、张鲁的猜测对上了。
“汝是说,如今成都做主之人是玄德公?”张鲁惊问。
“没错。正是我大哥。”
哪怕张修、张鲁二人再没有脑子,也明白,现在的益州已经不属于刘焉,而属于刘备了。
如此一来,张飞来此绝对不可能是来督军的,而是来截断他们后路的。
张鲁急着问道:“吾慈可还安好?”
“吾慈”的意思便是“我母亲”。
“自是安好。当然,如若尔等不投降,把米仓关交予我兴汉军来守卫,能否继续安好,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三国演义》把张飞描述成没什么脑子的人?
现在就是例证。
前面刚刚说是来督军的,现在又开始要求张修、张鲁投降。
“且容吾等商议。”
张修留下这句话,拉起张鲁便走。
再不走,营寨上放箭,他们两人可就要留在这儿了。
张修回到米仓关,首先不是与张鲁商议,而是跑到关墙上,对着正在攻关的安汉军大声呼喊:
“马超将军,蜀中刘备派来数千兵马,已于米仓道上安营扎寨,封死了我东州军的后路。
“吾认为,蜀中刘备不会只派来一支兵马。汝马上派斥候……”
张修刚刚喊到这里,就见几个斥候风也似的跑向马超。
“将……将军,大……大事不好……不好了,今早睡醒,南郑城中除守护粮仓之兵马外,再不见一个人影。郡守大人、长史、城守军,包括……包括城中的百姓,全都不见了。”
马超听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脑中正在消化刚刚张修喊话的内容,以及斥候来报的内容。
张修在关上肯定听不到关下斥候对马超说什么,还在那儿继续喊话:
“我想刘备派来的兵马,肯定已经占据阳安关。汝之安汉军与吾之东州军,皆被困于汉中这弹丸之地。
“那刘备在成都,已然夺了我家使君之大权。
“还请马超将军马上罢兵,派斥候去看一下吧。”
在张修的声嘶力竭中,马超终于醒过梦来。
他一把抓住斥候,瞪着血红的眼睛,面部肌肉扭曲,大声喝问:
“什么?你说南郑城中的人都不见了?”
“不……不止……不止南郑城中,城外本在收割庄稼的农户,都……都不见了。我们来报前,还去沔阳县看……看了一下,除阳安关中有人外,再无一个人影。”
马超一把从亲卫手中夺过自己的长枪,大叫着:“鸣金收兵!吾去阳安关探查一番!”
喊完,他便拉过自己的战马,上马便走。
他的亲卫都纷纷找来自己的战马,然后快速跟了上去。
伴随着马超远去的马蹄声,收兵的锣声也响了起来。
第269章 汉中之战(10)
看到马超罢兵,张修并没有去找张鲁,而是直接在关上拦住杨任,三言两语,把张飞在米仓关三十里外扎营,以及刘焉病重不能理事,现在整个益州是刘备说了算,重新说了一遍。
杨任一听,两眼发直,陷入迷茫之中。
直到张修拼命摇晃了他几下,他才醒过来。
“别部司马,如何吾等该当如何?”杨任完全没了主意。
“与马超罢兵,然后合兵一处,坚守米仓关,占据汉中全境,方能有安身之地。”
“不回成都了?”
“回成都?如何回去?张飞率军牢牢地封锁住了米仓道!我们都是使君之人,就是回去了,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那督义司马呢?”杨任问的是张鲁有什么看法。
“督义司马母亲在成都,他本孝顺,只能降了张飞,然后回成都请罪了。”
“不能让督义司马把兵带走啊,否则我们就无法与安汉军势均力敌了。”这时候杨任清醒了过来。
“放心,五斗米道信徒皆为我召募而来,杨将军只须与汝弟共同掌握东州军。如若他真想回成都尽孝,绝对带不走一兵一卒。”
“那马超能同意罢战合兵吗?”杨任还是心里有顾虑。
“如果刘备派来的兴汉军已然占据阳安关,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现在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那好。”杨任急迫地说道。“我去找我弟杨昂,请别部司马召集信徒,并监督督义司马的举动。”
说完,杨任就跑走了。
张鲁呢?
张鲁回到米仓关内,就马上去找阎圃了。
阎圃是他的首席谋士,亦信奉五斗米道,已经跟随他多年了。
阎圃听张鲁说完,稍加思忖,便说道:“自古忠孝难两全,不知少主选忠还是选孝?”
“何解?”张鲁问道。
“降张飞,回成都,在刘备手下谋一官职,早晚侍奉慈母,可全孝道;
“跟随张修,并入安汉军,以马超为主,据汉中,北抗朝廷,南御益州,以图时机为使君张目,此为尽忠之道。”
阎圃所说为“为使君张目”,这“使君”指的自然是刘焉。
毕竟张飞所说,刘焉只是“病重不能理事”,却不是死了。
如果此时张鲁降了张飞,确实可以回到成都侍奉慈母于膝下,可这就等于对刘焉不忠了。
张鲁思忖永久,突然笑道:“如今使君尚在,且就在成都。吾回成都,亦是尽忠。如此,岂非忠孝两全乎?”
阎圃猛然朝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少主所言甚是,老夫糊涂!”
其实,阎圃的岁数不大,尚未到四十岁。
只不过,在汉代,由于平均寿命低,一般三十五岁往上,便可自称“老夫”了。
突然,阎圃又皱起眉头,轻声问道:“只是不知别部司马与杨任那厮是否会阻拦少主?”
张鲁一听,面沉似水,眼中却流露出不忿之色。
虽然五千东州军在刘焉的指令下,需要听从张鲁的调遣,然而如今张修必已将“刘备架空刘焉”之事告知杨任、杨昂兄弟。
如果杨任、杨昂兄弟愿意继续听从张鲁之令,倒还没什么。
毕竟五千东州军之战力,远胜五万五斗米军之战力,张鲁自保无虞。
可如果杨任、杨昂不愿随张鲁降张飞,必与张修同流。
如此,张鲁若要降张飞而回成都,已然不是被阻拦所能形容,而是必然会死于乱刀之下。
一念至此,张鲁决然地说道:“你我二人只带亲卫,即刻出米仓关,于翼德将军寨前寻求庇护。”
张修手握五万五斗米道信徒,若随张修,张鲁在汉中五斗米道中,再无地位。
不要说张鲁之母尚在成都,哪怕没有张鲁之母这回事,远离张修也是张鲁的不二选择。
张鲁出关南行之时,张修还在城关上等马超的回音,而杨任也刚刚找到杨昂,正与杨昂述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修还在在城关上等待马超归来,却有人跑来告诉他,张鲁、阎圃二人,已然在张飞营寨前向张飞乞降,已被张飞迎入寨中。
张修只挥了一下手臂。“跳梁小丑而已,无须理会。”
张修现在急的是杨任与杨昂谈得如何,马超是否愿意合兵这些事情,哪里还会管张鲁如何。
哪怕杨任与杨昂商议的结果亦是降张飞,张修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就让他们去降好了,吾手下尚有五万信徒,这才是最大的本钱。
马超不接受两军合并?
呵呵,没我麾下五万信徒,你安汉军就只能在汉中吃土。
这五万信徒都是农夫,农耕绝对是好手。
这才是张修与马超合军的最大本钱。
可马超到底去了哪里?又看到或听到了什么?
马超当然去了阳安关。
从米仓关到阳安关,将近两百里。等马超跑到阳安关,已然是下午接近傍晚时分了。
马超在阳安关下怒吼:“苏固老贼,出来答话!”
苏固此时已经去了西城关,马超找错地方了。
苏固其实也没有在西城关,而是途经西城关,去了上庸。
二十几万百姓都迁徙到上庸,他作为郡守,自然要去主持大局,以免出现混乱局面。
不仅苏固去了上庸,赵嵩、陈调也跟去了。
这一文一武,可是目前苏固手下的哼哈二将。
到了上庸后,苏固需要马上召集各县县令,按之前的“规划”,为各县分配地盘。
苏固不在,却有人不惯着马超。
那人站在城关之上,指着马超,趾高气扬地大吼。
“马超小儿,识得你家阎爷爷否?”
“汝乃何人?”马超还真不认识,只是听出了他一口的西凉腔。
“哈哈哈哈——”那人仰天大笑。
“马超小儿听真!吾乃武威阎氏子弟,如今护民军西南军团猛将,阎行阎彦明是也!”
阎行可没去西城关。
他留在阳安关,时常可与张任切磋武艺。
不,应该说张任指导他武艺,只是未叫“师尊”而已。
马超一听大惊。
是护民军已入汉中了吗?
可护民军若是已入汉中,肯定会起兵趁他无防备之机,猛攻他的后路。
何况他布置在略阳的暗探并没有向他传递消息。
马超有点懵。
第270章 汉中之战(11)
看到马超不再言语,阎行来劲了,直接在城关上数落起马超的罪行。
“雍凉叛乱,吾守冀县,让李合老贼不得寸进。李合老贼被擒后,吾便想去陈仓会一会汝。谁知汝胆小如鼠,竟然被我护民军给吓跑了!
“鼠辈无胆,安敢起兵造反?!
“汝造反,就不担心朝廷要了尚在京都之父弟性命吗?实乃不孝亦无血脉亲情也!
“汝起兵反叛,则是罔顾扶风马氏一族之兴衰,实乃背族也!
“汝食大汉五谷长大成人,却背叛大汉,实乃不忠也!
“汝只顾率军由大散关逃入汉中,却丢下因你而起兵的冀县五万羌兵,实乃不义也!
“陈仓城下,汝只让羌将于颜良刀下送死,自己却转身便跑,实乃不仁也!
“如尔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安有颜面于世上苟活?
“如今,你赶快召集兵马,来阳安关下,跪地请降便罢,吾还会向朝廷说你幡然醒悟。若还想负隅顽抗,汉中必是汝葬身之地,死后亦会遗臭万年!”
马超被阎行一通大骂,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而跟他过来的二百亲卫,已然在窃窃私语了。
马超没脸继续与阎行对骂,只是放了一句狠话。
“贼子,待我引兵前来,誓死攻破阳安关。吾亦会派五千精骑,追杀那些逃走的百姓。吾向汝保证,除我安汉军外,汉中不会再存有活物。”
说完,马超拨马便走。
他要回去调兵遣将。
米仓关他不攻了,不仅不攻了,还要引五斗米军入汉中。
张修、张鲁对汉中极为熟悉,自然很容易便能找到躲起来的百姓。
对,马超认为汉中百姓是躲起来了。
近二十万百姓,行动迟缓,哪里能说迁走便迁走?只能是躲了起来。
米仓关下。
马超与张修,当着两边数万将士的面,合兵一处,歃血为盟。
同时,二人也定下了张修治民,马超治军,杨任、杨昂在马超手下为将的约定。
杨任、杨昂两兄弟对于张修未让他二人也参与歃血为盟,内心很是憋屈。
没办法,谁让他们兄弟二人的职位低于张修呢?
张鲁丢下他们,自顾自跑去投降了张飞,他兄弟二人一时之间,已不知何去何从了。
结盟后,马超、张修联袂去了一趟张飞寨前,想仔细探查张飞营寨的虚实。
最后,两人的结论是:此寨牢固,兴汉军战力强悍,不可攻。
其实,张飞营寨再牢固,也比不上阳安关牢固吧?
只是他们畏于兴汉军的战力而已。
毕竟马超、杨任、杨昂都是统兵之将,只要对寨墙上的兴汉军将士看上一眼,便可知其强弱。
既然不能攻张飞的营寨,那就攻阳安关好了。
只是,此时的马超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已然想明白,他是如何被苏固骗的。
苏固先是用整个汉中归他马超来诱惑于他,再用激将法,激他率安汉军在米仓道入汉中的出口处,堵截五斗米军。
表面上,苏固帮他守着阳安关,还不断在汉中为他筹集粮草,让汉中的世家大族每隔十日,轮流劳军,还在南郑城内帮他建了个大粮仓。
马超派五千羌兵守卫粮仓后,便已经对苏固完全放下了戒心。
你想呀,郡府只有五百城守军的护卫,可南郑城中却有马超的五千兵马,马超本人也搬入了南郑城中,在眼皮底下,苏固又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当苏固准备好后,便开始为马超分析局势。
益州势强,汉中势弱;汉中没有兵源,益州兵源充足……
从而让马超自己选择,要不要全力攻打米仓关。
那自然是要全力攻打呀。
不打怎么办?难道被困死在汉中这弹丸之地吗?
汉中通向外部的道路确实不少,通向益州腹地的有两条:金牛道和米仓道;通向南阳的有一条:上庸道;通向雍州的有两条:陈仓道和褒斜道。
至于子午道虽通,却极其难行。
正史中,曹魏大将军曹真曾率兵想走子午道,结果走了一个月,还没走到一半。天降大雨之后,曹真无奈率兵退回了关中。
傥骆道目前尚未完全打通,而且还途经几无人烟、猛兽出没的原始森林,同样不适合大军行进。
正史的三国时期,蜀汉曾不断修缮傥骆道,但最终也没有用上。
曹魏大将军曹爽也想用傥骆道奇袭汉中,结果因为运粮困难,以及蜀汉费祎抢先占据险要之处而作罢。
马超不敢去雍州与南阳,也不敢走金牛道,强攻葭萌关和剑门隘道。
进军巴郡,已然成为了马超脱困的唯一选择。
结果,就在马超离开南郑,再次去攻打米仓关时,苏固却趁此良机,一夜之间将百姓全部迁走,然后驻守阳安关和西城关,把马超困于再无一个百姓的汉中西部。
让他去攻打米仓关,就是为了连夜迁徙百姓时,让马超晚上一天得到消息,从而让汉中百姓从容逃脱。
苏固得逞了。
马超明白,他现在是被苏固的城守军、雍州的护民军和益州的兴汉军联合围困了。
刘备刚刚掌控益州,估计也派不出多少兵马。
雍州的护民军必是被什么事给拖住了,无法派大军前来汉中。
可哪怕这三股力量的兵马都不多,可固守阳安关和西城关,也不是没有攻城器械的安汉军所能轻易攻破的。
马超与张修合兵一处,甚至张修还把数万五斗米军和五千东州军,全部交给了马超指挥,可被困汉中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马超不知道雍州的护民军或益州刘备为何要等这么久才派来援兵,但他确定,这三股力量就是在吸引他攻打这两关一隘,从而不断消耗他的兵力。
马超不愧为能载入史册之人,这么复杂的环节,还真都让他给想通了。
当然,马超能够载入史册,可不是流芳百世,几乎是遗臭万年的那种。
看完张飞大营,回到米仓关。
马超即时下令:留五千羌兵镇守米仓关。所有安汉军、东州军和五斗米军,全部开往南郑,并于南郑城外,进行重新整编。
第271章 汉中之战(12)
对于已经冷静下来的马超来说,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整军。
把西凉悍卒、羌兵、五斗米军和东州军,快速整合起来,形成整体战力。
整编三军,重振士气,才能再行兵事。
然而,张修走在半路,看到田野中还有大量尚未收割之稻谷,马上喊住马超。
“孟起将军,吾之信徒皆为农户。如今汉中大地有如此多稻谷尚未收割,皆安汉军之粮也。故请孟起将军暂勿整军,而是让他们马上收割田中之稻谷,以充军粮。”
马超一听,一阵狂喜。
他最担心的,便是粮草了。
如今汉中百姓虽然迁走了,却为他留下了如此多的田中稻谷。
他的军粮有着落了。
同时,马超还想到,五斗米信徒可以收割稻谷,明年开春自然也能够春耕。
尽管如今被困,但还是能够生存下去的。
有了生存的条件,再寻隙破除围困便是。
他马上下令,不仅五斗米军五万人要下田收割稻谷,就连还有的三万多羌兵,也要抽出懂农事的,下田收割稻谷。
同时,马超把一万(实则只有九千多了)西凉悍卒各分一半,分别在阳安关和西城关前安营扎寨,阻止两关之守军出关捣乱。
以羌兵守米仓关,却西凉悍卒防止西城关和阳安关的兵马,可见,马超对西城关和阳安关忌惮更深。
谁让阎行出现在阳安关了呢?
阎行出现,就说明护民军已至阳安关和西城关。
同时,马超同样让东州军一分为二,分别由杨任、杨昂率领,进驻鸡头关和骆谷关。
其中,鸡头关布置了四千五百人,而骆谷关只布置了五百人。
骆谷道尚未通畅,只需要派人警戒便可。
羌人善猎。
马超还派出一个千人的羌人队,入汉中周围的山中狩猎,以补充粮草的不足。
而马超自己则率领五千羌骑和余下的羌兵步卒,坐镇南郑,随时支援四方。
既然苏固当前兵力不足,无法对安汉军发起攻势,岂不是就给了自己先收割稻谷,再整合军力,然后全力猛攻张飞营寨的时机?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这个牢笼就越坚固。
所以一定要在雍州、益州两个方向聚集足够兵马之前,攻破张飞营寨,进入巴郡。
此时的马超,才开始有了一点正史上于潼关大战曹操的风范。
当然,马超并不知道苏则的存在,也没想到护民军不是来自雍州西南军团,而是来自南阳,而且只有一团两千余人。
至于苏固、苏则把田里尚未收割的稻谷留给马超,也是有原因的。
这个时间点就卡在这里,绝对不能等秋收后再迁徙百姓。
时间拖得越长,风险越大。
夜长梦多嘛。
之前收割的稻谷,尽管还没有晾晒、去壳等,但也被连夜撤走的青壮给背走了大半。
至于田里未收割的,就只能留给马超了。
可有人问,为何不一把火把已经收割的和未收割的,全给烧了呢?
呵呵,如此确实断绝了马超的粮草,但黑夜之间,到处火光冲天,不是在给马超报信吗?
马超有五千羌骑,那些青壮跑得再快,恐怕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羌骑吧?
要知道,从南郑到西城,可是有五百里之遥。
马超的羌骑如果真的追上来,那些背着稻谷的青壮,绝对跑不到西城,就会被追上。
尽管沿途有护民军的掩护,防止马超追杀百姓,可毕竟护民军的人数太少,而南郑至西城关,一路上都是一马平川,方便羌骑从各个方向迂回、打击。
为了百姓的安危,田里未收割的稻谷,只能留给马超了。
只是苏固、苏则不知道的是,马超为了找苏固问个明白,竟然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去了阳安关,压根没想到派出羌骑追杀百姓。
同样,正是因为留下了这些田里尚未收割的稻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把追杀百姓之事,完全忘到了脑后。
等马超、张修到达南郑想起这回事,派出羌骑向西城关方向追击时,已经过去了两天三夜,百姓已经跑出了二百余里。
马超派出追杀百姓的羌骑,在半道上,还被陈起率领的护民军给伏击了,损失了四百多骑,被迫撤了回来。
三日后,四处打探的斥候回来。
阳安关守军打出的是“张”字旗,守军数量不详;
西城关守军打出的是“陈”字旗,守军数量同样不详。
不过,东迁的百姓只是在西城关外稍作休整,便绕关而过,继续往东去了。
同时,派出追击百姓的羌骑也回来了。
他们被伏击,损失了近五百骑,不敢再向前追,只能退回。
马超向张修问计,
张修便给马超详细地介绍了汉中的地形地势。
张修告诉马超,哪怕把百姓追回来,对安汉军的脱困也毫无用处。
现在三军合并,统一称为“安汉军”了。
确实,追回百姓,便有人为安汉军耕种,可汉中仍然还是一个死地。
十死无生之地。
要想冲出汉中死地,张修给了马超上中下三策:
上策:攻破阳安关,然后以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葭萌关和剑门隘道,长驱直入,进入蜀中平原,然后攻占成都,可快速掌控益州全境。
中策:拼死攻破张飞营寨,进入巴郡,趁巴郡当前尚无刺史之机,夺取水陆交通枢纽江州。
只要控制巴郡和江州,便可进可退。
进可沿东大路攻向蜀中平原,或打造水军,沿江攻入犍为郡。退可坚守东大路入山之要隘,并利用武陵蛮道或綦江道,与江南取得联系,甚至可以乘船顺流而下,虽要经三峡之险,却可以快速抵达江南。
如果能与江南结成同盟,引江南兵马入巴郡,则是上上之策。
下策:攻破西城关,然后再取上庸关,然后由上庸道入荆襄,过大江投奔江南孙策。
张修还把刘焉病重不能理事,当前是刘备主益州的事情告诉了马超。
还告诉马超,如果马超的行动不快,无论是成都方向,还是雍州方向,甚至是南阳方向,都可能派来更多的援兵。
那时,安汉军十万兵马,就真的会被困于汉中死地了。
第272章 汉中之战(13)
请看官注意,张修说的是“剑门隘道”,而不是“剑门关”。
剑门七十二峰间的隘道,早在秦未灭蜀时,便已存在。
金牛道是怎么来的?
司马错在向秦惠文王提议,要灭巴蜀两国,稳定秦之大后方,且可对楚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可要征巴蜀,却无大军行进之路。
秦便用计,伪称秦有能屙金之石牛,而且还让蜀国之使看到了石牛屙金。
秦说本可送与蜀国两头,只是山高路险,实难运送。
于是,蜀国便以举国之力,修建金牛道。
金牛道通了,巴蜀两国也都灭了。
剑门关是金牛道上的天险关隘,却是刘备死后,诸葛亮主持修建,并命名为“剑门关”的。
在诸葛亮修建剑门关之前,刘备只在这里设置了剑阁县,并布置了一定的防守兵力。
按历史进程,此时是公历393年末,也就是公元191年(初平二年)底。而刘备入蜀则要到公元211年了。
可见,此时连剑阁县尚不存在。
笔者之前一直盗用“剑门关”之名,在此一并修正,并全部更名为“剑门隘道”。
不过,此时已有葭萌关,只在剑门隘道以北四十里,嘉陵江与白龙江交汇之处,乃金牛道上唯一雄关也。
此时马超要由金牛道入蜀中,除要面对葭萌关外,还要面对有一定防守兵力的剑门隘道,他自然不是很愿意。
攻破阳安关,折损的兵将必然不少。
再攻葭萌关和剑门隘道,又要大量折损将士。
都攻下来了,打通了通往蜀中平原的道路,可马超也没有兵马了。
如此,如何能继续前进,并攻下成都,进而掌控益州?
马超听到当前是刘备主益州,充满期冀地问张修:“益州刘玄德能否容吾?”
张修苦笑。
你想投靠刘玄德,不是把我给出卖了吗?
我要降刘备,早就跟张鲁一块降了,如何还与你联手?
思忖之后,张修略显无奈地答道:
“若刘玄德愿收将军与安汉军,便不会派张飞封堵米仓道了。
“阳安关打出‘张’字旗,吾反复思量,益州张姓官员,唯有蜀郡张氏一族。领军者可能是益州从事张任。
“如果刘玄德要想收服吾等,在以阳安关、西城关和张飞营寨困住吾等之后,便会遣使来与将军洽谈,至少也会有信件送予将军。”
马超一听,满脸沮丧。
他如果要知道会有今天的下场,他绝对不会不顾扶风马氏,以及在京都任职的父亲的死活,而随李合起兵。
如今倒好,不仅朝廷律法不容他,家族、父弟亦不能容他,就连自身也身陷死地,前途渺渺。
难道真的要去江南投奔孙策?
孙策的父亲孙坚,马超还是知道的,实乃征讨羌胡叛军的第一猛将。
可算下来,孙策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却在江南打下了一片基业,而自己却混成了丧家之犬。
良久后,马超告诉张修,他即使要投奔江南孙策,也需要有一片自己的天地,否则去了江南也无法立足,徒惹人厌。
他选择了张修给出的中策。
猛攻张飞营寨,然后进入巴郡。
哪怕因为攻打张飞营寨损兵折将,一时之间再无力进入蜀中平原,攻打成都,但巴郡乃山区,只需要守住东大路入山口和米仓关,便有机会在巴郡闷头发展。
只要能守住巴郡,而且还有武陵蛮道、綦江道与大江水道的退路,马超就算是真的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进可攻取蜀中平原,掌控整个益州;退可入江南,投靠孙策。
由于阳安关和西城关有护民军,尽管张飞的兴汉军战力也是不弱,但与阳安关和西城关相较,还是最弱的一环。
打通米仓道,进入巴郡,进而占据江州,那时才是海阔天空,或者说,有了立足之地。
至于阳安关和西城关,若是攻打,徒劳无益。
打下阳安关,还要面对葭萌关和剑门隘道。否则还等于是被困笼中。
打下西城关,还要面对上庸关,而且又不敢走上庸道入南阳……
马超与张修定下大计,秋收之后,马上整军,全力攻打米仓关。
而鸡头关和骆谷关,就交给杨任、杨昂二人。
四千五百羌骑策应各方。
目前尚余四万羌兵和五万张修的信徒。
张修的信徒战力不够,却可以用来消耗张飞的箭矢和防守士气。
然后便会用羌兵猛攻,一举克之。
他们哪里知道,张飞的营寨,看起来是临时搭建,实则却是张飞按蔡成传授之法搭建的。
不要说给张飞一个完整的秋季,就是给张飞十天,这营寨也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等秋收后,马超开始攻打张飞营寨时,张飞的营寨已然变成了一个乌龟壳,而且还是无论如何都打不烂的乌龟壳。
这个秋天,张飞大兴土木,依米仓道的地形山势,以及沿米仓道流淌的潜水,已然让张飞的营寨与地形、山势、潜水形成了一浑然一体的防御堡垒。
这个堡垒不仅防火,而且还防水。至于从两边高山上居高临下攻打,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张飞已经派人占据了能够威胁堡垒的山头。
这些山头,别说攻打了,就是赤手攀爬,都极其吃力。
可干嘛要防水呢?
防的就是潜水。
潜水就是发源于米仓山,然后一路向南,然后在宕渠(如今的四川省渠县)与不曹水合流,最后在垫江(如今的重庆合川)汇入嘉陵江(东汉时称为“西汉水”),然后在江州汇入长江。
所以,马超攻打张飞营寨,是处于潜水的上游。
一旦马超截断潜水,待水势高涨之际,再将水放出,以洪水冲灌张飞营寨,可能张飞就傻了。
张飞不得不防着马超的这一手,营寨中,到处都打着半丈高的地桩,只要铺上木板,就是通道。
如果马超真以洪水来攻张飞营寨,张飞也能够率领将士们在通道上观看洪水肆虐,洪水也根本不可能冲垮张飞的营寨。
第273章 十六真言
那不能被水浸的粮草辎重呢?
当然都在两边的半山坡上。
除非洪水能达到十数丈高,否则根本碰不到粮草辎重分毫。
而且,马超要想看清楚张飞营寨的布局,只能爬到山顶上,从高处,才能一览无遗。
可就算是马超爬上了山顶,就一定能把张飞营寨看清楚吗?
马超还真上去了。
只是他发现,他只能能够看清楚营寨的大概布局,但具体部署就看不到了。
张飞用细小的树枝,在营地上面又支起了棚子,等于是给营寨加了一层遮阳的盖子。
虽然不是把营寨全部覆盖,但凡是帐篷和通道,皆在凉棚的覆盖之下。
如此,马超上了山顶,也根本看不到营寨中将士的活动。
这一招,现在张飞在用,几年后,关羽也会用上的。
一句话,蔡成传授的营寨,不仅防水、防火、防箭,还坚固异常,而且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不可能看到营寨中的将士的活动轨迹。
这样的乌龟壳,别说由于米仓道狭窄,每次攻打只能投入数千兵马,哪怕就是马超能够一次性投入数万兵马,也不可能给守军造成太大的杀伤。
怎么是蔡成传授的?
自然是张飞在青州训练营中时,蔡成给大家传授的各种地形下,营寨的不同搭建方法。
马超想投靠刘备之心不死,秋收还没结束,他再次跑到张飞营寨前,和张飞对话,说他愿意归顺刘备刘玄德。
结果张飞不屑一顾,告诉马超,他是在凉州造反的。要投降,得向护民军投降,他张飞没资格收降马超的安汉军。
当然,张飞有资格收降张修的五斗米军和杨任、杨昂的东州军。
如果张修、杨任、杨昂愿意来降,便可来营寨之下向张飞投降,或者是去阳安关,向张任投降。
张修没有猜错,阳安关的守将,就是张任。
只不过,张修和张任虽然都姓张,却不知道张任看似文官,实则武将,而且还是文武双全的那种。
入冬后,于禁接到了阎行的来信,方才知道马超逃入汉中之后,汉中所发生的各种事情。
可于禁不是一直与苏则在通信吗?
苏则已经去了西城关,暂时无法与于禁联系。
留在阳安关的阎行,看到马超竟然在关前设寨,不想让关内守军出关,便想到了在军事学院中学到的“十六字真言”。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于是,阎行便时不时就带着一个大队,趁黑夜摸出阳安关,对西凉悍卒的营地,进行了无尽的骚扰。
这十六字真言,差点让让阎行玩出花来,倒是让张任大开了眼界。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阎行打得那叫一个痛快,结果把给于禁写信的事情给忘了。
即便苏则,在去西城关之前,也没想到给于禁写信,告知征南军团派了一个团来汉中,协助汉中的防守。
苏则还以为这是护民军的统一部署,于禁肯定知道呢。
在汉中之战结束前,张合也不会把往汉中派了一团的事情上报兵部。
是功,是过,那要等拿下汉中之后再说。
其实,蔡成沉睡后,各个军团不仅没把内阁当回事,就连兵部,他们也没太当回事。
这事,尚须等蔡成醒来后,才能逐步处理,以及拨乱反正。
等阎行想起给于禁写信时,秋天已经结束,眼瞅着已经入冬了。
于禁知道征南军团竟然派了一个团入汉中,与苏固的城守军、张任的兴汉军共同防守阳安关和西城关,于禁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怎么那么傻呀?
他怎么就那么机械地执行大帅留下的《规划》,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呢?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这不是在青州训练营时就已经学过的吗?
他怎么没想到,自己麾下都是新兵,完全可以抢先一步进入汉中,以战代练呀。
是,他这一年(指公历393年)一直在忙着收服西羌八族,而且还要忙着重修陈仓道,而且还是柏油路,凡是遇水,都要建桥。
可他手下两个军五个师,派出一团,甚至两团兵马,肯定不是问题吧?
大帅留下的《规划》让西南军团修建了陈仓道后,顺势进入汉中,那是指汉中无战事的情况下。
可马超率安汉军残兵进入汉中,自然不是大帅能预料到的。
自己光知道机械地执行大帅的《规划》,却忽略了汉中局势的变化。
鲍信也在懊悔,说是在马超逃出大散关之时,就应该马上派出驻守陈仓的那个师,由褒斜道全速赶往汉中,据守住阳安关。
褒斜道经东汉无数年的修缮,尽管有栈道等险要之处 ,可还是比陈仓道好走不知道多少倍,路程也比走陈仓道近了四百余里。
所以,如果当时于禁派固守陈仓的那个师马上走褒斜道入汉中,至少会比马超早十余天抵达汉中。
那个师即使去了汉中,可以由颜良统兵,于禁留在陈仓,一点也不影响全新西南军团的组建。
可此时,于禁只能汲取经验教训,却无法挽回了。
当前,西南军团主要布置在临羌方向以威慑西羌,保证西羌归顺大汉的顺利。
剩余的器械军和一个师,正在隐陈仓道上修路,如何能抽调出兵马进入汉中?
鲍信给于禁出了个主意。
按当前整合西羌八族的进程,已不用在临羌方向布置重兵了。
留下耿智率领一个师驻守临羌便可,另一个师抽调回来修路,派出弓弩师及部分器械师前往汉中阳安关。
汉中乃平原,马超有五千羌骑,占有极大的优势。
所以需要弓弩、地刺带、拒马、车弩、连弩等来应对,要比派去一个步卒师的作用更大。
至于留下的重型器械,待陈仓道修好后,再随大军入汉中便是。
一万灭十万,护民军就有这样底气。
如此,既不影响西南军团监控西羌八族,也不影响西南军团重修陈仓道。
甚至可能因弓弩军入汉中获取战功,刺激修路的两个师加快修路进程,也说不定。
第274章 骚扰战术
“可如此一来,修路的人可是少了一万,修路的进程还是会被拖慢。”于禁还有顾忌。
“哈哈哈哈,文则忘了,武都郡现已划归雍州,为了武都郡的稳定,去恶还在武都郡住了数月。
“只是武都郡地处山地,目前武都郡百姓依旧贫困,工坊亦未建设好。
“让去恶下一刺史令,在武都郡招募数千女子和老人,给西南军团洗衣做饭,也可以干一些其他力所能及的活路,比如说砸石子、运水泥等,我们照发工钱便是。
“如此,不仅可补上西南军团修路人数的不足,还可以让武都郡百姓有一份收益,更是能与百姓搞好军民关系。
“何况,陈仓道穿过武都郡,早一日修好,武都郡的百姓也能早一日富庶起来。”
“哈哈,好主意!”于禁大笑。“我本来就准备开放陈仓军营,设置建立‘军民同乐日’,让百姓能入营与护民军同乐,搞好军民关系呢。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一招。
“不过,不能只在武都郡招募人手,扶风、冯翊、京兆尹,同样可以招募。也免得雍州百姓说我西南军团厚此薄彼。”
于禁郁闷尽去,兴奋不已。
“那就规定期限,所有应招而来者,只有半年为护民军做工的时间。这样,就可以一个郡一个郡的招募了。”鲍信也很开心。
于禁马上去找管亥。
这是刺史府的事情,当然要先通过管亥了。
这样一来,西南军团的小伙子们,便可以全力以赴修路了。
搞不好,还会出现来做工的女子与护民军的将士看对了眼,然后喜结良缘呢。
当管亥问于禁,他是否担心暴露军事秘密时,于禁笑道:“修路本来就不是军事秘密。而且,我本来就想着每日固定开放军营,让百姓入营游玩,就此与百姓搞好关系。”
两人商议后,两件事就都定了下来。
一是为西南军团招募做工者,二是西南军团定期开放陈仓军营,并定为“军民同乐日”。
管亥还联系凉州刺史姜冏,让其在祁连山马场和焉支山马场搞一万匹马来。
其中,五千匹战马,五千匹驮马。
走陈仓道无法行车,只能用驮马来驮运辎重补给。
而给弓弩师配战马,是用来追杀的。
否则,马超的五千羌骑打不过就跑,弓弩军岂不是干瞪眼?
也正因为这一万匹战马,让弓弩军的出发时间,足足推迟了三个多月。
调集战马需要时间,而学习马术、熟悉战马,与战马培养感情、建立默契,同样需要时间。
不过,于禁也很快给阎行回信,告诉阎行弓弩军抵达汉中的时间。
只是这样一耽搁,就给了马超、张修半年的时间。
马超有了这半年时间,都做了什么呢?
他是否攻破了张飞了营寨?
其实,这半年的时间,马超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整整一个冬天,不间断地攻打张飞营寨,结果消耗了一万五千五斗米信徒,张飞营寨中的士气,却一直只涨不落。
用五斗米信徒攻打张飞营寨,本来就是想消耗对手士气的。
结果反倒变成了消耗己方士气的举措了。
马超不敢再消耗五斗米信徒了。
没有了这些信徒,谁来耕种呢?
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如果再无人耕种,早晚都会饿死在汉中。
于是,春季,攻打张飞营寨,就换成了羌兵。
可效果和五斗米信徒没多大区别,还是白白地损耗将士们的性命。
春季过半,马超就不再攻打张飞营寨了。
他不敢打了。
之前他攻打米仓关,导致羌兵和五斗米信徒各损失了近万兵马。
如今攻打张飞营寨,羌兵和五斗米信徒再损失近三万兵马,本来合兵后妥妥的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五万左右,马超哪里还敢继续攻打?
张飞的营寨就这么坚固吗?
张飞营寨的正面,几乎就是一堵木墙,箭矢根本伤不到营寨中的将士。
但你如果靠近木墙,就有无数长矛从木墙中刺出。
马超也试过用火烧营寨。
结果发现,潜水就从营寨中流淌而过,营寨的木墙每天都要浇水,根本就点不着。
马超果然想到阻截潜水,然后以洪水冲压张飞的营寨。
可当马超爬上山顶看张飞营寨内时,才发现,这营寨竟然是悬空的。
地面上打了半丈高的木桩,木桩上铺了木板。
所有营帐,包括人的活动,都是在木板之上,离地半丈高。
堵截了潜水,也根本冲不垮张飞的营寨,更是冲不到人。
先攻击两侧的山头呢?
马超用羌兵试了一下,发现只要山头上布置十数人,随便推下几块石头,羌兵就爬不上去。
马超没招了,兵也不够了,只能暂停攻击。
如果攻不破张飞的营寨,他们也只能靠耕种,暂时在汉中坚持下去。
可让马超闹心的可不止这些。
他布置在阳安关与西城关前的营寨,日子竟然也不好过。
不,不仅仅是不好过,比负责攻打张飞营寨的羌兵和五斗米信徒还难受。
为何?
因为两关的守军,时不时就会利用黑夜从关内摸出来,每次出来的人数不多,只有一百多人。
可这一百多人让西凉悍卒的营寨受老罪了。
睡得正香时,突然有人攻打营寨。
你要攻打,就真的攻呀。
才不会。
他们只是放几箭就跑。
只不过,他们箭术极精,基本上是每箭必中。
如今,已经没有人愿意在寨门处和寨墙上放哨了。
“放哨必死!”已经成了西凉悍卒的共识。
仅仅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会。
你一个不小心,寨门外的拒马,可能就被拖走了。
你一个疏忽,人家就翻寨墙而入,然后放把火就跑了。
你一个没在意,给营寨运送粮草的车辆就被截了……
反正,这半年里,无论是阳安关前的营寨,还是西城关前的营寨,西凉悍卒就没安宁过,而且有了一千多死伤。
当然,阎行、陈起的游击战,可不仅仅是护民军的将士受益,士气高涨,越打越灵活……
受益最多的,就是张任和苏则二人。
阎行、陈起二人,不约而同地对他们关前的营寨展开游击战后,他们就看到了层出不穷的游击战术。
第275章 偷袭南郑(1)
半年下来,护民军竟然无一伤亡,反而估计敌人起码死伤上千人。
当陈起告诉苏则,阎行告诉张任,这是在青州训练营或军事学院才能学到的东西后,便让张任、苏则二人对军事学院产生了无限的向往。
只不过汉中之战结束后,张任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军事学院进修了半年,苏则却被管亥扣下,征辟为雍州刺史府的功曹。
管亥告诉苏则,如今大汉根本就不缺文武双全的武将,但文官却是极缺。
所以,苏则即使加入了护民军,也难于出头。还不如留下,辅助管亥治理雍州。
不过后来苏则在弘农太守任上,先后两次,进入行政学院各修习了半年。
阎行和陈起,每次出击都不贪多,能杀一个是一个,能伤一个是一个,空手而回也无所谓,反正能让对方日夜不宁、寝食难安就足够了。
监视阳安关和西城关的营寨,本来在两关的五里开外,如今都各自后撤到距离两关快四十里了。
只不过,在西南军团弓弩师即将抵达阳安关时,阎行却玩了次大的。
这夜,阎行又带人出关,然后兜了一个大圈,绕到了西凉悍卒营寨的后面。
直到过了子时,阎行还没有发出攻击的指令。
阎行一直趴在地上,在黑暗中认真地观察着敌方的营寨。
跟随阎行出来的大队长有些耐不住寂寞,爬了过来,询问阎行何时进攻。
可阎行却轻声说道:“今天的营寨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大队长一边问,一边抬眼看去。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你看那里。”阎行趴在地上,用手指着一处火把照映范围的边缘。
大队长又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
阎行问道:“那里是不是有三个被大盾遮住的岗哨?”
大队长看了一下,说道:“对,就是三个。只要我们爬过去,用精准射杀,眨眼间便能解决。”
“可你知道吗?那三个岗哨足足有大半个时辰,连动都没动一下。”
大队长恍然大悟。“是假人?”
“没错。肯定是草扎的假人。我观察半天了,除营寨内巡逻之人是活动的之外,再没看到一个活动的。”
经过阎行提醒,大队长终于发现了异常。
表面上看,营寨内,包括营寨寨墙上的岗哨与过往没什么区别,可今晚寨墙上的岗哨,几乎都是不动的。
在火光映照下,他发现,所有能动的,都是营寨内的巡逻队。
这说明什么?
训练营里面专门学过,这是营寨中有埋伏呀。
不仅营寨内有埋伏,甚至营寨外都可能设置了埋伏。
一旦他们开始突袭,很可能受到夹击。
大队长有些汗颜。
自己和阎行都学过,可阎行发现了异常,自己却没发现。
“你个小娃娃,是不是一直打得过瘾,就忘了敌人也会反击了?”阎行低声调侃着大队长。
大队长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轻敌了。”
“回去总结。罚你们这队十天内不得随我出关。”
“我认罚!”
黑暗中,看不到大队长的脸色,可从声音就能听得出来,认错态度还是很诚恳的。
随之,他便问阎行。“今晚还打不打?”
“既然出来了,当然要打。”
“怎么打?”
“不打这里,我们去打南郑。”
说完,阎行带头,开始向后慢慢爬去。
护民军的行动都非常利索,只要一人动,全部都会跟着动。
爬行一里后,他们才起身,快速撤退到了十里之外。
阎行借着月光,召集所有的大队长、中队长和小队长,先是询问他们身上带了多少肉干。
按护民军的规定,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是有作战的可能,身上都必须至少带八斤肉干,大概够五天到六天食用。
检查完身上所有的肉干,发现足够用了之后,阎行便笑着告诉大家:“我要带你们去打南郑。”
“啊?打南郑?那可是还有近百里的距离呢。”
“又不是今天打。”阎行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晓伏夜行,先奔箕谷。明天天黑后,再从箕谷的方向摸入南郑。
“摸进城后,以中队为单位,利用黑暗,四处搞暗杀。反正城中也没有一个汉中百姓,都是马超、张修麾下的人马。
“我带着一个中队往郡府的方向摸。
“能住在郡府中的人,如果不是马超、张修,也会是将领级别的人物。”
“我觉得还不如在田野中放把火,把他们种植的稻谷都给烧了。”一个中队长开始出主意,明显也不是很赞同阎行偷袭南郑。
“怎么能烧稻谷呢?那可是西南军团和汉中百姓的粮食。马上西南军团就要来了,烧了多可惜呀。”另一个中队长反驳道。
“南郑城中,必然驻有重兵,我们好进不好出呀。”大队长说话了。
“确实,打南郑,我们一个大队人有点少了。”最后一个中队长认可大队长的说法。
“偷袭,而且还是夜间偷袭,一个大队的人还不够?”一个小队长来劲了。
“可我们摸入郡府,也斩杀了一些关键之人,如何撤回呢?”大队长还是坚持如何安全撤回的问题。
阎行咧嘴一笑(黑暗中,别人可看不到他的笑容),说道:
“撤退还不容易?”阎行一脸坏笑。
“箕谷距离南郑只有六十里。我们明晚天黑前出发,急行军,肯定能在卯时前赶到南郑。
“我们摸进城去,一路上见人就悄悄干掉。到郡府后,直接一个突袭。如此,最多需要半个多时辰,我们就完事了。
“另外,我可以肯定,羌骑就驻扎在南郑城中,马超的粮仓也会在南郑城中。
“只要我们找到羌骑所在,摸进马棚,不仅能够获得战马,还能把剩下的战马都放走,然后把马棚的草料点燃。
“战马一惊,羌骑想追都没办法追。
“如果运气好,再把马超的粮仓也给点了,看马超如何坚持到秋收季节。
“完成后,趁乱再摸出城去,然后返回箕谷利用白天休息。天黑后,还可以继续摸到贼军营寨,再偷袭一把,然后就返回阳安关。”
第276章 偷袭南郑(2)
大队长和三个中队长听了阎行的计划,觉得可行。
偷袭贼军的老巢,想想就让人兴奋。
于是,他们一边走路,一边在阎行身边商量着。
谁带队寻找粮仓?
谁带队寻找羌骑马棚?
谁来负责发出撤退信号?
黑暗中,在城中迷路了怎么办?
出城后,如何辨别方向?
至少在什么时辰,无论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信号,便必须撤出南郑城?
在撤退的路线上,要设置几个汇合点,以保证在回到箕谷前,便能聚齐所有人?
……
一百多人的大队,几乎所有人都在献计献策。
有人问道:”羌骑会不会四处搜寻我们?“
“嘿嘿,南郑那么热闹,羌骑哪还有精力出南郑搜寻我们?何况,在黑夜中,羌骑敢出城搜寻吗?敢出来,我们不妨打羌骑一个埋伏。何况,他们就是出来了,又如何能在黑暗中发现我们?”
“这个主意不错。”大队长终于同意了阎行的提议。
“对呀,对呀!打完之后,我们先撤回到箕谷,在箕谷休息一个白天,晚上再去阳安关前的营寨,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然后就可以返回阳安关了。”几个中队长和小队长也兴奋了起来。
这些中队长、小队长,包括这个大队的士卒,此时都成了战术大师,纷纷提出自己的战术设想。
阎行又偷偷地笑了。
带着护民军打仗,就是有味道。
每个士卒都可能是战术或战略大师。
很快,偷袭南郑的具体战术,包括怎么去,需要多少时间,怎么摸进城,在城中多久,如何通知所有人同时撤退,退出城后,又在何处集中……
总之,根本不用阎行操心,这些人半路上就都商量好了。
训练营的三年,个个都没白过。
当然,白过的人,都回家务农了,根本没资格加入护民军。
马超在军营中又白等了一个晚上。
阳安关前西凉悍卒营寨中的埋伏,是马超设的。
他足足带了一千羌骑,分散着进入了营寨中,就是想等晚上阳安关中守军出关来袭,他便可率领羌骑围歼、追杀对手。
他已经在营寨中等了两个晚上了。
然而,两个晚上,阳安关中的守军都没有出关来骚扰。
马超准备和阳安关死磕到底。
你总要出来的吧?
他以为天衣无缝的埋伏,谁知道却被阎行看出了破绽。
此时马超的内心一天比一天烦躁。
他知道这样被堵在汉中谷地中不是办法,可他又没有任何出路。
投降肯定不行。
哪怕朝廷放过他,马氏一族和他父弟也不会放过他。
张飞的营寨,实在攻不破,还白白损耗了两万多五斗米信徒和三千多羌兵。
打不过投降刘备总可以吧?
张飞直接告诉他,你是凉州叛军,要投降只能找护民军投降。
叫阵张飞,人家连理都不理,只留下一句“吾乃出自护民军。护民军有军规,不得斗将”,然后就隐身了。
现在的马超,只想杀人泄愤。
所以,他就盯上了时不时便出关骚扰的阳安关守军。
哪怕只围歼一小股出关骚扰的守军,也能让他一泄心头之恨。
他恨谁?
马超也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好像这天下就没有他不恨之人。
他恨马腾及两个弟弟马铁、马休。
如果不是马腾不重视他这个庶子,只看重马铁与马休,他如何能受李合蛊惑?
他恨李合。
如果不是李合的蛊惑,又封他为安南将军,他怎会起兵?
他恨西羌。
如果不是你们愿意支持我十万羌兵,他如何敢起兵?
他恨西南军团。
如果不是西南军团坚守陈仓,他哪里会损兵折将?
他恨征西军团。
征西军团竟然使诈,谎称要去西域,结果控制玉门关后,就杀回了雍凉。否则,匡汉军和安汉军如何能败?
他恨傅巽。
说是为自己断后,随后便会追上来。结果却是再无音讯,让自己身边连个谋士都没有。
他恨苏固。
如若不是受了苏固的骗,上了苏固的当,他哪里会被困在汉中死地?
他恨刘焉。
如果不是刘焉派张修、张鲁前来攻打汉中,他如何会上苏固的当?
他恨刘备。
我又没惹你,你干嘛派张飞断我前往巴郡之路?而且张飞竟然不接受我的投降!
他恨阎行。
是阎行在阳安关上,历数他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如今,此事已在军中在悄然蔓延,军心已然不稳了。
他恨自己的亲卫。
阳安关下,除自己外,只有自己的二百亲卫。
阎行骂他内容,也只有二百亲卫听到了。
如今整个军营都在私下传播,只能是自己亲卫传出去的。
等了两个晚上,都没等来阳安关内的守军出关骚扰,搞得马超更是烦躁不已,甚至连山水空气都恨上了……
马超现在只想杀人。
或许只有鲜血,才能让他恢复理智。
他已经等了两个晚上了,他就不信阳安关里的守军一直不出来骚扰。
结果,第三个晚上,还真让他给等到了。
他本坐在大帐里在胡思乱想,谁知道亲卫进帐报告,说是看到南郑方向火光冲天。
这下子他坐不住了。
南郑有什么?
除了三千五百羌骑之外,还有他的命根子:粮仓。
南郑与他所在的营寨相隔近百里,还能够看到南郑方向的冲天火光,唯一的解释就是粮仓起火了。
也只有粮仓起火,才能冲到这么高,让百里之外的他都能看到天边红了一片。
马超再也不埋伏了,马上点齐一千羌骑,也不管黑夜中战马会不会失蹄,就拼命地朝着南郑奔驰而去。
粮仓可是他的命根子。
阎行带人摸进南郑城中,马上便兵分三路:
一路去郡府,一路去找羌骑所在地,最后一路去找南郑城中的粮仓。
南郑城中,现在住着的人,一点都不比百姓没迁走前少。
为何?
因为马超的粮仓在南郑城中,有五千羌兵守卫;剩下的三千五百羌骑,也住在南郑城中;还剩下的三万多五斗米教徒,由于只在南郑周边耕种,晚上也会回到城中睡觉。
睡觉?
对呀。
现在所有人都在睡觉,南郑城门大开,只布置了三两个岗哨。
三个中队攀爬城墙摸进了南郑城,哪里想到南郑城中有这么多人。
他们走一路,杀一路。
血腥气在南郑城中在慢慢扩散。
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吗?
当然不是。
他们杀的都是南郑城中的巡逻队。
第277章 偷袭南郑(3)
一个巡逻队只有十人,而他们一个中队,却有三十六人。
远远看到巡逻队过来了,马上隐于黑暗中,然后突然杀出,也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巡逻队的十人连呼喊都来不及,便会横尸当场。
这也怪这些巡逻队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几乎都是一边巡逻,一边打瞌睡。
毕竟,他们认为不会有人敢来南郑骚扰,更不用说突入城中了。
即使有人发出了一点声音,好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除巡逻队外,其他人都睡得太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吗?
当然会留。三个中队,都留了活口。
他们要问郡府怎么走,要问粮仓怎么走,要问羌骑的马棚在何处,怎么能不留活口呢?
于是,阎行一行三十几人,顺利地摸到了郡府,收拾了门口正在打瞌睡的两个哨兵后,便堂而皇之地进了郡府。
张修还在睡梦中,就被一枪给钉在了床板之上,永远地睡去了。
只是,张修在临死前,还是发出了一声惨叫。
怪只怪小队长的那一枪,扎在了张修的胸膛上,却又没扎中心脏,才让张修有机会惨叫出声。
郡府里可不是没有护卫。
张修怕死,专门调集了两百五斗米教徒来给他充当护卫。
只是,他们谁能想到,会有人摸进城来,竟然还摸进了郡府。
张修临死前的惨叫,惊醒了他的护卫。
可当护卫乱哄哄地取刀拿枪,想冲出房门时,却发现,他们根本冲不出来。
房门两边都有人,出来一个便死一个。
张修的护卫都是他的教徒,本是农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吓得不敢出房门,只是在房间里鬼叫。
在郡府这边闹起来的同时,城南突然之间火光冲天而起,城北的粮仓烧起来了。
与粮仓的火光差不多的时间,城西也冒起了火光。
伴随着火光的,便是城西的战马惊恐的嘶鸣。
马超在粮仓,足足布置了五千羌兵。
可这有用吗?
自他们进入汉中以来,就没人打过粮仓的主意。
现在,汉中的城守军,也被封锁在阳安关和西城关中,谁会来烧粮仓呢?
所以,驻守粮仓的羌兵,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只是在粮仓的大门处派几个哨兵,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结果今晚睡出问题了。
负责粮仓的中队,到了粮仓前,先收拾站岗的两个哨兵,马超的粮仓就对他们敞开了怀抱。
要问守护粮仓的羌兵睡得有多死,嘿嘿,一个中队,三十六人,还有一个活着的羌兵,来回往粮仓脚下搬木柴,结果都未能惊醒沉睡中的粮仓守卫。
没出小半个时辰,十数个巨大的粮仓四周,都堆满了柴火。
其实,这动静也就不小了。
可愣是没人发现。连个起夜的人都没有。
木柴堆好后,剩下十几个人,人人拿着一盒火柴,先点燃一把枯草,把点燃的枯草往粮仓旁堆放的木柴上一丢,然后就悄然溜出了粮仓,转眼就隐身在了黑暗之中。
他们这个中队,每个人还都背了一袋粮仓里存储的干粮。
他们出来三天了,也不能总是吃身上带的肉干吧?
如今找到了干粮,那还不背上一点,换换口味?
烧马棚的,也很顺利。
虽然马棚中有负责给战马铡草的,也有负责给战马喂料的,可都被人从身后一刀给抹了脖子。
只是没人想到,把人杀了,战马却很警觉。
瞬间,马棚中的战马便都嘶鸣了起来。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把草料堆点燃,也往马棚丢上几把火,然后就跑呗。
根本来不及夺战马了。
赶快跑出马棚,然后隐于黑暗之中,才是正道。
整个南郑城越来越热闹。
城南、城西都冒出了火光,于是无数人想着去救火。
突然空中传来“呜——”的尖叫声,声音来自郡府方向。
很快,城南、城西方向的空中也传来了“呜——”的尖叫声。
这是三路人马发出的“我已开始撤离”的响箭信号。
整个城中到处都是攒动人头,也有人打起了火把。
他们的方向倒比较一致,多数都是跑向城南。
他们都知道,城南的粮仓,才是他们的生存根本。
果然,三个中队都趁乱顺利地出了城。
出城后,便全速跑向箕谷方向。
待马超赶到南郑之时,天都快亮了。
在城内几乎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扑灭了粮仓的大火,抢出了将近三成的粮食,不过,大部分都已经熟了。
战马倒是没什么损失,连死带伤,也不到二十匹战马。
马超目眦欲裂。
他马上率领麾下的一千羌骑,朝着阳安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干嘛?
当然是想追上夜袭南郑之贼人。
天马上就要亮了,贼人要返回阳安关,便无所遁形。
然而,尽管马超追错了方向,可朝着箕谷方向飞奔的阎行及三个中队,却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他们被两千东州军给包围了。
原来,在鸡头关驻守的杨任,被人从睡梦中叫了起来,说是南郑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
杨任还是有一定经验的。
他站在鸡头关上,一看南郑的火势,就知道肯定是粮仓被点燃了。
杨任同时还知道,他们完蛋了。
现在刚入七月,离秋收还有两个多月呢,十万安汉军,如何能活得下来?除非人吃人。
他马上点了两千东州军,要去南郑看看情况。
谁知道,他们正往南郑走呢,天也麻麻亮了,就看到有一百余人,正拼命地跑了过来。
杨任看到了阎行他们,阎行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杨任他们这两千兵马。
三个中队,没有人掉队或走失,出城不久,就在他们约定的第一个聚集点会齐了。
聚集点距离箕谷还有五十几里,得拼命跑,才能在天亮前进入箕谷。
五十几里跑下来,每个人都接近虚脱的边缘,都是用成功奇袭南郑的兴奋在撑着。
鸡头关就在褒中县,而褒中县通往南郑的路,就是箕谷通往南郑的路。
只是,马上这条路就要一分为二了。
往左是通往箕谷的路,往右是通往褒中县、鸡头关的路。
第278章 愿降朝廷
鸡头关就在褒中县的辖区内。过了褒中县城,不到十里就是鸡头关。
如果阎行他们再跑快一刻钟,冲过三岔路口,就不会与杨任及两千东州军撞上了。
如今,却迎面撞上两千多人,怎么办?
没办法,不管能否跑掉,还是得跑。
“往西跑!”阎行大叫一声,马上带头往西奔跑。
杨任瞬间反应过来,火烧南郑粮仓的,必然是这些人。
杨任突然灵机一动,马上大叫:“追上去,围住他们,不得伤害他们!”
可阎行他们已经跑了五十几里了,前面不远,西边的路通往箕谷,东边不远便是拥有鸡头关的褒中县城。
谁知道鸡头关的守军会出关返回南郑呢?
此时的阎行,包括他麾下的这个大队,都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跑得过生龙活虎的东州军?
何况,现在天已经麻麻亮了,他们无法隐入黑暗中。
结果不出三里,就被东州军给兜住,直接给围了起来。
他们还想反抗,可两个时辰,跑了将近六十里,连兵器都快拿不动了,如何反抗?
阎行双腿颤抖地站着,大叫道:”是我对不起兄弟们,把你们带入了险地。不过,我们烧了南郑的粮仓,烧了南郑的战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阎行他们此时可不知道,张修已经死在了那个小队长的枪下。
随后,阎行一指正步步逼近的东州军,大吼道:“我与贼人拼命,帮你们杀出一个缺口。你们能跑便跑,跑不动便降。留得性命在,比什么都强。”
“哈哈哈哈——”大队长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还是努力地大笑出声。
“我护民军之将士,可有降贼人者?!”
“只有死战的护民军,没有投降的护民军!”
本来已经坐在地上的护民军将士,全都站了起来,迈步朝着阎行和大队长走来。
大队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说得好!现在我和彦明猛将站在外面,为你们抵挡一会。你们尽量恢复力气,然后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个就赚了。”
“遵大队长令!大队长和彦明猛将先上,吾等随后就来。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个就赚了!实在无力杀敌者,就给自己一刀。”
众人齐声怒吼,仿佛力气又回来了一般。
围着他们的东州军,看到他们如此悍不畏死,警惕了起来,手中的刀枪也攥紧了几分,甚至有人已经取下了弓箭,准备张弓了。
远处的杨任也看到了有人要张弓,马上吼道:“不得放箭!不得厮杀!”
他一个人的声音,因为距离比较远,张弓之人听不见,可杨任的亲卫也都吼了起来。
“不得放箭!不得厮杀!”
这下子,不仅东州军听见了,连被包围的阎行一百多人,也都听到了。
阎行马上低声吩咐:“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很快,杨任赶了过来,拨开包围圈,走到距离阎行他们二十丈左右,便大声问道:“尔等可是护民军?”
马上有一个士卒凑了过来。“校尉大人,他们就是护民军。我刚刚听到他们高呼‘只有死战的护民军,没有投降的护民军’。”
杨任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们这里谁做主?”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凉州阎行阎彦明!”阎行再次挺直了胸膛,与大队长二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死死地盯着杨任。
“你们真是护民军?”杨任继续发问。
“如若不是护民军,谁有本事摸进南郑城中,杀入郡府,烧了粮仓与马厩?”
杨任听到确实是护民军,面上一喜,急着问道:“护民军是否愿意接受益州东州军投降?”
所有人都傻了。
投降?
我们一百多完全脱力之人,你们是生龙活虎的两千人,投降?不是在开玩笑吧?
只不过被围住的大部分人都听岔了,听成杨任是让他们投降了。
顿时,怒吼声起:“只有战死的护民军!没有投降的护民军!”
只有阎行听得真切,马上挥手让大家停止怒吼。
阎行问道:“敢问将军何人?为何要向我护民军投降?”
杨任拱手一礼。
“吾乃益州刘使君麾下的东州军左军校尉杨任。如今刘使君病重,整个益州由才入益州一年多的刘备把持。
“刘备还派张飞领军于米仓道上扎寨,断了吾等返回成都之路。
“护民军是朝廷的兵马,吾愿率五千东州军归降大汉朝廷。”
杨任说完,四周的东州军将士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快,便有人跟着杨任的话,放下手中兵器,对着阎行等人行礼道:
“吾等愿降朝廷!”
“吾等愿降朝廷!”
“吾等愿降朝廷!”
“哈哈哈哈——”阎行放声大笑。“护民军准降!尔等可先随我前往箕谷休息一天,天黑后,再一起去阳安关。”
一个东州军的士卒大声问道:“听说护民军从来不杀降,是否为真?”
大队长大声答道:“不仅不杀降,也不虐待。在军营中,与我护民军同吃同喝,同等待遇。
“便是如羌胡、乌桓、董卓叛军等手上又有我汉人血债之人,也只是送去劳改营劳作几年,便会放其自由身,并为其分配农庄安身,亦可娶妻生子。”
护民军对待降兵的政策,天下皆知。
大队长马上反问:“敢问杨校尉,刚刚你说有五千东州军,可还有三千呢?”
杨任一笑。
“还有两千五百尚在鸡头关,另有五百在骆谷关。还请诸位护民军将士与我同去鸡头关,待我送信与我弟弟杨昂,让他率骆谷关的五百东州军前来鸡头关,然后等天黑,便可以前往阳安关了。”
这杨任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遇上护民军,而且遇上的还是全部脱力的护民军,竟然就直接请降了?
其实,这也不奇怪。
从张鲁带着阎圃,丢下他们,跑去投降张飞之后,杨任、杨昂两兄弟就有点懵了。
他们及麾下的五千东州军怎么办?
跟随张修吗?
肯定不愿意。
毕竟从成都出发时,刘焉的命令是由张鲁指挥。
投降马超吗?
更不愿意了。
再怎么说,东州军也不是叛军。
一旦投降马超,就真成叛军了。
杨任、杨昂心里想的是,只要不是反叛大汉,就不是叛军。
第279章 生擒马超
可他们之前有数万五斗米教徒盯着,根本不敢自行率军离开。
张修有数万五斗米信徒,马超有数万安汉军。
他们只能被裹挟着离开了米仓关。
还好,马超只是让他们守卫鸡头关和骆谷关,一直没对他们整编,保持了东州军的独立性。
让杨任、杨昂兄弟二人也早就商量好了。
让他们守鸡头关和骆谷关,他们就守着。
但如果是刘备的兵马到来,他们只能拼死抵抗。
刘备已经害死了刘焉,肯定也不会放过他们。
估计留在成都的吴懿、吴兰、雷铜、泠苞等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但如果来的是护民军,他们便会寻机投降。
投降朝廷,并申明东州军不是叛军,不仅不丢人,甚至还可能得到赏赐。
傍晚,杨昂率麾下五百士卒来到鸡头关。
大家饱吃一顿,然后把所有的粮食都带上,开始朝着阳安关方向进发。
一百多里,要走两天。
而且白天还要想办法躲起来,以防被羌骑看到,引来大批羌骑的追杀。
这样一来,他们需要三个夜间,才能回到阳安关。
大队长对阎行抱怨道:“彦明猛将,都怪你。从出关开始算,我们前后五天六夜,才能回到阳安关。我们营长可能都急死了,而且我回去后,也会受罚。”
“嘿嘿,你也不看看,我们立下了多大的功劳。阳安关的护民军,由我说了算,谁敢罚你?”
“你说了算?是军纪军规说了算好不好?难道你敢违背军纪?我们出来五天六夜,就是违背了军纪。要不,你替我挨军棍吧?”
“啊?你想得倒美。难道军棍打在我屁股上就不疼了吗?我要帮你们每个人挨军棍,我的屁股还要不要了?”
阎行是猛将,在护民军中,至少是师级,可他却一点师级的样子都没有。每天不是找人切磋,就是与人打闹成一片。
难怪鲍韬给他的评语是“不宜带兵”。
终于,在天亮时,他们赶到了阳安关脚下。
结果,还离着阳安关老远,就看着阳安关下,跪着大片的人群,完全堵住了他们进关的路线。
这是怎么回事?
这当然是五斗米信徒和羌兵跪在阳安关前乞降啦。
可他们怎么降了?马超呢?张修呢?
阎行他们不知道在郡府中用枪扎死的就是张修。
而马超此时正被关在阳安关内呢。
南郑被偷袭,粮草被烧毁大半,剩下的三成熟粮,已经不够坚持到九月秋收了。
马超能怎么办?
他没有追上偷袭南郑之人,自然就把气撒向阳安关。
他率领着二百亲卫,身后还有一千羌骑,直接就开始在阳安关下骂战。
不仅他在骂,就连他的二百亲卫,也都在骂,而且是什么难听骂什么。
阎行不在,张任从来没与人对骂过,自然是气得不得了。
马超在阳安关前骂了一个多时辰后,张任实在压不住内心的火气,直接披甲、提枪、上马,打开阳安关城门,直冲马超而去。
马超一见有人冲了出来,大喜过望,马上也策马提枪,奔着张任就杀了过去。
两个人都是一肚子怒火,自然是再不容情。
这下子,关上、关外热闹了。
一千羌兵不断为马超助威,关上守军拼命为张任加油。
开始时,所有人都注意到,张任与马超单挑,有些落于下风。
这是因为张任不擅马战,有一回合,他如果不是反应快,回枪架开马超的回马枪,可能张任就交待在阳安关前了。
只是,两人打了半个时辰之后,张任开始熟悉了马战套路。
不过,张任并没有马上发威,而是继续使用他那散乱的枪法与马超周旋。
其实,他的枪法一点也不散乱。
只不过,他控制不好战马的走向,刺出的枪,常常会偏离目标。
而如今,他逐渐掌握在马上对战时,如何控制战马的走向。战马也与他越来越默契。
可他却仍然装着控制不好战马,几乎被马超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张任的战马可是双马镫,张任哪怕随意乱来一通,也应该占优势才对呀。
然而,马超的战马,同样是双马镫。
他在陈仓城下,看到颜良屠杀他麾下的羌将,便一直让军中铁匠为他打制双马镫。
在汉中这段时间,铁匠终于把双马镫,以及与马镫配套的马鞍、吊绳给琢磨出来了。
双马镫,除马镫的用料要讲究之外,还要考虑马鞍,以及连接马镫、马鞍吊绳的承受力。
只是,军中无铁,汉中也找不到铁矿。
最后还是在迁走的世家大族宅中找到了铁器,才把双马镫打制了出来。
不过,也只打制出来了三副。
马超自然有一副。
这就是马超敢与马战单挑的根本原因。
最后一回合,马超已经想好了,假装还要用回马枪,实则是在对方回枪招架时,他会反手掷枪而出,直接要了张任的命。
可就在马超的战马靠近张任的战马之时,谁知道,张任胯下的战马突然加速,本来两马应该相隔半丈左右相错而过的,如今却变成了两个马头几乎相撞,而马超也直接扑到了张任的怀里。
张任早有准备,他枪交左手,格开马超的手中枪,轻舒右臂,大手一抓,便抓住了马超的腰带,借着战马相错的力量,直接把马超从战马上给拎了起来。
马超哪怕人在空中,也没有放弃手中枪,竟然还想着用枪去刺张任。
张任左手的枪就那么一抡,砸在马超持枪的手腕上。马超再也握不住,“当啷啷”,手中长枪落地。
张任把马超夹在腋下,策马向阳安关大开的关门而去。
张修被杀,马超被擒,无论是五斗米信徒,还是羌兵,以及西凉悍卒,顿时都失去了主心骨。
粮食没有了,又攻不破两关一寨,怎么办?
于是,在马超被擒的当天晚上,就开始不断有人来阳安关前乞降。
现在阎行、杨任、杨昂等人看到的,已经是最后一批,也就是驻守米仓关的那五千来降的羌兵了。
第280章 众将聚首
这边已经平定了汉中,那边西南军团的弓弩师也赶到了阳安关。
张任一边派人给张飞和苏则、陈起送信,一边迎接弓弩师入阳安关。
有两个人大怒,而且还是怒不可遏。
哪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率领弓弩军前来阳安关的鲍信。
另一个自然是张飞。
鲍信怒在他们又白跑了一趟,所以,不仅把陈起的这团给赶回了荆襄,还让陈起给张合带信,说是不给西南军团一个说法,他便要打上门去,继续回征南军团任副军团长,而且还天天与张合对着干。
陈起看到鲍信率领弓弩师已经到来,而且还有五千匹战马,那还说什么?
直接讨要了一半的战马,便忙不迭地跑去上庸,然后由上庸道返回征南军团了。
白赚了两千五百匹战马,那还不跑快点?
鲍信原来可是征南军团的副军团长,他要是收拾陈起,谁都拦不住。
张飞接到张任的传信,就怒了起来。
“尹里哇啦”地大骂一通后,才吼道:
“米仓关的五千羌兵,不是应该向我投降吗?怎么会舍近求远,跑了二百多里,去向张任投降了?”
吼完,同样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卫,就奔阳安关而去。
他要找张任说道说道。
如果张任不给他的说法,那就别怪他要和张任大战三百回合。
结果,他跑到阳安关后,接防阳安关的护民军竟然不让他入关。
他正想破口大骂,谁知突然之间关门大开,鲍信迎了出来。
鲍信在征南军团时,确实不知道刘备等四人是公子派出的用间之人。
可他到了雍州,见到管亥后,自然就知道了——管亥忙于民治,便让于禁和鲍信帮他和关羽、张飞通信。
所以得知麾下将士不给张飞开门时,他便马上迎了出来。
“数载不见,翼德可好?”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把张飞拉下马来,然后便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护民军看到鲍信对张飞如此热情,都很诧异。
这张飞张翼德不是被大帅驱逐出护民军的吗?
鲍信明知张飞冤枉,此时却无法向将士们解释,只能用行动向麾下表明,张飞是自己人。
一边拥抱着张飞,一边琢磨着怎么处理此事。
公开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几人的真实身份,此时益州尚未宣布回归朝廷,自然是不合适。
可不公开的话,护民军上下将士,一定会对张飞有误解。
唉,误解就误解吧。
反正几人受委屈已经数年,就再多委屈一段时间好了。
张任也从阳安关中冲了出来,看到鲍信正与张飞拥抱在一起,马上想到了什么。
张任多聪明呀。
他当然知道,尽管他早知刘备等四人是被蔡成驱逐出的护民军和青州,可他却从二人的拥抱中,读懂了一点什么。
如果没有吻颈之交的程度,两个大男人,如何一见面便如此激动,竟然还抱在了一起。
可鲍信毕竟是护民军的将领,他需要照顾护民军上下的情绪。
然而,鲍信不顾护民军的情绪与张飞拥抱,那就一定不是吻颈之交那么简单了。
张任脑子飞快转动,然后还未等走过护城河上的吊桥,便大声叫道:
“翼德将军与马超、张修之联合贼军血战半年多,几乎是无日不战,硬是守住了米仓道,未让贼军越雷池一步,劳苦功高,还请快快入城,与吾等讲述一番这半年多的血战。”
张任这一嗓子,算是给鲍信和张飞都解围了。
将士们都认为,鲍信拥抱张飞,是感激他坚守米仓道半年,而且是日日血战。
否则,哪里能困马超、张修于汉中西部?
否则,巴郡百姓,甚至是蜀中百姓,可能都会被贼军屠戮……
对于拼死保护百姓之人,护民军上下必须给予敬意。
鲍信松开张飞后,走到张飞的马前,摸了摸马头,然后轻声问张飞:“大帅给你挑的‘闪电黑龙’如何?”
原来,在蔡成沉睡前,便叮嘱兵部,一定要将两匹绝世名马送入益州,亲手交给关羽的张飞。
交给关羽的自然是赤兔马,交给张飞的便是这“闪电黑龙”。
这是当初蔡成答应二人的,一旦寻到绝世名马,无论关羽、张飞在哪里,都会给他们送去。
当然不能说是蔡成送的,而是要说成与益州有贸易往来的商队,为了讨好关张二人,才寻得名马送来的。
反正吕布被驱离京都前,很少有人知道他把赤兔马交给了张合,而在益州,也没有人认得赤兔马。
张飞哈哈大笑。“这可是绝世名马,与吾极为契合。只是……”
张任走了过来。
“只是什么?如果汝不喜欢,吾便牵走。”
张飞瞪了张任一眼。
“想都别想。”然后压低声音。“只是每见此马,都会思念大帅。不知大帅还能否醒来。”
一番话,尽管只有鲍信、张任能够听到,可所有看着两人的护民军将士,都感觉到了两人情绪低沉了下来。
“走,入关,摆酒!”鲍信调整了一下情绪,大声说道。
“要喝酒?吾要参与!”
阎行从关内一瘸一拐地奔跑而来。
他根本不与鲍信、张任两人见礼,反而是盯着张飞说道:“汝便是燕人张飞张翼德?”
张飞环眼一瞪。“是吾怎的?”
张飞还以为有人要挑衅他呢,自然没什么好声气。
“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阎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原地跪拜了下去。
“慢着!”张飞大喝一声。“吾何时收汝为徒了?”
或许在外这么多年,张飞口中原本的“你、我”变成了“汝、吾”,只是偶尔还会蹦出个“你、我”来。
鲍信抬腿照着阎行的屁股便是一脚。
“起来!要拜师,也要摆好香案,正式一些才是。别在这儿丢人!”
阎行“嗷”地一声,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刚刚挨完军棍的屁股,连碰都不能碰。所以他从城中跑出来是一瘸一拐的。
他率领一个大队,出阳安关后,竟然五天六夜未回,亦未派人通报一声,明显是违反了军纪。
别人不敢打他军棍,可鲍信来了,就敢打了。
阎行一边捂着屁股,一边叫道:“吾急也!”
“哈哈哈哈——”
张飞,鲍信、张任都被阎行给逗笑了。
第281章 刘备之愿(1)
阎行这次的战功确实极大。
不仅杀死了张修,收降了杨任、杨昂兄弟,还变相地促使马超来阳安关下挑战。
结果马超被张任生擒,使得汉中所有叛军群龙无首,只能来降。
可功是功,过是过。
所以该记功记功,该打军棍还是得打军棍。
他在阳安关内,已经趴了两天了,如果不是听到张飞到来,他还趴在床上呢。
只不过,被打了军棍,阎行却毫无沮丧之意,反正逢人便吹嘘他这次立下的大功,也是没谁了。
所以,鲍信说下次不打他军棍了,而是会采取更严厉的惩罚:关禁闭。
关禁闭,可是所有护民军将士都怕的一种惩罚。
不打你,不骂你,只是把你单独关在一个房间中,按时给你送水送饭,还按时把房间中的马桶帮你倒掉,就是没人和你聊天说话。
反正你不把自己的错误反思清楚,你不写好《检讨书》,你就别出来。
那滋味,绝对酸爽。
张飞在阎行的不断敬酒下,答应了收阎行为徒。
只是张飞并没有马上带着阎行离开汉中,而是在南郑等着刘备的到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等苏固带着汉中百姓返回家园,苏则、陈起也从西城关赶来南郑之时,众人自然聊起了汉中下一步的走向。
众人皆知如今刘焉已被架空,而且发了背疮,当前益州是刘备在主政。
可汉中何去何从呢?
按原本大汉朝廷划分的归属,汉中自然属于益州牧刘焉管辖。
可因刘焉对世家大族开了杀戒,导致苏固不听刘焉号令,甚至起兵相抗,哪怕当前是刘备主政益州,苏固也不愿意服从刘备的管辖。
可如果宣布汉中重归朝廷,毕竟刘焉还活着,这等于是在宣布刘焉反叛了大汉朝廷,又不适宜。
没办法,众人只好派快马前往成都,请刘备前来汉中,共同商议此事。
半个月后,刘备果然来到了汉中。
刘备与大家一见面,就告诉他早有定策。
什么定策?
刘备的说法是:
汉中在名义上仍归益州管辖,可实际上却归于朝廷,并由朝廷来补足汉中官吏,在汉中推行大汉新制。
一听到刘备这一说辞,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对刘备提出质疑的却是张飞。
“大哥,此时益州不应该宣布回归朝廷吗?”
刘备就那么看着张飞,一言不发,把张飞看得心里直发毛。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备仿佛下定了决心,屏退了所有不相干的人后,才略显沉重地对大家说道:
“吾乃汉室宗亲,自然心向大汉。但吾更希望大汉繁荣昌盛,传世万年。
“在座之人皆已知我非成公子驱逐出青州,而成公子派出的收复大汉故土的先锋。
“可董卓入京后,却祸乱京都。如果不是成公子率护民军入京,大汉将会陷入何等境地?
“大家是否还记得张举、张纯反叛之时说了什么?他们说我大汉‘气数已尽’。
“大家想想看,如果不是成公子和护民军,哪里会有董卓的十万兵马烟消云散?哪里会有围京都、救陛下、逐吕布、诛董贼?哪里又会有大汉北方的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如果再深想一下,如果没有成公子,而是由袁绍、袁术、王匡、张邈、乔瑁、袁遗、曹操、孙坚等众多豪强组成联军打到了京都城下,董卓会如何?
“董卓必然会挟持陛下退入关中,并死守函谷关。
“董卓退入关中后,那些豪强眼见一时之间无法攻克函谷关,又会如何?”
说到这儿,刘备没给答案,而是等待众人思考可能出现的情景。
别人都在想,反倒是苏则最先想清楚可能发生什么。
“玄德公是说,众多豪强必然会各保其身,各自为政,甚至是割据一方?”
苏固却沉重地点了点头。“以老夫的判断,不会有人真心攻函谷、伐董卓,而是各路诸侯并起,各自扩大自身势力,各自割据一方。”
大家都同意苏固、苏则叔侄俩的判断。
在先帝时期,朝廷便已经无法掌控各州郡了。
先帝崩殂,董卓挟持了小皇帝,又有几人真正忠诚于大汉皇室,真正愿意不顾身家性命,去救出小皇帝呢?
既然张举、张纯说“大汉气数已尽”,而且还有更早的黄巾叛乱提出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徐州起兵之时,便有曹操割据江东、孙策割据江南、刘焉割据益州……你说各路诸侯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看到大家都同意苏固、苏则叔侄俩的判断,刘备继续说道:
“是谁扶大厦将倾?又是谁让大汉北方不仅稳定了下来,还越来越富足?当然是成公子。
“成公子如事先便知后面要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般。
“自青州奉旨出兵起,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复了张举、张纯、乌桓的叛乱,又悄然派征西军团经黄土高原潜入凉州,抄了王国、韩遂羌胡叛军的后路,再以乌桓军团灭了董卓在京都之外的牛辅、李傕、张济、郭汜、樊稠的数万兵马,逼降了马腾。
“之后,又巧取函谷,围困京都,暗救陛下,驱逐吕布,生擒董卓。
“再然后便是极为快速地控制京、雍、凉、兖、豫五州,一个月内平定徐州,又一个月平定南阳、汝南……”
刘备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望向高处,似乎在回忆公历390年到公历392年的铁血岁月。
在座完全参与了护民军行动之人,只有两位,一是鲍信,二是器械军军长卫信。
这卫信可是大将军卫青的后人。
只是卫青死前,叮嘱自家后人,从此不再为官,从此隐于乡间低调做人。
所以,卫青死后,无论是前汉,还是后汉,哪怕是王莽篡权、赤眉绿林并起之乱世,都再没看到卫氏族人的身影。
当然,这与前汉最大的冤狱“巫蛊之祸”有关。
卫青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卫子夫的下场,看到了太子刘据的下场,他才如此叮嘱卫氏族人。
之后,卫氏族人又看到了霍氏族人的下场,更是不敢出来为将为官了。
第282章 刘备之愿(2)
到了蔡成掌控青州,并组建训练营,招募少年入营时,作为卫氏在青州的一个分支,才试探着派卫信加入训练营。
毕竟当时黄巾之乱尚未平息,天下大乱迹象已显,卫氏族人为了自保,想着入军后,至少可以学习一些兵家之能,以便在关键时候保护、拯救卫氏一族。
谁知道,卫信同样遗传了卫青的血脉,有着一些天生的军事才能,还不满二十岁,就已经做到了西南军团器械军的军长。
假以时日,恐怕更一发不可收。
只是卫信从来遵从卫青的遗嘱,哪怕做到了器械军的军长,仍然很低调。
所以,哪怕是他很赞同刘备的分析,他仍然保持着沉默。
不仅是他赞同刘备的分析,其他人也赞同刘备的分析。
只是他们不知道,益州回归朝廷,与刘备分析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半晌后,刘备收回情绪,继续开口说道:
“如今,成公子中毒沉睡,能否醒来尚未可知。大汉北方失去了成公子这一擎天之柱、定海神针。
“大家猜猜看,内阁能否于朝廷中站稳?能否起到号令天下,不,应该是号令北方的核心作用?
“世家大族是否会以公子沉睡为契机,开始慢慢地侵蚀、破坏,甚至是推翻大汉新制?
“当天下局势不稳时,内阁是否会一直坚持大汉新制?
“会不会有人提议取消‘君主立宪制’,恢复帝制?
“一旦真要恢复帝制,朝廷会不会悄悄组建新军,同时侵蚀护民军?
“一旦新军组建并练好,朝廷会不会切断护民军的补给,以逼迫护民军服从朝廷的安排,不再维护公子留下的大汉新制?
“如若这一切在未来的十年内发生,一切想维护‘公子之制’的人,又去哪里安身立命?”
刘备这一连串的问题,没人回答。
只是大家都知道刘备要说明什么了,而且大家也都认可刘备所说。
毕竟,雍凉之乱已然发生并被护民军剿灭了。
青州刚刚开始推行新农体系之时,便有兖州、徐州出兵青州。
难道就只有雍凉两州的世家大族反对大汉新制?
如今成公子倒下,那兖州、徐州、冀州、豫州、京州,甚至是幽州和并州,还有没有人反对大汉新制?还有没有人想恢复帝制?
更何况,如今的内阁、朝廷各部、各州郡县的官吏,还是世家大族子弟占有绝大多数。
所以,在蔡成中毒沉睡之后,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恐怕反对大汉新制,希望恢复旧制之人,都不在少数吧?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哪里才是维护大汉新制的基地?
纵观整个大汉各州,似乎非益州莫属。
对蔡成极为忠诚的鲍信,猛然抬头,说道:“玄德公说得好,吾等确实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地。此事,吾自会写信告知文则与去恶。”
卫信则是狠狠地点了点头。
哪怕与蔡成素未谋面的张任,都在思考后表态:“大帅救了吾小师弟的性命,吾愿维护大汉新制。”
他说“愿意维护大汉新制”,实则是告诉刘备,他愿意帮刘备保有益州之地,进而观察朝廷、内阁及整个大汉北方之动向。
张飞则是崇敬地望着自己的大哥。
他哪里想到,自己的大哥思虑如此深远,不惜割据一方,也要保成公子的大汉新制。
历史上的刘备被誉为“仁义无双”,果然名不虚传。
当然,也有人说刘备那都是装出来的,是假仁假义。
可谁又能装一辈子呢?
曹操、孙权、刘备三人对比,是不是刘备对名士最为友善?
刘备看到大家都赞同他暂时割据益州的想法,欣慰地笑了。
苏则却在思虑过后,问:“玄德公,如若朝廷来攻打益州,又如何?”
“暂时不会!”刘备的回答很坚定。
“公子派吾等四人为收复故土的先锋,此事管去恶知之甚详。管去恶乃护民军创始人之一,只要他发话,护民军就不会对益州动兵。
“只要不是护民军对益州动兵,吾益州又怕何人?”
大家恍然大悟,这才知道刘备想暂时割据益州的底气何在。
而且大家也没对刘备所说的“吾益州”有任何异议。
刘焉病倒,刘备主政。
哪怕刘焉病愈,无论是文是武,刘备都能接得住,更是无法动摇刘备主政的根基。
“那益州如今为何不招兵买马?”张任问道。
“刘焉使君尚在,东州军尚在,益州百姓如今尚未摆脱困苦,自不是招兵买马、扩充兵力之时。
“然,当前有云长所率两万兴汉军,亦有公义、翼德所率一万兴汉军,守汉中可能不足,可守米仓关及葭萌关,包括剑门隘道,已是足够。
“故当前益州之要务,便是推行新农体系,与沧海商号加强贸易往来。吾要仿当年成公子在青州之举,先让益州富裕起来。”
“这便是玄德公让汉中两边归属的原因?”苏固问道。
“正是。汉中乃朝廷与益州之桥梁,而不能是朝廷与益州之阻碍。且吾等并未反叛大汉,而是暂时观望。
“待内阁确定了其在大汉北方的核心地位,公子之大汉新制在大汉北方扎稳根基,吾自会率益州重归大汉朝廷的怀抱。”
大家点头,内心中很是赞同刘备的方略。
“只是这时间恐怕会很长。”苏则感叹。
“也不会很长。”刘备信心十足。“最多十年而已。”
张飞装着郁闷地说道:“唉,我竟然要十年后才能回归护民军。“
张飞搞怪的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备不能在汉中久留,需要马上赶回成都主持大局。
张飞被刘备任命为巴郡太守,率领五千兴汉军驻守江州;
阎行当然与张飞同去江州学习高级的长矛之艺;
张任暂时向刘备请辞,他已经请鲍信为他写了举荐信,要去军事学院进修半年;
鲍信则返回陈仓,卫信率器械军留守汉中;
苏则也有鲍信写给军事学院的举荐信,只是他不知道,他一入雍州,便会被管亥给扣下。
至于陈起及他麾下的那个团,早在刘备到来之前,就带着两千五百匹战马,返回征南军团了。
汉中之战,尘埃落定。
第283章 雪云通灵
蔡成、荀彧、刘协全程听管亥、鲍信二人讲述汉中之战,以及相关事宜,足足讲了一个半时辰,一次都没有打断。
如今两人讲完,却看到蔡成的眉头仍然紧蹙。
荀彧笑着说道:“公子是否还有未解之困惑?”
蔡成点了点头。
“还是有一些疑问。
“其一,收服西羌,西羌百万人口,如何一点都不抵抗,便答应入汉了呢?
“其二,马超从大散关逃走之时,为何文则没想到马上由褒斜道入汉中,歼灭马超的安汉军残军呢?
“其三,征西军团也有足够的兵力,为何不用征西军团进驻临羌,而西南军团进军汉中?
“其四,是不是护民军所有的兵种、军团,都有与刘玄德同样的心思呢?
“其五,云长、翼德都得到了自己的宝马,可我沉睡后,颜良从京都把我的马牵来西南军团,可我为何没见……”
刚刚问到这里,突然听到门外一声嘹亮的马嘶。
然后房门便被撞开,一九尺大汉带着寒风,身上还飘满了雪花,直愣愣地就冲了进来。
门畔王越“噌”的一声,长剑出鞘。
却看到进来之人,“噗通”一下便跪于地上,一边叩头,一边大声说道:
“大帅,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离开你呀!”言毕,竟然号啕大哭起来。
蔡成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用力将颜良扶起。
“文恒,这些年来可好?从何而来?”
对,来人便是颜良。
荀彧却望向门外的典韦、许禇与史阿、李进,快步走了过去,轻声责备道:
“陌生人闯入营区,营区内策马,还撞开了房门,汝等为何不阻拦?不知陛下和成公子都在房中吗?”
“嘿嘿……“许禇笑了。
“吾等几人见军营哨卫都未阻拦,还和此人挥手打招呼,便没有阻拦。何况,他身上可是护民军之军服。”
而此时颜良连脸上的泪水、鼻涕都来不及擦,指着门外对蔡成说道:
“是雪云驹。我本随小智子驻守临羌,谁知前几日,雪云驹突然在马棚中暴躁不安,时时想挣脱缰绳。
“我见雪云驹如此,便思是否陈仓或长安出了什么问题。
“我便放开马缰,放雪云驹自行奔驰。
“而我则策马紧跟在雪云驹的后面,看牠跑向哪里。
“牠果然直奔陈仓军营而来……”
话未说完,又是一战马嘶鸣,一颗硕大的马头,从房门口伸了进来。
也就是门太窄,雪云驹无法入门,否则肯定冲进屋中了。
蔡成再顾不上颜良,马上奔跑出门,伸手抱住了雪云驹硕大的头颅。
雪云驹用头不断在蔡成身上蹭着,时不时便会再嘶鸣一声。
蔡成翻身上马,雪云驹前蹄扬起,一个直立,一声长嘶,瞬间便开始飞奔。
荀彧此时还在问着颜良。
“雪云驹真是在临羌便开始暴躁不安?”
颜良认出这是荀彧,马上行礼道:“回禀丞相,正是如此。此马通灵!如若不是雪云驹,我安知大帅已然醒来,还来到了陈仓军营?
“我入军营时,守门的队长才告诉我大帅在军营中。”
“雪云驹不吃不喝,从临羌跑到陈仓?”许禇不合时宜地问道。
“哪里不吃不喝。他饿了,便会停下来,让我喂他马料;渴了,便在沿途河中自行饮水。如果不是如此,以我的战马,如何能追上雪云驹?”
颜良解释道。
荀彧却抬眼看向雪云驹。
这雪云驹根本不乱跑,而是跑到演武场上,一边嘶鸣,一边纵情驰骋,看得出兴奋异常。
“此马果然通灵!”荀彧赞道。
而颜良却看向典韦和许禇。
“你们二人是大帅的贴身护卫?”
二人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二人不再是大帅护卫了。可以退役,亦可以入猛将营。”
听到颜良霸道的宣言,两人脸色一下子便阴了下来。
典韦人狠话不多,直接取下背上的一对短戟,就那么看着颜良。
反倒是许禇叫唤起来。“凭什么?”
“凭我是大帅第一任贴身护卫。凭我是颜良颜文恒。”颜良平淡回应。
“呵呵,汝胜过我手中双戟再说。”典韦迈步走向演武场。
“我先来,我先来!”许禇大声叫着,扛着大刀,快步追了上去。
一边追,一边还回头望着颜良挑衅。“想与我大哥对战,先得胜过我再说。”
蔡成策马疾驰中,恰好看到三人到了演武场上,摆好架势,便要开战。
蔡成马上大喊:“为何动手?”
一边说着,一边策马跑了过来。
许禇马上开始告状。
“这莽汉说不让我和韦大哥做大帅亲卫,说是他要来做。”
蔡成顿时哭笑不得。
颜良却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大帅,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蔡成跳下马来,走到颜良身边。
“痴汉。跟我有何好?好男儿便应在沙场上博取功名。”
“若不是吾离开大帅,想赚取军功,大帅哪里会被人下毒?皆吾之过也!”颜良声音带上了哭腔。
颜良内心着急,结果忘了说“我”,直接用了“吾”。
这时,荀彧、于禁、鲍信、管亥、刘协几人也走了过来。
“有我在,哪里还需要你们做贴身护卫?”管亥一脸坏笑。
颜良听管亥如此说,马上叫道:“汝为雍州刺史,何来做大帅的护卫?”
“哈哈哈哈——”管亥得意地大笑。“丞相已经免了我的刺史之职,又没安排我新的职位,我现在只是大帅的家将。”
看管亥的样子,不做雍州刺史了,他还很高兴。
“一个护卫根本照顾不过来。”颜良还是不想放弃。
“有吾与典韦大哥,如何说只有一人?”许禇又开始挑事儿了。
“汝二人姓甚名谁?安敢与吾抢大帅护卫之职?”
蔡成一听,原来三人竟然都还没通过姓名,便上前为颜良介绍了起来。
一介绍,蔡成才突然发现,典韦还没有表字。
蔡成看过自己写的《人才榜单》,知道上面对典韦的评价是:忠心护主,古之恶来。
于是,便为典韦赐字:恶来。
典韦自然是欢天喜地。
至于他们仨要比试一番,蔡成自是不会反对。
军中将领,尤其是猛将,如果没点争强好胜的劲,蔡成可不喜欢。
第284章 益州之谜(1)
于是,蔡成便告诉他们三人,可以比试一番,但比试后,无论胜负,都得去入军做猛将。
典韦与许禇去征东军团——恰好征东军团目前还没有猛将。
冷兵器时的野战,有没有猛将冲阵,区别还是很大的。
颜良则去征南军团,正好与文丑搭档。
蔡成不知道,目前黄忠和魏延从军事学院结业后,已经联袂去了征南军团任猛将。
黄忠来到京都后,首先便是去了大医堂。
张机亲自出手,治好了黄忠的儿子黄叙。
于是,黄忠在军事学院进修后,便向兵部要求去征南军团,去守卫襄阳。
而魏延则要求去驻守随县,守卫襄随谷道。
兵部批准了二人的请求。
毕竟,这二人都是成公子《人才榜单》上之人,而且黄忠还把妻儿都留在了京都。
当然,兵部也告诉黄忠与魏延,他们同意了二人的请求不算,最终还要征南军团军团长张合的批准。
所以,如果颜良去了征南军团,征南军团便有四员猛将了。
以蔡成的想法,每个军团都至少要配两员猛将。
征北军团有张辽和太史慈,征南军团有颜良和文丑,征西军团有赵云和张绣,征东军团有典韦和许禇,而西南军团蔡成已经准备好了,便是阎行与庞德。
猛将不掌兵,但掌兵者未必就不是猛将。
蔡成让他们三人明日便出发,而且还叮嘱颜良,在去征南军团报到前,可先回青州探望妻儿。
颜良、文丑投靠蔡成时,均已娶妻生子。
三人对蔡成的安排,都很满意。
颜良满意在于他又可以和文丑搭档了。
典韦与许禇满意于他们可以上战场博取功名了。
只是颜良反应极快,马上问道:“征南军团有战事?是要收复江南吗?那征东军团是不是也要收复江东了?”
蔡成笑道:“等你们去了就知道了。路过京都时,切莫忘记让兵部出具文书。”
说完,蔡成便牵着雪云驹,伙同荀彧等人,一起前往军营内的河边,给雪云驹洗澡去了。
他们三人要打,就自己打去吧。
于禁、鲍信、管亥三人,趁着蔡成给雪云驹洗澡,顺便就为蔡成解答了之前的疑问。
为何西羌八族竟然没有一点反抗便归顺了大汉?其实很简单,八族虽有百万人口,可为助马超,出了十万羌兵,其中五千羌骑尽出,哪里还有兵呢?
如果再出兵的话,西羌八族剩下的老弱妇孺,在高原地区还怎么活?
更重要的是,羌人自古以来,算是比较爱好和平的民族。
如果不是东汉对西羌压迫得太过,或许“五胡乱华”中就没有羌人了,毕竟从春秋开始,羌人就在不断融入农耕文明。
西南军团按内阁和国土部的诏令,对西羌八族实施的是“先致富,再归顺”政策,这对于羌人来说,便有了一个“先观察,再决定”的过程。
西羌八族看到大汉朝廷对他们果然和过去不一样,而且羌人的生活也是越来越好,一年后的也就顺理成章地真心归顺了。
至于于禁为何没在马超逃走后,马上派兵由褒斜道入汉中,还是于禁在给蔡成讲述时所说,只知道机械执行蔡成的《取益州规划》,完全没去想因马超入汉中,导致汉中局势大变。
当然,别忘了,西南军团手上还有冀县城下俘获的数万西羌战俘。
当西羌同意归顺大汉后,便把他们放了回去。
可把他们放回去后,就必须防止西羌再次反叛,这本身就需要相当的兵力。
更何况,大汉北方年年有灾,连西南军团都要自行屯田了,哪里有足够的粮草远征汉中?
而且,于禁、鲍信都认为,西南军团的主要任务是修建陈仓道,让整个陈仓道都变成柏油路,就更抽不出人手进军汉中了。
不过,当西羌八族稳定下来后,西南军团还是派出了器械军入汉中。只是器械军抵达汉中后,所有叛军都已归降,没捞到一点战功,只能留下作为汉中的驻守军了。
当然,驻守汉中时,器械军也没闲着,而是从阳安关开始,一直在平整陈仓道。
等西南军团把陈仓道修过来的时候,靠近汉中这一段,就可以直接铺沥青了。
至于征西军团,那就不用说了,接任张杨任西南军团参谋长的冯可,率两个师,由秦直道进入河套地区,阻止鲜卑人进入河州,也让贾诩能够安然地治理黄土高原。
而另外的重骑师和飞虎师,则在赵云的率领下,去了西域。
这四个师的会师地点,就确定在阴山以北。
也就是说,征西军团一分为二,赵云率领的两个师从西域先打到天山以北,然后再向东打;冯可率领的两个师,则由河套地区越过阴山先向北打,然后再向西打。
目标就是要把北匈奴和西部鲜卑全部打残,然后会师于西部鲜卑的王庭。
会师后,由征北军团接手阴山以北的防御,而征西军团则驻于西域,配合国土部致富西域、发展西域。
按蔡成的规划,两个骑兵军团的分工很明确,东部、中部鲜卑归征北军团,北匈奴和西部鲜卑归征西军团。
蔡成伺弄完雪云驹后,没去晚会现场,而是返回营房中吃晚餐。
吃完晚餐,刘协去就找蔡琰、伏寿等人,去演武场上玩了。
今晚是腊八,入军营的百姓不仅要在演武场上喝腊八粥,还要参与篝火晚会,很热闹,也很好玩。
刘协永远不会忘记,恩师在中毒前,带着他游玩京都的上元节灯会。
蔡成他们自然继续留在营房中商议事情。
亲卫为众人泡好茶,便退了出去。
蔡成环视了一下大家,面色严肃地说道:
“我洗马时,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刘玄德主政益州已经四年了,而且被任命为益州刺史也有近三年了。
“他肯定能够看到内阁一直在坚持大汉新制,而大汉北方也治理得越来越好。
“可见,他引益州回归朝廷的条件都具备了,那他为何还不回归朝廷?是受阻于益州的世家大族,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第285章 益州之谜(2)
管亥苦笑,说道:“我去信问过,玄德公仍然坚持原来的说法,说需要再观察两年。”
荀彧摇头苦笑。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内阁与兵部共同商议过,觉得今年已无灾,而且这五年中,朝廷已有足够的粮草支持收复益州,故已准备好年节过后,便下令西南军团进军汉中,再抢占葭萌关和剑门隘道,对刘玄德施以压力。”
荀彧没说刘备如何,但荀彧的话中之意很明显,内阁和兵部已有视刘备为叛贼的意思了。
于禁和鲍信在一旁目光炯炯。
他们不仅接到了兵部的军令,而且还正在做各种准备。
只不过,现在陈仓道还没有完全修通,真要出兵,大概得等明年的夏秋之季。
他们俩也在怀疑,刘备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至少于禁和鲍信二人认为,刘备的行为,就是对大帅的背叛。
蔡成对内阁和兵部的决策很满意。
“我想再给刘玄德一个机会。”蔡成郑重地说道。
“如何给?”荀彧也很严肃。
“当年我说过,如果他们能完取益州,我便去成都接他们回归朝廷。如今,我不去成都,而在剑门隘道迎接于他,顺便帮西南军团掌控葭萌关和剑门隘道,看他刘玄德如何。”
“公子,不可。”荀彧马上阻止。
“西南军团目前尚未准备好。陈仓道完全修建完,亦要到明年夏秋之季。如果没有西南军团随行,大帅只身前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于禁也出言阻止。
“我率亲卫随大帅同去好了。莫忘汉中还有器械军,他们都听我的。”反倒是鲍信支持蔡成,而且还要同去。
“不行。公子要入蜀,陛下、皇后和文姬小姐他们肯定要跟随。太危险了。今日已是腊八,距年节只有二十多天。吾等在陈仓过了年节,西南军团派一师兵马跟随公子一起入蜀,而吾与那些前朝之臣继续巡视凉州。”
荀彧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只是蔡成一听到年节,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他又仔细地想了想,开口说道:
“西羌归汉已然数年,其归汉之心到底如何,目前尚未可知。吾有一策,可巩固其归汉之心。”
大家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说到西羌归汉了?
蔡成继续说道:
“如若今年的年节,陛下、丞相与西羌八族民众同欢,那西羌归汉之心会如何?
“而且,由陛下宣布,现在大汉还不够富裕。待大汉更加富裕后,还会加大对西羌的补贴。
“然后丞相也宣布,西羌之地列为凉州的又一郡:羌郡。并让八族自行推选一个羌郡太守,由汉人为羌郡长史。以后羌郡太守只能是羌人。那西羌归汉之心又会如何?
“待日后年轻的羌人学习汉字、汉语有成之后,不仅可在羌郡为官为吏,还可在凉州,甚至是其他州为官为吏,西羌归汉之心必不会再出现反复。”
蔡成有些调皮地看着荀彧。
没等荀彧开口,于禁和管亥都反应了过来。
管亥马上叫道:“好策略!如此,羌人必不复反矣。”
于禁也说道:“羌人不反,临羌的一师吾便可以抽调回来。年节一过,便可随大帅入蜀。”
于禁还想阻止蔡成,却遭到了蔡成的一个白眼。
荀彧已经明白,没人能阻止蔡成提前入蜀。
蔡成提出的让刘协去临羌与羌人共度年节,的确是安抚西羌的上佳之策。
荀彧便长叹一声,说道:“吾拦不住公子,可陛下知公子只身入蜀,不知会如何想。”
“去将陛下找来。”蔡成吩咐管亥道。
很快,管亥带着刘协、蔡琰、伏寿等人到来。
蔡成对刘协严肃地说道:“陛下,吾与丞相商议,返京后,便会为你举办及冠礼。现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是及冠礼前对你的考验。”
刘协看蔡成如此严肃,自己也严肃了起来。
他刚想问是什么任务,突然小眼睛一转,说道:“恩师,行及冠礼后,是不是就要亲政?天下是不是皆可认出我了?”
蔡成与荀彧都愣住了。
刚刚蔡成可没想到及冠礼与亲政的关系。
不过,按惯例,行了及冠礼后,自然是要亲政。
刘协根本不等蔡成回答,继续说道:“可我还要继续历练,步步高升,争取丞相之位呢,如何能将真面目暴露于天下?”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陛下就那么想夺相位?”荀彧开始打趣。
“当然。不过,那时丞相的任期已满。朕可不是夺文若君的相位。”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刘协人小鬼大,也太会说话了。
不仅强调了夺的不是荀彧的相位,而且还用上了“文若君”这一称呼。
有汉以来,一般对位高权重之人,或德高望重、有社会地位之人称“公”。
但称“君”便有不同。
这其中不仅包含了“公”的含义,还突出了荀彧的“君子之风”,包含了荀彧的个人品质和对大汉的忠诚。
荀彧溺爱地看着刘协,轻声说道:“陛下无须担心,届时覆一面纱便可。”
荀彧被刘协给感动了。
这可是有人第一次称他为“君”,而且还是出自陛下之口。
刘协笑了。马上看向蔡成,问道:“恩师,是何任务?”
“具体任务,明日丞相会在路上与陛下细说。明日我要入蜀,因须快马急驰,无法带你与文姬等人。你们去临羌过年节,然后在凉州等我便是。”
刘协听到蔡成又要离开他,顿时不舍。“恩师要离开多久?”
蔡成笑着说道:“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如你们在凉州等不及,可先入河州。我会很快追赶上来的。”
刘协想了一下,有些不满地说道:“益州之事,派西南军团便可解决,如何还要恩师亲至?”
众人闻刘协之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竟然能推测到蔡成入蜀是为了解决益州之事,这可不得了。
蔡琰和伏寿赶忙走过来安慰刘协。
刘协不舍是不舍,可他知道,必然是益州发生了重要的事情,否则恩师也不会与丞相兵分两路。
篝火晚会还没有结束,刘协他们又去演武场的晚会玩了。
第286章 益州之谜(3)
等他们走后,荀彧开口问道:“何人可任益州刺史?”
蔡成嘴一撇。“这是内阁之事。”
荀彧瞪了蔡成一眼。“那就去恶吧。先暂代,待吾返京,与阁老商议后,再下诏令。”
管亥一听,马上就不干了。
“丞相大人,文若君,吾想回护民军。如何又让吾做刺史?”
“汝以为公子为何要让杨琦接任汝之雍州刺史之位?汝为益州刺史,与重返护民军何异?”
于禁在一旁调笑道:“去恶这是嫌益州不够大吗?”
“我如何嫌益州不够……”管亥正要反驳,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指着于禁道:“你是说……”
“哈哈哈哈——”于禁、鲍信二人开怀大笑。
鲍信说道:“十五年,给西南军团十五年如何?”
管亥也大笑起来,朗声说道:“好!我要见到大海!”
“如你所愿!”于禁信誓旦旦。
“尔等在说什么?”荀彧不淡定了。
他根本听不懂管亥、于禁、鲍信三人的对话。
于禁笑着说道:
“益州永昌郡再向西南,可是有千里沃土。”
“永昌郡便已是险山恶水了,哪里有什么沃土?”荀彧不解。
“哈哈,”管亥怪笑着看向荀彧。“丞相未仔细看公子沉睡前留下的地球仪吗?”
鲍信比较厚道,给荀彧解释道:“只要翻过那些险山恶水,便是大片平原。”
一边说着,一边让亲卫取地球仪过来,然后指着地球仪对荀彧说道:
“丞相请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大面积的平原,而且雨水充沛、气温较高,一年可种三季。有了这些地方,我大汉便不会再缺粮了。”
荀彧瞪大眼睛。“你们是说,西南军团入永昌郡,而且还要继续向西?可哀牢国、禅国可一直在朝贡呀。”
“不止是哀牢国和禅国,继续往西,还有骠国。骠国一直到海边,是大片平原,才是我们看中的地方。”
“如此远征,如何补给?”
荀彧想到,如此远征,一路上都是险山恶水,根本无法向西南军团输送补给。
“丞相勿忧。西南军团边修路,边向西进。所以才说要十五年时间。如今西南军团修建陈仓道,就是在磨练搭桥铺路的技能。”鲍信笑道。
“其实,西南军团这一路,真正难的地方在于搭桥铺路。说真的,十五年内能否打通由永昌郡直到海边的道路,我没有把握。”于禁说话很是慎重。
“你说‘西南军团这一路’,难道还有其他路兵马?”荀彧问道。
“对呀。征南军团的任务是由交州沿海边向南挺进,征服这片平原上的扶南王朝,并再分一路兵马,完全控制这个半岛。这个半岛,大帅称为‘汉南半岛’。”
荀彧摇了摇头,完全不理解蔡成为何要劳师远征。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即便这些地方是千里沃土,一年三熟,可沿途都是险山恶水,所产之粮如何运回大汉?”
“丞相可知漕运与陆运哪个更为便捷?”鲍信也笑了。
“当然是漕运。”荀彧不解地看向鲍信。“可在险山恶水中打通漕运,千难万险,数十年都未必功成。”
“哈哈哈哈——”于禁、鲍信、管亥都笑了。
管亥说道:“丞相,偌大的海面,如何需要用人力打通?”
啊?
荀彧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要动用海军。
原来海军可不仅仅是在沿海配合陆军,还有如此用途。
荀彧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了。
如果能用船从海上把粮食运回来,那大汉还真是再不缺粮了。
至于陆上,只要有一条能够行军的道路通往大汉就可以了。
过去,荀彧对蔡成组建一个西南军团,根本不理解。
这下子他全部理解了。
他理解之后便笑道:“西南军团应该改名称了。你们这是一路向西,应该是‘征西军团’。”
“非也!”管亥摇头晃脑,明显是当了文官后养出的坏毛病。
“丞相请看。”鲍信又指着地球仪给荀彧看。“从整个汉域大陆来看,西南军团征服的是整个汉陆的西南方向,所以称为‘西南军团’并没有错。”
荀彧的眼睛顿时一凛。
如果西南军团的名称没有错,那征西军团岂不是要一直向西?征北军团要一直向北?
而刚刚鲍信说的“汉域大陆”又是怎么回事?
蔡成注意到荀彧的表情,笑道:“这些日后我再为文若君详细讲解。明日我们皆要早起。吾去益州,你们去临羌。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套好马车,备好战马,三队人都要各自出发。
随同刘协去临羌过年节的人最多。
其次是要去益州的。
人数最少的是颜良、典韦、许禇三人,他们要去征南军团和征东军团报到。
出大散关后,都是柏油路。
马蹄踏在路面上,清脆悦耳。
自汉中平定以来,由陈仓道进入益州的商队越来越多,蔡成等人一路上不知超越了多少商队。
朝廷不知道西南军团在修建陈仓道,可那些商队知道。
他们发现,哪怕当前陈仓道尚未修通,可大半已是柏油路,走陈仓道不仅比走褒斜道速度快,损耗也少了很多很多。
眼看前面就是阳安关了,大家在休息打尖之时,蔡成突然问管亥:
“马上已至年节,为何有这么多商队前往益州?而且都是满载。益州的物品,不是都由沧海商号供应吗?”
管亥愣了一下,回答不上来。
“是有点奇怪。”鲍信也念叨上了。“每年沧海商号运入益州的货物,足够益州用了。可这些商队入益州,是货物比沧海商号的还便宜吗?”
由于走陈仓道,要在大散关缴纳商税。所以每年往益州运入多少货物,鲍信是知道大概数目的。
蔡成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
他已经想到了,有人在走私。
准确地说,还不能叫走私。
毕竟益州并未回归朝廷,或者说,益州从来没说过要遵从内阁诏令。
第287章 益州之谜(4)
但蔡成哪怕因刚刚醒来没多久,脑子还不够用,他也能想到,这些货物进入益州后,一定是供给那些世家大族的。
那些世家大族如何能吃下如此多的货物?
蔡成拿出舆图,仔细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阴沉。
因为他看到了綦江道、武陵蛮道,以及目前还画着虚线的夜郎道。
他已经知道这些货物去了哪里。
他看到这么多的商队,都能够想到如此多的商队为何入蜀,刘备身为益州刺史,难道他想不到?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刘备在纵容益州的世家大族向江南走私。
如果走私一些民用物资,蔡成还觉得可以容忍。
可如果走私的是军用物资呢?尤其是像粮食、铁矿石之类。
世家大族偷盗商洛铁矿的铁矿石,然后在夷陵的江面上与江南交易,已经让蔡成很愤怒了。
原来走私的路线,并不只是大江沿岸,陈仓道、褒斜道、金牛道、綦江道、夜郎道,同样也是一条走私路线。
蔡成面沉似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管亥经历了雍州、京州世家大族联袂走私的事情后,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他抓过蔡成手中的舆图仔细地看了起来,
很快,他眼中喷着火苗,对蔡成说道:“大帅,这……”
蔡成用手势阻止了管亥。
然后蔡成拿出纸笔,快速地写了一封信,让随身的传令兵快速把信送至于禁处。
然后他对着管亥、鲍信小声说道:“莫要声张,让斥候去查。”
鲍信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管亥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走私江南”四个字。
鲍信马上震惊不已,张了张嘴,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来到阳安关下,发现阳安关的城门已然关闭。
原来守卫汉中的卫信没有事先接到通知。
如今阳安关上发现有数百骑军直奔阳安关而来,自然要防备一下,哪怕这些人身上是护民军的军装。
“来者何人?要入关,先放下兵器。”
鲍信策马上前,对着城楼上大叫:“你们长胆子了,竟敢阻我?”
城关上的护民军一看是鲍信,哈哈大笑着说道:“副军团长前来,也不事先告知,当然要让你在城外多站一会了。”
蔡成没有说话,阳安关的护民军也没人认出他来。
他只是在马上默默地望着城头上的护民军。
当初的那些小娃娃,哭着喊着一定要入训练营的场景,在他眼前浮现。
很快,他们赶到南郑,而卫信已经在南郑城外等候了。
阳安关的护民军不认识蔡成,因为他们都是来自雍凉训练营。
可卫信认识蔡成呀。
卫信本来是出城迎接鲍信的,谁知道,他竟然在来人中看到了大帅。
卫信也不管鲍信了,一个前扑,就蹿到了蔡成身前,眼含热泪,哽咽着给蔡成敬了个军礼。
“大……大……大帅,真的是你吗?”
“小信子?都是做军长的人了,哭什么哭?走,进城再细说。”蔡成回了个军礼,然后便上前拉住卫信。
鲍信让卫信的亲卫带着自己的亲卫去休息,而他则一手拉着蔡成,一手拉着卫信,一边入城一边问道:“你的将军府呢?”
“我哪儿有将军府?不过有军部。如果大帅不想见汉中太守苏固,便去我的军部;如果大帅想见苏固,我们便去郡府。”
蔡成当然想见苏固。
他还要从苏固那里了解益州的情况呢。
进了郡府大门后,卫信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蔡成,一边叫着“大帅”,一边泪水就下来了。
“哭什么哭?我醒来你不高兴吗?”蔡成假装凶恶。
“噗嗤”,卫信又笑出声来,连脸上的泪水都没擦。
苏固已经听到郡吏向他报告,说是卫信来了。
他不知卫信来此何事,赶忙迎了出来。
卫信在护民军中是军长,论职衔,比他这个太守还要高上半级。
卫信一年苏固迎了出来,马上说道:“使君,皆我护民军中人,去会客厅,我再为你介绍。”
卫信这个机灵鬼,已经看出蔡成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他已经醒了过来,所以才抢先让大家先进会客厅。
进了会客厅,小吏泡好茶端上来又退下。
卫信再也绷不住激动之情,也不向苏固介绍,猛然跪拜在蔡成面前:“上天保佑,大帅真的醒来了。”
好在鲍信与苏固已经很熟悉了。
当年在南郑等刘备时,他们朝夕相处了将近二十天。
那边蔡成刚刚扶起卫信,这边鲍信已经在小声为苏固介绍了起来。
苏固听到这个和卫信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竟然是曾经震惊天下,后来中毒沉睡的青州成公子时,呆愣当场,连话都说不出来,更是忘了上前见礼。
苏固为汉中太守,按说职位也不算低了。
可他却因从未在京都任官职,此生竟然没见过几个朝堂重臣。
眼前这位,苏固不知道怎么形容。
说他是朝堂重臣吧,好像也没错。毕竟他沉睡前,位居兵部尚书,而且还是帝师。
说他不是朝堂重臣吧,似乎也没错。毕竟他刚刚任兵部尚书,就中毒沉睡。如今醒来,只是一介白身。
即便蔡成是白身,苏固仍然不敢对蔡成有丝毫小觑。
青州成公子是谁?
他以一己之力,三年间,便让青州富甲天下;
他奉旨平叛,却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平乌桓、灭羌胡、围京都、救陛下、逐吕布、诛董卓……
他入京都后,竟然不顾天下舆情,直接推翻大汉旧制,建立“大汉新制”。大汉新制中的“君主立宪制”,架空皇帝,推行“能人治国”。
而在天下世家大族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他便以雷霆手段先平徐州,再灭袁术,扫荡汝南……
一时之间,大江以北,竟然再无反对之声,更无抗拒之力。
裴茂、李合不自量力,起兵谋反,夺函谷、踞武关、围长安、困陈仓、攻冀县……看起来势头一时无两,谁知却掉入了护民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第288章 益州之谜(5)
于是,狂妄无边的裴茂、李合,便瞬间失函谷、丢武关,李合被生擒于冀县城下,裴茂被陛下于子午谷前痛斥,羞愤之极,吐血而亡……
自此,雍凉世家大族一半尽去,再无反抗大汉新制之力。
苏固不知平定雍凉叛乱是不是成公子埋下的伏笔,还是护民军中有高人。但如果不是成公子的手笔,那就更可怕了。
因为这说明护民军中人才辈出,方能有此惊天韬略,方能布下如此不伤雍凉百姓,却能让雍凉世家大族反叛之心尽显的天罗地网……
此时的苏固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脑子里全是过去十年间大汉北方的翻天覆地……
直到苏固被人激烈地摇晃,才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抹了一把脸,又使劲晃了晃脑袋,才看到蔡成正在对自己施礼。
苏固忙不迭地回礼,口中连称:“固拜见天下第一的成公子!”
天下第一?
蔡成听了一阵失笑。
“何人安敢称‘天下第一’?”蔡成将苏固扶回到椅子上。
谁知苏固的倔劲上来了,大声说道:“如何不是天下第一?观史瞰今,可有如成公子这般,数年间便让大家改天换地之人之事?”
鲍信上来打圆场。
“使君,我家大帅可不喜欢听人吹捧,平等相处便好。来来来,都坐下。跑了这一路,正好品品这香茶。”
大家重新落座。
蔡成对苏固再次拱手一礼。
“我第一次入汉中,还烦请使君为我讲解一下汉中的山川景色、风土人情。这可是我大汉的卧龙之地呀。”
蔡成说汉中乃大汉的卧龙之地,而不是龙起之地,还真没有说错。
刘邦当年反秦,可不是在汉中,而是在沛县。
所以沛县才是大汉的龙起之地。
灭秦后,刘邦被项羽封为汉中王。
刘邦按张良之计,先烧栈道(褒斜道),然后再韬光养晦,直到拜韩信为大将军后,才有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在项羽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败三秦,取关中,踞函谷,才有了对抗项羽的根据地。
把汉中称为“卧龙”之地,非常贴切。
苏固端起茶杯,连喝了几口,定了定神后,才开口介绍起来。
如果不是蔡成被上天给封印了记忆,对汉中的熟知程度,未必就比苏固差到哪儿去。
只是,此时的蔡成,还真需要苏固来为他讲解汉中的情况。
蔡成说是请苏固给他讲解汉中的山川景色和风土人情,可苏固为官多年,再加之他从《汉报》上了解到的蔡成的过往,他当然知道,蔡成真正要听的,必然是汉中的百姓生活及当前状况。
所以,苏固给蔡成简单介绍了一下汉中与外界的通道,以及哪条道是通的,哪条道是不通的之后,便先是颂扬护民军正在修建的陈仓道。
苏固说,陈仓道修好之后,汉中百姓的富庶程度,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如今,毕竟汉中人口稀少,而汉中东部又都是山区,尽管在汉中已经推行了两年的大汉新制,亦有朝廷的支持,才勉强让百姓达到了一日三餐,离富庶还差得很远。
只不过,汉中的商业倒是极为发达。
如今汉水对面的走马岭,已然变成了连接雍州、凉州与益州的巨大商业集市,郡府还专门在走马岭上修建了数座客栈,以供来往商队居住。
汉中百姓的农副产品,也会运去走马岭售卖,倒是为汉中百姓增加了一些收入。
各位看官,还记得走马岭吗?
就是之前所说的由张鲁修建“一关锁三水,一关封三道”的阳安关所在。
谁能想到,张鲁修的阳平关没有了,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集市。
雍州方向的商队走陈仓道,凉州方向的商队走祁山道,而益州方向的商队走金牛道,一切是那么浑然天成。
蔡成饶有兴趣地问道:“汉中百姓要去走马岭售卖农副产品,沔阳、南郑两县可能倒还好,其他县路途仍然遥远。郡府是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的?”
“哈哈。”苏固来劲了。“这便是公子发明的‘公共马车’呀。公子没见从阳安关来南郑的路上,往来马车络绎不绝吗?此皆公子之功也。”
蔡成微微一笑。“看来,尚需在汉中建一水泥工坊。不仅要修金牛道和米仓道,让汉中与蜀中之间的往来更为便捷,还要在汉中各县城之间,多修一些柏油路,让百姓去走马岭集市更为便捷,损耗也更小一些。”
苏固一听蔡成要在汉中建一水泥工坊,笑得脸上开出一朵鲜花。
“那敢情好。若汉中有了水泥,便可以让西城至上庸更为便捷。如果再能把上庸道修建成柏油路,那汉中的发达指日可待。”
苏固可是在陈仓道上看过那神奇的水泥,修建的路面不仅能让车马极大地减少了损耗,行进速度亦是原来的三五倍之多,而且不怕泡水,下雨天也不再泥泞了。
上庸道若是成了柏油路,那就不仅仅是与关中、陇西之间的便捷,而是汉中就可以便捷地联通中原、荆襄。
那时,汉中想不富都不行了。
“使君放心,上庸道已经在修建了。待汉中水泥工坊建好,汉中也可以从西城起步向上庸、上庸道方向修建,便可打通整条上庸道了。”
蔡成感到很欣慰。
“《汉报》上说的‘要想富,先修路’,是公子提出来的吧?”
蔡成含笑点头。
“公子真乃神人也!有公子造福大汉,大汉何愁不能强盛万世?”
苏固激动得再次起身,向蔡成致礼。
蔡成微笑还礼,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走马岭的集市,通常每日会有多少商家?通常都是何类商品?每月又能收多少商税?”
蔡成这是想在不经意间,了解益州与江南之间的贸易情况。
苏固恭敬答道:
“商品种类繁多,不仅有青州特产,中原产的粮食、布帛,亦有西羌菜油,适合益州的薄毛衣、毛裤,更有小鸡、小鸭、小猪和小牛犊。
“汉中和益州百姓买了这些幼小鸡鸭猪牛,便可自行伺养。如今汉中百姓几乎每十日便可吃上一次肉食。”
第289章 益州之谜(6)
“哈哈,真是好事。”蔡成故作欣喜。“那何类商品数量比较大呢?”
苏固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粮食、布帛、菜油的数量最大了。毕竟这是百姓的必需品。”
蔡成笑着点头。
他已经知道了,凉州向益州方向提供的是菜油,中原及雍州向益州提供的是粮食、布帛。
这些物资经过益州世家大族之手,再经武陵蛮道或綦江道、夜郎道,流入了江南、江东。
可江南、江东能有那么多的钱来购买吗?
毕竟,益州世家大族出售给他们的商品,价格绝对不低。
蔡成假借喝茶,让自己再重新思考一遍,然后笑问:
“使君,益州竟然能吃下如此多的商品,那益州百姓的生活,必然是要好于汉中了?”
蔡成还是以“百姓生活”为切入点,了解益州的情况。
蔡成注意到,苏固的眉头轻蹙了一下,然后略带困惑地说道:
“益州来走马岭的商队只有一家,叫‘巴蜀商号’,听说是玄德公之刺史府与益州世家大族所共建。
“按说巴蜀商号能吞下如此多来自中原、雍州、凉州的货品,益州百姓应当比较富庶才是,可实际情况却是益州百姓的生活,远远不及汉中。
“吾与益州世家大族交好较多,据说是刺史府把大量货品、钱财补贴给了三个属国的南蛮,以及牂牁、益州、越嶲、永昌等郡的南蛮,以此来发展这数郡之地,并保证整个益州的稳定。”
蔡成也蹙了一下眉头。
汉家百姓的生活还没有好起来,不优先发展蜀中平原,却先发展那些山区中的南蛮之地吗?
此时,不仅蔡成和管亥知道不对劲,就连鲍信、卫信二人,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鲍信还好说,来时路上,已经知道益州有向江南走私的情况。
可卫信不知道,也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使君,那益州安有许多金钱,来购买如此数量的商品呢?另外,益州缺粮吗?益州不是也有纺织工坊吗?为何还要购买大量布帛?”
在东汉时,除以物易物外,用来购买物品的,便是金与钱了。
金指的就是金子,钱指的就是五铢钱。
连续数问,苏固脸上露出了苦笑。
“吾不知巴蜀商号哪里来的五铢钱,但这些钱都很新,份量也与我大汉五铢钱几无差别,质地也比大汉流通的五铢钱好上一些。我怀疑是益州自行铸的五铢钱。”
一边说着,苏固一边从袖子中摸出了几枚五铢钱,分别递给蔡成、管亥、鲍信和卫信。
蔡成拿到这崭新的五铢钱,脑中瞬间涌出很多记忆。
那是他在青州时,与牧府功曹谢方、主簿田奇在一品天下品酒聊天时的一段过往。
谢方说,市面上的五铢钱数量严重不足,皆因世家大族把手中的五铢钱深藏地下。
当时,蔡成就笑言,说青州有铜矿,可以自行铸造五铢钱。
结果谢方大吃一惊,连忙阻止。
按谢方的说法,如果五铢钱铸造得过多,市面上的五铢钱便会泛滥成灾,钱就再也不值钱了。
所以当初谢方是劝蔡成上表朝廷,由朝廷来解决此事。
不过,好在当时青州特产正在走红大汉各州郡,沧海商号收回了大量五铢钱,让青州的五铢钱不再短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这些记忆瞬间在蔡成的脑海中涌出,使得蔡成的面色严峻下来。
是刘备在自私铸造五铢钱吗?
还是江南大量铸造五铢钱,然后用来购买益州货品?
益州的世家大族又用这些崭新的五铢钱,在走马岭上购买大汉北方的货品……
一番思考后,蔡成可以肯定,这些崭新的五铢钱,必然来自江南。
江南这一招可够狠,一方面买起了大量的战略物资,一方面让大汉北方五铢钱越来越多,最后当大汉北方五铢钱泛滥之时,也就是钱不值钱之时,大汉工坊中的那些工人的工钱就买不了什么了。
如此一来,必然会在大汉北方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当然,此时的蔡成不知道这就叫“通货膨胀”,可好在有当年谢方与他的交流,让他知道了一方天地中,钱不是越多越好,而是需要有一定的限制。
“钱少了不行,那会影响流通,逼回到以物易物的时代;钱多了也不行,会让钱不值钱。青州工坊的工钱、徭役需要支付的工钱,就会没有吸引力,更是会让牧府采购各种物品的能力下降。”
这是当年谢方对蔡成所说的原话,如今却在蔡成的脑中不断回响,震得蔡成有些发晕。
江南的这一招太毒了。
暗地里悄然腐蚀着大汉北方的经济,却会在很长的时间内,不会引起内阁与财部的警觉。
江南对大汉北方施展此计已经四整年,如果不是今天被蔡成发现,等大汉朝廷发现之时,也必然是大汉北方大乱之时。
那时,江南再联同江东共同渡江北伐,可想会出现什么后果。
“能否借用一下郡府的纸笔?”蔡成定了定神,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苏固从蔡成进入会客厅时,卫信就不让郡府中人靠近,便知蔡成现在还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已经醒来。
所以,他也很懂事地没有大喊郡府中的吏役(也就是下人,却有着吏的名分,拿着一份俸禄),而是自己起身出会客厅,为蔡成去取纸笔。
纸笔取来,蔡成飞快地写好两封信,交给鲍信,让鲍信的亲卫以快马把信送给荀彧和内阁。
毕竟现在内阁中,还有黄琬、贾琮二老在。
苏固不敢凑近去看,不知道信中是什么内容,但他却看到了用火漆封好的信封上有四个“A”。
苏固不认识“A”是什么,却知道这也是成公子发明的。信封上的“A”越多,就说明事情越紧急。
几年前,大汉内阁就下达诏令,要求州郡县都要如此标注文书的紧急程度。
鲍信出去交待自己的亲卫送信,而蔡成却一巴掌拍在会客厅的茶案之上,结果把茶案拍得四分五裂,案上的茶杯也落到地上,“啪”地摔成碎片。
第290章 益州之谜(7)
蔡成一愣,赶忙起身向苏固道歉,说自己气愤之下,忘了自己的力气比常人大上很多了。
从头到尾都未开口说话的管亥,马上起身,去给蔡成收拾被他拍碎的茶案和摔碎的杯子。
苏固却吃惊地看着蔡成,根本没听到蔡成的致歉。
成公子的力气如此之大?茶案都拍碎了,他自己的手却浑然不觉,反而向自己道歉。
蔡成知道自己力气大,是因为典韦。
典韦知道吕布曾被认为是当代力气最大之人,亦是被誉为当世第一猛将。
而他知道成公子在京都前,曾一招败吕布,便想知道成公子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蔡成便与典韦在帅府中悄悄地比试了一回。
结果典韦发现,刚刚恢复不到一半的蔡成,力气已然不弱于他多少了。
典韦还曾想过与公子找机会切磋一番。经此比力气之后,从此再不提与大帅切磋之事。
他典韦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经与典韦比试力气,蔡成也发现自己力气比过去大了很多。
一次喝茶时,自己没觉得用什么力,却把玻璃杯捏碎了。
关键是,他捏碎了玻璃杯,自己的手指却没有被破碎的琉璃碎片扎破。
于是,蔡成叮嘱看到他捏碎玻璃杯的人,一定要保密。
因为他想着,自己日后肯定会上战场。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力大无穷、皮肤坚韧,一定是有很大好处的。
而刘协、蔡琰等人则笑说,难怪蔡成一日至少要吃半只羊。
现在蔡成无论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再损坏什么。
结果今日因为愤怒,竟然一巴掌把郡府的茶案给拍碎了。
苏固在惊讶蔡成的力气之后,便让在会客厅门前站岗的两个鲍信亲卫,把被拍碎的茶案清理出去,然后再给蔡成换一杯茶。
蔡成有些尴尬,在鲍信回来后,他便向苏固告辞,说是回客栈先休息一番,晚上就在客栈,他请苏固及苏固的老搭档赵嵩一起喝酒。
他还叮嘱苏固,他已经醒来,以及他一巴掌把茶案拍碎一事,一定要保密。
苏固当然满口答应。
蔡成心知,刚刚自己内心中的戾气又有所暴发,才一怒拍了桌子。
他要回客栈,就是想静一下,排除一下自己的戾气。
是排除,而不是压制。
这是他觉得戾气有些重之后,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
一路上用这一办法,让他觉得能让他愤怒的事情越来越少,想发怒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苏固一直把蔡成送到南郑客栈,还说今晚就在客栈中,他为大家摆酒接风。
鲍信的五百亲卫自然不能住客栈,客栈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可当年马超在南郑城中可是有兵营的。
几年过去,那兵营还保留着,正好给鲍信的亲卫住。
只留下十个亲卫住在客栈,负责保护蔡成,同时也给蔡成等人做饭和打一些下手。
蔡成离京后,给蔡成煮饭烧菜之人,也就那几个。
蔡母、蔡琰、轻风、细雨、伏寿。
离京之后,哪怕是龙鳞卫为大家烹制饭菜,蔡琰、轻风、细雨也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又有人给蔡成下毒。
至于来汉中,这一路上,都是由鲍信的亲卫负责做饭,且由管亥盯着——这是蔡琰在大家分开前反复叮嘱管亥的,管亥也是蔡琰唯一信任的人,鲍信都不行。
蔡琰之所以信任管亥,便是因为管亥在黾池说他是成公子的家将。
管亥这一路上也确实丝毫不敢放松,他盯着哪锅饭菜,哪锅就是蔡成要吃的饭菜。
当然,这一路上,除了肉干外,他们吃的都是“公子粮”。
现在入住了客栈,蔡成、鲍信、卫信去休息,管亥则是盯着十个亲卫为晚宴准备酒菜。
卫信不需要返回阳安关军营吗?
还真不用。
苏固多会做人呐,早就在南郑城内给卫信准备了一个宅子。
至少从职级上,卫信这个军长,也要比苏固这个太守高上半级。
不过,那个宅子卫信一次都没住过,还把苏固给他配的下人都遣散了。
卫信都是住在阳安关军营里,偶尔来南郑找苏固办事,也是入住客栈。
今日大帅来了,卫信更是不会去住那个宅子了。
陪在大帅身边,比什么都强。
苏固之前还在向卫信提议,让蔡成一行人入住他给卫信准备的宅子里,而且还告诉卫信,所有厨子、下人,半个时辰内就会全部到位。
然而,卫信还是悄声告诉苏固,让他把那个宅子收回去。否则被大帅知道了,苏固与他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苏固走后,蔡成马上吩咐卫信,让他派快马,先通知驻守米仓关的张任,再前往江州通知张飞,让他们来南郑一趟。
而且不能告诉他们蔡成在南郑,只说卫信有军务要与二人商议。
张任从军事学院回益州后,便向刘备请求驻守米仓关。
这是兵部交给张任的任务。
金牛道上的葭萌关和剑门隘道由刘备掌控,护民军要入益州腹地,便只有米仓道这一条路了。
如果此时派护民军进驻米仓关,似乎有点不给刘备面子。
毕竟刘备上表说,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想把益州按青州模式治理好之后,再将益州交于朝廷之手。
如果兵部派护民军掌控米仓关,明显是对刘备的不信任。
所以,让张任驻守米仓关,并由汉中提供粮草补给,便可让双方都有面子,也都放心。
于是,在张任离京前,兵部便与他交流,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把米仓关掌握在手上。
刘备也很干脆,马上同意了张任的请求,并任命张任为汉中校尉,率五千兴汉军驻守米仓关。
刘备当然知道张任在军事学院半年,思想上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当初在青州时,他自己不也是被成公子的思想给征服了吗?
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与朝廷完全翻脸的时候。
张任是益州刺史府的属官,亦是兴汉军的领兵之将,再去了军事学院进修。
这样一个人驻守米仓关,无论是朝廷,还是刘备,都有面子,也都放心。
此时的张任,像不像新四军刚刚组建时的新四军军团长叶挺将军?
第291章 益州之谜(8)
蔡成知道,为了准确地了解益州和刘备的情况,他必须要先见张任,再见张飞,然后才能去葭萌关与剑门隘道,并在剑门隘道上等刘备从成都来见自己。
如果不了解清楚状况就贸然去剑门隘道,那里很可能就会成为鬼门关。
他刚刚醒来,可不想让自己的仙人师尊再救自己一次。
不是蔡成不信任刘备,而是这些年刘备的举动让蔡成看不懂。
鲍信在前往汉中的路上,告诉当年刘备来阳安关所说的那些话,蔡成不怪刘备。
毕竟蔡成自己中毒沉睡,没人知道他还能否醒来。
刘备担心朝廷恢复旧制,也想给护民军留下一块落脚之地及反攻之地,蔡成不仅理解,更是赞同。
可现在已经四年过去了,益州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好起来,却用大量物资去补贴南蛮,更是在葭萌关和剑门隘道上布置了防御,明显就是要割据独立的意思。
而以在青州任职三年多来看,蔡成又觉得刘备不是这样的人。
搞得蔡成现在很矛盾。
如果刘备可信,他就应该走金牛道去成都,接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四人返回京都。
如果刘备真的起了野心,想效仿江东、江南割据一方,那他就根本不敢经过葭萌关或剑门隘道。
否则,就凭他和鲍信、管亥带的这五百亲卫,在剑门隘道上,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张任来得很快,第二天刚过晌午就到了。
大冬天的,他的战马上却是一身汗,就知他跑得有多急了。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过去有什么事,不是他去阳安关,就是卫信来米仓关。
可这次卫信通知他,却是在南郑客栈相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把马打得急了一些。
他刚进客栈,就看到院子中有一身高九尺的壮汉。
他便主观认为,卫信让他来南郑,必是与这壮汉有关。
说来也巧,张任去京都军事学院进修,来回两次路过长安,却未能见上管亥一面。
因为管亥根本没有留在长安,而是轮流住在雍州各郡县。
管亥对雍州主簿阎忠说过一句话:“我从来没当过官,也没有治理一地的能力。所以我最多只能一郡一郡的治理,还未必能治理好。至于季公(指谢坚),和我一样由武转文,故我只能把整个雍州交给主簿大人了。”
所以,凡是去长安,大概也只能见到主簿阎忠。
直到苏则由汉中回来,开始陪着管亥一个郡一个郡的治理,才让管亥有更多的时间留在长安刺史府。
果然,管亥一见张任进入客栈,马身上还都是汗,便笑着致礼道:“可是公义将军?”
张任马上回礼。“正是汉中校尉张任张公义。”
这张任也是有意思,还专门小小地纠正了管亥一下,告诉管亥,他不是将军,只是一个校尉。
谁知道管亥闻之大笑。“哈哈哈哈,你小师弟子龙已经独领一军,作为大师兄,竟然不是将军?”
调侃中,还包含着赞赏。
鲍信走了出来。
“去恶,你又没介绍自己吧?据说上次在黾池县见丞相大人,你就不介绍自己,只顾自己说,丞相大人连理都不想理你。你忘了吗?”
鲍信与张任可是老熟人了。
当年不仅一起在汉中等刘备到来,就连张任入军事学院的举荐信,都是鲍信写的。
“见过允诚副军团长!”张任马上致礼。
鲍信一边还礼,一边说道:“公义,莫要听他调侃你。他自己转为文官后,就看不得别人成为将军。”
张任也知道这个壮汉是谁了,笑着致礼道:“见过去恶使君。不知使君何时能恢复将军之位?”
管亥被张任给调侃了。
他“愤怒”地瞪着鲍信。“允诚,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哈哈哈哈——”
院中的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蔡成也走了出来,望着张任笑道:
“这是公义将军吧?快进屋,我们屋内叙话。”
大家都进了客栈的会客厅,亲卫奉上香茶,便退到门口。
蔡成对张任笑着一礼,“吾乃东莱蔡成蔡行知,见过公义将军。”
东莱蔡成是谁?
张任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他一边回礼,一边琢磨自己该说什么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手臂举到一半,猛然停了下来,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微微有些颤抖。
“可……可……可是……大……大帅?”
“哈哈哈哈——”蔡成走过来,揽住张任的肩膀,边笑边道。“公义将军反应好快!正是本帅。”
张任膝盖一软,便要下拜。
蔡成手上稍稍用力,拉住张任。“公义将军,大汉可是废除了跪拜礼的。”
蔡成抢先走过来,揽住张任的肩膀,就是不想让张任跪拜。
张任还是处于混沌状态中,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大帅……大帅醒来了?”
“本帅有仙人师尊,些许河豚毒,还不能拿本帅如何。只是师尊隔空出手相救,多花费些时日罢了。来,我们坐下说话。”
蔡成在别人面前,常常说“我”,最多也只是“本公子”。
不过,他知道张任特别想加入护民军,甚至想去西域护卫小师弟赵云,故而今日才特意强调“本帅”。
张任坐了下来,不断在摇晃着脑袋。
他还是有点懵。
怎么会是大帅?
大帅怎么突然出现在汉中了?
马上年节便到了,大帅这是专门来汉中过年节的吗?
大帅是不是年节之后,便要收回益州了?
……
无数的问题,在张任的脑中闪现。
蔡成、管亥、鲍信、卫信几人,都各自喝着茶,等张任从震惊中慢慢缓过来。
看到张任神情渐渐恢复了正常,蔡成才开口说道:
“公义在军事学院进修,得到的评语可是相当高。返回益州后,又如兵部所期,开始驻守米仓关。人如其名,既‘公’又‘义’也!”
先夸上一番,既可以帮助张任尽快缓和心神,又表示了赞赏之意。
听蔡成如此评价自己,张任差点又激动起来。
第292章 益州之谜(9)
不过,如此夸赞,倒是把张任从之前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公义不敢当大帅赞誉。驻守米仓关,为朝廷保住一条入蜀之道,实乃本分,不值一提。”
张任终于完全恢复到他本来不卑不亢的习性。
“哦?入蜀如此之难吗?难不成刘玄德有割据之心?”
蔡成顺势把话题转到刘备的心思上,想听听张任怎么说。
“玄德公之心,末将不敢妄自揣测。只是玄德公入益州后,有很多行为,让末将不解。”
“请公义道来。”鲍信不失时机地小小催促了一把。
“君郎使君入益州后,对世家大族举起屠刀,还将吾晋为牧府治军从事,本是为仿照青州推行新农体系。
“然玄德公入益州后,却利用君郎使君任其负责推行新农体系之机,架空君郎使君,交好世家大族。此乃公义困惑之一也。
“要推行新农体系,不是要剥夺世家大族的利益吗?为何会交好世家大族呢?
“君郎使君病逝,玄德公说因公子中毒沉睡,故须观望内阁对天下的治理情况,同时也为护民军留下一条后路,吾等非常理解且赞同。
“然数年下来,内阁也册封了玄德公为益州刺史,可玄德公却从不招兵买马,目前益州境内,还是当初任岐、贾龙叛军三万人,以及吴懿麾下东州军一万余人,只是都纳入了兴汉军旗下。
“如今,由赵韪率两千人镇守葭萌关,由严颜率两千军镇守剑阁县,吾率五千军镇守米仓关,翼德率五千军于江州,再去掉一些老弱病残,大都督云长只余两万军驻守成都。
“此外,益州境内再无兵马。哪怕是玄德公以怀柔之策收服了益州境内的山匪、水匪,亦都遣散于农庄务农。
“由此看来,玄德公并无割据之心。
“然,自大帅中毒沉睡后,至此已四年半有余。
“在这四年半中,内阁不插手护民军事务,兵部确实归陛下直属,各军团皆有战绩。
“按《汉报》上所载,东北军区已除尽扶余势力,高句丽王庭也避入白山之中,扶余、高句丽百姓已融入我大汉;
“征东、征南二军团,固守大江防线,让江东曹操、江南孙策数年来无法越江一步;
“西南军团收服西羌八族,让直通西域的河西走廊再无外患。
“征西军团在完全掌控河州之地后,兵分两路。
“西路入西域,重新收复西域三十六国,天山以北之乌孙国现已成为大汉的天北州,同时以乌孙国为出发地,向北不断压迫北匈奴的生存空间;
“东路出阴山,沿着浚稽山、涿邪山一路西进,迫使西部鲜卑王庭迁往狼居胥山,且与西路一起形成对北匈奴两面夹击之势。
“征北军团在并州蝗灾后,一改过去小规模骚扰之模式,而是兵分三路。
“西路直插燕然山,欲复当年窦宪‘勒石燕然’之功;
“中路直扑狼居胥山,欲复‘封狼居胥’之功;
“东路则扑向呼伦湖,说是要尽灭东部鲜卑,保障大鲜卑山(大兴安岭)以东之东北平原再无外患。
“在如此用兵情况下,还历经了‘四年五灾’,整个大汉北方却在内阁的治理下越来越好。
“尤其是历经近四年的‘天下大辩论’,大汉新制已坚如磐石,再无恢复旧制的可能。
“玄德公也由此在益州观望了三年多,似乎应该率益州回归大汉朝廷了。
“然玄德公对此事却只字不提,且又允吾之请,让吾驻守米仓关。
“若想割据,便不应该让吾来驻守米仓关,毕竟吾出自京都军事学院;若不想割据,便应尽快准备回归朝廷之事。
“玄德公如此矛盾行径,乃困惑之二也。
”吾虽不懂新农体系,却知公子当年在青州,一年便让青州大变样,三年便让青州富甲天下。
“然如今玄德公在益州推行新农体系亦有三年之久,世家大族亦未从中作梗,可益州百姓据蜀中平原之利,却仍没有富庶起来,还是手中无钱,衣食皆缺,只是不担心战乱之祸罢了。
“同样三年,都是新农体系,为何益州与当年青州相差如此之大?此困惑之三也。”
张任今日面对蔡成,可真是竹筒倒豆子,一口气把他内心所有的困惑都说了出来。
管亥、鲍信、卫信三人听了,也觉得刘备的行径有些匪夷所思。
这刘备到底要干什么呢?
半晌后,蔡成突然笑了。
“玄德公不想割据,但也不想轻易把交州交给朝廷。他在等我!”
“他在等我”四个字一出,除卫信外,管亥、鲍信与张任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玄德公一直在怀念成公子,内心中一直期冀着有朝一日成公子来成都接他回京。
所以,让张任镇守米仓关,就是告诉内阁和兵部,益州对朝廷,对护民军,是不设防的。
也就是说,朝廷什么时候想收回益州,直接派人来就可以收回,但要刘备离开益州去往他处,那是万万不能。
只不过,张任还是有疑问。
“大帅,那玄德公为何要对益州世家大族如此之好?”
张任身出寒门,自然对世家大族是有怨恨的。
因为寒门都是世家大族竞争中的落败者。
益州张氏之所以成为寒门,当然是受其他世家大族打压的结果。
“公义以为玄德公的‘仁德’之名是从何而来的?”蔡成笑问。
然后蔡成就叙说了刘备在青州琅琊国之时,不仅对琅琊王刘容很好,同样对琅琊国的世家大族很好。
他对世家大族的要求只有一个:允许相府按市价收购世家大族的多余田地。
琅琊国是封国,表面上是琅琊王刘容的封地,可治政之权却归于琅琊相,也就相当于太守。
太守的官府称为郡府,那琅琊相的官府就称为相府。
琅琊国的世家大族开始时还不把刘备当回事,可刘备却在琅琊诸葛氏和琅琊王氏的配合下,一族一族的拜访,哪怕乡绅都没落下。
第293章 益州之谜(10)
可以说,刘备任琅琊相后,除莒县萧氏一族外,其他世家大族尽皆安然无恙,可因入股沧海商号赚的钱,远胜于青州其他各郡的世家大族。
琅琊的世家大族,还将因黄巾之乱而藏匿的甲胄兵器,尽数都交了出来。
本来这些甲胄兵器是因青州牧府令,全部无偿交出的。但刘备却动用相府的存钱全数购买了下来。
由此,才有了刘备的“仁德”之名。
很明显,如今刘备在益州也是这么做的。
这也和刘备在正史上的人设相吻合。
正史上的刘备,连战边败。
公孙瓒让他去任平原相,结果他去了之后,对平原国的世家大族及百姓都采取怀柔之策,对世家大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结果袁绍的兵马一到,世家大族惧怕袁绍,自然就都投向袁绍一边。
本来刘备可以全取青州的,结果连平原国都丢了,只能逃往徐州。
到徐州之后,陶谦在病逝前把徐州又交给了刘备。
结果刘备引狼入室,非要给吕布一块落脚之地。
结果,在刘备出兵对抗曹操之时,吕布把他的家给偷了,刘备只能屈身于小沛这一弹丸之地,还得帮着吕布抵挡袁术。
关键是刘备在徐州错失了陈群这一大才。
最后,吕布败于曹操,他又只能委身于曹操。
曹操与他“煮酒论英雄”后,他吓得去投奔袁绍。
袁绍让他奉“衣带诏”率兵讨伐曹操,结果被曹操打得落花流水,家眷与关羽尽落曹操之手,才有了《三国演义》上关羽“千里走单骑”的桥段。
可袁绍并不重视他,让刘备受到袁绍手下文臣武将的排挤。
于是,官渡之战后,刘备便借口前往汝南寻找曹操薄弱之处离开了袁绍,前往荆州投靠了刘表。
于是,在南阳“三顾茅庐”请出了诸葛亮,才有了《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一烧博望坡,二烧新野,三烧徐州)的桥段。
(博望坡和新野都在南阳,也不知道《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为何把第三把火安排到了徐州。毕竟,那时的徐州乃一州之地,非一城之地。直到唐代,才将彭城更名为徐州,徐州才成为一城之地。——编者注)
刘表病逝,本是刘备支持刘琦,掌控荆州的大好时机,结果刘备又因其“仁德”而错失良机。
当然,此时的刘备已然清醒,自是知道此时支持刘琦取荆州,因自身力量不强,必将陷于内外交困之地。
于是才有了刘备委身刘琦暂居江夏。
直到赤壁之战,周瑜战胜了曹操,刘备才借此时机拿下了大半个荆州,有了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地盘。
只是,刘备应刘璋之邀,入蜀攻伐张鲁后,因已知什么时候该“仁德”,什么时候不该“仁德”,一口气打到成都,逼降刘璋,才又重新施展“仁德”之术,将刘璋迁于荆州,并给予其优厚的生活条件。
笔者妄测,刘璋之所以邀请刘备率兵入蜀,就是看中了刘备的“仁德”之名。
正史上刘备的一生,败也“仁德”,成也“仁德”。
蔡成虽然此时没有了穿越者的记忆,可他却从刘备在青州的一贯言行,推测出了如今刘备的心态。
把刘备及益州之谜搞清楚后,蔡成内心的负担一下子没了。
而且今天他又从张任的言行之间,看到了张任的坦诚与忠诚,内心极其高兴。
他派人请苏固、赵嵩一起前来客栈,今晚他要大摆宴席,庆贺一番。
之前急于入蜀,现在他也不着急了。
卫信已经向葭萌关与剑门隘道派出了暗探,了解两处的情况。
如果两处情况好,那蔡成便走金牛道入蜀;如果两处情况不好,蔡成就准备走米仓道,先入巴,再入蜀。
蔡成从管亥、于禁、鲍信这里了解了张飞的情况,又从张任嘴中得知,刘备不急于让益州重归朝廷,关羽、张飞也是有一些怨言,他对张飞就完全放心了。
因为关羽、张飞二人的怨言倒不是针对刘备的,他们只想早日回归护民军。
毕竟《汉报》上登载的护民军战绩,实在让他们二人眼馋。
而且,关羽、张飞二人得知如今征东军团在高顺、高览潜逃之后,一直是黄水在兼着军团长,二人也知道,他们一时之间也无法重回征西或征北军团去统率骑兵,那就退而求其次,去征东军团,任军团长和副军团长。
这小算盘打的那真叫一个响。
实话实说,关羽、张飞的盘算,蔡成非常理解。
毕竟,再拖上几年,征东军团有了军团长,关羽、张飞就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张任第二天上午,便与鲍信一起返回了米仓关。
蔡成昨晚酒后,不仅给了张任正式的任命,还交给了张任一个任务。
蔡成任命张任为西南军团副军团长。
至于鲍信,蔡成要调其回兵部充实兵部,同时任军事学院副院长。
毕竟鲍信的武力较弱,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长进。
可他的战略思维却在不断增强,这恰恰是目前兵部最缺少的人才。
当前兵部中,战略能力强的,除管笃、郭嘉外,就只剩下郭淮了。
蔡成正在把管笃向兵部尚书的方向培养。
至于交给张任的任务是:在鲍信的协助下,筹备益州少年训练营,以便在西南军团入蜀后,为西南军团提供后续兵员。
而且蔡成强调,训练营尽可能多招收牂牁郡、益州郡、越嶲郡、永昌郡的少年,如果是南蛮的少年更好。
大家都知道,蔡成这是在为西南军团从永昌郡继续向西南进军打基础呢。
张飞在江州,从送信给张飞,到张飞到来,这一来一回,起码要一个月时间。
所以,蔡成只能在汉中过年节了。
不过,蔡成此时也不急了,在汉中与护民军将士一起过年节,也是不错的选择。
此时的蔡成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便自称为兵部派来了解各军情况的一个侍郎。
至于张飞的年节,只能在路上过了。
第294章 临羌年节(1)
西羌八族本来是不过汉人年节的。
他们最隆重的庆典便是每年秋后的酬神祭祖庆典(羌年的雏形)。
但今年不一样。
西羌八族的族长,带着族内之人,顶风冒雪,赶着牛羊,朝着临羌蜂拥而来。
他们本是不愿意来的。
高原地带,天上还下着雪,这一路上,如果不小心,还会有危险。
也就是掉到雪窟窿里去,几乎就活不成了。
可他们不来不行呀。
他们接到紧急通知,大汉皇帝已经到了临羌,邀请西羌八族的族长及各族的代表前来临羌,与他们共度大汉年节。
同时,大汉皇帝还为西羌八族准备了大量的慰问品,还要赐予符合西羌习俗的《西羌专用皇历》。
这几年,西羌八族都穿上了比兽皮衣裤暖和得多的毛衣毛裤,吃上了雪白的雪花盐,兽皮靴里,还都是温暖的乌拉草。
这乌拉草据说是大汉从万里之外的东北大平原上运来的。
而且,大汉还说,或许再过上十来年,他们就可以穿上更暖和的棉衣、棉裤、棉鞋了。
反正,自从西羌八族归汉以来,大汉确实没有再欺负过他们。
不仅没欺负,更没像过去一样,俘获的羌兵全部砍头。
这次俘获的羌兵,在雍州、凉州只帮着修建了不到两年的水利设施,便全放了回来。
而且几乎所有的伤兵,也被汉家郎中给医治好了。
八族之人也都住上了大汉匠人专门为他们盖的砖瓦房。
在汉人官吏的协调下,八族之间再没有过争夺牧场、田地等的冲突,而且逐渐朝着八族融为一族的方向转化。
八族的孩子都可以蒙学,学汉字,说汉语。
蒙学之后,一些聪明的孩子,还有机会去凉州入更高级的专科学堂。
放牧的族人不仅有了比毡房还要结实且能够挡风的粗麻帐篷,冬日里牛羊也可以在暖棚中过冬,不再担心被冻死。
女人们不是在盐场忙碌,就是在纺织作坊里纺线织布……
农家乐里不仅有众多日常的生活用品,竟然还有蓬莱仙、百果酿、即墨老酒、糖果这奇异珍品。
尤其是蓬莱仙,最受放牧族人的欢迎。
一口入肚,浑身都散发着热气。
哪怕再穷困的羌人,每个月都会给孩子们买上几颗糖果,让孩子们解馋。
最让西羌八族欢呼雀跃的是,每隔两个月,都会有大汉医堂的郎中到各族中巡诊。
要知道,大汉郎中的医术,可比西羌各族的“释比”(羌族负责祭祀和治病的巫师)水平高了不少。
多少次被释比宣判没救之人,竟然都在汉家郎中神奇的医术下起死回生。
据说等孩子们学习的汉字、汉语后,还会从中挑选一些人进入大汉医堂学习医术,然后返回西羌八族,成为西羌八族的郎中。
几年下来,西羌与大汉数百积累的仇恨在逐渐消融,对大汉的抗拒之心,也快要消除殆尽了。
当然,也有一些冲动之人,想等西羌再次强大之后,然后起兵攻入凉州。
可这些人不等汉家官吏发觉,就已经被各族族长给灭了。
羌人本爱好和平,如果大汉朝廷说话算话,羌人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为何还要想反叛?
放回来的羌兵众口一词,都说护民军的战力太强大了。
他们两百人与十二个护民军切磋对战,结果根本不是那十二人的对手。
八族的族长在秋祭时就已经商议过,来年开春,他们八族族长准备带上他们的贡品,进京向大汉皇帝陛下谢恩。
(由于各州首领的称呼不同,所以在汉人官吏到达后,便与八族共同商议,各族首领目前都统一称为“族长”。——编者注)
谁知道,他们还没有出发,大汉皇帝先来了,不仅要与他们共度年节,还要赏赐他们大量物品。
最重要的便是竟然赐予他们羌人专用的黄历,这岂不是天大的恩赐?
于是,八族族长再不顾冬季严寒和雪天路途的险阻,不仅赶上了牛羊,还把各族中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要献给大汉皇帝。
待他们拜见大汉皇帝的时候,皇帝陛下为了让他们看到自己,竟然允许他们抬起头来。
这对于羌人来说,可是最大的恩典。
羌人的奴隶在见到主人时,可是绝对不能抬头的。
只要抬头,就会被处死。
可见,大汉不仅把他们羌人当成汉人,还与汉人平起平坐。
果然,那英姿勃发的皇帝陛下,不仅对他们嘘寒问暖,详细了解了他们的生活、习俗等,还让丞相大人当着所有族长的面公开宣布:
大汉除汉族外,还有了乌桓族、匈奴族、朝鲜族、肃慎族、和族、车师族、龟兹族、乌孙族、塞种族等十数个民族。
而羌族,包括先零羌、烧当羌在内的西羌八族,以及分布在并州、凉州、河州的羯羌、氐羌,统称为羌族,同样是大汉众多民族中的一族。
所有的少数族群都与汉族享受同等待遇。
而且由于少数民族一般生活在寒冷地区、高原地区、瘴气密布的贫瘠山区,所以,大汉朝廷还会额外给予少数民族一些补贴,帮助少数民族能够更好的生活。
也就是说,朝廷给予少数民族的待遇,通常会高于汉族,至少不比汉族低。
最最重要的,丞相宣布,由于羌族入汉后态度最好,所以内阁批准,将羌族聚居之地设为一郡,名称就叫羌人自治郡,归凉州管辖。自治郡以羌人太守,汉人为长史。朝廷还会派更多的汉人官吏前来,帮助羌人更好地治理羌郡。
皇帝陛下也说了,大汉日后还会有更多的民族,大汉将成为天下最富强、最昌盛,包含无数民族、有着广袤疆域的庞大帝国。
那时,大汉会有一个响亮的名称,会有大汉帝国的国神、国旗、国歌、国树、国花、国兽……
关键是皇帝陛下说了,待少数民族学好汉字、汉语后,便可以参与大汉的科考,成为大汉的官吏、郎中、先生……甚至是丞相。
待少数民族富裕起来之后,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加入训练营,成为护民军的预备军。
加入护民军后,不仅可以凭战功成为将军,还可以独领一军。
也就是说,凡是汉人能做的,少数民族都能做。
第295章 临羌年节(2)
大汉丞相还说了,羌人想入大汉腹地游玩、经商,持羌郡官府文书,遵从大汉的律法,便可畅通无阻。
这让西羌八族的族长欢欣鼓舞,兴奋异常。
大汉皇帝真的没有把他们当外人!
他们真的是大汉众多民族中的一族,真的是大汉皇帝陛下的子民!
他们商量着如何推举第一任羌郡郡守,也在商议着如何与中原通商。
只要他们能入大汉腹地经商,那羌人就会越来越富裕,也会越来越繁荣。
要知道,高原之上,可是有着众多大汉没有的物种。
这次八族族长献给陛下的贡品中,就有一朵雪莲。
雪莲可是高原之上最为圣洁的花,是高原居民吉祥、幸福的象征。
如果这些高原上的物品能够流入大汉,一定会给西羌八族带来更多的财富。
也正因为刘协的这番话,临羌的年节日日莺歌燕舞,夜夜篝火晚会。
从年节那天开始,直到上元节的深夜,临羌城才渐渐安静下来。
尤其是篝火晚会,所有的羌人在专门开辟出来的广场上,载歌载舞、彻夜狂欢。
临羌的汉人也参与了进来,一时之间,完全分不清广场上哪些是汉人,哪些是羌人。
驻守临羌的那支护民军,除在广场四周维护秩序外,还专门抽调了两百多将士,在广场的一圈,摆起了小食摊。
上百种小食让所有人垂涎欲滴,随之便是大快朵颐。
关键是不要一钱,全部免费供应。
不仅羌人有了口福,就连临羌的汉人也是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最让八族族长振奋的是,皇帝陛下还带着皇后亲自下场,与羌人共舞。
最让八族族长感动的是,八族献给皇帝陛下的美女,都被皇帝陛下给谢绝了。
皇帝陛下说了,这些都是羌人的女子,应该多为羌人繁衍人口,而不应该浪费在朕的后宫。
尽管谢绝了,可陛下还是赏赐了每个美女一面小镜子。
那镜子可以清晰地把人给照出来,在农家乐里都没有卖的。
大汉陛下还说了,这镜子目前产量很少,只供皇宫而用。
待产量提升后,也会放到农家乐中,让每个大汉子民都能够买得起。
羌女拿着镜子,极为兴奋。不仅爱不释手,反复照着自己的脸庞,还不断相互打趣、嬉闹……
直到把八族族长送走,刘协在远处望着渐渐远去的羌人,耳边回响着那些前朝旧臣对自己的恭维,刘协竟然一点快乐都没有感觉到。
这些前朝旧臣从刘协与西羌八位族长的交流时,看到刘协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说话得体,圣威赫赫,已经确认,刘协必是一位千古明君。
于是,年节期间,他们对刘协的恭维、祝贺就从来没中断过。
这些前朝旧臣也真是有本事,总能找到恭维刘协的理由。
那些美丽的恭贺之词,直接想把刘协给托到天上去。
然而,每每听到这些前朝旧臣的恭维声,刘协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和鄙视。
当然,刘协掩饰得很好,只有距离刘协最近的蔡琰,才能有所察觉。
蔡琰私下问刘协为何听他们的恭维却不高兴。
刘协告诉蔡琰,这些人在董卓祸乱京都时,没一个敢站出来维护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更没人愿意联系各州郡起兵来京都勤王。
如果不是恩师派申金把自己救出京都,自己哪怕能保住性命,恐怕也会继续生活在恐惧之中。
如今,望着羌人皆已远去,那些前朝旧臣仍然在恭贺,说是因陛下与羌人共度年节,故羌人必不会再反。
听得刘协一阵恶心。
刘协当然知道,羌人反不反,关键不在于自己与他们共度了一个年节,而是在于护民军,在于在西羌八族实施治理的国土部官吏。
有护民军在,他们敢反,就会被灭族。
这一点,耿智在拜访八族族长之时,便已明言:
如果西羌再反,无论他们逃往哪里,护民军都必然追杀到底,直至灭族。
如果西羌不反,羌人便与大汉百姓一样的待遇,而且还会更好一些。
只要那些官吏对国土部颁布的制度,在执行中不出现偏差,西羌好好的,干嘛要反?
刘协来到临羌后,每日与羌人聊天,才知道自己的恩师建立国土部有多英明。
国土部在西羌,在扶余、在高句丽、在西域,执行的政策,不仅与大汉执行的政策不同,不同地域执行的政策也是不同的。
但刘协知道,这些不同都是暂时的。
每当田丰去护民军新开拓之地域考察后,都会专门针对这一地区少数民族的习俗与思维,设计不同的制度。
而这些制度对于这些新归入大汉的地区来说,不仅不会让当地少数民族反感,每年还会对这些制度进行些许的调整,让其慢慢向大汉新制靠拢。
也就是说,按此办法,每征服一个新的民族,少则二十几年,多则五十年,也就是一代人到两代人的时间,这些民族便会完全融入到大汉。
所以,听到那些前朝旧臣说自己“英明”,不断用不同的说辞来恭维自己时,刘协不仅不会高兴,反而觉得刺耳。
刘协不理会这些恭维之声,望着蔡琰和荀彧,轻声说道:“师母、丞相,我想恩师了。不知道恩师这个年节过得如何。”
刘协一提到蔡成,蔡琰、轻风、细雨的眼圈便红了。
年节已过,却没有蔡成的任何消息。
荀彧灵机一动。
“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冀县等公子归来。如果正月里他还不归来,便让随行诸公返回京都,而吾陪陛下、皇后和文姬小姐等人,去益州寻他去。”
荀彧当然知道刘协对蔡成的依恋。
所以,荀彧决定结束这次出巡,然后陪着刘协、蔡琰一起去益州找蔡成去。
反正这次出巡的效果也达到了。
蔡成看到了自己的西南军团,荀彧看到了大汉新制在执行过程中的诸多问题。
所以,找到蔡成后,荀彧还会把蔡成拉回京都,与其他阁老一起商议,如何纠正推行大汉新制过程中的种种偏差。
刘协一听可以去益州找寻蔡成,马上就笑了。
第296章 葭萌关前
可此时蔡成在哪儿呢?
在葭萌关前呢。
张飞没让蔡成等那么久。
张飞接到卫信亲卫的传信,便二话不说,备好闪电黑龙,提起自己的蛇矛,交待了长史郑度和劣徒阎行一声,连一个亲卫都没带,就向汉中疾驰而去。
不是不想带亲卫。亲卫的战马都是蜀马,体形都很小,走山路倒是方便,但要一路奔驰抵达汉中,就不只是跟不上闪电黑龙的问题了,而是张飞已经赶到了汉中,这些蜀马大概也就能走上一半的路程。
有郑度帮他照看着巴郡,有阎行帮他照看着五千兴汉军,他自然很是放心。
郑度也提醒张飞,如此之急去汉中,就要在路途上过年节了。
可张飞说了,驻守汉中的小信子,也知道年节前自己赶不到汉中,还是坚持让人来通知自己去汉中,一定是汉中出大问题了。
好在卫信的亲卫为了快一些赶到江州,来时便是一人三骑。
所以,张飞与这个亲卫还有两匹马驮着干粮、马料。
否则的话,他自己也好,闪电黑龙也罢,在十几天的奔驰中,极有可能找不到补给。
张飞也问过卫信的亲卫,是不是汉中出大问题了。
亲卫表示,汉中未出任何问题。但他也不知道军长为何这么急,连年节都等不及,让自己快马通报张飞去汉中。
张飞敢于一个人上路,也是有倚仗的。
他知道,米仓关可是有张任的五千兴汉军在。
到了米仓关,张任自然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真有事的话,张任的五千兴汉军也不是吃干饭的。
张任从军事学院归来后,在练兵上,那可是一点都不亚于关羽和张飞二人。
关羽、张飞二人擅长训练骑兵,而张任擅长的可是训练步卒,而且还是山地步卒。
年节刚过七天,张飞就赶到了米仓关。
看到张飞的闪电黑龙都跑瘦了,张任竟然比张飞还心疼。
他直接让张飞把闪电黑龙留下,在米仓关喂养几天,再送去汉中。
张飞哪里舍得?
好在张任有几匹卫信赠与的西凉战马,这才让张飞骑西凉战马前往汉中。
至于汉中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连年节都不过了,就催着张飞来汉中,张任坚决不说。
直到张飞看到了鲍信,而且知道鲍信正在筹建少年训练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是要攻打益州了?
不至于吧?
如果真要攻打益州,去恶大哥一定会提前通知自己的。
自己和去恶大哥,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一点也不亚于张飞与关羽、刘备的感情。
“别胡思乱想了。我保证你到了汉中,就会哭。”
“允诚,你不地道呀。我张翼德何时流过眼泪?”
张飞还要和鲍信打赌,说如果自己到汉中后没掉眼泪,他这个西南军团的副军团长,就得让给张飞,而鲍信则接替自己成为江州太守和兴汉军江州校尉。
鲍信、张任带着张飞一进南郑城,没去郡府,而是直奔南郑客栈。
张飞马上判断,他之前的猜测对了,朝廷要攻打益州,先期来人,就下榻在客栈中。
然而,当他跨入客栈大门,看到院中一人正微笑看着他时,他的思维就完全僵化,人也顿时呆若木鸡,不能动,不能言,不能听,不能视……
眼看着张飞眼圈越来越红,蔡成快步上前,一把揽住张飞的双肩。
张飞仿佛突然醒来,张开双臂,便将蔡成抱入怀中,同时号啕大哭起来。
哭声一起,他想让鲍信替他去做巴郡太守的企图,也就破灭了。
张飞的大哭,可不仅仅是见到蔡成醒来后的惊喜,还有着这些年脱离护民军的委屈。
这一哭,惊天动地。
如果不是客栈外鲍信的亲卫不断驱散着人群,不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来看客栈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恐怕客栈的大院已经堆满了人。
外面的百姓不能靠近客栈大院,但可以竖起耳朵听呀。
很快,哭声渐小,随之他们便听到震耳欲聋的笑声。
那笑声穿云裂石,震荡苍穹,却又畅快无比。
张飞的嗓门太大了,无论是哭是笑,都震天动地。
难怪《三国演义》中,张飞当阳桥前一声吼,便把夏侯杰给吓得肝胆俱裂,坠马而亡。
今日听其哭声和笑声,便知《三国演义》并未虚构。
张飞入会客厅不久,会客厅中,又传出他的吼声。
只是这次他的吼声是压抑着的,并未传出客栈之外。
“就走金牛道!我大哥绝无割据之心,吾以项上人头作保。公义,汝去点上二千兵马,与吾一同陪公子去成都。若赵韪、严颜胆敢相阻,吾便取其二人项上人头。”
结果,不仅张任返回米仓关点了两千兵马,卫信也给蔡成派出了一个弓弩团。
加上鲍信的五百亲卫,将近五千大军,浩浩荡荡开出阳安关,踏上金牛道。
上元节之后的第一天,也就是临羌送走了西羌八位族长的那一天,蔡成等人来到了葭萌关下。
葭萌关的守将叫赵韪。
正史中,赵韪先从刘焉,再事刘璋。巴郡发生了沈弥、娄发、甘宁等人的叛乱,失败后,甘宁等人逃入荆州。
刘璋以赵韪为征东中郎将,率兵屯朐忍,欲讨伐刘表,却无果而终。
之后,赵韪便与荆州官员有所勾连,再联合益州本土世家大族,共同起兵反刘璋,却被刘璋击退并逃入江州。
在江州,赵韪麾下李异、庞乐兵变,赵韪死于乱军之中。
现在就是这个赵韪率两千军在镇守葭萌关。
两千守军少吗?
冷兵器时代,如若是攻城、攻关之战,如果双方士气相当,物资充足,攻方如果没有十倍兵力,基本上是很难攻破城关的。
这也就是《孙子兵法》中“十则围之”的道理。
正史中,诸葛亮首次北伐,确实打了曹魏一个措手不及。
诸葛亮以数万兵马攻郭淮驻守的上邽,而郭淮的守军也才数千人,结果却能坚守一月而未破。
古时攻城,攻上数年却无法破城的事,时有发生。
可见,以葭萌关之地形地势,两千守军已经不少了。
第297章 取死之道
张飞来到关下,大叫赵韪开关放行。
赵韪上了城关一看,果然是张飞率兵前来。
不仅有张飞,竟然还有张任。
赵韪马上喝问:“汝等二人一为巴郡太守,一为米仓关守将,从巴郡入蜀更为便捷,为何率兵走金牛道?而且还率兵五千,莫不是想夺取葭萌关?”
真别说,赵韪问得还挺有道理。
可张飞是讲理的人吗?
“吾在汉中过的年节,欲去成都去见我大哥,有何奇怪?”
张飞的嗓门太大了,震得整个葭萌关都在“嗡嗡”作响。
“汝带兵马太多,除非有刺史府令,否则吾不敢开关放吾过去。”
张任也上前,温和地说道:“葭萌校尉,吾等带如此多兵马,自然有要护送之人。吾等皆在益州为官,如何不能通融?吾等现在金牛道上,如何能拿到刺史府令牌?”
“公义,翼德,非是吾不放汝等过关,实是汝等所率兵马太多,让吾心惊也。”赵韪还是坚持不开关放行。
无奈之下,蔡成只好上前,取出兵部的令牌和内阁的通行文牒。
“吾乃内阁特使,入成都见玄德公。五千兵马皆因护吾。”
说着,蔡成让鲍信亲卫将兵部令牌与内阁通行文牒送到关下,关上放下一吊篮,将令牌与文牒取了上去。
谁知道赵韪验看过令牌与文牒后,又将令牌、文牒给送下了城关。
“吾只听益州使君之令,兵部令牌与内阁文牒,在益州无用。如若让五千兵马退后十里,我便开关让特使及公义、翼德入关。”赵韪不屑地说道。
兵部的令牌,乃是兵部最高的金龙令,代表着皇帝陛下。持此令牌在大汉通行,可率一万兵马。
内阁开具的通行文牒,亦是大汉最高级别的通行文牒,在大汉境内,除护民军军营外,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得阻拦。
蔡成怒了。
胸中的戾气再次聚集。
刚刚他为了冒充朝廷特使,连说话都用的“吾”、“汝”,结果这个赵韪竟然油盐不进。
“难道益州要反叛大汉吗?还是汝这小小的葭萌校尉要反叛大汉?难道益州刺史不是内阁所任?”蔡成指着赵韪喝问。
“哈哈哈哈——”赵韪在城关上一阵狂笑。“刺史大人为内阁所任,故吾只遵刺史大人之命,当无问题吧?”
这个赵韪在作死的路上,越奔越远,已然拉不回来了。
张飞怒吼。“大哥绝不会背叛朝廷,绝不会背叛成公子。敢阻朝廷特使,便是尔等取死之道!”
然而,城上赵韪理都不理他。
蔡成看了鲍信一眼,鲍信马上大声吼道:“葭萌关守将赵韪不遵陛下金令,不遵内阁通行文牒,肆意阻挠吾等过关,实乃死罪!
“所有将士准备攻关,但凡关上有人敢举刀兵、敢张弓弩,同为死罪!”
马上,两千护民军便齐声高喝:“赵韪死罪!关上有人敢举刀兵、敢张弓弩者,同为死罪!”
整齐的怒吼,在群山中回响,声势滔天。
“哈哈……”赵韪在城关上正要再次放声大笑,但只笑出两声,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望着自己心口上露出的一截箭羽,眼中都是茫然。
城下之军何时发的箭矢?
这箭矢为何能飞越六七十丈,射中了自己?
没看到城下有人张弓呀?
然而,他永远无法得到答案了。
他的眼前正在发黑,喉咙中都是鲜血,正要喷薄而出……
“不好!校尉死了!被城下之人射死了!”
关上守军看到赵韪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关上,口中还在大口地往外喷血,顿时一片慌乱。
城下张飞再次大叫:“吾乃巴郡太守张飞张翼德,兴汉军巴郡校尉,亦是益州刺史之结拜三弟。如今赵韪已死,由吾来接管葭萌关。葭萌关守军听真,赶快开关放行,否则尔等皆为死罪!”
关内守军都听到了张飞的吼声,可他们敢开关放行吗?
当然敢。
只是一部分人要开关放行,另一部分人不同意开关放行,还有一部分人根本就没了主意,只想逃离葭萌关。
前两部分人还在争执,第三部分人却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打开关门,开始朝着剑门隘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行了,不愿意开关放行之人,也不再坚持,而是在一个都尉的率领下,尾随着逃向剑门隘道之人,狂奔而去。
还剩下六七百人,忙不迭地打开关门,迎接蔡成一行人入关。
蔡成让人把赵韪的头颅给割了下来,装入一个简陋的盒子中。
蔡成想用赵韪的头颅过剑门隘道,只是不知道是否好用。
毕竟他现在对赵韪、严颜等益州官吏一无所知。
至于葭萌关还剩下的数百守军,张飞直接任命其中一个都尉负责,继续驻守葭萌关。
蔡成等大队兵马,快速地通过了葭萌关,继续往剑门隘道而去。
谁知道,他们尚未进入剑门隘道,就看到一头发已现灰白、脸膛黝黑的老将,只带了十几个亲卫,立于剑门隘道前。
看到蔡成兵马过来,他便大声喝道:“翼德何在?公义何在?特使何在?”
山路狭窄,行进在队伍中间的蔡成等人,用了足足一刻钟多一些,才走到这老将面前。
“公义,说特使有兵部金令及内阁出具的通行文牒,可否让我查验一番?”
那老将正是严颜,且一直以来,与张任私交颇好。
之前逃来剑门隘道的溃兵,已将葭萌关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严颜。
正史中的严颜在刘备入蜀时,本是巴郡太守。
然张飞率领偏师攻打江州之时,《三国演义》上的桥段是“义释严颜”,而真实的历史却有两种说法:
《三国志》说张飞确实释放了严颜,但后来严颜何去何从,却没有记载。
《忠县志·人物》中记载,严颜眼见守不住江州,高呼“益州无投降之人”,然后便自刎了。
不管史书上如何记载,都证明了严颜乃忠义之士。
如今,严颜得知赵韪竟然阻朝廷特使入蜀,便大骂赵韪不识时务,欲行反叛之事。
第298章 江南来犯(1)
其实,赵韪还真不是不识时务。
他只是看刘备一直没有率益州回归朝廷,便猜想刘备是想割据益州,就起了投机的心思。
阻拦朝廷特使,等待刘备的刺史令,就是在向刘备表忠心。
赵韪不知道他这是在找死,所以赵韪就死了。
严颜就聪明多了。
他查验了金令与文牒后,便上前口称“特使大人”,上前拜见蔡成。
之后,他便与蔡成商量,能否请蔡成一行人去剑阁县休息。
五千兵马,严颜也会安排一军营供其住宿。
严颜还说,他已经派快马前往成都通知刺史大人。
如果刺史大人同意他们率五千兵马入成都,他便会恭送;如果刺史大人不同意,他便会将手下两千兵马与蔡成麾下五千兵马合兵一处,然后听从特使大人的指挥。
严颜这也是煞费苦心,两边都不得罪。
如果刘备同意朝廷兵马入蜀,他自然放行,且不会因为私自放行而得罪刘备;
如果刘备不同意,那他会将自己的兵马交给特使,以此来表明他希望益州回归朝廷之心。
蔡成知道,这或许是严颜底线了。
于是,蔡成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写了一封信,封上火漆,让严颜派快马送往成都。
然而,此时的刘备在成都正发愁呢。
发生了什么?
益州刺史府。
刘备召集来了文官黄权、张松、王累、张则,武将关羽、吴懿、泠苞、李严等人。
然后将手中的急报读了一遍。
半个时辰前,刘备接到了牂牁太守简雍的急报:
十万江南军打着“周”字旗,由夜郎道入牂牁郡,正向故且兰(牂牁郡治所,如今的贵阳市西部)开进。简雍已率领牂牁郡官吏和两千私兵,沿綦江道撤往江州。
简雍什么时候去任牂牁郡太守了?
这当然是牂牁郡太守张则发现了有人走私的端倪,以密信告知刘备。
刘备认真思考之后,便将张则调回成都任职,而让简雍带了两千兴汉军去接替张则,目的就是查实向江南走私之事。
听了刘备读急报的内容后,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益州一直与江南交好,双方通商的车队在东大路上几乎是络绎不绝。
“使君,江南为何突然对益州用兵?”黄权问道。
“汝等可还记得,”刘备环视着每一个人。“吾接任益州刺史以来,便下令,粮食、布帛、铁矿石、蔗糖等物资,不得售卖给江南?”
刘备看到大家点头,便继续说道:
“这些物资如果进入江南,对于江南对抗朝廷有极大的助益。吾一直要率益州回归朝廷,如何能把这些物资卖与江南?
“然,吾将沧海商号的货品,全部交与巴蜀商号在益州境内售卖,谁知有一些世家大族贪得无厌,竟然向江南走私粮食、布帛、菜油、蔗糖等物资。
“其中最重要的物资便是铁矿石。
“两年多来,世家大族不知道在益州的各处铁矿偷盗了多少铁矿石,然后走私到牂牁郡,售与江南商号。
“一旦朝廷知晓此事,吾益州便同江东、江南一样,背上了反叛之名。
“好在元修(张则字)在牂牁郡发现了走私端倪。吾才派简雍率两千兴汉军前往牂牁郡,接替元修太守之职,誓要断绝这些物资走私江南。”
大家看向张则,才知道原来刘备把张则调回成都,不是因为刘备任人唯亲,而是不想让张则与益州世家大族闹僵,才派简雍去牂牁郡做恶人。
张则展颜一笑,然后脸又一板。
“吾虽出身南郑士族,却心向大汉。无论是谁,若想在吾眼皮底下私通江南叛贼,吾自是不会放过。”
张则这话里有两层意思。
一是表明态度;二是有些责怪刘备将他调了回来。
刘备一笑。“元修回成都,吾有大用。”
至于是何大用,刘备没说。
“如此说来,”张松开口道。“因走私被断绝,江南孙策恼羞成怒,才起兵攻我益州?”
“把他们打回去便是!”关羽环视了一眼麾下诸将,毫不客气地说道。
“吾认为,断绝走私只是诱因。江南四郡虽然地广,但人口稀少,且处于荆襄之地,也就是江夏、南郡的威慑之下。
“吾闻孙策曾派兵攻打交州,结果根本入不了交州之境,便被打了回来。
“没有交州,江南四郡便没有了纵深。一旦朝廷护民军过江南征,孙策的斡旋空间太小。
“如果其能攻取益州,则江南四郡便与益州连成了一片,不仅获得了益州平原的粮仓,还可以随时出汉中而击雍凉。”
张松对着黄权一礼。“公衡言之有理。唯有江东、江南、益州连成一片,方可形成‘南北对峙’的局势。”
“那就打!大哥,我率军前往江州,与三弟配合,保证不让江南军出綦江道!”
关羽直接请战,身后的吴懿、吴兰、泠苞、雷铜齐齐起身。
“保证不让江南军出綦江道!”
“江南孙策,狼子野心。多年来,益州售与江南多少货品?如今将其喂饱了,便要来反噬益州。”张则也在一旁恨恨地说道。
看到众将请战,与黄权、张松、王累、张则又交换了一下眼神,刘备起身,坚定地说道:
“吾于成都坐镇。
“云长、子远(吴懿字)尽起兴汉军,以最快速度开往江州县,在綦江道出口处的僰溪口(后世重庆江津)安营扎寨,必须将江南军堵死在綦江道上。
“公衡(黄权字)负责征用所有船只,保证云长率兴汉军以最快速度抵达江州。之后便负责在蜀郡、广汉筹集粮草辎重。请元修辅之。
“子乔(张松字)负责在蜀郡、广汉三地招募三万兵马,然后送往江州,归云长指挥。
“子乔至江州后,为云长司马,专事粮草辎重事宜。
“子初(王累字)即刻前往江州,接任巴郡太守。翼德入云长军,为云长副帅。
“子初至江州后,如有可能,亦于巴郡招募五万辅兵,同时筹集粮草,并于战事不利时,接应云长军返回江北,固守江州。
第299章 江南来犯(2)
“派快船去江州,令翼德提前动员百姓前往僰溪口修筑防御工事。
“传令张任,率米仓关五千军至江州,归于云长麾下。
“传信犍为任岐、贾龙,向其通报十万江南军来犯之消息,令其招募乡勇,沿泸水的江阳(后世的泸州市)、符节(后世的合江县——赤水与长江汇合之地)布防,以防江南军找到山间小道,从而由符节、江阳渡过泸水。
“派快马通知简雍,边打边撤,于綦江道上尽可能迟缓江南贼军行进速度,为云长阻敌争取更多时间。”
关键时刻,方显英雄本色。
《三国演义》中的刘备,遇事瞻前顾后,自己没什么主意,只会哭。
正史中的刘备那可是从底层杀出来的,在赤壁之战前,几乎都是寄人篱下。
一连串的失败,让赤壁之战后的刘备,能识人、善决断,脾气也足够暴躁。
看此时刘备下达的命令,层次分明,条理清晰,指令明确。
众人眼中满脸堆笑,对谁都和蔼可亲的刘备突然消失了,代之以一个杀伐果断、指令明确、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刘备。
刘备的形象突然之间在众人眼中高大了起来。
临危不乱给了所有人信心,确信他们一定能击退来敌,保住益州。
导江(后世的岷江)流经成都。
由成都上船,顺流而下至僰道县(后世宜宾市)入长江,再顺流而下至江州。
关羽走水路去江州,是最快的。
这条水路,也是成都向江州运送粮草之路。
刘备口中“渡江”中的“江”,与犍为郡的泸水,其实都是长江。
长江上游,宜宾以上在东汉时称为“淹水”(后世的金沙江),宜宾至合江段则称为“泸水”,合江至重庆,包括重庆下游直至宜昌,则统称为“江水”或一个字“江”。
(其实,在唐代开始,宜宾至宜昌这一段长江,便被称为“川江”或“蜀江”了,只是在东汉时还没有如此称呼。——编者注。)
可见,刘备的指令是沿江布防了数百里,要坚决要把江南军封堵在大山里。
以关羽的两万兴汉军,抵挡十万江南振汉军,确实不容易。
而犍为郡自行招募乡勇,驻守泸水防线。
刘备没派人去犍为郡,可见他对任岐、贾龙还是非常信任的。
正因为兵力不足,刘备才会让张松在蜀郡、广汉招募三万兵马。
整个益州,巴郡人口最多,大概是百万出头。
排第二的便是犍为郡。
第三是广汉郡,其四才是蜀郡。
不从犍为郡招兵,是因为犍为郡也要招募乡勇沿江布防。
再加上江州张飞的五千兴汉军,以及米仓关张任的五千兴汉军,刘备已经把三万兴汉军给用足了。
如果再加上张松招募的三万新兵,至少刘备认为,守住要隘,不让江南军出山,而且江南军补给不便,足以把江南军击退了。
刘备的杀伐果断及军事才能在此一显无遗。
刘备刚刚下达完各项指令,突然之间,一传令兵冲入刺史府,直奔刘备所在的议事堂。
在汉时,凡是传令兵,身后都背着数面令旗。
令旗越多,说明事情越紧急。
身背令旗的传令兵,除皇宫外,其他则畅通无阻。
如果是六百里加急,便是皇宫亦可放其通行。
传令兵就站在议事堂外,大声说道:“使君,吾有急报!”
刘备马上让其进来。
那传令兵大声说道:
“剑门隘道上,有朝廷特使持内阁出具的通行文牒和兵部金令,率五千兵马欲入蜀。剑门校尉留其在剑阁县等候使君回信。
“若使君允其入蜀,剑门校尉方会放行。
“朝廷特使有给使君的书信一封。”
这个传令兵很是合格,禀报时,言语清晰简练,几句话就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刘备一边接过传令兵手中的书信,一边问道:“为何是剑阁县来报?葭萌关无报吗?”
“禀报使君,葭萌校尉欲阻朝廷特使于葭萌关外,对金令与内阁文牒不敬,被特使射杀于葭萌关城头之上。”
“何特使敢如此大胆,射杀我兴汉军校尉?”关羽大怒,一双丹凤眼瞪得都快竖起来了。
“小人不知!”传令兵恭敬地答道。
此时,刘备已经打开书信,只看了一眼,浑身便颤抖起来。
口中却在大笑:“哈哈哈哈——益州救星来了!”
“大哥,何人敢称益州救星?”
关羽不解。
别说关羽了,黄权、张松等人,也大眼瞪小眼看着呢。
刚刚议完如何应对江南军,如今又有朝廷兵马要入蜀,益州还能扛得住不?
刘备才不管别人内心如何着急,马上吩咐道下人道:“快,为我备马,两马驮干粮、马料,两马为我骑乘。”
这时,刘备才发现包括关羽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盯着他手中的书信。
刘备“哈哈”一笑。“汝等按吾之前之令分头行事。吾去剑阁县,成都由公衡负责坐镇。待吾将救星迎来,估计护民军随后就会入蜀,江南军不足虑也。”
关羽着急,又追问了一句:“大哥,到底是何人敢称益州救星?没有护民军,仅我兴汉军,亦可让江南贼军止步于綦江道出口处。”
刘备对关羽眨了眨眼,说道:“云长日后便知。”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出了议事堂。
成公子来接他,他是一刻也不想耽误,直接去剑阁县迎成公子。
而且,这事儿暂时还不能告诉关羽。
他即将出征,不能因此事而分心。
至于其他人嘛,成公子在信中可是叮嘱了,暂时保密。
刘备走出议事堂,还不忘回头说一句:
“子初不要等云长大军,以最快速度乘船前往江州,接任江州太守之职。翼德暂时不在江州,江州群龙无首。
“派往米仓关的快马也不用去了,我到了剑阁县,自会派人通知张任。”
说完,刘备已经不见了身影,就连关羽大声问他是否需要带上亲卫,刘备都没回答。
不过,这方面倒是不用关羽操心了。
第300章 血色江东(1)
刘备刚出刺史府大门,就已经看到陈到带着一百白毦军,也就是刘备的亲卫,已经在刺史府门前整装待发了。
一众人在议事堂中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黄权说了一句:
“使君如此急迫,必是特使为使君熟知之人。该人必有极高的军事才能,能让益州不仅能挡住江南军进犯,甚至还可能取得大胜,使君才会称此人为‘救星’。
“云长,汝可知使君与哪位具备卓越军事才能者相熟相知?”
关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方才开口说道:“与大哥相熟相知,且具有卓越军事才能者,唯青州成公子一人耳。”
“哈哈,或许这特使便是成公子呢?”张松一声怪笑。
不过,谁都知道他在调侃。
成公子中毒后成为活死人,天下皆知。
“好了,按刚刚使君的吩咐,吾等各行其事吧。”黄权不想让大家陷于没谱的猜测中,现在调兵遣将、征集船只、筹集粮草、招募新兵才是正事。
时不我待。
众人不敢有任何耽搁。
关羽、吴懿二人赶快返回军营,整备兵马,即刻开往江州。
王累根本不等关羽大军出发,直接赶往码头,乘船前往江州而去。
黄权则是马上召来相应的官吏,与张松、张则一起,开始布置征集船只、筹集粮草和招募兵马之事。
这些年,刘备把益州治理得还不错。至少刺史府的官吏能够做到雷厉风行、令行禁止。
可看官皆知,之前在京都时,接到江南孙策出兵攻打江东,领军者可是周瑜。
可如今沿夜郎道、綦江道攻入益州的,怎么也打的是“周”字旗号?
江南将领中,还有一个姓周的,周泰。难道此次犯益州的领军之将是周泰?
可周泰不是在九江加入了当地的治安军吗?如何又去了江南?
此事后面会有交待。
可江南为何要出兵益州呢?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而且要从曹操据江东、孙策据江南的开始时说起。
先从曹操入江东说起吧。
陈温任扬州刺史时,扬州一切安好,就连黄巾之乱,都没有波及到江东。
这一切皆是因为江东乃鱼米之乡。
哪怕粮食不够了,江东也有大量水产可以食用。
百姓有饭吃,就不会造反。
然而,陈温率兵参与“讨董联军”去讨伐董卓,结果陈温没回来,曹操却来了。
哪怕曹操乃前汉开国元勋曹参之后,而前朝太尉曹嵩也随曹操一起来了江东,可江东官吏与士族还是不认账。
为何?
一州刺史,乃大汉封疆大吏,如何能私相授受?
不过,江东士族也没有起兵反对曹操。
毕竟曹嵩曾任三公,曹氏一族也是着名的世家大族,曹操还是先帝亲命的“西园八校尉”之一。
咱们有理说理。
如果你曹氏能拿出朝廷的任命文书,那我们便会如支持陈温一样地支持你。
如果你拿不出来,那就不好意思了。要钱没钱,要粮没粮。
反正整个江东农户都掌控在江东世家大族的手中。
各郡的治理权限都在各郡太守的手中。
关键是官吏不认曹氏还好办,大不了曹操把官吏全都换了。
可世家大族不认曹氏,那就麻烦了。
如果把江东官吏全部换掉,谁来为官为吏呢?
江东四郡的官吏,绝大多数都出自江东的世家大族。
而东汉的世家大族又以江东八大士族为首。
江东八大世家士族,吴郡四姓和会稽四姓,不认曹氏统治江东,那其他的世家大族、乡绅豪强自然也是不认。
也就是说,曹操刚入江东,不仅曹仁、夏侯惇和程昱全军覆没于摩陀岭,曹仁中箭卧床不起,夏侯惇被射瞎一只眼睛。
哪怕曹氏和夏侯氏族人众多,可曹昂、曹休、曹真、夏侯尚、夏侯霸等人还没有成长起来,此时的曹丕才牙牙学语,整个曹氏再加上夏侯氏,竟然无人可用。
于是,曹氏、夏侯氏能否在江东站住脚,便成了大问题。
程昱为曹操出了个主意:
直接让曹嵩出面,拼着三公的老脸,先说服八大士族。
只要八大士族同意支持曹操,那整个江东就没有问题了。
同时还要恩威并重,杀一些不愿意服从的四郡官吏以震慑江东。
要说曹嵩出面游说的速度也不慢,可还有一个人的速度更快。
摩陀岭之战刚刚结束,曹仁、夏侯惇、程昱还没有逃回江东,陆康的信件便送到了自己的族中。
不仅陆康的信送回了族中,还有扬州刺史张昭的信。张昭的信不仅送到了吴郡张氏,还送到了江东四郡的每个郡府中。
张昭可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扬州刺史,自然有资格给四郡太守下达指令。
吴郡陆氏是陆康的本族,而张昭,或者说彭城(徐州)张氏,则是吴郡张氏的分族。
新莽战乱时,作为“汉初三杰”之一张良的第七世孙张眭,便弃官不做,举族迁到了吴郡。
而彭城张氏,则是后来从吴郡迁至徐州的分支。
吴郡四姓都是极为交好的,四姓之间几乎都是几代的姻亲。
如今,张昭被内阁任为扬州刺史,同样是吴郡张氏分支的张纮,被内阁任命为徐州刺史。
陆氏的陆康虽然仍然只是庐江太守,可护民军却派专人送陆康的儿子、陆逊的父亲陆骏入京都治病,而入京都后,陆逊便可入京州训练营。
待陆逊长大一些后,是入行政学院,还是参与科考,就由陆氏自行选择了。
在此背景之下,吴郡四姓顾、张、陆、朱,自然不会支持曹操。
曹嵩本来想请四姓的家主来秣陵一叙,结果人家个个有理由,根本就不来。
什么理由?
黄巾之乱时,大量徐州、汝南流民迁徙江东,结果造成了江东瘟疫肆虐。
虽然每次瘟疫的规模都不是很大,可架不住一直没能根除。
结果,四姓家主都已染上了瘟疫。
虽然没有致命,却导致身体常年孱弱多病,根本无法远行去秣陵。
曹嵩没办法了。
你总不能让人把四位家主都抬来吧?
第301章 血色江东(2)
好,既然你不能来,那我就去拜访,总可以了吧?
结果曹嵩抵达吴郡之后,却发现了惊天阴谋。
这四大士族不仅不支持曹操,竟然还要迁徙他处。
曹嵩怎么知道四大姓要迁徙?
因为四大姓都在收拾东西,根本就瞒不了人。
曹嵩气坏了。
他才不管这四大姓要迁徙去哪里,你们迁走了,我曹氏一族怎么办?
没有你们的支持,曹氏一族在江东连合适的官吏都找不到。
关键是粮食。
四大姓都迁走了,那郡府、县府的官吏是不是也要跟着迁走?其他世家大族是不是也要跟着迁走?世家大族的佃户会不会跟着主家迁走?
一旦迁徙的人口太多,农耕人口不够,粮食怎么办?
要知道,曹操麾下目前还有数万兵马,此时此刻就需要军粮。
曹嵩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秣陵,将四大姓要迁徙之事告知了曹操。
此时的曹操,可是极为暴戾的。
正史中,他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曹嵩报仇,攻克彭城后,“过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摘自《后汉书》)
如今他听曹嵩说吴郡四姓竟然要迁走,二话不说,直接点了一万兵马,让程昱坐镇秣陵,而他则带着曹洪、李典二将,急速杀向吴郡。
然而,他来晚了。
等他的兵马入吴郡之后,方知顾、张、陆、朱四族皆已迁走,还是从海上走的,追都没法追。
有百姓说,四族走时,海面上有船只无数。
曹操脾气上来了。
他直接屠了未及迁走的吴郡郡府,连同吴郡太守许贡都没跑掉。
许贡看到曹操在屠杀郡府官吏,冲出郡府大门,怒骂曹操。
曹操也不说话,抽出长剑,一剑便刺入了许贡的心口。
屠了郡府后,曹操又下令让曹洪率五千兵马,速去会稽郡,以防会稽四姓也逃走。
同时,曹操还派快马,让夏侯渊率五千兵马速去豫章郡,执行他的“屠杀令”。
曹操的“屠杀令”很简单:凡是世家大族,千石粮食换一条命。
如果你族中有人百口,那就是十万石粮食。
不足十万石粮食,就以命来抵。
那可是真杀呀,而且是从家主开始杀起。
短短两个月,曹操在江东四郡足足屠了数万人。
吴郡、会稽、豫章三郡的世家大族,家家挂起了白绫。
人头滚滚,血水浸透着江东大地,据说连震泽(后世的太湖)都给染红了。
曹操返回秣陵后,曹嵩举着拐杖追着曹操打,而程昱、许攸、逄纪等谋士则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事后,程昱对曹操说了一句话:
如果对江东采取怀柔政策,只杀几个官吏震慑,却不对世家大族开杀戒,则一年可稳定江东。
如今曹操在葡江东大开杀戒,估计要稳定江东,起码要三五年。
如果在这期间,护民军渡江来攻,江东瞬间便会土崩瓦解。
还好,护民军没渡江来攻。
只是内阁得知江东惨剧后,不仅马上宣布江东曹操是叛贼,还专门在《汉报》上刊登曹操对江东的屠杀令,以及江河湖泽皆被血水染红的人间惨剧。
最后,内阁还在《汉报》上发布了讨伐曹操的檄文。
檄文谁写的?
当然是正史中帮袁绍写《讨曹操檄文》的陈琳。
陈琳本在大将军何进手下为主簿。
何进死后,他本想逃出京都,谁知道董卓军与并州军来得太快了。
他便每日躲在府中瑟瑟发抖。
谁知道,突然之间,京都被围、吕布被逐、董卓被擒,他才敢出府,想再次逃出京都。
可等他出京都时,被御林军询问,他不敢不说实话。
谁知御林军却告诉他,成公子不杀人,却用人。
于是,在蔡成中毒前,陈琳就被任命为内阁侍郎。
这次曹操屠戮江东,写檄文的事自然是交到了他手上,谁让他最擅长写表章、诏令一类的文书呢。
檄文把曹操给骂惨了,据说曹操看檄文时,正值头疼病发作,结果檄文还没有读到一半,曹操便满头大汗,头竟然不疼了。
曹操看到的是檄文中骂他,可江北百姓最看重的一条却是:待护民军攻入江东,必让曹氏一族为江东百姓偿命。
不过,曹操也尝到了屠戮江东的严重后果。
曹操割据江东数年,江东无论是农耕还是商贸,不仅没有发展,而且还倒退了很多。
至此,曹操才算明白,为何当初蔡成在青州,哪怕青州本地的世家大族有人参与“兖徐犯青州”,蔡成在击退兖徐兵马后,也没有在青州大肆清查,直接装作不知道青州有人勾结兖徐。
这样的好处是,在威慑之下,那些世家大族担心青州牧府找他们算账,已经不敢反抗新农体系了,结果让新农体系推行得更加顺利。
曹操悔呀。
不过,自此以后,曹操在江东再没敢杀一个人。
话题回到曹操在吴郡大肆杀戮之时。
曹洪带着曹操的“屠杀令”,急速行进,想在会稽郡也大开杀戒,结果他的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海军正在接会稽四姓上船。
曹洪听到会稽四郡竟然在忙着上船,顿时大怒,直接下令五千兵马冲杀过去,抢夺海船,人全部杀死,物资皆留下来。
可他遇到的可是大汉海军。
东海舰队刚刚组建,管承专门把渤海舰队副司令于敬调来主持一段时间,而东海舰队司令陈常、参谋长诸葛瑾(诸葛亮的哥哥)、海军陆战东海支队支队长太史燕(太史慈的族弟),全部都得听于敬的指挥。
四族之人已经全部上船,眼看四族的族产就快要搬到海船之上,突然于敬听到太史燕来报,说十里外,有五千兵马正向海边冲来。
于敬一听大喜,马上指着太史燕说道:“你陆战队的事情来了。两千人,击溃五千来敌。有问题吗?不过,重要的是一定不放一个敌军到海边,确保四族的财产不受任何损失。你行不行?”
这次东海舰队只带了两千海军陆战队。
他们哪里能想到,用海军战舰迁徙四族,竟然还有人来敢拦截。
第302章 海滩之战(1)
太史燕一听让他率军阻敌,眼睛顿时开始放光。
“请副司令、参谋长放心,我不仅要击溃这五千贼军,还会想办法生擒贼军主将。”
东海舰队司令陈常带队正在盐渎(后世江东盐城)沿海训练和绘制海图,来接会稽四姓的,只有于敬和诸葛瑾。
太史燕冲了出去,然后跟在他身边的传令兵便吹响了军号。
于敬也没有闲着,他马上安排几艘小型战舰尽可能靠近岸边,以舰弩为太史燕提供掩护。
曹洪率五千兵马冲到海边四百丈左右,便看到四族迁徙,竟然还有两千士卒妄图阻截。
“给我杀!把那两千拦路的士卒全部杀干净,不要活口!杀穿之后,便去抢岸上的物资。”
这次他不想抢海船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海船距离岸边比较远,在海面上往返运送物资的,都是一些与河船、湖船差不多大小的小船。
他没有船,下不了海,所以只能抢还留在岸上的那些物资。
曹洪是第一次与护民军对战,既不知道这是海军陆战队,也不知道护民军的厉害。
当然,他也没认为在海边掩护搬运物资的两千人是护民军。
两千海军陆战队,一百五十个鸳鸯阵,十五个连环鸳鸯阵,马上就会让曹洪品尝到滋味。
这大概也算是海军为征东军团报仇了。
反正事后据说黄水带着很多慰问品,专门跑到东海舰队,来慰问东海舰队的海军陆战队。
曹洪在远处稍稍观察了一下,便判断这些人是会稽四姓的私兵。
判断的依据便是,这些人的阵形太散乱了,既没有大盾列阵,亦没有弓箭手压阵,一看便是丝毫不懂用兵的私兵。
那就不客气了。
如果先吼上两嗓子,相互通报一下姓名,再说上一些狠话,岸边的物资就要搬空了。
于是,两边根本没有任何对话,曹洪在四百丈外,就身先士卒,快速逼近陆战队。
不过,他是骑马的,而除了他的五十亲卫,其他都是步卒。
所以,开始时,为了前后不脱节 ,他还不能冲得太快。
逼近到百丈之时,他双腿猛然一夹马腹,手中大刀一举,大喝一声:“杀!”战马瞬间加速,向连环鸳鸯阵冲杀过去。
曹洪身后的五十亲卫,也个个举起刀枪,齐唱一声“杀”,双腿夹紧马腹,紧随曹洪之后,杀向了海军陆战队。
骑兵打步兵,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屠杀。
因为步兵根本禁受不住战马的冲击,哪怕步兵砍战马几刀,也只是导致战马受伤,而自己却在砍战马之时已经被马背上的骑士砍了脑袋,或者是扎了个透心凉。
所以古代步兵对战骑兵,都是以重盾结阵,抵抗骑兵的冲击。
然而,如果骑兵看到重盾结阵,根本就不会来冲阵,而是在步兵阵形四周不断以骑射杀伤步兵。
能够冲破重盾阵的,只有重骑兵。
遗憾,东汉末年,还没有出现重骑兵。
单马镫,如果再加重骑士甲胄的重量,在马上根本坐不稳。稍稍受到冲击,就会掉下马来。
重骑兵掉下马,由于行动不便,便只能挨打却无法还手。
当然,对手的刀枪破不了重甲,可在连续重击下,重甲中的士兵会被活活震死。
重骑兵的成本太高了。
人马俱重甲,一骑重骑兵,投入的成本起码相当于二十个轻骑兵。
要知道,中国古代由于勘探技术、开采技术和冶炼技术都不发达,作为战略物资的钢铁是极缺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盐铁专卖”才会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中,直到曹操组建了虎豹骑,才有了一丝重骑兵的味道。
可由于仍然是单马镫,虎豹骑的作用基本就是冲散对手的阵形。
即便是蔡成来到东汉末年,他也只能打造一个重骑师和一个步卒重甲师。
再多,蔡成也养不起。
曹洪五十骑就敢冲阵,无非是看到陆战队虽然结阵,却没有重盾,而且阵形还很散乱。
这样的阵形,等于就是等着骑兵来屠杀。
所以,曹洪看到对手摆出这样不伦不类的奇怪阵形,而且还没有重盾阻挡战马的冲击,便扭头大叫一声:“夹紧马腹,莫掉下马来!”然后他就一马当先开始全力冲杀。
太史燕早就看到曹洪军有五十骑了。
他也盯上了率先冲阵的曹洪。
看到对方加速,他马上下令:散阵制骑。
军号声响起,瞬间连环鸳鸯阵快速向外扩张,足足胖了一大圈。
鸳鸯阵本来就有应对骑兵的变化,只是过去从来没经历过实战而已。
曹洪是奔着奇怪阵形前面那两个举盾之人冲过去的。
他们举的是手持盾,可以挡住箭矢,如何能挡住战马的冲击?
他已经算好了距离。战马撞飞一个,而自己则双腿夹紧马腹,身体极度左倾,手中大刀横伸,便可以再削去另一个的脑袋。
就在曹洪判断脚胯下战马即将撞上之时,他胯下战马便四蹄腾起,朝着正前面挡路之人踩踏而下。
曹洪的身体也极度左倾,左手的大刀也极尽可能地伸了出去,瞄准的便是另一个持盾兵的脖颈……
然而,他胯下的战马并没有遇到任何障碍,而他左手的大刀,就那么平伸着,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喊“避”,“避”字之后,便又是一声“枪”。
他听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由于海滩上都是海沙,战马的速度根本就起不来。
然后,他的身体突然之间便要腾空而去,随之便是脚踝一紧,身体被左脚的马镫紧紧扣住,将他要飞起的身躯极力地拉了回来。
他的双腿根本就用不上力,再也无法紧夹马腹。
他手中的大刀在惯性的作用下,已然脱手而出,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然后他就大头朝下,脑袋“呯”的一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沙子瞬间钻进了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双眼模糊间,他发现,战马竟然在自己的前面,而他正被拖在沙滩上。
第303章 海滩之战(2)
曹洪一腿悬空,面部贴地,海滩上的沙子不断钻入他的鼻子和嘴巴,又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正想判断发生了什么事,紧紧拉住他脚踝的战马,猛然一声惨厉的嘶鸣,一边继续向前冲,一边却轰然倒地。
倒地后,还把曹洪向前拖了一段距离。
曹洪心想,还好,没把自己压在马身之下。
然而,他被马镫卡住的脚踝,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然后他就觉得脖颈处一凉,鲜血瞬间从脖颈处喷出。
他能够看到,他脖颈处喷出的鲜血,足足射了有一丈多远。
再然后……
已经没有再然后了,曹洪的意识已然离他而去。
原来,就在他的战马距离前面持盾兵一丈多远的时候,也就是战马四蹄开始腾空之时,他正面的持盾兵猛然下蹲,然后双腿用力,身体后仰,便脱离了战马的踩踏范围。
至于另一个持盾兵,根本不用闪避,只是原地蹲下,曹洪的大刀便从他的头顶上快速划过。
就在两个持盾兵闪躲之际,曹洪战马的左右两侧,各伸过来一支长枪——钩镰枪。
这钩镰枪可不仅仅能够破盾阵,还能够钩住马蹄。
看过《水浒》的朋友都知道,梁山好汉金枪手徐宁,就是用钩镰枪破了呼延灼的连环马。
在训练营中千百次的训练,计算马蹄落地的位置,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更何况,在海滩上,战马的速度根本就起不来。
然后钩镰枪上的两个钩子,便准确地套住了马蹄的脚踝,再拼命一拉……
其实根本就不用拉。
战马还要向前,自带拉力。
那钩镰枪手为何还要拼命拉?
自然是不希望被战马拖着走了。
有个成语叫马失前蹄。
此时曹洪的战马就失了前蹄。
失去的“失”。
两个马前蹄已经被钩镰枪上锋利的钩刃给切割了下来。
对,不是钩子,是钩刃。
必须用钩刃。
否则以战马冲击了力量,谁也拖不住手中的钩镰枪。
如果不快速将马蹄给切割下来,钩镰枪兵要么被拖着走,要么只能松开手中的钩镰枪。
那个原地蹲下的持盾兵哪里会放过如此好时机,双腿用力,瞬间蹿了起来,紧赶几步,右手的腰刀往曹洪的脖子上轻轻那么一划……
哪里用他划?
战马还在带着曹洪继续前行,只要把腰刀伸出去等着,曹洪的脖子便自然会凑上来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用了两三个眨眼的时间。
曹洪殁了,他的五十骑亲卫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个鸳鸯阵,有四个钩镰枪兵,足可以应对两骑。
太史燕发出的“散阵制骑”,便是由中间的鸳鸯阵应对骑兵,两边的连环鸳鸯阵则从五十骑的两侧先向外扩散,然后再前冲一段距离,应对骑兵后面的步卒。
虽然曹洪在逼近到百丈距离才开始冲锋,但战马的速度与步卒奔跑的速度有差距,双方肯定会留下起码三十丈以上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连环鸳鸯阵来说,足够了。
于是,冲阵的五十骑,包括曹洪在内,共五十一骑,不到十个眨眼的时间,便全部葬身在鸳鸯阵“散阵制骑”的战术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们已经冲入了鸳鸯阵,肯定不能留活口。
否则如何应对紧接着冲过来的步卒?
十个眨眼间,灭五十一骑,而陆战队只轻伤六人。
怎么会还有轻伤?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空中飞舞的兵器所伤。
钩镰枪一旦钩住了马蹄或马腿,惯性作用下,马上骑士不仅双腿用不上力,就连双臂也会失力,自然很难握住手中的兵器。
于是,五十一件兵器便会在鸳鸯阵中胡乱飞舞,如此密集的鸳鸯阵,还真不好躲。
可怎么又都是轻伤呢?
陆战队员身上皆有绸甲,外面还有轻甲,想重伤也不容易。
沙滩上,骑兵的速度起不来,也极大地帮助了陆战队。
干掉了骑兵,剩下的便是与曹洪麾下步卒的厮杀。
这些步卒,大多都是曹操从沛国带出来的,对谯县(今安徽亳州)曹氏,极为忠诚。
另外,他们不知道曹洪已殁,还以为曹洪及五十骑亲卫被对手包围起来呢。
但他们知道,五十一骑已经全部下马。
因为平整的海滩上,连一匹站着的战马都看不到,马上骑士更是不见踪影。
五十一匹战马都“失”了前蹄,如何还能看到站着的战马?
于是,步兵校尉马上吼道:“冲破敌阵,解救将军!”
“冲破敌阵,解救将军!”
瞬间,无数步卒都跟着喊了起来,激起了远处海面上层层涟漪。
那些正在忙着往战舰上搬东西的青壮,也在吼着:“快搬!快搬!上了船就安全了。”
然而,一个海军士卒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不用着急,还不如观看一番护民军如何杀敌。”
“对方人多,肯定挡不了多一会。”那个负责指挥搬运东西的中年人叫道。
“哈哈哈哈——”海军士卒朗声笑道。“你看没看过两千人包围五千人?而且还是是平整的海边沙滩上。”
“怎么可能?”
尽管不信,那中年人还是抬眼望去。可数里长的沙滩上,到处都在厮杀,他根本看不清楚。
于是,他直接跳上海滩上堆叠的箱子,这才看清楚。
两千护民军(他可分不清楚护民军的兵种,自然统称护民军)只有一半人在与曹操的兵马厮杀,还有一半人,正分成左右,从战场的两侧,快速在迂回包抄。
他眼睛已经看直了。
两千护民军,还真要包围五千敌军?
竟然有人能看懂战场局势?这人是谁?
这人可是大大的有名。
他是会稽虞氏族人,东汉末年的名士,经学家,姓虞名翻字仲翔,现任会稽郡功曹。
不仅虞翻在观看战局,就连战舰上的那些家主和会稽郡的一些官员,也都在甲板上观看海滩上的战局。
其中一人失色惊叫:“眨眼间就干掉对方的主将和五十骑,怎么没看到人受伤?护民军这是什么战法?”
“哈哈哈哈——”诸葛瑾放声大笑。“景兴公,这便是护民军的战力。别说五十骑,便是五百骑,两千陆战队也足以应对。
第304章 江东名士
景兴公是谁?
嘿嘿,就是那个在《三国演义》中被诸葛亮骂死的王朗。
(王朗本是在公元196年才来会稽郡任太守,此时的王朗应该刚刚结束给其恩师杨赐的三年服孝。就让笔者任性一回,篡改一下历史,让王朗提前来到会稽郡。)
王朗为何要投靠护民军?
是杨彪给他送的信。
他的恩师杨赐是谁?
杨彪的父亲,杨修的祖父。
杨彪与王朗的关系非常好,尤其感激王朗辞官为杨赐守孝三年。
所以,徐州还未败,杨彪的信就送到了王朗手上。
杨彪信上告诉王朗,他看不透成公子其人,但以护民军之战绩,便知护民军战力逆天。
故而,他劝王朗,如果护民军不入江东,他就尽管做那会稽太守。如果护民军入江东,一定不要抵抗。
杨彪还判断,尽管徐州有十数万兵马,也绝对不会是护民军的对手。
曹操入江东后,杨彪的第二封信又到了。
他告诉王朗,仅半月时间,徐州十几万兵马,战死数千人,余者尽降。
他还告诉王朗,成公子入京后,没难为任何人,只有挑动汝南起兵的丁宫和许栩被下狱。
成公子要推行“君主立宪制”,还要成立内阁,并由荀彧为首任丞相。
经杨彪的研究,“君主立宪制”要比过去的“帝制”先进很多,完全能够保证“能人治国、皇帝监察”之本意。
杨彪还告诉王朗,陛下正式拜了成公子为师。开春后,成公子便要带着陛下及一众前朝旧臣去巡视大汉北方。
届时,杨彪也是其中一员,恐怕就无法再如此频繁地写信给王朗了。
曹操刚还未来得及派人接收会稽,王朗又接到了杨彪的第三封信,告知成公子被人下毒成为活死人的消息。
而这次信件上,王朗最看重的却是“公子倒下,护民军未乱,内阁依旧致力于平息雍凉之乱和赈济雍凉大旱”这句话。
这句话说明什么?
这句话说明杨彪前一封信上的判断是对的,成公子没有改朝换代、自己坐上龙椅的愿望。
而内阁在雍凉叛军已经封锁了函谷关的情况下,为何仍然在致力于“赈济雍凉大旱”?
王朗读懂了。
内阁根本没把雍凉叛乱放在眼里。
准确地说,在内阁看来,被叛军封锁的函谷关,就是纸糊的,一捅就破。
这样的底气,绝对是来自护民军的战力。
王朗判断,护民军一定给雍凉叛军布置了一个天罗地网,随时可以一网打尽的那种。
在此三封信的背景下,曹操派人来接收会稽郡时,王朗表面上虚与委蛇,实则串通了会稽四姓,准备逃往交州。
谁知道,会稽的四大士族告诉他,根本不用逃往交州,很快便有海船来接他们去徐州。
而且丹阳太守周昕,已然悄然返回了会稽,将与他们一同迁往徐州。
吴郡太守许贡也会同吴郡四姓一起,由吴郡入海,前往徐州。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吴郡太守许贡,由于要张罗后续世家大族的迁徙,并未来得及逃走,而是被曹操杀害了。
此时,曹操已经任命了新的吴郡太守,叫盛宪,前刺史陈温的铁杆拥趸,与曹氏一族也有一些交情。
只有豫章太守周术,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无法去海上折腾,只能守着豫章,并等着护民军入豫章。
有人可能会想到,丹阳太守周昕与庐江周瑜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除了五百年前是一家外,再无关系。
周昕出自会稽周氏,周瑜出自庐江周氏。
要知道,正史中,周昕便是死于孙策手下。
孙策攻打丹阳,周昕败走会稽。
孙策攻打会稽,周昕为王朗之部将,被孙策斩杀。
于是,不仅是会稽四姓,会稽的一些小一些的大族,如会稽周氏,连同会稽太守王朗、丹阳太守周昕、会稽功曹虞翻,皆会被海军用战舰接走。
曹洪赶上的,便是这些人和这些家族在上虞(后世的绍兴市上虞区)海边登船时的场景。
可惜,他没看几眼,自己就殁了。
可诸葛瑾又是如何加入海军的呢?
其实是他爸爸给他走了后门。
诸葛亮离开琅琊后,很快,诸葛珪接替了刘备成为琅琊国相,而诸葛亮的叔叔诸葛玄,也去了兖州,在华歆的刺史府中任农署署长。
这便是诸葛亮拜蔡成为师带来的好处。
诸葛亮成为了蔡成的第一个弟子,那朝廷就可以放心使用诸葛族人。
不过,诸葛瑾是在诸葛亮尚未离开琅琊国时,十三岁时,就被他父亲送到了位于不其的海军训练营。
由于不满十五岁,训练营本是不收的。
可诸葛珪多聪明,他可没说让诸葛瑾入训练营,而是说诸葛瑾一直对水战感兴趣,所以想拜刘奇为师。
诸葛亮已被蔡成收为弟子,而刘奇一个寒门子弟,哪里敢收诸葛亮的哥哥为弟子?想与大帅比肩吗?
不管收不收,诸葛瑾还是留在了海军基地。
诸葛瑾确实太出色了,不仅深受刘奇的喜欢,就连包括管承在内,海军的上下军官都喜欢。
这不,今年才十八岁,就被委任为东海舰队的参谋长,是整个海军中年龄最小的军官。
如此,诸葛珪的三个儿子,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儿子诸葛均,其他的,都前程似锦。
古代的人早熟,十五六岁便可出仕,并不罕见。
早在先秦时,便有甘罗十二拜相。
东汉被后世称为“皇帝幼儿园”,也有很多小皇帝在十多岁就展现出雄才大略。
不说诸葛家了,还是继续说王朗吧。
《三国演义》算是把王朗给丑化到了极致,使得文武双全的王朗形象极度扭曲。
其实,王朗和诸葛亮,连见都没见过。
王朗先在会稽败于孙策,后受曹魏集团的征召,在曹魏集团历任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及司徒等职,并封了兰陵侯。一生中留下了《周易传》、《孝经传》、《周官传》等颇具学术价值的着作。
王朗被海军接走,还会回来继续做会稽太守吗?
自然不会。
王朗才是蔡成“钦点”的扬州刺史。
第305章 曹操懊悔(1)
海军接走了吴郡四姓、会稽四姓,以及其他一些如会稽周氏一般的世家大族,还包括各郡县的官员。
这对江东来说,意味着什么?
呵呵,蔡立初掌青州,蔡成便饱尝缺少读书人之苦。
所以,他在率领特战队夺取函谷关之后,便已经派人送信给海军,告诉海军,待他尽握江北九州之后,如若江东没有归顺朝廷的意思,就把江东名士及其家族全部接走。
当时还说是接到青州。
谁知道,徐州败得这么快,那就接到徐州好了。
蔡成进京后,朝堂与江北九州都需要掌控和稳定,南匈奴的左国城,漠南、东北的鲜卑,西部的西羌和东羌(河套地区的羌人被称为东羌,也就是跟随北宫伯玉、韩遂造反之羌人,在东汉,他们被称为“羌胡”)……都未能收服。
一时之间,还真无暇亦无力进军江东、江南。
蔡成打算一年后再收取江东、江南,结果笮融没给他这个时间,直接把他给放倒,而且一睡就是五年。
好在蔡成沉睡前有交待,无论是谁,在他没收取江东之前,都要让他尝尝江东读书人不够的滋味。
蔡成的这项指令,几乎把把江东名士一网打尽,也使得江东数年间甚至更久,一直处于经济倒退的境地。
曹操竟然对蔡成的谋划很是配合。
曹操在江东四郡一下子砍了数万世族乡绅,这些族中还剩下的读书人,还会愿意为曹操效力吗?
当然不会。
不仅不会,因为曹操举起了屠刀,江东的读书人都在想尽办法逃离江东。
想逃离也容易,毕竟江东四郡地盘太大了,曹操那几万兵马,根本就照顾不过来。
于是,在曹操举起屠刀后,除了与曹氏一族交好的读书人外,其他的读书人,或从海上,或走陆路,或以民船渡江,不是逃往交州,就是逃往徐州、庐江、九江,也有少部分人翻越豫章群山(后世的罗霄山脉),跑到江南四郡去了。
待曹操返回秣陵后,程昱轻轻的一句话,让曹操目瞪口呆后,便懊悔万分。
“复汉军(曹操模仿护民军,为自己的兵马起的名字)在江东立足未稳,主公杀人,而且还杀了那么多,会使主公在江东失去民心。”
曹嵩也指着曹操的鼻子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竖子不足与谋!”
“竖子不足与谋”本是四百年前,范增骂项羽的话,如今被曹嵩用来骂曹操了。
可以说,正史中的曹操虽有雄才大略,可他暴戾的秉性,使得他失去了夺取天下的可能。
刘邦取天下用了七年,刘秀取天下用了十二年,可正史中的曹操,穷尽一生也未能一统天下。
不仅未能夺取天下,而且在曹操死后,仅用了四十几年,就被司马氏篡位。
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曹操没打好基础。
最根本的问题之一,便是曹操的秉性,使得士族内心里不愿意支持曹氏一族。
哪怕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哪怕他高居丞相,又加九锡,又封魏王,可曹操主政期间,他统治下的大汉北方,叛乱也从未停过。
其他方面不说,不算战争中死亡的将士,曹操一生中杀了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名士?
反观刘备与孙权又杀了多少人?
哪怕曹操坐拥北方数州,人口、经济远胜于吴、蜀之和,可他的暴戾,还是让他失去了一统天下的底蕴。
曹操率军出征,后方常会出现各种反叛。
可这种现象,却从来没有出现在刘备、孙权二人身上。
一路扶持曹操起来的荀彧,到最后都不再支持他,恐怕不是反对曹操封魏王、加九锡那么简单。
要知道,荀彧投靠曹操时,曹操可还没迎回汉献帝呢。
如果荀彧认为曹操真为明主,他会不支持曹操一统天下吗?
虽然“奉天子以令不臣”是贾诩和毛玠给曹操出的主意,可荀彧反对过这个主意吗?
王莽“挟天子”在前,“王佐之才”的荀彧难道不知道“奉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之前不反对“奉天子”,之后却又因忠于汉室而与曹操相悖,这岂不矛盾?
所有这些细节联系起来,实在值得深思。
正史中的荀彧,说是因为忠诚汉室而不满曹操的行为,最后被曹操逼死。
然而,至少笔者本人是不信这种说法的。
如今,曹操这里正在懊悔,那边就传来消息:
会稽郡世家大族尽数走海路迁徙,曹洪率兵阻止,结果与世家大族私兵对战中被杀,五千复汉军被围歼大半,只逃回一千多人。
曹操闻讯,闷哼一声,头疼病发作,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此时此刻,曹操只有晕过去,才能给自己一点冷静的时间。
曹操醒来,程昱既是安慰他,又是给他分析地说道:
“其实主公无须如此烦忧。江东世族逃走也好,主公在江东推行新农体系便少了很多掣肘,对留下的读书人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这句话倒是真给曹操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回想起在蔡成在青州推行新农体系时,似乎也是没有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也是读书人极缺。
那时,世家子弟和大量官吏反对新农体系,寒门弟子观望,蔡成同样面临无人可用之局面。
可蔡成就把护民军派了出去,一面强行收购世族乡绅的土地,一边走遍每一郡、每一县、每一村庄,向农户、佃户宣传新农体系的好处。
于是,初始之时,绝大多数的乡长、庄主,都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
可仅仅一年后,蔡成就硬生生地让青州百姓保证了一日两餐。
百姓有饭吃之后,蔡成才开始大力推行普及蒙学、培训赤脚医生、开办新的工坊……
再然后,观望的寒门士子开始大量涌入青州,蔡成才开始建设完备的县府、郡府及牧府。
在曹操由济南国相调任西园校尉之时,蔡成已经让青州百姓实现了一日三餐。
可如今看看自己在江东,民心尽失,损兵折将,士族皆逃,还把曹洪给搭进去了。
第306章 曹操懊悔(2)
不管怎么说,曹操还是认可程昱所言。
现在世家大族不是乘船逃走,就是被他杀得差不多了。江东的良田根本就用不完。
何况,江东的读书人又不是都跑了,剩下的,都是支持自己的,用起来也能够放心。
自己完全可以效仿成公子,用一年解决基本的吃饭问题,哪怕吃不饱,却可以让百姓饿不死。
那时,自己同样在江东普及蒙学、开办医堂和工坊……
曹操的信心刚刚回来,又传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许攸在酒后狂言,说是“曹阿瞒举起屠刀,吾之江东大计自此休矣”。
逄纪更直接,连夜乘小船过江,跑了。
临走前,还给曹操留下一封信:曹氏亦为士族,同室操戈,心胆俱寒。
曹操稍稍调查了一下,才知道,许攸可不仅仅是酒后才说的那番话,几乎是逢人便说。
这许攸真以为曹操不敢杀他?
确实,曹操不敢杀他。
曹操在江东,已经杀了太多的人,如果再把投靠自己的许攸也给杀了,那日后还会有何人来投奔他?
可不杀许攸,也不能让许攸就这么成天胡说吧?
于是,曹操伪称他派许攸、逄纪去荆襄之地,为江东招募人才,实则是悄悄地把许攸给软禁了起来。
好消息是,江南孙策派人来与曹操结盟。
这个好消息,足以抵消所有的坏消息了。
曹操亲自出面招待江南来使鲁肃。
鲁肃告诉曹操,哪怕江东世家大族都跑光了,也不用过于担心。
因为江南会全力支持江东。
江东与江南结盟,江南会向江东提供大量物资,包括粮食、布帛、甲胄兵器等,而江东只需要向江东提供铁矿石和海盐即可。
江南有丹阳铁矿,海盐更是不要钱。
以此换取江南的大量物资,何乐而不为?
曹操爽快地答应了与江南结盟。
至于曹洪海滩一战,曹操怀疑与曹洪对战的不是士族私兵,而是护民军。
他让夏侯惇亲自去调查。
夏侯惇回来后,笃定地判断与曹洪兵马交战的肯定是护民军,而非世家大族的私兵。
世家大族的私兵,绝对不会有如此强的战力,竟敢以两千人围困曹洪五千人。
但曹洪是如何战死的,逃回来的将士都说不清楚。
因为曹洪率五十骑亲卫冲入敌阵之后,很快便看不到站立的战马和马背上的骑士了。
所以曹洪及五十骑亲卫是遭到暗算,还是下马步战被群殴致死,谁都说不清楚。
反正等会稽的世家大族和护民军开船走了之后,他们有胆大者跑回去寻找曹洪,发现海滩上只有曹洪一具尸体,而且曹洪的面部皮肉俱毁(在沙滩上磨的),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其他的尸体,已然被护民军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曹操开始在江东推行新农体系。
你还别说,在曹操高举屠刀后,整个江东,还真再没有人敢忤逆曹操了。
“曹操的新农体系”推行的无比顺畅。
为什么要说成是“曹操的新农体系”呢?
很简单,曹操推行的新农体系不成“体系”。
蔡成在青州推行了新农体系,实则背后有手工业体系、医疗体系、教育体系、商业体系、畜牧业体系、渔盐体系等没有公开说的体系支撑着,或者说这些体系构成了一个更大的相辅相成的体系。
而曹操的新农体系基本没有其他体系的支撑。
比如说手工业体系,曹操没有快纺机、快织机、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的图样,也没有雪花盐、甘蔗制糖、冶铁炼钢等的技术工艺。
没有新型农具,是否组建农庄都差不多,反正粮食产量也无法提升。
没有快织机,布帛的纺织只能保持原来的速度,一个农妇,一年也织不出几件制衣所需的布帛。
在商业体系方面,在内阁下达断绝与江东、江南贸易的诏令后,便无法与大汉北方展开贸易,自然无法快速积累财富。
在医疗体系方面,等曹操打听到会稽郡侯官县(后世的福州市闽侯县),有个二十岁出头的神医叫董奉,派人去请时,董奉早已不知去向。
而江东根本没有多少郎中,又没有蔡成的《赤脚医生手册》,想像蔡成一样把医疗体系初步建立起来,根本不可能。
在教育体系方面,曹操本就是士族出身,哪里会推行蒙学?
逄纪留下的信中所说“曹氏亦为士族,同室操戈,心胆俱寒”之语,深深地扎进了曹操的心里,又怎么会推行蒙学从而动摇士族的根基呢?
畜牧业方面,沧海商号一直与草原鲜卑保持着商贸往来,用雪花盐、铁制品、粮食等,换回了大量的牛马羊,又因推行了劁猪让猪肉恢复了本有的香气,而且曹操也不知道让农户大量养殖鸡鸭鹅是为了什么……
于是,曹操也没把畜牧业当回事。
至于渔盐业,渔业只能维持现状,盐业只能把晒制的海盐运往江南,然后才能换回雪花盐。
之所以渔业只能维持现状,是因为没有发展渔业需要新型渔网和新型渔船。
这些都需要手工业的支持,曹操根本造不出来。
可想,曹操阉割版的“新农体系”,只是仿照了“免除徭役、三成田税”,其他可以说仅此而已,再无变化了。
反正江东鱼米之乡,本来就饿不死人。
江东在曹操的不断补救下,慢慢地稳定了下来,但也乏善可陈,甚至还不如过去,至少倒退了几十年。
当然,农耕社会,倒退了几十年,和没倒退也相差无几。
与江东老牛拉破车的景象不同的是,江南四郡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蔡成知道的,桓佑都知道。
蔡成不知道的,桓佑也知道。
谁让蔡成中毒沉睡过程中,被上天给封印了记忆呢?本来半斤八两的两人,如今优劣明显。
在孙策占据江南四郡的初期,桓佑不仅为孙策制定了《江南发展规划》,还撰写了《振汉军训练手册》。
至于快纺机、快织机、曲辕犁、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等,只要是青州有的,桓佑也都画出了图样。
第307章 江南崛起(1)
桓佑对孙策只有一个要求:尽量从江东、北方、益州购买铁矿石、粮食、布帛,从江东购买粗制海盐。
毕竟,江南只有一个长沙冶,铁矿石的产量太低,根本无法满足发展江南的要求。
而为了防止护民军渡江进攻,江南还无法模仿北方蔡成制定的“百口一丁”的征兵政策。
按所需要防御的江防长度,至少需要十万水师。
如果再加上要准备渡江北伐,至少还需要二十万陆师。
无论是组建强大的振汉军,还是发展手工业,还都需要大量的青壮。
如此,江南的农耕必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所以,铁矿石、粮食、布帛,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江南最为紧缺的物资。
桓佑还给孙策出主意,让其以曹氏一族的声望为基础,广泛联系北方与益州的世家大族,让他们尽可能向江南走私。
毕竟,曹氏一族绵延了四百年,有足够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曹操举起了屠刀,直接断绝了江北士族子弟渡江来投。
至于购买北方物资的钱财,桓佑让孙策根本不用担心。
不出两个月,桓佑就拿出了与原本流通的五铢钱一模一样的新制五铢钱。
这些新制的五铢钱,根本不允许在江南四郡流通,全部用来向益州、北方购买走私物资。
当然,桓佑没有把“通货膨胀”这样的概念和相应理论告诉孙策。
孙策本就极为聪明,身边还有鲁肃、周瑜这两个有着顶级智慧之人,让他们知道得太多,对于桓佑日后夺权,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周瑜从华容回来后,确认了桓佑所说都是对的。
周瑜的伏兵真的在华容县西云梦泽边上守株待兔守到了护民军的到来,而且也真是三千多人,还真是即便埋伏,周瑜也未能取胜,双方死伤相当,打了个平手。
认真算起来,死伤相当是没错。只是周瑜的伤兵大多数都没能带回江南,而护民军的伤兵大多数都被抢救了回来。
以此计,周瑜尽管以埋伏、偷袭打了护民军个措手不及,结果还是小败。
从此,孙策、周瑜、鲁肃对桓佑完全信服,振汉军也完全按桓佑的《训练手册》来执行。
而且,孙策还给了桓佑一个正式官职:荆州牧府治中从事。
说是治中从事,实则是无论农业,还是手工业、冶铁炼钢、新的机制……都必须按桓佑的指示来操作,实际权力比他父亲桓阶牧府长史都大了不知道多少。
当然,由于鲁肃、周瑜的警告,孙策坚持不让桓佑接触军队。
更让孙策高兴的是,如今江南并不缺少文臣武将。
武有周瑜、程普、黄盖、韩当、高顺、高览、文聘、孟达、周泰、蒋钦、徐盛、潘璋,还挖掘出一个文武双全、水陆皆通的苏飞;
文有鲁肃、桓阶、桓佑、张羡、刘巴、蒋琬、赖恭,以及冒险渡江来投效他的法正。
苏飞本是江夏人氏,后加入了荆州水师。
在训练水师过程中,苏飞多次修正桓佑撰写的《水师训练手册》,经实践后,确实要比原来的效果好。
于是,文聘向孙策举荐,孙策亲自考较,才发现这个苏飞文武双全,当场就被孙策破格晋升为水师副将。
正史中,这个苏飞可是甘宁的恩人。
甘宁投奔刘表后,刘表根本不待见他,直接把他打发到黄祖手下。
结果黄祖一听这个是益州着名的“锦帆贼”,同样不待见甘宁,把甘宁丢到了苏飞手下。
苏飞与甘宁交往多了,才发现甘宁竟然是大才。
可苏飞数次向黄祖举荐甘宁,黄祖都不予理会。
直到孙权派凌操来攻打江夏,黄祖大败。甘宁主动断后掩护黄祖逃走,还在断后过程中射杀了凌操,使得江东军再不敢追杀,苏飞才借甘宁如此大功,再次向黄祖举荐。
这次黄祖答应了,任命甘宁为邾县邾长。东汉时,大县称为县令,小县称为县长。
可见,即便让甘宁做了官,也只是一个小县之长。
任命后,苏飞劝甘宁振作起来。既然刘表、黄祖非明主,那就去江东投效孙权。
于是,在苏飞的掩护下,甘宁顺利脱离江夏,去江东投效了孙权,也得到了重用。
后来在作战中,苏飞被江东生擒,也是甘宁出面说情,才保住了苏飞一命。
可周泰和蒋钦二人,不是在九江、庐江任治安军都尉吗?
这二人一直比较崇拜孙策、周瑜二人。
他们听到孙策割据江南四郡,且周瑜、鲁肃已过江投奔孙策,且周瑜还为孙策出谋划策,让孙策兵不血刃地掌控了荆州水师,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便去庐江舒县带走了孙策的母弟等家眷,然后悄然渡江,投奔了孙策。
孙策也没亏待二人,均封为中郎将,各在程普与黄盖二人麾下任职。
徐盛本是琅琊莒县人氏,可其在黄巾之乱时,举家迁至吴郡。
曹操入江东后,他本想投靠曹操,毕竟曹氏是大汉延续四百年的名门望族。
结果曹操在吴郡举起屠刀,他认为曹操暴戾,不可能成大事,故悄然离开了吴郡,来到江南投靠了孙策。
潘璋本是东郡人,同样因为避黄巾之祸来到舒县,且与孙策的弟弟孙权极为交好。
还有一个少年叫丁奉,他本就是庐江安丰人,从小就听到舒县周郎“曲有误,周郎顾”的典故。听到周瑜已去江南投靠孙策,便想追随周瑜的脚步,竟然都没告知家里一声,便偷渡大江来到江南。
当然,此时的丁奉才十岁出头,如果他告诉了家里,家里肯定不会放他走。
到江南后,周瑜见是自己的崇拜者,也无法遣送回庐江,无奈之下,只好让他在自己身边做一个小亲卫。
只是,十岁出头的丁奉,却已展现出不凡的军事才能,常常会在私下里给周瑜出谋划策。
至于法正,那就不用说了。
郿县法氏一族也参与了走私江南。
法正就是利用在夷陵江面上走私时,渡江来投奔孙策的。
孙策在江南最缺什么?
当然是当代名士。
在大汉,没有名士来投的势力,都不会长久。
当年青州成公子掌控青州后,就有管哲、左伯、管宁、郑玄、华歆、满宠、陈宫、孙敬、邴原、是仪等名士,相继被招揽到牧府,算是撑起了青州这片天。
第308章 江南崛起(2)
他孙策割据江南四郡,除本地世家大族的名士外,再无一个大汉北方名士来投,让其苦闷不已。
可周瑜、鲁肃不是来投奔他了吗?
那时的周瑜和鲁肃,在大汉还没有什么名望,自然算不得名士。
可如今法正来投,孙策倒履相迎,兴奋至极。
他相信,有了法正为榜样,便会有更多的北方名士冒险渡江来为他效力。
经过孙策、周瑜、鲁肃的考较,他们确认法正是有真本事的。
于是,才将鲁肃调去牧府任主簿,而法正则成为了振汉军的军师,直接辅佐周瑜。
法正受孙策之托,向北方投出了无数书信,可皆回信说北方朝廷看管甚严,无法偷渡至江南。
尽管除法正外再无人来投,可毕竟北方名士皆有回复,且言语上也没有拒绝之意,还是让孙策心中有了一定底气。
当然,鲁肃对孙策明言,这些所谓的名士之所以首鼠两端,一方面是看目前大汉北方强盛,不知江南的发展前景会如何,另一方面是看到江南有仙人弟子佑公子的支撑,而北方的青州成公子已然中毒沉睡。
于是,这些所谓的名士的策略便是谁也不得罪。
如果振汉军能在仙人弟子桓佑的辅佐下,打过大江,这些北方名士必然会闻风而动,前来投靠孙策;
如果孙策不敢过江,反而是护民军渡江讨伐江南,那这些名士自然就当孙策从未招揽他们一般。
但法正的书信也不能说没有效果。
法正的发小、好友,青州治安军将军孟达,就被法正给忽悠过来了,现在程普手下任副将。
最后还有一个赖恭,本是刘表派去的交州刺史,谁知道,很快就被交州士燮给赶了回来。
这也是孙策起兵攻打交州的原因,只不过连洭浦关和谢沐关都没过去。
这一仗,让孙策知道了孙坚留给他的西凉悍卒,战力也就是那么回事。这才有了孙策严格按照桓佑撰写的《训练手册》,重新练兵。
总之,此时的孙策,文武齐备,好消息不断。
缺少耕牛,桓佑就开始建设养牛场,预计用不了十年,江南就不缺少耕牛了。
联盟江东无比顺利,而且江东为了得到江南的援助,粗制海盐都是免费提供给江南,还答应把丹阳铁矿三分之一的产量售予江南。
江南又不缺钱,当然不会答应免费得到粗制海盐,仍然坚持用物资来换取。
北方世家大族开始向江南走私,江南所需的至少三成物资,均由他们供给。
这使得江南只需要埋头农业、手工业和发展军力。
使者去了一趟益州,虽未与刘备结盟,却打通了与益州世家大族贸易的通道,又至少解决了三成江南所需物资,以及不限量的铁矿石。
同时,桓佑还给北方与益州埋下了“通货膨胀”的隐患。
按新制五铢钱流入北方和益州的速度,桓佑可以肯定,最多十年,大汉北方和益州,便会爆发严重的通货膨胀。
五年左右的时间,桓佑就有把握夺取江南四郡的控制权。
按桓佑给孙策的谋略,江南继续对北方只守不攻,埋头发展数年,待北方发展疲弱时,便是桓佑北伐的时机。
而桓佑断言,由于北方朝廷失去了与他同样为仙人弟子的青州成公子,北方发展疲弱,是必然趋势。
现在的北方强盛,只是成公子沉睡前给北方朝廷留下的红利,早晚会用完的。
当然,桓佑不会忘记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
有此“二术”为根本,桓佑已经开始在江南四郡普及蒙学。
他要北伐,他要做皇帝,自然需要大量的人才。
这些人才在哪里?
自然在蒙学的学堂中。
而且,桓佑也看出了孙策不让他接触军队的用心。
只是桓佑一点都不担心,该怎么为孙策出谋划策,就怎么出谋划策,让孙策认为桓佑真的是无比忠诚。
四年间,荆州的富裕程度,至少表面看起来,一点也不比当年的青州差。
这也坐实了,桓佑确实是“仙人弟子。
也就是说,继青州成公子之后,又出了江南佑公子。
在桓佑从孙策手中夺取了江南四郡的掌控权之后,江南流出了“佑仙出,成仙隐。江南兴,四海一。”的歌谣。
这歌谣唱得没错。
蔡成沉睡,就也相当于“隐”了;而蔡成隐没的同时,江南佑公子横空出世。
哪里有仙人弟子,哪里便会兴旺。
至于“四海一”,也没有人怀疑。
青州成公子近四年韬光养晦,然后便一鸣惊人,仅用一年半,便尽收江北九州。
如今江北没了成公子,江南却有了佑公子。同样给佑公子数年时间,或许也会开创一个全新的朝代吧?
这是后话。
桓阶成为牧府长史,桓佑成为牧府治中从事,长沙桓氏却低调了起来。
无论是四郡官吏,还是世家大族,似乎都没有人与桓氏走得很近的。
哪怕江南四郡的世家大族几乎都是姻亲,可桓氏一族却主动淡化与其他世家大族的联系。
哪怕就是走亲戚,也都是女眷,而且还是每年年节走上一次。
几年下来,桓阶也好,桓佑也罢,都是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鲁肃、周瑜对桓佑的防备,也在逐渐淡化。
他们也不想捕风捉影。
军队在周瑜手上,政务有鲁肃和桓阶,政策与发明有桓佑,江南的高速发展,似乎都证明了桓氏一族没有异心。
按桓佑拟定的《江南发展规划》,在393年底,江南四郡不仅没有了佃户和流民,就连山匪、水匪都销声匿迹了。
到了公历396年,孙策觉得江南已经强大无比,他已经准备称帝,然后御驾亲征,大举北伐了。
此时的江南,已经把大汉朝廷私下称为“北方朝廷”。
其心可见。
结果,孙策的想法却遭到了鲁肃、周瑜和桓佑的一致反对。
你割据一方倒是没什么,或者说,因为这几年大汉北方天灾不断,只能容忍江南割据。
但如果此时便称帝,就是逼着北方朝廷倾家荡产也要讨伐孙策、收复江南。
第309章 江南崛起(3)
鲁肃还给孙策举了新莽末年的例子。
王莽还在位,便先有更始帝,后又有多个割据势力称帝。
可这些称帝者,有谁笑到了最后?是较晚称帝的刘秀。
所以,如果孙策现在就称帝,不仅是逼着朝廷南征,而且还背上了背叛大汉的骂名。
何况荆州牧再怎么说,也是大汉的官职,尽管并不是朝廷册封的。
另外,大汉朝廷与孙氏一族素无恩怨。
杀死孙坚的,是黄祖,或者说是刘表。那时刘表也是割据势力,与大汉朝廷无关。
更何况,护民军占据了庐江之后,并没有阻拦孙策把家眷迁往江南。
鲁肃在徐州的族人和周瑜在庐江的族人,北方朝廷也没有加以迫害。
所以,哪怕当前江南已经足够强大,也犯不上以称帝来激怒北方朝廷。
自称“荆州牧”便已经足够,至少还留下一些余地。
如此,才算压下孙策提早称帝的念头。
几年间,也不是没有坏消息。只是这些坏消息在桓佑看来,都不值一提。
第一个坏消息便是北方朝廷宣布江南孙策是叛贼,也断绝了与江南的贸易往来。
桓佑听后只是笑笑,说了声“对江南毫无影响”,然后就抛之脑后了。
现在大江的江面,是振汉军水师在控制,护民军没有水师。
护民军在江陵、西陵的造船厂,被江南水师烧了几次。
需要在夷陵江面上交易走私物资时,水师便会威逼江陵、西陵、竞陵三处,让南郡守军无暇顾及夷陵方向。
有北方和益州世家大族,有夜郎道和夷陵江面上的交易,北方朝廷断绝贸易的诏令形同虚设。
第二个坏消息便是,孙策派使者两次入交州,结果连交州刺史的面都没见到,只回了一句话:交州是朝廷的交州,孙策是朝廷宣布的叛贼,故交州不会与江南来往。
孙策和周瑜都怒了。
于是,周瑜派程普率高顺走桂阳道,派黄盖率高览走潇贺道,各领一万兵马,想攻入交州。
结果,程普没过洭浦关,黄盖没过谢沐关,双双在无奈之下打道回府。
交州方面倒是没有死守洭浦关和谢沐关。
但只要振汉军出洭浦关或谢沐关,周边的山上便都是伏兵。
败兵退回后,桓佑对孙策说:
交州与大汉北方隔绝,等于是孤悬海外,且地广人稀,对江南毫无威胁。
待先取了江东、再取了益州,回过头来再取交州不迟。
在桓佑的心目中,江东和益州的重要性可比交州大太多了。
最终,孙策还是采用了桓佑“先取江东和益州”的策略。
第三个坏消息是,桓佑派人去会稽郡侯官县请董奉入江南,结果人倒是去了,董奉一家却不知去了哪里。
江南四郡本就地广人稀,更是缺少郎中。
如果没有董奉,这医疗体系,桓佑还真无法快速建立起来。
当然,他脑中也有《赤脚医生手册》,可培养赤脚郎中,仅凭《赤脚医生手册》那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顶级郎中做后盾。
桓佑知道,汉代的疾病死亡率高达三成,而婴儿(6岁以下)的夭折率近四成。
他更知道,在正史中,因东汉末年的连续大疫,人口从灵帝初期的六千万,骤降到曹丕篡位时的一千五百万。
如今,大汉北方能够保住四千万左右的人口,而且人口还在不断增加,几乎凭的是蔡成的一己之力。
他从《汉报》上就能够看到,蔡成不仅依靠华佗和张机二人建立了基本的医疗体系,还持续利用大医堂培训了数量极其庞大的稳婆(接生婆)和赤脚郎中。
稳婆数量的增多(至少保证了每个农庄有一个),使得大汉的出生死亡率从原来的三成以上,降低到了如今的半成左右。
遍布整个大汉北方的赤脚郎中和大医堂郎中的巡诊,以及一日三餐、三日一肉食和毛衣毛裤,让大汉北方的疾病死亡率从原来的三成左右降低到了一成左右,婴儿夭折率从近四成降低到了不足一成。
别小看一日三餐和三日一肉食,哺乳期的母亲能吃饱穿暖,奶水就会更充足,婴儿的夭折率就会大幅下降。
而护民军守卫北方的东南西北,几乎消除了边患,也极大程度降低了护民军的战损率,更是把过去边患损失的人口降低到了零。
另外,还有蔡成在北方推行的“讲卫生”运动,更是让北方民众减少了感染疾病的概率。
没有战争,全力农耕,吃饱穿暖,讲究卫生,随之而来的必是人口剧增,而且还会是几何量级的增幅。
反观江南四郡,桓佑除了大力推行“讲卫生”之外,对稳婆和赤脚郎中的培养,已经不是不尽人意能够形容的了,而是远远没有达到桓佑的预期。
更何况,因黄巾之乱引发的瘟疫,这些年在江南就没有停止过,时不时就会冒一下头。
桓佑与蔡成经历了完全相同的特训,自然也知道,正史中曹操败于赤壁,瘟疫和水土不服就是其中的关键原因之一。
《三国志·武帝纪》中说:大疫,吏士多死者。
曹操致信孙权时也承认“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
虽然江南在东汉末年从未像北方一样爆发大规模的瘟疫,可瘟疫存在的时间跨度高达二十年左右。
面对如此局面,尽管没找到董奉,桓佑还是尽可能聚集郎中,推行“讲卫生”和撰写出《江南赤脚郎中手册》,建立了江南医堂。
江南医堂也因郎中数量太少,没有多少建树。
董奉是谁呀?为何能得到曹操、桓佑的如此重视?
他也不是谁,他无非就是和华佗、张机并称为“建安三神医”的三分之一。
江南不是没有郎中,只是郎中的数量少,而且水平不行,尤其是缺少如董奉这样扛鼎之人。
桓佑每每想到蔡成,都恨得牙痒痒。
他就是比自己早穿越了几年,这先发优势竟然大到如此程度。
好在他中毒倒下了,否则桓佑发誓一定要生擒蔡成,然后再把他抽筋剥皮。
第310章 江南崛起(4)
桓佑干嘛这么恨蔡成呀。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桓佑的想法和蔡成不一样而已。
蔡成想的是执行任务、完成使命。
桓佑想的是趁着东汉末年的天下大乱,自己当个皇帝,甚至如李世民一般,得到“天可汗”的称号。
好容易穿越而来,如若不能凭借后世的知识与经验掌控天下,自然是对不起自己。
至于自己穿越的使命,等当上了皇帝,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岂不是更容易达成?
两人的追求不同,才导致立场不同,自然会站在对立面。
至于他已经拜孙策为主公,你以为一个后世穿越之人,会在乎这种名分吗?
拜孙策为主公,无非是在自己尚且弱小之时,找个护身符而已。
想想,中国古代历史上的开国皇帝,哪个不是背主而立?
刘邦是吧?
毕竟刘邦臣服过项羽。
刘秀是吧?
刘秀也是更始帝之臣,却在更始帝还活着的时候自行称帝。
曹丕是吧?
曹丕还不是逼刘协禅位?
司马氏是吧?
不仅夺取了曹魏的江山,还留下了劣迹斑斑,才导致刘裕称帝后,按司马氏的族谱,把南方的司马氏屠戮殆尽(后世姓司马的,几乎都是司马氏留在北方的族人)。
李渊是吧?
他可是和杨广有同一个外祖父。
赵匡胤是吧?
周世宗柴荣对赵匡胤有知遇之恩,把赵匡胤从一个基层军官提升到了殿前司都点检,后周军权第一人。
可柴荣死后,赵匡胤还不是欺人家孤儿寡母,来了个“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夺了柴荣的江山?
朱元璋又如何?
他的主子小明王韩林儿又是怎么死的?
看看,除秦始皇之外,汉人的朝代,哪个不是背主而立?
在桓佑的眼中、心中,孙策只是他征服天下、横扫欧亚大陆的早期护身符和保护伞。
等他足够强大之时,弃符撤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孙策不让他接触军队,不给他桓氏丝毫兵权,那又如何?
这恰恰给了他背叛孙策的理由。
如果没有蔡成比他先来几年,试问这天下谁会是他桓佑的对手?
蔡成不仅比他先来了几年,竟然还给他横扫天下造成了如此大的障碍,你说他能不恨蔡成吗?
尽管蔡成已经成了活死人,可蔡成打下的基础太坚实,让桓佑一统大汉的难度,直接上升了无数个档次。
幸好蔡成已经成了活死人。
否则两人相争,鹿死谁手,虽然尚未可知,可极大的概率是蔡成会取胜。
毕竟蔡成在北方的根基比他在江南的根基牢固太多,也强大太多。
现在只要给他几年准备时间,待他再长大一些,哪怕蔡成重新醒来,他也有信心战胜蔡成,横扫天下。
不过,蔡成沉睡的这些年,北方朝廷忙于稳定各州郡,同时应对“四年五灾”,还真是给了桓佑足够的时间。
我们不知道桓佑将如何从孙策手中夺回江南,但我们能够想到,桓佑一定是有相应的安排布置,而且这安排布置一定会藏得很深,也会极其有效。
江南早晚会上演一场大戏。
这一切在桓佑穿越到东汉末年的那几天,便已经决定了。
当然,现在桓佑还是要致力于让江南更加富庶、更加强大,让民心,尤其是世家大族之心,全部集中到他桓佑的身上。
别以为孙策在周瑜、鲁肃的辅助下,赶走了刘磐,快速平定并稳定了江南,是孙策、周瑜、鲁肃的功劳。
如果没有桓氏在私下给江南所有的世家大族打招呼,就凭孙策的出身,他凭什么能成为江南之主?
正史中孙权能割据江东,那是孙策一边礼贤下仕,一边用刀枪杀出来的。
但孙策在桓佑的建议下,对江南的世家大族采取了怀柔政策,并没有动刀兵。
而世家大族在桓氏的建议下,也是虚与委蛇,表面上配合孙策。
准确地说,世家大族配合的不是孙策,而是他桓氏一族。
孙策也知道自己的根底不厚。
他孙武后人的身份,以及他父亲多年的军功和长沙太守之职,还不足以获得江南世家大族的支持。
零陵蒋氏、武陵习氏、桂阳赵氏,包括长沙桓氏,都是各郡世家大族的领袖。
而为了在四郡推行“减租减息”,也为了江南的稳定,孙策入主江南后,由桓氏出面说服各郡世家大族支持孙策。
桓氏也没有辜负孙策,仅仅两三个月的时间,四郡的世家大族纷纷结伴前来临湘拜谒孙策。
至于桓氏族人到底是如何“说服”的世家大族,就没人知道了。
当然,世家大族给出的理由,可不仅仅是孙坚曾为长沙太守,而是当前北方朝廷局势不明,江南四郡需要自保。
恰逢此时,孙策率军到来,自是他们的保护神。
这也算是冠冕堂皇吧?
各世家大族来投,孙策总得回报吧?
于是,在鲁肃的建议下,孙策任命了各郡的太守和长史。
长沙太守张羡继续任太守之职,但要以桓氏族人为长史。
而且,桓阶已经任牧府长史了,也就是说,桓氏出任州、郡两级长史。
零陵太守由蒋氏的蒋錞(蜀汉第二任丞相蒋琬的祖父)出任。
武陵太守由金氏族人金旋出任。
担心武陵习氏与襄阳习氏之间的关系,不仅没敢让武陵习氏族人为太守,连高一些的官位都没敢给。
桂阳太守由赵氏族人赵范出任。
说白了,就是既然你们支持我孙策,我孙策就让你们世家大族帮我治理各郡。
举荐各郡太守人选之事,桓佑不让桓阶插手,都是鲁肃选的。
鲁肃为了江南的长治久安,自然要替孙策把关。
结果除张羡一人外,其他三郡太守,都是鲁肃提议、举荐的。
而保留张羡,也无非是想保持与北方朝廷的一丝联系。
毕竟张羡是灵帝时期朝廷任命的。
鲁肃如何选,都得在江南世家大族中选,也都是桓氏的姻亲,桓佑的支持者。
这才是桓佑不让桓阶举荐的原因。
周瑜、鲁肃再聪明,也比不了有着数千年经验教训的穿越者。
第311章 桓佑之谋(1)
进入了公历396年,桓佑觉得江南准备的差不多了,便借着孙策想称帝的时机,向孙策提出了收取江东和益州的建议。
虽然孙策当前称帝的条件还不够,但也该到了江南亮出刀锋、收取江东和益州的时候了。
至于交州那蛮荒之地,暂时不是重点。
当然,此时的桓佑并不知道,本年年底,蔡成就会醒来。
其实,根本不需要桓佑提议。
孙策看到这些年来江南的发展,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也多次和周瑜、鲁肃商议是先取江东,还是攻取益州,甚至都议过先渡江北上,与护民军碰撞一番。
等桓佑提议先攻取益州,同时收取江东时,尽管大方向与孙策的想法一致,可江南有那个实力东西同时开战吗?
孙策可是东汉末年的一个军事奇才,他自然知道东西相隔万里同时开战的风险。
可这毕竟是仙人弟子提出来的,那就把周瑜、鲁肃、法正、韩当等人都叫过来,一起听听桓佑是怎么说的呗。
为什么没有程普、黄盖、文聘、高顺、高览、桓阶、张羡这些人?
这是兵事,桓阶、张羡自然不需要参加,何况桓阶与张羡还要忙于政务。
而武将中,文聘、苏飞、徐盛在洞庭湖训练水师;
程普在下隽镇守,高顺、周泰为副将;
黄盖在醴陵镇守,高览、蒋钦为副将。
当前孙策身边只留下周瑜和韩当。
那鲁肃呢?
前面不是说过了嘛,鲁肃已经不属于军方,而是孙策牧府的主簿,一介文官。
以周瑜来掌控江南军队,以鲁肃来掌控江南政务,孙策才能心安。
周瑜对桓佑“取益州”的提议有些犹豫,反而是鲁肃和法正听到“取益州”时,眼睛一亮。
但鲁肃却对桓佑要东西同时出兵,既取益州,又取江东很是不解。
于是,鲁肃便提议桓佑为大家分析一下为什么要有如此方略,江南有没有能力两面出兵,出兵后能否达成目的,等等。
桓佑今年满十六岁,刚刚行过冠礼,取字子麒,麒麟子的意思。
“子麒,可否为吾等讲解一下汝之方略?”鲁肃很认真地看向桓佑。
桓佑看了看大家殷切的眼神,小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其实,吾之方略说出来可用八个字来概括:明袭益州、暗夺江东……”
桓佑详细地解释了何为明袭益州,又何为暗夺江东。
所谓明袭益州,就是在今年秋后,以两万军走夜郎道,再綦江道,虚张旌旗,号称十万大军,明目张胆地进犯益州,一直打到江州南岸。
此为虚兵。
而真正突袭益州的,是走武陵蛮道的五万大军。
大军溯沅水而上,至巴郡酉阳转陆路,取涪陵、枳县,由枳县过江,然后突然出现在江州城北面。
此为实兵。
按之前商队探报,牂牁只有两千兴汉军,而且还是新任牂牁郡太守简雍刚刚带入牂牁郡的。
一旦虚兵进入牂牁郡,简雍必不敢阻,只能逃离牂牁郡,同时会加急报知成都刘备。
刘备手下有两员上将关羽和张飞,其军事能力不可小觑。
得到牂牁郡的急报后,关羽、张飞二人必然分析牂牁郡内无兵可阻江南十万大军,只能退守綦江道。
而綦江道的尽头就是江州。
按时间计,当刘备接到急报,再派关羽或张飞以綦江道之险阻敌时,也只能设防江州僰溪口,不让振汉军出綦江道并渡江取江州。
整个益州只有两万余兴汉军,加上巴郡太守张飞麾下的五千兴汉军,也无非就是两万五千兵马。
要想把振汉军堵在綦江道内,兴汉军这两万五千兵马必须全部出动。
桓佑解释到了这里,孙策、周瑜、鲁肃三人都听明白了。
益州的兵马都去江州南岸綦江道去堵截虚兵了,当实兵从枳县过江,突然出现在江州城前时,江州城等于是不设防的。
如此一来,南岸僰溪口的两万五千兴汉军就等于是陷入了九死一生之地。
之所以说是九死一生,是因为确实还有一条活路,乘船顺江而下,抵达枳县时方有机会上岸。
至于沿大江逆流而上返回成都,因江水湍急,必须依靠纤夫才能行至僰道县(后世的宜宾市)。
至于再入导江(后世岷江),因冬季水浅,空船向上游逆行或许可以,载满将士的船只,根本无法通行。
桓佑此计甚是歹毒。
他不仅要把兴汉军引入江州,而且还想让其于死地中背水一战,一举全歼。
前来江州阻敌的兴汉军被全歼后,益州再无兵马,振汉军入蜀中平原,便如入无人之境。
这些年来,江南与益州的贸易走的都是夜郎道再转綦江道。如今以夜郎道之虚兵虚张声势,刘备必不会有疑。
反倒入巴郡距离更近,由于多年因武陵蛮沿途不断骚扰而没人走的武陵蛮道,反倒不会有人注意。
当年伏波将军马援进益州,走的就是武陵蛮道。
“此计大妙!”周瑜赞道。
法正虽未出口称赞,却起身给桓佑行了一礼。
孙策喜形于色,韩当的眼睛在放光。
自从华容设伏成功后,无论是孙策,还是周瑜、鲁肃,包括程普、黄盖、韩当、文聘、高顺、高览,都不敢再小觑桓佑分毫。
而法正来了之后,听到和看到的种种,更是真心实意地拜服桓佑。
果然不愧是仙人弟子,与青州成公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法正之所以退出西南军团,本质原因还是因为蔡成中毒沉睡。
法正一生,就是想效忠一个明主。
这也是正史上他背叛刘璋、投效刘备的原因。
如果是蔡成任命他为西南军团参谋长,法正不会有任何抵触情绪。
可这个参谋长是兵部任命的,他就觉得官职小了。
在法正看来,自古以来的活死人,没几年就会把那个“活”字去掉,成为真正的死人。
而江南又出现了一个仙人弟子,这岂不是说明希望在江南?
可以说,法正来江南,投靠的不是孙策,而是桓佑。
第312章 桓佑之谋(2)
只是讨伐益州不仅要走过数千里的险山恶水,稍有不慎,比如说被成都刘备提前发现了这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谋,进入益州的振汉军便会万劫不复,根本没有退回江南的可能。
但这是桓佑提出的计谋,法正当然不会出口质疑。
当然,也不能赞同。
所以起身致礼,却不说赞同与反对,才是最正确的态度。
可他不质疑,不等于别人不质疑。
每次桓佑向孙策献策,孙策都不敢马上答应,而是私下找周瑜、鲁肃商议一番,完全搞清楚桓佑之策的根本后,才会接受并开始执行。
也好在孙策身边有周瑜、鲁肃这两个东汉末年的顶级智者,否则孙策真可能连桓佑所献策略都可能听不懂。
如果桓佑真的和青州成公子一样,只想兴盛大汉,却没有自己坐上龙椅的想法,那孙策绝对会对桓佑言听计从,甚至把桓佑给供起来。
如果要是桓佑有什么想法……
这事儿孙策、鲁肃、周瑜三人商议过不止一次。
他们的美好愿望是:仙人弟子怎么会和自己这些凡俗之人争呢?
可桓佑不争,不等于桓氏不争。
所以,他们每次商讨的结论都是:只要桓佑愿意给孙策出谋划策,愿意让江南变得更富更强。除了兵权,什么都可以给桓氏,
鲁肃到底已经年过三十,比周瑜、孙策沉稳多了。
他尽管开口赞为妙计,可质疑还是有的。
“子麒,走武陵蛮道,不仅道路难行,期间有一段还需要大量纤夫拉船上行。
“关键是武陵蛮族会骚扰大军。一旦大军与武陵蛮开战,想隐藏此路实兵,恐怕不易。”
听到鲁肃的疑问,桓佑笑了,刚想开口回答,谁知法正先开口了。
“纤夫及隐匿行踪之事,倒是不用过虑。”法正看着大家说道。
“哦?”孙策看向法正。
“只是溯沅水而上的那一段需要纤夫,秋收后征辟徭役很是方便,一月后纤夫便可返回江南。
“这些年来,几乎无人走武陵蛮道。毕竟武陵蛮道不仅有武陵蛮的拦路骚扰,其道路也险阻异常,不适于大军通过。
“关键是经过武陵蛮所在地区后,便是无人烟的区域。便是有人看到了大军行进,只要对他们友好一些,他们也不会想到通报官府,再急报成都。”
法正的意思很明确,武陵蛮道已太久没人走了,大军通过,一路上也只是能遇到一些武陵蛮。
只要对他们友好一些,他们才不会没事找事,派人去通知成都。
鲁肃马上对法正致礼,表示他赞同法正所说。
桓佑也笑道:
“子敬主簿勿忧。如今江南天下首富,武陵蛮穷困不堪。只要给沿途武陵蛮一些好处,他们不仅不会骚扰大军,还会给大家开道、引路和掩饰行迹。
“若主公采取吾之策,吾便自请为使,前去游说武陵蛮。”
“不行。”孙策把脸一板。“刚刚及冠,哪里用汝犯险?”
“主公差矣。吾之去只有好处,何险之有?说服武陵蛮事小,探查道路事大。
“取益州后,若要让江南与益州通行更加便利,便是需要交好、收服武陵蛮的各族精夫。
“探查道路及交好武陵蛮精夫,才是我自请为使的真正目的。”
武陵蛮各族的首领称为“精夫”。
武陵蛮由五溪蛮、廪君蛮为主,包含濮、苗、僚、澧中蛮、溇中蛮等成分,后来慢慢演化为苗族、瑶族、土家族等,即新中国成立时湘西、贵州等地的少数民族。
正史中,助刘备打夷陵之战的沙摩柯,便是五溪蛮的精夫,亦是后世土家族的英雄人物(见《土家族简史》)。
听桓佑如此说,才知道桓佑所虑有多么深远。
毕竟,走武陵蛮道入益州,比走夜郎道再转綦江道,近了几百里。
而且,夜郎道主要是陆路,而武陵蛮道的前半程,则是以水路为主。
如果收取了益州,打通益州与江南的水路,可就极其重要了。
比如说,用武陵蛮道把益州的粮、铁运往江南,水路当然要比陆路成本低得多。
孙策、周瑜、鲁肃、法正都极为叹服桓佑的深谋远虑。
“子麒,吾之子房也!”孙策满眼都是对桓佑的赞赏。
大家吹捧了一阵后,鲁肃又提一问。
“子麒,吾江南虽未与益州刘备结盟,却一直交好。突如其来攻取益州,恐天下人耻笑。”
桓佑再次微微一笑。
“自入春以来,刘备便任简雍为牂牁郡太守。简雍甫一就任,仅用数日,便断绝了益州售往江南的粮食、菜油、布帛、铁矿石等贸易,如何说‘一直交好’?
“益州不义在先,出兵益州正当时也!”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孙策接到贸易通道断绝的消息后,以为江南的商队得罪了益州。他还和鲁肃商量着,派使者再次入蜀,哪怕付出一些利益,也要重开通道。
否则,哪怕现在江南存储有足够的粮草,但铁矿石依旧短缺。
而铁矿石最大的来源便是益州。
如今听桓佑如此一说,才发现,此坏事竟然能变成好事。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围歼兴汉军于僰溪口死地,速取益州,再开通武陵蛮道,铁矿石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何况整个益州还有数百万人口呢,这对于孙策来说,是比铁矿石还重要的资源。
搞清楚如何攻取益州后,孙策便问道:“既然取益州要动用七万正兵,起码还要十万辅兵吧?如此江南耗费甚巨,又如何能同时取江东呢?”
“主公,”桓佑对着孙策恭敬一礼。“取益州用陆军,取扬州则陆军、水师参半。”
周瑜、鲁肃、法正听到桓佑的话,眉头都蹙了蹙。
不过,率真的韩当没忍住,第一次开口。
“子麒先生,江南与江东不是结盟了吗?”
听到韩当称自己为先生,桓佑略显得意地一笑。
“正因为江南与江东是盟友,而丹阳铁矿产量极低,难道我振汉军不应该帮盟友一番,入驻丹阳铁矿,提高铁矿石产量吗?”
桓佑的回答理直气壮。
第313章 桓佑之谋(3)
孙策等人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振汉军不是去攻取江东的,而是去帮助江东的,还仅限于丹阳铁矿。
这理由找的,绝对能载入史册。
韩当脸部一阵抽搐。
有这样帮盟友的吗?
只要振汉军进驻丹阳铁矿,这江东是谁说了算,还不是明摆着的吗?
江东复汉军只有七万陆师、三万水师,而且战力不及振汉军的一半,如何能抗拒振汉军入丹阳铁矿?
而丹阳铁矿就在秣陵旁边,你说那曹操以后还能睡得着觉吗?
傻子都知道,只要振汉军入驻丹阳铁矿,那江东就是孙策说了算了。
这就是“暗夺”江东?
“可这样对盟友……”韩当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孙策、鲁肃、周瑜也都看着桓佑,想知道桓佑对此有什么说法。
谁知道法正再次开口。
“这几年江南的富庶,吾等尽知。可再看江东,可就相去太远了。”
大家一想,可不是嘛。
曹操刚刚入主江东,结果没出几月,江东四郡的世家大族、饱学士子,就跑了个干净,直接导致江东读书人极缺,连州郡县三级官吏都配不齐。
曹操一怒尽屠江东世家大族,导致鱼米之乡的江东自此破败。
江东又没有快织机、新型农具、手工业等,几年下来,江东仅仅是维持罢了,“发展”二字根本就谈不上。
如此,也导致了每年都有数万百姓走海路迁徙至徐州,或是走陆路去交州。
数年下来,整个江东直接损失了近七十万人口。
搞得曹操没办法了,只好用农庄把江东百姓圈禁起来,同时宣布禁海。
在东汉,尤其是东汉末年,人口就是最宝贵的资源,没有之一。
孙策占据江南四郡四年,人口增长了近四十万。
曹操占据江东四郡同样的时间,人口减少了近七十万。
所以,现在的江东,如果不是江南一直在扶持,早就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了。
可桓佑仅仅是因为曹操没治理好江东,就要夺取江东吗?这好像也太……
不过,既然曹操治理不好江东,由我江南来治理,好像也说得过去。大不了让曹操也入孙策牧府,共同理政。
法正看大家若有所思,便继续说道:
“江东攥着江南命脉,会使江南一年半载,便可分崩离析。江南之命脉,如何能掌控于他人之手?“
“是何命脉?”周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海盐。”法正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
众人皆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
江东晒制的粗盐,都是运至江南,再在江南工坊中加工成雪花盐。
如果不能掌控整个江东,便不能掌控江东沿海,就等于把海盐这一命脉让别人攥在手里。
按历史记载,江南一直都是“例食淮盐”,也有少部分“蜀盐”。
可淮盐运至江南,足足有五千里之遥,而且孙策割据江南四郡后,北方朝廷就断了贸易。
至于蜀盐,运输的行程就更远了,将近万里。
哪怕真的把盐运来了,那价格恐怕也没人能吃得起。
更不用说,现在益州已经断了江南紧缺物资的贸易。
江南不沿海,也没有井盐、岩盐等物产。
一旦江东断了海盐供应,百姓无盐吃,只能尽数逃亡。
哪怕封锁大江,百姓也会逃往江东或交州,甚至是益州。
何况孙策等人及振汉军也要吃盐呀。
哪怕就是取了益州,盐、粮、铁矿石都从益州运来,那得要付出多少代价?
不吃盐,人不仅会肌肉无力,还有其他很多弊病。
如此,根本用不了一年,最多半年,江南肯定分崩离析。
这江东还真攥着江南的命脉呢。
大家都明白了过来,江东有盐铁,还非取不可了。
不仅要取,而且还要快。
谁都懂得,命根子绝对不能攥在别人手上。
北方朝廷已经熬过了“四年五灾”,今年北方风调雨顺,可能秋收后,北方朝廷便会开始收复江东的行动。
为什么是先收复江东呢?
很简单,江东弱呀。
想想护民军平定乌桓、羌胡、雍凉叛乱的速度。如果护民军真要开始收复江东,恐怕江南想救都来不及。
尤其是这些年来,大家看到由桓佑画出图样打制的甲胄兵器和攻城器械,便可知道护民军的甲胄兵器和攻城器械是什么样了。
护民军一旦渡江攻伐江东,必是一边围攻江东治所秣陵,一边多路出击,快速掌控江东四郡。
护民军只要调集北方和关中的兵马,在两个月内全取江东,绝对不是什么问题。
这样看来,江南必须要利用当前还是夏季,就马上攻取江东。
这时候就不要想什么盟友不盟友的了,一定要抢在护民军的前面。
“取江东不仅要快,几乎要调集我江南大部兵马,如此又如何能分兵取益州?”孙策问道。
在军事上的才能,孙策比起周瑜来,绝对是只强不弱。
他马上就想到,要速取江东,除留下一些防御大江防线的军队外,恐怕要整个振汉军一拥而上了。
既然如此,哪里还有兵力去攻取益州?
桓佑郑重地答道:
“主公容禀。江东与益州必须同时攻取。
“如若先取益州,曹操必生警惕之心。考虑到江东绝对不是江南的对手,曹操完全可能献江东于北方朝廷,从而换取自己及曹氏一族的活命机会。”
“曹操安敢重归北方朝廷?就不怕北方朝廷兑现当年檄文之言吗?”孙策不解。
“檄文上只说让曹氏一族偿命,却没针对具体哪个人。曹操完全可以以自身伏法而换取曹氏一族的活命机会。”法正接口道。
“便是如此。”桓佑对法正笑了笑。“往前看十年,不仅有黄巾之乱,还有‘兖徐犯青州’、张举张纯与乌桓之叛、羌胡王国韩遂之叛、雍凉裴茂李合之叛,可北方朝廷又杀了几个人呢?”
桓佑的话,直接把大家给问住了。
是呀,好像北方朝廷这些年来,就没什么杀人的事情发生。
是成公子仁慈,还是北方朝廷仁慈?
第314章 桓佑之谋(4)
大家又仔细地想了想,发现除针对黄巾之乱,皇甫嵩、朱儁大肆屠杀黄巾军外,自青州成公子入京,朝廷确实变得仁慈了。
董卓和李儒,祸乱京都、鸩杀少帝、淫乱后宫,属于不得不杀之人。可朝廷并没有诛其三族,而是遣其族人去了劳改营。
陶谦、陈珪、陈登、糜竺属于密谋给成公子下毒,笮融是实际投毒之人,行径恶劣之极,同样属于不得不杀。
但朝廷同样没有诛其族人,还是送去了河州劳改营。
徐州联军,汇集了众多诸侯,可除了陶谦一人之外,其他人都没杀,依然送去了劳改营。
然后呢?
吕布是死于战场之上;
袁术是战败自杀;
裴茂是自己气死的……
然后……
然后就真没了。
按《汉报》上说,哪怕是参与谋划徐州诸侯叛乱和汝南叛乱的许栩、丁宫二人,包括那么多参与叛乱的世家大族,也只是罚没了族产,把主谋和主要参与之人送去了河州劳改营。
按此来看,如果曹操暗通北方朝廷,把江东完好地献于朝廷,朝廷还真有可能放过他及曹氏一族。
要知道,灵帝时期,仅仅是死于十常侍手下的朝堂之臣,就超过如今北方朝廷杀的人了。更何况还有死于大将军何进手下的,死于灵帝旨意的……
至于谋反之人,全部都是被诛了三族。
他们此时才突然发现,原来北方朝廷在青州成公子的影响下,已经变得极为仁慈,不仅不会随意杀人,哪怕是有必死理由之人,也是能不杀就不杀。
由此推断,曹操重新归顺朝廷的可能性,便无限放大了。
这也说明了,振汉军一定不能先取益州,引发江东曹操的警觉。
“那先取江东,又当如何?”孙策问道。
“如今益州已然与江南断绝了贸易往来。”这次法正没帮桓佑,而是桓佑自己自己在解释。
“一旦刘备得知主公已取江东,他必会在夜郎道、綦江道及武陵蛮道上修建了关隘,振汉军便再无攻取益州之可能。”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呀。
这分析合情合理。
“吾赞同子麒的分析。”鲁肃对着桓佑恭敬一礼,然后看向其他人。
“哪怕攻取了江东,江东、江南人口加起来,也不足五百万,而大汉北方却有四千多万人口。振汉军的战力再强,一个能拼三个护民军,江东、江南的人口也不够消耗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同时攻取江东和益州,方可保证有与北方朝廷抗衡之力。”
鲁肃这一开口,几乎就等于是确定了必须同时攻取江东和益州了。
先攻江东不行,益州会有防备。
待益州在夜郎道、綦江道、武陵蛮道上修建好了关隘,就凭江南与益州相隔的那些险山恶水,振汉军战力再强,也不可能再攻取益州了。
其他不说,仅仅是粮草补给,都会让振汉军止步于每一道关隘前面。
那如果先取益州呢?
呵呵,江南攻取益州,江东曹操会怎么想?
他难道不知道复汉军的战力远远比不上江南振汉军?他难道不知道江南的家底要比他江东厚上无数倍吗?
只要曹操有了警觉之心,便有极大的可能向北方朝廷请降,并引来护民军驻守江东。
那江南四郡之地,北有大江,南是南岭和交州,东为豫章群山和江东,西乃武陵山脉和益州。
这样的地形地势,振汉军直接就能被护民军当成饺子馅了。
青州成公子发明的饺子,早就传到了江南。
用饺子馅来形容那时的江南,绝对贴切。
关键是失去了江东,江南的盐铁就会出大问题。根本不用护民军攻打,就是拖也会把江南给拖死。
那时,江南四郡守无可守,攻无可攻,除灭亡外,再无出路。
现场一片沉寂。
因为每个人都在想一件事。
同时攻取江东和益州,说起来简单,可如何保证都能够取胜呢?
“其实,同时攻取江东与益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看到没人说话了,桓佑重新开口,又甩出一个炸雷。
还有一个原因?
而且还是最重要的原因?
这佑公子何时学会商讨重要事项时,用大喘气的方式说话了?
不过,没人敢忽视桓佑所说的“最重要”。
能比江南盐铁的供应还重要,那会是什么?
大家屏气凝神,全都死死地盯着桓佑,想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
桓佑却不着急,而是吩咐门口站岗的亲卫去把舆图取来。
韩当马上说道:“何用去取?议事堂中便有。”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议事堂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卷舆图。
这舆图是桓佑绘制,比起大汉原有的舆图,不知道要详尽多少倍。
正因为更加详尽,图幅也很大,只能铺在地上。
看到韩当取出舆图,桓佑忙着与韩当一起把舆图铺在地上,而法正内心中却是“咯愣”一下。
佑公子不知道议事堂中有舆图?
舆图为何会放在议事堂中?自然是平时商议军务时,要随时取用。
可佑公子并不知道议事堂中有舆图。
当孟达应法正之邀来到江南后,法正便有了资格参与最高级别的军议。
所以,法正是知道议事堂中有舆图的。
毕竟每次军议,都需要舆图。
可现在佑公子却不知道议事堂中有舆图!
这说明什么?
自然是说明佑公子从来没有资格参与军议。
可法正知道,振汉军的《训练手册》可是由佑公子撰写的。
那《手册》法正反复阅读过,与他在西南军团时见过的《手册》相差无几。
振汉军按《手册》进行训练,其战力也提升了数倍——这是周瑜的说辞。
能写出如此惊艳《训练手册》的人,却没资格参与军议?
怎么那么魔幻呢?
突然之间,法正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明白了什么。
佑公子的作用太大了,功劳也太大了。
如此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此赏无赏无可赏的功劳……
作用大、功劳大,说明其能力强。
仙人弟子能力能不强吗?除了青州成公子,谁人可比?
第315章 战略态势(1)
青州成公子掌控青州时,是自己说了算。这是因为在整个青州,成公子的能力最强,各方面的能力都是最强。
现在孙策掌控江南四郡,可他自己却不是能力最强的那个人。
桓佑的能力远远强于孙策。
可孙策能让桓佑说了算吗?
孙策当然是不敢。
这在孙策看来,这是倒反天罡。
可孙策身边有一个什么能力都比自己强的人,哪怕这人已经认了孙策为主,孙策还能睡好觉吗?
在江南四郡谁不知道,孙策能割据江南,首功便属于佑公子。
如果不是佑公子提早让族叔和桓氏子弟加入荆州水师,哪里会有里应外合生擒蔡瑁、张允,从而兵不血刃地掌控了整个荆州水师?
而这些年来,江南之富庶,同样是佑公子之功。
法正突然之间想明白了。
这与信任与否无关。
佑公子早就功高盖主了。
如果再让佑公子参与军事,如果佑公子想夺取江南的主导权,甚至是主政江南,孙策将毫无抵抗之力。
原来,孙策一直都在防着佑公子,而且也一定防着长沙桓氏。
怎么防?
自然是不让桓佑,包括桓氏一族接触军事。
不,准确地说,绝对不能让桓佑接触军队。
只要他接触了,天知道以后振汉军还会听谁的。
法正突然觉得冷汗冒了出来。
好在这是夏季,身上、头上有些汗也正常。
法正同时也想明白了,自己来了之后,尽管已经取得了孙策的信任,但孙策让自己给周瑜做军师,却从来不让自己参与江南政务。
这何尝不是一种防范?
涉及军务的,就不能碰政务;涉及政务的,就不能碰军务。
只有周瑜、鲁肃二人例外。
法正突然后悔来江南了。
他是奔着江南有仙人弟子而来,可仙人弟子并不是如青州成公子那样有无上权力呀。
法正开始担忧起自己与江南的未来了。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来了江南,还能再回护民军吗?
绝无可能。
不要说护民军了,就回北方为一小吏,都不可能。
东汉可不像战国时期。
战国时期的士,仿佛就是雇佣兵,今天可以服务于秦国,明天又可以服务于魏国。
在东汉,你若是辞官,可能还有起复的机会。
但你若叛逃到对敌阵营,能保住活命,就算不错了。
当然,你叛逃的阵营如果取得了最终胜利,你也不会有太好的结局。
谁敢重用一个叛逃之人呢?
别看他现在是周瑜的军师。
可法正只能说是寄人篱下,没有任何实权的。
法正突然之间无比沮丧。
他走到地上铺着的舆图前,埋着头,仿佛在认真地看着舆图,实则却是不想抬头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神色。
不过,法正已经下定了决心,有机会一定要与桓佑单独聊聊。
如果桓佑能够主政江南,他法正才会有被重用的可能,甚至有从龙之功。
舆图铺好了,桓佑指着舆图上的大江说道:
“请看,这便是将大汉疆域一分为二的大江。
“不考虑渡江北伐,也不考虑护民军来攻。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如何能以最少的兵力固守住大江防线,确保江南、江北能够划江而治?”
桓佑的问题,还真是其他人没想过的。
是呀,万里大江,从益州开始,一路东流,把整个大汉一分为二。
如果以大江为分界,哪里才是防御要点呢?
找到防御要点不难。
可还需要满足桓佑提出的“一明一暗”两个条件。
明的条件自然是“以最少兵力”,而暗的条件包括韩当都知道,那便是“易守难攻”。
如此一来,肯定就不能只是沿江设防了。
如果沿江设防,兵力无法最少,又不能易守难攻,两个条件均无法满足。
看到众人都陷入沉思之中,桓佑自己跑到一边喝茶去了。
商议了这么久,桓佑自小体弱多病,体质本来就不好,确实有些疲惫了。
孙策看到桓佑一脸疲惫,马上善解人意地说道:
“商议如此之久,子麒必是倦了。这样,子麒先回去休息。吾等共同商议解答子麒提出的问题。明日卯时,吾等均来牧府用早餐,然后我们继续商议。”
说完,孙策也伸了懒腰,仿佛他也很疲倦了。
其实,孙策这是与桓佑较上劲了。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饱读兵书?哪个不自诩军政皆通?
可桓佑只提出一问,他们便无法即时回答,甚至还要共同商讨。
不仅孙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就连周瑜、鲁肃、法正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
桓佑走后,首先便是法正在舆图上看出了一点名堂。
“汝等请看,自彭蠡泽起,直至大江入海这一段如何防御?”
这个问题可难不倒大家。
这一段虽然是江东曹操的防线,可这些年来,他们可没少研究。
“这一段很简单。江面宽阔,且江东岸皆为山地,唯秣陵的江边可以打造水寨。余处即便东渡,也无法站稳脚跟。
“故只须于秣陵布置一万兵马,阻止东渡之军建造水寨,再于彭蠡泽布置数万水师即可。”
周瑜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公瑾之言大善!”法正夸赞了一句。
自他被委任周瑜的军师后,二人惺惺相惜,关系非常不错。
“善。如此,彭蠡泽水师既可来往巡视下游江面,又可防北面由庐江彭蠡泽南渡。故防御兵力只需三万水师和一万陆军。如护民军要渡江来攻,几乎便都是水战。”鲁肃也赞同法正的判断。
“再来看彭蠡泽至云梦泽这一段江面。这一段江面将江夏、南郡分割成江南、江北,然因地形平坦,几乎处处可渡。”
“正是如此。”周瑜点头。“故十万振汉军水师日夜巡视江面,二十万振汉军陆师,近十万布置在沿江的下稚、鄂县、州陵、孱陵、夷道等处,需时刻防备江北来攻。耗费兵力甚多。”
“看来要防住这一段江面,又要减少兵力,防线必须北移。”鲁肃说道。
“子敬言之有理。”孙策也赞同。
第316章 战略态势(2)
法正眼睛继续盯在舆图上。“吾发现,如果能全取南郡与江夏,也就是北方朝廷公布的荆襄郡,一条线的的江防,马上便可收缩为三个防御点。”
然后法正指着舆图。“便是襄阳、随县和轪国。”
大家看了几眼舆图之后,都点头称是。
孙策说道:“襄阳防汉水渡口,随县防襄随谷道,轪国防淮水渡口。”
周瑜也点头说道:
“襄阳坚固,护城河也极为宽阔,布置一万兵便可坚守。
“襄随谷道宽阔,仅一随县无法完全封死襄随谷道。故需以随县为中心,将绿林山、随县、断蛇丘等地串连起来,打造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鲁肃马上接着说道:
“公瑾言之有理。绿林山、随县与断蛇丘变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不仅可保沿溠水而上的补给通道,亦让来犯之敌不敢轻易越随县而过,直扑江夏腹地。
“若来犯之敌真敢困随县、入江夏腹地,可走绿林山为随县补充兵力,然后便可伺机断入江夏之敌的后路。”孙策频频点头。
“如此,随县粮道不断,又有溠水之水源,只须一万五千军,便可保随县不失。”周瑜说道。
大家都明白周瑜的意思。
断蛇丘布置两千军,随县布置五千军,绿林山上布置五千军,其余则可沿溠水布置。
“若北方军截断溠水将会如何?”法正提出一个问题。
法正对襄随谷道的地形不熟,想到四百年前韩信水攻章邯和龙且,担心护民军掌控了溠水的上游,同样可以水攻随县。
“无妨。”周瑜自信地说道。“随县地势高,除非截断溠水后,放下的洪水能高达一丈,否则只能从随县城脚倾泄而下。”
“如此随县用水从何而来?”鲁肃问周瑜。
“绿林山、大洪山上流下的溪水,有数条都由随县城内而过,随县无水源之忧。”
这次是孙策回答的。
他在随县驻扎过,自是知道。
“那便只余轪国的淮水渡口了。”孙策说道。
(淮水以北称为“新息渡口”,淮水以南称为“轪国渡口”。实则是淮水两岸的同一个渡口。)
“轪国对面是汝南的新息县。新息县地处平原,而轪国却在两山之间,西侧是桐柏山,东侧是大别山。
“只需在淮水轪国一侧修建三百丈长的防御工事,就不可能有人渡过淮水而入江夏。
“反之,由于新息县地处平原,振汉军可由轪国渡口下水,或往上游,或往下游,均可渡过淮水。”法正分析道。
“如此,”孙策接口。“只需在轪国布置五千军,便可阻欲入江夏之敌。”
“正是。总算下来,守御襄阳、随县、轪国三个点,日常只需布置三万军,比如今在大江沿岸布置的十二万军,足足少了八成,算是满足‘最少守军’条件了吧?”鲁肃笑道。
“何止如此?这三处依山傍水,皆易守难攻。”周瑜有些兴奋。
“如此说来,吾江南不仅要快速攻取江东和益州,尚须北渡大江,全取荆襄郡,方可发挥这三处之作用。”、
如今,北方朝廷把南郡与江夏郡并为一郡,命名为“荆襄郡”,以马骥为太守。
对,就是那个被杨乐在竞陵县发现的,正史中马谡的老爹马骥。
“正是。只是镇守荆襄郡的是护民军征南军团,三万兵马,战力极强;驻守江陵和西陵的则是护民军之陆水军,各五千兵马。”
“陆水军可以忽略不计。这些年来,他们设置在江陵和西陵的造船厂,被我们烧过几次,至今也只有大小二百多战船,根本对我江南无威胁。”周瑜有些得意。
“尽管不能威胁江南,却可以坚守江陵和西陵。必然会给振汉军攻取荆襄郡造成麻烦。”孙策皱眉道。
“吾以为,最大的麻烦是襄阳。如若不能快速攻取襄阳,一旦护民军从北方调来援兵,或从雍州调西南军团走武关道来援,以城高墙厚河宽,且只有一面可攻的襄阳,想破城,难于上青天。”鲁肃也提出了一个难题。
此时他们才发现,为何征南军团不顾雍凉叛乱,也要出兵攻取荆襄。
原来,青州成公子早就看到襄阳、随县、轪国这三处要冲之地了。
孙策他们都从《汉报》上看到了征南军团的战绩。
渡大河,取平津,战孟津,围京都,救陛下,逐吕布。
随后征南军团在京都外只休整了不到一月,便兵发南阳。
半日下鲁阳,半夜袭襄乡,强势夺樊城,再沿方城夏道追杀袁术,逼得袁术自刎。
之后在南阳仅休整三个月,稳固南阳后,就继续虚围随县,实袭襄阳,吓得刘表连一个月都没坚持到,便开城投降了。
这样战力的征南军团守南郡、江夏,尤其是守襄阳,绝对不可能轻易拿下。
而如果拿不下襄阳,三点缺一点,那整个防线就等于漏出一个大洞。
“速取襄阳是关键。”法正面色严峻。
“据探报,数年来,征南军团倚仗其战力,只对襄阳城墙进行过简单的修葺。”周瑜说道。
“探报?探子如何进入了南郡?又如何能探知襄阳城的情况?”法正惊问。
法正知道,这些年来,江南不断向江北派出斥候。如果不登陆北岸倒还好说,但凡是登陆北岸的斥候,绝大多数都没能再回来。
少数回来的,也是一直被追杀到江边,才上船逃走。
护民军攻取江夏、南郡后,合并江夏、南郡江北部分为一郡,命名为荆襄郡,以竞陵县令马骥为太守,大力推行新农体系、组建治安军,短短半年左右的时间,便让整个荆襄郡如铁桶一般,斥候再也混不进去了。
听到法正的问题,孙策、周瑜、鲁肃三人笑而不答。
法正见状,便没有继续追问。
别人不答,如果再追问就是不识趣了。
法正为了不让孙策等人尴尬,马上指着舆图说道:
“襄阳两面临水,两面临山。以陆军攻之,只有襄阳东南一个攻击方向。
“故而要下襄阳,唯有先取樊城,然后渡汉水,以水军入襄阳护城河,攻襄阳北、东两面,以陆军攻襄阳东南面。
第317章 战略态势(3)
“若要取樊城,必须先打通襄随谷道。即取随县后,再取襄乡、蔡阳,如此才能抵达樊城。
“真若如此,不仅耗时甚久,襄阳也必有足够的备战时间,同时还要防备南阳的驻军。再取襄阳城,几乎不可能了。”
孙策、周瑜、鲁肃三人的眉头紧锁。
确实,要使用最少兵力守住大江防线,防线就必须北移。
防线要北移,就必须夺取襄阳、随县和轪国,也就是必须攻取荆襄郡全境。
这其中,最难的莫过于攻取襄阳。
襄阳两面临水,两面临山,护城河与汉水相连,足有八十丈宽,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不可攻破的存在。
不过,一旦攻破襄阳,不仅可保大江防线无虞,还可随时出兵南阳,威逼豫州及京都,甚至可以由上庸道攻入汉中。
看官是否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没错,这就是当年关羽为何一定要攻下襄阳的原因。
谁都知道,谁占有襄阳,就等于谁在对手的防线上撕扯出一个大洞。
曹操占有襄阳,随时都在威胁着长江防线;关羽占有襄阳,南阳、豫州、司棣,都处于襄阳的兵锋之下。
关羽水淹七军,斩庞德,擒于禁,吓得曹操想迁都以避关羽锋芒。
好在司马懿等人劝住了曹操的迁都打算,曹操才再派徐晃率十二营新兵前去支援襄樊,而张辽亦在增援途中。
然后关羽遭遇东吴背刺,同时应对东吴、曹魏的全部主力。
如果不是东吴背刺,襄阳之战,关羽未必就会败走麦城。
一代武圣,竟然在临沮被江东不知名的马忠斩首,首级还被东吴送给了曹操……
实在让人唏嘘。
作为战略要地的襄樊,小战不算,历史上共发生过四次大战。
第一次便是关羽攻襄樊;
历史上的第二次襄樊之战,便是蒙古攻襄樊。
激战四年,蒙古先克襄樊,再被孟珙反攻。孟珙杀死了蒙古军统帅阔出,收复襄樊。
间隔三十二年后,蒙古第二次,也是历史上第三次的襄樊大战。
蒙古围困襄樊六年,最后保证入城后不杀一人,襄樊守将吕文焕才开城投降,也基本宣告了南宋的灭亡。
历史上第四次襄樊大战,则是我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包括谋划时间和集结兵力的时间,只用了一个月零三天,便攻克襄樊。
“如何攻取襄阳,我们明日先听听子麒的战术。今日吾等已知要守住大江防线,必须防线北移,攻取荆襄郡便足够了。我们吃点东西,休息一番。”
孙策脑壳有些疼。
原来要守住大江,不让护民军染指江南,必须要振汉军全力攻取荆襄。
然而如何快速攻取襄阳,却成了极大的难题。
关键时刻,竟然还是要向桓佑请教,实在太没面子了。
而襄阳这块硬骨头,实在是不好啃。
不仅孙策脑壳疼,周瑜、鲁肃、法正的脑壳也有些疼。
因为他们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快速攻克襄阳的办法。
难就难在必须要速战速决。
哪怕被襄阳守军拖上一个月,可能护民军的援军就到了。
这脑壳如何能不疼?
一个时辰后,孙策、周瑜、鲁肃、法正再次聚于舆图前。
这次他们的任务是,找到益州境内大江的守御点。
一上来,周瑜就叫道:“益州境内守御大江,倒无须多讨论,唯江州一地也。”
“哦?公瑾认为只有江州一地?”法正问道。
“还有何处?”周瑜笑问法正。
法正再盯了一会舆图,说道:
“吾认为,若防北渡,则有江州(后世重庆)、符节(后世合江市)、江阳(后世泸州市)及僰道(后世宜宾市)四处;
“若防南渡,则防线为江州通往成都之东大路,及巴郡通往汉中的米仓关。”
法正话音刚落,孙策与鲁肃便拍手赞同。
“正是如此。公瑾小觑江州山地了。”孙策说道。
“若要防南渡,确实要把防线推到米仓关和东大路入山区的入口处。”鲁肃补充道。
周瑜有些不服,重新研究舆图。
不一会,他白皙的脸庞便红了起来。
“吾未仔细研究益州内各郡之间的通道。”周瑜有些讪讪。
“哈哈哈哈——”众人皆笑。
“可出江州便可入蜀中平原,为何不取蜀中平原而非要守着江州山区呢?”法正又甩出一问。
众人面色一凛,重新观看舆图。
半晌后,孙策问道:“孝直,汝是说除守米仓关外,尚需守护葭萌关?”
“正是。”法正点头说道。“汉中入蜀有两条通道,金牛道和米仓道。截断这两条通道,再于江州布防,蜀中平原无虞矣。”
法正回到桌前,端起水杯喝了几口,走回来继续说道:
“其实,大江上还有一处需要守备。”法正指着舆图说。“便是这里,枳县(后世的涪陵市)。”
大家又看了几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正是如此。”
孙策补充道:“这正是佑公子提议我振汉军入巴郡、取江州之道。吾等不可忽视。”
“如若有机会出米仓道和金牛道取汉中,便会对凉州、雍州、荆襄、南阳皆形成威胁。”法正又提出一观点。
“哈哈,振汉军要大战连连了。”孙策大笑。
振汉军既要收取江东,还要攻取益州。
东路,收取江东后,马上便要渡江夺取荆襄,尤其是襄阳(不是襄樊,襄樊在汉水以北,暂时还攻不到那里);
西路,攻取益州后,马上便要千里奔袭,奇袭汉中。
可不是大战连连嘛。
横跨万里之战场,东西皆要连续作战,不知道振汉军能否做到。
连续作战可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粮草需要筹集吧?
损坏的兵器、甲胄需要更换吧?
伤员需要救治吧?
损耗的兵力需要补充吧?
将士们的体力需要恢复吧……
哪怕是用战俘来补充兵力损耗,恐怕也得提防战俘战场反水。
更何况千里奔袭要耗费将士们多少体力……
孙策笑声未落,鲁肃突然叫道:“吾知佑公子之深意也!”
“有何深意?”周瑜问道。
第318章 战略态势(4)
鲁肃用手在舆图上,从汉中往东划了一下。
“看,起于汉中,终于秣陵,方为完整的大江防线。其中包括守汉水、守淮水和守大江,且还要利用汉中、襄阳、襄随谷道、轪国渡口,对北方形成威胁,却不让北方威胁江东、江南和益州。
“占据这样一条线,防守所需兵力最少,且皆易守难攻。进攻路线处处皆有,该轮到北方朝廷四处布防了。”
其实,这样一种战略态势,便是后世蒋介石想“划江而治”的构思。
也是南北朝时期,南北大致的分界线所在。
不愧是东汉末年的战略家,鲁肃终于读懂了桓佑给他们留下的问题。
桓佑哪里是在问他们防守大江的防御点?
桓佑是在告诉他们,北方富庶强大,要想实现与北方朝廷的势均力敌,就必须要想办法占据这条江南的生命线。
所以,这已经不是东西同时开战的问题了,而是必须同时开战,而且还要连续作战,还都要求速战速决,慢一点都不行。
否则北方朝廷反应过来,只要在汉中和襄阳布置重兵,江南便再无优势。
这就是战略态势,也是桓佑给他们出的考题。
鲁肃说完后,孙策也反应了过来,惊呼道:
“若真能如此,振汉军进可攻,退可守,而北方朝廷却要固守从凉州、雍州、到南阳、汝南、还有千里大江防线。”
“如此构想,非仙人不可及也!”周瑜连连赞叹。
“佑公子之谋划,实是惊天。”法正惊叹。
“便由吾去取益州,然后再奔袭汉中。”周瑜很是兴奋。
孙策等四人都能够算得清楚,如果真以这条线来划分南北,江南孙策与北方朝廷的对峙,至少也是势均力敌,根本不会落于下风。
夜色已深,他们破解了桓佑的考题,才带着兴奋各自去休息了。
第二天卯时,天刚放亮,桓佑、周瑜、鲁肃、法正便齐齐来到了牧府。
早餐刚刚摆上桌,鲁肃就急着问道:
“子麒,昨日汝留下之问题,其深意是否为南北对峙之态势?”
周瑜、法正也把目光投向桓佑。
桓佑做了罗圈揖,恭敬答道:“诸公果然了得,子麒敬服。此问题确实是关乎南北对峙态势,吾称之为‘战略态势’。”
“战略?何意?”周瑜不解。
“战略者,方略也。完整且对未来会产生深远影响之方略。
“战略目标,虽是远期目标,亦要从制定战略目标时,便要仔细谋划实现目标的路径、步骤、方法,及所需条件。
“江南四郡,弹丸之地。北有大江,东有豫章群山,西有武陵山脉,南有南岭,空间狭小,不易发展。
“在对抗北方朝廷方面,如果不能扩大生存空间,便如瓮中之鳖,早晚被北方朝廷闷死。
“过去数年,北方一方面要推行大汉新制,并稳定各州,另一方面南北匈奴、鲜卑、西羌、东羌、扶余、高句丽等外患仍存。
“再加之青州成公子中毒而成为‘活死人’,还遇‘四年五灾’,实无力南顾。
“然,不料想成公子倒下前,便布置好了后手。
“东北,仅半年期间,扶余亡国,高句丽王室逃入单单大岭(后世的长白山脉)苟延残喘,东部鲜卑被逐于大鲜卑山(后世大兴安岭)以西,整个东北大平原尽入北方朝廷之手。
“北方,在征北军团不间断的打击下,漠南已无王庭。于夫罗重回左国城任南匈奴大单于,且按汉制重整南匈奴并融入大汉,而乌桓亦全部融入大汉。
“西面,西羌归心,同时使幽州、并州、河州之东羌效仿,不仅羌之一族尽数归汉,还使北方增加近三百万人口。且使河西走廊再无威胁,与西域之间畅通无阻。
“征西军团顺势入西域,尽收天山南北,让大汉又多出两州。
“南面,仅月余,刘表归顺朝廷,征南军团速取荆襄。
“这些年来,看似北方连遇大灾,实则北方根基却更加牢固,远胜灵帝之时。
“北方朝廷掌控北方十五州,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加之护民军之战力丝毫不弱于振汉军。
“由此可见,北方不仅对江东、江南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且优势巨大。”
护民军的这些战绩,皆来自《汉报》。
至于江北世家大族暗通孙策,孙策并没有让桓佑知道。
当然,桓佑也猜得到。
大汉新制,对世家大族的利益损害太大,甚至说,是动了世家大族的根本。
在护民军的威慑下,世家大族不敢动,但一定会把希望寄托于江东、江南。
北方世家大族能将粮食、布帛、铁矿石走私到江南,如何不能为江南打探各种消息?
桓佑把碗中的稀粥一口喝完,抓起麻巾擦了擦嘴,才继续说道:
“故而,吾窃以为,江南当有三个战略目标。
“其一,富国强兵。至少国力要能支持江南连续征战五年之用,振汉军之战力至少达到与护民军持平……”
“啪、啪、啪……”,门口处传来击掌声。
“哈哈哈哈……”随之是一阵爽朗大笑。
“在子麒的辅佐之下,这第一个战略目标,似乎当前已然达成。”孙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入议事堂。
“主公所言极是!”桓佑起身致礼。
周瑜、鲁肃、法正也连忙起身与孙策见礼。
“难怪当初子麒阻吾攻取江夏、南郡及江东,反而与子敬一起,力主与江东结盟。”孙策上前拍了拍桓佑的肩膀。
“那还是要主公英明才是。”桓佑马上送上一个彩虹屁,熏得孙策全身舒坦。
“当年吾与护民军于华容一战,至今想来,同样心有余悸。那一战如果再打下去,吾必是惨败。可见,当年如若出兵荆襄,必大败于护民军,且江南不保。如若对江东用兵,亦会使护民军收渔人之利。”
周瑜想起华容一战,唏嘘不已。
“吾当初提议结盟江东,只是因为江南弱小,并未如子麒这般,思虑如此深远。”鲁肃一边说着,一边还向桓佑拱了拱手。
第319章 战略目标
“子麒愧不敢当。”桓佑马上回礼。
“那第二个战略目标是什么?”孙策把话题拉回正轨。
“江南百姓衣食无忧,振汉军与护民军可正面一战之时,便已达成了第一个战略目标。
“如此,下一个战略目标便是改变南北对峙的战略态势。”
桓佑继续说道。
“这便是东西同时开战,取江东、下益州的本质原因?”法正问道。
“正是。”桓佑对着法正点了点头。
“以吾想来,振汉军如今之战力,丝毫不亚于护民军,远胜于益州兴汉军和江东复汉军。
“此时取江东、下益州,正当时也。
“只要江东孟德公愿意将复汉军并入振汉军,两军合一,便可北渡大江,速取荆襄。
“掌控江东、汉中、荆襄后,江南之战略态势将转劣为优。
“首先,收江东、益州、荆襄近千万人口,加之江东、江南、荆襄和蜀中平原皆为富庶之地,无论是粮食产量,还是兵源供给,皆不会落于北方下风;
“其次,守汉中、荆襄及江东江防,所需兵力为最少。
“反之北方朝廷在西北方向,要守祁山道、陈仓道、褒斜道、子午道、傥骆道和上庸道;在南方要守汝南及南阳;在东面要守庐江、九江及徐州广陵。且皆为易攻难守之地,必将耗费大量兵力。
“如此,攻守之势易也。”
“哈哈哈哈——”孙策开怀大笑,仿佛江东、益州与荆襄已尽入江南之手一般。
“那再下一个战略目标为何?”鲁肃担心孙策高兴过度,马上把话题拉了回来。
毕竟,现在第二个战略目标刚刚开始谋划,能否实现还说不定呢。
桓佑敬佩地看了鲁肃一眼,会心一笑,内心已明白鲁肃催问“再下一个战略目标”之深意。
“再下一个战略目标,亦是第三个战略目标,便是逼迫北方朝廷迁都。”
桓佑不等大家催问,便继续对第三个战略目标进行解说。
“洛阳不仅有有八关,亦有五水,还有邙山之龙脉。水陆通达、龙脉镇势,乃连接东西、制衡南北之大汉第一形胜之地也。
“实现第二个战略目标,取得战略优势后,当从两个方向不断压迫北方朝廷。
“其一者,从汉中之祁山道压迫凉州,陈仓道、褒斜道压迫雍州。一旦时机到来,便取雍凉两州,雄踞函谷、武关,威压京都洛阳。”
桓佑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
“其二者,从轪国渡口威胁汝南,从襄阳、襄随谷道和上庸道威胁南阳。必使北方朝廷寝食难安、坐卧不宁。
“无论雄踞函谷、武关,还是攻取南阳、汝南,都会导致洛阳都城不稳。
“如此逼迫北方朝廷迁都,龙脉不再,气数渐散,便是主公夺取天下之时。”
秦汉时期,人们对龙脉、气运,可是坚信不移的。
众人听了频频点头。
佑公子之分析,果然要比众人昨日商讨的更为透彻,也更为深远。
“子麒雄才大略!吾若能得天下,必与子麒共享之。”
此时的孙策,野心极度膨胀,已然快要失去理智了。
桓佑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实现第二个战略目标后,再实现第三个战略目标,尚须十年以上。”
孙策瞬间冷静了下来。
现在第二个战略目标尚在谋划中,自己怎么就想到登基为帝了?
悄悄压制下自己躁动的野心,以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鲁肃起身对着桓佑恭敬一礼。“子麒先生,受教了!”
“子敬客气。子敬、公瑾、孝直皆能为主公如此谋划。”桓佑赶忙起身还礼。
继昨日韩当称他为“先生”后,今日鲁肃也开始称他为“先生”了。
汉时的先生,就是后世的老师。
这说明东汉末年的战略家鲁肃,不仅敬佩桓佑的智慧,已经尊桓佑为师了。
或者说,鲁肃认为,桓佑可以为师江南了。
“敢问子麒先生,如今第二个战略目标,东取江东,西取益州,且要同时进行,之后尚须连续作战,速取荆襄与汉中,当如何谋划?”
鲁肃尽管敬桓佑为师,却仍未失去冷静之心。
周瑜、法正也将目光投向桓佑。
他们也想知道如此规模的战役,桓佑会如何安排战术。
“此乃军机,吾……”桓佑流露出犹豫之色。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大的方略我可以出,但涉及到具体战术,他就不好插嘴了。
当然,桓佑也不能说他“不了解振汉军的具体情况,故而无法提出战术设想”。
如果真这么说了,岂不是在责怪孙策不让他接触振汉军?
“一事不烦二主。子麒,汝尽管说。说对,说错,对吾等皆有启发。”
孙策有点后悔不让桓佑和桓氏接触军队了。
他昨天商讨了那么久,回去后也没有睡好,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出同时攻取江东和益州的万全之策。
更何况,在夺取江东后,尚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取荆襄郡;
夺取蜀中平原后,亦要马上夺取汉中。
他只有二十万陆军,两处开战,还要连续作战,战后尚须抚民以稳定各方,同时还要防备护民军……
振汉军不能折损过多,还要速战速决。
孙策怎么想,都觉得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从鲁肃的问题,以及周瑜、法正的目光,孙策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三人同样也没能想出完美的战术。
桓佑起身,对着孙策、鲁肃、周瑜、法正恭敬一礼。
“主公与诸公皆为才盖当世之人,对战术安排,亦早有定见。吾姑且妄言。如有失漏之处,望主公谅之,望诸公宽之。”
“子麒,这里无外人。人人尽言,哪里有对错?尽管说来。”孙策表现出大度又谦虚的样子。
不谦虚不行呀,他们都想不出用何战术,能保证在速战速决且折损不多的情况下,还能够达到所有的战役目标。
桓佑再次对孙策一礼,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恰逢牧府下人入议事堂收拾早餐之碗筷,同时给大家换了茶水。
桓佑也借此停了下来,双目微闭,如老僧入定,哪里有一点少年人的模样。
第320章 战术安排(1)
待下人都退下后,桓佑起身,对着众人一礼,说道:“其实,取江东易如反掌。吾便不再赘言。”
大家都在点头。
取江东倒是简单。
江东复汉军战力孱弱,水师也好,陆师也罢,皆不堪振汉军一击。
可难就难在取江东之后,便要刻不容缓地攻取荆襄。
果然,桓佑继续说了下去。
“然,取江东的同时,还必须要为下一步夺取荆襄奠定基础、创造条件。此为难点。
“振汉军取江东之时,必引起荆襄征南军团和陆水军的警觉。如若不能消耗荆襄至少一半的兵力,想攻取荆襄,难矣。”
“正是此处困扰吾等。”法正实话实说。
“若征南军团或征东军团渡江来援曹操,然后被围歼于江东,又当如何?”桓佑抛出个炸雷。
“护民军为何要援助……”周瑜话未问完,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护民军如何能够眼看着江南吞并江东,使得江南势力进一步壮大?
曹操抵挡不住,自会以把江东献于朝廷为条件,向护民军求援。
即使江南有十万水师,近两千条大小战船,可从夷陵开始,直至秣陵,五千里长的江面,而且还要分兵去制约彭蠡泽中的复汉军水师,哪里能够阻止护民军渡江?
甚至护民军可以由海上入江东以援曹操,江南水师更是无可奈何。
江东百姓逃亡,不就是走的海路吗?
百姓能走,护民军自然也能走。
桓佑对着周瑜一笑。
他当然知道周瑜已经知道自己提了个蠢问题,便以微笑来宽慰周瑜。
周瑜感激地对桓佑点了点头,并示意桓佑继续说下去。
反正是鲁肃似乎是在低喃,又似乎在向桓佑提出问题。
“引护民军渡江或从海路来援,倒是有了围歼护民军的机会。可护民军战力强劲,又有复汉军相助,围歼极难,又该当如何?”
鲁肃的声音虽小,可大家都听在耳中。
于是,便又将目光投向桓佑,看桓佑如何来破解这一难题。
“昨日吾说过,振汉军要入丹阳铁矿以助江东提升产量。
“此条件曹操当然不会答应。不仅不会答应,反而会虚以委蛇,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联系北方朝廷。
“然进驻丹阳铁矿,实乃为攻打江东之借口。如若曹操不答应,便给了江南讨伐的理由。
“以三万水师逼近江陵、竞陵、西陵,以阻止征南军团渡江,另以三万水师,封锁彭蠡泽中的复汉军水师。
“遣一员上将率两万振汉军,出下雉,先攻克柴桑县(后世的九江市),再围攻南昌县(豫章郡的治所,后世的南昌市)。
“复汉军战力孱弱,远非振汉军对手。曹操无奈之下,只能降北方朝廷,并期北方朝廷派护民军来援。
“待护民军之援兵来到南昌城下后,复汉军与振汉军突然围歼护民军,来援之护民军安有逃回对岸之可能?”
“等等,护民军来援曹操,为何曹操复汉军要与振汉军同时围攻护民军?”
桓佑这话说的,周瑜没听懂,孙策、鲁肃也没听懂。
只有法正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等周瑜问完,法正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子麒先生,汝是说曹操向护民军求援是假,骗护民军来南昌城下然后聚而歼之才是真?”
“哈哈,孝直公敏锐如此,让子麒汗颜。”
“曹操诈降?”孙策叫出声来。
“正是。江东与江南本为盟友,共抗北方朝廷,让其骗护民军征东军团东渡,应该不是问题吧?”
“当然是问题。一旦曹孟德真如此,北方朝廷与护民军必然恨曹孟德与曹氏一族入骨,曹孟德再无归顺朝廷之可能,江东尽归吾江南所控。这些曹孟德自是想得清楚,他又安能答应?”鲁肃还是没听懂桓佑之策。
“若三万水师再加上五万陆军沿江抵达秣陵城下,同时以三万水师入彭蠡泽威逼江东三万水师,曹孟德是否会答应呢?”法正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城下之盟?”周瑜惊叫。
“对,逼曹孟德签订城下之盟。”桓佑的回答斩钉截铁。
说着,桓佑可能有些激动,不知不觉间,已经起身,一边在堂中踱步,一边继续说道:
“城下之盟后,待我撤军,曹孟德不甘受辱,一面背盟,抽调兵马,加固城池,以防振汉军再攻秣陵。一面向江西征东军团通报此事,并述说归降北方朝廷之心。
“我振汉军见曹操阳奉阴违,企图背萌,便重起水师三万,将复汉军水师封堵于彭蠡泽中,再以五万水师防征南军团南渡,同时以两万陆师攻打柴桑。
“攻下柴桑后,再继续南下攻打豫章治所南昌。
“攻取南昌后,整个豫章郡将尽归江南所有。如此,振汉军可越东南丘陵取会稽,亦可长驱直入丹阳。
“如此,曹操及曹氏一族为了活命,只能归顺北方朝廷,同时向护民军求援。
“因复汉军战力孱弱,此求援必不会引起北方朝廷和护民军的怀疑。
“北方朝廷当然不会坐看江南吞并江东,必下令征东军团渡江来援……”
“呵呵,这是与孟德公商议好,然后再让他两次背盟呀。”鲁肃笑道。
可不是两次背盟咋的。
第一次,城下之盟,答应振汉军进驻丹阳铁矿,然后又反悔,先背江南。
第二次,护民军来援,却被复汉军与振汉军联手围歼,再背北方朝廷。
鲁肃调侃了一句后,大家都不再说话,而是都在仔细琢磨这一计策。
过了一会,法正点头道:
“此计可行。我们站在曹操和护民军的角度来捋捋,便知端详。”
“孝直请言。”孙策马上说道。
孙策是马上战将,论玩计谋,他的脑子还真不如法正、鲁肃。
周瑜倒是颇具谋略,只是周瑜的谋略,多是战术层面。
不信看《三国演义》,无论是“蒋干盗书”、还是“苦肉计”,直至“火烧赤壁”,皆为具体战术。
在战略上,他就不如鲁肃。他总想谋害诸葛亮,总想和刘备翻脸,完全缺乏战略思考。
孙策、鲁肃、周瑜都把目光集中在法正身上,想听他怎么讲。
第321章 战术安排(2)
“曹孟德在接到使君请求的同时,三万水师、五万陆师,已抵达秣陵城下。此时曹孟德当如何?”
法正好整以暇地先提出一个问题。
当然,他不是让大家回答。
法正也不给别人思考的时间,自问自答地继续说了下去。
“此时曹孟德必然纠结万分。如若同意所请,他必将背上‘反复小人’之千古骂名;
“如若他不同意所请,振汉军已临城下。
“而使君只给曹孟德一两个时辰的考虑时间。
“在此时限内,秣陵城内根本无法做好守城准备。如此不出半日,秣陵必破。
“无奈之下,曹孟德只能签订‘城下之盟’,答应使君所请。
“振汉军撤走的同时,可请曹孟德派其父曹嵩、长子曹昂、次子曹丕,甚至包括其夫人及其他曹氏族人,尽来江南游玩。曹孟德亦无力拒之。
“如此,曹孟德哪怕再心有不甘,亦不敢反复矣。
“然待振汉军撤走后,曹孟德便可传信江西征东军团,述说此事,并表达归顺北方朝廷之心,却隐瞒住曹嵩、曹昂、曹丕在江南为质之事。
“同时,曹孟德还告诉江西征东军团,实则也是告知北方朝廷,他不会屈服于江南的胁迫,即时调兵遣将,令整个江东四郡加固城防,开始备战。
“此为其回归北方朝廷之铺垫也。
“吾江南闻曹操反复,便马上起水陆大军,封堵彭蠡泽中江东水师,同时攻打江东门户柴桑。
“曹孟德本意坚守柴桑。谁知,因彭蠡泽中江东水师被困,无力援助柴桑,仅月余,柴桑便被攻破。
“随后,振汉军继续南下,围攻豫章治所南昌。
“此事曹孟德亦马上通报江西征东军团。
“此时江东水师被困,七万复汉军战力孱弱,根本无力坚守江东四郡。
“无奈之下,曹孟德只能以‘归顺北方朝廷’为由,再次传信北方朝廷,同时向护民军求援。
“有了前两次通报的铺垫,征东军团及北方朝廷必不疑曹孟德重新归顺北方朝廷之心。
“出于不可让江南吞并江东以壮大江南之势的思虑下,北方朝廷必要求兵部出兵援助曹孟德,并顺便收取江东四郡。
“考虑到江南水师已封锁云梦泽至彭蠡泽之间的江面,护民军只能是征东军团由秣陵处渡江来援,或者是走海路由吴郡登陆来援。
“征东军团三万兵马,若想援助曹孟德,至少要派出两万。且因其还要收取江东四郡,倾巢而出亦有可能。
“待来援之护民军抵达南昌城下后,便已入陷阱。
“届时,振汉军可以调遣十万兵力,于南昌城下,全力围歼两三万的征东军团。
“只是,此时之征东军团必然作困兽之斗,厮杀会极为惨烈。
“不知佑公子如何能减少振汉军及复汉军之伤亡。吾妄测,佑公子可能会利用余汗(后世江西余干县)至南昌这一狭窄陆路来做文章。”
桓佑微笑点头。“正是如此。”
众人走到昨日铺在地面,尚未收起的舆图前,凝神观看。
这是彭蠡泽与南阳湖(后世江西军山湖)之间的通道,亦是余汗通往南昌的必经之路。
振汉军可以在余汗附近埋伏下重兵,待征东军团进入这一狭窄通道后,再齐出截其后路。
而护民军进入此通道,围攻南昌之振汉军与南昌城内守军,便可出城阻拦征东军团。前堵后截,上方彭蠡泽和下方南阳湖亦可派水师袭其两翼,护民军必被全歼无疑。
众人不语,也未再看舆图,转身回到座椅上,个个小口呷茶,眼睛微闭,开始思考整个战术布置。
过了一会,周瑜开口问道:
“孝直,有几个疑问。
“其一,如若曹孟德甘愿舍弃其父曹嵩、其子曹昂与曹丕,及为质江南的所有曹氏族人,而将此计告知北方朝廷,征东军团将计就计,该当如何?
“其二,征东军团来援南昌,不走此路,而是绕南阳湖而至南昌,该当如何?
“其三,护民军围魏救赵,以荆襄之征南军团渡江作战,又当如何?”
“都督明知故问矣。”法正有些戏谑地看着周瑜。
“曹孟德真敢不顾曹氏一族之生死而独善其身乎?都督莫非忘记北方朝廷之檄文明言不会放过他及屠戮江东世族之人?
“伏兵乃是伏于余汗城外,起码要离余汗五十里。
“无论来援之征东军团走哪条路,均在斥候之监视下。
“南昌振汉军与复汉军联军,亦可事先探知征东军团行进路线。
“如若还有担忧,亦可在南阳湖最南端,再设下一支伏兵。振汉军有足够的兵力。
“征南军团不可能南渡。其陆水军本有大小战船五百余。然江陵、西陵水师基地,被我烧过数次,如今仅余大小战船二百余。如此兵力,安能突破五万江南水师、千余战船之封锁?”
“哈哈哈哈——”孙策开怀大笑。“孝直之言大善。”
“无论孟德公是否愿意,只能按此计行事,引江西征东军团来救南昌。事后,他北归之路断绝,唯有答应他主政江东,复汉军与振汉军合并之议。”
笑完,孙策还觉得不过瘾,马上吩咐门口的亲卫道:“通知厨房,今日午间,吾要与子麒及诸公共饮醉潇湘(桓佑制出的一种美酒),让厨房尽管端上拿手好菜。”
鲁肃也喜形于色。
“一旦围住征东军团,江东、江南水师亦可马上出去,封锁彭蠡泽至秣陵这段江面,甚至还有余力攻伐庐江、九江沿岸。
“为使庐江、九江不被攻破,北方朝廷唯有调荆襄征南军团来援。
“征南军团去援庐江、九江,必造成荆襄空虚。
“我大军在围歼征东军团后,便马上渡江北上,攻取荆襄。
“只要抢先夺取淮水之轪国渡口,东去援助庐江、九江之征南军团,便无法快速返回荆襄。
“待他们绕路南阳想重入荆襄时,荆襄已尽为江南所有。
“妙计,果然妙计!子麒先生,子敬心悦诚服!”
鲁肃仿佛看到了振汉军先取江东,再取荆襄之美景。临了,还不忘对着桓佑恭敬一礼。
第322章 战术安排(3)
法正同样对桓佑恭敬一礼,道:“且慢。吾仍有一问。”
大家马上看向法正。
“如若护民军识破此计,或坐山观虎斗,就是不渡江来援,又将如何?”
“孝直认为当如何?”桓佑反问。
“若护民军坐山观虎斗,倒是可以顺势全取江东,解江南盐铁之困。然如若此计被北方朝廷识破,吾想不明白护民军当如何将计就计,还望子麟先生教吾。”
法正很是谦恭,对着桓佑深深一礼。
“孝直难道忘了驻扎在丹阳铁矿中的振汉军了吗?
“从城下之盟开始,表面上看秣陵城下振汉军陆水师全部撤回江南,实则已有三万振汉军利用黑夜已潜入丹阳铁矿。
“这便是为征东军团将计就计而留下的后手。
“征东军团只有三万兵马。就算其全部渡江,且不急于救援南昌,而是先占据丹阳和吴郡,其总要援救南昌吧?
“昨日说过,南昌乃战略重镇。南昌失,则豫章郡再无支撑点。振汉军便可在取豫章全郡后,越东南丘陵而入会稽郡,越五华山(后世景德镇之五股尖)而直入丹阳。
“就算其不救南昌,振汉军便速取豫章全郡,进逼至五华山。
“如此,护民军总不会再不出动了吧?
“三万兵马只要出动,哪里还有后方守城之兵马?
“如此,引护民军至五华山处,丹阳铁矿内隐藏之三万兵马便可断其后路,复汉军则掌控其返回路线之沿途城池。
“如此,护民军粮草断绝,后援断绝,十死无生矣。”
“可护民军发现势头不对,可快速撤至江边,并由江对岸派船接应呀。”鲁肃说道。
“子敬差矣。只要护民军渡江而来,彭蠡泽中六万水师可全部出动,封锁彭蠡泽至秣陵间的江面。如若征东军团逃至江边,便真入死地矣。”
周瑜果然战术了得,马上就想到围歼征东军团,尚有水师未曾动用。
“如若征东军团向东进入会稽群山中,再逃至海边呢?”法正再问。
桓佑微微一笑。
“且不说征东军团粮草断绝,已无可能沿此线路奔逃至海边。
“就算征东军团向此线路奔逃,则断其后路之三万兵马可尾随缓追,而振汉军布置于五华山之兵马,走上饶县、大木县(后世衢州市),再沿谷水(后世之桐江)、浙江(后世之富春江)一路赶往钱塘县,不让其接近海边。
“当然,事先须复汉军在余杭布置防御,以防穷途末路之征东军团,发现钱塘有兵驻守后,便北上入吴郡。
“即便走上饶县之振汉军比征东军团晚到一些,征东军团事先抢占了钱塘、上虞等县,可急切之间,征东军团去哪里找到能装载数万人的海船?”
法正走到舆图前,仔细盘算了半天,回身对着桓佑躬身一礼。
“子麟先生是为征东军团布下了十面埋伏。只要征东军团渡江来援,便再无生路。如若其不来援,振汉军便顺取江东四郡。孝直服也!”
孙策、鲁肃、周瑜三人也走到舆图前,仔细看了看,已经明白法正所说的“十面埋伏”是什么意思了。
征东军团粮草断绝,几乎不可能逃往会稽郡。八百里山路,几无粮草的情况下,最多走上一半,征东军团便会溃散。
如若征东军团来援救南昌,那便会被围歼于南昌城下;
如若征东军团放弃南昌,那便会被围歼于五华山;
如若征东军团在五华山发现不对,想脱离包围,只有一条路:北上赶往江边。
到了江边,因水师封锁江面,征东军团再无幸理。
总之一句话,只要征东军团敢于渡江,就永远回不去了。
当然,如果征东军团不来,振汉军就直接掌控了江东四郡,对江南来说,只有巨大的利益,却无半点损失。
江南是稳赚不赔。
有了这一张天罗地网,孙策、鲁肃、周瑜、法正都是笑逐颜开。
高兴了一会,鲁肃平复了一下兴奋的情绪,对着桓佑恭敬一礼。
“还请子麒先生讲解攻取荆襄之战术。”
大家一听,对呀,迫使曹操引征东军团渡江来援,并尽数围歼,也取了江东,那如何攻取荆襄呢?
桓佑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润了一下嗓子,开口说道:
“要攻取荆襄,需五路大军。
“第一路,以三万复汉军围困江陵;
“第二路,以三万复汉军围困西陵;
“然复汉军战力孱弱,然毕竟是三万对五千,只要稳住,便不会落于下风。
“江陵、西陵被围后,如若襄阳守军来援,三万水师和三万陆师便可逆汉水而上,直抵襄阳城下,并趁襄阳空虚之际,不惜代价,快速夺取襄阳。
“如若襄阳守军不援江陵或西陵,其守军也绝对不会超过五千,便以三万水师和三万陆师,同样逆汉水而上,不惜代价攻取襄阳。
“此为第三路兵马。
“第四路两万兵马,同样乘坐水师战船,逆汉水而上,穿越云梦泽,于安陆处登陆,直扑襄随谷道,速取随县。
“取随县后,马上征辟徭役,按吾所绘图样,快速建造将绿林山、随县、断蛇丘连在一起的防御壁垒。
“第五路一万兵马,在复汉军围困西陵后,绕过西陵,直扑轪国。抢占轪国后,同样马上征辟徭役,并按吾所绘图样,修建淮水渡口的防御工事。
“取襄阳、随县、轪国后,江陵与西陵便不攻自破矣。”
孙策等人再一次来到舆图前,看着舆图,开始琢磨这一战术的可行性。
“吾等先算一下兵力及分配。”孙策给出了议题。
“去掉攻取益州的七万振汉军,江南尚余十三万陆师和十万水师。再加上复汉军七万陆师和三万水师,总共有十七万水师和二十万陆师。
“因已围困江陵、西陵,故夷陵至彭蠡泽水面,无须再由水师封锁江面。只需在彭蠡泽部署两万水师,另在秣陵部署一万振汉军加一万复汉军,即可保江东无虞。”
鲁肃指点着舆图,开始计算兵力。
第323章 战术安排(4)
周瑜马上接口道:
“如此,振汉军尚余十二万陆师和八万水师。
“围困江陵、西陵,各布置复汉军一万水师和三万陆师。余下复汉军一万水师,送第四路振汉军前往安陆。
“登陆后,一万复汉军水师可取安陆、擒荆襄太守马骥,第四路两万振汉军直去随县。
“如此,复汉军七万陆师、三万水师皆已用尽。振汉军尚余十万陆师、八万水师。”
法正也接口道:“攻取轪国需一万陆师,攻取襄阳需三万陆师及三万水师,尚余七万陆师和五万水师。”
“如此,可在江陵、西陵各派一万振汉军陆师,以保证复汉军不会被守军击溃。”孙策也插话进来。“如此,尚余五万陆师和五万水师。”
“在彭蠡泽布置两万水师,略显单薄,可增加一万水师。另派一万水师深入彭蠡泽北泽(在长江北岸的彭蠡泽),以牵制庐江护民军。如此,振汉军尚余五万陆师和三万水师。”
法正指了指庐江彭蠡泽北泽。
“在江南四郡和江东四郡,各需留下一万振汉军,以稳定局势。而所余三万水师负责运送粮草辎重,吾亲率三万振汉军进驻安陆。”
计算完所需兵力后,鲁肃便得出结论。“此战术可行。”
“不对。子麟如何知襄阳只有五千守军?”
周瑜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望向桓佑。
孙策也跟着转头望向桓佑。
襄阳有五千守军,是荆襄世家大族传递过来的消息。
可桓佑是怎么知道的?
桓佑早餐后一直在参与军议,如今已有些疲惫,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呢。
孙策等人返回各自的坐椅后,孙策叫了一声:“来人,换茶。”
孙策说是要换茶,实则是想叫醒桓佑。
桓佑果然被孙策这一嗓子给惊醒了。
看到大家都在对他微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子麟,汝如何得知襄阳只有五千守军?一旦江北发现振汉军要渡江,必然会在江陵、西陵及襄阳增添兵力吧?”
孙策端起亲卫送来的新茶水,问完后,便马上埋头喝了起来。
孙策这是担心桓佑发现他目光中的疑惑。
“主公,之前吾便说过,引诱征东军团渡江,是为了更顺利地攻取荆襄。
“征东军团与征南军团一样,都是三万兵马,编制也完全相同:三个步卒师、一个弓弩师、一个器械师。
“然征东军团渡江后,庐江、九江及徐州广陵郡的江防怎么办?
“吾从《汉报》上得知,护民军其他军队,皆布置在大汉西面、北面和东面,最近的便是雍州的西南军团,走上庸道,一月便可抵达南阳樊城。
“然,当江南攻取益州,尤其是汉中时,便时刻威胁着雍州,故西南军团必不敢调动。
“征西军团已入西域,与荆襄万里之遥;
“东北军区只有一个师,却负责吉州、箕州如此大的地域,亦无法调动;
“征北军团现已打得鲜卑‘漠南无王庭’,起码在云中郡以北两千里之外。
“可见,一旦征东军团渡江,九江、庐江和广陵三郡的江防便会形同虚设。
“唯一能帮征东军团补上江防漏洞的,便只有征南军团。
“我估算,征南军团起码要调两个师进入庐江和九江,并让征东军团剩下的兵马负责广陵郡江防。
“如此,我推测襄阳最多五千守军,都算多了。
“如果襄阳真是五千守军,那随县最多便只有三千守军。
“若真如此,待振汉军攻取襄阳和随县后,襄乡、蔡阳和章陵,便再无守军。主公可一路北上,夺了汉水北岸的樊城,乃至整个南阳。”
桓佑又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大家这才恍然。
原来佑公子是计算护民军在荆襄的兵力,方才得到襄阳最多五千守军的结论。
孙策激动得直想跳起来。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内心的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吾真想横枪策马,由襄随谷道一直杀入南阳。”
“主公,万万不可。主公取荆襄后,尚须时间稳固荆襄。何况,不入南阳,亦可给北方朝廷一个错觉,江南无力长驱直入。
“待北伐时机到时,吾可保主公出南阳、入豫州,一直打到洛阳城下。”
鲁肃赶忙阻止孙策的冲动。
“哈哈哈哈——”孙策放声一笑。“吾当然知如今不是北伐之时,只是不知何时才是时机呀。”
“主公,取益州和荆襄后,再过五年左右,既公历400年左右,时机必然到来。在这之前,只需固守汉中、荆襄及江东沿岸便可。”桓佑对孙策很恭敬。
自拿到北方朝廷的黄历之后,江东、江南皆开始用上了公历纪年。
北方朝廷有精通术算之人,如刘洪,如徐岳,可南方没有呀。
所以江东、江南绝对不会另起炉灶,自己再搞出一套历法。
费那个事儿干嘛?直接用北方朝廷推出的黄历便好。
“哦?何有此断?”孙策不解。
这桓佑到底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把出荆襄、争天下的时间都算好了,信誓旦旦地说公历400年左右,才是北伐时机?
其他人也看向桓佑。
他们也不知道,桓佑如此笃定的依据是什么。
“子敬为牧府主簿,可知吾为何坚持不让在江南四郡及江东四郡,使用新制的五铢钱?”
“汝不是说,江南铜少,所制五铢钱要全部用来购买益州、北方向江南走私的物资吗?”
鲁肃有点懵了。
之前桓佑就是这么告诉他和孙策的,他和孙策也认可了桓佑的说法。
“汝为牧府主簿,掌管四郡之钱粮,安能轻信他人之言?”
桓佑这话就有些重了。
桓佑也是没办法。
他知道,在整个江南四郡,周瑜、鲁肃最得孙策信任。
有机会自当要打击一下,尽量削弱一点孙策对二人的信任程度。
鲁肃不知桓佑的算盘,还以为桓佑在调侃他,便苦笑着说道:
“子麒先生,莫要戏耍子敬可好?子敬知在智谋上,远不及子麒。”
桓佑有些吃了个苍蝇的感觉。
鲁肃谦逊、退让,更会获得孙策的好感,也会让孙策更信任于他。
看来还真不能小觑古人的智慧呀。
第324章 暗布钱灾
鲁肃告饶,桓佑自然不能再打击他,否则就会引发他人的恶感。
桓佑起身,对着鲁肃恭敬一礼。
“吾乳儿心性,还望子敬莫怪。”
“汝方十六岁,怪汝何来?”鲁肃苦笑。
是呀,谁会和一个乳口小儿计较呢?
一个少年,有些得意忘形,正常现象。
桓佑看把这事给圆了过去,马上肃穆地对鲁肃说:
“如若在江南、江东用新制的五铢钱,会有大麻烦。”
“是何麻烦?”鲁肃马上问道。
“子敬主簿,当市面上的五铢钱越来越多,汝认为会发生什么?”
鲁肃管了几年四郡的钱粮,听桓佑之言,便马上深思起来。
尽管他不知道一朝到底需要铸造多少五铢钱,但他会推演呀。
市面上的钱多了,大家自然会多购买货品。
如此就会导致货品短缺。
货品一旦短缺便会如何?
自然是涨价。
货品的价格涨了,岂不是就等于五铢钱的价值降了?
例如原来一枚五铢钱可以购买一坛醉潇湘,可涨价后需要两枚五铢钱,岂不是说五铢钱的价值就降了一半?
当最后江南铸造的五铢钱都不值钱的时候,五铢钱就失去了购买物品的能力,民众自然会回到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那也要有物可易。
对于家徒四壁的农户来说,要想活下去,就得用口粮来换取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牧府的钱财将从何而来?
牧府总不能以物易物吧?
难道所有税赋皆要收取实物?
若真如此,不仅极为不方便,江南又会发生什么?
自然是趁着手上还有五铢钱,抓紧抢购货品。能抢购多少,就是多少。
可五铢钱已经失去了购物能力,商家自然不会再收五铢钱。
如此一来,“抢购”很快便要变成“抢”了。
不抢怎么办?总不能不活了吧?
也就是说,真出现这种情况,不仅牧府再无钱财来源,而且江南四郡再无宁日。
推演到这里,鲁肃的冷汗都出来了。
可之前支付给益州和北方商号大量的五铢钱,为何没出现如此情况?
鲁肃求助式地望着桓佑。
桓佑微笑着,一点也不像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头已然成精了的老狐狸。
“子敬主簿勿忧。一切尽在掌握中。”桓佑先安抚鲁肃,然后继续给大家讲解。
“过去江南支付给益州、北方商号的五铢钱,主要支付给了世家大族。汝等皆知,世家大族有了足够的五铢钱,都会深埋地下,舍不得用。
“但再舍不得用,因为要与北方朝廷的沧海商号、农家乐进行贸易,他们也会用的。
“只要走私通道不断,他们便希望能从沧海商号、农家乐购买更多的东西,然后再卖到江南。
“待世家大族手中的五铢钱多如牛毛之时,他们也会开始为自己的家族大肆购物,把钱转为实际的货品。
“比如,虽然现在北方的世家大族已经没有多余的田地,但他们可以用五铢钱购买大量的粮食,再储存起来。
“按北方朝廷的新制,这些钱最终不仅会流向国库,还会流向百姓手中。
“百姓手中钱多了,同样会大肆购物。毕竟谁都想自己的生活好上一些。
“当工坊中出产的物品满足不了购物需求时,物价便会不断上涨。
“原来一钱可买一坛醉潇湘,可能涨价后便需要两钱,亦等于五铢钱的购物能力减少了一半。
“如此演变下去,当民间的五铢钱越来越多时,五铢钱便会失去价值,无论多少五铢钱,可能连一根木柴都卖不到。
“自然会有人发现五铢钱的价值越来越低。恐慌之下,便会取出私藏的所有五铢钱购物。
“一人如此,便会人人如此。
“很快,抢购物品的大潮,就会变成‘疯抢物品’的大潮。
“那时,北方朝廷国库中的钱一文不值,再无法维持朝野的运转。
“如此天下大乱,吾将之称为‘钱灾’。
“‘钱灾’一起,便是主公逐鹿中原、争夺天下的时机。”
现场一片肃静。
既震惊于桓佑为北方埋下“钱灾”隐患,又羞愧桓佑实施此策多年,他们竟然无一人察觉。
好在桓佑是孙策的谋士。
如果桓佑归属北方朝廷,哪里还有江南的活路?
原来用钱杀人,不仅不见血,而且还比用刀枪杀人的效率高上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脸冷汗的鲁肃起身,对着桓佑行了个大礼。“子麒先生,子敬受教了!”
孙策与周瑜、法正的脸上,也由惊恐转变为会心之笑。
他们终于知道,何时才是北伐的时机了。
鲁肃行礼后,继续说道:
“子麒先生,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收取益州之后,反而无力向江南运送铁矿石了?毕竟要向运送之人支付报酬。如此,即便取了江东、益州和荆襄,还不是要经受‘钱灾’?”
“非也。”桓佑微笑。
“多少人口,多少物产,大概需要多少五铢钱流通于市,自然能够计算出来。待此役结束后,若子敬愿意,吾将此算法传授给子敬便是。”
“子麒大气,远胜张良、萧何之辈!”孙策击掌称赞。
“主公。”桓佑对孙策一礼。“过去为了保密,故不敢公布此事。如今还要保密,以防北方朝廷得知。故吾今日之言,止于此议事堂可矣,万不可再入他人耳中。
“待主公取得天下后,吾再为主公谋完整钱粮体系。”
“这是自然!连睡梦中都不能说。”孙策惊魂未定,却又意气风发。
鲁肃、周瑜、法正看着相互交换着眼神,都是对桓佑的顶礼膜拜。
孙策兴奋地说道:“吾与诸公便静待北方出现‘钱灾’。那时天下大乱,取天下易如反掌尔。”
周瑜、鲁肃、法正也都笑着起身,恭贺孙策道:
“贺主公有子麒先生之谋,天下必为使君所掌!”
谁能想到,数年来,佑公子已经在北方十五州,暗自布下了“钱灾”之隐患。
只要不断铸造新钱,只要不断用新钱购买北方的物产,根本不看价格,只管买,北方“钱灾”就必然发生。
所有人都能想到北方“钱灾”爆发时,会是一个什么乱象。
第325章 厉兵秣马
朝廷乱,就会失去对天下的掌控;
护民军乱,因为不劫掠世家大族,他们连军粮都买不到;
世家大族乱,因为他们的五铢钱全部变成一文不值的废铜烂铁;
民众乱,因为他们已经无法购买布帛、雪花盐、菜油等日常生活必需品……
那时不仅可以由襄随谷道进军南阳,还可以攻入徐州广陵、九江、庐江,进而便是席卷徐州、豫州全境。
而汉中亦可出兵祁山道和陈仓道,一取凉州,一取雍州。
如此,逼迫北方朝廷迁都,似乎已是水到渠成。
第三个战略目标自然就实现了。
只是他们想不到,蔡成竟然会几个月后从沉睡中醒来。
他们也不知道,年节时分,蔡成在汉中,能识破了他们的“钱灾”之策。
他们更不知道,滥发货币,从而导致“通货膨胀”,进而造成“经济危机”、“经济崩溃”,这在后世叫做金融战、经济战。
抗日战争时期,小鬼子就以大量假币充斥国统区,从而造成国统区的经济混乱。
蒋介石撤离大陆前,也是因为滥发货币,让国统区的经济完全崩溃,也从侧面造成了战场上的一溃千里。
当然,在农业社会,经济战和金融战的效果,远不如后世那么惨烈。
毕竟百姓能够以物易物,然后种好自家田地,也就是了。
不过,大汉北方当前积累的财富还远远不够,朝廷还需要大量的五铢钱用来修桥铺路、建造水利设施。
同时,那么多的工坊,同样需要大量的五铢钱来给工友发放薪饷。
如果不是被蔡成发现了桓佑的阴谋,大汉北方真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午间酒宴之后,桓佑离开牧府,回去准备出使武陵蛮。
而孙策、周瑜、鲁肃、法正都留了下来。
他们要商议备战之事。
这个倒是简单,很快他们便达成了共识。
周瑜先率军顺江而下,去秣陵威逼曹操。
事不成,就迅速攻取江东四郡;
事若成,便带回曹氏族人为质。
然后便要分为两个战场了。
益州方向:
周瑜为主帅,法正为军师,周泰为副帅,率五万正兵及三万辅兵,走武陵蛮道进军巴郡,渡江袭取枳县后,再至江州北面,一举夺得江州。
进军益州的自然还有一路虚兵。
虚兵以黄盖为主帅,高览为副帅,率两万正兵及三万辅兵,虚张旌旗,号称十万,大张旗鼓走夜郎道入牂牁郡,转入綦江道后,直至江州南岸,威逼江州。
两路兵马一明一暗,预计在明年二月底夺取江州。
夺取江州后,周瑜与黄盖兵分两路。
周瑜率三万军,入蜀中平原,直取成都;
黄盖率四万军,走米仓道,日夜兼程,奔袭汉中。
全取蜀中与汉中后,法正任益州刺史,周瑜任益州兵马都督,共治益州,并负责打通武陵蛮道,让江南与益州来往再无阻碍。
黄盖为益州兵马副都督,驻守汉中,固守阳安关、鸡头关、上庸关等汉中要隘,并保证金牛道和米仓道之畅通。
高览为安北将军,驻守葭萌关及剑门隘道。
至于益州各郡太守、各县县令,则由周瑜、法正商议后任命。
江东方向:
韩当为主将(这回是主将,而不是主帅了),高顺为副将,率两万振汉军负责先攻取柴桑,再围攻南昌。
当然,柴桑、南昌的攻防战,是和复汉军一起做戏,演给护民军看的。
实则是一边假装攻城,一边整合复汉军,将复汉军融入振汉军。
以后江东、江南合为一体,统称东南,只有东南振汉军,复汉军不再存在。
孙策自任为东南王,统领益州、江东和江南。
曹操为江南刺史,负责治理江南四郡和荆襄郡。
桓阶为江东刺史,负责治理江东四郡。
孙策则率徐盛、潘璋两将,以五万兵马,潜伏于余汗三十里外,静候征东军团的到来。
为了稳妥,孙策还安排鲁肃率三万兵马,以蒋钦为副将,潜入丹阳铁矿。
同时,以文聘率五万水师,表面上是在彭蠡泽围堵江东水师,实则是在彭蠡泽中收编、整合江东三万水师及近千大小战船。
苏飞则率其他水师封锁云梦泽至彭蠡泽之江面,以防征南军团南渡。
程普、孟达率其余振汉军留守长沙,并沿江设防。
在江东围歼征东军团后,便快速整合复汉军。
然后孙策亲自领衔,率程普、徐盛、孟达及三万水师,三万陆师,溯汉水而上,直扑襄阳。
至于围攻江陵和西陵,则分别由夏侯惇及曹仁领军;
夺取随县,由韩当为主将,高顺为副将;
夺取轪国及淮水渡口,以夏侯渊为主将,潘璋为副将。
鲁肃则率程普及其余兵马,进至安陆,随时接应各方。
全取荆襄后,孙策会将治所迁至襄阳,亲自镇守整条防线上最重要的节点。
振汉军,包括水师,厉兵秣马,全员备战,且还要保密。
看看,你看看,这谋划的多细致!
连治所在哪里,谁为州官,都确定了下来。
仿佛真与北方朝廷划江而治了,而且还夺取了战略优势。
可到底会如何,只有天知道。
最郁闷的人,就是曹操了。
当振汉军在秣陵城下架好了霹雳车之后,他还能不答应江南的要求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曹氏一族的八成族人,包括曹操的儿子曹昂、曹丕,养子(族子)曹休,连同父亲曹嵩,都被迫乘船去了江南。
曹嵩痛骂曹操:“竖子,滥举屠刀,以至今日!”
曹嵩还是个明白人。
如果不是曹操对江东世家大族举起屠刀,江东不会破败如此。哪怕是不足以进取,至少也能够偏安一隅。
如今,哪里抵得过江南虎狼之师?只能签订城下之盟。
关键是,不杀那么多人,曹氏一族还可以回归大汉朝廷。
尽管可能再无法入朝为臣,但能保住曹氏一族,还有机会韬光养晦,重新崛起。
如今,曹氏一族都被江南的计谋给绑架了,再加之曹操屠戮江东,曹氏一族北归无望。
第326章 悲情人物
曹操及曹氏一族唯一的希望便寄托于江南有“仙人弟子”,待孙策夺取天下后,曹氏一族也算有了从龙之功。
历史上雄才大略的曹操,多谋善断的程昱,才华横溢的许攸,如今盘踞江东数年,竟然陷入如此境地,也是让人唏嘘。
真实历史上的曹操,综合能力并不算很强。
也有人说,东汉末年到三国时期,除司马懿外,就没有一个如刘邦、张良、萧何、韩信、刘秀等真正的雄才大略之人。
诸葛亮以益州一隅之地,想强行撼动千万以上人口的曹魏,不仅是个悲情人物,还被司马懿评为“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权变的意思,不是指权力)”。
诸葛亮都是悲情人物,那曹操呢?
想想看,在曹操之前,刘邦、刘秀,都是没用多少年便一统天下。
可曹操为父报仇,屠戮徐州,从而导致他再伐徐州时,张邈连同吕布抄了他的老窝兖州,逼得他差点跑去冀州投靠袁绍;
张绣降了他,他还要睡张绣的婶婶,结果又把张绣逼反了,还搭进去自己的长子曹昂,以及忠诚护卫典韦;
接任刘表荆州牧的刘琮,已然率荆州所有世家大族投降了他,结果他却中了周瑜的反间计,贸然杀害蔡瑁、张允二人,使得荆州本土世家大族及军队,从此与他离心离德……
曹操统治北方,有多少名士死于他的暴戾?竟然连华佗都没有放过。
终其一生,也只是混了个”三国鼎立、曹魏最强“的结果,最后还留下个司马懿,等于变相帮司马氏打下了“取曹魏而代之”的基础。
曹操的歌赋作得确实不错,但在笔者看来,他和刘备、诸葛亮一样,也是个悲情人物,而且是”五胡乱华“的间接促成者。
说他雄才大略,还真是有点夸他了。
蔡成入京后,他本来可以利用在青州任济南相时与蔡成之间的交情,入朝堂混个不错的职位。
谁知道他看到诸侯纷纷起兵,天下已乱时,也动起了心思,想割据一方,以观天下动态。
当陈温将扬州让于他时,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还真举族、率兵割据了江东。
难道他真不知道蔡成和护民军的厉害?还是鬼迷心窍了?
反正按曹嵩的说法,他是鬼迷心窍了。
难怪许邵评价他: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史册上的曹操,在荀彧的辅佐下,倒是把大汉北方治理的不错,说他为“治世能臣”也不为过。
如今,他也只能做“奸雄”了。
他低估了蔡成,高估了自己。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蔡成入京后,不出三月,便已剿灭了徐州十数万联军。
之后又只用了两个月,平汝南、灭袁术,大汉北方九州已尽入蔡成之手。
他更想不到,蔡成根本不想当皇帝,推出“君主立宪制”以明其志。
只要蔡成不想当皇帝,全力扶持大汉,蔡成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其他想割据之人,都只能沦为“叛贼”。
这才是他虽据江东,却几乎混不下去的根本原因。
不管曹操怎么想,反正最后他不仅答应了江南孙策提出的要求,还不得不全力配合。
两个谋士程昱与许攸,都埋着头,再无往日之意气风发。
刚刚入秋,他的军情通报,便已送至庐江郡征东军团的手上。
他在通报中,由于只说孙策胁迫于他,他会为大汉朝廷守住江东四郡,结果让征东军团的黄水和王勉,以及在九江的张昭疑窦丛生。
于是,张昭便给黄水、王勉出了个主意:要求曹操让扬州水师渡江停靠东岸,以待护民军接收。
谁知曹操回信说,扬州水师被江南水师封堵在彭蠡泽中,正在对峙,无法离开彭蠡泽。
而七万复汉军正在柴桑、南昌、秣陵等处厉兵秣马,以备江南来犯。
这下好了。
你要归顺朝廷,总得先让麾下的兵马渡江来降吧?
如果先期没看到你麾下十万兵马缴械投降,护民军又没有战船,敢过江吗?
张昭专门跑了一趟庐江与黄水、王勉会商,一致认为曹操是诈降。
于是,他们也就没把这事儿报给内阁和兵部。
不确定的事情,报给内阁和兵部,混淆视听,总归是不好。
谁知道,秋收之后,曹操再次来信,说是江南振汉军已经在攻打柴桑了。
还说复汉军正在柴桑拼死抵抗。
如果护民军能渡江来援,他会献江东四郡以谢自己割据江东之罪。
这下子好像是真的了。
于是,王勉马上派出斥候,乘快船偷渡,去柴桑看看是不是有这回事。
结果,等斥候抵达柴桑时,柴桑城头已经升起“振汉军”的旗帜。
而且百姓们都说,江南大军沿彭蠡泽南下,去围攻南昌县了。
而斥候摸到南昌县城下,确实发现振汉军正在围攻南昌。
待斥候返回庐江,向黄水、王勉汇报,已是初冬。
曹操的《归降信》,连同求援,比斥候返回还早。
这下子张昭、黄水、王勉都相信,江南与江东确实已经翻脸,而且还开打了。
于是,以六百里加急,将曹操的《归降信》急送去京都兵部。
当然,还有张昭、黄水、王勉署名的信件。
张昭的信中,不仅把发生在这几个月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还说了自己的判断:
曹操是真挡不住江南振汉军。
如果护民军不渡江去救援,估计曹操连半年都坚持不到,江东四郡就尽归江南孙策了。
当然,他们也说了,如果征东军团渡江救援,那沿江防线将处处是漏洞。
这就是兵部各位大佬聚于蔡成帅府之时,何山接到的“六百里急报”。
只是无论是谁都想不到,蔡成已经醒来,也看到了曹操的《归降信》。
只不过此时的蔡成并没有把江东、江南当回事。
桓佑是仙人弟子,我蔡成如何不是仙人弟子?
哪怕是江南攻下了江东,蔡成都不在乎。
第327章 剑门相会(1)
在蔡成看来,大汉北方十五州,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在优势上都不是江东再加上江南能比的。
征东军团能救就救,不能救就听之任之。
待他巡视归来,自会调集大军,一举收复江东和江南。
所以,在管笃、郭嘉、诸葛亮、郭淮出发前,蔡成还专门吩咐他们,在确定能够保证征东军团的安全,以及沿江防线的前提下,才能渡江救援。
当然,申金率领特战队,诸葛亮率领龙鳞卫,郭淮率领紫金卫,也都跟着去了庐江。
于是,管笃、郭嘉等人去了庐江,蔡成则与荀彧、前朝旧臣一起陪刘协巡视天下。
到了庐江后,管笃拿出兵部的文书,然后以管笃为总督,郭嘉为参谋长,黄水、张合、东海舰队司令陈常为副总督,诸葛亮、郭淮为参谋的指挥中枢正式成立。
不过,他们目前还要等,等张合、管承、刘奇、以及海军陆战队总队长胡战等人来到庐江,才能召开军事会议,商议是否救江东,如何救,又如何能保证沿江防线不失,以及如何收回江东。
之所以要叫上海军,是因为要增加成功率,必须要有东海舰队和海军陆战队的配合。
管笃、郭嘉他们抵达庐江时,张昭已经接到了内阁诏令,前往京都就任阁老了。
从蔡成及兵部成员在离京巡视前做出的决策来看,内阁、兵部,包括蔡成本人,都已经中了桓佑的计。
就是不知道管笃等人在庐江能否发现江东、江南合谋而布下的陷阱。
当然,当前最紧急的不是江东态势,亦不是护民军是否会掉入陷阱,而是益州的局势。
十万江南振汉军正沿綦江道逼近江州,刘备虽然临危不乱,做了紧急布置,可毕竟安汉军只有那么点兵马,其兵器、战力都远不如振汉军,能否挡得住周瑜的偷袭尚未可知。
刘备两天跑了五百多里,终于抵达了剑阁县。
剑阁县乃刘备就任益州刺史后,方才设立。
如今剑阁县的城墙刚刚修建完毕,还散发着清新的泥土味道。
不仅是剑阁县城,卡住金牛道的剑门关,此时也已经修建完毕。
可刘备修建剑阁县和剑门关,不用水泥吗?
刘备哪儿来的水泥呢?
在益州未回归朝廷之前,沧海商号根本不可能卖给益州水泥。
即便没有水泥,这些天蔡成在剑阁县等候刘备,也去剑门关转了一下,绝对非人力所能攻破。
刘备抵达剑阁县,老远就看到了剑阁城头飘扬的护民军旗号。
他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他太激动了。
他马上就能够见到成公子了。
他参与剿灭黄巾后,四处流浪,是成公子任他为琅琊相,才让他有了发挥才能的用武之地。
刘备对蔡成的感情与忠诚,那是没得说。
这些年来,每当刘备单独与关羽、张飞、简雍一起喝酒,便不可避免地回忆在琅琊的时光。
最让刘备忘不了的,便是成公子每次来琅琊,不仅都带着关羽、张飞二人,让他们兄弟相会,还会与自己把酒言欢,共同探讨青州的治理之道。
听闻成公子中毒沉睡,成为了活死人,刘关张三人悲痛欲绝后,便一起商议,如果他们能够夺得益州,手上有了兵马,便联系护民军,共同起兵为成公子报仇。
最后朝廷很快便抓住了陶谦等元凶,才让他们打消了起兵的念头。
不过,刘关张三人担心朝廷会逐渐改变成公子留下的大汉新制,所以,他们密谋,如果不能看到大汉新制已然扎根,且不可动摇,他们就不会率益州回归朝廷。
这也是张飞在葭萌关前怒吼“我大哥绝不会背叛成公子、绝不会背叛朝廷”的根本原因。
如今看到剑阁县城头上的护民军旗,想到马上便要再次见到成公子,再想到成公子果真来益州接他回京,刘备的泪水实在是止不住。
几年了?
他从离开青州前往徐州开始,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颠沛的生活。
抵达益州后,却知道了一个他极为排斥的消息:成公子中毒,成为了活死人。
这些年来,他每天都在祈祷成公子能够醒来。
没有成公子为他证明,哪怕他率益州回归朝廷,可又有谁来证明他当初被逐出青州,乃是成公子之计呢?
他背着“被成公子逐出青州”骂名,忍辱负重,尽管被内阁任为益州刺史,真的掌控整个益州,可内心却一直是憋屈的。
还好,后来管亥、于禁主动联系了关羽和张飞,还派人给关羽和张飞送来了绝世名马。
而且管亥明确表示,他可以证明当年刘备四人被逐出青州,乃是成公子之计。
但刘备还是担心没有人相信管亥的证明。
今天,成公子就在城内,就在眼前眼前,又能与他把酒言欢。
成公子为他证明,不会有人不相信。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老远城上守军就看到了刘备一行人的到来,马上通报严颜。
严颜出城迎接,告诉刘备,朝廷特使居住在自己的将军府,一切安好,兴汉军与护民军也没起任何冲突。
刘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除成公子给他的一封信外,严颜自然也给刘备写了信,告诉刘备赵韪因在葭萌关拒不开关,阻止特使入蜀,结果被护民军射杀在城头之上,以及自己为何没有据险而阻,反而把特使迎入剑阁县的原因。
所以这一路上刘备最怕什么?
他最怕严颜也不识时务,处处为难蔡成。
敢与护民军为敌?
那严颜麾下两千兴汉军,绝对不够护民军杀的。
如今听严颜如此说,他不仅把心放了下来,而且还急着叫道:“特使在哪儿?快带我去见特使。”
之后,刘备还恨恨地说了一句:“赵韪明知翼德乃我三弟,张任乃汉中校尉,却仍不开关放行,特使乃朝廷所派,还敢据关而阻,实是死有余辜!”
刚刚说完,耳边便传来蔡成爽朗的声音:
“玄德公,一向可好?我兑现当初之诺,前来剑门隘道迎你归汉。”
刘备一听,泪水再也止不住了,顺着脸颊“哗哗”地往下流。
他没想到,成公子竟然也紧随严颜的脚步,出城来迎。
第328章 剑门相会(2)
刘备顾不上满脸的泪水,深深地弯下腰去,向蔡成行了一个大礼。
“再见公子,备之大幸!天下大幸!”
严颜注意到刘备口中的不是“特使”,而是“公子”,心有疑惑。
难道这特使乃使君之熟人?
当然是熟人了,否则如何能说“再见”。
不等严颜想清楚,蔡成已经大步向前,双手揽住刘备双臂。“玄德公,你我携手入城!一切去了将军府再说。”
刘备马上反应了过来,成公子伪称“朝廷特使”,在信中还叮嘱他见面时一定要保密,不可说漏嘴。
结果他见到成公子过于激动,口称“公子”,还真说漏了嘴。
不过,他听蔡成如此之说,马上便哽咽着说道:“好,入将军府再说。”
刘备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挽起蔡成的手,一起入城,一起走向严颜的将军府。
严颜跟在后面,一脸懵。
这两人的感情这么好吗?
玄德公何时有如此好友了?
只是这个特使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玄德公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好友?
没办法,蔡成沉睡五年,还保持着沉睡前的容貌,看起来确实太年轻了。
当然,严颜这些疑问,很快就能得到了解答。
果然,刚刚进了将军府的议事堂,刘备马上就放开蔡成的手臂,又是一个深深的大礼。
“公子,想煞玄德也!”声音哽咽,抬头后,便是泪流满面。
好在现在将军府中,除了严颜一人外,其他皆为鲍信的亲卫。
“玄德公,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蔡成一边忙不迭地还礼,一边再次上前,扶住刘备的双臂。
如果蔡成不扶的话,估计刘备就要跪下去了。
“玄德公,我来接你们回家。好教玄德公放心,你与云长、翼德、宪和的家眷,现已全部被悄然安排在偃师。待你们返京后,便可团圆了。”
蔡成轻声地告诉刘备。
当初,刘备、关羽、张飞、简雍,都在青州成家了。
蔡成还有些歉然地说道:“全怪我不小心被贼人下毒,否则也不会让你们四人饱受这么多年的分别之苦。”
严颜此时在一旁一听大概明白了,当初刘备等四人被逐出青州,肯定是计谋。
原来刘备是青州,准确地说,是青州成公子派来益州的。
不过,现在益州由刘备当家,是谁派的,也无所谓了。
如果能回归朝廷,对于蜀人来说,更是好事。
自先秦灭巴蜀两国,巴蜀之人,就觉得自己不再是南蛮,而是归入了中原大家庭。
用《汉报》上的话来说,他们都是汉人,汉族之人,当然要回归大汉朝廷。
只是听起来,玄德公并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任。
否则,玄德公也不会把家小丢下。
这肯定是人质啦。
严颜刚刚想到这里,就听蔡成说道:
“玄德公,当年你与云长、翼德、宪和四人都不同意带着家小,恐怕如今你们都在益州纳妾了吧?”
话语一出,刘备顿时脸红了。
不仅是刘备脸红了,严颜发现,一旁站着的张飞脸也红了。
“公子,我们可都是按你当年的要求,每人只纳了一妾。”张飞大声解释了起来。
“三弟,住嘴!还解释,就不怕丢人?”刘备斥道。
“哈哈哈哈——”
一旁的管亥、鲍信、张任,包括严颜都大笑起来。
笑声中,严颜内心中也释然了。
原来当年青州成公子派出刘备四人时,是让他们带上家小的,只是他们四人都没带而已。
严颜刚刚想到这里,突然灵光一现。
青州成公子?
玄德公与张飞可一直在称这个年轻特使为“公子”。
难道……?
刘备注意到了严颜游离不定的神色,马上明白过来,笑着说道:
“希伯(严颜字),汝与特使相处良久,可知特使为何人?”
严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吾向去恶使君打听过,可去恶使君说等玄德使君来了便知。”
说完,他又张了张嘴,仿佛还想说什么。
刘备看到严颜的神情,马上说道:“希伯是否已有猜测?”
“正是。刚刚听使君与翼德均称其为‘公子’,又如此年轻,莫不是青州……”
说到这儿,严颜顿了一下,才不那么肯定的继续说道:“莫不是青州成公子?”
“为何犹豫?”蔡成笑言。
“可青州成公子不是中毒沉睡了吗?”严颜不好说出“活死人”三字。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
管亥拍着严颜的肩膀说道:“既然是沉睡,我家公子自当有醒来之时呀。”
严颜眼睛顿时瞪得铜铃大小。“当真是青州成公子当面?”
“如假包换!”蔡成微笑。
“见过成公子!”严颜也是一个大礼。
他明白了,成公子这是来迎接刘备返京,当然也是来接收益州重归朝廷的。
“益州要重归朝廷了?”严颜有些激动。
“正是如此!”蔡成的回答斩钉截铁。
蔡成对着严颜回了一个庄重的护民军军礼。
“还要多谢希伯将军未将吾等阻于剑门关外。”
“吾益州万民盼早日回归大汉朝廷,如盼云泥。那赵韪竟然阻公子于葭萌关前,实是死有余辜!”
严颜有些口不择言了。
刘备还在这里,他如此说,岂不是让刘备难堪?
“公子,你再不来,吾可真压不住益州万民回归大汉之心了。”刘备一脸兴奋,一点难堪的感觉都没有。
蔡成的脸色马上严峻了起来。
“玄德公,既然益州万民皆想回归大汉,那违背内阁诏令,向江南走私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问得突兀,也一点情面没留。
刘备撇了撇嘴。“利欲熏心。我去年春方才得知此事,便让简雍去接任了牂牁郡太守,还带去了两千兴汉军。先把通道断绝,再来查哪些世家大族参与了走私。”
蔡成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真担心刘备与江南勾结呀。
谁知道,刘备话音才落,马上又继续说道:
“因益州断绝了与江南的贸易通道,江南也就失去了利用夜郎道、綦江道获取益州粮食、布帛和铁矿石的可能。
“江南孙策恼羞成怒,现已派十万大军攻入了牂牁郡。简雍正率两千兴汉军边打边向着江州撤退。预计二十日后,江南大军便会攻至江州。”
第329章 紧急驰援(1)
众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
张飞暴起大叫:“我得回江州,绝对不能让江南贼子夺取江州!”
刘备看张飞一眼。“三弟稍安勿躁。吾已派云长率两万军赶赴江州,于僰溪口下寨,务要阻江南贼军出不了綦江道。”
随后,刘备把他的部署都说了一遍。
蔡成对鲍信说了句:“拿舆图来!”
很快,鲍信的亲卫便将舆图送来。
蔡成等人铺开舆图,全部都将目光盯在舆图上。
看了一会之后,蔡成开口说道:“原来江州是綦江道和武陵蛮道的汇集点。只要江南贼军不能夺取江州,便出不了山区,对蜀中平原没有威胁。”
然后蔡成看向刘备。
“玄德公,为何不守武陵蛮道方向?”
“公子,武陵蛮道因有武陵蛮盘踞,来往客商时受其骚扰、盘剥,甚至是抢掠,故无数年来,少有人走武陵蛮道。”
蔡成稍稍思忖,便口叫“不好”。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蔡成便解释道:
“武陵蛮时常骚扰、盘剥、劫掠客商,可他们能奈何大军吗?”
蔡成话音刚落,众人脸色都变了。
“武陵各蛮总数也才十万左右,若有大军走武陵蛮道,武陵蛮只会躲避,必不敢骚扰。如若江南贼军另遣一军走武陵蛮道,江州危矣!”刘备惊呼出声。
张飞接口道:
“我这几年在江州城内各山上,建造了许多防御工事,且有阎行率五千军在江州。如若五千军不被二哥调去南岸,江州可无恙。
“吾最担心两个方面。
“一者是二哥将江州五千军也调去南岸,由武陵蛮道而来的贼军趁虚而入,一举而下江州;
“二者是二哥扎营于僰溪口,正是綦水、大江、綦江道出口围成的三角地带。一旦贼军隔断两岸连通,二哥及其两万军则被困于死地矣。”
张飞情急之下,一会“我”,一会“吾”,有点乱。
当然,此时没人会计较他的用词,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听了张飞之言,蔡成又盯着舆图看了一会,轻声说道:“死地倒也未必。成都可走水路为其运送粮草补给。”
刘备马上接口道:“正是。从成都到江州,走水路最快。云长率两万军,便是走水路去的江州。只不过,冬季枯水期,船只顺流而下尚可,想逆流而上,除非是空船。”
“无妨,只要能顺流而下便可。反正也不需要从江州向成都运送什么。”张飞说道。
蔡成思忖不到半刻钟,便有了决断。
“如今,吾等要救援江州,最快路径也是先至成都,于成都转为水路而直下江州。
“然刚刚玄德公说导江水浅。此处距僰道县(后世的宜宾市)千里距离。事不宜迟。我率两千五百护民军,一路疾进,赶往僰道县。
“请玄德公写一亲笔信,遣快马送至成都,让成都为吾等准备船只,装上少量粮草与箭矢,然后把船只驶至僰道县。
“我与护民军在僰道县登船,然后再顺流而下,赶往江州。
“这应该是最快的。”
“公子,为何是只带护民军?我带来的两千兵马难道无用?”张任马上不干了。
“公子,剑阁县亦有两千兵马,末将亦随军听候公子调遣。”严颜也激动了起来。
蔡成郑重地说道:“我入益州前,在京都收到江东曹操的《请降信》,上面说,江南周瑜领军,已经对江东开战,且已攻下柴桑,正在围攻豫章治所南昌。
“刚刚玄德公却说由綦江道而来的江南贼军,打的亦是‘周’字旗号。
“难道周瑜能一分为二?还是江南有两位周姓将军?”
谁知道,刘备却点头说道:“公子,江南确实有两位周姓将军。一为周瑜,另一为周泰,原是九江郡治安军校尉。他闻周瑜投效孙策后,便携庐江郡治安军校尉蒋钦一起,渡江投了周瑜。”
蔡成先是惊愕,随后又笑了。“看来周瑜在庐江、九江两郡的影响力很大,号召力很强呀。”
“何止周瑜,郿县的法正也投了江南,还写信把他的同乡好友,也就是青州治安军将军的孟达,也叫去了江南。”刘备说道。
“哦?玄德公如何得知如此详细?”
“江南利用商队来我益州打探消息,我益州自然也会通过商号打探江南的消息。这些消息都是明面上的,不难打听到。”
“唉,都怪我当初未能留下法正。”鲍信有些懊悔。
“无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留下人留不下心,又何必留?不管这次来的是周瑜还是周泰,都得留在益州!如果法正、孟达来了,也得留下!”
蔡成之前听过于禁、鲍信说起过法正是如何离开西南军团的。
他觉得,法正离开西南军团,一点都不可惜。
蔡成没有再纠结由綦江道入益州的是周瑜还是周泰,也没有理会法正、孟达的背叛。
他看向张任与严颜。
“你们共有四千兵马,再加上葭萌关的两千兵马,总共是六千兵马。
“现在,我任公义为主将,希伯为副将,率领这六千兵马由金牛道出山区,然后取直线赶往东大路山区出口处。
“你们的任务是在出口处下寨,一旦江州有失,绝对不能让江南贼军出山进入平原。”
“领命!”张任、严颜很是激动地行了个四不像的护民军军礼。
“记住,一定要做好防御,而且只守不攻。只要能坚持一个月,江南贼军必败!”
“誓死不让江南贼军出山!”张任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其实,张任与严颜早已结识,却并不熟悉。
原因是严颜一直在带兵,而张任一直是文职。直到刘备入蜀后,张任才由文转武。
让严颜听从张任的,他内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不过,他与成公子第一次见,眼前明显是成公子在主导一切,他还是决定不争了。
毕竟,他与张任素无过节,且张任对任何人,一直都是彬彬有礼。
同时,严颜也想见识一下进入军事学院修习半年的张任,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有真材实料。
第330章 紧急驰援(2)
蔡成又看向张飞。
“翼德,你是巴郡太守,对江州四周的地形是否熟悉?”
“极为熟悉。江州周围的山水,已被我勘查得清清楚楚。”张飞有点小自豪。
“好,你随我一起赶往僰道县。请希伯为去恶、允诚和翼德准备好战马。他们三人如若跑不动,便骑马好了。
“只是玄德公一行人一路奔驰,战马至少需要休息一天一夜,才能恢复战马的体力。
“如此,玄德公一行人便明日再赶回成都好了。”
蔡成正要继续说什么,张任抢先开口。
“若吾与剑门校尉发现贼军并未出山,甚至还在江州,当如何?”
蔡成马上答道:“寻险要之处下寨,越逼近江州越好。但务要防止在山路上中伏。”
说完,蔡成环视大家。“江州,就是江南贼军的葬身之地!”
然后,蔡成再次看向鲍信。
“允诚,我马上写两封信,派亲卫快速返回汉中,将信交给小信子。让小信子马上率汉中余下的两个弓弩团,沿米仓道赶往江州。
“如若江南贼军未从武陵蛮道而来,便在江州补给后,再赶往枳县,锁住武陵蛮道渡江之通道;
“如若江南贼军已从武陵蛮道抵达了江州,则选险要处下寨,阻止江南贼军向汉中方向流窜。
“公义米仓关三千兵马,尽数归小信子指挥,同去江州。
“另外,让小信子传我军令给文则,让文则马上亲率两个师入益州。其中一师走米仓道前往江州,另一师走金牛道前往成都。
“如若江南贼军突入蜀中平原,走米仓道那一师与卫信的弓弩师汇合,由卫信统一指挥,入蜀中平原与江南贼军野战;而奔成都那一师务要保证成都不失。
“如若江南贼军一直未能入蜀中平原,成都那一师便沿东大路疾进,与公义、希伯汇合,由文则统一指挥,逼近江州。
“另一封信,则要你的亲卫辛苦一下,在汉中换马后,走上庸道前往庐江郡,将我之信件亲手交给管笃。”
刚刚蔡成说要把来犯之江南贼军都留在益州,大家还以为蔡成是在给大家打气。
可如今听了蔡成的部署,他们才知道,蔡成真是要把所有来犯贼军全部留在益州。
刘备、张任、严颜三人瞬间对蔡成有一种顶礼膜拜的感觉。
这是刘备第一次听蔡成下达作战命令。
命令既有条理,又清晰无比,而且还包含着全歼来犯之敌的无上决心。
而且,刘备听得出来,蔡成已经确定江南贼军必然会走武陵蛮道突袭江州。
严颜快速为蔡成准备好笔墨纸砚,蔡成也不避讳,就当着大家的面写了起来。
严颜看了一眼,发现蔡成写的都是鬼画符,他根本就看不懂。
张任拉了严颜一下,悄声说道:“我在军事学院中学过,公子这是在用密码写信。只是不用密码本,直接能用密码写信者,据说护民军中只有两人:一为公子,二为兵部长史管笃。”
严颜看了张任一眼。
他哪儿知道什么叫密码?不过,他也听出来了,这样的信件,哪怕落入到了外人之手,也看不懂。
为何要给庐江写信?
当然是因为益州也出现了“周”字旗。
蔡成可以肯定,这个“周”绝对不可能是周泰,只能是周瑜。
只是他不知道,周瑜到底在江东,还是在益州。
不过,他认为最大的可能在益州。
毕竟江东有孙策可以统筹指挥大军。
如此,两处都打出了“周”字旗,必是江南想要隐藏什么诡计。
所以他必须得提醒一下庐江的管笃、郭嘉。
“走,我们出发!”
写好信件,封好火漆,交给负责送信的几个鲍信亲卫,蔡成一刻也不想耽误,就要率军出发。
“吾与公子同行。”刘备说道。
刘备看到蔡成有疑惑,马上解释道:“吾之战马乃凉州商队所赠,虽比不上云长的赤兔和翼德的‘闪电黑龙’,却也神骏异常,吾为其命名为‘的卢’,完全不用恢复体力。”
然后刘备有稍有遗憾地说道:“吾之亲卫,虽只有二百人,却神勇无比,自号‘白毦军’。领军之人为陈到。他们皆为蜀马,今日已走不了了。
“不过,可让陈到率他们明日启程,追上公义、希伯后,归公义指挥,同去东大路封堵江南贼军。”
蔡成这才想到,当初给关羽、张飞二人寻找绝世名马时,好像把刘备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刘备在青州一直是文职官员的原因吧,才让他忽略了刘备的战马。
他不知道当前刘备“的卢”马是不是绝世名马。如果不是,他准备再给刘备找一匹。
至于刘备说他的“的卢”是商队赠与的,蔡成肯定不信。
肯定是他看到了关羽、张飞都有了绝世名马,便主动向商队讨要的。
如果此时蔡成还有穿越者的记忆,必然知道,《三国演义》中,刘备胯下战马,便是“的卢”,同样是绝世名马。
大家也都不再啰嗦,全部行动了起来。
蔡成哪里想到,他刚刚醒来,便要与江南桓佑隔空交锋了。
准确地说,这是当世公认的两个“仙人弟子”之间的交锋。
无论谁技高一筹,无论鹿死谁手,此事都必将载入史册。
两个仙人弟子在凡间斗智斗勇,绝对是修史之人心目中的最大事件。不仅是朝廷修史之人,哪怕各大士族内的记史之人,也都不会放过。
蔡成他们出发后,仅仅只走了半天,护民军与张任麾下的兴汉军,差距就就显现出来了。
蔡成的指令是急行军,可张任麾下的兴汉军根本跟不上护民军的速度。
因为无论是弓弩团和五百亲卫,还是蔡成、鲍信和张飞,竟然都能在山路上奔跑,就连管亥和刘备骑马,都赶不上。
管亥当了几年雍州刺史,身体素质已经不比从前了,只能骑马。
无奈之下,蔡成只能让张任率领兴汉军正常行军,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两千五百护民军从山路跑向平原,再跑向僰道县。
严颜的兵马呢?
严颜要去葭萌关收拢赵韪的残兵,只能明天出发。
第331章 江面定策(1)
剑门隘道到僰道县约一千二百里,蔡成他们足足跑了十天。
每天保持一百二十里,不足现代的六十公里。
用蔡成的话来说,到了僰道县,上了船,还有几天休息的时间,不用担心体力不足。
至于他们的补给,因为有刘备在,路过哪个县城,就在哪个县城补给。
可刘备不回成都坐镇吗?
僰道县属于犍为郡,刘备已派快马去给任岐、贾龙报信了。
任岐、贾龙不认识蔡成,所以刘备决定还是先去僰道县,同时也了解一下犍为布置的江防情况。
等蔡成他们上船后,刘备再返回成都坐镇。
任岐和贾龙都来到了僰道县,准备向刘备汇报江防的准备情况。
蔡成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用“内阁特使”的身份见的任岐与贾龙。
不过,也只是与任岐和贾龙寒暄了几句,就急着上船了。
上船后,蔡成让管亥、张飞、鲍信、刘可四人自行研究战术,主要是如何解江州之困,如何全歼来犯的江南贼军。
而他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思虑着江南的图谋到底有多大,陷阱会在哪里。
毕竟,江东与益州相隔万里之遥,东西同时开战,摊开这么大的战场,且入益州运送粮草辎重极为困难,怎么也觉得不合理。
桓佑既然号称是“仙人弟子”,其谋略必然不在自己之下,必然知道东西同时开战的风险有多大。
孙策武将世家出身,也必知兵法战策。
一般情况下,他们二人绝对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可见,江南一定是设下了一个大陷阱。
只是这个陷阱设在了哪里呢?
管亥、张飞、鲍信、刘可四人,就坐在甲板上,摊开舆图,开始研究了起来。
这一路奔跑,他们之间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终于可以在船上认真琢磨琢磨战术战法了。
刘可,青州北海康王的孙子。
康王在挫败“兖徐犯青州”时,萧家军毁的数千亩农田,都是属于他的。
萧家军侵入北海郡,可把他给吓坏了。
谁知只有两万的护民军,竟然击败了犯青州的十数万兖徐兵马。
这让他看到了护民军的可怕之处,自然不敢对新农体系和护民军有所抵触。
不仅不抵触,听到护民军在招兵,而且只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正好他有一个孙子刘可,十六岁。
康王亲自来找蔡成,刘可这才进入了训练营。
数年下来,刘可现已是弓弩师的团长了。
半晌后,刘可轻声说道:“江南振汉军的行进路线很奇怪。”
鲍信抬头笑问:“有何奇怪?”
鲍信参与了在剑阁县将军府中的商讨,自然知道蔡成怀疑江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遣一军由武陵蛮道来犯益州。
如今刘可也发现了蹊跷之处,鲍信很是为刘可高兴。
果然,刘可指着舆图说道:
“武陵郡入巴郡,最近的路线是武陵蛮道。虽然武陵蛮时常骚扰、劫掠过路商队,可大军过境,武陵蛮是不敢冒犯的。
“何况,走武陵蛮道,不仅速度快,节省时间,运送粮草损耗也小了很多。
“而夜郎道、綦江道以陆路为主,比走武陵蛮道足足多了三百里。周瑜为何不走武陵蛮道,却非要绕远走夜郎道,再入綦江道呢?”
鲍信笑了。“那江南贼军为何舍近求远、舍易求难呢?”
刘可郑重地说道:“我觉得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是说,武陵蛮道上,还有一支兵马。”
“为什么?”
“我在汉中时听军长说过,益州有个巴蜀商号,与江南贸易往来,走的都是綦江道和夜郎道,平时武陵蛮道根本就没人走。
“如果江南贼军突然走武陵蛮道,必定出乎常人之预料。
“另外,武陵蛮道上,都是武陵蛮,根本不会有人向官府报告。
“一旦大军抵达枳县对岸,并抢夺船只快速渡江,不仅可以占据枳县,还可以绕到江州北面,打江州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吗?”鲍信笑问。
刘可想了想,继续说道:
“益州关云长将军率兵马去江州阻击,必然会在僰溪口设寨,以将来犯贼军堵在綦江道内。
“如果江南贼军占据江州,隔断江州南北岸的联系,那云长将军就等于陷入了死地。
“如果真是如此,关将军危矣!而一旦关将军的兵马被围歼,益州再无兵马。贼军便可以长驱直入,直捣成都,掌控益州全境,也不是难事。”
“哈哈,小可子,你小子的脑子行啊?”张飞在一旁打趣。
“最危险的还不在于江南贼军掌控整个益州,而是在占据江州后,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取成都,另一路奇袭汉中。
“一旦被江南贼军控制了汉中,那大汉关中地区,就等于在江南贼军的兵锋之下了。
“贼军随时可以出陈仓道威胁关中,出祁山道威胁凉州,亦可以出上庸道进袭南阳和荆襄。”
刘可如此一说,管亥、张飞、鲍信的目光瞬间凌厉了起来。
他们双眼紧盯着舆图,只看了一会,管亥便说:“小可子说得没错。难道这才是江南孙策的真实意图?”
“不过也不要紧。至少米仓关有汉中校尉的三千兵马。只要守住米仓关两天,汉中援军便可抵达米仓关,贼军再无进汉中之可能。”
刘可的分析头头是道。
“可有应对之法?”管亥问道。
刘可尴尬地摇了摇头。
管亥、鲍信、张飞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没有应对之法,最好的结果便是江南贼军不入汉中,却能够全取益州。
不远处的蔡成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议论,思考了一会后,走向使船的艄公。
蔡成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道了声辛苦,才问道:“麻烦问一下,到符节需要多久?”
艄公乐呵呵地答道:“现在是冬季,枯水期,水流缓慢,要四天。如果是旺水期,三天就可以到了。”
众人也都听到了艄公的话,便开始默默地计算着从綦江道向江州扑来的江南振汉军,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抵达江州南岸。
第332章 江面定策(2)
半晌后,蔡成走了过来,说道:“按正常行军速度来推算,我们抵达江州,綦江道上的贼军已抵达江州南岸十数日了。
“以此估算,如果真有一支兵马从枳县过江,然后从江北突袭江州,时间大概相差不大。”
“是啊,江州危矣。且云长将军还在僰溪口被前后夹击。”鲍信有些沉重。
“没什么不得了的。”张飞大叫起来。“我相信我二哥。哪怕他的兵力少,哪怕他被江南与江北两面夹击,也一定能坚持到援兵到达。”
“翼德,你可知江南出了个‘仙人弟子’桓佑?”管亥问道。
“知道呀。”
“你觉得,他会不会也和大帅一样,只用三年多,便可将江南军训练得战力逆天呢?”
张飞呆住了。
如果江南军的战力和护民军一样,那他二哥还打什么?以兴汉军的战力,根本打不过好不好?
张飞冲着艄公大叫起来:“艄公,能否加快速度?”
艄公还是笑呵呵地大声回答:“可以。但需要船上军士有人参与划桨。”
张飞大声说道:“那没问题。”
随后,各船都抽调出数十人臂力好之人,在船夫的指导下,开始划桨。
船只行进的速度,果然有明显增加。
“可惜,我们的兵力太少了,估计很难全歼入益州的江南贼军。”蔡成轻声嘀咕。
听了蔡成的嘀咕,张飞说道:“大帅,我们有两千五百人,能挡住就不错了,如何还想全歼江南贼军?”
别人不知道,张飞、管亥、鲍信可全都知道。
只要是打仗,成公子便总会想方设法全歼对方。
“呵呵,根本无须围歼。只要其败退,吾便率五百亲卫,一路追杀,看他们能跑多远。”鲍信咬牙道。
“追杀?那也得是我弓弩团追杀。在弓弩之下,保证让他们连饭都吃不安生。副军团长的亲卫还要保护大帅呢。”刘可争了起来。
“别想了。贼军会留人断后,并据险而守,不可能把所有的兵马全部留在巴郡。”管亥道。
“放走也没关系。我们一路尾随去武陵郡,顺便把江南四郡给收了。”张飞笑着安慰着蔡成。
“都想不出来这一仗怎么打是吧?”蔡成笑问。
“这一仗不好打。江州几乎必失;云长将军的兵马倒是可以翻山越岭进入犍为,但损失绝对不会小,一时之间必无力再战;不让江南贼军入汉中和蜀中平原,就要看小信子和公义将军他们的速度如何了。
“即便小信子和公义将军他们的速度足够快,将江南贼军堵在山中,也必是血战。
“其中最凶险的便是公义将军这一路。他们只是六千兴汉军,兵力少,战力弱,能否阻止江南贼军入蜀中平原,还真不好说。
“不过,之前玄德公说过,要在蜀郡、广汉招募三万新兵,倒是能够为公义将军不断补充兵员。
“如今看来,就是谁的速度快了。
“当然,我们这一路只有两千五百人,就算以一当十,也就是两万五千人,杯水车薪呀。”
鲍信的话语中,透露着深深的忧虑。
鲍信将张任称为“公义将军”,是因为蔡成已经任命张任为西南军团副军团长。
蔡成当然知道张任想去西域寻找他的小师弟赵云,可赵云是骑兵,张任的骑术还差得太远,到了西域,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蔡成把这个道理给张任讲清楚后,张任也欣然接受了西南军团副军团长的任命,只是要等西南军团入蜀后,才会到任。
自然,蔡成也对鲍信说了,返京后,鲍信便会进入兵部,同时兼任军事学院的教官。
没办法,鲍信的个人战力太弱了。在冷兵器时代,个人战力弱,在将士中的威信通常不会高到哪儿去。
蔡成笑看向刘可。
“小可子,你再认真想想,到底有没有哪种战术可以同时达到四个战役目标。”
蔡成没说四个战役目标是什么,明显是让刘可思考。
刘可也不含糊,很快就想到了四个战役目标是什么。
一、救援云长将军;
二、减小公义将军的压力;
三、收回江州;
四、全歼来犯之江南贼军。
刘可说出这四个战役目标后,猛然惊喜地问道:“大帅,你已想好了战术,对不对?”
蔡成微笑不语,而是拉着张飞到一边聊天去了,留下刘可和鲍信、管亥在那儿苦思冥想。
“翼德,你回护民军后,想加入哪个军团?”蔡成问道。
“唉——”张飞长叹一声。“过去五年了,原来的骑兵军团,肯定各个位置上都有人了,我们回去也没位置了。”
“哈哈哈哈——”蔡成被张飞逗得开怀大笑。“没有军官的位置,可还有猛将的位置呀。你和云长,先入征北军团、征西军团做猛将好了。”
“大帅,你是想憋死我吗?这些年来,我每日都读兵书,想的可不是做猛将,而是指挥千军万马。”张飞一脸委屈。
“哈哈哈哈——”这次不仅蔡成大笑,就连不远处的管亥、鲍信都笑出了声来。
只有刘可仿佛一点都不为所动,仍然在苦苦思考着。
“放心吧。”蔡成笑完对张飞说道。“调太史慈回军事学院任教官,你和云长都给文远做副军团长,如何?或者说,征北军团有三个军,你们各率一军,以一年为限,谁歼敌最多、伤亡最低,谁做军团长,如何?”
“不好!”张飞叫道。“文远和云长是同乡。在渔阳初次见面,二人便惺惺相惜。如何让我与二哥去争文远的位置?”
说完,张飞冲着蔡成诡异地一笑。“大帅,我和二哥早想好了,重回护民军后,单独为我和二哥建立一军,人数不用多,两个飞虎师即可。然后与征西军团出天山以北,一个继续向北打,一个向西打。”
蔡成一听,怪异地看了张飞一眼。
你还别说,这主意还真不错。
自到汉中见到张飞以来,蔡成就一直想着如何安置关羽和张飞二人,可一直没想到一个好主意。
第333章 江面定策(3)
刘关张与简雍四人,再怎么也算得上劳苦功高。
刘备的去向蔡成已经想好,简雍便一直跟着刘备水涨船高便好。
但是张飞和关羽的去向,蔡成还真是没想好。
谁知道,人家自己已经想好了。
“行,就这么办。”蔡成一口答应了下来。
张飞很是兴奋。
他和二哥不仅能回护民军,而且还能独领一军,简直太棒了。
“翼德,你说你对江州四周的地形很是熟悉,熟到什么程度?”蔡成又问道。
“方圆百里内,每座山我都爬过,每条水我都趟过,闭上眼睛,我都不会走错。”
“看来你这几年,确实是每日读兵书、察看地形,随时为回护民军做准备呀。”
“当然了。请大帅放心,我二哥亦是如此。二哥和我独领一军,二哥为帅,我为先锋大将,肯定所向披靡。”
“那我来考考你,犍为郡可有小路通往綦江道?”
“哈哈,大帅,这可让你问着了。大江以南,符节以东,至少有三四条小路通向綦江……”
张飞刚刚说到这里,猛然睁大眼睛,盯着蔡成。
“大……大帅,你……你是想……”
张飞的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刘可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个挺身就站了起来,跑到蔡成身边说道:“大帅,我知道你的战术是什么了。按此战术,肯定能实现那四个战役目标。”
“哦?你知道了?”
“我们在符节下船转陆路,然后走小路前往綦江道,直接抄了綦江道上江南贼军的后路。
“后路被抄,江南贼军必乱。如若云长将军配合,两面夹击,不出两日,便可全歼綦江道上之敌。
“如此,便可以解僰溪口之危。”
刘可有些手舞足蹈。
“这才达成一个战役目标呀。”蔡成继续微笑看着刘可。
“解了僰溪口之危,剩下不就好办了吗?贼军可以从枳县渡江,我们亦可以顺流而下,从枳县上岸。
“只要夺取了枳县,再有云长将军在僰溪口策应江州,由武陵蛮道而来的江南贼军,退路全断。
“我们却可以由枳县抵达江州以北……”
刘可话未说完,张飞也插了进来。
“哈哈哈哈——,大帅,果然英明。只要我们夺了枳县,江南贼军就等于被我们、小信子、公义三向包围了。
“如此,不仅公义的压力骤减,江南贼军还无路可逃!
“大帅,太厉害了!如此高明的战术,你是如何想出来的?难怪你问我是否熟悉江州周边的地形。”
张飞也开始手舞足蹈了。
鲍信、管亥也凑了过来,一会看一下舆图,一会看一下蔡成,满脸都是惊诧。
“在青州训练营,大家都推演过战国时期的长平之战,推演的结论是什么呀?”蔡成好整以暇。
“对呀!”管亥大叫一声。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管亥把声音放低,还是继续说道:“地形地势也!”
鲍信却盯着蔡成,嘴里都是感叹。
“白起打长平之战,只是利用了方圆一百五十里的地形,而大帅却利用了方圆三百里的地形,这简直……”
鲍信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蔡成却突然把脸一板,盯着刘可说道:
“小可子,既然你能想出来,那就调你去兵部军情战略司任职,而且不得拒绝!”
“啊?之前兵部就调过我,可我想留在西南军团呀。”刘可一脸委屈。
“说了不得拒绝,难道你还想找拒绝的理由?”蔡成根本不留半分情面。
刘可一脸生无可恋,嘟囔着。“好吧,大帅就是欺负我老实。”然后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只是刘可刚刚走到一边,马上又窜了回来。
“大帅,如此战术,还能达到第五个战役目标。”
“哦?说说看。”
“玄德公为何要去检查犍为郡的江防?还不是担心綦江道上的贼军也从山间小路窜入犍为郡,然后在符节、江阳处过江,直插蜀中平原吗?
“然按大帅之举,便断了綦江道上江南贼军流窜入犍为郡的可能了。”
“不错,你果然适合入兵部,在军情战略作战署任职。”
蔡成不知不觉间,给郭嘉的部门又加上了“作战”二字,还把“司”提升为“署”。
这是要强化兵部呀。
也是,兵部总不能没有军情部门、战略部门和作战部门吧?
难道所有的作战计划,都要交给各军团自己制定吗?
可即便都交给各军团自己制定,可总要有人来审核各军团的作战计划吧?
目前兵部人员极缺,蔡成从刘可、鲍信开始,要逐步解决这一问题。
刘可入兵部进入军情战略作战署,那鲍信呢?
说真的,蔡成此时只知道鲍信入兵部有大用,可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蔡成也不管了,反正先调入兵部再说,至少鲍信还能够先在军事学院任教官吧?
江面上所有的船只都开始准备了起来。
他们并不是要去江州,而是在符节靠岸,然后转陆路。
可需要准备什么呢?
检查船上的箭矢和准备干粮。
蔡成不是让成都在船上装载一些箭矢和粮食嘛,就是为了他们这两千五百人的补给。
僰道县到符节的水路约五百里,蔡成他们本就是顺流而下,又有将士帮着划浆,每日可行进将近二百里,三天半,便在符节靠岸了。
蔡成让每人背上四壶箭,再带上五天的干粮,留下鲍信在船上,其他人全部上岸,在张飞的带路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山中。
怎么把鲍信给留下了?
这些船还要顺流而下。抵达僰溪口后,停靠南岸。
蔡成总要把他们的行动通报给关羽不是。
鲍信就是传信之人。
至于船到了僰溪口,蔡成还要用它们继续顺水路前往枳县呢。
没办法,谁让鲍信的战力太弱呢?
所以,只能让他去给关羽送信了。
可蔡成他们只带了五天的干粮,按距离算,大概抵达了綦江道,干粮也就消耗完了吧?
没关系,綦江道上的江南振汉军,肯定有粮食。
实在不行,还可以在山里打猎,采摘野果,至少不会饿死。
第334章 为敌筹粮
关羽率领吴懿、吴兰、泠苞、雷铜及两万兴汉军,早在十数日前就抵达了江州。
关羽抵达时,綦江道上的江南振汉军还未赶到。
关羽直接让船只停靠在南岸僰溪口,留下吴懿等人按他一路绘制的营寨图样搭建营寨、布置防御,他则乘小船渡江去了江州。
很快,关羽便见到了郡府长史郑度和替张飞在此领军的阎行。
张飞不在,新任太守王累还没赶到江州,此时的江州便是由郑度主政。
关羽一见到郑度和阎行,便问简雍是否已经由綦江道归来。
郑度未及回答,反倒是阎行抢先答道:“见过大都督。吾乃使君的弟子阎行阎彦明。接到成都六百里加急后,吾已向綦江道上派出斥候。斥候回报,简使君距离江州南岸还有二百余里。”
“哦?怎会如此之慢?”关羽不解。
“牂牁郡的官吏早就撤入江州了。只有简使君率两千兴汉军,一路边打边撤,不断迟滞江南贼军的进军速度。只是,简使君麾下的两千兵马,如今已不足一千人了。
“简使君不让江州派援兵。他说,江州不派援兵,可以让江南贼军误以为江州无兵可派。待师伯率军到来之后,可以在綦江道出口处,打贼军一个措手不及。”
关羽闻之,哈哈大笑。
“宪和不懂兵,弄巧成拙矣。贼军哪里会想不到,江州已然有了准备。难道贼军将领不知道宪和早在牂牁郡时,便会派人急报江州吗?”
阎行愣住了。
可不是。简雍可以派人回江州报信呀。
“那我马上率兵去支援简使君。”阎行有些风风火火。
“干嘛要救援?派斥候通知宪和使君,便说吾已率军抵达僰溪口,让他快速率兵归来。”
“哦,哦,哦。”阎行有点怕关羽,点头如捣蒜一般。
然后关羽问郑度。“招募辅兵一事如何了?”
“禀报都督,一万余辅兵已至僰溪口,正在砍树伐木,做修建营寨的准备。其余辅兵因路途遥远,赶到江州尚须一些时日。”
关羽的官职比郑度高了不少。临战时,关羽有权向其问询。
郑度也懂事,直接用了“禀报”一词。
也不知这关羽是怎么回事,虽然在青州时被蔡成磨练了几年,可如今又慢慢恢复原状,对士族子弟怎么看都不顺眼。于是才有刚刚对郑度的言语间,不是那么客气。
阎行刚刚见到关羽,内心还有些畏惧。此时也不知怎么了,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冲着关羽就叫道:
“师伯,吾麾下尚有五千兴汉军,愿随都督渡江去僰溪口封堵綦江道。”
这家伙在称呼上真是乱,先叫师伯,又称都督,也不知道阎行是个什么脑回路。
关羽瞥了一眼阎行,觉得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像个二愣子?
这三弟收徒也太不讲究了吧?
“汝来自西南军团?还进过军事学院?”关羽盯着阎行。
“正是。”阎行还有些得意。
谁知关羽丹凤眼一瞪。“汝自去看舆图,一刻钟时间,然后告诉我江州是否需要留下兵马防御。”
再怎么说这也是三弟收的徒弟,关羽还是想提点一下。
然后,关羽又望向郑度。
“长史大人,吾南岸两万将士及一万余辅兵,全赖江州供给粮草辎重,万不可懈怠。”
“根据成都玄德使君下达的诏令,都督的粮草辎重,不是由成都供给吗?”郑度有些不解。
原来刘备只是口头下达的诏令,然后他就紧急赶往剑阁县了。
真正传到江州的诏令,乃黄权书写。
黄权考虑到巴郡地处山区,江州不可能有多少存粮。而由成都向江州运送粮草走水路很方便,且路上没什么损耗,故在诏令中,明确说明,江州南岸兴汉军的粮草辎重由成都负责。
结果关羽出发前,并没有看到刺史府给江州下达的诏令,故而才有刚刚关羽一说。
这个长史竟敢顶撞于自己?
关羽内心有些恼怒。
“成都遥远,难道江州不应该在码头处屯积一些粮草辎重,以备南岸不时之需吗?”
关羽有些强词夺理。
可没办法,谁让他官大呢。
郑度听后,也觉得有些道理。一旦成都方向供应不及,他运送一些粮草辎重过江,也是常理。
于是,郑度马上回道:“遵都督令。吾便在码头处建一粮草辎重大仓,以备都督不时之需。”
关羽点了点头。
郑度的态度让他还比较满意。
只是关羽哪里知道,他如此部署,实际上是在为敌筹粮。
只不过,此时的关羽只想维护自己的尊严,并未想到这一点。
看到阎行去看舆图了,关羽便问郑度。“吾三弟翼德为何去汉中?”
汉中到江州,有两段路。
前半段是米仓道,由汉中直通汉昌县(后世的巴中市)。
到汉昌之后,想前往江州,如果是运货,都是走水路。
乘船顺潜水(后世的渠江)而下,至垫江县(后世的重庆合川区)入西汉水(后世的嘉陵江),再由西汉水抵达江州。
如果是步行或骑行,则走南米仓道,既汉昌至江州的陆路,也可能说成是米仓道的后半段。
如果张飞骑马疾行,大概需要七八日就能抵达汉中。
而刚刚见面时,阎行就如告状般地告诉关羽,张飞连亲卫都没带,便骑马疾行,与传信者共同赶去汉中,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而关羽认为阎行不知道张飞为何去汉中,那郑度总知道吧?
结果郑度也是摇头苦笑。
“汉中校尉公义派人来传信,让使君速去汉中。连传令之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使君觉得必有急事,故才轻装疾进赶往汉中。
“不过,想来到了米仓关,公义校尉便会告知使君是何事了。”
关羽皱了皱眉头。
他对郑度的回答很不满意,但又知道这不是郑度的错。
张任不说是什么事,自己的三弟必然认为事急,才会急急赶去。
说起来,这也算是张飞擅离职守了。
难道是赶往汉中过上元节?
关羽摇了一下脑袋,不再去想张飞的事。
第335章 简雍首功
既然张飞不在,那整个江州的事,关羽就得担起来了。
关羽张嘴刚想说什么,那边看舆图的阎行又咋呼起来。
“师伯,师伯,我知道了。你是在提醒我,可能会有江南贼军走武陵蛮道,由枳县渡江,便可绕到江州北面,然后奇袭江州。对不对?”
关羽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二愣子,军事学院也算没白读。
江南贼军可能走武陵蛮道,关羽也是在船上时,反复观看舆图,再灵光一现,才想到的。
成都刺史府中,原来的益州舆图,上面根本就没有枳县通往江州的这条路,更没有武陵蛮道。
也多亏了他们离开青州时,带上了成公子绘制的舆图。
来益州后,因三弟任巴郡太守,又将巴郡各县,尤其是通往江州的道路,细化了不少。
否则,关羽绝对想不到还有一条道可以奇袭江州。
不等关羽回答,阎行便向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叫着:“师伯稍候,吾去布置这条道的斥候,一直要探查到枳县。如果枳县没有贼军,便需要在枳县布防。还要派斥候去通知綦江道上的简使君。”
关羽想叫住他说些什么,结果这小子早跑得没影了。
关羽内心骂道:蠢蛋!
你明知我已经开始在僰溪口扎寨,难道我不会派斥候去通知简宪和,非要你派斥候先渡江再去通知?
真是个蠢蛋!
“都督,吾也去布置在码头设置粮草辎重大仓一事,且还要部署江州的防御。”
这话关羽听着比较舒服。
“好,汝自去忙。吾也要返回南岸了。”
自从江南振汉军入牂牁郡以来,最苦的便是简雍了。
简雍到牂牁郡就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在夜郎道出口处设置关卡,杜绝粮食、布帛、铁矿石等战略物资流向江南。
结果,仅仅不到一个月,益州与江南的贸易往来,就足足减少了六成。
简雍可不仅仅是在夜郎道出口处设置关卡,他还派出一个个小队,在綦江道上检查益州世家大族的商队货物。
他总要搞清楚,到底是哪几个世家大族在向江南走私这些战略物资吧?
结果他发现,来往綦江道的商队,只有少数是巴蜀商号的,绝大多数都是各个世家大族自己的商号。
益州世家大族担心被刘备察觉,不敢用巴蜀商号走私,便各自组建自家商队。
简雍自然一个个记录在案。
反正有刘备,还有关羽的两万兴汉军,他根本不担心得罪益州的世家大族。
然而,简雍看着双边的贸易量在不断缩水,却根本没有想到江南竟然会派出振汉军进犯益州。
这也是简雍毫无军事常识所致。
你知道你断了江南的什么吗?
那可是断了江南的命根子。
你把江南的命根子给断了,那人家还不发兵?
当然,不仅简雍没想到,就连刘备也没想到。
毕竟由武陵郡走夜郎道进犯牂牁郡,路远难行,补给不便。
刘备还以为江南会派使者来洽谈呢。
不过,刘备想的也没错,孙策和鲁肃商议,本是想派使者来洽谈的。
谁知道桓佑突然献策,直接搅动了大汉南半边的风云。
当简雍得知振汉军来犯时,振汉军已经距离牂牁郡的治所故且兰不足五十里了,第二天,振汉军就会进入故且兰。
简雍知道自己仅凭两千兴汉军,根本挡不住十万振汉军。
他一边派人急报成都刘备,一边利用这仅有的一天时间,组织故且兰的百姓、官吏撤退。
百姓倒好办,牂牁郡四处都是大山,随便躲进去,振汉军就不可能找到。
而且牂牁郡的百姓也习惯于躲藏在大山中了。
从最早的故且兰国、夜郎国,到后面的巴国,再到秦国,最后到大汉,只要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瞬间就拖家带口进入大山中。
就连平时他们的口粮,至少一半都藏在大山中。
本地的官吏自然随百姓一起躲入大山中,但一般情况下,外地来的官吏,可不敢随百姓一起。
要知道,牂牁郡内的汉人很少,绝大多数都是汉武帝时期征服的西南夷。
张则为郡守时,恩威并重,这里的西南夷比较老实。
可要说牂牁郡的南蛮对外来的官吏没有怨念,那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恩威并重中,还有个“威”呢。
所以,在牂牁郡为官为吏,尤其是外地来的官吏,最好不要轻易进山。要进山,也要带上足够的兵丁。
于是,简雍下令牂牁郡的官吏,要么进山,要么撤往江州。
为了让撤往江州的官吏的安危,简雍带领两千兴汉军亲自断后,在綦江道上不断堵截振汉军。
结果搞得振汉军一日最多前进二十里,比乌龟爬的都慢,估计要走通綦江道,抵达江州南岸,将近九百里的山路,一个月都到不了。
于是黄盖下令,让高览率五千军与简雍缠斗,他自己则率领大队兵马日夜兼程。
简雍麾下的两千兴汉军,担心回不去江州,只能与黄盖大队兵马保持同样的速度,而且每天也在不断的骚扰、阻击、缠斗,慢慢只剩下千余人了。
能剩下千余人,还在于简雍从来不正面硬杠。否则以振汉军的战力,随便派出数百人,就能够全灭了这两千兴汉军。
不管怎么说,简雍还是给关羽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让关羽能够提前抵达僰溪口,有足够的时间扎营和布置防御。
简雍立下了抵抗江南振汉军的首功。
待简雍进入关羽的营寨时,关羽才看到简雍及其麾下有多惨。
所有的衣裤都只剩下了布条、麻条。
没办法,要迟滞江南贼军的前进速度,他们只能利用地形地势,不断地骚扰、夜袭,衣裤自然只能这个样子。
剩下的七百多人中,起码一半带伤。简雍的手臂上,也胡乱缠着麻布,明显也受了点伤。
简雍告诉关羽,来犯之振汉军很是奇怪。
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益州在江州南岸布防,哪怕每日只行进二三十里,振汉军也是不慌不忙,每日派斥候前出三十里,然后大军才继续向前。
另外,振汉军号称十万,旌旗也很多,可这一个月的骚扰行动,让简雍发现,振汉军兵力似乎没有那么多,甚至连五万都不到。
第336章 封锁出口(1)
关羽听后笑了。
他知道,他判断对了。
沿綦江道而来的振汉军,一定只是疑兵,而真正要攻取江州的兵马,一定来自武陵蛮道。
否则,仅凭简雍两千兵马,战力又远不如振汉军,几乎达不到迟滞对方的效果。
这几天他没过江,不知道阎行在枳县方向探查到了什么。
关羽正想派人过江,通知王累、郑度和阎行,让他们一定要防备来自枳县方向的突袭,便有亲卫进帐来报,说是江州城点起了三道狼烟。
关羽、简雍出帐观看,果然,三道狼烟冲天而起。
这是关羽和郑度、阎行商量好的。
如若江州受到袭击,便点起三道狼烟。
看来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行进速度确实是慢了很多,结果他们还没有赶到僰溪口,由武陵蛮道而来的贼军先赶到江州了。
只是不知道,犯江州的贼军能否切断江南与江北的联系。
关羽正想着呢,就隔江看到已经有江南贼军冲入了江北的江边码头。
关羽这才想到,他让郑度在码头旁边设置的粮草辎重仓库,等于是资敌了。
正在此时,斥候来报,沿綦江道而来的江南贼军,已经到了綦江道的出口处,正在安营扎寨,且准备攻击关羽的营寨。
关羽让简雍去处理伤口,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
待明日,他让简雍为他管理僰溪口大营中的所有后勤杂事。
关羽要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不让贼军贼军攻破大寨上。
此时的关羽,已经无暇顾及江州的情况了。
当然,他想顾及也顾及不到,大江南北的联通已被截断。
“只能看那个二愣子的了。”关羽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大步朝着寨前走去。
大家当然知道,走綦江道的这一路,并不是江南兵马大都督周瑜,而是周瑜伐蜀的副帅黄盖。
黄盖为何要走得这么慢?
当然他是想尽可能地吸引住益州的注意力,让周瑜率领的大军,多隐藏几天,最好是隐藏到江州城前。
黄盖的目的达到了。
江州城上空的三道狼烟,他也看到了。
他知道,必是周瑜已经率军抵达了江州。
于是,他一边让辅兵搭建营寨,一边组织正兵,准备试着攻一下前方拦路的营寨。
如果一不小心给攻下来了,他便可以渡江入江州,与周瑜会合。
这些年来,要说程普、黄盖、韩当这些早年便跟随孙坚之人,早已被周瑜给折服了。
无数次的实兵演练,他们就没有战胜过周瑜。
甚至有一次,本是四方大战,结果程普、黄盖、韩当三人联合起来,以三万军围攻周瑜的一万军,最后竟然还是周瑜胜。
原来周瑜早已想到他们三人会联手,于是在自己的营寨中,只留下四千兵马,其余六千兵马隐蔽地开出营寨,晓伏夜行,都躲到了他们三人营寨的身后。
结果,在三人联手攻打周瑜营寨时,突然发现,他们身后的营寨都被端了。
此时黄盖已经来到关羽营寨前三里处,正用手中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关羽的营寨。
蔡成能制出望远镜,桓佑当然也能。
尽管如今没有光学玻璃,望远镜的镜片都是以天然水晶仔细打磨而成,但只供军用,还是够用的。
所以,望远镜已经成了护民军和振汉军的标配。
当然,关羽此时可没有望远镜。
所以,关羽只能站在高处观察黄盖的兵马,黄盖却可以躲在老远处,观察关羽的营寨。
綦江道的出口,也就是僰溪口,因綦江汇入大江而得名,位于后世重庆江津处。
关羽在大江南岸安营扎寨,其实就是背水一战。
可他没有办法。
如果不在南岸设置营寨,前来的江南军随时可以出綦江道,然后便可以在数百里的江边选择渡江地点。
关羽没有那么多的兵,只能堵住綦江道的出口,只能背水一战。
江州,也就是后世的重庆,水系极其发达,仅仅流域面积超过一千平方千米的河流,就有274条,都在重庆或附近汇入长江。
在这样的水网地带,在哪里作战都相当于背水一战。
只是关羽更艰难一些。
因为他只占据綦江道出口前的一个三角地带。
西面是綦水,北面是大江,南面是綦江道出口,东面是连绵的大山。
江州的冬天可不像北方的冬天,没有白雪皑皑,四处青山都是一片翠绿,其中还间插着点点滴滴的姹紫嫣红——那是漫山的红梅。
郑度由于提前了几天收到快马急报,早就组织了上万徭役,僰溪口附近的山上,大量砍伐树木。
关羽一到,又带过来两万兴汉军。他们或继续砍伐树木,或搭建营寨,或制作大型木盾,人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干嘛要制作大型木盾?
关羽可没忘了江南有一个“仙人弟子”。
成公子能用三年半的时间,将护民军打造成无敌之师,关羽相信桓佑也不会比成公子差。
护民军什么最厉害?
当然是弓弩。
护民军的弓弩,射程远,射术精,使用的箭矢多为破甲箭,一般的大盾都防不住。
所以,关羽要把营寨打造成一个打不烂、砸不破的乌龟壳。
若振汉军绕过关羽的营寨呢?绕不过去的。
东面的大山和綦江道出口的西面,关羽都亲自去勘查过,根本无法通行。
要通行,只能出綦江道,然后再沿着大江溯流而上,方能找到渡江的地点。
可渡江一是要有船,二是要出綦江道。
船只是肯定没有的,都被关羽和郑度掌控着。
出綦江道也是不可能的,因为绕不过关羽的营寨。
尽管江州被袭,关羽也被阻隔在大江南岸,但关羽并不是很担心。
毕竟,上游来的船只,都是给关羽送补给的,江北根本无法拦截。
也就是说,关羽并不担心粮草辎重等问题。
这种情况下,关羽打算坚守不出,看你江南军有什么办法。
此时的黄盖,已经撤去了“周”字旗,换上了自己的“黄”字旗和高览的“高”字旗。
黄盖和高览轮番用望远镜观察关羽营寨,而且两人都眉头紧锁。
第337章 封锁出口(2)
黄盖和高览发现,在三里外用望远镜观察关羽的营寨,竟然什么都看不到。
无奈之下,黄盖和高览只能爬到綦江道出口两边的高山上,居高临下,才算是把关羽的营寨看出一点端倪。
这营寨修得,太让人无语了。
水源方面,引綦水入营,完全无忧。
营寨中,不止一条引水的沟渠,而是四五条。
沟渠直通大江,由綦水引入,再流入大江,全是活水。
更可怕的是,有两条沟渠就由寨墙脚下流过。
这是干什么?明显是为了防止火攻。
黄盖在望远镜里亲眼看到有人在往寨墙上浇水。
哪怕黄盖用火攻,也根本点不着成天被水浸泡的木制寨墙。
黄盖还发现这营寨有一个特点,就是还能防止水攻。
如果黄盖引綦水冲关羽营寨,营寨中的那些沟渠,正好能把来水引入大江中。
黄盖和高览还发现,这营寨是与东面大山是连着的。
也就是说,不仅无法绕行,只是凭借山上的树木,营寨中就不可能缺少煮饭的柴火。
最可怕的是,整个大寨都搭上了棚子。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棚子,无非就是用一些细小的树枝遮在了大寨的空中。
如果是夏天,还可以说这是遮阳棚,可这是大冬天呀。
有了这些棚子,营寨中所有人的来往,都走在棚子下面,哪怕黄盖、高览在高山上观察,都看不到营寨中兵马的调配。
根本看不到营寨中的虚实,这让黄盖怎么攻打?
还有,关羽营寨竟然是双层的。
两道寨墙之间,有木板铺平连通,也就是说,预备兵力都放在弓箭射不着的第二道寨墙,如果前面寨墙上的人守不住了,只需要几个眨眼的时间,就能冲过去支援。
外层的那道寨墙上,竖立着一个个一人多高的巨型木盾,这是防箭的。
哪怕振汉军的弓箭再厉害,恐怕也射不到人。
黄盖问高览,这样的营寨,是不是护民军专有。结果高览也答不上来。
毕竟高览没机会进军事学院。兵部招他与高顺二人入军事学院时,他二人怕被兵部追究摩陀岭之责,半路上跑了。
黄盖还是打算攻一下试试,便聚集了五千振汉军。
营寨修建的再牢固,如果将士的战力不行,士气不行,也可能一冲就破。
而一直陪在关羽身边的吴懿,看到寨前有兵马正在集结,也有些按捺不住。
“都督,吾率五千兵马,绕到綦江道出口两侧,待贼军冲出时,便在两翼给予致命打击。”吴懿直接请战。
怎么两边都是五千兵马?
綦江道的出口处虽然是一片开阔地,可面积却不是很大,只能容下五千兵马。
“大哥,哪用汝去,给我五千兵马便可。吾保证打得贼军呼天抢地。”吴兰也叫了起来。
紧接着雷铜、泠苞两人也加入了请战行列。
安汉军足有两万人,此时正该出营寨,给贼军迎头痛击。
“汝等可知江南佑公子是仙人弟子?”关羽不动声色。
“那又如何?佑公子不是只管政务,不涉军事吗?”雷铜不理解。
看来,益州也没少收集江南的情报。
“汝等可知多少护民军便可击溃我们这两万安汉军?”
“都督不是说过吗?如果护民军以鸳鸯阵,守则一千人可抵安汉军三万;攻则两千人可败安汉军两万。”泠苞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没错。江南佑公子和青州成公子一样,都是仙人弟子。成公子能于三年半时间内训练出无敌强兵,大家猜,佑公子能否也能做到?”
“可探报不是说佑公子不参与军事吗?”粗犷的雷铜很是不解。
“他不参与军事,但他可以写出《训练手册》,让江南军按手册训练呀。”
“都督是说,如果野战,两千贼军便可轻易击败我两万安汉军?都督,我们也有鸳鸯阵呀。”吴兰明显不服。
“贼军真有那么厉害?”吴懿也有些不相信。
“吾等的任务是不让江南贼军出綦江道。江南距此数千里之遥,运送粮草极其困难。我们坚决不出战,必将贼军耗死。如此,又何必折损将士的性命呢?
“江南号称振汉军,他们是以整个大汉为目标的,绝对不可小觑。待他来攻,观测一下贼军战力便是。”关羽丝毫不松口。
“可于綦江道出口处两侧突袭,再怎么也能打贼军一个措手不及吧?一击便退,挫挫贼军的锐气,其能奈我何?”吴兰还是不依不饶想出战。
“哈哈哈哈——”关羽大笑,然后向綦江道出口两边的山上一指,“知我为何让斥候全部撤回吗?”
大家都摇头。
“我敢保证,在綦江道出口处两侧的山顶上,必有贼军斥候,而且此时正紧盯着营寨中的动静呢。”
啊?
四人都是面色一凛。
难怪都督在大冬天的,还要在营寨中搭建的木板廊道上面,都用树枝、树叶给遮了起来。
这是不想让对方的斥候探知营寨内的情况呀。
如果真要出营在出口处两侧突袭,必为斥候所探知,那时谁打谁就不知道了。
难怪关羽要求的营寨如此巨大,不仅占据了大江、綦江的夹角地带,还延伸出去,连接江边保证后路不说,还向这个三角地带东面大山上延伸,直接占据了两三个山头。
他们初始还以为关羽是想把山上的树林都囊括在内,这样不仅可以藏兵,还能够保证营寨内不会缺少木柴。
如今看来,是想防贼军从东面登山而攻呀。
“可那两侧的山头处,距营寨足有六七里远,贼军便是派了斥候,恐也无法看清我营寨中的动静吧?”雷铜不理解。
距离那么远,对方爬上山顶,对于坚守不出的安汉军,似乎真没什么用处。
“吾告诉过汝等,护民军中有一种叫望远镜的东西。用望远镜,莫说是六七里的距离,便是二十里,看清营寨中的一举一动,也轻而易举。”关羽还是很耐心。
正史中的关羽可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真不知道在青州几年,蔡成是如何改造他的。
反正自从关羽与太史慈搞好关系之后,关羽不仅学会与世家大族打交道,还对麾下将士更好了。
只不过来益州几年,关羽好像又不会和世家子弟打交道了。
第338章 欺人太甚
关羽这几年,不仅按护民军的标准训练兴汉军,而且还给吴懿四人讲解为什么护民军的战力如此之强。
强在两个方面:
一是装备。护民军的装备中,有太多的东西,别说吴懿他们没听说过,就连想都不可能想到。
比如刚刚说的望远镜;
再比如说“公子粮”;
还有合金饭盒、水壶、绸甲、手持弩、军用背包、多功能军服、迷彩服……
总之,听在吴懿等人的耳朵里,护民军就是怪物。
也正因为他们没见过,没听过,也没想过,所以他们对关羽所言,都当神话故事听。
要说一点都不信也不尽然,但大半不信那是肯定的。
然而,正当他们还想发问,甚至想请战时,关羽突然一指前方。
“贼军来了!”
四人望去,果然贼军正从出口处向外涌出。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贼军有两个旗手,正在向两侧的山顶上打旗语。
旗语现在兴汉军也会,关羽已经尽可能地把护民军的训练内容传授给了他们。
只是有旗令兵在打旗语说明什么?
说明关羽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两侧山头上确实有江南军的斥候。
看来,他们真的小看了江南贼军了。
綦江道出口涌出五千兵马后,便再也没有兵马出现了。
这五千兵马看到前方数里外的乌龟壳,根本不在意,继续向前逼近,直到距离营寨六十丈处,才停下仔细观察这个乌龟壳。
一句话,五千江南振汉军,根本没把兴汉军看在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骑战马疾驰而来。
战马后,数百亲卫打着“黄”字大纛。
关羽数人马上反应了过来,这必是江南黄盖。
之前打的“周”字旗,是想掩饰由武陵蛮道而来的周瑜。
黄盖策马上前,在四十丈处停下,冲着营寨大叫:“吾乃江南振汉军平西将军黄盖黄公覆。何人守寨?出来答话。”
关羽在箭楼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吾乃益州兵马都督关羽关云长是也!汝江南本与我益州交好,何故突然犯我益州?”
“哈哈哈哈——”黄盖一阵狂笑。
“多年来,吾江南不断将白糖、醉潇湘等无数物资运入益州,可益州刘玄德却只给江南劣质粮食和劣质铁矿石,欺人太甚。
“如今,竟然连劣质粮食和劣质铁矿石都断了,是欺吾江南无人否?!”
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江南孙策小儿,辱我益州太甚!尔等跋山涉水,深入益州不毛之地,恐来得去不得也!”
一旁的吴懿听不下去了,马上放出狠话。
黄盖一听,也来劲了。“告知尔等,马上打开寨门乞降便罢。否则待攻破营寨,尔等恐不得善终矣!”
“哈哈哈哈——”轮到关羽和箭楼上一众将领狂笑了。
“吾益州乃大汉之益州,岂可容尔等叛贼染指?江对岸犯江州的是周瑜小儿吧?江州防御,固若金汤,汝与周瑜小儿乞降便罢,如若不降,恐将埋骨江州荒山。”
“益州若如此之强,何须搭建这个如乌龟壳般的营寨?汝若有胆,便出营一战。否则,吾将率振汉军儿郎,将尔等营寨碾为齑粉。”
黄盖身后帮他喊话的两百亲卫,在帮黄盖喊完话后,开始齐声大叫:
“鼠辈,可敢出营一战?”
“鼠辈,可敢出营一战?”
随后,营寨外五千振汉军也都跟着大叫起来。
“鼠辈,可敢出营一战?”
“鼠辈,可敢出营一战?”
关羽回头望向寨中,发现在营寨外震耳欲聋的喊声中,营内将士已然有些激愤,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是呀,对方五千人便敢对他们两万人叫嚣,谁不激愤?
可如今迟迟等不到出击的将令,营中将士的军心,就有了波动。
见此情景,关羽便对着营寨内大声说道:
“贼军劳军远征,补给不便,想的便是速战速决。吾等只要死死拦住其出路,不及太久,其必粮草断绝,自行溃散。届时汝等追杀,不会少了战功。”
关羽喊完,马上数十传令兵便策马驰骋于营寨之中,把刚刚关羽的话传到每个将士及辅兵的耳中。
在自家营寨中为何还要策马?
这营寨确实太大了。
如果从江边算起,到营寨连接的大江岸边的几座山头,长近十里,厚度也有五里。
关羽布置的这个营寨,主打的便是让你根本绕不过去,只能硬攻。
而且关羽也察觉到了,五千振汉军来攻营寨,可綦江道里面似乎没有后续兵马。这说明简雍的判断是正确的,綦江道上的兵马数量并不多。
以关羽猜测,最多也就是三万兵马。
关羽瞬间涌起一个念头:待綦江道上振汉军的士气下降后,他便可率数千将士,杀入綦江道中,然后一路横推过去。
关羽已经查看过綦江道内的情况,宽度只能容纳不足百人厮杀。
而关羽人马俱甲,不惧箭矢,起码能杀穿十里之远。
若真如此,完全有可能一举击溃綦江道上的振汉军。
表面上看起来关羽专注于守住僰溪口的营寨,实则关羽内心真正担心的是江州那边。
从武陵蛮道来的江南贼军,必是主力。而阎行只有五千人,能否守住真不好说。
要是能一举击败綦江道上的振汉军,他就能渡江支援江州了。
当然,这也只是关羽瞬间闪过的念头。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便是不让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再前朝一步。
按说,两万兵马,防守十里长的防线,应该处处是漏洞。
可关羽不这么看。
贼军只要从綦江道钻出来,其一举一动,尽在眼中。
只要贼军不进攻,除少数负责警戒的岗哨之外,其他人都可以休息。
两万兴汉军被关羽分成了四个部分,每隔二里半安排五千人。
贼军从哪里开始进攻,都能保证守军能以极快的速度抵达。
关羽为了防贼军夜间偷袭,建的是双层寨墙。白日防守外层寨墙,夜晚防守内层寨墙。
别说贼军最多只有三万,哪怕有十万又如何?三角地带地形狭窄,无论贼军从哪里进攻,兵力优势的一方都是安汉军。
第339章 半城沦陷
连续三天,黄盖天天派人在寨前辱骂,骂得兴汉军上下无比焦躁,可关羽就是不准出战。
或许是骂累了,三天后,终于不骂了。黄盖开始派出弓箭手,在五十丈外,开始向营寨内发射冷箭。
这冷箭一发,兴汉军马上就知道厉害了。
为何?
兴汉军的弓箭射程只有三十丈左右,可对方的弓箭射程,起码有六十丈。
射程远不说,射得还非常准。
哪怕在寨墙上值哨的,只要身形没被巨型木盾完全遮住,就会挨上一箭。
尤其是夜晚,寨墙上巡哨的士卒打着火把,然后便会被一支突如其来的冷箭射中。
仅仅两天,兵营中便多了近百个伤兵。
而且还有一个士卒运气不好,冷箭正好射在他的太阳穴上,瞬间便一命呜呼了。
看到江南军有如此箭术,吴懿等四位将领再也不说“士可杀,不可辱”,天天喊着要出战了。
在此箭术下,如果真敢出战,出去时可能有巨盾防护,可回来时,可能个个都要背后挨箭,甚至根本就回不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兴汉军防箭的能力越来越强,振汉军的弓箭也失去了作用。
黄盖看到冷箭也不起作用后,便连冷箭也不放了。
双方平安无事地对峙着。
可黄盖不是说要攻一下试试吗?
他在第一天的时候,确实攻了。
然而,外层寨墙上的守军,根本就不露出身形放箭。直到振汉军靠近寨墙,内层寨墙上才开始放箭。
一句话,我能射着你,却让你射不着我。你弓箭射程远又如何?
此时黄盖内心中只能期盼周瑜早日渡江夹攻了。
他仅凭两万兵马,真是打不烂这个乌龟壳。
关羽也在与吴懿等人商议。
“时间已过六天,吾观对方将士却未出现急躁。众将说说,是何道理?”
“他们带了足够的粮草,所以一直在派斥候寻找我营寨的漏洞,或探寻其他过江之处。”雷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未必。数日来,吾等只见每日寨前出现五千兵马,可贼军到底有多少兵马,至今吾等尚未得知,派出的斥候,除个别逃回来的之外,大部分都没再回来。”
吴懿不愧是东州军的领衔者,又多考虑了几层。
“没错。从斥候所说来看,我方斥候根本打不过对方的斥候。由此也可知贼军的战力必将远胜我兴汉军。”吴兰说道。
“要不,让我率一万兵马渡江去支援江州城吧。看綦江道上贼军的样子,就是五千人守寨,他们也攻不进来。”
关羽捻着自己的长髯,丹凤眼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关羽是怎么想的,才三十多岁,便留起了长髯,吃饭不方便,还要天天打理。
良久后,关羽轻捻长髯的手突然停下,笑道:
“江州无恙矣!”
四将大眼瞪小眼,不知关羽如何有此判断。
关羽面带一丝笑意地说道:“如果江州城已破,那江北贼军会有何举动?”
这还用问?
当然是渡江来攻僰溪口营寨。
吴懿有点明白过来了。
“都督是说,六天过去,江北贼军未渡江,是因为其尚未夺取江州?”
“哈哈哈哈——”关羽起身大笑。
“如若其能夺取江州,最多两日便可。毕竟江州城中只有五千兵马,而且江州没有城墙。
“如果两日未能攻取江州,那江州就永远都攻不下来了。”
“啊?为何?”雷铜不敢置信。
“我三弟翼德武将出身,在江州任两年太守,如何不知在这两年间,在城中建造防御工事?
“江州城虽然没有城墙,可却从未闻有猛兽入城伤人。汝等皆知,山中野兽极多,猛兽不在少数,却无法进江州城。
“这说明,江州城只是表面没有城墙,实则必有能阻猛兽入城的办法。
“既然能阻猛兽入城,必然也能阻江南贼军的脚步。
“有城中防御工事,又有隐形城墙,城内山头众多,江南贼军如何能全取江州城?”
真如关羽所说吗?
其实,江州城还是沦陷了。
不过,只沦陷了半个城。
不知看官是否去过重庆游玩,也就是东汉时期的江州。
如果去过,就知道重庆为何被称为“山城”了。
重庆北部有大巴山脉及支脉观面山、巫山等,西部为川东平行岭谷的方斗山、七曜山,东南有武陵山脉支脉毛坝盖,南部则有云贵高原及支脉大娄山等东北向西南走向的狭长山脉……
而且在整个重庆,有两百多条河流在此汇入长江。
城区内、城区外,河流环绕、山山相连,名副其实的“山水之城”,不仅是古时巴国的国都所在,亦是西南水陆交通的要冲。
而汉时的江州县,其管辖的地域,并不比后世未直辖时的重庆小多少。
关键是张飞在这里做了两年的巴郡太守。
张飞是什么?
史上着名的武将,而且还是在青州受过蔡成系统军事培训的武将。
那张飞任巴郡太守,进入江州后,他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强化江州的防御。
这是张飞的本能。
于是,两年间,哪怕郑度再反对,也被迫征调徭役,在江州城内修建了无数的防御工事。
张飞向青州学习,所有徭役都是给钱的。
结果,两年时间,除了粮食之外,他就把府库给掏空了。
可郑度知道张飞是刘备的三弟,除了有时对着张飞发了一些牢骚外,根本不敢向刺史府告状。
当然,郑度支持张飞,也是有别的原因。
因为张飞自己不贪不占,对郡府中的同僚也极其友好。
关键是张飞所有指令,都只先和郑度商议,然后再由郑度去颁布,然后由郑度派人执行,或郑度自己亲自操劳。
张飞这是什么意思?
张飞没让郑度去猜自己的意思,而是明确告诉郑度:自己在巴郡太守位子上,坐不了几年。所以他希望郑度能够成为一个爱民、护民,有能力让整个巴郡富庶起来的下任太守。
如此推心置腹,郑度哪怕再有牢骚,还是屁颠屁颠地把张飞的所有指令执行好。
所以,当王累来任巴郡太守,郑度内心是很不高兴的。
他怀疑张飞是不是在忽悠他。
第340章 拖在江州(1)
王累抵达江州后,郑度就没怎么管事了。他内心中有些小情绪,把一切都甩给了王累。
王累久居官场,自是知道郑度为何闹情绪。
可他初来乍到,对江州之事几乎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得依靠郑度。
于是,他找到郑度,直接便吼了起来。
“江州军情紧急,玄德公令翼德使君入军,方遣吾来督办战事,非抢汝位子而来。贼军退后,吾返回成都便是。”
郑度一想也是。
刺史大人之所以派王累前来,肯定是不知我郑度的能力。要怪也只能怪张飞这个家伙没有把自己的能力上报,怪不到王累头上。
而如今军情紧急,一旦因自己懈怠而导致兵败,自己岂不成了益州之罪人?
于是,郑度决定放下自己的情绪,先配合王累击退贼军,其他一切等张飞回来再说。
反正他需要张飞给自己一个交待。
谁知道,郑度刚刚开始忙碌起来,就有人冲入郡府。
“哈哈哈哈——,吾师伯果然厉害,江南贼军真从枳县方向过来了,亦有十万兵马,打的是‘周’字旗号。如今距江州尚有六十余里,预计明日便可抵达江州城下。”
如此喳喳呼呼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阎行这个二愣子。
听到有贼军来犯,竟然不慌反喜,真是个……二愣子。
阎行看到王累、郑度已然失色,便大叫道:“两位大人莫慌,吾已有守护江州的万全之策。”
“何策?”王累与郑度异口同声。
“将来犯之贼军尽数拖死在江州,以候汉中护民军及雍州护民军入益州来援。”
这阎行说话总是没头没尾的,怎么就要靠护民军了?
无奈之下,王累与郑度只能再问。
“如何拖?”
“嘿嘿嘿嘿……”阎行一阵奸笑,同时打开舆图。
“你们看……”
然后阎行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
说完后,郑度第一个反对。
“不行。不能把江边码头让给江南贼军。一旦江南贼军占据了江边码头,不仅江州与云长都督的联通断绝,江边码头那数十万石的军粮与辎重,尽归江南贼军矣。”
“确实不可。一旦江州与都督的联通断绝,都督的两万兵马及一万多的辅兵,便陷于了死地,而我益州再无兵马救援。”
两人尽皆反对。
“我说两位大人,你们这是咸操萝卜淡操心。”阎行叫了起来。
“如何说吾等是操闲心?”王累和郑度都被阎行的话给气到了。
我们这难道不是为江州着想?
我们这不是担忧云长都督?
“嘿嘿嘿嘿……”阎行又是一阵奸笑。
“援军肯定有,汉中与雍州的西南军团,可不是摆设,只是委屈我师伯坚守一两月而已。
“码头边的粮仓必须要送给江南贼军,否则他们可能就会因缺粮,置江州于不顾,沿东大路直扑蜀中平原了。”
“何意?”王累和郑度都没听懂。
“早在我派出斥候探查枳县时,就已经派快马入汉中,向汉中护民军求援了。按时间推算,汉中护民军及米仓关的兴汉军,如今最多距离江州百里左右。
“汉中护民军尽数来援江州,他们必然会向雍州西南军团告急。文则军团长必率西南军团急速入蜀,最多一个半月便可抵达成都。不,应该是抵达蜀中平原,然后直接封锁东大路,不让江南贼军出山。
“所以说,我师伯只需要在僰溪口坚守一两个月,援军必到!”
阎行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所有护民军都归他调动一般。
王累和郑度两人对看了一下,知道阎行说得在理。
关羽营的粮草,至少可供他们三万多人吃上三个月,何况还有成都走水路补给,自是不必担忧关羽粮草辎重断绝。
有三个月的时间,护民军一到,江州之围自解。
只是,两人内心中还是有顾虑的。
他们两人对引护民军入蜀之事,心里有些不了然。
如果要引护民军入蜀,益州刺史刘备早就引了。
几年来,刺史大人从未提过此事,也不说益州是否回归大汉朝廷,他们都认为刘备亦有割据之心。
如今护民军入蜀,必走金牛道。
那葭萌关与剑门关能否放行?
就算蜀中危急,迫不得已放行了。可战后护民军必不会退出益州,这益州算是谁的?
搞不好,战火会燃遍整个益州大地。
可看到阎行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们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阎行。
这阎行该不会是想借此引护民军入蜀,让益州重返大汉朝廷吧?
他们也知阎行是来自西南军团,而且在平复雍凉叛乱时还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却因为听到整个大汉就张飞用矛水平最高,就离开西南军团,前来拜张飞为师。
这样的人,朝三暮四的,能得到大汉兵部和大汉朝廷的信任吗?
不过,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都有了定论。
他们本就一直期冀着益州能重返大汉朝廷,趁此时机,引护民军入蜀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至于葭萌关与剑门关是否阻拦,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毕竟,他们只需顾眼前之急,保江州无虞。
郑度反应很快,只是与王累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马上说道:
“那为何要将那数十万石粮草白送与江南贼军?”
“很简单呀。”此时的阎行真是意气风发。“江南贼军十万人走武陵蛮道,必然没有后续补给。
“按其兵马总数,随身携带的粮草,到了江州,肯定也吃得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新的粮草补充,他们必会置江州于不顾,只留下小股兵马封锁江州,不让江州兵马袭其后路。其大队兵马,必然会直扑蜀中平原。
“两位大人皆知,如今蜀中无兵,谁来抵挡江南贼军?
“如今,他们在江边码头平白获得三十几万石粮食,他们心就不会慌,必然想着先掌控江州,夹击我师伯,迎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过江入江州。
“所以,码头上的三十几万石粮草,便是我留其在江州与我纠缠的诱饵。”
王累和郑度都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阎行。
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就是一个二愣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可紧急之时,他竟然能谋虑如此之深?
再仔细想想他刚刚的“拖”敌之策,倒还真的可行。
第341章 拖在江州(2)
江州城内不缺粮草。
张飞在建造防御工事时,为了配合防御工事,在每个山头上,都建了粮仓,够守御各山头之人吃上半年还不止。
如此,放江南贼军入城,然后让其攻之不下,退之不甘,岂不是真能把江南贼军拖死在江州城中?
至于江州城内外的百姓,全部撤入江州城外周边的山中便是。
这也是江州城百姓的老传统了,遇上点什么事,绝对不会慌不择路,而是全部都向江州城四周的山里跑。
不过,听起来怎么有点不靠谱呢?
阎行要守江州城,怎么还要把江南振汉军给放入城中?
城中只有五千兴汉军,而且战力远不如江南振汉军。
他放振汉军入城,岂不是等于把江州城拱手相让吗?
别说看官不懂,就连第二日率两万先锋军赶到江州城前的周泰也有点懵。
他们在赶往江州的路上,就已经发现了江州方向派来的斥候。
周泰一面让人快速报告都督周瑜和军师法正,一面下令急行军。
他们已经被江州的斥候发现,偷袭已不可能。
如果不快点赶到江州,等江州布置好防御,江州是山城,可能攻城会极为艰难。
按周瑜的军令,先锋军的速度一定要快,而且赶到江州后,必须要一日之间夺取江州。
当然,周瑜率后续两万五千军的速度也不慢,也不敢慢。
周瑜在枳县留下五千兵马,守着枳县这唯一的退路,把三万辅兵甩给法正,自己则率领两万五千正兵,在距离周泰先锋军二十几里处,同样也是一路疾行。
可周泰紧赶慢赶,赶到江州城前时,却发现,江州竟然没有城墙。
不仅没有城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如果不是前面的各个山上、半山腰、山脚下,都有房屋的话,周泰肯定会以为走错了路,走到了荒无人烟的深山中。
还好,那些房屋让周泰知道,这肯定是江州城。
可江州连个城墙都没有吗?
周泰确实有些懵。
不过,周泰很快就有了结论。
江州都是大山,城内是山,城外也是山,根本就没有办法修筑城墙。
没有城墙,就无法据城而守,所以,江州城内的百姓,全都跑光了。
既然百姓跑了,那还说什么?马上进城呗。
不过,周泰并没有急着给周瑜送信。
至少要进城,把城内的情况搞搞清楚,再向周瑜报告不迟。
周泰把兵马一分为二。
他亲率一路进城,而让一校尉率领另一路,由山脚绕行前去夺取江边码头。
周瑜专门交待过,哪怕不能夺取江州城,也一定要夺取江边码头。
夺了江边码头上的船只,便可以截断江州与僰溪口守军的联系,还能截断江上通道,让僰溪口守军断绝后援和粮草补给。
然而,周泰刚刚入城,看着前面一个山头没人,便想上去看看。
只有登上高处,才能看清全城的情况不是?
周泰曾与蒋钦在九江做水匪江贼,有一些军伍经验,也比较谨慎。
他当然不能自己贸然登山。
他派了五百士卒,先行登山。
如果山上没有问题,他才会上去。
阎行还在江州城内,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于是,那五百士卒顺着上山的小路,刚刚爬到半山腰,然后就是数不清的石块砸了下来。
周泰在山下看得清楚,山上之人都是穿着普通百姓的麻衣,躲在上山之路的转弯处,然后朝着上山士卒的头顶砸石头。
如今振汉军的战力,比起护民军来都不相上下,结果竟然被一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给伏击了,有点丢人。
周泰大怒。
不仅周泰怒了,他身边的一个西凉悍卒之校尉也怒了。
因为被砸的,可都是他的手下。
五百人上去,能完整下来两百人就不错了。
校尉亲眼看见一个士卒被砸得脑浆迸裂。
果然如他所料,五百士卒逃下山后,只有不到两百人躲过了滚石及身。
除直接被砸死的,以及被砸在山坡上,重伤无法逃回的士卒外,其他一百多人都带伤。
不用清点人数,周泰和校尉也知道,不算重伤没下山的,足有近百人直接被砸死。
“先锋官,吾率麾下誓死攻下此山!”
校尉彪悍的脾气上来了。
一些普通百姓,竟然敢伏击他们,让他麾下的西凉悍卒死伤三百多人,他要上山屠尽这些不知死活的百姓。
不过,校尉对周泰的称呼,各位看官不觉得奇怪吗?
没错。
孙策继承了孙坚的兵马后,只是重用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对原来的西凉悍卒,并不是很重视。
周泰以江匪的身份来投,结果寸功未立,却和他同样成为了校尉之职,已经让他很不服气了。
谁知周泰还被周瑜任命为先锋官,自己与他同是校尉,却还要听他调遣。
这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既然如此,那就用战功来说话吧。
只要我率麾下攻取了这个山头,那这入江州城的首功就是我的。
周泰大怒之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而已,如何能挡我振汉军之兵锋?
如果连这第一个山头都攻不下来,自己这个先锋官委实脸上无光。
很快,这个校尉便集结了他麾下剩余的四千多将士。
校尉指着山上说道:“刚刚山上有一些百姓,不断推下石块阻我上山,还让吾西凉悍卒死伤三百余人。
“吾亲自带队,率两千军,拿下这个山头,杀死所有的抵抗者,为死伤的兄弟报仇。
“谁愿与我共同上山?”
“吾等皆愿!”
这些西凉悍卒,本是孙策麾下最强战力。
谁知只是因为他们不愿按《训练手册》中的规定训练,结果不到一年,就变成了振汉军中最弱战力。
关键是这还导致了孙策开始不待见他们。
反正数年来,他们这些孙坚的原有部下,除程普、黄盖和韩当外,再没有升职之人。
所以,这些西凉悍卒早就憋了一口气。
如今听到山上只是一些百姓,就让他们有了三百多死伤,实在是没法咽下那口气。
所以,不仅有人叫着“吾等皆愿”,还有人开始大叫“刀下不留活物”、“见一个,杀一个”等等。
第342章 血色江州(1)
校尉看气氛够了,就大叫一声:“拉开阵形,不要顺山路向上爬,盾牌手居前,弓箭手掩护!随吾上山!”
言毕,校尉便一马当先朝着山上爬去。
周泰看着两千将士不走上山之路,而是顺着山坡往上爬,身后还有数百弓箭手虚张长弓,箭已上弦,内心想道:
“看尔等这回如何阻我上山。”
山上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却看到山路之上,突然竖起了很多木制巨盾。
而且周泰看得真切,那巨盾不是用人来撑着的,而是直接插入地面上。
地面上有能卡住巨盾的缝隙?
周泰马上就想明白了。
上山之路,皆为山石路。
只要在两排铺路石之间,留下一道和巨盾厚度一样的缝隙。不需要时,以长条石块塞入缝隙;需要时,把石条取出,便能将巨盾插入。
可在山路上竖起巨盾有什么意义吗?
很快,周泰就看到了巨盾的作用。
原来,山上的百姓看到振汉军有弓箭掩护,都不再露出身形,而是从巨盾间的缝隙中看清士卒上山的路线,然后将石块从巨盾顶端抛出来。
可石块落地后,再弹起来,方向就会跑偏。
可跑偏也没关系,两千人同时上山,已经围住小半个圆圈,石块飞向哪个方向,都能砸到人。
那校尉已经快到半山腰了。
石块抛出来时,他马上就意识到,这山上百姓有点不讲武德。
这么抛石块,让上山的将士们,都不知道怎么躲。
果然,马上山坡上就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惨嚎之声。
校尉明白,照这种方式抛石块,他们这两千人,谁也别想上山。
要上山只有一个办法,用人命去堆。
等你石块抛光了,看你还能抛什么。
校尉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山上一阵欢呼。
“滚石来了,大小都有!”
“哈哈,滚石足够,看这些江南贼军如何上山?”
“他们退了,又被砸退了!”
校尉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他麾下的士卒坚持不住了。
走山路,脚下本就在陡峭山坡上直打滑。
如今还要抬头盯着不断弹起再落下的石块,而且根本无法判断石块的方向,他们根本没有上山的可能。
而停在山坡上,就会受到石块的无差别攻击。
谁头那么铁,站在半山坡上,用自己的肉身去迎接脑袋大小的石块?
于是,也不知道谁叫了一声:“下山才能躲避擂石!”
然后,很多士卒就开始调头向山下跑。
哦,不是跑,而是滚。
上山容易下山难,要想快点下山,就只能顺着山坡往下滚。
滚动中,如果受伤,甚至是摔死,那就各安天命了。
看到有人下山,其他士卒也不管了,同时调转方向,朝着山下滚去。
那个校尉也不例外。
总不能所有士卒都跑下山了,他一人在半山腰迎接如雨的擂石吧?
只是他很不运气。
眼看已经滚到山脚下弓箭手的队伍前了,就在他稳住身形,想重新站立起来时,一块脑袋大小的滚石,好巧不巧地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他的脑袋上。
“噗”的一声闷响,在远处多人的目光中,他的脑袋瞬间四分五裂,红白之物四处飞溅。
他的脑袋把滚石弹开,再砸入弓箭手的队伍中,砸伤了两个弓箭手。
这下好了,再没人敢请战攻山了。
有人给山上运滚石,哪怕是用人堆,恐怕也难以攻下这个山头。
周泰无奈,正想派小股兵马,沿着山脚绕过去,看看是不是城中每座山上,都有百姓在阻击他们。
可一个传令兵兴奋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报告将军,江边码头发现数个粮仓,粮仓中大概有三十多万石完好的粮食。”
周泰心一激灵。
他第一个念头是,江州守军逃跑时,难道不会把粮食都烧掉吗?
不过,这疑虑只在他脑中存在了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然后就被巨大的喜悦给冲走了。
那是什么?
那是粮食呀!
他们走武陵蛮道,哪怕夺取了枳县,也没从枳县找到多少粮食。
而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包括辅兵负责运送的粮草,已经消耗大半。
如果再找不到粮食,可能他们连山区都出不去就被饿死了。
如今,突然之间得到三十几万石粮食,足够他们数万大军吃上小半年。
周泰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别的不说,仅仅是这三十几万石粮食,就能够让他这个先锋主将获得攻取益州的最大功劳。
于是,周泰也不攻山了,直接把兵马撤出城外安营扎寨,同时下令让码头的一万军,莫管其他事情,只有两个任务:
一是收集船只,同时防止僰溪口的益州兵马渡江返回北岸;
二是全力看守粮仓。粮仓中的粮食一粒都不许动,一切等都督来到再说。
这事就有些奇怪了。
江州城内不是有阎行率领的五千兴汉军嘛,怎么反倒是百姓在守护各个山头呢?
当然不是百姓。
为了让周瑜认为江州城内没有兴汉军,抵抗的只是江州百姓,阎行下令,让五千兴汉军都换上了百姓的普通麻衣。
周泰以为撤出城,就可以安稳了?
没那回事。
如果不把来犯之江南贼军打痛,不让他们知道兴汉军的战力到底如何,江南贼军还真可能会不顾江州,也不顾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一心扑向蜀中平原。
只有把他们打痛,他们才不敢越过江州四处乱窜。
这当然是阎行的想法,也是正确的对敌谋略。
尽管鲍韬给阎行的评语是“不宜带兵”,可阎行在军事学院这半年绝没有白过。
早在几天前,他便已定下了江州之战的打法: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军事学院中,把这叫做以弱对强时的“十六字真言”。
现在,阎行就为振汉军准备好了山地游击战和城市游击战。
可桓佑也是穿越者,他就没教振汉军这些吗?
他怎么可能教?
孙策越强,他想夺得江南的控制权越困难。
蔡成在青州,可是得到了管亥麾下的十几万黄巾军。
如果桓佑也能得到不要说十几万,哪怕只有三五万,你看他能不能直接把孙策给打出江南。
可惜,作为穿越者的桓佑,由于没有蔡成在青崛起时好运气,只能作出更深远的谋划。
第343章 血色江州(2)
夜幕降临,周泰直接就抓狂了。
刚刚睡下没多久,便有传令兵来报,城中抵抗力量在突袭江边码头,还差点把那些粮仓给点燃。
由于黑夜中目不能视,江边码头的一万军只能被动防守。
好在白天时,抢修了部分防御工事,才勉强能够抵御城中抵抗力量夜间的袭击,但也伤亡颇多。
毕竟来袭者都是居高临下往下丢滚石。
而且来袭者肯定是城中百姓,而且猎户居多。
因为他们在黑暗射出来的箭矢,都是木箭、竹箭。
到传令兵来报信前,江边码头的守军,已经有了数百人的伤亡。
可振汉军怎么黑夜中目不能视?
夜色只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大多数的振汉军都有夜盲症。
这方面的知识,桓佑又没有传授给江南四郡。
让振汉军有了夜战能力,那他桓佑夺取主导权的难度,又会上升不少,桓佑当然不会传授。
可兴汉军可没有夜盲症。因为关羽知道多给士卒吃蔬菜,补充维生素A。
如果江边码头被城中抵抗力量给包围了,那这个传令兵是如何跑出来的?
周泰也很奇怪这个问题。
传令兵告诉他,有好几条路通向江边码头。
凡是上山的路,都掌控在城中抵抗力量的手上。
但三条绕山而行的路,却掌握在码头上振汉军的手中。
他就是从山脚处,七拐八绕地绕出来的。
周泰担心江边码头的粮仓,马上点起三千兵马去支援江边码头。
可他哪里知道,那个传令兵可是阎行有意放过来的。
过来传信容易。
阎行本来就想看看周泰敢不敢往江边码头派出援军。
只要敢派,阎行就敢伏击。
你振汉军的战力确实比我兴汉军强,可那是白天。
到了夜晚,我的视力比你好,而且还是打伏击,肯定占便宜呀。
于是,周泰就被打懵了。
他根本不知道暗处到底埋伏了多少人,但却能够听到时不时传来的惨嚎声。
可振汉军的身上可都是穿着皮甲的。
这些年来,大量的兽皮走私到江南,振汉军人人都有皮甲。
兴汉军的木箭、竹箭能射穿皮甲?
当然不能。
可能射到没被皮甲遮掩的部位呀。
比如说头部、脖颈、手臂、腿部等。
周泰倒是有铁甲,而且还是有头盔、面罩的铁甲。
所以,哪怕兴汉军的箭雨如蝗,周泰依然来回奔走,哪里有危险,就去哪里。
然后周泰就发现一个冷酷的现实。
对手的箭矢杀伤力确实不强,基本杀不死人。哪怕射到皮甲没有遮到的地方,最多也只是一点皮外伤。
但这些箭矢竟然都被金汁泡过。
何为金汁?
就是煮过的屎尿汤。
现代人都知道,屎尿汤中的细菌有多少。
只要伤口被感染,那伤口发炎的概率便会剧增。
振汉军可没有大蒜素丸,只有用随身携带的醉潇湘来清洗伤口。
用酒来清洗伤口,比起消炎药来,效果还是会差上很多的。
也就是说,这些伤兵看起来都是皮外伤,实则天亮后,就会因伤口感染而发烧。
说得更透彻一些,便是受伤者中的六七成,都会失去战斗力。
可阎行他们没有铁簇箭吗?
有啊,而且还不少呢。
只是阎行下令,暂时不用。
用木箭、竹箭来迷惑振汉军,不是挺好的吗?
如果用铁簇箭,把江南贼军吓住了怎么办?
可即便是竹箭、木箭,周泰也害怕了。
如果振汉军每天晚上都要受到袭击,那军营中的伤兵就会越来越多。真要是拖上个把月,那要折损多少将士?
周泰大声下令:先撤回营地。
他已经不敢去支援江边码头了。
对手都在黑暗中,只能他打你,你连还手的可能都没有,太可怕了。
刚刚遇伏,就已经有一两百人受伤。如果再走上几里,又会有多少人受伤?
现在这些受伤之人看起来伤势不重,可天亮后呢?
虽然他们的营地距离江边码头不远,只有不到十里,可真要再去支援,黑灯瞎火的,三千兵马又要折扣多少?
好在此处距离大营也就两三里,赶快退回营中,才能损失最小。
回到营地中,马上用醉潇湘来清洗伤口,或者还能保下更多的士卒。
可周泰可以下令打起火把呀。
你以为周泰没下令打火把?
他们夜间行军,本来就是打的火把。
可火把反倒更能让对手看到目标。
凡是打火把的人,以及火把映照范围的人,腿上基本都中箭了,还根本不知道箭是从哪儿射过来的。
无奈之下,周泰才下令熄灭火把。
可要撤回营地,他们还得重新点亮火把。
否则,这山路走都走不回去。
两刻钟后,周泰率领三千兵马撤回到了营地,然后马上下令,先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才能用醉潇湘清洗。
他们随身带的醉潇湘本就不多,后面还有更多的战斗,如果一下子就用完了,以后怎么办?
周泰只能期冀着江边码头的守军,能够坚守到天亮。
天亮后,就是振汉军的天下了。
天亮后,周泰马上派兵控制住了营地通向江边码头的通道。
还好,通道两边的山头上,都没有抵抗力量。
周泰判断,只有城中的山上,才会有防御工事。
周泰控制的这一条通道,是在城外,所以没有防御工事,城中的抵抗力量自然不会派人坚守。
周泰亲自赶到江边码头,粮仓守住了。
周泰刚刚松了一口气,负责守御江边码头和粮仓的两个校尉,已经前来向他报告。
激战一夜,由于来袭者使用的都是木箭、竹箭,除滚石砸死百余人外,只有三百余受伤之人,也都是轻伤。
周泰打个激灵,马上让两个校尉带他去看伤兵。
果然不出周泰所料,三百六十余伤者,竟然已有二百余人发起烧来。
周泰知道,至少有一半人会死于伤口溃烂。
也就是说,加上昨晚他遇伏受伤的数百人,仅仅一个晚上,可能就要有七百将士失去战力,这其中还有三四百人,会死于伤口溃烂。
一天就折损了七百多人,那十天呢?一个月呢……
周泰已经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周泰有预感,当江匪时培养出来的预感,这次攻取益州,可能要失败了。
铩羽而归,对振汉军来说,可能都是一个好结果。
第344章 血色江州(3)
周泰下令,以三千兵马守护粮仓,两千兵马封堵江边码头的所有通道,其余兵力作为预备。
下完令后,便派出传令兵,让营地那边的近万人,马上拔营,沿着江边这条通道两侧扎营。
这条通道可以看成是振汉军的生命通道,绝对不容有失。
仅仅半天一夜,周泰已成惊弓之鸟。
好在中午刚过,周瑜便已经赶到了江州城前,周泰从江边码头走出十五里迎接。
周瑜听到周泰的汇报,二话不说,马上调集两万兵马入城。
他要看看,城中的抵抗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各个山头上是否都有防御工事。
从城中抵抗力量的战术来看,周瑜不相信这是城中百姓在抵抗。
百姓或许能坚守一个山头,可百姓安敢出城夜袭?而且还伏击了周泰。
周瑜不信城中百姓能制定出这样的战术。
所以,他必须进城去亲眼看看。
然而,周瑜进城后,一切平和。
周瑜派兵连续试探了三个山头,都没发现守军,也没发现有防御工事。
只是在昨日周泰攻的那个山上,看到被山上飞石砸死的尸体。
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重伤者。
周瑜不敢再向前试探了。
他判断,这城中必然有一个能力非凡的将领。
城内近十几山头,对方让出了一半,然后以全部兵力镇守另外一半山头。
兵力收缩了,攻取就更难了。
对方明显是在收缩防线,想和振汉军血拼到底。
这个将领周瑜猜测,必然是巴郡太守张飞!
通过北方的世家大族,孙策、周瑜早已经把刘备、关羽、张飞、简雍的来历查得清清楚楚。
黄巾之乱,刘备在涿郡募集兵马。
张飞与刘备是同乡,张飞便加入了刘备的军中。
而关羽是司棣河东解良人,因杀人而成了亡命至涿郡,在刘备起兵前,加入了刘备军。
至于刘关张三人是结拜兄弟,估计只是传言。
不过从三人之间的兄弟情谊来看,有些像,却又不太像。
说是像,三人可以同床而眠,相互之间毫无防备;
说不太像,是每当刘备在场,关张二人如下属一般,只是侍立于刘备身后,从来不与刘备并坐。
刘备剿黄巾的战斗经历,从涿郡到冀州,有胜有败,期间还救过董卓。
之后,刘备随毋丘毅去丹阳招兵,在下邳遭遇黄巾余部。刘备奋勇作战立下战功。
因此战功,刘备被朝廷任命为安喜县尉。
而那时蔡立已为青州牧,成公子刚刚率护民军击败“兖徐犯青州”。结果刘备去安喜上任途经青州时,与青州成公子巧遇。
青州牧蔡立有独立任命青州郡级官吏的权力,于是在成公子盛情邀请下,刘备留在了青州,任琅琊相,简雍为其长史。
关羽和张飞则加入了护民军,并出任了很高的职务。
比如张飞,在护民军中出任军长,已经相当于大汉的杂号将军了。而关羽任军团长,更是相当于“平”字头将军。
周瑜不理解张飞一个屠户出身,在护民军中为何仅两三年的时间,便能一举升到杂号将军级别,但周瑜知道,张飞的军事能力绝对不会差。
既然如此,周瑜面对江州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考虑到各种可能,周瑜不再探索各个山头,而是让自己麾下的将士守住三个没人的山头,而他则继续派小股兵马,在山脚下绕来绕去,希望能够摸清楚江州城内的布局。
其中,一个都尉率领一百余士卒,刚刚绕过一个山脚,就看到远处一座山下,近百名百姓,正在把石块搬运到山脚下。
不用说,这些百姓的下一步,便是将石块送到山上充当滚石。
都尉马上下令。“冲过去,围住那些百姓!”
这可是活口。
抓住了活口,至少能对江州城内多了解一些。
百姓看到振汉军冲杀过来,根本没往山上跑,而是绕着山脚跑。
都尉本就有打算。
如果百姓往山上跑,我就跟在你们后面,看山上敢不敢放滚石。
既然你们不往山上跑,那就追杀到底。
能抓住活口,便是大功一件。抓不住,那就尽量射杀。多杀死一人,江州城内的防御便会弱上一分。
开始时,都尉还在担心山上有人下来接应。
结果追了一阵,发现山上的人根本不敢下山。
这下子都尉放心了。
他大声呼喊着,不出半个时辰,已经被他喊过来四五百振汉军。
眼见百姓就在他们前面一百多丈处发了疯似地逃命,这些振汉军自然也拼命地追了上去。
眼看快追上时,这些百姓竟然出城了。
没有城墙,如何判断百姓出城了?
自然是看山上的房屋。
山上有房屋,就是城内;山上没有房屋,便是城外。
往城外跑?
哈哈,岂不是更便于追杀?
在城内还要提防山上有援军,到了城外,追杀便再无顾虑。
然后,追杀的振汉军就悲剧了。
百姓能顺利出城,不等于振汉军能顺利出城。
很快,惨叫声就从江州城的边缘响了起来。
惨叫的可不是逃出城的百姓,全部都是追杀而至的振汉军。
那个带头追杀的都尉,此时正躺在一个陷阱中,身上露出几个竹尖,连惨嚎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魂归幽都了。
真以为江州城没有城墙,就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随意进出城吗?
之前提过,为什么江城城没有城墙,山中野兽却从来不入城中祸害人?
因为江州有隐形“城墙”。
从巴国时开始,江州城内的人为了防止野兽入城祸害人,便在江州城的四周,挖掘了无数陷阱,陷阱中再布满密集的竹枪。
江州人将其称为“竹枪陷阱阵”。
哪里是没有野兽想入江州城,只不过,凡是想进入江州城的野兽,甚至是猛兽,都在陷阱中被竹枪刺死,然后变成江州人的食物了。
你以为光有竹枪陷阱阵呀?
躲过陷阱的振汉军,也躲不过凭空飞来的成排的木刺。
一个士卒就是因为探查到一处陷阱,为了躲陷阱,脚下不知道绊了什么,然后就被飞来的木刺穿透了胸膛。
第345章 血色江州(4)
参与追杀的五百多人,起码有三百人留在了“竹枪陷阱阵”中。
剩下的见势不妙,便快速地退回城内,一溜烟地跑回去向周瑜报告了。
别小看“竹枪陷阱阵”。
别说刚刚入江州城的振汉军,就连城内百姓,都未必走得出去。
江州县府把“竹枪陷阱阵”按区域划分,然后分配给固定的城内住户,并由这些住户负责日常维护和加强。
准确地说,只有自己负责维护的那一片区域,住户才知道如何在“陷阱阵”中进出,比真正的城墙管用多了。
折腾半天下来,周瑜抢占了四个山头,也在“陷阱阵”中折损了近千士卒。
这四个山头中,有一个山头可是周瑜付出六百多将士们的性命,才硬攻上去的。
周瑜上山后才发现,原来是山上的滚石都用完了。否则不可能攻得上来。
有人来报,说是有个山头上,打出了旗号,是“阎”字旗。
然后那些山上也都打出了兴汉军的旗号。
周瑜在望远镜中看得清楚,山上穿着百姓服装的百姓,转眼间,便都披上了皮甲,变成了兴汉军的士卒。
周瑜认为这是兴汉军的障眼法。
在城中指挥的,一定是巴郡太守张飞。
张飞不打出自己的旗号,就是想迷惑振汉军。
周瑜还费心地数了一下守军的数量。
大的山头有三四百,小的山头上只有两三百。
总共有两千余人。
周瑜和周泰商议了一阵之后,决定不再攻山。
你占一半的山头,,我占一半的山头,各占各的。
反正我缴获了三十几万石粮食,还掌控着江边码头。咱们就耗上几天。
周瑜现在有三个选择。
一是全力攻取江州,以此在巴郡站住脚;
二是不理会江州,等法正带辅兵来到江州后,让辅兵把三十几万石粮食都带上,然后就直扑蜀中平原;
三是打造便捷渡船,然后给黄盖发出信号,其后两面夹击关羽在僰溪口的营寨。
三个选择,周瑜很快就排除了第一个。
至今,江州在两天时间,已经吞噬近三千振汉军,而城内守军,包括百姓,连根汗毛都没掉。
照这样下去,五万振汉军,根本经不住消耗。
这江州看起来都是百姓在守卫,实则让周瑜感觉这就是个无底洞,随时能够把他的五万兵马全给吞进去。
如果继续攻打江州,想占据全城,损兵折将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成都的刘备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哪怕是临时招募,也会在短时间内招募大量新兵,然后用新兵的性命与周瑜军拼消耗,拼死也会把周瑜堵在山区里。
如此,周瑜根本做不到速战速决。
不能速战速决,就等于是败了。而且还会很惨,绝对没有再返回江南的可能。
所以周瑜不想再在江州城内攻山头了。
至于第二个选择,肯定要舍弃南岸綦江道上的黄盖五万兵马(两万正兵,三万辅兵)。
黄盖率军先走夜郎道,再走綦江道,估计携带的粮草也剩不下多少了。
如果周瑜不管不顾直接冲入蜀中平原,那黄盖肯定因为粮草断绝而全军覆没。
这个方案,虽然周瑜认为是最佳方案,但周瑜不敢背上“舍弃友军”的骂名。
而且,采取这个方案,周瑜就无力分兵去取汉中。
不能快速夺取汉中,护民军定然派西南军团入汉中,甚至是走金牛道攻入蜀中平原。
即便护民军没有攻入蜀中平原,振汉军想攻取汉中,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没有汉中,哪儿来的战略优势?
等于就是把周瑜关进了益州这个大笼子中。
至于第三个选择,周瑜便面临着渡江后的背水一战。
关键是临时打造船只,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同样不符合速战速决的要求。
周瑜已经用望远镜反复观察过关羽的营寨,也看到了江边修建的防御工事。
要攻破关羽的营寨,除需要背水一战外,按周瑜推测,至少会折损上万振汉军将士。
最后哪怕攻破了,也与黄盖会合了,也后续乏力,又如何能攻入蜀中平原?又如何能取得战略优势?
周瑜这是第一次真正的带兵出征,他也尝到了“选择”的难度。
不过,好在有法正。
周瑜对法正的智谋还是相当敬佩的。
等法正到来,与法正商议一下,听听法正的意见,或许选择就没那么难了。
法正率领三万辅兵,以及粮草辎重,还要两天才能抵达江州。
不过,周瑜一点都不急。
益州的兵马都在僰溪口,周泰缴获了三十几万石粮食,周瑜不在意这三五天时间。
更何况,从武陵郡出发,一直走到江州,周瑜军已经疲惫不堪。正好用这三五日时间休息、调整一下,恢复振汉军的战力。
当然,这些时日,每晚都会有兴汉军夜袭。
周瑜只能不断加强防备,减少损失,却对阎行的城市夜袭战、山地夜袭战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任要感谢周瑜这几日的休整。
如果此时周瑜不等着与法正商议,而是乾纲独断,直扑蜀中平原,可能张任率领的两千兴汉军,根本挡不住周瑜进军平原的步伐。
其实,周瑜也为难。他真要直扑蜀中平原,江州城内的兴汉军便会抄他后路、夺他粮草。
就是周瑜等法正的这两天时间,张任率两千兴汉军,率先赶到了东大路入山处。
到东大路入山处,张任并没有停下脚步。
从入山处到江州,还有六百里之遥。
在山口外扎寨,自然不如进入山区,寻一险要地方扎寨。
张任派出了斥候,要求斥候无论如何,也要向前探出百里,而且沿途还要寻找有水源、能扎寨的险要之处。
找到了吗?
还真找到了。
只不过不是在百里范围内,而是又向前了足足三百里,有一处两山夹一谷的隘口,旁边还有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溪水。
张任接到斥候的探报后,要求麾下将士不辞辛苦,昼夜不停地行军,只用了两天一夜,走完了四百里路,赶到了隘口。
张任对这个隘口太满意了。
他马上下令,就在隘口处下寨,把隘口堵个严严实实。
张任大笑,看江南贼军如何能入蜀中平原?!
第346章 江州困兽(1)
张任还要感谢阎行。
阎行在江州城实施的山地夜间偷袭战,委实把周瑜给折腾苦了。
每到夜晚,振汉军便要受到无尽的袭击。
几天下来,伤兵已达三千多,而对手却几乎没有损伤。
不过,周瑜也终于等到了法正的到来。
法正一到,周瑜马上就拉着他和周泰,三人开始谋划。
听了周瑜的三个选择后,法正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第二个。
也就是放弃黄盖,直扑蜀中平原。
毕竟周瑜这两天下来,发现城中的兴汉军战力一点都不弱。
所以法正判断,城中的安汉军让出一半的山头,目的就是要拖住振汉军,以给刘备以足够的时间训练新军。
“都督,吾率一万军守护后路和粮草,并运送伤兵。汝率三万五千军,快速进入蜀中平原,打成都刘备一个措手不及,如此吾等方能有稳定的落脚之处。
“待攻取成都后,再进入犍为郡,从綦江道的侧面营救黄盖将军。”
法正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可行。”周泰马上否定。“以江州城内兴汉军之战力,只须每日夜晚突袭,便可以拖住军师的脚步。山路狭窄,从两边山上发箭,均可以射到粮车。一旦兴汉军每晚以火箭烧粮车,不知每日要损失多少粮食。何况綦江道上黄盖将军又能坚持多久?”
法正愣住了。
是呀。兴汉军的地形熟,完全能够爬到两侧山上,然后以火箭烧粮车。
如此,六百里山路,粮车根本就走不出去。
没了粮草,那周瑜军哪怕进入了蜀中平原,又能坚持几天?
等周瑜攻下成都?估计黄盖、高览及五万将士,早就饿得作鸟兽散了。
三个选择,似乎哪个都行不通,他们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第四个选择。
当然,也不是没有第四个选择,那就是原路退回。
只是他们耗费了无数的粮草辎重,结果就来巴郡游玩一圈,损失上万将士,然后就退回去了?
回去后,如何向孙策交待?
所以,这个选择,三人连脑子都没过,就直接否定了。
正在三人焦头烂额之时,周泰突然说了一句:“是不是攻取益州的策略本来就有问题?”
这句话石破天惊。
周瑜、法正都参与了半年前同时攻取益州与江东的谋划。
首先,要获取战略优势,必须要如此,这是肯定的。
在战术方面,他们也反复斟酌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周瑜郑重地询问周泰:“汝发现有何问题?”
周泰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没发现什么问题。之前一切顺利,可怎么顺利抵达江州后,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反而有被困住的感觉呢?”
周瑜和法正面色一凛,飞快地对视一眼,然后便陷入了沉思。
是呀,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黄盖顺利地抵达了僰溪口。
周瑜这一路也顺利地渡江夺取了枳县。
枳县根本就没有守军,一个都没有。
看到周瑜大军渡江,城中之人便作鸟兽散,周瑜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控制了全城。
然后便是顺利地抵达了江州。
再看益州方面。
关羽也确实率兵在僰溪口扎寨以阻黄盖。
关羽所率兵马,周瑜在望远镜中看得很清楚,真是两三万人,也就是益州拥有的全部兵马了。
而且,江州竟然还把码头上,准备运送过江的三十几万石粮食,丢给了周瑜大军,让周瑜大军完全安下心来,再不担心粮草问题。
自古以来,就没有哪次战役这么顺利的。
可怎么就会有“被困在江州”的感觉呢?
周瑜让亲卫取来舆图,然后两人就死死地盯着舆图,希望从中能看出一点什么。
良久后,就见法正猛然抬头望向周瑜。
“都督,你发现没有,巴郡境内各县之间的连通,大多是依靠水路。”
法正这一提醒,周瑜瞬间也看出来了。
江州是巴郡的治所,却地处巴郡的最南端。
江州向东,主要是依靠大江和延水(后世的秀延河);江州向北,除南米仓道外,主要依靠西汉水;江州向西,则是东大路和大江。
准确地说,只要益州封堵东大路和南米仓道,周瑜大军要脱困,便只有南渡击破关羽营寨这唯一的一条路。
可他们都在江北观察过关羽的营寨,哪里是那么好击破的?
虽然周瑜占据了江州后,僰溪口就是死地。
可周瑜现在并未能完全占据江州呀。
不能完全占据江州,就有后顾之忧——他们敢渡江去攻关羽营寨,那城中的兴汉军必然敢对码头发起进攻。
如此看来,他们可不是被困在江州了吗?
周瑜没说话,从头开始思考桓佑提出的这一策略和战术。
猛然间,周瑜瞳孔收缩,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
所有的战术安排都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江州!
要实现战略目标,形成对北方朝廷的战略优势,核心竟然不是成都,也不是汉中,而是江州!
这一发现,让周瑜大吃一惊。
他仔细回忆这几天他观察到的江州城内地形,才发现,江州竟然是块极难啃的骨头。
江州百姓除一些青壮外,大多都躲在城外,振汉军根本就无法追杀。
江州各个山头上,都有着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
那工事看起来确实很简陋,无非就是在山路边缘屯积滚石。
可就是这些不干起眼的石块,却能让振汉军寸步难行。
周瑜在望远镜中看得清楚,每日都有青壮百姓往山上运送石块。
振汉军每攻下一个山头,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却伤不到城中兴汉军分毫。
一旦振汉军付出代价攻了上去,山上的兴汉军便会顺着他们熟悉的地形,快速下山,然后再退到另一个山头上。
大前天周瑜攻下的那个山头,就是如此。振汉军不要说杀死一个兴汉军了,或者是抓个活口了,竟然连一个布片都没得到,得到的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山头而已。
到了山上周瑜才发现,山上有粮仓,有水塘。
当然,周瑜得到的粮仓,一点粮食都没留下,早就被百姓给运走了。
而且很明显,周瑜攻克的那个山头,根本就是兴汉军主动放弃的。
第347章 江州困兽(2)
法正说得没错,城中的兴汉军,就是想把周瑜军拖在江州。
他们主动让出四个山头,不是他们守不住,而是给周瑜军尝点甜头,好让周瑜不那么轻易放弃继续攻打余下的山头。
而周瑜已经想明白了。
所有的战术谋划中,有如何攻打成都,如何攻打汉中,就是没有如何攻打江州。
周瑜从来没来过江州,哪里知道江州竟然是这样的地形。
别说城中还有数千兴汉军(至今周瑜也没搞清楚,城中到底有多少兴汉军,只知道是数千人),哪怕是没有兴汉军,振汉军也占据了全城,就能好得了吗?
周瑜昨天还专门去看过“竹枪陷阱阵”,那是陷阱套着陷阱,各种机关连着机关,要破解,不仅要花大力气,而且还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将士的性命。
于是,这“竹枪陷阱阵”就变成了对江州百姓和兴汉军单向开放的通道。
人家随时可以进城来骚扰你,你却无法出城追击。
与其说振汉军占据了全城,还不如说振汉军被包围在了江州,而且对手还能随时入城。
佑公子算无遗策,怎么就漏掉江州了呢?
他难道不知道江州如此难于攻打?
他难道不知道攻打下来和没攻打下来,振汉军都是江州困兽?
可周瑜拉着法正共同回忆桓佑献策时的每一句话,他们发现,佑公子真的一句没提如何攻克江州。
他只说,由枳县渡江后,便可以绕到江州北面,打江州一个措手不及。
他却没说,夺取枳县后,一旦被江州发现有大军沿武陵蛮道而来,江州会做哪些准备。
佑公子真的想不到这些?
这个疑问一浮现,周瑜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已经隐约想到了什么。
他略带惊恐地望了法正一眼,法正的神色也是阴晴不定,看来也想到了佑公子献策中的缺漏之处。
法正用手指了一下舆图上的东大路和南米仓道。
周瑜马上就明白了法正的意思。
要想破困,除原路退回外,还有两条路:
一是沿东大路向西,一直攻到成都;
二是沿南米仓道一直攻入汉中。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就是渡江夹攻关羽。
可明显船只不够。大多数船只,都被关羽收到南岸去了。
周瑜不再犹豫,马上下令:
派出两路斥候,沿东大路和南米仓道向前探索,而且都要探索三百里以上。
同时,周瑜还派出传令兵前往枳县,严令他留在枳县的五千守军,一定要守住枳县,不可有丝毫懈怠。
枳县,很可能是五万大军和三万辅兵唯一的退路!
同时,周瑜下令,全军备战。
只要这两条路有一条是畅通的,周瑜便会毫不犹豫率军杀过去,从而打破江州困局。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派往南米仓道方向的斥候,当天就回来了。
他们只往北走了不到三十里,就看到一个紧邻着西汉水的一个巨大营寨。
营寨不仅当道而设,卡死了西汉水的水路通道和南米仓道的陆路通道,还囊括了道路一侧的两三个山头。
最让斥候心惊的是,营寨中打出的旗号是“护民军”和“卫”字旗。
这不用说,必然是驻守汉中的卫信已经领军抵达了江州,还把通往汉中的唯一通道给堵死了。
周瑜有了华容埋伏护民军的经历,哪怕是如今的振汉军战力已经今非昔比,他还是不敢惹护民军。
其实,卫信抵达江州的时间很早,只是周泰、周瑜一直没派出斥候沿南米仓道查看而已。
什么时候到的?
和周泰到江州差不多的时间。
卫信不仅率两个弓弩团以最快速度抵达了江州,还派出斥候,一边监视振汉军,一边摸到了江州城外的大山中,结果被江州百姓给带进城内,与王累、郑度和阎行接上头了。
阎行告诉斥候,让卫信不要入城,别把江南贼军给吓走了。
周瑜和法正接到斥候的探报,瞬间明白了,对手就是想把他们困死在江州。所以护民军才只是堵路,却没有进城。
现在,周瑜唯一的出路便是东大路了。
周瑜自然不知道他等法正到来的两天,才是最关键的两天。
就是这两天,让张任率两千军赶到了隘口处。
斥候赶到隘口时,也正是张任开始搭建营寨之时。
等斥候返回报告周瑜,周瑜再率军前来,至少需要五六天的时间,那时营寨已经坚不可破。
如果当时周瑜不管不顾,留下少量兵马坚守江边码头的粮仓,他只须率五千军顺东大路而来,张任便再无搭建营寨的机会。
没有营寨,张任的两千兴汉军,只能被振汉军屠杀。
待斥候返回向周瑜报告时,不仅营寨已经搭建完毕,严颜率四千兴汉军也赶到了。
同时,张任还向成都方向派出传信之人,希望刘备招募的新军尽快赶到隘口营寨。
用张任的话来说,不要训练这些新兵,直接让他们在战火中成长吧。
待东大路方向的斥候回来后,周瑜就收到了他最不愿意听的消息。
在距离江州将近二百多里处,有兴汉军在一易守难攻之处,正在修建营寨,打出的旗号是“兴汉军”和“张”字旗。
斥候还详细的描述了那个隘口。
隘口只有不到三十丈宽。
隘口两边的山根本爬不上去。他们也尝试了从远处上山,然后想到隘口的山顶上,结果此路不通。
兴汉军的营寨与山体相连,把隘口堵得严严实实,未留一丝缝隙。
得了,周瑜傻了,法正也傻了,周泰已经陷入了混沌之中。
他们已经明确地知道,他们只剩下两条通道:
一是渡江攻击关羽营寨,然后与黄盖汇合,沿綦江道再转夜郎道,返回江南;
二是马上撤往枳县,由枳县渡江,走武陵蛮道返回江南。
当然,选择第一条通道,他们就要与关羽的兴汉军死拼。
关键是,如果要选择渡江攻击关羽营寨,必须建造简易渡船。
振汉军来自江南,造一些渡船不是什么难题。
可要建造渡船,就得花费大量时间。
有这些时间,可能连枳县的通道都会被截断了。
第348章 退路已绝
选择第二条路,倒是不用损兵折将,但却把黄盖留在益州了。
这样回到江南后,如何向孙策交待?
丢弃黄盖五万兵马,自己逃回江南,恐怕他的大都督都没脸再干下去了。
周瑜自己得到了三十几万石的粮食,可黄盖那边,按法正的计算,再拖上一个月,粮草必然断绝,根本不可能返回江南。
不过,还是派往枳县的传令兵带回了好消息:枳县五千守军誓死守卫枳县,现正在加紧修葺城墙。
枳县的城墙极为残破,处处都可以翻墙入城。
周瑜一听,二话不说,马上点了一万兵马,由周泰率领,向枳县而去。
法正已经看明白了,周瑜这是要壮士断腕,舍弃綦江道上的黄盖,自己率八万兵马由枳县退回江南。
这次决断,周瑜没与任何人商量。可见,他是准备担下所有罪名。
如此周公瑾,当断则断,不失为大丈夫也!
法正知道周瑜的选择是正确的。
此时如果不放弃黄盖,且不说能否攻破关羽的营寨,就算是最终攻破了,其折损的将士,也必然会多于黄盖那两万正兵。
周瑜的选择是损失最小的。
即便打破了关羽营寨,他们就能安全退回江南吗?
綦江道、夜郎道,数千里险恶山路,一路被追杀……
如果让法正来选,他也一定会选择从枳县原路退回。
此时再不撤,可能就再也回不到江南了。
法正心里苦呀。
这是他投效孙策后的第一次出征,而且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枳县后,他还和周瑜感叹一切皆如佑公子之神机妙算。
谁知道,转眼之间,就落入了江州陷阱。
返回江南后,他这个军师估计也做不成了。
连江州陷阱都看不破,要你这个军师何用?
当然,法正在备战期间,确实找到佑公子聊了两次,可佑公子口风很严,哪怕法正的话已经很明显了,桓佑还是表示出对孙策的无比忠诚,让法正不敢再试探下去。
可如今看来,这个“江州陷阱”,似乎就是佑公子给设下的。
法正才不相信能算透一切的仙人弟子,会算不到江州这里是个大陷阱。
法正还按时间线推演了一遍整个过程。
法正发现,当黄盖那一路军由夜郎道进入牂牁郡后,牂牁太守简雍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向成都报告。
成都收到急报,马上派出关羽军来到江州,最多比周瑜军抵达江州早上十几天。
这十几天时间,足够江州布置防御了。
想到这里,法正突然念头一闪。
他突然发现,护民军团长以上的将领,都必须轮流进入军事学院学习。
可他到江南已近两年,却根本没发现江南有这样学习军事知识的机构。
难道这是佑公子有意为之?
法正有些眩晕。
孙策不相信佑公子,不让佑公子接触军队;
佑公子也对孙策留了一手,根本不教振汉军将领那些高级的军事知识……
法正还想到,佑公子恐怕不只留了一手。
到底留了多少手,恐怕只有佑公子知道。
那佑公子献策,让孙策东西两面同时开战的目的是什么?
削弱了孙策的力量,也等于削弱了江南的力量。
哪怕佑公子夺取了江南四郡的主导权,可江南四郡又如何能抵御护民军的攻伐呢?
法正的冷汗也出来了。
他当然想到了答案:佑公子手上必然有一支力量,在夺取江南四郡的主导权后,可保证江南无恙。
然后佑公子再发展几年,重新让江南强大起来,才会与北方朝廷争夺天下。
反正佑公子才十六岁,他等得起。
由此,法正也知道了为何佑公子不对他吐露实情。
佑公子肯定认为法正是孙策派来试探他忠诚度的。
法正的身体已经抖了起来。
佑公子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孙策东西两面同时开战,肯定都讨不到好。
不,不对,攻取江东为真。
毕竟江东的盐铁,乃江南必需之物。
法正已经大概猜到佑公子打算如何从孙策手中夺取江南和江东了。
法正黯然,内心中不禁为孙策祈祷了起来。
当然,法正也在为自己祈祷,祈祷自己逃回江南后,佑公子能看在他提前与佑公子表忠心的份上,可以继续重用自己。
此时的周瑜和法正各怀心思,只有周泰什么都不想,一门心思率一万军直奔枳县而去。
可到了枳县,他们哪儿来的粮草呢?
周瑜已经悄悄告诉周泰,周泰只是先走两天。
周瑜用这两天把三十几万石的粮食全部装走——他们由枳县返回江南,这一路上,也要吃粮食的。
阎行发现了振汉军的异动。
他们竟然在把江边码头粮仓中的粮食装车。
阎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周瑜要跑。
阎行由于已与卫信联系上,知道了所有围绕江州的布局。
阎行判断周瑜已经嗅到了不对,毅然不顾綦江道上的友军,自己想率军由武陵蛮道逃回江南。
阎行急了。
他马上就想聚集全部五千兴汉军,向振汉军发起进攻。
你想跑,我和你血战到底,看你如何跑?
结果,被郑度给拦住了。
郑度告诉他,贼军想跑可以,但他们的粮草车辆如何跑?
郑度建议阎行马上派人通报卫信,然后让卫信尾随追杀,而阎行则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率五千兴汉军,在江州通往枳县的路上,不断骚扰江南贼军。
郑度一脸阴笑地说道:“一路上,有机会就放火箭焚烧粮车,看他们最后能能带走多少粮食。”
阎行大喜。
这个主意比他硬拼好太多了。
不断骚扰,就会给卫信尾随追杀创造机会。
焚烧粮车,就可以让周瑜大军根本走不回去,不说全部饿死在路上,起码也饿死他六七成。
再加上卫信的追杀,最终能逃回江南的,最多一两成。
于是,阎行留下两千兴汉军继续按原来的方式守卫城中的山头,而他则亲自带着三千兴汉军,穿过“竹枪陷阱阵”出城,提前抵达江州至枳县的路上,布置好各种陷阱。
总之,就是不能让周瑜军顺利地逃回江南。
这边阎行意气风发,那边的周泰却在枳县城下傻眼了。
什么意思?
原来周泰直到枳县时,发现城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护民军”和“鲍”字旗。
第349章 綦江道上(1)
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蔡成比周泰更早赶到了枳县。
不仅比周泰早,还歼灭了留守枳县的五千守军,并在加固城墙了。
关键是枳县江边,看不到一只船。所有的船只,都被蔡成收集起来,抬上岸,藏入了大山中。
周瑜唯一的退路已然被截断。
蔡成不是去了綦江道吗?怎么会来到了枳县?
我们回到蔡成赶到僰道县的时刻。
任岐和贾龙不仅征集了犍为郡江面上所有的船只,还在每条与綦江道相通的小路上,都布置了暗哨。
也就是说,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哪怕翻山越岭进入了犍为,他们也没船渡江。
而犍为招募的乡勇,则会集中起来守护符节、江阳和僰道等几个重要的县城。
如果綦江道上江南贼军真的来犯,百姓便会撤入深山中,坚决不让江南贼军找到一个百姓、一粒粮食、一只渡船。
好一招坚壁清野!
蔡成终于不再担心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突袭犍为郡了。
任岐和贾龙,已经派快船与关羽取得了联系,并保障关羽军的粮草辎重供应。
这一点连刘备、蔡成都没想到。
当刘备、蔡成得知这是贾龙的建议后,都不禁对贾龙有些刮目相看。
刘备当场表态,此战之后,调贾龙入刺史府。
任岐顿时大叫:“犍为离不开孟平(贾龙字)呀!”
“哈哈哈哈——”刘备大笑。“汝犍为太守亦不会长久矣。待此战结束,朝廷会遣大量官吏入益州,尔等有功之人,或封赏,或晋升,皆不会亏待。”
蔡成在一旁翻白眼。
这是吏部和内阁的事好不好?
你玄德公怎么就如此许诺了呢?
刘备将和任岐、贾龙一起先返回犍为治所武阳(后世彭山县),然后刘备自行返回成都。
至于蔡成的雪云驹、张飞的闪电黑龙,自然由刘备暂时带回成都。
鲍信则乘着任岐、贾龙准备好的船只,顺流而下,前往关羽僰溪口的营寨。
蔡成及所有将士每人带上能吃五天的公子粮,另外再带上三天的干粮。
他们要先顺流而下,然后在符节上岸,走山间小蹊赶到綦江道,再击垮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
关键是还要夺取綦江道上贼军的粮草——不夺取粮草,蔡成他们两千五百多人,也没吃的了。
任务很艰巨。
毕竟綦江道上有“十万”兵马(具体有多少,现在蔡成他们也不知道)。
十万兵马中,哪怕是五万正兵,五万辅兵,仅正兵的数量也是他们的二十倍。
可蔡成就要打一场两千五百对十万的恶战。
蔡成不仅要打,而且还要求全歼。
然而,包括管亥、鲍信、张飞在内,却没有人认为不可能。
他们对蔡成的信心太足了。
只要是蔡成说的,他们就信;
只要是蔡成要求的,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地去完成。
三天后,他们从符节上岸,又用了三天,在张飞的带领下,赶到了綦江道对面的山上,与綦江道隔綦水相望。
这里已经是黄盖军的末端了。
望远镜中,綦江道上的贼军,都没有披甲,身着百姓服装,还都比较悠闲。
蔡成笑了。
江南贼军的领军之人倒是有意思,把所有粮草、辎重、辅兵都放在了末尾,而他率正兵顶在了最前面。
他真以为末尾不会遭受攻击?
蔡成计算了一下这里到僰溪口的大概距离,马上就判断出,贼军数量不超过五万人。
綦江道紧邻綦水,道路最宽处,也只有二十几丈,最窄处,只有不到十丈。
蔡成问张飞綦水的深度,张飞笑着告诉蔡成,现在是枯水期,最深处也不到半丈,最浅处能淹没小腿。
一边说着,张飞一边还指着一个地方说:“大帅,那里就很浅。我探查綦江道时,曾从那时徒步过来的。枯水期时,水只能淹没小半小腿。只是水面宽至百丈。”
张飞任巴郡太守两年,从来不管巴郡之事,可对巴郡的山水地形,尤其是江州附近的山水地形,完全摸透了。
如果没有张飞,蔡成即使想到奇袭綦江道上江南贼军的后路,也无法潜行过来。
蔡成马上开始布置。
用无烟灶煮公子粮,饱餐一顿。然后全军休息,恢复体力。
休息一夜后,明日天快亮时,涉水过綦水,留出五百弓弩团将士负责收押战俘和聚拢粮草车,而蔡成、张飞、管亥三人率五百鲍信亲卫,轮流一路向北冲杀,一直要杀到掌控所有粮车为止。
刘可则率领弓弩团以弓箭辅助冲杀。
注意,是弓箭,而不是神弩。
神弩要用来对付正兵。
无烟灶又是怎么回事?
这当然是蔡成在青州训练营时留下的一门绝技。
在野外生火时,根据风向开辟第二烟道,一是保证让燃料能够充分燃烧,少产生黑烟,二是有了第二烟道,可以保证燃烧时产生的黑烟,会在第二烟道中逐渐消散。
如果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发现綦水对岸有黑烟,那蔡成他们就达不到突袭的效果了。
为什么要在天亮前涉水过綦水,趁夜袭击的效果不是更好吗?
黑暗中,弓箭不长眼,蔡成不想在黑暗中厮杀误伤自己人。
如今还只是中午,睡到明天天快亮,足足有八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他们从剑阁县一路急行军至此,体力差不多到了极限,确实需要恢复体力。
果然,将士们饱餐一顿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很快都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香,最少的一个都睡了六个半时辰。
快速吃完干粮,他们就行动了起来。
张飞一马当先,所有人摸到綦水边,然后手拉着手就开始下水。
果然如张飞所说,最深处也只到膝盖处。
这还是因为如今已是初春。
如果还在冬季,水深还会降几寸。
看来綦江道上的江南贼军,真是认为不会有人袭击他们的后路。
这些辅兵连个岗哨都不派,两千五百人已全部过了綦水,已经能够听到帐篷中的呼噜声,天也麻麻亮了,却无一人发觉护民军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营地。
第350章 綦江道上(2)
那还说什么?
留下五百人,挨个帐篷把那些辅兵叫醒,然后让他们成为战俘。
而蔡成率领五百鲍信的亲卫,刘可率领一千五百弓箭手,就继续向前摸去。
直到一个起床小解的辅兵,睡眼朦胧地看到营地中,有上千人向他走来,便吓得大叫一声,才惊醒了整个綦江道。
那个辅兵叫声刚起,护民军的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出帐篷,原地抱头坐下,可保性命。胆敢乱跑者,杀!”
这些辅兵从睡梦中被惊醒,懵懂之中,还真有乱跑的。
只是你要乱跑,箭矢便到。
虽然所有箭矢都只是射腿,可也是哀嚎声一片。
也有留在这里保护粮草辎重的正兵。
对这些正兵,弓弩团可就不客气了。
凡是不弃械的,便是一箭穿胸。
天还没有大亮,蔡成带着张飞、管亥及五百亲卫,已经向前跑了四五里,抵达了振汉军正兵区域的边缘。
蔡成停下脚步,与张飞、管亥三人站成一排,就那么当道而立,而刘可则吹响了军号,以震慑江南贼军。
除在蔡成他们身后留下五百弓箭手外,刘可直接带着余下的一千弓弩手上到了山坡之上。
不让对手从山坡上袭击綦江道上的蔡成一行人,保护蔡成他们的侧翼,同时还可以沿山坡向前突袭……
这样地形的战术,在训练营中时,早就演练得极其熟稔。
綦江道上的黄盖本来在出口处随时监视着关羽的营寨。
然而,黄盖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了喧哗声。
黄盖连甲都没披,就冲了帐篷,询问发生了何事。
马上有亲卫来告诉他,后面的辅兵,似乎受到了袭击。
黄盖惊恐万分,大叫:“披甲!备马!”
黄盖是真的被吓住了。
他们所余粮草本就不多了。
他两万正兵带了三万辅兵,本就是为了多带粮草。
可三万辅兵也要吃,导致粮食的消耗很快。
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坚持着每日只吃一顿。
黄盖也是没办法。
尽管在綦江道上看到了江州城上空升起了狼烟,这说明周瑜已经抵达了江州。
然后,黄盖就天天盼,夜夜盼,盼望能看到与周瑜约定好的,夹攻关羽营寨的信号。
数日过去,也不知道江州出现了什么问题,反正他没等来周瑜的信号。
如今后路被袭,粮草尽落敌手,他和他的将士岂不是要饿死在綦江道上?
慌乱之间,黄盖一边祈祷着袭击辅兵的敌人不要放火烧粮,一边想着马上率兵冲过去,把粮草夺回来。
结果,黄盖在此时忘了一件事。
他与周瑜约定,一旦他在綦江道上被袭,支持不住时,便放三道狼烟通知周瑜。
通知周瑜后,黄盖便可率军原路撤退,甚至可以一直撤回江南。
按说黄盖也是百战老将,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可他得知粮草有失,心慌意乱之下,心思全放在夺回粮草之上,还真给忘了。
等黄盖率领自己的亲卫冲到正兵区域的边缘时,发现两边正在对峙。
对面的人数不多,总共才有两千人。
綦江道旁边的山坡上,还有一千弓箭手。
当道的,包括身后的弓箭手在内,同样也只有一千人。
黄盖有些奇怪。
他们既然已经把辅兵区域攻穿了,干嘛不放上一把火,把粮草一烧,然后直接撤走?
只要这些人烧了粮草,那黄盖这几万人,就只能在綦江道上等死了。
黄盖突然发现,山坡上的战旗,赫然是“护民军”三个大字。
黄盖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护民军来了。
护民军当然不会轻易撤走。
他们不烧粮草,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想正面击败黄盖的两万军。
黄盖内心一阵鄙夷。
我振汉军也是仙人弟子训练出来的好不好?
就凭你护民军两千人,就能击败我两万振汉军?
这可是白天,是不是在做白日梦呢?
很明显,对面站在最前面的三个全身覆甲之人,必是此次护民军领军之人。
看这三人,全身覆甲,两人持枪,一人持刀,就静静地站在那儿。
他们身后的一千将士,同样是一片死寂。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怵。
在对面的影响下,振汉军这边,也如同下了噤声令一般,同样是一片死寂。
黄盖便想策马上前,与护民军的领军之人对答一番,直接打破这死寂的气氛。
古代就是有这个不好的习惯,两军对战,非要双方通报一番来历,然后再说上几句狠话。
好在这个习惯在南北朝后,就逐渐消失不见了。
打仗呢,谁有空和你磨叽?
可张飞不是用蛇矛的吗?
那是骑战。
现在步战,一丈八的蛇矛,用起来实在是不利于厮杀。
不过,凡是用矛的,一般枪法也都不错。
所以张飞就和蔡成一样,持了一杆枪。
就在黄盖刚想策马上前时,突然发现山坡上升起一道狼烟。
黄盖内心大叫一声:“不好!”
原来,这一道狼烟是他与周瑜约定的,他已经发现了关羽营寨的弱点,准备全力攻打,而且还不需要周瑜渡江来援。
黄盖哪里知道,这也是蔡成让鲍信通知关羽,看到綦江道上狼烟起,便率军出塞夹击江南贼军。
黄盖此时已经想起了他要放狼烟通报他被袭之事。
他正想下令,却听到对面有人大喝一声:
“呔!那贼子,犯我益州,连个姓名都不敢报出吗?”
这声音太大了,不仅在整条河谷中回响,竟然还将山坡上的花草树叶都震得“哗哗”直响。
黄盖也被这声怒吼,震得差点心神失守。
他正开口想说什么,谁知道,对面又一人大喝一声:“废什么话?杀过去!”
说着,对面中间那人一扬手中长枪,尽管全身着甲,却以疾速冲向黄盖。
张飞和管亥一看蔡成已经冲了出去,二人马上紧随。
蔡成可没有对战前先聊上几句的习惯。
三人冲入敌阵,身后的五百亲卫,则是上前了两个鸳鸯阵,护住三人的两翼。
其余人同样以鸳鸯阵的方式,紧随其后,步步推进。
黄盖再也没时间下令放狼烟了。
他大喝一声:“杀!”
然后便策马上前,举着手中的铁鞭,直奔冲在最前面的蔡成而去。
第351章 綦江道上(3)
今天蔡成用的是什么战术?
不是说护民军不斗将的吗?
呵呵,那也要看实际情况。
綦江道狭窄,最多容纳不足百人面对面厮杀。
以蔡成、张飞、管亥的战力,只管杀上去,然后一路杀穿綦江道,便可以与关羽汇合了。
蔡成扬言:如果贼军坚持抵抗,那他要实现“千人斩”,张飞、管亥要斩杀超过五百人,剩下的归五百亲卫。
蔡成知道,张飞、管亥的体力都不如自己。
尤其是管亥,当了几年刺史,身体都有点发福了。
不过,三人身后,都有两个鸳鸯阵,随时替换他们,以便让他们有退后休息的机会。
一共二十丈宽的綦江道,蔡成、张飞、管亥如三把尖刀,两个鸳鸯阵负责两翼,就这么平推过去。
野蛮,绝对野蛮的打法。
有人可能会问,他们就不怕弓箭吗?
当然不怕。
振汉军的箭矢,能射穿他们的甲胄吗?
何况,身后还有五百亲卫负责处理漏网之鱼。
再后面的弓弩手,则一边跟随向前推进,一边高叫:“弃械乞降者,可活!”
不止道上的五百弓弩手在喊,山坡上的一千弓弩手同样也在喊。
厮杀就在一片“弃械乞降者,可活”的呐喊声中开始了。
只是厮杀一开始,黄盖便想冲上来,结果被他的亲卫给拉住了。
哪有主将一上来就参与厮杀的?
主将就应该纵观整个战场形势,然后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合理调配,料敌制胜。
何况,振汉军的数量十倍于对手,哪怕是磨,也能把对手给磨死。
这就是黄盖不如蔡成的地方。
主将是否从一开始就参与厮杀,也是要看实际情况的。
现在是在綦江道内,最宽处也才三十丈,最窄处,也就十丈左右,哪怕你人再多,直接厮杀的,也就是几十人而已。
所以,蔡成才在綦江道上摆出了三箭头,已经把綦江道堵得严严实实。
前面的厮杀累了,后面就上前替换。
至于道路两侧,一侧是綦水,另一侧是高山。
厮杀还没开始,刘可已经率领一千弓弩手上了山坡,居高临下掩护綦江道上的厮杀。
当然,振汉军在连续几年的训练下,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发现对手派弓弩手上了山坡,自然也会抢占山坡。
只是,看到振汉军也要抢占山坡,刘可一点都没客气,瞬间万箭齐发。只一轮羽箭,就把想抢占山坡的振汉军弓箭手给射了下去。
振汉军的弓箭手还想与刘可他们对射,却发现对方弓箭的射程竟然比己方远出数十丈。
实际上,刘可他们用的是神弩——弓弩师,每人一张弓,一把手持弩。
这下子振汉军就难办了。
对方弓箭的射程远,就几乎不可能对射。
不对射,就无法抢占山坡掩护綦江道上厮杀的己方。
仅此一点,黄盖就发现,自己一方吃亏太多。
不过,黄盖也发现,只要自己一方不发箭,对方也不会发箭。
黄盖脑子一转,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对方轻兵突袭,箭矢不可能带太多。
而且綦江道两侧,都是百里无人烟的地方,他们要来突袭振汉军,自然要随身携带干粮。
一般来说,这两千人每人最多也只能背两个箭壸,否则不要说翻山越岭了,就是在平地上,都走不动道。
更何况,对方人少,箭矢必然要省着用。
一旦箭矢射光了,那振汉军瞬间便可以占据上风。
綦江道上,无遮无掩的,自己一方的弓箭就可以随意地射杀对方。
想清楚后,黄盖便下令,只须在远处抢占山坡便可。然后在綦江道上,调来十数个神箭手,就躲在人群中施放冷箭。
很快,黄盖就发现施放冷箭这招不灵。
只要在人群中有人张弓,山坡上就会有箭矢无声飞来,而且还特别准,瞬间能让张弓者去幽都报到。
黄盖凝神观察,这才发现,护民军的弓箭手持的竟然不是长弓,而是手持弩。
手持弩是战国时,秦国发明的大杀器。弩箭发出后,手脚并用,便可重新上弦。
只是,秦国的手弩射程不是比弓箭近吗?
而且黄盖注意到,护民军的手弩发出弩箭后,并没有急着再次上弦。
这是为什么?
黄盖马上便恍然大悟。
这当然是因为手弩上还有弩箭。
如此说来,护民军的手弩竟然可以同时上弦数箭。
这可就不得了了。
别说多,只要能同时上弦三箭,就等于其弓箭手的数量增加了两倍。
如果再加上手弩的射程比长弓还要远,再用上可破甲的铁箭簇,恐怕连大汉最高级的札甲,都挡不住手弩一箭。
更何况,黄盖还发现,每个弓弩手背着的不是两个箭壸,而是四个。
黄盖内心有点发冷。
是吓的?
确实是被吓着了。
不过不是被护民军的手弩给吓着了,而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着了。
护民军有如此强劲,且能同时上弦数箭的手弩,为什么振汉军没有?
江南佑公子不是说和青州成公子同为仙人弟子吗?
难道……
黄盖已经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如果真是佑公子对其主公,也是黄盖的少主孙策有什么异心的话,他们入益州,恐怕真的回不去了。
自己的生死是小事,可少主孙策的安危堪忧。
黄盖稳住心神,再次观察战场,发现战场上已经换人了。
刚刚右边靠山坡一侧的两将,都已经退了下去,现在是一个鸳鸯阵在与振汉军厮杀。
而靠綦水一侧的那员战将,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仍在冲杀。
鸳鸯阵?
黄盖心头又是一颤。
振汉军用的也是鸳鸯阵呀,可怎么看起来与护民军的鸳鸯阵有些不同呢。
黄盖拼命压住内心的不安,凝神望去,确实发现了两边的鸳鸯阵有些不同。
都是十二人为一阵,可护民军的鸳鸯阵运转更加灵活,攻防之间的衔接更加紧密……
黄盖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不,哪里是冷汗?他已经吓出了白毛汗。
明显振汉军所用的鸳鸯阵,不是完整版。
仅仅少了一些变化,便让整个鸳鸯阵攻防漏出了很多空隙。
第352章 綦江道上(4)
再看地上死伤之人,黄盖吓得浑身一激灵。
地面上一个护民军都看不到,全部都是振汉军的将士。
靠近綦水一侧的那员战将,仿佛是个杀神。
他一个人杀的,比起另外两将,以及护民军鸳鸯阵加起来的都多。
而且,他的杀法特别简单,全部都是枪刺咽喉。
他的枪太快了。
往往你看到的是直刺,想格挡或躲避时,枪尖却从侧面突如其来地刺中了咽喉。
护民军中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杀神?
黄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护民军中有哪位战将能如此高效地杀人。
按这员战将的杀法,振汉军的鸳鸯阵就如纸糊的一般。
无论是持盾的,还是持刀枪的,根本就碰不到那人手中的长枪,然后咽喉就中枪了。
一杆长枪在他手中,已经不能用疾如闪电来形容,只能说是神出鬼没,躲无可躲,挡无可挡,防无可防。
可如今已经厮杀了将近两刻钟,那人不累吗?
要知道,战场上杀人,可是极其耗费体力的。
无论攻防,每一招都要使出全力,否则就可能被对手杀死。
何况,以单人应对鸳鸯阵,体力消耗更大,也更快。
可那员战将仿佛真不知道什么叫累,什么叫体力消耗。
他每向前跨出一步,地上便会多几具尸体,都是振汉军的儿郎。
再看另外两员战将,明显个头要高大许多,但他们对战振汉军的鸳鸯阵,也只能坚持大概一刻钟多一点,然后就会被替换下去。
这是蔡成规定的,张飞、管亥厮杀一刻钟,鸳鸯阵厮杀两刻钟,然后便轮换。
当然不能把力气用尽再轮换,否则根本恢复不过来。
黄盖他不能再观战了。
刚刚想到的种种,想到对佑公子的怀疑,以及引发的对少主的担忧,他知道,他必须马上出战,挡住那位杀神。
只要挡住杀神,振汉军就有机会冲破他们对綦江道的封堵。
只要冲开了封堵,他会立即率领余下的振汉军原路返回,撤回江南。
黄盖对桓佑的怀疑,隐隐开始担忧自己的少主孙策了。
黄盖小声对自己的亲卫吩咐几句,然后便静悄悄地策马上前。
他要打那杀神一个冷不防。
他的亲卫已经冲到前面去了,正在给他开道。
只有前面的振汉军将士让出通道,黄盖才能策马疾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杀那个杀神。
击杀那个杀神,再顺势猛冲猛打,方能有机会冲开綦江道。
通道打开了,黄盖战马的四蹄也开始加速了。
由于距离比较近,黄盖无法让战马达到最高速度,但已经足够了。
也就是几个眨眼间,黄盖已经策马冲到了蔡成的一丈范围内。
战马速度未减,马上黄盖手中铁鞭已经抡圆,居高临下,朝着蔡成砸了下来。
谁知道,蔡成根本没理会马上就要落在头上的铁鞭,而是又疾进两步,长枪如闪电刺出,嘴里还大喊一声:“起!”
山坡上的刘可,眼睁睁地看着黄盖的铁鞭就要落到蔡成的头上,吓得惊叫出声:“大帅!小心!”
可他这时候喴,哪里还来得及。
然而,就在黄盖铁鞭距离蔡成的头顶只有三寸左右的时候,蔡成那声怒喝也迸发了出来。
“起!”
声音如炸雷,而那就要落在蔡成头顶的铁鞭,突然之间开始远离。
举着铁鞭的手臂,也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地耷拉了下来。
然后就听到“咔嚓”一声,然后就是一声凄厉的马嘶,以及黄盖充满愤怒和不甘地惨嚎。
发生了什么?
原来,就在黄盖抡着铁鞭砸下来的时候,蔡成的长枪已经刺出。
蔡成将长枪刺入黄盖战马腹中的同时,双腿如铁钎般地钉在地上,腰部用力,两臂一振,竟然把战马和黄盖给挑了起来。
黄盖在马上,突然失去了着力点,手中的铁鞭哪里还能砸得下去?
随之就是那声“咔嚓”。
蔡成手中长枪的枪杆,禁不住战马加黄盖及甲胄近两千斤的重量,直接断裂了。
之前蔡成都是用出枪的速度来打破对方的鸳鸯阵,可此次蔡成用的是自己的神力,杀死并挑起了对方的战马。
枪杆断裂,挑起的战马自然就落了下来。
结果落下来时,四蹄虽然着地,可马腹被捅了那么大又那么深的一个血窟窿,哪里还站立得住,在下落之势的带动下,刚刚着地,便轰然倒了下去。
黄盖的双脚只来得及脱离一只马镫,然后就被倒下的战马直接给压到了身下,只留下半截身子在外,手里还在舞动着手中的铁鞭。
蔡成根本不知道这就是敌军的主将,看到他被压在马身下动弹不得,便大叫一声:“尔等活捉该将!”就继续向前冲杀。
黄盖的亲卫也看到了自家主将在战马上,连人带马,竟然被敌将给挑了起来,一声吆喝,齐齐上前,想把黄盖给救出来。
山坡上的刘可惊魂未定,可看到黄盖的亲卫想围攻自家大帅,哪里能忍。
刘可一声厉喝:“掩护大帅!”
瞬间,山坡上箭矢如蝗。
黄盖的数百亲卫,在惨叫声中,起码倒下了一半。
蔡成利用这一空隙,从地上的尸体堆中,又拾起一杆长枪,然后抬手挥动了一下,止住山坡上继续放箭,然后便挺枪又杀了上去。
蔡成直接杀入黄盖亲卫中,以一人战近两百人。
这次蔡成可没有再用蛮力。
只见他枪芒闪烁,枪影飘忽,只两三个眨眼之间,便有六七个黄盖亲卫已经丢掉兵器,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面部狰狞,嘴里冒血,很快便都倒在地上。
这几个黄盖亲卫倒地之时,蔡成手中的长枪,又刺穿了十数人的喉咙。
黄盖亲卫也拼命了。
他们根本无畏生死,用刀砍,用枪刺,用盾挡……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的刀光枪影完全笼罩了蔡成的身形。
然而,蔡成的速度太快了。
这些亲卫刚刚扬起刀,刚刚抬起枪,刚刚举起盾,他们的咽喉便已都中枪,然后包围圈就出来了裂隙。
蔡成便不断顺着裂隙突进,形成了多人在他身后追杀,却追不上他的脚步,而他的身前不断有人捂着喉咙倒下的壮观场面。
第353章 关羽出营
蔡成为何能这么快?
蔡成本来练的枪法便是快枪。
不要以为快枪不需要太大的力气。
枪越快,需要的力量越大。
否则你如何止住出枪的惯性?又如何在刺出后快速回收、偏移,再刺向另一人的咽喉?
而如今蔡成的快枪已经用了将近半个时辰,却一点没有力疲,速度也没有慢下分毫,反而更快了三分。
蔡成越杀越兴奋。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力量还在不断觉醒。
只是跟在他后面的两个鸳鸯阵这个委屈——他们只是跟在蔡成身后,根本轮不到他们上前杀敌。
大帅已经突破了百人斩,正朝着更高的目标迈进。
然而,他们却看不到大帅半点疲态。
不出一刻钟,黄盖的亲卫已经被蔡成杀得七七八八,前面又是振汉军的普通士卒。
蔡成盯着前面的振汉军,口绽炸雷。
“杀!”
然后蔡成就看到他面前的数百振汉军士卒,直接把手中兵器一丢,转头就跑。
他们一边跑着,还一边叫着:
“杀神!杀神降临!”
“将军被擒,吾等挡不住了!”
那边张飞也杀得兴起。
手中长枪,他当成蛇矛使。
只要抡出去,就能砸倒一大片。
只不过,他面对鸳鸯阵,也只能坚持两刻钟时间,然后便会觉得气力下降。
其实张飞每天都在自我锻炼,可毕竟比不上在军中全天候的训练,这体力还是有所下降。
管亥还不如张飞呢。
他只上前厮杀了半刻钟,便已经气喘吁吁,马上召唤鸳鸯阵把自己换了下来。
管亥再不敢逞强,老老实实让鸳鸯阵顶上去。他自己则跟在张飞的后面,缓缓地恢复体力,还一边为张飞掠阵。
张飞也不逞强了,他已经知道自己步战还是比骑战差不少,干脆也跟在鸳鸯阵后面捡漏。
当然,他那大嗓门可一直没浪费。
他已经取下面甲,拼命地吆喝着:
“如若不降,便全部击杀!”
“儿郎们,加把劲。杀穿綦江道,去见俺二哥!”
“哈哈,大帅活捉了对方主将!”
“呔!尔等主将被擒,还不跪地乞降……”
刘可在山坡上看到振汉军斗志全无,只想逃跑时,马上率领弓弩团齐声大喊:
“弃械乞降,可活!”
“弃械乞降,可活!”
战场上乱了。
所有振汉军在听到“主将被擒”后,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快速逃回营寨。
毕竟营寨中还有一个副将呢。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副将此时的脑袋已经飞上了天空。
关羽这两天,每天天不亮,他就会站在寨墙上,极目望向綦江道。
他在干嘛?
两天前鲍信就到了。
听到鲍信的传讯,关羽兴奋到了极点。
大帅醒来了,来益州接他们回家了,还亲自率军去抄黄盖的后路。
如此战机,如果不能很好地抓住,那他关羽可真不配为将了。
所以,从鲍信到来开始,关羽就召开了军事会议。
会上,根本不需要别人插言。
他告诉吴懿、吴兰、雷铜、泠苞四人,已经有人在抄黄盖的后路。
一旦看到綦江道上升起狼烟,他便会率自己的五百亲卫出寨杀敌。
至于寨中的防御,自然是交给了鲍信。
一听关羽要出寨杀敌,吴懿四人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叫着要与关羽同去。
可为了不被黄盖反袭营寨,营寨中必然需要留下两将。
最后抓阄,吴兰与泠苞二人得到了出寨杀敌的机会。
但关羽对二人严令:厮杀时,不能离开自己三丈方圆。
关羽可不想胜利在望之时,他却折损大将。
所以,这两天,每天天不亮关羽就备好赤兔马,人马俱甲,然后就站上寨墙,等待綦江道上的狼烟。
按约定,狼烟必然是在清晨时升起。
关羽足足等了两个早上,望眼欲穿。
终于,在第三个早上,关羽看到了綦江道上空的狼烟。
关羽快步走下寨墙,翻身上马,一举手中青龙偃月刀,叫了声:“随我杀敌!”
便策马向寨门外冲去。
关羽刚刚冲到綦江道山口前,山口两边的山上就泼洒下了无尽的箭雨。
瞬间,关羽身后的亲卫一片惨叫,眼看着数十人已经中箭。
关羽大喝一声:“带上伤员,退!”
兴汉军都是一些皮甲,可不像护民军那般,表面是皮甲,实则里面还有绸甲。
皮甲挡箭,不能说没有效果,但效果有限。
吴兰与泠苞则在马上拼命地舞动着兵器,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格挡开。
关羽已经看明白,吴兰他们根本就冲不过来,而他自己虽然不惧箭矢,却也拿山坡上振汉军的弓箭手毫无办法。
而且关羽也发现了,振汉军弓箭的射程,竟然与护民军相当。
关羽灵机一动,大叫道:
“退后六十丈,在山口外列阵,我入綦江道冲杀一阵便归。”
说完,关羽再次策动胯下赤兔,身体在马背上微伏,手中青龙偃月刀横举,便向綦江道冲去。
而吴兰和泠苞也发现,山口两边的山上起码有一千弓箭手,他们确实冲不过去,只能按关羽的命令退后六十丈,然后列阵。
至于刚刚中箭的伤兵,也都被抢了回来,快速送回营寨。
守卫綦江道入口的振汉军,一看关羽要冲入綦江道,马上万箭齐发,想射杀这个不知死活的敌将。
确实是有点不知死活。
你一个人敢冲进綦江道?
你一个人敢面对上万振汉军将士?
两边山上的弓箭手拼命地发箭,一个都尉还张狂地怒吼着:“射杀他!射杀他!”
然而,箭矢射到关羽和赤兔马身上,都被瞬间弹开。
反而赤兔马的四蹄已经完全放开,速度也提了上来,眼看便要冲入綦江道。
突然,山口处响起一声音:“红脸贼子休狂!识得冀州高览否?”
声音尚未落下,一匹战马已然冲出綦江道,手中一杆长枪舞得如风车一般,直奔关羽而来。
一边冲着,口中还一边高叫:“贼将休狂,看吾河北高览高敬之取你头颅!”
高览身后的振汉军也都跟着冲出了山口,纷纷吼叫起来,为高览助威。
第354章 刀斩高览
黄盖去了辅兵所在的区域,这边的山口自然要交给高览。
振汉军的后路遇袭,高览便想到,关羽会不会派兵出营寨,夹击綦江道上的振汉军。
于是高览快速在綦江道山口两侧的山坡上,布置了一千弓箭手,而他自己则率领自己的五百亲卫和三千振汉军,列阵于綦江道出口后面,以防关羽真派兵来袭。
高览想的没错,关羽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还想单枪匹马杀入綦江道。
高览在渔阳见过关羽,亲眼看到关羽被成公子逐出护民军。
之后,高览又知道了刘关张简四人又被逐出了青州。
所以,他打心里瞧不起关羽。
看到关羽如此猖狂,他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怒气。
他气什么?
在护民军中,他和高顺二人可是独领一军,麾下还有三万多兵马。
在东汉时期,能够独领三万多兵马的,起码是四征将军。
准确地说,只有在特殊情况下,四征将军和四镇将军,才有可能独领三万多兵马。
而日常情况下,能独领三万多兵马的,都是卫将军、车骑将军或骠骑将军。
可见,他们在寸功未立的情况下,蔡成给他们的职务有多高了。
可他们随周瑜到了江南,孙策还可能给他们这么高的职位吗?
当然不可能。
尽管高览被任命为黄盖的副将,高顺被任命为程普的副将,可加入振汉军后,他们二人独自领兵,就没超过五千人。
副将,连参加最高层军议的资格都没有,往往都是战起之时打先锋的角色。
不知道高顺、高览二人有没有后悔离开护民军,但在振汉军中,内心肯定不会有在护民军中那么舒坦。
不过,高顺、高览也知道,征东军团数战,有围剿徐州联军和围剿汝南叛军的大胜,也有高顺在摩陀岭的惨败。
征东军团战事告一段落后,高顺、高览竟然没什么战功,反倒是摩陀岭之败是那么耀眼,他们也实在是没脸在护民军中待下去了。
当然,促使他们逃离护民军的最关键因素,还是因为兵部召集他们入京时,没有说清楚,让他们害怕因摩陀岭之败而受到兵部的处置。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在振汉军中,也不如在护民军中活得舒坦,心中自然就积累了一些戾气。
在高览看来,关羽这一护民军的弃将,竟然敢冲击他镇守的綦江道山口,实在是太打他脸了。
于是,他也不带亲卫,同样是单枪匹马,朝着关羽杀来。
振汉军也都是双马镫,马上单挑,谁怕谁呀?
关羽刚刚出征,就被蔡成逐出护民军,真还没什么名气。
关羽不认识高览。在渔阳时,只有张辽打听到关羽乃自己同乡,才去看过关羽,并惺惺相惜。
关羽看到一将向他冲来,右手提刀,左手持缰,丹凤眼都眯了起来。
这是来送人头的吗?
好吧,你既然来送人头,那我就收下了。
随之,赤兔马猛然加速,手中青龙偃月刀就那么轻轻一挥,高览枪断头飞。
什么叫碾压?
这就是碾压。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可是青州兵器工坊为他重新炼制过的。虽然比他原来用的轻了十几斤,可坚韧程度和锋利程度,都提高了几个档次。
别说刀锋直接切在高览长枪的枪杆上了,就算是切在枪头上,枪头也得一分为二。
有蔡成的工艺,有楚可楚立之的制钢之能,有楚原楚望之的制兵之能,重新炼制过的青龙偃月刀会到一个什么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高览别说一个回合,连一招都未能使全,自己的脑袋就掉了下来。
山坡上,綦江道入口处的振汉军,一看到高览瞬间毙命,也不知谁叫了一声,“来将太凶,吾等无可抵挡!”然后就开始退入綦江道深处,完全不敢正视关羽。
关羽策马走到高览的头颅前,用刀把高览的头颅挑了起来,然后随意地绑到马脖子上,回头大叫一声:
“尔等抢占山口,吾入内去杀敌!”
吴兰、泠苞两将看得是目瞪口呆。
都督如此厉害的吗?
来将连一招都没使全,就枪断头飞了?
随后,他们就听到关羽的吼声。
吴兰、泠苞马上率领关羽的五百亲卫,跑着去抢占山口。
而关羽直接策马,不快不慢地驰入綦江道。
直到关羽进入綦江道一里左右,方才有一个校尉指挥着三千左右的振汉军,向关羽围杀过来。
关羽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丹凤眼又眯了起来,然后就看到赤兔马在綦江道上奔驰,所过之处,头颅与残肢四下飞舞,大地完全被鲜血染红。
关羽根本不急着前冲。他要杀得振汉军胆寒,如此在他继续前冲后,振汉军才不会去冲击占据山口的吴兰和泠苞他们。
关羽正杀得起劲,就看到前方的振汉军已经乱了起来。
他们一边大叫着“将军被擒”,一边拼命往一侧的山坡上爬去。
然后关羽就听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弃械乞降,可活!”
一听到这个声音,关羽便禁不住激动起来。
这可是护民军专有的喝令投降之声。
关羽已经数年都没有听到了。
如今再次听到这呼喝声,关羽浑身的热血便要开始沸腾,仿佛他又回到护民军的行列中,正率领骑兵军团在追杀敌军。
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挥舞的,只能看到刀影。赤兔马周围的振汉军,不是头颅飞起,就是少了半边身子。
突然,赤兔马停下四蹄,高昂马首,长嘶不止。
远处一点的振汉军突然发现有便宜可捡,纷纷拉开长弓,无数支箭矢射向关羽和赤兔马。
然而,他们失望了。
因为不管是射到关羽身上的箭矢,还是射到赤兔马身上的箭矢,绝大部分都被弹开,只有少数嵌在甲胄的缝隙时,可看上去,仍然对人、马无半分影响。
赤兔马怒了。
牠不再前冲,而是全身抖动一下,把马甲上的箭矢全部抖在地上,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刚刚箭矢最密集的方向,又是一声长嘶,然后马头一偏,根本不用关羽的指令,便驮着关羽冲向振汉军最密集的区域。
关羽在马上也是意气风发,清啸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再次舞动了起来。
第355章 再见大帅
这可真把振汉军给吓坏了。
箭矢无效,近身就死。
谁敢挡关羽刀锋?
甚至有人在想,仅凭此将一人,便可杀穿整个振汉军?
如果是这样,那振汉军还打什么?
甚至已经有人在怀疑,振汉军为何要攻益州?
他们来益州,就是来送死的吗?
一边想着,一边便如鸟兽散。
关羽策马停下,高举手中青龙偃月刀,又是一声清啸,然后大喝道:
“弃械乞降,可活!”
振汉军的士卒们茫然无措。
副将在这红脸、红马之将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去,脑袋就飞了起来。
不行,得马上去报告主将。
可主将那边也传来了“弃械乞降,可活”的怒吼,那边是不是也……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就发现大批振汉军从綦江道的转弯处涌出。
这些涌出的将士,或者披头散发,或者边跑还边想脱下皮甲……
只是没看到一个手中还有兵器的。
士气崩溃、斗志全无的士卒,本能会丢弃兵器。
逃跑时,手里拿着沉重的兵器,是跑不快的。
看到转弯处突然涌出大量振汉军,关羽丹凤眼都快竖起来了,再次大喝一声:“弃械乞降,可活!”
关羽的喝声刚落,就看到看到远处转弯处,又出现三道人影。
仿佛刚刚的溃兵,就是这三人驱赶过来的一般。
这三人其实并没有驱赶。
关羽看得清楚,他们排成一排,只是慢步走了过来。
咦?那三人中,一人肩上怎么还扛着一人?
不过,关羽马上就从被扛在肩上那人的甲胄认出来了,那肯定是綦江道上振汉军的主将黄盖。
这是谁?
竟然生擒了黄盖?
不用说,三人中,肯定有一人是大帅。
“哈哈哈哈——”关羽放声大笑。
他这边刚斩了敌军副将,那边大帅已经生擒了敌军主将。
这仗打得,痛快!太痛快了!
关羽策动胯下赤兔,急赶几步,向三人迎去。
来人老远看到有一将骑在火红的战马上,正放声大笑。
张飞脱口而出。“是二哥!”
只是他戴着面甲,声音并没有传开。
蔡成拉下面甲,对着关羽便大叫起来。
“云长,本帅来接你回家!”
管亥也拉下面甲,挥臂大叫:“云长贤弟,吾来接汝了!”
张飞见状忙不迭地拉下面甲。“二哥,吾是翼德!”
关羽策马来到十丈左右,便翻身下马,也不管身边不远处,还有慌乱逃窜的振汉军,就那么把刀往地上一插,双膝下跪,口中高喊:“云长恭迎大帅!”
一边叫着,眼角的泪水已经流出。
五年了,足足五年,他又见到了自家大帅。
大帅果然来了,来接他们回家。
大帅果然没忘记他们。
仅此一点,这五年的委屈就值得了;这五年的白眼,也都成了过眼烟云。
关羽,多么骄傲的人?
唯有在蔡成面前和大哥刘备面前,才会一点傲气都没有。
这两人在关羽看来,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他恩公,他没资格在他们面前骄傲。
蔡成快步上前,扶起关羽。
“云长,闲话回头再说。马上令营中将士出营收拢战俘。战俘暂且留在綦江道上,免得江对岸用望远镜看见。
“我之麾下马上入你大营休整和恢复体力,天黑后上船直下枳县。”
关羽行了一个标准的护民军军礼。“遵大帅令!”
说完,关羽翻身上马,只对着管亥、张飞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便朝着来时路疾驰而去。
此时,在整个綦江道上,到处都充斥着“弃械乞降,可活!”的呐喊声。
蔡成、张飞、管亥三人也没再参与厮杀。
如今振汉军已是惊弓之鸟,士气全无,成片成片地跪在地上,等待着护民军前来收降。
很快,关羽带着吴懿、吴兰、泠苞、雷铜四将,以及五千兴汉军前来聚拢战俘。
大营中,两千五百护民军饱餐一顿后,便钻入兴汉军的帐篷倒头便睡。
补充干粮、箭矢、清水等事,皆由兴汉军帮他们完成。
可在中军帐中,关羽、吴懿等将领却不干了。
“大帅,船只可装四千人。再怎么说,也得让兴汉军去一千五百人吧?”吴懿虽然初次与蔡成见面,却不管不顾地想要争取与蔡成一起前往枳县的机会了。
蔡成哈哈大笑。
“好,云长,你便选出二将,率一千五百人,随我前去枳县。”
关羽愣了一下。“大帅,吾亦要随你去,选一将便可。”
蔡成摇了摇头。
“虽然现已收到江州固若金汤的信号,但对尚在江州之江南贼军,不可掉以轻心。
“之前綦江道上狼烟虽乃通知云长夹击黄盖军,然盘踞江州之江南贼军必已看到。
“我猜犯江州之贼军必是周瑜领军。江南周郎,机智百出。看到狼烟后,安能不起警惕之心?
“他久攻江州不下,若察觉南岸黄盖军已被全歼,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关羽想都不用想,便回答道:
“按大帅布局,现汉中护民军已然堵住南米仓道;公义、希伯亦率军堵住东大路。故周瑜小儿必率军走枳县,想原路返回江南。
“正因为如此,大帅抵达枳县后,先要攻城,再要以四千军抵御周瑜小儿十数万军。故吾必随大帅同去,以护大帅万全。
“三弟本是巴郡太守,最熟悉江州。便让去恶大哥和三弟,还有允诚留守僰溪口大寨。虽然留下的船只不够渡江出击,但可以观察对岸情况,派快船骚扰,以策应江州。”
关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表明,他要跟随,就是要去保护蔡成的。
蔡成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今日厮杀,去恶、翼德二人,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可见,这几年任文职,他二人身体素质皆有所下降,便与允诚一起留在寨中,以翼德为主将,随时观察江北状况,视情况渡江击敌。
“如此,云长你可留下熟悉情况之一将,配合翼德。你带其余三将与我同去枳县。”
关羽思考了一下,便说道:“子远留下,其余三将随我前往枳县。”
吴懿马上叫了起来。
“为什么呀?之前出寨击黄盖吾未去成,如今去枳县又无吾。都督不公也!”
第356章 速取枳县(1)
蔡成哈哈大笑。
“子远,护民军的军功不是这样算的。无论战场杀敌,还是守备后方,或是运送补给,皆有军功。
“刚刚云长判断周瑜会快速退回枳县,原路返回江南,我亦极为赞同。
“你们留下诸将,当随时观察对岸态势。发现对岸异常,便伺机渡江,力争拖住周瑜,亦是大功一件。
“因余下船只已不足,便要用小船、竹筏,去上游,以偷渡的方式渡江。翼德亦可考虑乘小船暗渡,然后快速接手对岸之护民军、兴汉军指挥权,然后一路追杀至枳县。”
吴懿一听,一脸幽怨马上变成了一脸兴奋。
“翼德将军,吾随你渡江!”
吴懿急不可耐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蔡成让张飞留下为主将,完全是因为张飞乃巴郡太守,不仅熟知江州官员,也和卫信、张任很熟悉。
确实是主持江州这方面的最佳人选。
可蔡成为何不马上登船,而是要天黑下来才登船呢?
很简单。白天登船,必会被对岸振汉军发现。
夜晚登船,再顺流而下,等天亮后,江对岸发现船只都不见了,哪怕想到去了枳县,他们也会慢上一步。
枳县,就是蔡成绞死周瑜大军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段绳索。
周瑜当然发现了南岸的狼烟。
他可不知道这是蔡成点起狼烟通知关羽的。
按周瑜与黄盖的约定,这一道狼烟便是黄盖发现了关羽营寨的漏洞或弱点,黄盖当于两日后,发起对关羽营寨的进攻。
可周瑜看到狼烟,却没有任何一点兴奋。
他与法正在江对岸,曾反复观察过关羽的营寨。他绝对不相信,这样的营寨会有什么弱点。
即便有弱点,那也一定是关羽“示之以弱”,引诱黄盖入彀。
周瑜不仅没有派兵渡江夹击,反而在与法正商定后,坚定了马上沿原路撤走的决心。
周瑜让军士点起四道狼烟,告诉黄盖,他要撤回江南,要求黄盖不要攻打关羽营寨,也撤回江南。
当然,这四道狼烟,蔡成是没有看到。
因为蔡成他们已经于头一天晚上,趁着夜色的掩护,已经上船直下枳县了。
而周瑜在第二日放出四道狼烟后,却在望远镜中发现僰溪口的船只,绝大多数突然消失不见。
周瑜和法正都判断,船只或是逆流而上,去犍为郡运送援兵和粮草补给;或是顺流而下,去夺取枳县了。
周瑜马上与法正商议,由他率大军赶往枳县,一定要保住他们这条唯一的退路。
然而,周瑜刚刚说完,就有斥候来报。
在通往枳县的道路上,有兴汉军在骚扰,而且还把周泰随军携带的粮草给烧了一小半。
这周泰是昨天下午出发的,这才离开江州没多远,结果粮草就没了一小半?
法正马上判断,这是江州城中的兴汉军,大概是发现了振汉军的动向,故而出城截击。
周瑜思索了一番,马上下令:
在江州留下两万军,由法正统领,保护粮草。在把所有粮草装车后,马上带上伤员离开江州,赶往枳县。
再抽调一万军,在通往枳县上的道路上,肃清兴汉军,至少要保证兴汉军不能威胁道路上的粮草车辆。
而他则率一万军,带上当前已经装好车的粮草,今日便出发赶往枳县。
法正问周瑜。“江州城中兴汉军出城,正是空虚之时,不趁虚攻克江州城吗?届时再需要撤退,亦可打造船只,由大江顺流而下,可直抵江南岸边。”
“孝直,攻下江州城又如何?做困兽否?至于顺流而下,必过西陵峡。吾等又没有事先准备纤夫,若走西陵峡,没纤夫稳住船只,恐大半将士会葬身鱼腹矣。”
东汉末年时,三峡被统称为西陵峡。只有江州的商队,因时常顺流而下,知险要处不只西陵峡,还有瞿塘峡和巫峡,故才开始有了“三峡”之称谓。
法正马上认可了周瑜的说法。
走大江顺流而下,因西陵峡的存在,又没有纤夫,其凶险程度,可能比走陆路高出百倍。
“公瑾放心去镇守枳县,并尽量收集船只。吾率后军,必将粮草完好运至枳县。”
周瑜点了点头,丝毫不敢耽搁,马上点齐兵马,带上已经装好的粮车,便急匆匆地离开江州,开往枳县。
这是唯一一条后路,也是唯一一条生路。
周瑜有些后悔。
自己有五万军,为何昨日没让周泰率一万军去枳县呢?
这一路上,周瑜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游击战”,什么叫“骚扰”。
无论白天黑夜,只要稍有大意,兴汉军就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
兴汉军当然不会与振汉军对战。
他们只是在远处朝着粮车施放火箭。
开始无防备时,还真有两三辆粮车被点燃了。
如果振汉军要去追杀兴汉军,对方三下两下就跑没影了。
张飞麾下的五千兴汉军,本就在江州驻扎两年了,对江州周边地形,无比熟稔。
如此一来,也让周泰、周瑜奔向枳县的速度,迟缓了很多。
这是阎行又一大战功。
枳县与江州相距二百里,蔡成他们顺流而下是昼夜不停的,看起来会快上很多。
实则江水七拐八绕,要远出不少。
好在当前是初春季节,不是汛期,水流没有那么急。
而周泰比蔡成早出发大半天。
如果让周泰毫无顾忌地一路疾进,很大的可能是周泰先赶到枳县。
如果周泰五千军先赶到枳县,那等蔡成他们赶到时,能否攻下枳县,或者是能否快速攻下枳县,那可就两说了。
如果不能快速攻下枳县,待周瑜的后续兵力一到,就不是蔡成堵住周瑜,而是周瑜数万大军围歼蔡成四千军了。
蔡成一到枳县,便利用驻守的振汉军根本没料到护民军会从水上来,迅速登岸。
上岸后的分工,早在僰溪口登船前就已经交待好了。
五百兴汉军马上收拢岸边所有船只,并把船只全部抬上岸。
一千兴汉军和五百弓弩手,绕到通往江州的路上,直接堵住住振汉军的去路。
一千五百弓弩手和五百亲卫,则是直接向城内冲。
枳县的城墙又矮又破,任何一个孩童,都可以从坍塌处随意出入枳县。
第357章 速取枳县(2)
在弓弩手的掩护下,五百亲卫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冲入枳县城内,然后便迅速分为六十人一队,身后则是掩护的弓弩手,几乎都是弓弩开路,哪里有振汉军便攻向哪里。
而蔡成身边同样只留下六十人,护着蔡成,直接杀向城中大纛所在处。
振汉军哪里见过这种凶猛的打法?
哪怕城中有五千振汉军,足足是护民军的两倍。可没出半个时辰,就完全崩溃了。
振汉军的战力确实比过去孙坚麾下的西凉悍卒的战力高上不少,可与护民军的战力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尤其是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后面的弓弩手才是进攻的主力,而前面的步卒只是补刀的。
守城校尉直接被弓弩手射杀。
少部分想逃往江州,绕到前往江州道路上的一千兴汉军和五百弓弩手给堵了回来——绝对不能放任何人去给周瑜报信。
至于想往其他方向跑的,蔡成根本没追。
大山之中,你这些溃兵能活几天?
最后城中还留下了三千多战俘。
马上安排了三件事情。
一是派身着便装的兴汉军,去寻找枳县的百姓。
百姓如果能返回枳县,那蔡成他们守住枳县的把握就更大了。
二是派五百兴汉军,前往江边搜集船只。
所有船只都必须上岸,而且还要搬到县城之中。
否则的话,周瑜大军到来,便可以一边围城,一边渡江。
三是剩余所有人,包括三千多战俘,马上开始修葺城墙。
面向江州一面的城墙,已经被振汉军修葺大半。蔡成他们修葺城墙,主要是面向大江渡口的那一面。
阎行的骚扰和阻击,足足给蔡成争取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一天后,枳县的百姓已经被找回了不少,逃出去的溃兵,发现在山中根本就没有活路,也纷纷回城投降。
这下子,帮蔡成修葺城墙的人更多了。
可枳县中有那么多粮食吗?
不用担心。
原来五千振汉军守军还留下了不少粮食,蔡成四千军也带来了足够吃十天的粮食。
何况,蔡成根本就不打算留在枳县。
留在枳县的,是吴兰、泠苞、雷铜三将和一千五百兴汉军。
吴兰、泠苞、雷铜三将已经看到了护民军的战力,所以他们也不争了,一心只想守好枳县。
蔡成打算在枳县城墙修葺得差不多时,便和关羽两人,率两千五百护民军,奔向江州。
只是,蔡成没能如愿。
仅仅过了一天一夜,斥候便回报蔡成,说是一万振汉军距离枳县只有二十里,打的是“周”字旗号。
周泰来了。
率领他麾下的一万振汉军来了。
只是,等周泰抵达枳县城下时,不仅看到城上飘扬的护民军和兴汉军军旗,还看到城墙已经被修葺了很多,至少无法随意翻越了。
周泰在江州时就产生的预感,如今已经实实在在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的退路断了,他们无法返回江南了。
周泰想到自己弃了九江郡治安军校尉,蒋钦弃了庐江郡治安军校尉,然后双双逃往东南,投奔周瑜,此时便内心惴惴不安。
难道投奔周瑜是错的?
城上看到周泰军到来,马上通报了蔡成。
蔡成与关羽登上了城头,看到远处周泰正在观察枳县城防,便大叫一声:
“来将可是江南周瑜周公瑾?”
周泰策马上前。
“吾乃振汉军先锋周泰周幼平是也!汝为何人?”
“周泰?”蔡成开动大脑,慢慢地回忆着。
猛然,他搜索到了周泰为何人了。
护民军征东军团取九江、庐江时,军报上有周泰和蒋钦二人,并被黄水委任为九江、庐江治安军的都尉。
“周泰!”蔡成在城上大吼。“汝在我护民军收复九江之时,被委任为九江治安军校尉,如何叛逃加入了江南贼军?”
周泰此时脸涨得通红,用枪指着蔡成,恼羞成怒地说道:
“吾与蒋钦本大江之上水匪,精通水战、陆战。尔护民军安敢小觑吾?只给吾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治安军校尉,辱我太甚!
“吾素敬仰庐江周郎,如何不能投他?
“如今来伐益州,已是中郎将。岂不比留在九江强上百倍?”
“哈哈哈哈——”蔡成放声大笑。
“原来你是嫌官小。你在治安军寸功未立,便想占据高位,岂不是痴人说梦?叛贼孙策封的中郎将,一文不值也。
“算了,你一个叛贼,不愿与你多说。唤周瑜前来。周瑜来后,我在枳县城下煮茶以待。”
周泰反过来还想羞辱蔡成。
“汝乃何人?何故戴着面甲?不敢见人否?”
“哈哈哈哈——”蔡成又一阵放声大笑。
“我是何人,你没有资格问。唤周瑜前来吧。”
说完,蔡成转身离开城头。
周泰在城下气得“哇哇”乱叫。
不过,他再叫,也得马上派人去通知周瑜。
这唯一的生路被护民军给堵住了,江面上一只船都看不到,明显数万大军就要被困死在枳县城下了。
蔡成为何要请周瑜前来,而且还说要“煮茶以待”?
原来蔡成想起了自己写的《人才榜单》,想起了周瑜是自己为海军准备的副总司令。
所以,他当然要与周瑜聊上一聊。
当前各路护民军中,要论缺少军官,非海军莫属。
培养一个海军军官,太难了。
要知道,此时可没有什么无线电、雷达、卫星等现代社会的高科技产品。
在冷兵器时代,海军军官,不仅要懂得指挥打海战,还要懂得测绘航道、观察天气、辨别方向、回避海上的风险……
要不怎么说,三年陆军,十年空军,百年海军呢。
说百年海军,确实有点夸张,但要成型,用上二三十年,总不算夸张吧?
此时,蔡成已经打算说服周瑜归顺大汉朝廷了。
周瑜来得飞快。
他哪里用周泰给他传讯。
有一万振汉军沿途掩护,他的行进速度比周泰快多了。
只不过,连续行军,沿途又不断受到兴汉军的骚扰,周瑜赶到枳县城下时,还是有些狼狈。
周瑜不愿如此狼狈地去城前对话,便马上洗漱一番,再重新披甲,才来到枳县城前。
第358章 城下对话(1)
周瑜的亲卫在城下大叫:“我家都督已至城下。谁要对话,速速现身!”
很快,周瑜的亲卫就听到打开城门的“吱呀”声。
然后就见一红脸大汉,手提青龙偃月刀,安然地迈步走出。
当然是关羽。
关羽走出后,并没有走多远,只是站在那里,面向周瑜的亲卫。
随后,便是十数护民军士卒,抱着木柴,抬着茶案、茶具和坐垫,依次走出。
原来,在城前一里处,已经搭好一个灶台。
十数个护民军走到灶台前,马上开始生火、烧水。
然后有一人冲着周瑜的亲卫叫道:“来几个人,你们烧你们的水。”
这是规矩。
两军阵前,无论双方将领是相约饮酒还是喝茶,真正动手的,都必是自家亲卫。
如果不是如此,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下毒?
两张茶案相距一丈摆好,并在茶案后面各摆了一个厚实的坐垫。
随之,一个全身覆甲之人,才缓步走出城来。
他出城后,关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坐垫前,安然坐下。
关羽站在他身后,大叫一声:“周公瑾何在?”
周瑜也从亲卫队伍中走出,一身银甲。虽然没有羽扇纶巾,却是别有风采的英姿勃发。
好一个江南周郎!
周泰和关羽一样,紧跟着周瑜走到茶案前,立于周瑜身后。
周瑜走到自己茶案的坐垫前,同样安然坐下,然后一抬双臂,拱手为礼。
“吾乃江南周瑜周公瑾,敢问……?”
蔡成轻抚面甲,露出嘴和下巴,笑道:“茶未煮好,公瑾稍安勿躁。”
两人都没再开口,静静地等候着烧水、煮茶。
茶煮好,端上茶案,再倒入陶碗中。
“吾来得匆忙,未能携带琉璃茶具。枳县贫困,几日来,只寻得陶罐、陶碗,只好煮茶以待。还请公瑾莫怪。”
蔡成拱手为礼,语气中都是歉然。
周瑜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笑道:“无妨。临战之时,能喝上一口热茶,本就是口福,无须讲究太多。”
周瑜刚刚想继续询问对方何人,谁知蔡成抢先开口。
“公瑾大才,如此匆忙撤回江南,想来是察觉到了孙伯符的危机。”
周瑜闻蔡成此言,面色大变。
“难道是北方朝廷布下的阴谋?”
周瑜双眼眯了起来,身后的周泰已经握紧了手中大刀,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蔡成端起陶碗仔细地喝了一口热茶。
“吾大汉朝廷行事堂堂正正,如此下作之手段,不屑为之。”蔡成轻描淡写。
“那敢问如何说我家主公有危?”周瑜丝毫不放松地追问。
周瑜以“我家主公”来表明他对孙策的忠诚。
其实,周瑜从来未拜过孙策为主公,但他与孙策之间的兄弟情谊,早已远胜主仆。
“简单至极。”这次轮到蔡成好整以暇了。
“愿闻其详!”
周瑜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其实,内心中因担忧孙策、鲁肃的安危,心里七上八下的。
“江东、益州相隔万里,却同时开战,不合常理。
“尤其是益州方向,只要入了巴郡,便再无粮草补给和后援。孤军深入,粮草断绝,取死之道也。
“表面上看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实则只要夜郎道上之江南兵马一显形,益州安能不防备武陵蛮道?
“从时间上看,黄盖大张旗鼓沿綦江道进军。实则从故且兰至江州,在没有任何阻碍情况下,行军亦要二十余日。
“有此时间,江州必已做好准备。
“一明一暗两路,还不如只走武陵蛮道一路。”
听到“还不如只走武陵蛮道一路”,周瑜面色再次大变。
是呀,如果没有黄盖一路警醒益州,全部兵马走武陵蛮道,反倒能起到奇袭之效。
周瑜此时悔之莫及。
如此简单之事,自己为何当初未能想到?
周瑜仔细回忆当初自己的思维,才发现自己当时是掉入了一个思维陷阱。
他与孙策、鲁肃表面看起来一直对桓佑没有任何信任,实则经过江南的数年发展,以及周瑜在华容道上埋伏护民军之陆水军,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了对桓佑的极度信任。
这些年来,凡桓佑所言,皆得到了事实的验证。
江南一日千里的富庶与强大,也无不验证着,只要按桓佑所说去做,江南就不仅能得到好处,还会不断富强。
而孙策、鲁肃、周瑜三人每次所谓的“不信任”,然后再自行深入探讨,表面上是努力消化桓佑提议,客观上却在不断深化对桓佑的信任。
一直深信不疑之人,再次提出某种建议,他们在惯性思维下,能做的只是是继续消化,继续高度赞同。
于是,由武陵蛮道偷袭江州如此简单的战术,要比看起来更高明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更加简单有效。
兵分两路,反倒弄巧反拙,不仅提前让益州警醒,还让益州对武陵蛮道也防备了起来。
在惯性思维下,孙策、鲁肃和自己,竟然对桓佑“此地无银”之策,在“战略优势”的诱惑下,竟然还认为高明无比。
这次出征败得不冤!
一点都不冤!
佑公子用数年间取得的信任,原来是个深不见底的思维陷阱,简直防无可防。
眼见周瑜一脸颓废,蔡成马上趁热打铁。
“漏洞太多,辜负了‘江南周郎’与‘远谋子敬’之名望。”
顺势击垮周瑜的信心,是收服周瑜的关键一环。
谁知道,周瑜听了蔡成之言后,脸色却好转起来,目光中也有了神采。
“还有漏洞?”周瑜呷了口茶后,神情已然恢复常态。
“呵呵……”蔡成轻笑两声,又端起陶碗喝了两口,口中感叹道:“用陶碗装茶,还是不如用琉璃茶具。只是如此贫瘠之地,无此条件。不过,不出三年,吾必让益州南蛮之地,人人皆能用上琉璃器具。”
周瑜看到蔡成卖关子,他也不急不恼,继续端起陶碗喝上一口。
“如此别有风味,未必不佳。”
蔡成不禁抬眼仔细端详周瑜。
果然不负“江南周郎”之名,如此之快便能调整情绪,端的好心性!
第359章 城下对话(2)
周瑜表现得越出色,蔡成便越是想将其收服。
管承年纪越来越大,已难胜任出海远征。
所以,海军现在急缺一个精通水战、陆战,可远征,而且还机智百出、临危不乱的司令。
“周郎好心性!”蔡成脱口赞了一声。
“过奖!只比不敢见人者稍好一些。”周瑜直接开始了讥讽模式。
“呵呵……”蔡成笑了。“吾取下面甲,周郎也未必能识得。”
蔡成一边说着,一边取下面甲。
本以为周瑜不会认识自己,谁知道,周瑜见到蔡成露出真容,便再次面色大变。
“青……青州……青州成……成公子!”周瑜大惊失色,说话都不顺畅了。
“正是本人。你我没见过,如何能认得我?”蔡成有些奇怪。
“吾尚在舒县之时,便已见过公子之画像。”周瑜终于把舌头给捋直了。
蔡成脑子一转,马上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必是世家大族私下绘了自己的画像,然后让其在世家大族中流传,目的就是想办法暗害自己。
庐江周氏,乃庐江第一士族,见过蔡成的画像,不足为奇。
关键是自己沉睡五年,相貌与五年前,竟然毫无变化。
否则这五年正是成长之时,哪怕看过画像,也未必能认出自己。
蔡成没有再戴上面甲,口中说道:“请公瑾与幼平保密!”
没别的原因,他知道,江南士卒不可能看过自己的画像,不会认出自己。
“为何要保密?”周瑜问道。
“从这次江南佑公子撺掇孙伯符同时与江东、益州开战,便知其必然以‘战略优势’诱惑尔等。由此便可推知,他与我相同,确实为仙人弟子。
“我与他之间的敌对,势在必行。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如今,他在明,我在暗。他不知我已醒来,我便能取得些许优势。”
蔡成说得极为坦荡。
他也不装了,直接用上了“你、我”,而不再是“吾、汝”。
没办法,实在不习惯用“吾、汝”这样的字眼。
由此来看,如今的蔡成,还是受穿越者楚天的影响极大,已然说不清他是穿越者,还是原本的蔡成了。
准确地说,这应该是穿越者楚天的灵魂与原本蔡成的灵魂融为一体后,不仅让楚天变成了土生土长的汉人,同时也让原本蔡成的智慧,有了质的提升。
然而,毕竟受穿越者楚天灵魂的影响太大,哪怕被上天封印了绝大部分穿越者的记忆,但其言行已经完全靠近了穿越者楚天。
“如何不敢正面相对?”周瑜心神完全稳了下来。
不过,周瑜这个问题也有些恶毒。
你既然也是仙人弟子,为何不敢向天下公布你已苏醒过来,然后与江南佑公子公平一决?
以此小伎俩来博取些许的优势,何敢称仙人弟子?不是丢仙人的脸吗?
其实,这是周瑜年轻气盛,又发现掉入了仙人弟子桓佑设下的陷阱,内心的逆反所致。
此时周瑜内心想的是:
青州成公子又如何?
吾同样敢与汝平起平坐。
谁知道,蔡成不愠不恼,仍然心平气和地回答道:
“这是为大汉百姓所虑。如若江南佑公子知我醒来,便会处处警觉,朝廷收复江南之战,将会惨烈无比,百姓亦会死伤无数。
“早一日消除战乱,百姓便早一日安居乐业。何须虑及个人名声?”
此时的蔡成,完全没有了面对内阁成员和前朝旧臣时的那种颐指气使。
或许一个人的戾气,更多是向亲近自己之人或畏惧自己之人发泄吧?当然,这一路上,他不断调整自己,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周瑜本想继续讥讽,可转念一想,发现青州成公子的过往,确实是在努力消除战乱,而且尽可能不波及百姓。
周瑜的逆反心理渐渐平复下来。
他能够判断,青州成公子说的乃是实情,确实在为天下百姓着想。
另外,敌对双方,用这样的手段获取一些优势,亦是人之常情。
战国时长平之战,白起接管秦之长平战事,也是隐藏自己的旗号。如此才骗得赵括转守为攻,从而葬送了四十万赵军,让秦军取得长平之战的胜利,还给赵括留下了“纸上谈兵”的千古恶名。
突然之间,周泰开始发飙了。
原因是他已经感觉到周瑜的语气不善,想为自家都督壮壮声势。
周泰望向关羽。
“想来汝便是益州关羽关云长吧?可敢与吾一战?”
蔡成与周瑜都吃惊地看了一眼周泰。
这家伙脑袋是不是抽筋了?
怎么此时提出要与关羽一战?
还没等周瑜开口阻止,关羽眼皮都没抬,不屑地说道:“非吾一合之敌,战之何益?”
然后,关羽便垂下眼睑,再不看周泰一眼。
周泰大怒!
从来还没被人如此轻视过。
非一合之敌?
那你倒是战呀!
周泰刚想说些什么,周瑜已开口。
“幼平,休得无礼!”
周泰气得胸膛快要炸了,可都督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只好狠狠地瞪着关羽,把手中刀握紧几分,不再发一言。
“敢问公子,攻伐益州之策,还有哪些漏洞?”
周瑜的逆反心理被蔡成的心平气和所征服,言语之间,也变得谦逊起来。
蔡成微微一笑。
“以大张旗鼓走夜郎道入牂牁郡,从而让益州警觉武陵蛮道,此为漏洞之一;
“攻取江州乏术,此为漏洞之二;
“忽视巴郡太守张翼德乃出自护民军训练营,此为漏洞之三;
“忽视驻汉中护民军可快速援助米仓关及葭萌关、剑门关,此漏洞之四;
“振汉军尽管习得鸳鸯阵,却少了许多变化,远非护民军之敌,此漏洞之五;
“振汉军只有弓箭,却无手持弩,射程上比不过护民军,此为漏洞之六;
“想劫掠益州,以战养战,此漏洞之七。”
蔡成一口气说出七个漏洞,听得周瑜冷汗连连。
这七个漏洞,自己竟然连一个都没想到。
比如说,如果想到“如何攻取江州”,便会向桓佑讨教,其结果极可能是取消攻取益州的打算。
打江州都这么难,哪里还有兵力攻取整个益州?
第360章 城下对话(3)
不过,周瑜知道自己此时因担忧孙策安危,脑子已乱,便不再细思蔡成所指出的漏洞,反而向蔡成拱手一礼,继续请教道:“请公子细解之。”
“漏洞之一,前面已经说过。
“江州乃山区,实因其踞于水陆交通要道,方有江州。
“攻取江州,实乃千难万难,非足够兵力及出色战术而不能。
“首先,江州守军,可依据城内山形地势,节节抵抗。仅从山上滚石,便可使进攻一方束手无策。要攻取江州,唯利用风向,以烟熏火攻尔。
“其次,江州守军及百姓在抵挡不住时,便可避入江州周围之大山中。来犯之敌哪怕攻取了江州全城,也会昼夜不安,进退两难。
“而要攻入蜀中平原,没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基地,如何可行?”
蔡成一番言辞,让周瑜点头如捣蒜。
他在江州的遭遇,便如蔡成所说,昼夜不安、进退两难。
而且他也没有想到烟熏火攻之法。
蔡成看到周瑜已无嚣张气焰,神态也谦逊下来,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巴郡太守出自护民军,熟读兵法战策。其坐镇江州,必会强化江州防务。
“所谓强化防务,也必然是依据江州城内外地形地势,不仅要掌控所有通往江州的道路,还会在在江州城内遍布防御工事。
“莫说此次只有数万振汉军,哪怕是十数万,数十万,恐也难于攻取江州吧?毕竟张飞亦有办法应对烟熏火攻。
“更何况,只要攻取江州的时间稍稍拖延,汉中之护民军与成都之兴汉军,便可封堵南米仓道和东大路。
“如此,哪怕攻取了江州,仍然无法进军平原,如何能取得益州?”
周瑜有些垂头丧气,又有些恨意地说道:“小觑张翼德,便是此败之主因之一。”
是呀。
如果江州守将不是张飞,如果不是张飞在每座山上都有防御工事,都有粮仓和水源,周瑜哪里会在江州进退两难?
周瑜想撤退,江州守军出城沿途骚扰,其出城道路,也必是张飞开发出来的。
周瑜断定,就是振汉军入城后,百姓不向外跑,而向江州深处跑,并利用“竹枪陷阱阵”阻挡追兵,也一定是张飞日常演练的结果。
前面猜得都对,只是最后一点,周瑜倒是猜错了。
张飞从不认为有人能攻破江州,所以他也从来没有让百姓演练过如何逃出城。
百姓逃走的方式,那是千百年间逐渐养成的。
谁让只有百姓知道如何穿越“竹枪陷阱阵”呢?
蔡成轻轻摇了摇头。
他觉得周瑜还挺有自尊心的。
自己说他小觑了巴郡太守张飞,他还真以为是张飞坐镇江州呢。
不过,蔡成也由此知道,周瑜在江州,必然吃了不小的亏。
“公瑾可知,在江州与你对战之人,非张翼德,乃张已翼德之弟子阎行是也。”
阎行?周瑜好像没听说过。
这些年来,江南大肆收集北方和益州的各方面情报,益州怎么会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将领?
蔡成看出了周瑜的困惑,轻声说道:“阎行非出自益州,而是凉州人氏,亦是雍凉叛乱时冀县之守将。
“平定了雍凉叛乱,听说天下用矛第一人乃张飞张翼德,便辞去军职,入益州寻张飞拜师。”
原来如此。
周瑜这下子才觉得有了一些安慰。
否则益州有如此出色将领,江南却不知道,岂不是说江南的暗探很差劲?
可周瑜仔细一想,便马上问道:“雍凉叛乱,守冀县不是凉州刺史姜冏吗?”
“呵呵。”蔡成哂笑。“仅凭凉州数千治安军,如何能面对李合围攻冀县之数万大军?早在雍凉起兵前,护民军便已入驻冀县。”
周瑜脑子一转,马上惊问:“便是西征军团粮食基地的那数千辅兵?”
蔡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
也不用蔡成解释,周瑜便知所谓的辅兵,皆为护民军伪装的。
周瑜再无话说。
虽然还说不上心服口服,可内心中已然承认自己的智谋,远不如仙人弟子。
雍凉叛乱起事时,成公子已然沉睡——否则李合、裴茂还未必敢起兵。
可见,或者是成公子中毒前便已洞察雍凉会反,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或者是北方朝廷,不,应该是雍州还有高人。
如若没有高人,哪里会布下如此大网,并引两州叛军集于冀县、长安城下,然后再由护民军聚而歼之?
周瑜判断,这高人必然是雍州刺史管亥及西南军团军团长于禁。
这两个名不见经传之人,安能有此智谋?必是成公子所说的“军事学院”之功。
成公子能开办军事学院,那佑公子为何没在江南开办军事学院?
看来,桓佑贼子不知道在江南布下了多少的暗手。
不过,这不是周瑜此时想知道的重点。
他的重点还是放在了桓佑之谋的漏洞上。
于是,周瑜诚恳地说道:“至于漏洞之四,其实是比谁的动作快,非忽视汉中护民军也。”
说完,周瑜也不等蔡成开口,便继续说道:“吾还想不通漏洞之五、六、七,烦请公子细解。”
“我在綦江道上与黄盖军厮杀,振汉军表面看起来用的是鸳鸯阵,实则少了许多变化,威力远远不如完整的鸳鸯阵不说,在与完整鸳鸯阵对战厮杀,还会漏洞频出。
“两千五百护民军,能够在綦江道上战胜黄盖两万军,一是靠綦江道狭窄,两万军也只能投入与护民军相当的人数厮杀;二是靠缺少变化的鸳鸯阵抵不过完整的鸳鸯阵;三是靠护民军之弓弩胜于振汉军。
“振汉军没有手持弩,所用之弓,最多也是两石之常弓。
“公瑾肯定知道,护民军之战力,除鸳鸯阵外,还有弓箭、神弩、破甲箭和能防箭的甲胄。
“弓至少都是两石至三石的半强弓,而半数以上用的是三石弓;
“神弩便是手持弩。提前装好弩箭,抬起便可发射,而且射程堪比六石弓;
“破甲箭无须多言,只不过多数人不知护民军装备的箭矢,半数均可破甲。
“护民军甲胄均可防一般箭矢。
“然江南佑公子与我同为仙人弟子,我能造出神弩及破甲箭及防箭甲胄,他亦应能造出。只是不知振汉军为何未装备。”
第361章 城下对话(4)
周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极了。
他已经从蔡成的口中得知,綦江道上的两万振汉军,包括黄盖、高览,全都完了。
而被堵在枳县城前的周瑜,顿感兔死狐悲。
他本以为振汉军的战力已与护民军相当,如今方知,因有缺陷的鸳鸯阵,因长弓偏软,且没有手持弩,振汉军的战力,最多只能达到护民军的一半。
两军真实的战力,只有打上一场,才能知道。
这桓佑贼子,真不知道他在江南布下了多少暗手!
周瑜恨得牙痒痒。
可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周瑜利用喝茶来调整情绪。
今天自坐下以来,他已经调整了无数次情绪,可见蔡成所说对他的刺激之大。
“至于第七个漏洞,公瑾可能不知,云长、翼德二人在青州训练营中,就反复推演过益州的攻防。
“当时在青州训练营,还不叫军事学院,而是称为‘训练营学堂’。
“云长与翼德在训练营学堂中,都可排到最优等。
“且不说,关羽知道武陵蛮道可进兵,知道阎行守护江州,才敢放心前去僰溪口设寨阻黄盖前进。
“便是江南佑公子的阴谋得逞,只要能够拖住尔等十几天,剑门关、葭萌关、米仓关之兴汉军,以及汉中之护民军,便会前来封堵东大路和南米仓道。
“即便振汉军冲破封堵,进入了蜀中平原,益州百姓也早已坚壁清野。振汉军不会得到一粒粮食,也不会抓到一个百姓。
“敢问,振汉军入蜀中平原后,该何以为继?
“雍州西南军团入益州,只需一月时间,那时振汉军该当如何?”
周瑜说不出话来了。
只是周泰在一旁又插嘴了。
“敢问公子,坚壁清野为何意?”
周瑜这个气呀。
你不识字,不读书也就罢了,怎么还跑到成公子面前来丢人。
周瑜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稍后吾自会给汝解释。”
然后便将闭上眼睛,如同老佛坐禅,不再出声。
蔡成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他解释完这七个漏洞,周瑜必然会深入消化和思考。
半晌后,周瑜缓缓睁开双眼,只是眼中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周瑜再次拱手一礼。
“敢问公子,之前为何说我家主公面临危险?”
“佑公子布下的谋略,竟然长达数年方才显现峥嵘,实在是了不起。”
蔡成没有直接回答周瑜,而是先发了一通感叹。
这谋略也确实不得了。
如果不是蔡成熟知护民军,如果不是穿越而来的蔡成已经影响了如今蔡成的智商,或者说穿越者楚天,以无数的后世知识,帮原本的蔡成开了智,恐怕如今的蔡成也无法看穿桓佑的谋略。
当然,此时的蔡成还以为自己与桓佑同样是仙人弟子,所以认为他能够看穿桓佑的计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只是蔡成从桓佑这一系列的操作中,感受到了桓佑的野心。
“我于青州三年半训练出了护民军。而如今孙策割据江南四年之久,为何振汉军之战力还远远比不上护民军?
“如若说江南缺铁,无法打制出足够的铁甲,那制出手持弩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是因为佑公子的水平不如我,还是佑公子私藏了什么?
“如果是私藏了什么,又为什么私藏?佑公子所图为何?”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让周瑜冷汗淋漓。
仅凭佑公子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可以判断,他肯定是仙人弟子呀。
这一点,之前也得到了成公子的认可。
同样是仙人弟子,佑公子不如成公子?
这一点周瑜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就连佑公子自己也说过,他绝对不比成公子差。
这些年来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如此,就剩下一个答案了。
佑公子并没有把他所知道的,全部拿出来。
比如鸳鸯阵,比如手持弩,比如破甲箭……
至于还有多少,周瑜也不知道。
佑公子为什么要私藏?
唯一的可能便是不希望振汉军足够强大。
难道是因为不让佑公子接触军队,所以才怀恨在心吗?
佑公子乃仙人弟子,不是应该无欲无求吗?
更何况他还拜了孙策为主公!
难道仙人弟子也会背主?
不!
不对!
既然佑公子是仙人弟子,他又如何会拜孙策为主公?
周瑜突然之间就明白了。
拜主公是假,韬光养晦是真!
在自己的辅佐下,孙策先是击败、生擒了文聘,并获得了文聘的数千兵马。
然后,按自己的想法,便是去偷袭荆州水师。
可孙策却没有同意。
因为孙策的父亲孙坚对桓阶有恩,故而桓阶为了报恩,就给孙策来信,说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整个荆州水师。
孙策按此做了,不仅拿下了荆州水师,还获得了江南四郡。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桓阶确实想引孙策入江南。
可孙策掌控了江南四郡,让桓阶的儿子,也就是桓佑怎么办?
周瑜认为,那时桓阶还不知道桓佑是仙人弟子,故而所做的这些,并没有与桓佑商议。
待孙策掌控了荆州水师后,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恰恰因为孙策掌控了江南四郡,才导致桓佑突然之间没了用武之地。
那时,桓佑手上无权无兵,根本不可能与孙策抗衡。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屈从于孙策,韬光养晦,然后再想办法从孙策手中夺权。
既然想夺权,自然不希望振汉军过于强大。
至于拜孙策为主公,亦是想降低孙策对桓佑的防备。
如果不是鲁肃来到江南,包括自己在内,根本就没想过要防备桓佑。
而且周瑜认为,桓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桓佑不知道护民军会不会马上打到江南。
如果护民军马上渡江,桓佑根本就无力阻挡。
对,这才是桓阶送荆州水师给孙策,并引孙策入江南的真正原因。
桓佑希望孙策能以荆州水师阻止护民军渡江。
没有孙策的兵马,桓氏一族再怎么样,也无法掌控荆州水师。
如今江南已经强大了起来,桓佑也行过了成人礼,所以桓氏要夺回江南四郡。
第362章 城下对话(5)
想到此处,周瑜已经知道蔡成所说的孙策有危险,指的是什么了。
桓佑要夺取江南的控制权,哪里还会让孙策活着?
只要孙策活着,桓佑就得奉孙策为主。谁让他拜了主公呢?
桓佑不想和吕布一样,背上“背主”的恶名,唯有害死孙策。
孙策死后,谁能顺利接手江南的控制权?
唯有两人。
一是孙策的弟弟孙权;二是威望如日中天的桓佑。
可桓佑在害死孙策之后,会放过孙权吗?
当然不会。
周瑜的全身已经都被冷汗给打湿了。
他猛然起身,对着蔡成行了跪拜大礼。
“我家主公危在旦夕。瑜恳请公子能网开一面,放吾数万军过江返回江南。吾保证永远不会再与公子为敌,亦会保证严守公子醒来之秘密。
“返回江南后,如若能救得我家主公一命,吾必然力劝其不再割据江南四郡,重新归顺大汉朝廷。
“如若公瑾未能劝动,公瑾亦将携鲁子敬重回庐江,不再襄助孙伯符。”
这话说得可是太重了。
自“独尊儒术”后,两汉期间极重“尊卑礼仪”。
口口声声称孙策是自己的主公,却说劝不动时,便弃主公而去,便是极大的“不忠不义”,肯定会遗臭万年的。
周瑜这可不是示弱。
成公子亲自镇守枳县,他知道,他想攻下枳县已经不可能。
而且即便攻下了枳县,没有渡江船只,又如何能返回江南?
别忘了,周瑜大军身后还跟着数千护民军和兴汉军呢,哪里会给周瑜打造渡船的时间?
周瑜相信,不出三五日,更多的兴汉军,甚至是护民军,便会蜂拥而至。
与其作困兽之斗,还不如恳请成公子高抬贵手,放一条生路。
何况,周瑜说的也是实情。
他返回江南,真的是要去救孙策。
而且他也相信,孙策经此一劫,必然不会再想着割据一方,与朝廷作对。
至少他自己经此一败,知道自己的智慧比起仙人弟子相去太远。而成公子已然醒来,他再没有与大汉争锋的念头。
孙策与朝廷本就毫无仇怨。
杀死孙坚的,是黄祖。而黄祖那时是刘表的下属,只听刘表一人,并不听大汉朝廷的诏令。
所以,要算账,也要算在黄祖、刘表头上。
其实,算在黄祖、刘表的头上,也是说不过去的。
又不是江夏黄祖主动去攻打孙坚,而是孙坚受袁术之命,要来攻取江夏。
死于战场之上,便不应该有仇怨。
蔡成眼睛已经迷离,他没有看周瑜,也仿佛没听到周瑜的请求,已然陶醉在春暖花开、姹紫嫣红、飞鸟欢歌、生机盎然的山野之中。
蔡成从沉睡中醒来后,准确地说,自出巡以来,第一次静下心来观赏大汉江山的景色。
春天到来,漫山遍野郁郁葱葱,让蔡成发现,自己的心性变得更加通透,思维也更为敏捷。
周瑜没有催促。
他自然也不敢催促。
是你主动进犯益州,放你返回是情分,不放你返回是本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亲卫给蔡成加热水的声音,才让蔡成从迷醉中清醒了过来。
蔡成重新喝了口热茶,收回情绪,才发现周瑜竟然跪在地上。
关羽也发现蔡成走神了,便上前两步,在蔡成耳边,小声地告诉了他周瑜的请求。
蔡成知道周瑜已经想明白一些环节,极其担忧孙策,方有跪请之举。
蔡成没有让周瑜起来,而是平和地望着周瑜,轻声说道:“即便我放公瑾返回江南,公瑾能否安然抵达江南?”
周瑜愣了一下,以为蔡成暗指他已无粮草,根本不可能返回江南。
周瑜暗笑。
成公子再怎么样,也只是仙人弟子,却不是仙人。
他哪里知道,江边码头上缴获的三十几万石粮草,足以保证他们安然返回江南。
于是,周瑜马上答道:“此处还容吾告罪。吾在江州之江边码头,获取了三十几万石粮草,足以保证麾下数万兵马返回江南。
“瑜知此粮草乃江州所有。然数万振汉军返回江南,委实需要此粮草果腹。
“待吾返回庐江舒县后,必以族产加倍偿还大汉朝廷。”
周瑜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坦诚无比。
蔡成却瞪大了眼睛。
什么?
周瑜大军竟然在江州的江边码头,缴获了三十几万石粮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关羽面色难看,再次走上前,在蔡成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蔡成得知果然是关羽下的军令,一阵哂笑。
不过,蔡成一想,或许正因为关羽这一军令,才让周瑜在江州耽搁几天的吧?
为敌筹粮,反而起到了拖住敌人之功效,是歪打正着,还是自有定数?
此时蔡成还想不到,这是阎行故意为之。在发现了周瑜军自枳县方向来犯后,将计就计,以粮草稳住周瑜大军,不让他们急于冲向蜀中平原。
蔡成微笑看着周瑜。
”孙伯符东西同时开战,且入益州兵马几乎是有去无回,从而导致振汉军的兵力大损。
“如此,公瑾是否想过,佑公子夺权成功后,以何力量来抵挡护民军收复江东、江南呢?”
周瑜又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
不过,周瑜毕竟是东汉末年杰出人物之一,那脑子转的,比一般人可是快多了。
不用几个眨眼间,他就想到一个可能。
“公子是说,桓佑贼子尚有隐藏军队?”
蔡成一口一个“佑公子”,而周瑜口中的桓佑,已经从“佑公子”变成了“贼子”,可见周瑜对桓佑之恨。
蔡成“呵呵”了一声,又喝了口热茶,才悠悠地说道:“起来坐下说话。”
周瑜从地上起来,回到自己的坐垫上,脸上都是愤懑、不解与焦虑。
远处的周瑜亲卫,甚至更远处的振汉军将士,早看到周瑜向蔡成下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股惊恐之余,竟然开始喧嚣起来。
周泰回过头去,大叫一声:“不得喧嚣!”
周瑜也回过头,对着远处的亲卫笑着大声说道:“去安抚将士,护民军对吾等没有恶意。”
亲卫赶忙跑向营寨。
第363章 周瑜醒悟(1)
周瑜转过脸来,一脸的笑意已然变成了一脸的疑惑与担忧,死死地盯着蔡成,想听蔡成为他解说。
蔡成微微一笑。
“孙伯符东西同时开战,振汉军之军力必然折损大半。数千里之江防,仅凭十万水师,恐怕难于阻护民军渡江。
“要知,大汉朝廷掌控北方十五州,其力量远非江南一隅可比。
“如若护民军要打造渡江战船,只须三月时间。之后,数千里江面上,处处皆可渡。
“三月时间,振汉军恐难于恢复军力、战力吧?
“作为仙人弟子的佑公子,绝不可能忽略此点!
“故佑公子必有后手而不惧护民军渡江。
“当前,唯一的问题是,在孙伯符及振汉军的严密监控下,如此强大的隐藏力量,会藏在哪里呢?”
周瑜完全同意蔡成的分析。
想想江北十五州的实力,如果真要全力打造渡船、战船,还真只需三月,战船、渡船数量便可以远超江南与江东。
那时护民军要渡江收复江东和江南,数千里江防,哪里防得过来。
当然,护民军打制的战船如要下大江,唯有邗沟与汉水两条水路,江南水师只须防住这两点便可。
可对面可是仙人弟子,谁知道蔡成会有什么奇谋,能让战船入大江呢?
可见,桓佑必然有隐藏军力,而且有足够的信心能够与护民军一战。
难怪成公子说桓佑隐藏的兵力时,用上了“强大的”一词。
桓佑隐藏的兵力可能未必很多,最多两三万。如果多了,必会因江南农耕人口大幅度减少而被发现。
既然隐藏的兵力不多,那桓佑抵抗护民军的信心,只能来自于强劲的战力,甚至说达到了完全碾压护民军的程度。
只是周瑜想不出,能够碾压护民军的战力,到底是如何才能达到。
可这股强大的力量,会藏在哪里呢?
周瑜可是知道,在鲁肃的建议下,孙策对江南四郡的掌控,从来都没放松过。
江南各县,都有孙策派出的暗探,不可能这么年都没发现桓佑隐藏的两三万兵马。
周瑜突然之间,瞳孔一缩。
他想到了桓佑在给孙策献策时,主动请缨前往武陵蛮为使。
桓佑的说辞是“交好武陵蛮的精夫,从而保障大军的安全”。
周瑜震惊之后,又是苦笑。
他已经知道桓佑把私兵藏在哪里了。
自然是藏在武陵蛮盘踞之地。
也就是说,桓氏一族早就与武陵蛮交好。
之所以这些年农耕人口不见减少,一是因为桓佑招募的兵马并不多,二是因为桓佑必然是仿照北方朝廷,招募的都是少年。
如此,在武陵蛮盘踞的区域,别说藏个数万兵马,哪怕藏上十几二十万兵马,也不可能被人发现。
好谋略!
真是好谋略呀。
至于这些私藏兵马的补给,那就更简单了。
江南商队要与益州贸易,随时出入武陵郡。
到了武陵郡,是走夜郎道,还是走武陵蛮道,恐怕没人知道。
给武陵蛮区域运送补给的,也绝对不止桓氏一族,必然是很多江南世家大族都参与了进来。
周瑜至此全明白了。
原来当初桓氏迎孙策入江南,不是真以为孙策能成事,更不是他们所说的“孙策军是江南的保护神”。
真正的原因,必然是那时江南没有抵抗力量,根本无法抵挡孙策,甚至还有江东曹操的兵锋。
以孙策军来震慑曹操,并阻止护民军渡江,才是那时江南世家大族的真实目的。
周瑜非常清楚,桓佑宣称自己也是仙人弟子时,年方十二岁,应该是刚刚出师。
那时的桓佑没有自己的力量,却又受到了江东曹操、江夏孙策和江北护民军的三路威胁。
要想保护江南,桓佑只能先依靠一方。
由于桓阶与孙坚之间的关系,桓氏当然选择孙策。
这才是孙策能够安然入主江南,且兵不血刃便掌控了荆州水师的根本原因。
现在,桓佑自己培养的力量已经成长了起来,他要开始夺权,就必须先削弱振汉军这支强大的力量。
东西同时开战,乃是削弱振汉军的最佳途径。
周瑜脸色铁青,不断喘着粗气。
这谋略,哪里是自己和孙策、鲁肃能比的?
看到周瑜的神情不断地变化,蔡成知道,周瑜已经想明白了一切环节。
便不再开口,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山野春色上面。
他在想着,明年春天,他一定要带着蔡琰、轻风、细雨三人,在冬末时节去刘协做乡长的地方,然后拉着刘协一起踏青。
他不知道他之所以对春色如此眷恋,是因为在他十几岁时,就进了特训班,然后就是连续数年的不间断训练,几乎都忘了春华秋色是什么样了。
来到东汉末年,他全部心思都在如何避免大汉陷入乱战,如何让大汉强盛上了。
说白了,那时的他,每日想的都是如何完成使命。
可如今,他不再是负有使命的穿越者,而是成为了本乡本土的东汉人,对美不胜收的大好春光,自是迷恋异常。
在那里苦思冥想的周瑜,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返回江南救孙策了。
他内心的挫败感和怒火完全无法遏制。
他现在只想抓住桓佑,然后将桓佑千刀万剐。
不过,他内心也确实对桓佑的宏谋大略钦佩万分。
他还想到了成公子当年的过往。
初掌青州时,先是利用黄巾余孽,挡住了“兖徐犯青州”,保证了新农体系在青州的推行,又想到了当年成公子和如今的桓佑一般,韬光养晦若干年。
之后,青州护民军奉旨出征,便如雷霆万钧,先平乌桓之叛,再平羌胡之叛,夺函谷、围京都、救陛下、灭徐州、扫袁术、平汝南,短短不到半年,竟然就把北方九州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在天下议论纷纷,说青州成公子想效仿王莽,寻机自己坐上龙椅之时,谁知道转眼间,成公子便推出了大汉新制。
其中的“君主立宪制”,明确地表明,成公子对皇位毫无兴趣,也一举让天下读书人再无话可说。
第364章 周瑜醒悟(2)
成公子中毒沉睡,大汉却经历了四年五灾。
如果没有成公子的大汉新制,如果没有成公子打下了基础,大汉会变成什么样?
饿殍遍野?
四处狼烟?
周瑜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惨烈无比景象。
“仙人弟子真的就无法撼动吗?”
这本是周瑜内心想着的问题,也不知怎么了,竟然脱口而出,声音竟然还不小。
周瑜被自己的声音吓醒了,发现自己一身冷汗,全身都湿透了。
他开始后悔追随孙策割据江南了。
他确实与孙策交好,而当时大汉的形势也确实是狼烟四起。
徐州有十数诸侯、江东有曹操、南阳有袁术、汝南有袁氏、荆州有刘表、江夏有孙策……
哦,还得算上益州的刘焉和京都的青州成公子。
于是他判断,天下已经大乱。
天下大乱时,应该怎么做?
要么自己起兵,要么拥戴一方。
在天下大乱之时,唯有此二者,能够保自己,保家族。
周瑜选择了孙策。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与孙策关系好、感情深。
当年他与孙策在舒县日夜交流之时,便知道孙策此人不仅武可安邦,文亦可治国。
所以,在天下大乱之时,他认为孙策才是明主。
何况当前江南四郡空虚,他可助孙策速取江南四郡,从而为争霸天下打下基础。
他确实助孙策取了江南四郡,却不是首功。
桓阶受孙坚提携之恩,直接引孙策兵不血刃便掌控了荆州水师。
之后,桓阶又有桓氏一族在江南四郡的号召力,直接说服江南世族尽皆支持孙策。
而江南的发展、振汉军的强大,似乎也没有周瑜、鲁肃什么事,都是基于仙人弟子桓佑。
如果不是孙策绝对相信周瑜与鲁肃,周瑜都不知道整个江南,是否还需要自己。
鲁肃由于参与了当年“兖徐犯青州”的谋划,避祸江南倒还有情可原。
可自己兴致勃勃来助孙策,结果却是一败华容道,二败洭浦关、三败谢沐关。
如今已然四败于江州。
心高气傲的周瑜突然发现,自己自入江南助孙策以来,唯有设计擒文聘这一件功劳。
如今成公子已然醒来,桓佑又布下了如此无解的陷阱,哪怕自己想返回江南救孙策都做不到。
哪怕成公子真的放开一条路,放自己返回江南,恐怕在武陵蛮盘踞的区域,也会受到桓佑隐藏力量的致命打击。
原来,让自己穷途末路的不是成公子镇守在枳县,而是武陵蛮道。
桓佑摆明了是要害死孙策和鲁肃,又想在武陵蛮道上害死自己。
如今,周瑜头脑一片混乱。
当然,周瑜也知道,哪怕自己的大脑不混乱,他也破不了桓佑的计谋。
周瑜把目光投向蔡成,希望成公子能给他一个解答。
蔡成也被周瑜的低吼声,从大好春光中,拉回到了现实。
蔡成悠悠地喝了口茶,方才开口说道:
“仙人弟子不是仙人。无非是脑中多了仙人赐予的知识、见识与谋略,方才显得胜过别人一筹。
“一旦这些知识、见识与谋略为世人所知,仙人弟子便再无优势。
“例如,我在青州训练营开办‘军事学堂’,又在京都开办‘军事学院’,便是要将头脑中的战略、战术、思考方法等传授给从军之人。
“如今,这些在军事学堂、军事学院学习过的人,又经过这么多年的实战历练,在军事上早已不输于我。
“否则,哪里能够东、西、北皆拓土数千里,哪里会有‘漠南无王庭’之景象?”
蔡成一番话,让周瑜明白,蔡成是个无私之人。
他开办军事学院,开办行政学院,开办大汉学堂……
总之,蔡成所做的一切,一方面是为了大汉万民生活好起来,另一方面是为了把自己大脑中的知识、见识和谋略,传授给世人。
这与桓佑相比,已经不是高下立判,而是天壤之别。
孙策、周瑜、鲁肃也曾向桓佑提过建立军事学院之事。
可桓佑说,创建容易,教官却缺。
只有等振汉军中一些熟读兵书、身经百战的将领退役为教官后,江南才有创建军事学府的基础。
同时桓佑还告诉周瑜,振汉军中一定要形成学习风气,关键是要熟读兵书。也算是为未来创建军事学府打基础。
周瑜觉得桓佑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在人才方面,江南四郡,可远远比不上北方十五州。
所以北方能够找到足够的教官,而江南却只能从头开始培养教官。
如今,周瑜已经想到,说是缺少教官,肯定是桓佑的托词。
桓佑必然已经创建了军事学府,而且就在武陵蛮盘踞的区域。
这一点周瑜一点都没猜错。
桓佑的力量真的就在武陵蛮盘踞的区域内,而且同样是训练营模式,训练营中亦有军事学堂。
只不过,因为确实缺少教官,桓佑也无法亲自去授课,采取的是“集体学习”的模式。
也就是说,全军同读一本兵书,然后分成若干小组进行讨论,讨论的结果还要记录下来,然后送到桓佑这里,由桓佑亲自审阅。
当然,所用的兵书可不是古代那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而是桓佑翻译好的白话文。
同是穿越者,桓佑当然和蔡成一样,知道没有文化的军队,永远不可能成为战无不胜的铁军。
周瑜长长地叹息一声,眼中的蔡成,形象顿时高大起来,如若圣人一般,熠熠生辉。
“公子可有良策救孙伯符和鲁子敬?”
这才是周瑜最关心的问题。
蔡成轻轻摇头。
“佑公子此策已实施多年,亦非单一之策,本就难于破解。如今此策已然展开,而从枳县传信到荆襄、庐江,至少需两月之久。”
周瑜听后,一脸衰败。
其实,蔡成所说,周瑜又何尝不知?
尤其是蔡成那句“非单一之策”,对周瑜刺激极深。
培养信任思维、暗藏私军且已操练多年、江南世家大族皆是同谋、以“战略态势”诱孙策东西同时开战……
数年来,桓佑为实施此策,一环套一环,早已让孙策深陷其中。
第365章 周瑜拜服
莫说周瑜现在远离孙策万里之外,哪怕此时他就在孙策身边,向孙策、鲁肃描述桓佑的用心,恐怕孙策、鲁肃都未必会信。
因为这些年江南富庶起来是真的,振汉军战力提升很多是真的,世家大族全力支持孙策是真的,江南盐铁之困也是真的,江南弹丸之地,必须谋求“战略态势占优”还是真的……
所有这些真象中,只隐藏了桓佑的狼子野心和他在武陵蛮区域私藏的强大力量。
周瑜知道,这就是桓佑多年来培养孙策、鲁肃和自己“信任思维”的结果。
“信任”一旦在大脑中扎根,哪里那么容易破除?
何况孙策、鲁肃,包括自己,都不是多疑之人。
否则这些年来,他们三人就不会对不让桓佑接触军队而时常耿耿于怀,总觉得对不起桓佑了。
周瑜瞬间觉得心灰意冷。
他和孙策、鲁肃其实都是自负之人,谁知道,在仙人弟子眼中,他们幼稚如孩童。
而事实证明,他们也确实幼稚,根本看不穿桓佑用数年布下的惊天陷阱。
周瑜突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蔡成。
“公子,犯益州,振汉军将士无罪。他们只是听令而行罢了。吾愿意以吾之头颅,换取对振汉军将士的赦免。瑜恳求公子放过这些将士,让他们弃兵归农!”
“公瑾何时听过护民军杀降?况公瑾大才,如愿加入护民军,必当重用。”蔡成笑着反问。
周瑜与周泰都是大惊。
“吾逃离治安军,竟然还能重用?”周泰马上就吼了出来。
“重用之人中,可没包括你。你何时见过重用叛逃者的?”
蔡成一句话就让周泰从巅峰跌到了谷底。
是呀,哪有重用叛逃者的?
周泰委屈地叫着:“我水战、陆战皆通,在治安军中本无用武之地,如何不能投效公瑾公子?”
“你想从军建立功业,可申请加入护民军。谁知你却加入了叛军,助纣为虐,如何还能重用?”蔡成笑看着周泰。
“吾……吾……吾……”周泰仿佛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吾只是一直仰慕庐江周郎。公瑾公子在庐江声望极高,吾自然是要投奔他了。何况,吾未取治安军一兵一械,未伤治安军一人。”
周瑜哭笑不得。
这算理由?
这就不算投效叛军?
如果你此时能够认个错,可能还有转圜余地。
结果你倒好,直接理直气壮。
周瑜白了周泰一眼,对蔡成拱手说道:“幼平对吾极为忠心。还望公子能让幼平跟随于吾,沙场立功,以报公子。”
刚刚说完,周瑜就觉得不对劲。
自己何时答应归降了?
怎么说着说着,变成了自己归降后,为属下求情了?
不过,周瑜也知道,自己要为好兄弟孙策、鲁肃报仇,也只能依靠成公子。
蔡成“哈哈”一笑。
“既然公瑾求情,那便让他跟随公瑾,做公瑾的亲卫队长好了。只是,因我为公瑾安排的职位极高,恐要公瑾潜心学习三年甚至更久。
“不过,请公瑾放心。我在剑阁县时,便已写信快马送去庐江。能否救得孙伯符,要看佑公子是否已开始对孙伯符下手。如果孙伯符相信护民军的警告,或许便能挫败佑公子的阴谋。”
周瑜一下子便激动起来,瞬间起身,再次拜倒于地。
“多谢公子救吾伯符兄!无论能否成功,公瑾皆记公子大恩!”
蔡成看到周瑜竟然连自己准备给他个什么职位都没问,反而先拜谢他救孙策,不禁感叹:这周公瑾果然有情有义。
周瑜从地上抬起头来,冲着周泰吼道:“还不快谢公子不杀之恩?”
关羽在一旁暗赞:还得是公子出马,不知不觉间,又收服了一《人才榜单》上的人物。
而且公子从头到尾也没说过让周瑜归降,可竟然能让周瑜瞬间拜服,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周泰正犹豫着,是行个军礼,还是跪拜,蔡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周瑜愣在当场。
“公瑾为周幼平求情,我答应了。但公子可不能再为其他人求情了。”
蔡成的话音刚落,周瑜没有想到蒋钦和孟达,而是马上想到了法正。
法正之前在护民军中任职,而且还是西南军团参谋长之位,却执意离开护民军,要回乡务农。
如果法正真回家务农还好,他却跟随走私商队潜入江南,成为了振汉军的军师。
主动脱离护民军、参与走私、投效叛军……这罪过可比周泰大得太多了。
何况,其背后还有扶风法氏一族参与其中。
这事儿,周瑜还真不能求情。
周瑜看着蔡成苦笑。
“公子早知吾无法为孝直求情,故在此给吾一个不再求情的理由。瑜领情也!”
说着,周瑜起身,便要再次给蔡成磕头。
蔡成身形极快地从茶案后蹿了出来,一把扶住周瑜。
“公瑾切莫如此。大汉北方早已废除跪拜礼,便是为我大汉之民活得有尊严。”
说着,一把把周瑜拉了起来,然后瞪着周泰叫道:“你也不许跪拜!”
周泰本来对于跪拜蔡成就有点心里不爽,如今听到蔡成不让他跪拜,心里一喜,马上顺水推舟,马上行了个军礼。
“幼平遵令!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周瑜起身后,马上告诉蔡成,从江州到枳县这一路上,一直有兴汉军骚扰。他请蔡成派出传令兵去通知兴汉军,说振汉军已降。
当然,周瑜也会派出传令兵,通知法正及所有将士,振汉军已降。
“吾亲去。”关羽说道。“然后便点了十名亲卫,与周泰率周瑜亲卫联袂而去。
周瑜重新坐下,便将桓佑所献之策,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给蔡成讲述了一遍。
蔡成听得是胆战心惊。
蔡成肯定,无论是内阁,还是兵部,都不会听任江南吞并江东。
他在离京前,已经派出管笃、郭嘉前去庐江,统一指挥救援曹操、收复江东之战。
不仅管笃和郭嘉去了,申金、诸葛亮、郭淮也率领特战队、紫金卫和龙鳞卫也都跟了过去。
如果管笃下令让征东军团渡江去救援曹操,必然进入桓佑在江东所布置的陷阱。
第366章 五支力量
关键是征东军团渡江去救援曹操,庐江、九江、广陵三郡的江防必然空虚。
如果振汉军水师封锁江面,甚至是做出进攻九江的举动,唯有驻扎在荆襄的征南军团去援助。
如此,荆襄又落入了桓佑的算计中。
此局本就难解。
但蔡成更为担忧的是桓佑私藏的那支强力军队。
蔡成推测,桓佑一定是在围歼征东军团后,或者是振汉军围攻江陵、西陵和襄阳时,对孙策下手。
对,应该是后者。
唯有此时下手,振汉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桓佑才可能顺理成章地接过兵权,解救危局,指挥振汉军攻克襄阳。
此计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无比阴毒。
可此时蔡成远在益州枳县,鞭长莫及,徒唤奈何?
周瑜看到蔡成脸色不断阴晴变化,知道成公子也被桓佑之策给惊到了。
不过,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周瑜就发现,蔡成不仅镇定了下来,而且还露出了坚毅之色。
“看我弟子破桓佑之策!”蔡成起身,挥动了一下手臂。“走,公瑾,你我率军同回江州。”
周瑜不知道成公子为何突然又有了自信。
成公子的弟子?
那肯定是管笃了。
成公子在沉睡前,一共收了五个弟子。
大弟子便是兵部长史管笃,擅长兵家,喜出奇谋;
二弟子是特战队总队长申金,在成公子入京前,战功赫赫。成公子入京后,便沉寂了下来;
三弟子便是陛下刘协;
四弟子则为诸葛亮,据说是天下奇才;
五弟子是郭淮,太原郭氏族人,阁老郭全之孙,其他情况不明。
敢说能破桓佑之策,非成公子大弟子管笃莫属。
回江州的路上,周瑜还缠着蔡成询问,是不是兵部长史管笃已经去了庐江,统一指挥征东军团和征南军团。
蔡成笑着告诉周瑜,不仅管笃去了庐江,就连申金、诸葛亮、郭淮都去了。
而且管笃是东南战事的总督。
当然,此时的蔡成并不知道,他的三弟子刘协也去了,而且还参与了战事。
法正在路上来见周瑜,周瑜没有说什么,只说他们都要等着大汉兵部、刑部论罪。
蔡成没见法正。
他不想让法正知道自己已经醒来。
关键是怕见了法正之后,无法压制自己胸中戾气。
要知道,蔡成沉睡前通知兵部,要把法正安排到东北军区历练一两年,然后才会再行安排,就是想磨磨法正睚眦必报的性格。
谁知道,他沉睡后,兵部直接任法正西南军团参谋长,而法正竟然敢私通江南叛军,以一点小事为借口,就主动离军而去。
军队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而且蔡成在入蜀之前,还听管亥说起过,扶风法氏一族,不仅参与了向江南走私,而且还是主要成员。
所以,蔡成已经打定主意,除让法正及其他法氏一族参与走私者认罪伏法外,此生他绝对不用法正。
回江州这一路上,蔡成都在思虑着桓佑的谋划。
蔡成知道,桓佑此策,不仅要调动征东军团和征南军团,还要以益州战事调动西南军团。
否则,西南军团走武关道,最多半月,就可以抵达樊城,参与荆襄之战。
只是,桓佑布下如此大局,其中暗害孙策、鲁肃的时机也极难把握,他在围歼征东军团后,还会按原计划攻取荆襄吗?
现在,蔡成只想尽快赶到江州,然后不仅要派出八百里加急给庐江送信,还要给襄阳送信。
襄阳可是战略要地,不容有失。
此时的蔡成有些犹豫。
他很想马上返回江州,然后走米仓道、上庸道去荆襄坐镇。
可他也知道,等他赶到汉中时,荆襄之战可能已见分晓。
这样,他就不京州去荆襄,而是返回京都,坐镇中枢,调动全部护民军的力量,击败桓佑。
思虑之下,他还是决定处理好益州之事后,先返回京都。
毕竟有他在京都,更方便调遣各地的护民军。
至于西南军团,也需要在上庸派一支驻军,至少两个师,一是方便随时支援荆襄,二是防止桓佑走上庸道入汉中。
西南军团的其他兵马,暂时就留在益州好了。
其实,蔡成内心一点不慌。
因为他知道当前自己手中,还有好几支力量可以调动。
首先当然是治安军。
这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任何一个县,都有近千治安军。
调集起来也非常方便,转瞬间,就可以在南阳、汝南聚集十数万大军。
尽管治安军的战力远远比不上护民军,但坚持只守不攻,拖到征北军团来援,还是很有可能的。
第二支力量,便是驻扎在渔阳的重甲师。
既然“漠南无王庭”,何不将重甲师调来荆襄?
第三支力量是建立在各州的训练营。
训练营中虽然都是少年,但只要训练了两年以上,便足够成军。
第四支力量,便是蔡成沉睡前后,护民军退役之人。
这绝对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按蔡成推算,这些年下来,退役的护民军,起码有一二十万之众。
至于第五支力量,当然是大汉海军。
海军完全可以从江东登陆,以海军陆战队来打烂桓佑的后方。
关键是桓佑并不知道大汉朝廷拥有海军。否则他绝对不敢置后方于不顾进攻荆襄。
蔡成知道,最重要的是能把桓佑挡在汉水、淮水以南地区。
只要能挡住三个月,征北军团,甚至是西域的征西军团,还有退役军人、海军,就可以全部到位。
桓佑也是仙人弟子,蔡成可一点也不敢小觑这个对手。
所以,蔡成的心理准备是先败退到汉水、淮水以北的区域,然后再重新打回来。
也好在蔡成建立了训练营这样的预备役机制,建立了护民军退役机制,才能够保证大汉北方不会无兵可用。
重要的是,蔡成沉睡这些年,内阁利用四年五灾,完全夯实了大汉北方的根基。
蔡成根本不担心大战一起,大汉北方会四处叛乱。
只是,蔡成此时根本猜不出,桓佑隐藏的那支力量,为什么会让桓佑如此有底气,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管笃、郭嘉坐镇庐江,会中了桓佑的计谋、进入桓佑布置的陷阱吗?
第367章 舒县军议(1)
庐江郡,舒县。
上元节刚过,距离舒县最远的大佬终于率属下赶到了。
谁呀?
当然是管承。
管承坐镇沓氏(后世的大连市)海军基地,刘奇坐镇不其(后世的青岛市)海军基地。
从沓氏赶来舒县,要先乘战舰抵达东汉舰队的基地朐县(后世的连云港市),上岸后,才能快马穿越徐州,赶往庐江舒县,你就说有多远吧。
实则朐县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有海军基地。
海军基地设置在与大陆隔海相望的郁洲岛,也称为郁州山(后世的天台山)。
郁州岛本是黄海中的一个岛屿,只不过在1194年黄河夺淮入海,带入了大量泥沙,不仅让后世的苏北海岸线不断向东推移,加上其他一些地质变迁,在18世纪时,郁州岛便与大陆相连,变成了连云港市区的一部分。
既然大汉海军不再保密,而且海军也组建了东海舰队,这次收复东南八郡的战役,自然需要海军参与。
年近五十的管承,这一路可是折腾得够呛。
管笃也善解人意。
管承一行人赶到舒县后,管笃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天,第二天再举行军议。
在等管承的这些时间里,管笃和郭嘉也没闲着,直接建立了东南战事指挥部。
总督自然是管笃。
参谋长为郭嘉。
征南军团张合、征东军团黄水、陆水军杨乐、特战队申金、海军管承,全是副总督。
诸葛亮、郭淮,以及从征东军团中抽调的一些参谋,组成了指挥部下属的作战参谋部,由郭嘉统领。
这个作战参谋部可不简单,不仅要制订作战计划和确定各部的战术,还要负责所有的后勤补给、兵源补充、救治伤兵……等等所有除作战之外的一切事务。
可管笃他们为何要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等管承、刘奇等人的到来?就不急着救援江东吗?
他们还真不急。
管笃到了舒县,就接到探报,说振汉军足足用了一个月,才攻克柴桑。
既然振汉军这么拉胯,那就多观望一下好了。
毕竟,他们的目标不是救援曹操,而是一鼓作气,收复江东、江南八郡之地。
其他要参与军议之人,也与管承、刘奇他们前后脚到达了舒县,阵容绝对豪华。
都是哪些人?
征南军团军团长张合及其参谋长邓辰;
征东军团军团长黄水及其参谋长王勉;
陆水军总队长杨乐及其参谋长齐天(李坚阵亡,齐天替补为参谋长);
特战队总队长申金及其参谋长段锐;
海军总司令管承及其参谋长刘奇;
海军陆战队总队长胡战及其参谋长太史燕;
东州舰队司令陈常及其参谋长诸葛瑾;
紫金将军段荣及其参谋长诸葛亮(兼);
龙鳞副将方默及其参谋长郭淮(兼)。
龙鳞将军周仓跟随陛下出巡天下,龙鳞卫便由副将方默统领。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统领紫金卫和龙鳞卫的是诸葛亮和郭淮。
这里面不仅有征东、征南两个陆战军团,,还有海军、陆水军、特战队、紫金卫、龙鳞卫等多个兵种。
怎么样?是不是足够豪华?
只是不知道如此豪华阵容的军议,管笃能否撑得起来。
兵部召集这些人在庐江舒县举行军事会议,已计算管承、刘奇等人来到舒县所需的时间,定的本就是上元节后的今天。
当郭嘉代表兵部,把江南进犯江东的背景及兵部的分析,全部陈述一遍后,杨乐不干了。
“司长大人,谁说我陆水军这些年来没有作为?”杨乐直接开启了质问模式。
司长当然指是郭嘉,兵部情报司司长。
大家也都注意到杨乐并未称呼郭嘉为参谋长。
毕竟在军议开始前,管笃已经宣布了兵部的军令:他自己为东南战事总督,郭嘉为参谋长。
陆水军参谋长齐天脸色也不好,嗓门更大。“我陆水军这些年来所做的事情,绝对比征东军团大多了。”
“那你们说说做了什么。”郭嘉被杨乐、齐天质问,先是一愣,然后就来了兴趣。
他可是兵部军情作战署的署长(别人还不知道蔡成把军情司升格为军情作战署),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
杨乐、李坚二人瞬间哑火。
两人脸涨的通红,眼中却闪烁着得意之光。
管笃看出了一点名堂。“看来还是极其机密之事,对吧?”
杨乐对着管笃撇了撇嘴。“反正请兵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江南好过。”
“哈哈,小崽子还不愿意说?”这里管承的年岁最大,他叫一声“小崽子”好像也挺正常。
在大汉时,一声“小崽子”,可是亲近之人的爱称,而杨乐、齐天本就是从海军抽调出来的人。
“征东军团和东海舰队持续骚扰江东,不也没上报兵部吗?”齐天不服气了。
“反正大家知道,我们不会让江南贼子好过就是了。”杨乐想一句话把事情揭过去。
“好吧。今日军议后,请向我与奉孝参谋长单独汇报。”管笃也考虑到陆水军做的事绝对机密,故而才如此说。
只是,大家都发现,杨乐和齐天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怎么了?陆水军连兵部都不信?”胡战调侃道。
“别说我不信,就连你们也不是不信吗?海军的事情,尤其是海军陆战队已经掌控交州的事情,你们向兵部汇报过?”杨乐斜了管笃一眼,直接回怼胡战的调侃。
“咦?你是怎么知道海军已经掌控了交州?”管承坐不住了。
这事极为机密,在海军中,也就他和刘奇、胡战及东海舰队的陈常和诸葛瑾知道。
东海舰队能够知道,是因为他们要给交州运送各种新型农具、补给和其他物资,还要把交州特产运回来交给沧海商号。
这些当然都是通过蔡成二哥,商署署长蔡必,私下交易的,极为隐秘。
你以为江南犯交州在洭浦关和谢沐关铩羽而归,是交州自己打的?
那是海军陆战队换上了士燮私兵的服装打的。
当然,海军陆战队没敢打得太狠,否则就会暴露交州已经在海军的控制下了。
第368章 舒县军议(2)
海军陆战队不仅守护着交州不受江东、江南之敌进犯,还帮着士燮恩威并重,清剿南蛮。
两三年的时间,现在交州境内南蛮已经极少,只是在九真郡和日南郡还有一些。
不过,剩下的这些南蛮,也会在海军建立南海舰队后,逐一清剿,直至交州境内全部成为大汉顺民。
当然,交州刺史士燮也让那些南蛮过上了比以前好得多的日子。
有了海军的支持,这几年发展下来,交州已经变得相当富裕,人口也在逐步增长。
关键是对于瘴气弥漫地区的改造,开始初见成效。
只不过,交州七郡,总人口也才百万出头,地广人稀的程度,与吉州相当。
听到管承的反问,杨乐不屑地说道:
“以振汉军的战力,会攻不进交州?一想就知道是海军在帮着士燮刺史守卫。海军能在陆上作战的,只有海军陆战队。”
“你又是如何知道江南征伐交州的?”刘奇也坐不住了。
杨乐在刘奇面前可不敢张狂。
刘奇可是和大帅一起创建护民军之人。
杨乐陪着笑脸说道:“我陆水军也会往江南派暗探呀,只是不为人所知而已。”
管笃想起了恩师所说,他对兵部隐瞒海军的事宜,就有背叛大汉之嫌。
而且蔡成在与管笃分手之前,还让管笃暗自观察护民军各部对兵部的态度。
如今看来,各部都对兵部没什么信任。
这事情严重了。
很严重。
管笃突然开口了。
“不尊兵部,本就是有背叛大汉之嫌。这方面,我已经向兵部认错和请罪。我们护民军是大汉的护民军,也是陛下、兵部麾下的护民军,如何能不尊兵部?
“此战过后,兵部必然会派人至各个军团,包括东北军团和海军,全面整肃一下护民军的军纪军规。”
所有人听管笃这么说,都有些诧异。
只有郭嘉、诸葛亮和郭淮三人知道,大帅可算是把管笃给骂惨了。
管笃如此说,直接让现场的气氛凝重起来。
大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毕竟,各部各行其事,可是来源于管亥的提议。
是管亥与大帅一起创建了护民军,护民军岂能不听管亥之言?
在场之人中,只有郭嘉、张合二人,可能与管亥没什么交情。
其他所有人,在大帅不在的日子里,谁会不听训练营中“去恶大叔”的话?
何况,管笃不仅是兵部长史,还是大帅的大弟子,既代表着兵部,又代表着大帅。
他们可不想与管笃正面硬刚。
诸葛亮站出来打圆场。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来议议如何收复江东、江南八郡吧。”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大家蔡成已经醒来了呢?
是蔡成不让说。
蔡成想通过巡视看到真实的护民军各部。
管笃没理会诸葛亮把话题岔开,而是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大家对由我总督收复江东、江南、交州之战事,是否有异议?”
管笃不可能放过这个问题。
管笃名义上,可是兵部任命的收复东南的总督。
既然大家都不信服兵部,那是否会信服他这个总督呢?
他已经意识到,如果各部都不信任兵部,那各部之间能相互信任吗?
不信任他这个本次战事的总督,那在各个战场上,能按自己的部署去执行吗?
气氛越来越凝重。
这里面,除张合、郭嘉二人外,其他人不是出自青州训练营的人,便是蔡成的弟子。
郭嘉、张合二人对视一眼,决定暂时不开口为好。
现在已经不再是军议,而是护民军各部对大汉朝廷是否忠诚的问题。
“咳咳咳……”刘奇轻咳了几声。
“我海军承认要求小笃子向兵部隐瞒海军的存在,是海军的不对。待今日军议结束后,我将与总司令一起联名,向兵部上《请罪书》。”
说完,刘奇目光炯炯地望着所有人,声音突然严厉了起来。
“大家可忘记了我护民军是在为谁而战?”
刘奇是谁?
那可是和兵部尚书并列,蔡成最早任命的护民军副总参谋长,准确地说,他可是护民军的创始人之一。
看到大家都不答话,刘奇猛然起身,怒吼出声。
“说,我护民军为谁而战?!”
包括郭嘉在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起身,扯着嗓子吼道:
“为大汉强盛而战!为百姓安乐而战!”
“那我再问大家,兵部是否是大汉军事最高指挥机构?”
“是!”
“护民军各部,是否应该听兵部调遣与指挥?”
“应该!”
“坐下!”刘奇面部都有些扭曲了。
看到大家都坐下之后,刘奇也跟着坐下,语气有所缓和。
“我护民军,是大汉的护民军。否则,当初公子入京后,就不会第一时间把护民军和治安军都交给大汉朝廷,也就是交给了兵部和内阁,交给陛下和朝廷。
“我知道大家因公子被害而对朝廷心有芥蒂。可公子为何把护民军和治安军都交给朝廷?
“在座的没有小孩子,肯定都知道,公子,我们的大帅,从来没想颠覆大汉。他只有一个想法,而这个想法,在青州训练营之时,便作为护民军的军魂而向所有人宣告过。
“大家说说,我护民军的军魂是什么?”
“为大汉昌盛而战!为万民安乐而战!死不旋蹱!永不叛汉!”所有人,包括刘奇在内,再次起身,面向空中,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大家再次坐下后,刘奇继续说道:
“不管大帅是否倒下,是否还有清醒过来的可能,我们都不能忘记大帅的教导,也就是护民军的军魂。
“过去,我一直以为,我海军为了不给兵部和内阁添麻烦,所有事情都自己一肩担承。
“所以,这几年,我们海军没向朝廷多要一钱军饷,多要一粒粮食。哪怕是箕州那么严重的洪水灾害,我海军都担了下来。
“不过,从今日陆水军所说,我便知道海军做错了。
“我们可以不让兵部为海军增加粮饷,可以帮着朝廷对箕州救灾、赈灾,但海军必须要听兵部的指挥与调遣。
“否则,我们与叛汉无异!”
第369章 舒县军议(3)
“没错!”管承也起身说道。“吾乃海匪出身,对大汉并没有多少归属感。可自从大帅让我负责组建大汉海军之后,我便知道,我会一生忠诚于大汉,忠诚于大帅。
“明日我便上表兵部,因我向兵部隐瞒了海军事宜,请辞海军总司令之职,并任由兵部处置。”
然后管承看向其他所有人,问道:
“现在大帅一直在沉睡,无法理事,亦不知能否醒来。不知各部是否愿意与海军一起,给护民军其他各部写信,倡议他们与吾等一起,上表兵部,表明护民军忠于大汉的决心。大家愿意否?”
大家只沉默了一个眨眼间,便同时向管承行了个军礼。“愿意!”
其实大家都想到了一点,当今的陛下,可是大帅的亲传弟子。
大帅忠于大汉,那护民军就得忠于大汉,也就是忠于当今的陛下。
如果大帅没想让护民军忠于陛下,为何把兵部置于陛下直属?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以前似乎做错了。
他们的行为,已经不是忠于大帅了,尽管他们有“观望内阁是否继续坚持大帅新制”的理由,可兵部是陛下直属的,陛下又是大帅的亲传弟子,他们怎么能不遵从陛下、遵从兵部呢?
当然,在这种场合下,刘奇逼着大家表态,大家自然会顺水推舟,表明自己没有背叛大汉,更没有背叛陛下。
只是这些年来,各军已经习惯于把兵部当成“补给部”,其他方面早已独立自主。
仅凭刘奇吼上几嗓子,肯定无法从根本上扭转。
“那现在在座的各部,对小笃子任此次战事的总督,可有异议?”刘奇趁热打铁。
“哈哈,小笃子不仅是兵部长史,还是大帅的首席大弟子,我陆水军没有异议。”杨乐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高声打起了哈哈。
“既然没有异议,那小乐子是否可以在军议之后,单独向总督及参谋长说一下,这几年,你们对江南做了什么?”刘奇步步紧逼。
杨乐和齐天对视一眼,然后轻声说道:“好。”然后便沉默不言。
语气中有着不情不愿,亦有着被人逼迫的不甘心。
“好了,我们继续军议。”郭嘉开口说道。
“按护民军军议的惯例,先总体,再具体。
“但昨日大家刚到舒县,如果让大家马上思考总体战略战术,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我们今天改一下。先具体,再总体。
“第一个议题便是:是否渡江救援曹操。”
闹腾这么久,正式军议才展开,这可是护民军过去没有的现象。
“总督大人,不用改变护民军军议的惯例。我海军早就有了攻取江东、江南的战略战术了。是否由海军先行汇报一番?”管承略带得意地说道。
管承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刚刚听到杨乐说,海军已经掌控了交州。
如今管承又说,他们海军早已经制定了收取东南八郡的方略。
这……
不会什么功劳都让海军给占了吧?
如果这些人知道,海军还收取了瀛州、夷州、崖州,真不知道他们又会如何想。
现场热闹了起来。
根本没人想听海军的方略是什么,他们只希望海军别来掺和收取东南八郡的事。
军议再次进行不下去了。
这些人早已忘记了这是军议,是个严肃的场合。
可见,他们虽然在刘奇的逼迫下,嘴上说遵从兵部军令,奉管笃为此次战役总督,而实际上却未必是这么回事。
管笃、郭嘉、申金、诸葛亮、郭淮都看在眼里,此时却并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宣布护民军军议之军纪。
几人就这么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对着海军开火,意外地保持着沉默。
难道五年时间,这些人,这些军队,真的变成了目中无人的骄兵悍将?
管承看刘奇阴着脸,他也不再开口。
不仅他不开口,还示意海军其他参会之人,都不要开口。
张合在那里同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可不是青州嫡系出身。
这些年来,因战功,他也确实在征南军团建立了足够的威望,可不管怎么说,在此等场合,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刘奇突然觉得不认识这支护民军了。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再没有大帅沉睡前的铁血军纪,也仿佛目空一切,任谁都不放在眼中。
刘奇看了一眼张合,从张合眼中看到了愤怒和无奈。
刘奇正想发飙,可张合却适时地抬起眼,用眼神制止住了刘奇。
刘奇很奇怪。
张合为何要止住自己?
张合又不动声色地望向了管笃、郭嘉等人。
刘奇跟着望了过去,心里“咯愣”一下。
小笃子他可是极为熟悉的。
在训练营时,小笃子如果生气了,虽然极少出声,却会面红耳赤,甚至两眼都会充血。
可如今的管笃,看到这么多人根本不顾军议纪律,只管放肆地攻讦海军,却平静如常。
这些人中,争得最厉害的,便是邓辰、王勉、齐天三位军团级参谋长和海军的胡战、陈常、太史燕三位军事主官。
胡战、陈常、太史燕三人,根本没有看到管承给他们使眼色,一心只想着维护海军。
至于诸葛瑾,看到诸葛亮埋头不语,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就有样学样,同样埋头不语。
邓辰、王勉、齐天三人说的话越来越难听,似乎不把海军排除在此次收复东南八郡之战之外,誓不罢休的样子。
管承面沉似水却默不作声,杨乐面带微笑,张合冷眼旁观,黄水时不时地插上两句,为三个参谋长助威,胡战、陈常和太史燕却在据理力争……
严肃的军议,如今变成了农家集市,甚至还不如农家集市,好一个“乱”字了得。
刘奇在张合隐晦的提示下,已经注意到管笃、郭嘉、申金、诸葛亮、郭淮几人在那里好整以暇,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人违反了军议纪律。
紫金将军段荣、龙鳞副将方默,仿佛与自己无关一般,只是在那时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喝口水,吃两片果干。
第370章 舒县军议(4)
再看负责记录和打下手的几个征东军团的参谋,已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军议,也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如实记录,该不该提醒一下这些上官,这是严肃的军事会议。
看到如此场景,刘奇悄悄对管笃眨了眨眼,然后就和没事人一样,连眼睑都垂了下来。
管笃没好气地白了刘奇一眼。
结果刘奇根本没看到。
终于,张合忍不下去了,猛然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张合缓缓起身,然后一个人一个人的望了过去,脸上都是愤怒,张了几次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郭淮懂事,马上跑过来,把张合桌上的茶水端起来,送到张合手上。
张合大口灌了几口茶后,伸手用衣袖擦了擦嘴,情绪缓和了一点,才慢慢开口说道:
“如果大帅在场,军议是否会混乱如此?
“诸位都是护民军的高级将领,都是独领一军之人,是否忘记了扰乱军议该受到何等军法处置?
“吾在追随大帅从冀州前往幽州渔阳时,大帅曾与我聊过,当初他是如何从军议开始,狠抓训练营中各方面军纪的。
“大帅告诉我,‘护民’乃护民军的军魂,回答了护民军为谁而战;‘英勇无畏、敢打能胜’亦是护民军的军魂,回答了护民军如何作战。
“然大帅却说,护民军最根本的军魂,便是军规军纪。
“一旦军规军纪不再,这支军队便会快速军心涣散,快速脱离‘护民’之本质,快速变成不堪一击的垃圾军队。
“兵部乃陛下直属,总督、参谋长乃兵部所任。
“可如今诸将之举止言行,可有把此次战事之总督和参谋长放在眼中?
“陛下乃大帅亲传弟子,亦是大汉的当朝皇帝,直接统辖兵部。尔等内心里不愿服从兵部,无视总督、参谋长的存在,与背叛大汉何异?
“这还是吾当年心向往之的军纪如铁、百战百胜的护民军吗?”
张合的声音不仅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用吼了。
吼完,张合便重新回到座位上,抓起果干,大口嚼了起来,却不再抬眼望向众人。
静!
极静!
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连负责记录的参谋砚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而发现自己砚墨的声音如此刺耳之后,那个参谋马上便停了下来。
没了砚墨的声音,现场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略带嬉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是征南军团的参谋长邓辰。
“军团长此言是否过了?护民军永远忠诚于大帅,自然也忠诚于陛下。军团长如此一说,我们反倒成了叛军?
“我们无非是想沙场建功,毕竟海军收复了交州,已是我护民军中第一战功。如此再与征东军团、征南军团和陆水军争夺战功,就很不厚道了。
“更何况,陆水军至今毫无战功,我们自然希望陆水军在这次收复东南八郡的战役中,沙场建功,成为我护民军的又一王牌。
“当然,我们的声音确实大了一些,这是我们不对。
“可小笃子与我等共同出自青州训练营,自是不会与我等计较如此小事。又何谈未将总督与参谋长放在眼中?”
邓辰说完,还对管笃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
管笃平和地望着邓辰,没有任何表情。
郭嘉的眼中却带着一丝戏谑。
诸葛亮、郭淮看向邓辰等人的眼中,却带着几分悲哀。
此时,一直没开口的杨乐却站了起来,对着管笃、郭嘉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报告总督,报告参谋长。我陆水军这些年来,由于过于独立,确实存在着军纪松弛现象。今日我明知陆水军参谋长齐天违反了军议之军纪,却抱着纵容的心态,未及时阻止,便是明证。
“在此,我个人向总督与参谋长认错,并请总督与参谋长按军纪责以军法。
“我保证,返回陆水军后,我便会全力整肃军规军纪,保证三月内恢复当年训练营中执行军法的水平。请总督、参谋长代表兵部拭目以待!”
杨乐在说此话的时候,行着军礼的手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管笃笑了。
总算有一个懂事的了。
管笃抬了抬手,示意杨乐回到座位上去。
而齐天却有些吃惊地望着杨乐,似乎根本不理解,杨乐为何会如此说。
他可一点没觉得这些年来,陆水军的军纪有所松弛。
王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不安,一副沉思的模样。
然后用目光扫视着邓辰、王勉、黄水、齐天几人。
黄水被管笃看得有些心慌,无措之间,腆着老脸对管笃尴尬地一笑。
“小笃子,你不会真的对你水叔施以军法吧?我可没进过训练营,更对护民军之军纪军规了解不多。”
刚刚黄水虽然没有参与争吵,却不断给王勉示意,支持王勉力争。
“黄军团长入护民军多少年了?这么多年来,竟然说自己不了解护民军之军纪军规,看来非要搬出军法,大家才能重新回忆起来。”管笃轻轻地说道。
黄水突然觉得一股寒意在身上流淌。
他张嘴想继续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如今,管笃已经二十出头,远航瀛州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庞,这一个多月,已经有恢复白皙的迹象。
然他的脸庞上,再无以前的稚嫩,却多了一种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管笃对诸葛亮和郭淮做了个示意。
诸葛亮、郭淮马上起身,走到几个记录、服务的参谋身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那几个参谋马上离开座位,走出了议事堂。
诸葛亮和郭淮,也跟着参谋走到了议事堂门口,然后便将门口站岗的征东军团士卒,换成了龙鳞卫。
如此,诸葛亮和郭淮也没离开议事堂门口,而是与龙鳞卫共同在门口站岗。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然后瞬间高度紧张了起来。
让龙鳞卫守在议事堂门口,这是要对他们做什么吗?
难道是要对他们动手?
第371章 整肃军纪(1)
管笃看向郭嘉,郭嘉对着管笃点了点头。
管笃马上起身。
郭嘉也紧跟着起身,走到管笃身边,并将一张纸递给管笃。
“现宣读兵部绝密通告。”管笃说完,还扫视了一眼还在坐着的那些人。
管承、刘奇、张合、申金、段锐、段荣、方默听到管笃要宣读兵部通告,马上起身肃立。
作为管承、刘奇的下属,胡战、太史燕、陈常和诸葛瑾也跟着起身肃立。
杨乐有样学样,也跟着起身,同时还看了齐天一眼。
黄水、王勉、邓辰、齐天四人相互对望了几眼,神态有些紧张,但也没敢再托大,同样起身肃立。
看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管笃才打开手中的《通告》,看着《通告》宣读了起来。
“此通告限于独立作战单位参谋长以上级听闻。听闻期间不得记录,听闻后不得相互议论,更须严格保密。”
管笃刚刚读了个听闻《通告》的要求,方默马上行了个军礼,说道:“报告,我乃龙鳞卫副将,无资格听此《通告》,请求回避!”
“无妨。此次因周仓将军随陛下出巡,故陛下有旨,由你统领龙鳞卫,自可听得。”郭嘉开口说道。
方默放下敬礼的手臂,便再不作声。
管笃审视着所有人,见再无异议,便继续读道:
“护民军之大元帅,青州蔡成,自救陛下、入京都后,被奸人下毒暗害,一直沉睡,上天为此降下‘四年五灾’的惩戒。
“好在大汉内阁得力,及时抓捕并处置了毒害护民军大元帅之人,方使得大汉渡过‘四年五灾’,并为日后发展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这期间,护民军不仅有平雍凉叛乱、全收东北平原、收复西羌八族、驱逐漠南鲜卑、收复西域之功,还有对试图推翻大汉新制之宵小的震慑之功,更有灾难来临时,救助百姓之功。
“故兵部奉陛下旨意,待东南战事结束,大汉故土尽皆收复后,举行大汉阅兵盛典,且在盛典之上,颁发对护民军各部的《嘉奖令》。
“在陛下夜以继日的祷告之下,上天宽恕了毒害大帅之罪,使大帅师尊山中客出手,开始为大帅排毒。
“经仙人山中客五年的不懈努力,大帅身上余毒尽去,并于陛下外巡返京叩拜恩师时安然醒来,并继续担任护民军大元帅之职!
“陛下说,此乃大汉之幸、护民军之幸,万民之幸!
“为保证能够尽快收复大汉之东南八郡、交州及益州,陛下与大帅共同下达命令:
“大帅醒来一事,只限于各独立作战单位参谋长以上级别知晓,且日常不得议论。
“尤须严防江南仙人弟子桓佑得知此事,使其不生警觉之心,为我护民军多争一分胜算。
“保密期限至朝廷完全收回东南八郡、交州、益州为止。
“保密期间内,凡泄密者,必处以最严厉之军法。
“本《通告》先传至参与东南战事之军,随后再传至其他军。”
其实,大家听到了“安然醒来”之时,所有人都已经听不到后面的了。
只有一个声音在他们的大脑中回荡:
大帅醒来了!
大帅竟然醒来了!
他们又有大帅了!
刘奇等人已经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他们当前只想欢呼,只想呐喊!
苍天有眼!
大帅的仙人师尊出手,大帅已经安然醒来!而且还是护民军的大元帅!
眼看众人的情绪就要失控,管笃及时地大喊一声:“冷静!”
也好在管笃喊了这一声,否则他们的呐喊声可能就要吼出来了。
管承叫道:“快!快给我们看看《通告》!”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马上不管不顾地上前,想要从管笃手中抢走《通告》。
刘奇的速度和他的年龄似乎有些不匹配,竟然第一个拿到了《通告》。
他只看到了《通告》上兵部的大红印章,以及蔡成专用的“大元帅印”,然后就被胡战抢了过去。
杨乐在一旁大叫:“别抢!别抢!摊在桌面上,大家就都能看到了。”
胡战听到杨乐的喊声,以最快的速度,把《通告》摊在了桌面上。
然后,那张桌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包括段荣、方默在内,都在拼命地伸长脖子,希望看到《通告》上的全部内容。
是的,紫金卫和龙鳞卫,也不知道蔡成已经醒了过来。
张合、管承,竟然没能挤进桌边,只能把目光投向刘奇。
刘奇根本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激动地说:“没错!是公子的‘大元帅印’!”
议事堂门口的诸葛亮和郭淮两人,马上叮嘱议事堂门口同样激动的两个龙鳞卫岗哨,让他们一定要压制住激动,一定要保密。
不知过了多久,议事堂内的骚动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等大家都重新落座之后,张合看向管笃。
“总督,为何兵部给你的《任命书》上,没有盖‘大元帅印’?”
张合心细。
不过,张合可不是在质疑管笃。
当年管笃在征南军团时,早已经得到了张合的认可,而且还和管笃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他是真的奇怪。
既然大帅已经醒来,那任命东南战事总督和参谋长,本应该只有“大元帅印”就可以的,或者说,兵部印信与大元帅印并列。
张合的问题提醒了所有人。
之前,所有人都看过兵部对管笃的《任命书》——这也是军事任命的必须程序,确实没有发现《任命书》上有“大元帅印”。
难道大帅醒来的通告是假的?
可谁敢拿大元帅是否醒来的事情,在护民军中开玩笑呢?
已经有人怀疑起了兵部的《通告》。
不过,这次大家没有再喧嚣,而是静静地望着管笃。
管笃是大帅的大弟子,是最能代表大帅的人物。
管笃笑了。
“为何?在宣读《通告》之前,议事堂中的情景,不已经说明为何了吗?”
什么意思?
除郭嘉、诸葛亮、郭淮三人之外,其他人都没听懂管笃到底想说什么。
“原来是考验我们呐?”唯有邓辰反应最快,直接叫出声来。
第372章 整肃军纪(2)
管笃表情严肃地再次起身,然后从郭嘉手中又接过一张纸。
管笃先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然后双手捧纸,声音不大,却极为肃穆。
“大元帅令!”
这一声“大元帅令”,把所有人惊得又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自护民军创建之日起,护民军之军规军纪,便是护民军无敌于天下之保障,亦是我护民军军魂之所依。
“自青州护民军更名为大汉护民军之时起,护民军便归大汉皇帝陛下统领,并由兵部日常调遣、指挥之。
“然,据查,本帅中毒沉睡数年间,虽有各军平叛、复土、救灾、开疆之功,亦有各军不奉兵部号令之事。
“其中,竟然有的军团不履行每月一次上交兵部军报之规定,更有甚者,竟然出现一年都不报一次的现象,以至于兵部形同虚设,变成了各军的补给部。
“兵部下达之军令,各军也基本没有回复。
“百战百胜的护民军,正在受到侵蚀!护民军的军魂正在受到侵蚀!
“我护民军钢铁军纪,如何能让人如此践踏?我护民军军魂之根基,如何能让人如此破坏?
”自古以来,凡百战百胜之军,皆有铁血军纪。
“严肃军规军纪军法,方能铸铁军之魂。
“本帅醒来后,闻护民军已至如是,痛心疾首。
“故而本帅下定决心:乱世用重典,矫枉必过正。
“此次东南战事,管笃为兵部任命之总督,本帅刻意没加盖‘大元帅印’,就是想看看,都有谁不把兵部任命的总督放在眼里,都有谁在军议之时,根本不遵守军议的纪律?
“本帅宣布:整肃军纪军法之行动,正式从征东军团、征南军团、陆水军、海军拉开序幕,亦从舒县军议开始,不日将在征西军团、征北军团、西南军团、东北军区及治安军展开,进而还会推广到兵部直属各署司。
“征东军团、征南军团、陆水军、海军整肃军纪的整肃行动,由管笃总负责,郭嘉、诸葛亮、郭淮辅之,各军将领须全力配合。
“各军在兵部派驻监察使之监督下,全力自查自究,严肃我护民军之军纪军法。
“如有欺上瞒下、隐瞒不报、肆意纵容者,一旦查实,至少逐出护民军,并取消其退役后之一切待遇。
“在宣布此命令前,于舒县军议上,凡违反军议之军纪者,均现场解职,退出东南战事,返回京都,由兵部统一审查其违纪情况,并一律按军法处置。
“护民军不需要无视军纪军规的骄兵悍将!
“创建护民军不易,强化护民军更不易,须得护民军上下每一位将士戮力维护。
“护民军铁的纪律,护民军的军魂,不容任何人肆意践踏与破坏!
“护民军大元帅:蔡成;
“大汉兵部尚书:何山。”
议事堂中,再次静寂无声,却能听到“嘭、嘭”的心跳。
之前听到大帅醒来后的狂喜,如今尽数烟消云散,唯有发自内心的惶恐。
任谁都听得出来,大帅生气了。
很生气!
非常生气!
邓辰、王勉、齐天、胡战、黄水、陈常、太史燕几个之前在军议上大声吵闹之人,此时都傻眼了。
他们要被就地解职?
他们要退出东南战事?
他们要返回京都听候兵部处置?
护民军不需要他们了?
这一记记重击,砸得他们头昏眼花,浑身发软。
这时有人想起了当年关羽、张飞因违反军纪,结果被逐出护民军,竟然还牵连了琅琊相刘备和长史简雍被逐出青州。
如今,他们这些人,竟然也要走上关羽、张飞的老路了?
邓辰、齐天、王勉、陈常、胡战、太史燕、黄水几人也都如丧考妣,茫然不知所措。
这可是大帅亲自下的军令。
他们哪个不知道大帅对军纪军规有多看重?
本来,他们的过错没那么严重,最多也就是打几军棍,或者是关上几天禁闭。
可大帅令中说了,乱世用重典,矫枉必过正。
这是打算从严从重处罚他们了。
最重的处罚肯定是逐出护民军。
当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罪不致死,可真要回乡务农,他们的脸,他们家人的脸,又往哪里放?
绝对是一辈子的耻辱。
这可怎么办?
茫然无措之间,之前哪怕张合发怒,都没当回事的邓辰,突然情绪崩溃,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一个二十几岁的汉子,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号啕大哭,让人心酸,更让人唏嘘。
可之前议事堂中发生的一切,确实证明了这些人违反了军事会议的军纪,也确实没把管笃、郭嘉放在眼里。
大帅亲令,让人想说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奇暗自感叹。
“去恶大哥、子让二哥与自己,都是护民军的创始人,可在号令护民军、震慑护民军方面,与大帅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或许去恶大哥还有一定的号召力,但子让与自己……
“难怪二哥写信让自己在任何时候,都不要以‘护民军创始人’自居。
“今日场景,证明了二哥确实比自己有远见。
“大帅令一出,所有人的嚣张瞬间烟消云散。面对如此重的处罚,不要说有抗拒的想法,就连抗议都不敢。
“大帅才是护民军的擎天柱呀!”
张合犹豫两三,终于上前,对着管笃、郭嘉行了个郑重的军礼。
“禀报总督和参谋长,小辰子之过,皆为吾这个军团长平日放松军纪所致。若受罚,吾这个军团长首当其冲。故请总督大人撤我这个军团长,让小辰子戴罪立功。”
张合这么一带头,黄水、杨乐、管承、刘奇四人对望了一眼,各自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
“愿为下属之过领罚!”
他们说的都很好,只说“过”,不说“罪”。
其实,不尊兵部,不奉兵部之令,已是罪了。
但他们还是宁愿说成“过”。
只要说成“过”,就有转圜的余地。
邓辰等人听到张合、黄水、杨乐、管承、刘奇要为他们承担过错,心中惴惴,都用期盼的眼神望着管笃和郭嘉二人。
管笃皱起眉头,脸色阴沉,开口说道:“你们真要把他们的违纪之过揽到自己身上?”
第373章 整肃军纪(3)
管笃倒是很应景,顺水推舟,也把他们的“罪”说成了“过”。
郭嘉则在旁边会意一笑。
张合说道:“身为一军主官,凡下属之过,皆主官之过。”
黄水再次行礼。“我本就有不尊兵部、不尊总督和参谋长之过。可见,小勉子之过,皆因受我影响。故请惩罚我这个征东军团主官,让小勉子和小虎子(邢虎)留下整肃征东军团,将功补过。”
“我虽与参谋长分别驻守西陵和江陵,然在我驻守的西陵,亦有军纪松弛、不尊兵部之现象。吾听之任之,更是没有提醒在江陵的参谋长。故,吾愿承担陆水军军纪松弛的全部过错,甘愿受罚。还请留下参谋长在江陵主持整肃军纪,将功补过。”
杨乐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邓辰猛然站到了张合的身边,连脸上的泪水都顾不上擦,有些哽咽地说道:
“军团长,这些年来,每次我有一些违纪之举,皆是你私下提醒我。是我没将你放在眼里,且认为你不是出自青州训练营,甚至有与军团上下军官联合排挤你、架空你的言行。
“如今大帅整顿军纪,你为何要替我担过,代我受罚?”
张合伸手帮邓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护民军本为整体,也唯有上下一心,方能百战百胜。哪有下属有过,主官诿责的道理?
“别哭了。有错认错,有过认罚,方为铁血汉子。”
邓辰死死盯着张合看了半天,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然后挺直胸膛,对着张合行了个庄重的军礼。
“遵军团长令!有错认错,有过认罚!”
然后邓辰转身对着管笃说道:
“禀报总督,我平时就常常违反军纪,事后都是军团长提醒我。
“然我认为军团长非出自青州训练营,征南军团官兵都是我的人,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几次军团长想用军法处置我,因军法队无人执行,皆不了了之。
“刚刚军团长所说‘护民军本为整体,唯上下一心,方能百战百胜’,让我知道,我之行为已经不是违反军纪之过,而是破坏征南军团上下一心之罪。
“故我愿意去京都,向兵部坦承我之罪过,并接受兵部的任何惩罚。
“东南战事在即,征南军团离不开军团长的指挥和调配,况他本无过,更无罪。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无须军团长帮我顶罪。”
邓辰的话说完,现场又寂静了下来。
邓辰这小子所犯之事太大了,竟然敢架空军团长。
这是罪,不是过。
要知道,所有军团长,哪个不是大帅亲自任命的?
所任命的军团长,无论是于禁、赵云,还是张辽、张合,哪个不是战功赫赫?
可邓辰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敢排挤、架空战功赫赫的军团长?
这小子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好在如今大帅醒来了,好在今天是大帅亲自下令。
如果不是大帅醒来,今天这《惩诫令》是否还能落实?护民军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难怪大帅在“大帅令”上说,护民军不需要骄兵悍将;
难怪大帅说有人在侵蚀、破坏护民军的根基;
难怪大帅说“矫枉必过正”!
这“不过正”还真的不行呀。
齐天也站了出来,明确说不需要杨乐为自己担责。
唯有王勉没有站出来。
他出身琅琊王氏,实在有些放不下身段,来主动承担责任。
至于胡战、陈常、太史燕三人,则被管承狠狠地瞪着,低着头,不敢有任何举动。
其实,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能想到,如果不是大帅已然醒来,再用不了几年,这护民军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至少,绝对不会再是大帅初创的那支护民军了。
一旦护民军丢失了军魂,以护民军的战力,那对大汉的破坏性会有多大?
管承走到张合的身边,拍了拍张合的肩膀。
“老弟,委屈你了。难怪这些年暂停了青州训练营,也难怪兵部为各军补充兵员时,要打散再分到各军,也难怪小笃子要求我海军,一定要从各州均衡招募兵员……”
说到这儿,管承转头看了看管笃,眼中都是欣赏与欣慰。
然后管承才回过头来,看着张合说道:“原来地域限制,真可能让护民军成为一个个的地域团伙,对护民军的危害极大呀。”
管承比张合年岁大,有资格叫张合一声“老弟”。
张合揽住管承的手臂,真诚地说道:
“吾出身平民,自加入护民军,尤其是与大帅共去渔阳,一路上大帅讲解治理大汉之理念,以及护民军的立军之本,无一不与我入冀州刺史府任都尉前的经历相印证,不仅让我感同身受,更是让我立誓此生践行大帅之理念,维护护民军立军之本。
“我一直坚信大帅会醒来,也一直相信护民参谋长只是少不经事,日后必会清醒。
“至于个人点滴委屈,不值一提。”
张合说的情真意切,邓辰听的羞愧万分。
王勉终于站了出来,说不用主官为他们担责。
王勉甚至还说,其实,在征东军团中,自己才是真正主导,黄水军团长反而对自己爱护有加。
违纪一事,尤其是一年也不向兵部报一次军报,完全是自己的原因,与军团长黄水无关。
“唉,想我征东军团的前军团长高顺,亦是平民出身,不知他为何没有对护民军产生认同。”黄水唏嘘。
“高览出身士族,估计是受了高览蛊惑。”张合说道。
“唉,我在征东军团时,自命清高,与两位前军团长交流太少。他们二人不辞而别,我是有责任的。”郭嘉也开始检讨。
好在,王勉的一句话,止住了大家继续检讨下去。
“难道只有平民出身的人,才会认同护民军吗?”王勉本是内心思考的问题,不知为了什么,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大家相互对望,这才发现,原来在座之人中,出身平民的军官,似乎没几个。
第374章 整肃军纪(4)
管笃、郭嘉、诸葛亮、郭淮、太史燕、诸葛瑾、王勉,皆为士族出身;
邓辰算是寒门出身;
只有段锐、段荣、方默、杨乐、齐天和张合,才是平民出身。
而黄水、刘奇、管承最为特殊,先流民而叛匪……
刘奇对着黄水说道:“老兄弟,你我皆为流民,皆入黄巾。你为何也要破坏护民军之军纪呀?!”
说着,还重重地拍了拍黄水的肩膀。
黄水委屈地说道:“我不识字,基本没读过书,更没进过训练营,哪里知道这是在破坏护民军的根基?”
大家突然想到,原来,此时的黄水,还只是“代军团长”,还不识字。
让黄水掌管一个军团,真是难为他了。
自高顺不辞而别后,征东军团一直没有正式的军团长。
郭嘉发现,不能让这些人再聊下去了。
再聊下去,很可能就要变成护民军应该是世家大族当家做主,还是平民当家做主了。
如果真在护民军中引发这样的讨论,可能对护民军的破坏性更大。
郭嘉和管笃,包括诸葛亮、郭淮,都知道大帅的真实意图。
当前,由于平民中有学识的太少,见识也远远不够,所以,护民军中的军官,世家大族出身之人必占多数。
不过,他们都知道,再过十几二十年,由于普及教育,平民之中出色之人便会越来越多,毕竟平民的基数大。
只要平民的英才不断涌现,自可形成与世家大族竞争之势。待三五十年后,这世上可能再无士族、寒门、豪绅与平民之分,大家便自由竞争好了。
可这些话,当前还不能公开说,否则会引起平民的误会,认为朝廷还是偏向世家大族。
郭嘉马上向管笃示意。
管笃点了点头,突然大嗓门来了一句:“大帅令!”
众人打了个激灵。
怎么又是大帅令?
这大帅怎么回事?
有事不能一次说完吗?
腹诽是腹诽,可没人敢挑战“大帅令”。
大家就看着郭嘉又递给管笃一张纸。
管笃看了一眼后,便开始宣读。
“不知在前令下,是否有人对本帅的处罚不满?是不是有人觉得本帅的处罚过重了?
“想想看,你们是在侵蚀我护民军之根基,本帅的处罚重吗?
“不过,因本帅自己不小心,狂妄自大,才导致中毒沉睡,从而变相导致了护民军人心惶惶,军纪松弛。本帅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基于此,本帅再令:
“大战在即,须军心稳固,共同对敌。故,凡当场有悔过行为者,暂时不解除军职,亦无须返京受罚。
“具体何人有悔过言行,由东南战事总督管笃、参谋长郭嘉共同研判。
“但先期处罚还是必要的。
“具体如何处罚,由总督管笃、郭嘉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罚俸、训诫(包括打军棍)、关禁闭、降职,甚至解职、交兵部等处罚。
“小惩大诫。去邪气,正军风;扬战功,护军魂!
“望各军中所有违反军纪者永远记住:护民军的军纪是铁打的,不容任何人践踏与破坏!
“此令,兵部尚书,何山;护民军大元帅,蔡成。”
听完这道大帅令后,尤其是那句“小惩大诫”,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大帅也知道他们不尊兵部、军纪松弛,是从大帅沉睡后,想观望内阁、兵部是否能坚持大帅建立的新制开始的。
只不过,任何事情,不管出于什么本意,只要开始了,就可能加速滑向本意之外不可预知的方向。
大家都重新坐下后,管笃开口说道:
“现在,我宣布对诸位的惩戒。”
看到大家又要站起来,管笃马上说道:
“此次乃我作为总督对违纪之人实施的惩戒,故大家不用站起来,坐听便好。”
要说古代的人真是早熟。
前有甘罗十二拜相,竟然能出使魏国。
如今整个护民军中,竟然大多都是二十几岁的人当家。
护民军中,年岁最大的,就是皇甫嵩,五十出头。
然后就是管承和黄水,也才四十多岁。
而张合、于禁、张辽、禇燕、赵云等各部当家人,都是三十多岁,而他们麾下的参谋长及其他军官,全部都是二十多岁。
护民军,是一支朝气蓬勃的军队。
管笃说完,让诸葛亮把之前负责记录的参谋叫进来。
他要颁布的奖惩,是需要明确记录在案的。
“张合,为稳固征南军团,忍辱负重,坚守本心,还努力团结将士,在全军通报嘉奖。
“管承、刘奇,一直恪守本心,坚持护民军之军纪不动摇,不断强化大汉海军,不向兵部报告海军之事,也是因大帅沉睡前要求保密之故,且有收瀛州、交州、夷州、崖州及东海群岛之功,故先行通报嘉奖,待东南之战结束后,另行上请兵部和陛下,连同海军其他有功之臣,再行嘉奖。
“然,本次军议时,有海军将领违反纪律,二人却未出面及时制止,亦算违反军纪。故处全军通报批评。
“陈常,无视军议之纪律,现撤销其东海舰队司令之职,暂代东海舰队司令,以观后效。
“诸葛瑾,身为东海舰队参谋长,虽未违反军议纪律,却对其司令之违纪行为视而不见,亦不加告诫,通报批评。
“胡战,恃功自傲,完全无视军议之纪律,撤销其海军陆战队总队长之职,暂代海军陆战队总队长之职,以观后效。
“太史燕,作为海军陆战队参谋长,与其上司同时违反军纪,故撤销其海军陆战队参谋长之职,保留东海舰队海军陆战队支队长之职,并希望在这次东南之战中,纠正过失,再立新功,以抵其过。
“杨乐,对违纪行为听之任之,且有不尊兵部之举,现暂时撤销其陆水军总队长之职,暂时代理陆水军总队长。
“齐天,严重违反军议之军纪,且出言不逊。撤销其陆水军参谋长之职,改任江陵城主将,听从其代理总队长杨乐的调遣与指挥。
“黄水,错误极为严重。但考虑到其不知自己已犯错误,故按兵部之调令,返回青州任治安军青州将军。征东军团,暂由副军团长邢虎总理。
第375章 整肃军纪(5)
“王勉,无视兵部,数年来,每年最多只向兵部递交两份邸报,亦有一年不报。今日军议,亦严重违纪。故撤销王勉征东军团参谋长之职,改任参谋,并由第一军参谋长李尚接任征东军团参谋长。
“邓辰,无法无天,过失重大。在本次军议之后,先随军团长返回征南军团,快速助军团长理顺关系,然后调离征南军团,去西南军团任参谋一职。征南军团参谋长、副军团长,由军团长张合向兵部举荐,并由兵部核准。
“征南军团军法司,不遵军团长令,私自放过该惩戒之人。待张合军团长返回后,使其全部退役返乡。张合军团长须重建征南军团军法司。
“若其他各部有此情况,同按上述处理。
“另本次军议结束后,各部主官返回本部,尚须在监察使的监督下,大力整肃军纪,并形成一式两份军报,一份报于东南战事指挥部,另一份报于兵部。
“上述奖惩措施,由征东军团参谋负责记录、誊清,并形成军报,交我与参谋长审核签押后,送交兵部。”
好嘛,征东军团、征南军团、陆水军、海军,当奖则奖,当罚则罚,人人有份。
不过,一番处置下来,大家都发现,除邓辰被调离征南军团外,其他人都留在了本部。
也就是说,惩戒后,却没有破坏各部的序列。
大战在即,各部的战力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大家听完管笃的总督令后,相互对望几眼,然后便不约而同地起立,向管笃敬礼。
“遵总督令!”
不过,大家都听出来了,管笃只说“送交兵部”,却没提“送交大帅”。
这明显是不想泄露大帅已经醒来的消息。
不过,大家心里也有数。
如果不是大帅已经醒来,今日之军议,绝对无法正常进行下去。
从这一点来看,不仅护民军需要花大力气整肃军纪,对所有人的惩戒,实是轻了。
毕竟这是在践踏和破坏护民军的根基。
而处置最轻的,就数邓辰这小子。
他犯的可是“排挤、架空上官”的大过,不,应该是大罪。
结果,不仅没有被逐出护民军,竟然还能在西南军团任军团部参谋,绝对是管笃高抬贵手了。
而且,大家内心中最不舒服之处就在于,大帅竟然主动承担了责任,把有人对他下毒,说成了是自己狂妄自大。
这让违反了军纪的那些人,日后都没脸见大帅了。
这次在舒县军议中开始的整肃军纪行动,不仅确立了管笃总督的权威,统一了东南之战之号令,还为在各部中进一步整肃军纪奠定了基础。
至于各部整肃得如何,就需要皇甫嵩麾下的监察使来观察和上报了。
待蔡成返京后,大概率兵部监察署也要重建了。
毕竟,各军军纪松弛,驻各军的监察使也是有责任的。
邓辰仿佛也想通了,走到张合面前,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军团长,是我错了。对不起!”
张合起身还了个军礼,然后拍了拍邓辰的肩膀。“我看好你!日后,必是能载入史册的名将。”
邓辰听到张合如此评价,心头一凛。
可不是嘛,自己的最大愿望,便是成为如祖先邓奉那般,即便是叛将,也是为家乡父老而叛,自可载于史册。
结果自己作死,差点被逐出护民军。
万幸!
真是万幸!
管笃扫视了一圈,又与郭嘉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
“诸将稍稍休息一会,吃些东西,也调整好心绪。半个时辰后,回到议事堂,我们继续军议。”
管承、刘奇、张合等人,对管笃让大家休息半个时辰,很是赞赏。
从兵部《通告》,到连续两道大帅令,大家的心绪肯定都不平静,需要时间来平复。
休息间隙,张合看到杨乐、齐天向管笃、郭嘉汇报过后,还是找到了管笃与郭嘉。
他请求把邓辰留下。
张合的理由也很充分。
一是大战在即,征南军团一时之间难于找到合适的副军团长和参谋长。
而邓辰对征南军团的上下无比熟稔,哪怕让他在兵团部当个参谋,也比把他调走强。
二是经此事后,不仅邓辰对自己的排斥之心尽去,还会因自己出面求情,和自己的关系发生质的变化。
如此,其必会全力配合自己,从而能带动整个军团上下都配合自己。
郭嘉认为张合说得有道理。
不过,管笃还是耍了个小花样。
他告诉张合,反正邓辰要与张合一起返回征南军团,协助张合在征南军团内部继续整肃军纪。
这就是对邓辰的考验。
如果邓辰能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言行对征南军团的破坏作用,并全力配合张合整顿军纪,那就由张合向东南战事指挥部和兵部上表,请求留下邓辰。
当然,参谋长是不可能了。就如张合所说,在兵团部做个参谋好了。
如果邓辰还有小心思,那就依令执行。而且去了西南军团后,也不能在兵团部任参谋,暂时不能有丝毫兵权。
反正邓辰的武艺很不错,做个猛将还是合格的。
张合和郭嘉都赞同管笃的提议。
一个桀骜之人,哪怕再能打仗,也不能为军官。
危害性太大。
这可是当年大帅在青州训练营时,无数次强调过的。
结果大帅沉睡后,竟然真验证了大帅当年的告诫。
之后,管笃、郭嘉、管承、刘奇几人,还在一起赞叹蔡成的敏锐。
蔡成从兵部竟然不知海军的举动,便意识到其他各军会存在不把兵部放在眼里之事。
蔡成当时就指出,这对大汉的破坏性极大。
何山当时还不以为意,说是户部掌控着护民军的补给。
可蔡成马上反问:如果断了护民军的补给,那些骄兵悍将会如何做?
何山的冷汗马上就下来了。
这还用问?
这还用想?
如果断了补给,那些骄兵悍将马上就会起兵抢“三库”。
只要他们抢了“三库”,便会一发而不可收。
大汉谁能制衡战力逆天的护民军?
更何况,护民军可不像过去的大汉军队,他们可都是读书人,其中不乏文武兼备之人。
他们完全可以一边攻城掠地,一边治理民生。
第376章 海军之谋
如此,用不了两年,护民军各部就会各自割据。
或许十年之后,他们之间便会相互攻伐,甚至有人还会攻入京州。
蔡成的描述,让所有在场之人都吓得身如筛糠。
太可怕了。
好在蔡成醒过来了。
否则,内阁与兵部,还真不知道如何消除这个隐患。
于是,所有人都同意了蔡成大力整肃军纪的行动。
原来兵部要想牢牢掌控护民军,严肃军纪竟然是第一个先决条件。
只有先严肃军纪,然后蔡成才能把各军师以上军官的任免权,交给兵部,然后兵部才能倚仗监察权和任免权,逐步掌控护民军。
而且这个过程,必须要蔡成坐镇。
哪怕蔡成不在兵部任职,不再任护民军大元帅,只要蔡成在,就能够保证兵部逐步收回护民军的兵权。
朱儁和皇甫嵩两位听了蔡成所说后,一边冷汗连连,一边暗自庆幸。
他们不只是庆幸蔡成醒了过来,他们还庆幸蔡成没有坐上龙椅之心。
不仅如此,他们还从蔡成话语里,听到了蔡成不仅不想坐上龙椅,甚至连兵权都要交出来。
不过,他们很快也就想通了。
蔡成交不交出兵权,只要蔡成在世,他就是护民军的魂。
只是他不知道蔡成此时的苦恼。
蔡成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一套让陛下和兵部牢牢掌控护民军的措施,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因为自己中毒,师尊传授给自己的那些内容有丢失?
还是暂时性的失去了部分记忆?
所以,在兵部成员来探望蔡成的那天,蔡成就有着巡遍大汉江山,找回自己记忆的强烈愿望。
这愿望促使他认为出巡刻不容缓。
不过,蔡成在周瑜归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带着太多的拖累一起出巡。
带着那些前朝旧臣,巡视的速度太慢了。
如果是他自己,只带着刘协、典韦、许禇等数人,一路快马疾驰,巡视的速度就要快上很多,也就等于自己恢复记忆的速度快上很多。
好在因为江南想攻取益州,又被自己发现了江南佑公子的阴谋,这才算是终止了这次巡视。
不过,此时的蔡成已经想开了。
待收复东南八郡之事结束后,他可以把“如何掌控护民军”这个议题交给兵部和内阁。
兵部和内阁这些大佬们,哪个不是大汉最顶尖的智慧?
交给他们,蔡成相信,一定能够找到一个妥善且又不伤害护民军的办法。
冷兵器时代,或者说中国历史上的历朝历代,掌控军队的方法,除以关键将领家眷为人质外,还有四招:
强干弱枝、监军制度、将兵分离、虎符调兵。
再加上以封赏为名,让核心将领及家眷居于都城,也就是“家眷为质”。
扯远了。
我们还是回到舒县的军议吧。
众人重新回到议事堂后,看着大家脸上的潮红,管笃便知道,大家对大帅醒来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
正式军议开始前,管笃担心大家因为之前的激动心情,以及对各军将领的处置,大家会忽略一些东西。
故而管笃在其他参谋尚未进入议事堂之前,又重新强调了一遍。
大帅醒来之事,必须严格保密——毕竟大帅面对的是同样号称“仙人弟子”的江南佑公子,隐藏大帅醒来的消息,或许能让对方懈怠。
两个仙人弟子对决,哪怕能获取些许优势,都是必要的。
“整肃行动”在这次军议上,只是开始。
很快,兵部有关“整肃行动”的指导文书,便会下达到各军。
按大帅的说法,如果军纪无法整肃,那东南之战也就不要打了。
但也因为东南大战在即,所以大帅只给各军一个月的时间来整肃军纪。
看到负责记录的参谋已经走了进来,管笃便宣布军议开始。
首先,自然是让海军介绍一下,他们制定的攻取江东、江南的方略。
这次是刘奇出来讲解的。
其实,海军攻取东南八郡的计划,也是刘奇主持拟定的。
刘奇先介绍了掌控交州的背景。
其实,早在公历388年,也就是中平三年,在蔡成的指示下,沧海商号就派商队进入了交州,而且与交州士族领袖士燮建立了良好关系。
棉花的种子,就是那时找回来的。
而这些年来,大汉海军除在渤海、汉海活动外,还早在公历389年,便在大帅的指示下,成立了“南海远洋舰队”。
这个舰队唯一的任务便是,沿大汉海疆,探索出一条由不其海军基地直达交州的航海通道,找到合适的地方,建立南海舰队基地。
为了探索这条通道,南海舰队前后共沉了六艘船,两千余名官兵死于海上。
就连管承,都有一次在夷州附近遭遇海上飓风,差点没能回来。
不过,用两千多名海军将士的生命,到底还是换来了整个大汉沿海航道的畅通。
实际上,在公历392年,也就在大帅中毒沉睡的那年,海军已经收服了包括夷州(后世台湾)、崖州(后世海南岛)在内的,大汉海疆上所有有人存活的岛屿。
夷州、崖州上,没有政权,都是由一些土着部落的首领在统治。
海军在与夷州、崖州上的土着部落首领交流后,开始时他们并不同意归汉。
可简单与海军陆战队打了几仗之后,把他们都打怕了,于是就同意归汉。
于是,海军南海舰队便在夷州和崖州上,建立了海军基地,并各自驻扎了五千人。
海军陆战队之所以进驻夷州和崖州,还是为了适应那里的气候,也是为了探索那里的气象、海流情况。如此,才有可能向更远的南洋探索。
海军当时还联系了青州育种院,派来种植技师,指导夷州、崖州土着提升种植技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随着海军不断运来的援助物资,夷州、崖州的土着生活显着改善,归汉之心逐渐稳固。
而从青州与士燮联系上开始,士燮便要求青州派一些官吏来交州,助其在交趾郡、合浦郡等士燮能够掌控的郡,推行新农体系。
第377章 诸葛之疑(1)
同时还依据蔡成写给士燮的《收服南蛮之策》,开始了收服所有南蛮的行动,并取得了极其好的效果。
准确地说,那时的交州,便已经从某种程度上,接受青州的节制了。
公历392年底,士燮由于收到了大汉内阁任命他为交州刺史的诏令,又考虑到江东、江南八郡隔断了交州与大汉朝廷的联系,士燮便联系上了驻扎在崖州的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士燮进驻交州的要求。
为了防止江东、江南觊觎交州,管承、刘奇、胡战商议之后,因交州地域狭长且广阔,便将十万海军陆战队,直接派遣了一半进驻交州,然后海军陆战队再扩编五万人。
当然,为了不引起江东、江南的警觉,入驻交州的海军陆战队,全部身着便装,伪装成士燮家族的私兵。
海军陆战队配合士燮,留下了原朝廷向交州派遣的官吏,却将刘表派遣入交州的官吏全部驱逐,空缺的官吏,全部换成了士燮的族人或信得过的人。
如此,在内阁任命士燮为交州刺史后,士燮才能完全掌控交州七郡。
公历394年,江南想攻取交州,结果被海军陆战队阻于洭浦关与谢沐关前。
同样为了不引起江南的警觉,当时的海军陆战队根本就没下死手。
他们更多地是应用特种战法,让江南振汉军无法越洭浦关和谢沐关一步。
所以,至今江南还认为,阻止振汉军进入交州的,是士燮组织起来的南蛮兵。
在瘴气弥漫的大山里,振汉军完全不是“南蛮兵”的对手,也就此打消了孙策快速占据交州的念头。
而海军陆战队在交州驻扎期间,不仅帮助交州刺史府治理交州,还与大山中的南蛮建立了极好的关系。
交州刺史府也大力配合海军陆战队,持续汉化南蛮。
至去年底,交州的南蛮,至少有七成已经心甘情愿地归顺大汉,并愿意接受汉化教育。
而整个交州,不仅物产丰富,交州百姓起码能保证一日两餐,而且都是干的,保证吃饱。
也正因为如此,交州百姓在士燮家族的带领下,对大汉新制极其拥护。
可以说,交州已经成为了海军稳固的大后方。
这些年来,整个交州没有什么惊心动魄,更没有波澜壮阔,有的只是润物细无声。
如今,海军已征服瀛州。
瀛州四岛上的倭人,前期还对大汉有所抵触,但发现只要他们不骚扰,海军陆战队从来不去管他们,就让他们自行生存。
于是,对海军掌控的金矿、银矿以及倭奴国,骚扰也就越来越少。
后来,他们发现倭奴国的人生活越来越好,于是,就不断有部落加入倭奴国,倭奴国掌控的疆域也越来越大。
为了不让瀛州四岛上的倭人反感,海军与倭奴国的国王商议,还把倭奴国改名为“汉倭国”。现在国土部已经接手,估计用不了一年半载,汉倭国就会被取消,瀛州也将成为大汉的一个新州。
在此背景下,海军撤回了驻扎在瀛州的海军陆战队,组建汉倭国的治安军来维护瀛州四岛的和平与秩序。
在此基础上,刘奇拟定了《收复东南八郡作战计划》。
这个计划说白了,就是十万海军陆战队全部由江东登陆,先行解决曹操的复汉军。
至于交州的五万海军陆战队,则负责牵制江南,以便于海军陆战队更快收复江东四郡。
以海军陆战队的兵力和战力,不仅收复江东四郡毫无问题,而且还有富余的兵力进至南昌、柴桑一线,防止江南出兵江东。
众人震惊于海军这些年来的战功。
交州、夷州、崖州、东海诸岛全部掌控了不说,竟然还征服了瀛州。
这可全部都是开疆拓土之功!
已经有人意识到,日后护民军的战功,可能绝大多数都属于海军。
大家也开始明白了为何当年大帅组建东北军区。
可能再也用不了多少年,征东军团会变为东部军区,征南军团会变为南部军区,西南军团会变为西南军区……
只有一个人眉头紧锁,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终于,这个人开口了。
“正风参谋长,我觉得这个计划中少算了一个人。”
所有人的深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是谁?
大家抬眼望去,才发现,说话之人是诸葛亮。
刘奇收了诸葛瑾为弟子,也知道诸葛瑾乃诸葛亮的哥哥,更知道诸葛亮是大帅第一个,而且还是主动收的弟子。
在诸葛亮陪同陛下刘协入不其海军基地时,刘奇就觉得诸葛亮这个人不得了。
无论说话办事,都极为沉稳不说,思维还极为敏捷。
如今听他开口,而且说的是刘奇的《计划》中少算了一个人,不仅好奇心大起。
这个诸葛亮,到底才智能有多逆天,刘奇想直接考校一番。
“哦?小亮子,你认为少算了谁?”
“江南佑公子。”诸葛亮朗声回答。
不过,诸葛亮没等刘奇继续问,马上便解释道:
“江南佑公子,与恩师一般,都是仙人弟子。
“江南这些年的发展,也证明了他确实是仙人弟子。
“恩师在青州能用三年半训练出百战百胜的护民军,那辅佐孙策的佑公子能否在盘踞江南四年半的时间里,训练出与护民军不相上下的振汉军?”
诸葛亮的问题,让所有人心里都“咯愣”一下。
他们之前都沉浸在海军的辉煌战功,以及海军收复东南八郡的计划中了,根本没想过振汉军的战力如何。
诸葛亮话还没完。
他继续说道:“如今,我们缺少江南振汉军的情报,例如兵力多少?战力如何?等等。如果陆战队贸然闯入江东,一旦被断绝了与海上的联系,就极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诸葛亮说完,所有海军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管笃笑了。
这个四师弟,问题太尖锐了。
管笃本来想说什么,给海军解围,谁知郭嘉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开口,而是听听海军怎么说。
第378章 诸葛之疑(2)
果然,刘奇笑了。
“谁说海军不知道江南的兵力与战力?陆战队进入交州已然三年,每年都会向江东、江南派出数以千计的暗探。
“江东复汉军,陆师七万,水师三万。
“江东四郡本有三百四十万人口。可这些年来,在东海舰队的运作下,从海上接走的世家大族、官吏和百姓,起码有将近七十万;害怕曹操杀人,逃入南岭的,也有近三十万。
“而曹操没有曲辕犁,亦没有新型农用器械,粮食产量低,又缺少官吏。故而,能有七万陆师、三万水师,已经达到了江东的极限。
“复汉军的水师战力不强,但具体如何,不很清楚。
“复汉军的陆师战力,不足护民军的两成,最多也只能达到大帅出征前,大汉军队的水平。
“江南振汉军,陆师二十万,水师十万。都是按江南佑公子撰写的《训练手册》进行训练。
“水师的战力不详,但派出的暗探几次都观察到振汉军陆师的实兵演练。
“观察下来,所有的探报皆认为,战力最多也只能达到护民军的一半。”
说着,刘奇有些戏谑地看着诸葛亮,意思是说,怎么样,我们早把江东、江南的兵力、战力给摸清楚了。
刘奇这是想有意给诸葛亮一点小打击,想看看他的性情。
谁知道,诸葛亮听了刘奇的介绍,尚显稚嫩的脸庞却极为凝重,眉头也是紧紧地蹙成一团,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
大家看到诸葛亮的神态,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是怎么了?受到这点打击,就如此神态?
他可是大帅收的第一个弟子呀,不会心态如此脆弱吧。
管承刚想出声宽慰一下诸葛亮,却听到诸葛亮在小声嘟囔着:
“不对,肯定不对!有大问题!”
声音虽小,可大家都能听得到。
申金陪着刘协、诸葛亮、郭淮这三个师弟,在大汉北方游历了四年时间,对诸葛亮极为了解。
看到诸葛亮如此神态,便知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答案。
于是,申金小声说道:“四师弟,有什么想法先说出来。今天是军议,大家可以一起参详。”
诸葛亮抬头看了一眼大家,然后有些羞赧地说道:
“自来舒县后,我奉总督之令,与小淮子负责收集和分析江东、江南的各种情报。
“据我所知,振汉军攻克柴桑,用了大概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
“我和小淮子就一起分析,如果是护民军,攻克柴桑城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我们的结论是:如果出动攻城器械,一天准备,第二天破城。两天时间,却可避免将士死伤;
“如果不出动攻城器械,便如儁乂军团长攻克鲁阳的战法,在指挥车上用弓弩封锁一段城墙,然后攀城而上,可能会有一些死伤,但攻城的速度会更快。
“如此来看,振汉军的战力,尤其是攻城方面,不及护民军的一成。
“可刚刚正风参谋长说,振汉军的战力能达到护民军的一半。
“那振汉军的战力到底如何?与护民军相较,又能达到多少?
“江南佑公子的《训练手册》,与我恩师的《训练手册》,相差如此之多吗?
“到底哪个才是振汉军真实的战力呢?
“难道这里面藏着什么未知的阴谋?”
听到诸葛亮的疑问,管笃、郭嘉都笑了起来。
虽然笑的声音不大,却很欢快。
“师弟呀,我告诉你吧。曹操归顺朝廷是诈降,目的是引征东军团渡江去援救南昌,然后复汉军与振汉军联手进行围歼。
“所以,振汉军攻打柴桑,包括现在围攻南昌,都是佯攻。
“之所以用一月时间取南昌,目的一是拖延时间,引征东军团渡江来援;二是有意示弱,希望护民军派去的斥候能发现振汉军的战力不足。
“振汉军的真实战力,正如海军所探知的那样,大约是护民军的一半。”
管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这个师弟不得了。
仅仅从“战力”上,就分析出江东、江南为征东军团设下了陷阱。
“总督如何得知?”诸葛亮疑惑地望着管笃。
这是军议,管笃可以称他为师弟,他却不能称管笃为师兄。
所有人都望向管笃。
管笃的说法也让他们震惊不已。
那曹操竟然是诈降,要诱征东军团渡江再围歼?
“兵部自然也有消息来源,否则我这个军情作战署署长,岂不是太无能了?我向大家保证,这个情报保证是真实的。”郭嘉也笑着开口。
郭嘉主动为管笃解围。
真是军情作战署搞到的情报,而且还保证真实?
可看着管笃、郭嘉那一脸笃定的样子,还真不像是假的。
大家也都疑惑地看了一眼杨乐和齐天。
本来大家猜测是杨乐、齐天提供的情报。休息的时候,杨乐首先便拉着齐天,去单独向管笃、郭嘉汇报。
如今看来却不是。
大家看着杨乐和齐天也把注意力集中在管笃和郭嘉身上,才确定,这不是杨乐和齐天汇报的内容。
没有人出声询问,这是护民军《保密规则》中规定的。
按大帅拟定的《保密军规》,不告诉你的,你一定不能问,也不能私下打听,甚至都不能和任何人讨论。
可管笃的回答,并没有让诸葛亮解开愁眉,脸色反而更阴沉了。
大家都很奇怪。
这个小亮子又发现什么了吗?
于是,大家也开始思考。
可思考了半天,谁也没有提出问题。
管笃告诉大家的情报,证实了诸葛亮之前的疑虑是对的。
可他还在想什么呢?
大家开始计算江南的兵力。
江南佯攻江东,只动用了三万水师和两万陆师。
三万水师进入彭蠡泽围攻江东水师;两万陆师先攻柴桑,再攻南昌。
按刚刚刘奇所说的江南兵力,江南起码还能剩下十八万陆师和七万水师。
孙策联合曹操,以诈降诱征东军团渡江,以两万振汉军陆师,肯定是不够的。
征东军团三万兵马,江南至少要再准备五万振汉军吧?
第379章 诸葛之疑(3)
就算再准备八万振汉军,那江南还剩下十万陆师和七万水师。
可这有什么问题吗?可见,江南再加上江东,兵力上是足够的。
难道振汉军还会突然渡江攻入荆襄?
可如果渡江援曹,只能是征东军团。
与江南隔江对峙的陆水军和征南军团,是绝对不会动的。
大帅在青州训练营时,就和大家反复分析过,荆襄,尤其是襄阳,才是大江南北的战略要地。
谁能占据襄阳,乃至整个荆襄,谁就能取得对峙中的战略优势。
可如今已经确定曹操是诈降,那征东军团为何还要渡江呢?
大家正思忖着,诸葛亮再次嘀咕出声。
“不对,这问题更大了。”
“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我们一起琢磨。”张合笑看着诸葛亮。
张合突然觉得,大帅收的这五个弟子,都很了不起。
大弟子就不用说了。
从管笃到征南军团来历练,征南军团前期的战役,几乎都是管笃在出谋划策。
不仅如此,管笃还全力帮助张合熟悉护民军的战术、战法,与张合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二弟子申金,只要看看他率领的特战队在入京之前的赫赫战绩,就知道他有多厉害。
三弟子更不用说了,那可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今天,四弟子诸葛亮开始闪光。
从他提出的问题上,就可以看到,他的思维是多么缜密而深入。
如今,只剩下一个五弟子郭淮还没有显露出山水。
诸葛亮眉头紧蹙,走到舆图前,拿起图杖,指着舆图对大家说道:
“有两个问题。其一是,为何江南佑公子用了四年半的时间,训练出的振汉军,战力只能达到护民军的一半?
“其二是,孙策想吞并江东,就应该在护民军尚未反应过来前,速战速决。
“如若是我要攻取江东,肯定是兵分几路:
“三万水师入彭蠡泽,快速击败江东三万水师;
“两万水师装载三万陆师,直逼秣陵城下,一举打烂曹操的老巢。然后继续取丹阳、吴郡全境;
“再有两路陆师,一路攻取柴桑后,继续攻取豫章全郡;另一路穿越豫章群山,攻取南昌后,走东南仙霞岭入会稽,取会稽全郡。
“同时以水师封锁从夷陵至秣陵的江面,阻止护民军渡江来援。
“如此,不出三个月,江南便可尽取江东四郡,同时还解了江南的盐铁之困。
“在江南不知道护民军还有海军的情况下,这样战局的发展,是完全可以预测的。护民军即便想援救曹操,也根本来不及调兵遣将。
“东南八郡尽入孙策之手,孙策的实力增长不止一倍,也更有底气对抗护民军,还可以依海而建立海军。
“可孙策、桓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非要引征东军团渡江援曹呢?
“哪怕是最终征东军团真的渡江了,也被复汉军和振汉军联手围歼了,孙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从诸葛亮的话中,可以明显听得出来,他对孙策、桓佑、鲁肃、周瑜,可没有一点小觑的意思。
大家一想,也是呀。
江南如此作为,真实的企图是什么呢?
既然江南佑公子和青州成公子是一个级别的存在,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多招惹是非。
诸葛亮从舆图前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座椅,神色还是很凝重。
就在他走到椅子旁边时,他突然浑身一震,然后快速返回舆图前,死死地盯着舆图,仿佛要把脑袋都扎进舆图中。
大家看到诸葛亮如此反常的举动,都知道诸葛亮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于是,大家也不着急,就等着诸葛亮来给大家解答。
今天的诸葛亮,给人的感觉是,他的思维要比别人快上许多。
别人还在琢磨刘奇讲述的海军作战计划,他却从中听出了缺漏之处;
刘奇回答了他的问题,管笃也说明了“曹操乃诈降”后,大家以为没事了。
谁知道诸葛亮再次提出两个问题:
为什么振汉军的战力那么差?
江南的企图到底是什么?
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江南无利不起早。
非要把护民军给巻进来,必有图谋。
只是江南的图谋到底是什么呢?
“哈哈,吾知也!”
舆图前传来诸葛亮如释重负的笑声。
等诸葛亮转过身来,大家看着他的脸上都是喜气。
诸葛亮也没有卖关子,站在舆图前,就给大家解释了起来。
诸葛亮再次以提问开始。
“总督,参谋长,各位将军,桓佑是否有归汉之心?”
大家再一次愣了一下。
怎么扯到桓佑是否有心归汉上了?
不过,按训练营中养成的习惯,面对别人的问题,首先不是质疑或反驳,而是顺着问题去正面思考。
很快,所有人都在摇头。
桓佑如果想归汉,机会太多了。
首先,他以及他身后的桓氏,就不应该引孙策入江南。
就算那时天下乱象已生,他们看不清楚局势,引孙策入江南,是要保护自己的家族。
可后来呢?
护民军不仅全取了荆襄之地,而且也完全掌控了北方九州,而且还有陛下的安民旨意。桓佑想归汉,完全可以趁着孙策刚刚掌控原来的荆州水师,对江面的封锁还不严密,随时可以派人渡江联系荆襄的护民军。
可佑公子继续帮着孙策稳定江南四郡,发展江南四郡,一点与北方联系的念头都没有。
或者桓佑担心蔡成有坐上龙椅的野望,便想再观望一番。
可成公子组建内阁后,马上便推出了“君主立宪制”,以此证明他对皇位毫无兴趣。
这时可以联系护民军了吧?
佑公子仍然没有动静。
就算同为仙人弟子的佑公子不想屈居成公子之下,可很快成公子便被人下毒而成为了活死人。
这对佑公子来说,应该是最好时机了吧?
足足四年半时间,只要佑公子愿意,随时都有机会引护民军渡江,里应外合,击败孙策,回归汉室。
因成公子已然沉睡,佑公子必然会成为大汉朝廷第一人。
然而,佑公子同样继续发展江南……
可见,佑公子根本就没有归汉之心。
不仅是他,就连整个长沙桓氏,同样没有归汉之心。
第380章 惊悚推测(1)
看到大家都摇头,诸葛亮笑了。
“既然佑公子从无归汉之心,说明他和孙策一样,都是甘当叛贼,或割据一方,或寻机反汉。如此,佑公子应该尽心尽力帮孙策训练振汉军,可振汉军的战力为什么只相当于护民军的一半呢?”
诸葛亮再次提出问题。
这种以提出问题来启发别人思考的说话习惯,完全就是模仿他的恩师成公子。
如果遇到脑子比较轴的人,很可能会把提出的问题看成是质问。
这也是蔡成为什么在训练营中规定,听到别人提出的问题,一定要顺着问题去想,而不要质疑或者排斥。
这个习惯后来被大汉军事学院完全照搬。
而且军事学院还有另外一句话:凡是把别人的问题当成质问而排斥时,便说明他自己的认知能力很差。
当然,这句话也是蔡成说的。
蔡成还说过:如果你顺着对方的问题去思考,并努力寻求答案,那你的思维不仅会得到启发,而且还会更广阔。
今日看来,大帅的这一套,被他的弟子诸葛亮全给学去了。
不过,这次不用大家顺着诸葛亮的问题去思考,刘奇马上就给出了答案。
“据探报,虽然桓氏引孙策入江南,而且还帮助孙策兵不血刃地控制了原来的荆州水师。
“可周瑜、鲁肃到来后,桓氏一族便再没有接触过军队。哪怕是与桓氏一族渊源很深的江南水师,桓氏一族这么多年都从来没再接触过。
“可见,桓佑的能力让孙策感到害怕,根本不敢让桓佑接触军队。
“极有可能桓佑,甚至整个桓氏都因此产生怨恨。
“有了怨恨,佑公子又如何愿意尽心尽力助孙策训练振汉军呢?”
诸葛亮对着刘奇拱手一礼。“正风参谋长所言极是。兵部也收到了江南这方面的情报,与正风参谋长的结论一样。”
诸葛亮走回到自己的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冷热,就往嘴里灌了几大口。
然后诸葛亮抹了抹嘴,继续说道:
“由此可见,孙策、鲁肃、周瑜为一派,与佑公子、桓氏一族,甚至是江南的其他世家大族,是存在嫌隙的。
“佑公子没有归汉之心,又与孙策有嫌隙,自己还是仙人弟子,自然不会尽心尽力助振汉军提升战力。
“如此便能解释振汉军的战力为何比护民军低了这么多了。
“可问题真是如此简单吗?”
诸葛亮话音刚落,郭嘉便拍了一下桌子,大叫道:“分析得好!”
“仅仅是有了嫌隙,便不把振汉军的战力提升至顶端,就不担心护民军渡江攻入江南?这已经不是桓佑与孙策之间有嫌隙可以解释的了。”
诸葛亮开始在那里自说自话。
而其他人的思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跟着诸葛亮走了。
“一旦征东军团渡江与振汉军交战,两方的战力差距便会一览无遗。那时孙策、鲁肃、周瑜便会发现不对劲。
“可见,桓佑不尽力训练振汉军,从出兵江东开始算,再也瞒不了多久。
“那时桓佑当何以自处?孙策又会如何对待桓佑?
“由此推测,桓佑必有自保的后手。
“这后手不仅可以保住桓佑自身,还必然可以保住桓氏一族,以及与桓氏一族交好的所有世家大族,乃至整个江南四郡。”
诸葛亮的刚刚落地,王勉已经惊叫。“小亮子是说,桓佑藏有私兵?而且是力量不弱于护民军的私兵?”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王勉说出的结论,确实让人惊悚。
桓佑不尽心训练振汉军,又没有归汉之心,那他要保证江南四郡,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必有一支私军,而且是实力强劲的私军,足以与护民军抗衡。
桓佑的私兵有多少?
既然不弱于护民军,要么是兵力上占优,要么是战力上占优。
江南四郡也就二百多万人口,已经养了三十万振汉军,如何还有能力再养一支强大的私兵?
很明显,桓佑私军不可能是在兵力上占优,那就只能是在战力上占优。
那桓佑私军的战力能达到什么程度?
是只能与护民军相抗衡,还是稍胜护民军一筹?或者是远胜护民军,可以轻易击败护民军?
也难怪大家听到王勉的话后,都那么惊悚。
战力远胜护民军,那得达到什么程度?了解护民军的人,恐怕都会惊悚吧?
甚至有人想到,孙策的振汉军是否会与桓佑的私军打起来。
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了,护民军岂不是有机会渡江去凑凑热闹?
郭嘉用手指沾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管笃看了之后,先是惊愕,随之连连点头。
郭嘉拍了几下巴掌,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他才开口说道:
“稍安勿躁,小亮子还没讲完。”
大家马上收拢思绪,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再次腼腆地一笑。
“大家肯定会想,孙策的振汉军是否会与桓佑私军打起来?如果江南打起来,是不是护民军渡江的机会?
“我判断,江南打不起来。
“如果桓佑让江南起来,给我护民军渡江之机,那他就枉称‘仙人弟子’!
“如何不让江南打起来?办法只有一个:暗杀孙策!”
这个说法更让人惊悚。
桓佑这是要与孙策不死不休了吗?竟然连暗杀都用上了。
每人都被诸葛亮的结论给惊呆了。
很快,大家又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随后震惊就变成了惊喜。
孙策乃振汉军的军魂所在。
一旦孙策被暗杀,振汉军马上陷入群龙无首之境,必然大乱。
然后便会分成无数派别。
想为孙策报仇者有之,想马上推举出一个新首领者有之,观望者有之,茫然者有之……
甚至必然有人会起归顺大汉朝廷的心思。
在混乱中,推举出一位新的首领,必然是首当其冲的要务。
没有这个核心人物,振汉军的军心极度混乱,或许还没来得及找到杀害孙策的凶手,振汉军自己就先起内讧了。
而护民军正好利用如此天赐良机,一举渡江,先收回江东四郡,再攻入江南,把江南四郡也收了。
第381章 惊悚推测(2)
看到大家如此兴奋,诸葛亮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返回自己的座位,抓起茶杯,往嘴里猛灌。
他自己也因为洞悉了桓佑的阴谋,兴奋的有些口干舌燥。
“小亮子,你认为这是护民军渡江收复东南八郡的时机?”郭嘉没和任何人讨论,而是直接询问诸葛亮。
诸葛亮对着郭嘉一笑,然后便敲起了桌子。
敲桌子,在护民军的军议中,是提醒大家,让大家安静下来。
今天诸葛亮的分析,让所有人都眼界大开。
听到诸葛亮敲起桌子,大家马上压制住自己的兴奋,听诸葛亮继续分析。
“一旦孙策被暗杀,因还有仙人弟子在,振汉军也乱不到什么程度。江南的主心骨可不是只有孙策一人,还有仙人弟子桓佑。”
众人马上有了一丝明悟。
郭嘉却接过话头,有些兴奋地说道:
“孙策倒下,能接替孙策位置的只有两人。一为孙策之弟孙权,二为仙人弟子桓佑。
“或许孙策麾下的一些忠诚将领会选孙权,但选了孙权,就等于放弃了桓佑,也就等于造成了对立的局面。
“反之如果选桓佑,孙权目前年幼,根本没有能力造成对立局面的。
“鲁肃、周瑜二人会如何选?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又如何选?还有高顺、高览、文聘、周泰等其他将领又会支持哪种选择?
“如果桓佑一不做,二不休,在干掉孙策的同时,也将孙权干掉,又会出现什么局面?”
大家震惊地望着郭嘉。
这家伙不仅是本次东南战事的参谋长,而且还是兵部情报司,哦,不,刚刚他自己都说了,是军情作战署的署长。
你没看他说起江南的将领如数家珍一般?
这个参谋长不白给呀,确实有几把刷子。
大家觉得郭嘉言之有理,马上顺着郭嘉的问题思考下去。
一旦孙策完蛋,哪怕江南再乱,也会首先想到推举出一个新的首领。
否则不仅是群龙无首,而且还会让江南大乱。
振汉军的将领必然马上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孙策之弟孙权,另一派则必然支持桓佑,除非桓佑暗杀孙策的阴谋暴露。
以仙人弟子之能,桓佑会百密一疏,把自己暗害孙策的阴谋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所有人对“仙人弟子”的信心所在。
如果桓佑真把孙策、孙权同时干掉,那就更没得选了。
而且在江南四郡,无论是声望,还是能力,桓佑都与孙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而且,每个振汉军的将领都明白,选择孙权,便是挑起内战。挑起内战,就是给护民军渡江的机会。护民军一旦渡江,管你们支持的是谁,都会一起烟消云散。
于是,推举桓佑为新的首领,几乎是不二的选择。
更何况,桓佑身后不仅有长沙桓氏的支持,还必然有江南世家大族的支持。
只要孙策倒下,桓佑马上便成为江南最强大的力量,没有之一。
桓佑刚刚成为首领,军心与民心都不稳,是不是护民军大举渡江的机会呢?
所有人几乎都半张着嘴,傻傻地望着诸葛亮,希望诸葛亮继续说下去。
在大家的眼中,诸葛亮不再是个稚嫩的少年,而是一个智慧高绝的盖世奇才。
诸葛亮的思维缜密又深远,难怪他是大帅唯一主动挑选的弟子,而且一直都带在身边。
“嘿嘿……”管笃和申金相视一笑。
他们看到四师弟成长起来,而且还如此惊艳,莫不由衷高兴。
行完拜师礼后,恩师给他们讲的第一课,就是师兄弟之间都要虚怀若谷,都要以相互的成就而自豪。
恩师当时说:一旦你对自己的师兄弟起了嫉妒之心,你的成长便自此结束了。不仅结束了,而且还会不断倒退,最后只能泯然众人。
张合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波澜,看着诸葛亮说道:“看来如果桓佑的暗杀成功,他必会成为江南新的首领。这是不是护民军渡江收复东南八郡的时机?”
张合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诸葛亮又严肃了起来。
“不仅不是时机,而且还要当心桓佑在攻取江东的同时,同时分兵攻取荆襄。”
“啊?难道桓佑敢两面开战?”所有人再次震惊当场。
“不,不可能!振汉军的战力比不上我护民军,他虽然有可能快速攻取江东,但绝对不可能两面开战。”
第一个反对的是邓辰。
邓辰已经从被撤职的颓丧中走了出来。
当然,是张合悄悄告诉他,之前休息之时,他向总督和参谋长提出了不要调走邓辰的请求,总督和参谋长虽然没有答应,可也没有反对,只是说看邓辰在“整肃军纪活动”中的实际表现。
只要不被调离征南军团,邓辰就相信自己一定会痛改前非,重新成长。
“小亮子,桓佑可是仙人弟子,绝对不敢攻荆襄之地。一旦他们战败,岂不是给了征南军团和陆水军渡江攻入江南的机会?”
海军的太史燕也参与了进来。
“太史支队长,”诸葛亮望着太史燕。“如果桓佑迫降曹操,再以大部兵力攻取荆襄呢?”
太史燕几乎不假思索答道:“那也不可能。毕竟振汉军的战力只相当于护民军的一半,同时陆水军与征南军团据城坚守,振汉军没有取胜的理由。”
只是他刚刚说完,脸色却已经剧变。
“桓佑还藏着一支强力私军!”诸葛亮声音很轻,却说出了太史燕已经想到的一个事实。
对呀,刚刚说的,桓佑还藏着一支私军,怎么转眼就忘了?
这支私军兵力不可能很多,却是桓佑亲自训练的精锐,其战力肯定比振汉军高出极多,才能让桓佑安之若素。
这支隐藏的私军战力到底能有多强,没人知道。
但大家都知道,这是桓佑的根本倚仗,起码能达到护民军以一当十这样的战力,甚至因要防止护民军渡江攻取江南,必然要高过护民军的战力。
第382章 惊悚推测(3)
“护民军的战力已经是亘古未有了,难道桓佑训练出的私军,战力真的能高过护民军?”王勉提出了质疑。
在护民军将士的心中,护民军绝对是古今以来战力的天花板。
他们很难相信这世上有能战胜护民军的存在。
诸葛亮笑了。
“我也不知道。但从常理推之,这支私藏的军队,必然能够轻易地战胜护民军。否则桓佑不会有如此底气。”
“小亮子,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推测的基础之上。万一你的推测有差呢?”邓辰最听不得有人说能战胜护民军。
对呀,这一切可都是诸葛亮推测出来的。
后面的结论,都是建立在前面假设的基础之上。
“护民大哥,你觉得我的推测中,哪里最可能出现偏差?”诸葛亮不慌不忙。
听到诸葛亮的反问,大家马上开始重新捋了起来。
基本的事实只有两条:
一是刘奇所说,振汉军的战力最多只能达到护民军的一半;
二是曹操诈降,想引征东军团渡江。
为什么是征东军团,而不是征南军团或陆水军?
因为如果是征南军团或陆水军,就不是东渡,而是南渡,也就是进入了江南四郡。
江南四郡可是基本盘,孙策也好,桓佑也罢,都不可能引狼入室,打烂自己的基本盘。
所以,江南水师强力封锁夷陵至彭蠡泽这一段的江面,就是告诉征南军团和陆水军,你们在这一段,过不了江。
既然征南军团和陆水军过不了江,那就只能征东军团渡江了。
如果征东军团真的渡江援曹,那护民军与振汉军的战力对比,马上就会大白于天下。
孙策、鲁肃、周瑜三人心生警觉,不等战事结束,孙策便会下令控制桓佑和桓氏一族。
桓佑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而唯一能够排除这个风险的办法,便是杀死孙策,甚至连鲁肃、周瑜都一锅端了。
这样,基本上就确定桓佑可以坐上孙策的位子,成为江南的新一任首领。
然而,这样做并不保险。
万一暗杀孙策出现失误呢?
一旦未能暗杀孙策,桓佑及桓氏一族又如何面对孙策的血腥报复?
可见,桓佑必然有能够保护自己,同时也保护桓氏一族,甚至是江南所有世家大族的底气。
于是便得出一个必然的结论:桓佑必然藏有一支私军,而且这支私军的战力极其强大,强大到可以瞬间击溃振汉军二十万陆师和十万水师的程度。
这才是桓佑的底气所在。
然而,因江南四郡的人口数量限制,这支私军的兵力不可能太多,顶多也就是三万到五万人。
否则,孙策、鲁肃极可能从农耕人口的数量上察觉出来。
如果这支私军的战力与护民军相当,保护桓氏一族倒是有可能。
毕竟三万护民军击溃二十万振汉军陆师,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可如果还要保护江南的世家大族,那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江南四郡的地盘可不小,一旦振汉军四处流窜,便可能给江南世家大族带来极大的损害。
长沙桓氏是江南士族的领袖,江南世家大族则是桓氏掌控江南四郡的基础,桓佑不可能让江南世家大族受损。
故而,这支私军的战力只与护民军相当还远远不够。
他们必须要把二十万振汉军包围起来,而且还有把握迫降甚至全歼振汉军,方能保桓氏和江南世家大族无虞。
何况,一旦江南起乱,护民军必然会不失时机地渡江去凑热闹。
这样,桓佑不仅要应对二十万振汉军,还要应对可能渡江的征南军团和陆水军。
这样一来,就得出了“桓佑私军战力必然远胜护民军”的结论。
每个人都把诸葛亮的推理过程,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确实没发现有偏差之处。
当然,各位看官都知道,桓佑采取的是削弱振汉军的计谋,把振汉军分散到江东和益州,让剩下的振汉军不会产生威胁。
当然,参与军议的将领,并不知道还有振汉军去攻取益州。
很快,议事堂中的众人,包括管笃、郭嘉在内,都确认了,尽管他们不知道这支私军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但“战力远胜护民军”的结论不会有错。
议事堂中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没人能接受这世上竟然还有一支战力远胜护民军的军队。
今日的震惊太多了。
从管笃宣读兵部《通告》开始,到整肃军纪、惩戒众人,震惊便一个接着一个。
惊喜于大帅醒来,再震惊于大帅严厉下令整肃军纪,震惊于海军不仅掌控了交州,还掌控了夷州、崖州、东海群岛,以及攻取了瀛州。
之后从诸葛亮提出疑问开始,更是震惊于曹操竟敢诈降,震惊于推理出桓佑、桓氏与孙策有嫌隙,震惊于桓佑要与孙策争夺江南控制权,震惊于桓佑私藏一支强力私军,震惊于“桓佑私军战力远胜护民军”的结论,震惊于桓佑可能有攻取荆襄的打算……
每个人都紧紧地闭上嘴巴,一边努力压制自己的震惊,一边思考着应对之策。
无论多强的对手,护民军都有勇气与之一战!
这便是蔡成从青州训练营开始,给护民军注入的军魂。
敢于一战,不等于莽撞去战,更不等于平白送死。
应对之策是必须要思考的,而且还得认真、仔细、深入地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管笃才定下神来,轻咳两声,然后招呼诸葛亮。
“师弟,你继续说说,为何桓佑一定要攻取江东和荆襄。”
别人也重新调整情绪,想听听诸葛亮后面的分析。
“桓佑必须攻取江东的理由大家都知道,一是盐铁,二是防止护民军渡江进入江东,三是江东沿海,可建立海军。”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大帅能建立海军,同为仙人弟子的桓佑,不可能想不到建立海军。
而建立海军必须要沿海才行。
可见,攻取江东,不仅能让江南的势力暴涨,还解决了江南的盐铁之困,更关乎到江南的生存空间。
东南八郡连成一片,再有了海军,大汉北方沿海的每一州郡,都会列为桓佑的打击目标。
第383章 惊悚推测(4)
诸葛亮见大家认可了自己的说法,重新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图杖,指着舆图说道:
“如果桓佑不攻取荆襄,其防御兵力只能沿着大江布置。
“自夷陵(后世的宜昌市)始,到秣陵止,近三千里江面。表面上看,护民军水师只有两个入江口。西面为走汉水从西陵处入大江;东面为走邗沟入大江。
“然,倚仗我大汉北方强大的人力,完全可以动员民力,将战船由陆路运至大江边任何一个地点,并迅速在江边建立水寨。
“有了江边水寨,长达三千里的江面,护民军处处可渡。
“如此,江南需要布置多少兵力,才能有效防止护民军渡江?
“而如果桓佑夺取荆襄之地,防御就只限于襄阳、襄随谷道和轪国渡口这三处,又可节省多少兵力?”
轪国渡口,便是新息渡口。
在淮水以北,称为新息渡口,属汝南郡;在淮水以南,叫轪国渡口,属江夏郡。
诸葛亮说完,邓辰、王勉、齐天、太史燕、诸葛瑾等所有年轻将领,都凑到了舆图前,开始仔细观看。
大家看完,一个个的对诸葛亮竖起大拇指,才回到各自的座位。
张合起身走到舆图前,看了几眼,然后对大家道:
“大帅让征南军团夺取南阳后,只要南阳稍稍稳定下来,便要继续攻占荆襄之地。
“大帅说,襄阳、襄随谷道、轪国渡口、江陵、西陵、竟陵皆为战略要地,占据这六城,便可阻止江南觊觎荆襄;
“而襄阳、随县、轪国这三城若被叛军所占,不仅南阳、汝南都处于叛军的兵锋之下,还因为纵深无险可守,叛军完全可以长驱直入,威胁京都,亦可以沿上庸道入汉中。”
张合说完,回到座位。
所有人不再开口,都在思考着桓佑是否真的会如此行动。
桓佑手上有那支强力私军,他会甘心只取江东吗?
大帅知道襄阳、随县、轪国是战略要地,桓佑会不知道?
这几个战略要地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手上还有一支强力私军,他会不马上攻取?
攻取了荆襄,便可节省大量防守兵力,还能够威胁南阳、豫州、京州和汉中,一改南北战略态势,桓佑会想不到?
“本来我以为知道曹操诈降后,征东军团可以将计就计,渡江后,直接占据秣陵,生擒曹操。可被小亮子这么一分析,根本就不能渡江,而是要防守为先。”邓辰又活跃起来。
诸葛亮点了点头。
“不仅不能渡江,而且还要加强庐江、九江、广陵和荆襄的江防,尤其是加固沿江的城池及襄阳、随县、新息三个战略要地。”
“也不是不能渡江吧?”一直听着的管笃,突然开口了。
“总督,还是等探明桓佑私军的实际情况,再说渡江之事吧?”郭嘉明显是站在不能渡江的立场上。
“必须渡江!而且还不能小打,必须大打!”
又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议事堂中响起。
谁呀?
郭淮呗。
举行了将近一天的军议,他仿佛就是个小透明。
现在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了。
大家诧异,随后便是会意地微笑。
今天的军议,看来是大帅弟子的舞台呀。
其实大家都知道,能被大帅收为弟子,肯定都有了不起之处。
大弟子管笃,早在青州训练营中时,就机智百出。
后来征讨张举、张纯、乌桓叛乱,基本是按着管笃的策略展开的。
管笃去了征南军团后,不仅帮张合快速熟悉征南军团,同时还给征南献计献策,让征南军团在渡河战役中,斩获奇功。
二弟子申金,可是大帅入京都前,护民军的战功第一人。
三弟子刘协更不必说,那可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据说在渔阳,重甲师如何应对鲜卑来幽州“打秋风”,就是按陛下的策略执行的,结果前后歼灭一万余入寇鲜卑。
今天,四弟子诸葛亮刚刚展示了自己惊艳的才华。
难道大帅最小的弟子郭淮也要露出峥嵘了吗?
大家颇有兴趣地看向郭淮,想听听他是否也能让大家震惊。
“大家都知道,桓佑有一支强力私军。”郭淮果然开始侃侃而谈。
“尽管这支私军及其战力是我四师兄推理而得出的结论,然整个推理过程缜密无隙,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我们便得假设这支兵力三到五万、战力远胜护民军的私军必然存在。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一旦桓佑掌控了整个东南八郡,而我护民军因担忧桓佑来攻荆襄,不断强化防御,却不敢渡江一战,后果会是什么?
“过去桓佑只建立了一支三至五万的强力私军,只要给他时间,哪怕一年,桓佑又会将这支强力私军扩编到多大规模?
“一旦桓佑的这支强力军队兵力达到十万,敢问护民军还如何阻挡?”
郭淮的话,果然如大家期盼的那样,再一次让大家震惊。
不,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惊悚。
从里到外的惊悚。
如果真是这样,再过几年,护民军用什么来抵挡桓佑的强力军队?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在郭淮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才让大家暂时解脱了惊悚的状态。
“故而,我认为,我们应该做好两方面的准备。
“首先是强化防御方面。
“征东军团、征南军团和陆水军应该全力加强江防,这其中包含沿江的几个城池,如江陵、竟陵、西陵、皖县(后世的安徽安庆潜山市)、舒县、历阳、全椒等。
“竟陵不需要布置多少兵力,却需要铁索断水,阻止桓佑军溯汉水而上,直扑荆襄腹地。
“当然,也包括襄阳、随县、轪国、新息几个战略要地。
“必须调集大量水泥,把每个城池都用混凝土重新浇注,保证每个城池都固若金汤。
“这项工程,需要调集大量的人力物力,而如今正值开春,极可能会影响到春耕。
“但为了防止桓佑真的来攻,哪怕是影响到春耕,也必须要加固城防,而且还越快越好。”
第384章 全面特战
郭淮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看大家都非常认真地在听他阐述,管笃、申金两位师兄,也示以鼓励的目光,咧嘴一笑,才继续说道:
“然后是攻的方面。
“海军有十五万陆战队,其中五万已在交州,五万在朐县,五万在沓氏。
“我建议,将沓氏的五万陆战队也调去交州。如此,在江东沿海,有五万陆战队随时可登陆江东;而交州的十万陆战队,可抽调出五万,随时从谢沐关、洭浦关进入江南。
“我二师兄有五千特战队,另外还有经过特种作战训练的五千紫金卫和五百龙鳞卫。
“将十五万陆战队,除驻守谢沐关和洭浦关各两万五千驻守外,其他则分成五百人一股,总共两百支小队;同样将特战队和紫金卫也分成五十人一股,全部进入各个小队,组成两百支特战小队。
“于是,在特战队和紫金卫的指导下,两百支特战小队皆能够独立执行特战任务。
“两百支特战队冲入江东、江南八郡,会带来什么效果?
“当东南八郡处处起烽烟,城城传急报时,东南八郡再无法进行农耕,再无力生产任何产品。
“桓佑军再强,总要吃粮食吧?当没人能够从事农耕之时,他们吃什么?
“桓佑军再强,也要用兵器吧?当大部分工坊都被捣毁,他们用什么?
“这个过程中,正好还可以试探一下,桓佑到底有没有这支强力私军。如果有,又强到什么程度?
“至少可以让桓佑无力发展军队,更无力进攻荆襄。”
所有人都半张着嘴,震惊地望着郭淮。
刚刚那一番话是从这个少年嘴里说出来的?
他这心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够想出如此战术?
如果真采用了这种战术,在场的将领都不用细想,便知道东南八郡会变成修罗场。
“这是要把东南八郡彻底打烂呀。”郭嘉内心里嘀咕着。
管笃和申金二人,却笑眯眯地看着郭淮。
真没想到,今天惊艳众人的不只是诸葛亮,竟然还有小师弟郭淮。
哈哈,今天他们师兄弟可算是给恩师长脸了。
“不对。”王勉突然出声。“如此岂不是祸害东南近五百万百姓?这可不符合大帅当年定下的‘护民’军规。”
郭淮小嘴一撇。
“你不会随时迁移百姓?沿海百姓有海军舰船接应,可去徐州;其他百姓可入南岭而进交州。
“交州治安军可在沿途设置粥棚,既起到引路的作用,又能保证百姓跋涉途中有果腹之食。”
“好小子,你这是想让我海军拿出全部家底吗?”管承满脸堆笑,眼中都是宠溺。
“恩师说过,用不了二十年,大汉东南陆上战事便都会结束,剩下的都是海军的事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就是给海军练兵的吗?”
郭淮还是振振有词。
“那两百支特战小队,十一万人,进入了东南八郡,补给从何而来?”邓辰问道。
“简单。凡是进入江东四郡的补给,由海军供给。沿海全是补给点;凡是进入江南四郡的,补给由谢沐关和洭浦关供给。
“反正又不是一直在东南八郡不出来,发现补给不足时,就马上返回休整嘛。更何况,还能以战养战,从贼军那里夺取补给。”
“可每一支特战分队人数太少,很容易被包围的。”段锐作为特战队的参谋长,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包围?怎么包围?就说江南四郡,东有豫章群山,南有南岭群山,西有武陵群山,北是大江,会稽郡与交州南海郡之间亦有武夷群山和南岭。
“这不仅仅是特战,同时还是游击战。按游击战的十六字真言,每个特战小队只占便宜不吃亏。
“特战分队把自己的基地设置在这些大山中,而东南八郡的贼军,全部在特战分队斥候的日夜监视下。只要桓佑出动大军,便会被斥候发现,他怎么包围?”
郭淮略带鄙夷地瞥了邓辰一眼,那意思是:还军团参谋长呢,一看就对特战一点都不了解。
邓辰被郭淮给鄙视了,老脸顿时一红。
小淮子,我是在考验你好不好?
“为何没有我龙鳞卫的事?”方默沉不住气了。
“方默大哥,龙鳞卫正好五百人,也是一支特战分队,而且将士都学过特战。到时候,我与你们一起,去武陵蛮盘踞的区域看看。”郭淮对着方默做了个鬼脸。
“为何要去武陵蛮的区域?”方默不解。
“方默大哥,你傻呀。桓佑要与孙策对着干,他那几万私军会藏在哪里?藏在江南四郡的任何地方,都很容易被孙策发现。
“所以,我判断,那支私军唯一隐藏、训练的地点,就在武陵蛮所在的大山中。
“桓佑以江南丰富的物产,想笼络武陵蛮太容易了。”
大家闻后又是一惊。
对呀,一直说桓佑私藏了一支军队,可大家一直没议这支私藏军队到底能藏在哪里。
可小郭淮却想到了,而且笃定这支私军是藏在武陵蛮所在区域的。
以江南世家大族的能力,无论是养这支私军,还是把补给运入武陵蛮区域,都不是什么难事。
“啊?”方默惊叫。“不是说这支私军战力极强吗?我龙鳞卫五百人,哪怕是打特战,在地形不熟的情况下,恐怕也不是对手吧?”
“切,你想对抗那支私军,恐怕都办不到。暗杀孙策前,那支私军肯定就会被调到距离桓佑不远处,以保桓佑的小命。
“我们进入武陵蛮区域,关键是断绝江南与益州的交易通道。
“二百支特战分队让东南八郡根本无法农耕,桓佑要想获取粮食、布帛、食盐等物资,唯有两条路:联络北方世家大族向江南走私,联络益州与江南贸易。
“大江上的走私线路,自然由征南军团和陆水军负责切断;而我们进入武陵蛮区域,就是去切断江南与益州贸易通道的。
“不管桓佑私军有多强,也会被困死、饿死在江南四郡之中。
“在全面特战下,桓佑还想发展强力军?还想攻取荆襄?做梦吧!”
得了,所有的问题,都被郭淮完美解答。
第385章 刘协到来
众人这才知道,大帅的弟子,个个都是惊才绝艳。
哦,还有一个,皇帝陛下刘协,不知道这个小皇帝怎么样。
他们哪里知道,此时刘协已经快赶到舒县了。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申金、胡战、段锐、段荣、方默、太史燕一起,开始研究作战细节。
特战都有哪些战术?
每个小队应该派出多少斥候?又派出多远?
各小队之间如何联系?
如果遇到战机,如何聚集更多的特战分队进行围歼?
山中基地要准备多少公子粮、箭矢等补给?
各小队需要连续作战多少时间?又如何轮流返回休整……
胡战还专门提出,在特战进行过程中,他会调动所有的海军陆战队轮流参战。
而邓辰、王勉、齐天也凑了过去,想借此多了解一些特战战术。
很明显,他们今天如果不把作战计划搞出来,肯定不会罢休。
管笃和郭嘉却把郭淮叫了过来,与张合、管承、刘奇一起,开始盘问郭淮。
“小淮子,对东南八郡展开全面特战,你似乎早有谋划呀。”管笃笑看着郭淮。
“嘿嘿……”郭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陪三师兄出巡,就想如何收复东南八郡了。
“后来到了沓氏海军基地,听沧云大叔说,海军陆战队已经掌控了交州,我就开始琢磨能否利用特战的方式来收复东南八郡。”
好家伙,为了收复东南八郡,这小家伙竟然谋划了数年之久!
难怪刚刚他对大家提出的问题,都能够对答如流。
如此大规模的特战,真是闻所未闻。
得了,别说规模了。
在大帅建立青州训练营之前,谁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特战”。
至今,绝大多数护民军将士,也都不知道“特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一个龙鳞卫在议事堂门口大声叫道。
“何事?”诸葛亮走了过去。
“西南军团快马急报,陛下率十数龙鳞卫,在西南军团一个营的护卫下,正快马赶赴舒县,现距离舒县还有六十余里。”
诸葛亮马上进入议事堂向管笃汇报。
管笃一听,三师弟要来舒县,嘴都笑歪了。
这下子,他们师兄弟五人,算是凑齐了。
既然五个师兄弟都在舒县,那师尊会不会也赶来舒县?
管笃好期待呀。
本来已经打算告辞的张合、杨乐,听到陛下要来,他们也不急着走了。
大帅的四个弟子都展露出他们惊艳之才,这最后一个也要到来,他们一定要好好看看。
不走了,不等于不做安排。
指挥部的参谋,已经把军报拟好,就等明天申金、胡战、太史燕等人制定好作战计划,便会派快马加急送往兵部。
这次作战的规模极大,他们需要后勤署的全力支持。
仅仅用来加固城池,就需要从各地水泥工坊调拨大量水泥,更何况,还需要大量的公子粮、箭矢等补给,都需要快速运送至朐县,再由海军运输舰送到交州。
管笃、郭嘉、管承、刘奇、张合、黄水、杨乐等人,让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要马上出城三十里,迎接陛下的到来。
刘协怎么来了?
刘协一行人在临羌过了年节和上元节,送走临羌八族族长,他们就冒雪赶往冀县。
他们要在冀县等蔡成归来。
可谁知道,刚到冀县没两天,荀彧就接到了阁老让他返回京都的信件。
尽管信件上什么都没说,可荀彧也知道,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否则,内阁不会专门派出信使唤他返回京都。
蔡成不在,荀彧要回京都,这次出巡就算是夭折了。
不过,好在也算是巡视了雍凉两州。
荀彧让刘协、伏寿、蔡琰、轻风、细雨几人与那些前朝旧臣慢慢返回京都,他则要带着随行侍郎陈群,快马往京都赶。
谁知道,刘协不干了。
刘协也不在冀县等蔡成。
他要去舒县。
用刘协的话说,一旦收复了东南八郡,大汉周边基本就没战事了。
所以他必须去舒县体验一番,否则待他亲政后,便因不了解护民军、不了解兵家之事,而无力统辖自己直属的兵部。
这个理由无敌了。
其他部都可以等他亲政后慢慢熟悉,唯有兵部,等没有了战事,刘协还真无法全面熟悉和掌控。
所以这次收复东南之战,确实是刘协熟悉兵部、熟悉战事运作的最后机会。
无奈之下,荀彧只好马上从驻扎在临羌的那个师调来一个营,护送刘协前往舒县。
至于伏寿、蔡琰、轻风、细雨四个女子,自然和那些前朝旧臣一起,在姜冏率领的凉州治安军的护送下,慢慢返回京都。
姜冏为凉州刺史,怎么能擅离职守?
嘿嘿,他现在已经不是凉州刺史了。
他当这个凉州刺史还是很憋屈的,毕竟他的政务能力实在不大行。
傅巽来给他做长史后,他就成了甩手掌柜。
荀彧在冀县听到姜冏诉苦,苦笑之中,还是把姜冏调去兵部,先任兵部侍郎。
兵部才是姜冏最爱的归属。
自然,傅巽便成了凉州代理刺史。
姜冏倒好,直接带着妻妾一起前往京都,看这架势,是要长期扎根京都了。
他直接向荀彧表态,只要从事与护民军有关的事务,官职大小都无所谓,反正他再也不想接触政务了。
而那些前朝旧臣听到可以返回京都了,个个都是喜笑颜开。
这次出巡,他们最大的收获是,荀彧和蔡成都向他们承诺,他们都有被征辟为官的机会。
哪怕是不为官,也能以大汉参议的身份参与朝廷政事。
早一日返回京都,他们就能早一日明确自己的职位。
临羌调来的那营,行动很快。
刘协只在冀县等了三天,那个营就赶到了,而且还都是一人两骑的骑兵。
荀彧心很细。
刘协与随行的龙鳞卫,都是一人两骑。
那调来护送的这个营,自然也要一人两骑,如此才能够跟上刘协的速度。
“哈哈,终于见到你们了!”
刘协远远望到管笃等人出城三十里来迎接他,高兴得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大叫。
第386章 月英献器
战马距离管笃等人还有三丈远,刘协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也不顾众人正在行礼,上前便一把抱住管笃,口中叫着“大师兄”,直接把管笃给抱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
如今,刘协的个头可不比管笃矮多少。
每日不懈的锻炼,也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结实,力量也慢慢起来了。
刘协一边转着圈,一边还叫着:“如此收复故土之战,可不能把我给落下。”
众人有些哭笑不得。
这哪里还有什么圣上的威严?
这典型就是个兴奋过头,显得有些跳脱的英姿少年。
刘协放下管笃,管笃却一脸宠溺地看着刘协。
“陛下,为何你一人来?恩师呢?”
当着众人面,管笃可不敢称刘协为师弟。
真敢这么叫,一旦传出去,管笃得被天下读书人给骂死。
“恩师去益州迎接刘玄德等人了。我在临羌过的年节,然后准备在冀县等师尊。结果丞相接到内阁急报,让他返回京都。就这样,出巡半途而废。
“我就想着打虎亲兄弟,你们都投入了收复东南的战事,总不能甩开我一个人吧?所以我就来了。
“本来我只想带着周仓等龙鳞卫的,结果丞相担心我的安全,非要让西南军团派一个营来护送我。劳民伤财,师母还不允许我拒绝。”
谁都看出来了,刘协确实非常兴奋,小嘴吧吧的,一直说个不停。
“好!那就让你我师兄弟并肩作战,共同收复大汉最后一块故土!”管笃也被刘协的兴奋点燃了激情。
刘协兴奋地与管笃击掌,然后他才想起来迎接他的还有其他师兄弟,以及郭嘉、管承、张合、黄水等人。
所有来迎接的人中,只有黄水和杨乐没见过刘协。
杨乐倒还好说,年轻气盛,对皇帝的圣威一点概念都没有。
可黄水就不行了。
这是谁?
这是当朝皇帝陛下。
仅仅是听到皇帝陛下在附近,他就有些发抖。
当年他为贱民、流民时,别说见到陛下当面了,就连想都不敢想。
这可是皇帝陛下呀。
刘协刚刚翻身下马时,他就忍不住想双膝下跪。结果被管承一把拉住,还小声告诉他,废除跪拜礼已经多年了。
如今,见到皇帝陛下就在他身前,他就有些站不住了。
好在管承一直死死地拉着黄水,否则哪怕黄水不下跪,他也得因为腿软而瘫坐在地上。
看到皇帝陛下身着护民军军服,欢快得如邻家少年,内心的惶恐才消去很多,勉强能自己站住了。
在申金、诸葛亮、郭淮与刘协拥抱后,郭嘉、管承、刘奇、黄水、张合、杨乐等人才上前,一齐给刘协见礼。
见完礼后,张合便问道:“敢问陛下,大帅去益州接刘玄德是怎么回事?”
刘协突然之间发现自己说秃噜嘴了。兴奋过头,一不小心,竟然说出了一些机密之事。
不过,他反应也快。马上挥着手臂说道:“走,回舒县。一切进城再说!”还隐隐透出一丝圣威。
招呼完后,刘协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马上对管笃说道:“路上遇到一行人,也是来舒县拜见大师兄的,还说要给护民军献上一些东西。”
说着,刘协向护卫队伍的后面喊道:“黄先生,过来吧。东南战事的总督就在这里。”
然后,两人便从护卫队伍的后面走了出来。
两人走到距离刘协两丈远处,突然双双跪地。
“小民\/民女叩见陛下!”
这两人中,有一人各位看官已经熟悉了。
谁呀?
正史中诸葛亮的老岳父,沔阳黄承彦。
另一人是个女子,由于没敢抬头,此时还看不清她的相貌。只不过,大家都看到了,此女的头发是黄色的,脖颈露出的皮肤不是那么白皙。
我想各位看官也都猜出来了。
能和黄承彦一起来的女子还能有谁?而且还是“黄头黑色”。
黄承彦的宝贝闺女,黄月英呗。
刘协不喜有人对他行跪拜礼,稍稍皱了皱眉,才说道:“早就废除跪拜礼了,尔等怎么就不听呢?快平身吧。”
黄承彦、黄月英怎么和刘协一路来了?
原来,刘协这一路上,只要有一点空隙,就不忘了解民情。
进入庐江郡后,入住龙舒县客栈,恰好黄承彦一行人也住在客栈中。
于是在饭堂中,刘协就主动与黄承彦聊了起来。
黄承彦哪里知道刘协自然当今的皇帝陛下,看他一身护民军军服,还以为他是护民军中一员小将。
二人说起都要来舒县,自然结伴而行。
黄承彦还开玩笑地说道:“哈哈,第一次有护民军为我护卫车上的东西。车上的东西,可是要献给护民军的宝贝。”
如今,见到护民军出城三十里来迎接,而且大家都口称陛下,黄承彦这才知道与他同行之人是谁。
大汉废除了跪拜礼,那是指京都之人和蔡成这伙人。
如黄承彦这样一生受儒家学说熏陶的儒生,而且还是白身,皇帝当面,哪里敢不跪拜?
废除跪拜礼的圣旨,可比不上千百年来的“尊卑”之礼。
黄承彦从陛下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不满,哪里敢犹豫,马上起身,还顺手拉起了黄月英。然后便低着头,不敢再置一词。
反倒是管笃走上前来,对着黄承彦致礼道:“吾乃管笃管效起,久闻沔南黄先生乃荆州名士,今日得见,实慰平生。”
黄承彦马上有些诚惶诚恐的回礼。
“见过总督大人,不敢当总督大人之赞。吾之小女月英自幼喜爱一些小技,自行做了一些玩意,说是对护民军有用,故而前来敬献。”
管笃看了一眼跟在黄承彦身旁一起给他见礼的女子。
这女子相貌说不上好看,却也说不上难看,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头发泛黄,皮肤偏黑。
但黄月英的眼睛很亮,似乎期间充满了智慧。
管笃不敢多看那女子,不礼貌。他只是看了一眼,同时给黄月英回礼,便马上转头,继续与黄承彦对话。
“黄先生,襄阳便有护民军军营,为何不惜奔波千余里,送来舒县?”
第387章 承彦寻婿(1)
“吾与小女去襄阳军营,说张合将军来舒县参与总督大人召集的军议,便只好送来舒县。”
这话一听就是胡扯。
你要给护民军献什么,直接交给军营便可,难道护民军还敢隐瞒不报?
尤其是黄承彦说,襄阳军营中说“张合来舒县,参与总督召集的军议”,直接让管笃有些头皮发麻。
他就任东南战事总督,可是保密的。
召各军将领来舒县军议,也是保密的。
如今,似乎没人把大帅定下的《保密军规》当回事呀。
这可是极其危险的现象。
征南军团连保密观念都没有了吗?
可见,征南军团如今的军纪已经松弛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管笃此时并不想张扬此事。
待回到舒县后,他必找张合与邓辰,好好说说这事儿,并让他们返回襄阳后,严查此事。
“多谢黄先生不远千里为护民军送来器物。我们先回舒县,安顿下来再说可好?”
“一切凭总督大人安排!”黄承彦与黄月英极为恭谦。
只是大家都是骑马,速度要比黄承彦的马车快上很多。
他们自然不能等黄承彦,管笃便吩咐诸葛亮率领几个龙鳞卫,陪着黄承彦的几辆马车一起走,其他人则是上马疾驰,返回舒县城中。
这就有意思了。
这老天可真的倔强,潜移默化间,还真把黄承彦、黄月英给推到了诸葛亮眼前。
只是不知道,如今被蔡成、桓佑两位穿越者给搅得乱七八糟的东汉末年,诸葛亮与黄月英是否还能喜结连理。
一路上,黄月英和黄承彦就坐在车辕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诸葛亮聊了起来。
然而,诸葛亮发现,无论他和黄承彦聊什么,黄月英都能插得进来,并发表自己的一些观点。
诸葛亮很是惊奇。
诸葛亮此生只见过一个才女,便是师母蔡琰。
谁知道,如今又遇上一个。
也不怪诸葛亮惊奇。
东汉末年,能被载于史册的才女,只有二人。
一个便是蔡琰蔡文姬,另一个便是黄月英。
当然,还有因貌美而被载入史册的,比如孙策和周瑜的妻子,大乔和小乔,以及曹丕的皇后甄宓。
哦,还有一个性情刚烈,具有男子气概的孙尚香——孙权的妹妹,刘备的夫人。
诸葛亮正处逆反期,见到有女子年纪和师母差不多,才学竟然也如此出众,便想考究一下这个奇女子,似乎生怕自己的师母被黄月英给比下去。
然而,黄月英仿佛洞悉了诸葛亮的意图,直接告诉诸葛亮,她除了制器的技艺外,还比较喜欢天文地理方面的学问。
这意思就是告诉诸葛亮,我其他方面都不大行。你要考我,就考我天文地理和制器的技艺。
这下子把诸葛亮给整不会了。
诸葛亮虽然也读过一些天文地理方面的书籍,可也只是半瓶水。如果想在这方面考校别人,搞不好会被别人给反杀。
至于制器方面,他就更不行了。
而他要想考校黄月英其他方面,岂不是难为人家吗?
在一旁一直乐呵呵听着这对少男少女斗嘴的黄承彦,见状不大对,马上便岔开话题,和诸葛亮聊起了其他方面。
诸葛亮自然也马上转移话题。
好在黄承彦救场,否则自己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然而,就是诸葛亮和黄承彦聊起了其他方面,黄月英和之前一样,还是会时不时地插上一句,说说自己的观点。
诸葛亮这才知道,原来黄月英说自己不擅长的,同样有一些真知灼见。
“先生,吾在读《论语·泰伯》时,有一句始终不得要领,不知先生可否教我?”
诸葛亮好胜心上来了,便想以蔡成的学问,难为一下这父女俩。
“汝为青州成公子之弟子,必是学富五车,老朽不敢言教。不过小哥倒是可以说出来,让吾父女也长长见识。”
“《论语·泰伯》中有一句话,吾不知如何断句。尝试过几种断句方式,得到的意思却不尽相同。”
“哦?哪句?”黄承彦配合地问道。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还可断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三种断句,得到的意思皆不相同。请教先生,何为正解?”
还没等黄承彦思考如何回答,黄月英又插了进来。
“小女认为,第二种和第三种,也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及‘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均为正解。”
“哦?为何?”
诸葛亮大感惊诧。
这竟然和恩师所讲解的一样。
这世上人,不都是解读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吗?
难道黄月英和恩师的见解相同?
黄月英落落大方地说道:
“夫子在给吾讲解此句时,确实是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为解。
“然今日听公子之三种断句,吾便马上判断,第二、三种断句均为正解。
“第一种断句方式,实乃愚民也,与孔圣‘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相悖;
“第三种断句方式中的‘使’,可以理解为‘任用、托付’。如果他够资格,可以托付,便‘由之’;如果他不够资格,不可被托付,便‘知之’。也就是告诉他的意思。”
诸葛亮大感意外。
如此解读,还真和恩师所讲一致。
而诸葛亮知道恩师只在青州训练营以及给自己几个师兄弟、师母、轻风、细雨等人讲过。
黄月英所说“马上判断”,也证明了黄月英是听自己说完,才有所判断。
这黄月英的才智,真不在师母之下呀!
突然之间,诸葛亮对黄月英好感大增。
这女子,绝对是当世大才。
诸葛亮马上抛弃自己的好胜心,敬佩地在马上给黄月英施了一礼。
“小姐所言,让亮醍醐灌顶。亮受教了!”
待几辆马车,足足花了两个时辰多一点,进了舒县城时,诸葛亮已经与黄月英聊得极为投机。
两人海阔天空,无所不谈,早就不限于天文地理、制器技艺了。
第388章 承彦寻婿(2)
一路上,黄承彦乐呵呵的,从来不插嘴打扰这一对璧人海阔天空的交流。
一对璧人?
在黄承彦眼中,他们俩就是一对璧人。
黄承彦为何要奔波千里之遥,非要到舒县来献器?
献器是手段,为女儿寻婿才是真实目的。
因女儿相貌奇特,哪怕她再有才,襄阳附近的青年才俊也不愿意娶回家。
这几年间,黄承彦不知道找了多少媒婆,可无一例外,只要一听到是黄氏之女,便都摇头不已。
今年黄月英已经年满十八,再不嫁出去,可能真就没人要了。
黄承彦的好友司马幑、庞德公都劝他,不要只求青年才俊,随便找个人嫁也,也不是不可以。
可黄承彦知道自己闺女的才华,哪里会愿意随意找个人呢?
真随意找个扁担倒在地上都不知道是个“一”的人,那女儿这一生,岂不是要委屈死?
一次,黄承彦走在街上,听到两个身着护民军军服之年轻人在讨论《诗经》,便大感好奇。
询问过方知,原来护民军中将士,全部识字读书。
黄承彦哪里能想到,护民军的存在,让大汉多出数十万读书人。
这件事激发了黄承彦的灵感。
护民军中那么多青年才俊,他就不信没有人欣赏自家闺女的才华。
正好,去年底,自家闺女研制出了几种新的器物,还说这几种器物,对军队极为有用。
他便直接带上女儿及其所制的器物,以“献给护民军”为由,直接开始闯军营了。
谁知道,他在襄阳军营门前,就被拦住了,说是军团长不在营中。
他就倚仗着护民军对百姓的态度好,干脆在军营门口死磨硬泡,终于把军团参谋长的亲卫给泡了出来。
参谋长的亲卫告诉黄承彦,军团长和参谋长奉总督之令,去舒县军议了。
黄承彦可没听过舒县有什么护民军的总督。
不过,他马上就想到,总督所在,必然是青年才俊聚集之地。
干脆,去舒县,直接把黄月英打制的器物献给总督,然后把自家闺女留在军营中,指导护民军使用这些器物。
或许……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因欣赏自家闺女的才华而……
看出来没?黄承彦看到女儿十八岁了都嫁不出去,是真的急了。
东汉时女子十八岁尚未出嫁,就相当于后世三十几岁还没嫁人的剩女。你说这让父母得多操心。
如今,还没进舒县城,自家女儿竟然和青州成公子的弟子聊得如此投契,这……
哈哈哈哈——
如果身边没人,黄承彦此时肯定会放声狂笑。
他的策略成功了。
如果女儿能嫁给青州成公子的弟子,与嫁给襄阳周边的那些青年才俊,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云泥之别呀!
云泥之别呀!
马车便在黄承彦内心的不断念叨中,施施然地驶进了舒县。
尽管天色已暗,可黄承彦此时的心情却是晴空万里。
诸葛亮将他们带到客栈,并帮他们办理好入住,才说道:
“请先生和小姐先事休息,以解一路奔波之疲惫。明日辰时,吾便来客栈,领先生和小姐去总督府。届时还请小姐亲自给总督及诸位将军讲解所献器物。”
“诸葛小哥莫走。陪吾等走了一路,今日吾便在客栈中,请小哥共进晚餐如何?”
黄承彦赶紧拦下诸葛亮。
如此俊朗的小哥,如何能放走?
要走,也要把二人的婚事说个七七八八吧?
人家是来给护民军贡献器物的,诸葛亮总不能拒绝与其共进晚餐吧?
不仅不能,而且这顿晚餐,恐怕还得诸葛亮自己掏钱请了。
这是礼节。
诸葛亮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官职,可他此时也代表着护民军。
可诸葛亮很想回到总督府,那里还有三师兄刘协在等着他呢。
可黄承彦下一句话,却堵住了诸葛亮所有的推辞理由。
“小哥才华横溢,吾尚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小哥。晚餐时,小女尚要向公子介绍她要献的器物。”
这黄承彦为了留住诸葛亮,一会“小哥”,一会“公子”,已经口不择言了。
诸葛亮一路上与黄月英聊得如此投契,本有继续与黄月英多聊一会的愿望。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晚餐前,黄承彦直接让黄月英取出图样,便拉着诸葛亮进了客栈饭堂,铺开图样,开始给诸葛亮讲解。
一番讲解下来,诸葛亮双眼中异彩连连。
黄氏父女带来的是三种器物:
第一种:木牛。适合在陆地上运送物资,可以节省三成人力;
第二种:流马。适合在山地运送物资,可节省四成人力;
第三种:连弩。
黄月英设计的连弩,只能装上十二支弩箭,比不上蔡成设计的连弩,能装二十支弩箭。
但从原理上,二者是相同的。
都是正史中的“诸葛连弩”。
而正史中的诸葛连弩,实则也是黄月英为诸葛亮设计的。
黄月英能设计出这三样器物,可见她的设计才能是多么惊才绝艳了。
讲解过程中,诸葛亮不断惊叹出声,更是连连施礼,看着黄月英的眼神,都出现了小星星。
诸葛亮当然知道,收回益州后,西南军团还要继续向益州的西南进军,途中可都是险山恶水,太需要更好的运送粮草物资的器具了。
不仅是西南军团,还有征北军团和征西军团。
他们一个要继续向北发展,一个要继续向西发展。
柏油路铺设的速度,一时之间绝对跟不上护民军的进军速度。
可见,西南军团、征北军团和征西军团,甚至是征南军团,都极其需要这种运量大、易修缮、可防雨的木牛流马。
诸葛亮兴奋的想马上看看实物。
可黄月英却问道:“如此器物,当为护民军保密之物。在客栈中安装并演示,就不担心泄密吗?明日入军营中,再来安装和演示,岂不是更好?
一句话说得诸葛亮尴尬不已。
“多谢月英小姐提醒,是小生一时激动,过于心急了。”诸葛亮马上致礼感谢。
黄月英抿嘴一笑。
第389章 承彦寻婿(3)
一旁的黄承彦马上岔开话题。
“之前陛下说,其恩师去益州接刘玄德。陛下的恩师不是青州成公子吗?成公子现在不是还处于沉睡中吗?”
这个黄承彦,人很活络,竟然不失时机地打听起军事机密来。
诸葛亮心中暗道:“不好,泄密了!”
但毕竟黄承彦、黄月英是来为护民军献器物的,诸葛亮总不能把他们软禁起来吧?
何况,之前刘协说话的声音极大,在场的人可都听到了,根本无法否认。
诸葛亮马上起身向黄承彦致礼。
“多谢黄先生挂念。吾恩师已然醒来。不过,还未对外宣布,望黄先生和月英小姐务必保密。”
看诸葛亮说得严肃,黄承彦内心也紧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随口一问,竟然问到了军事机密。
关键是自己听到了这个军事机密,而且还是皇帝陛下说的。
如果自己的嘴巴不严,必会为全族招来祸患。
“大概需要保密多久?”黄月英看到了父亲的尴尬,便开口问道。
“最多一年吧。待护民军收复了东南八郡,此事便不再是机密。”
“那好。吾便留于护民军中,一方面指导军中工匠打制木牛流马,另一方面亦在军中为质。”
黄月英极为聪慧。
之前她在给诸葛亮讲解三件器物时,就发现诸葛亮对连弩的兴趣不是很大,但对木牛流马却是极为关注。
于是,她此时说要在军中指导,便只说“打制木牛流马”,不再提连弩。
“啊?”诸葛亮错愕之后,马上解释。“护民军从来不以人为质。”
“汝刚刚说木牛流马对护民军极其有用,反正吾要留于军中指导工匠打制,是否为质,也无所谓了。”黄月英盯着诸葛亮,想看诸葛亮如何反应。
可她哪儿知道,她直接给诸葛亮整不会了。
“可护民军从来没有女子。”诸葛亮嗫嚅地说道。
“谁说没有?当年蔡昭姬小姐,不是从青州开始随军,一直到并州的吗?”黄月英反问。
诸葛亮又没话说了。
自己的师母随军,比自己还早呢。
也不知诸葛亮是想辩解,还是鬼使神差,突然就说出了一句:
“因为她是师母!”
“哈哈哈哈——”黄承彦在一旁听得开怀大笑。“军人的家眷就可以随军吗?那好办,吾便将月英送于汝,与当年汝师母一样,可以为妻、为妾、为婢、为奴。这样,她便可以留在军中了吧?”
黄承彦绝对老奸巨猾,马上顺水推舟,直接把黄月英送给诸葛亮了。
当年蔡邕不就是担心蔡成会追究他参与谋划“兖徐犯青州”之事,才把蔡琰送给蔡成的吗?
既然蔡邕能送,而且蔡成不仅收下了,还带着蔡琰随军而行,那我也能送,并让黄月英留在军中吧?
这父女俩不是来为护民军献器物的,是来为女寻婿的?
诸葛亮一阵腹诽。
可毕竟一起走了两个多时辰,而且还是边走边聊,聊的又那么投契,要说诸葛亮对黄月英没有好感,也是不可能的。
尽管黄月英肤色偏黑,而且是黄发,但人长得并不丑陋,而且还非常耐看。
诸葛亮最喜欢看黄月英那双眸子,似乎里面有着无尽的智慧。
诸葛亮面红耳赤,此时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
不拒绝,似乎又有一些孟浪。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哪里经过这个?
“怎么,担心我家月英配不上汝?我家月英可不仅仅是懂木铁技艺,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其满腹经纶,保证不输与汝师母半分。”
黄承彦这是赖上诸葛亮了。
黄承彦多鸡贼呀,他在襄阳军营前一听到“总督”二字,马上就想到,护民军大概是要收复江东、江南了。
那他带着女儿来献上连弩和木牛流马,岂不是恰逢其时?
他早看出来,诸葛亮可不仅与黄月英聊得投契,还对黄月英产生了好感。
这是什么?
这可是天赐良机!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好事。
自己的女儿学富五车,嫁不了成公子,嫁成公子的弟子总是可以的吧?
嘿嘿,来舒县本来是想广撒网。没想到,还没入舒县,鱼就入网了,而且还是一条大鱼。
而且他认定,能被青州成公子收为弟子之人,无论人品德行,还是才华,都必是大汉最优秀的。
嘿嘿,南阳、荆襄的青年才俊没人愿意娶我女儿,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再看诸葛亮满脸通红,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黄承彦马上便趁热打铁。
“既然汝不反对,就等于汝答应了。放心,离开舒县后,吾便去琅琊国,去见汝父吾之亲家。”
正史上,黄月英也是黄承彦硬塞给诸葛亮的。
其实,就是欺负诸葛亮不懂得如何拒绝。
如今,诸葛亮的父亲因蔡成的救治,可没有去世,而是在任琅琊国相。
于是,老奸巨猾的黄承彦干脆封上诸葛亮的口。
你看,我都说马上便去琅琊诸葛家提亲了,你还能说什么?
黄月英在一旁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有那么不堪吗?竟然要父亲亲自出面,还硬塞给人家。
太丢人了。
黄月英不断对着黄承彦翻白眼。
不过,之前给诸葛亮讲解木牛流马图样时,黄月英就看到诸葛亮身高七尺,形貌甚伟,沉稳大度,才华横溢,内心早已一见钟情。
黄承彦自然看到自家闺女的白眼。
可黄承彦根本不予理会。
翻白眼又怎的?
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十八岁了吗?
在大汉,十八岁尚未出嫁,就等于是把“没人要”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自己不着急,可为父着急呀。
以为黄承彦的骚操作这就完了?
当然没完。
第二天,三辆马车入总督府,黄月英指导着军营中的工匠安装木牛流马,黄承彦在一旁可就对管笃等人得瑟上了。
什么昨日诸葛亮与黄月英聊了一路,那叫一个相见恨晚;
什么诸葛亮少年英才,他女儿黄月英也不遑多让,结果一路上,他竟然都没插进去嘴,只听二人从天文聊到地理,从《四书》聊到《五经》,从治国聊到齐家……
第390章 刘协争将(1)
他也是看到这一对璧人如此投契,必须要成人之美。
所以,他就效仿当年蔡邕,直接把黄月英送给了诸葛亮。
于是,不管诸葛亮是否愿意,诸葛亮昨日与黄月英一见钟情,便在军中传开了。
军中传得那叫有鼻子有眼的。
诸葛亮看中了黄月英的才华,黄月英也看中了诸葛亮的智慧,两人惺惺相惜,一见钟情,双双产生了爱意……
黄承彦得知军中传言后,那叫一个得意。
嘿嘿,要说嫁女,还是老夫的本事最大!
不仅把闺女嫁给了当代最杰出的大才,而且对方的形貌,那叫一个帅气。
事后,蔡成听到此事,并了解到黄月英乃是与蔡琰在当世并驾齐驱的才女,直接夸诸葛亮有眼光。
诸葛亮与黄月英相处多了,也确实非常欣赏黄月英的才华,心中再无纠结。
当然,黄月英留在军中是不可能的。
诸葛亮在保证非她不娶后,才把她哄着去了京都大汉设计院,并直接写信给徐岳和楚实,让黄月英拜了两个师傅。
跟楚实学制器设计,跟徐岳学术算和天文地理。
黄承彦这次寻婿之旅,真是赚大发了。
怎么没有刘协的声音了?
呵呵,这个小皇帝一进了总督府,就马上加入了申金、胡战、太史燕等人的阵营,一直在制订作战计划。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了解到之前整个军议的过程,尤其是诸葛亮和郭淮轮流出了风头。
这下子他不干了。
他以审核作战计划为由,提议举行第二次军议。
第二次军议,管笃让刘协坐在首位,可刘协打死不干。
刘协说了,这是在东南战事总督府,而不是在皇廷。
在总督府,而且讨论东南战事的作战计划,只能也必须是总督坐在首位。
而他自己只是总督麾下的一员小将,绝对不能僭越。
管笃拗不过这个三师弟,最后只能自己坐在首位,而刘协则与周仓坐在一起。
刘协的意思谁都明白,这次龙鳞卫,将由他亲自率领。
只是现在尚未确定各路小队领军之人之时,大家也只能憋着。
果然,在进入确定领军之人时,其他领军人选都没有异议。唯一者,不允许刘协率领龙鳞卫入武陵郡。
大家都说,如果让刘协去了,再出点什么事,他们这些将领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让皇帝陛下上第一线?而且只带五百龙鳞卫?
最后真出了事,在座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最后以死谢罪,可能都会在死后被人千刀万剐。
要知道,刘协已经是先帝刘宏唯一的嫡亲血脉了。
刘协看到群情激昂,竟然一点也不示弱。
他先是说了高祖刘邦、世祖刘秀,可都有过亲临一线指挥作战的经历。
尤其是昆阳之战,刘秀可是身先士卒,杀入了新莽军大营。
他不能让刘氏血脉丢了这个传统。
看大家仍然不同意,刘协只能拿出绝招。
“你们制定的作战计划,仅仅是计划,却没有针对性的谋略。如果我能补足计划中谋略的不足,你们就得答应我率领龙鳞卫前往武陵郡。”
管笃、郭嘉等人听得愣住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整个应对桓佑的谋划,他们除强化防御之外,只有一个“全面特战”的应对,却再没有其他的应对之谋了。
大家谁都没发现这一点,结果却被陛下给指了出来,委实有点持不住脸。
更何况,陛下还说,他能补上这一漏洞。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整个分析是诸葛亮提出来的,战术战法是郭淮提出来的。
如今大帅的五个弟子中,四个都大放异彩,唯有这个身为皇帝的刘协,尚未证明自己不愧为大帅的亲传弟子。
难道今日陛下也要大放异彩吗?
“陛下有何谋略,尽管说出。”管笃笑看着自己这个三师弟。
“不行。你们得先答应我,如果我说出来了,而且被采纳了,你们就得答应我率领龙鳞卫渡江。”
这谁敢答应啊?
这次展开的全面特战中,就数龙鳞卫的任务最艰巨,也最危险。
由于江南水师封锁的太严密,而护民军目前只有陆水军,却没有多少战船,如果在夷陵至彭蠡泽这段江面偷渡,一旦被江南水师发现,陆水军连掩护都做不到,几乎肯定会被围歼于江面上。
而且,由彭蠡泽至秣陵段的江面渡江也不行。因为由此渡江,几乎肯定会被曹操发现,也必然引起东南联盟的极大警觉。
为了隐密,除交州的五万特战队外,其他人都只能先去朐县聚集,然后乘坐海军战舰,然后在江东沿海和交州沿海登陆。
武陵郡位于江南四郡的最西面,入武陵蛮区域,又都是地形不熟的险山恶水。
所以,龙鳞卫奔袭的距离最远,也因为不熟悉地形地势而危险最大。
尤其是武陵蛮区域,极可能是桓佑的大本营,防卫最严密,龙鳞卫极有可能遇到桓佑麾下的那支最强私军。
在这样的背景下,谁也答应刘协?
别说,还真有人敢。
谁呀?
自然是陪着刘协走遍北方千山万水的申金。
申金站了出来。
“如果陛下真为吾等计划补上谋略不足之缺憾,那我便亲自率领龙鳞卫前往武陵蛮区域。陛下和周仓将军,便为我副将好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二师兄亲自出来为陛下保驾护航?
那也不行呀。
万一遇上桓佑的强力私军,到时候五百龙鳞卫可能跑都跑不掉。
管笃目光森森,盯着申金。
“致远,你要陪陛下去犯险?”
“也谈不上犯险。我还会带上我的六十个亲卫。”申金似乎对可能的危险毫不在意。
可诸葛亮和郭淮这两个最熟悉申金之人,已经听出来了,申金这是有充足的理由。
“二师兄,你有理由,便直接说出来好了。”诸葛亮开始给申金圆场。
不圆场不行呀。
没看议事堂中将军的眼神,都快把申金给杀死吗?
申金犹豫半天,抬头宠溺地看了看刘协,最后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好!我说!”
第391章 刘协争将(2)
“总督,参谋长,各位将军。你们每个人,都不如我和大帅了解陛下。”
申金诚挚地开始述说他的理由。
“你们知道吗?当年陛下在皇宫密道出口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蜷曲着,怎么也止不住颤抖。那时的陛下,才十一岁。
“我发现我把他抱在怀里,也无法止住他浑身颤抖时,我便取出身上的糖果喂给他吃。
“他吃后,不仅止住了浑身的抖动,还对我笑了,笑得是那么无邪而可爱。
“我将他背下京都城墙时,他竟然还一直在提醒我小心,让我注意安全。
“后来我为此事请教大帅。大帅告诉我,陛下如此小的年纪,便看着董卓毒死了自己的哥哥,而且每天都在朝堂之上恐吓他。
“陛下以十一岁的年纪,在皇宫中日夜担惊受怕,身边却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如果不是陛下小小年纪便有着强大且坚定的心志,可能早就崩溃了。
“而陛下在城墙上叮嘱我注意安全,那是因为他在董太后的教导下,具备了儒家最推崇的仁心。
“知道在救出陛下后,大帅每晚都抱着陛下入睡吗?那是大帅在安抚陛下的惊魂,在告诉陛下,他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亲人的。
“知道我为何在陪陛下出巡的路上,每晚都陪着陛下入睡吗?因为我也想告诉陛下,尽管大帅中毒沉睡,这个世上,还是有人会坚定不移地保护他。
“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在我的心中,陛下就是我的亲弟弟,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大帅在沉睡前还叮嘱我,日后等陛下长大后,一定要寻找机会,让陛下经历战火,从而唤醒他本就坚毅、不屈的灵魂。
“之前在幽州,在雍州,我都因为陛下还没有长大,从来不敢让他亲临一线,面对血与火的厮杀。
“即便如此,陛下也在子母谷封堵樊稠叛军时,亲自用弓箭射杀了两个叛军贼子。那时陛下才十二岁。
“如今,陛下已经十六岁,成年了。而东南战事结束,大汉内,便再无战事。
“我们也好,大汉朝也好,都需要一个坚毅、果敢、睿智、无畏的陛下。这次东南战事,便是陛下最后的机会。
“或许,大家认为,即便让陛下参与,也可以留在江东,如此安全许多。
“于我看来,实则不然。武陵蛮区域都是险山恶水,但活动区域大。何况我亲自带队,一路前进,一路绘制武陵蛮区域的舆图,并不会有任何冒进。
“而且,我会在武陵蛮区域之外,建立两到三个补给基地,并由交州陆战队提供足够的补给。
“我不想说‘会用生命保护陛下’的话,因为陛下真的有事,不仅是我,连同总督、参谋长都必然会受到牵连。
“但我还是要带陛下去,去经历血与火的考验。待东南战事结束后,大汉便有了一个坚毅、果敢、睿智、无畏的皇帝陛下。
“陛下返京后,便会亲政。那时,陛下直属的国土部、皇监署,尤其是兵部,甚至是整个大汉万民,谁不敬佩陛下?谁敢对陛下阳奉阴违?谁敢挑战陛下的威严?谁敢欺负陛下年纪小?”
一番话,听得刘协眼泪都差点出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申金的桌旁,对着申金深深一礼。“二师兄,你以后就是我哥,我亲哥!”
议事堂中没人说话,大家都被感动了。
原来大帅和申金是在培养陛下,是想用战场上的血与火磨炼陛下,从而唤醒陛下那睿智、不屈的灵魂,让陛下永远摆脱董卓祸乱京都的噩梦。
“啪”的一声脆响。
管笃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本总督任命刘协为申金副将,先去朐县乘坐海军战舰,交州登陆后,直奔谢沐关,并于谢沐关做好一切准备。然后出谢沐关,前往武陵蛮区域。”
管笃以总督身份下令,这是要把一切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领总督令!”刘协开心地给管笃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再没有人反对,却都对管笃、申金、刘协投去敬佩的目光。
这样的总督,这样的陛下,这样的师兄弟,大家还能说什么?
“陛下,现在可以说出你的谋略了吧?”郭淮拿刘协打趣,也可以看出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有多深。
刘协对郭淮做了个鬼脸。“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三师兄’。”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也被他们师兄弟之间的真心实意给感染了。
刘协收回笑容,大方得体的面对护民军诸将,一点怯场的感觉都没有。
“总督、参谋长、诸位将军,桓佑要害孙策、鲁肃、周瑜,只能使用暗杀之手段。
“恩师说过,阳谋永远是破解阴谋的最佳手段。
“恩师无论是想获取青州的掌控权,还是应对世家大族在青州行使的‘同化’之策,皆以阳谋破之。
“所以,这次仍然用阳谋破桓佑之阴谋。
“不用等各个特战小队进入江东,现在曹操就和征东军团之间有着联系。
“吾等完全可以给曹操写信,把他诈降诱征东军团渡江,以及桓佑事后必暗害孙策、曹操之事写明。
“这可不是密信,而是公开信。
“这信不仅要曹操、孙策看到,还要让整个江东、江南读书人都看到。
“如此,可让曹操、孙策以为我护民军识破了桓佑的阴谋,也绝对不会渡江。
“既然护民军不会渡江,那孙策与曹操,大概就要把精力放在如何应对桓佑上了。
“从此时开始计算,到我特战小队在江东登陆,起码需要一个月时间。如果再加上特战队与陆战队之间的磨合,两个月也不算多。
“而我们给曹操的信件有了这两个月的酝酿与发酵,那江东、江南会出现一个什么局面呢?
“那时,我特战小队登陆江东,曹操的复汉军还能有多少士气呢?
“如果此信公开于整个江东、江南,曹操、孙策会不会和桓佑打起来?
“或许还没等特战小队入江南,桓佑的强力私军就暴露出来了。”
第392章 内阁之议(1)
刘协话音落地,议事堂中却鸦雀无声。
刘协有点懵。
他的谋略有什么不好吗?
他觉得用此阳谋破解桓佑的阴谋,让特战小队未入江东、江南之时,就能让江东、江南乱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呀。
可大家为什么都保持沉默呢?
刘协正懵逼间,突然之间,议事堂中响起了笑声,而且笑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所有人都在开怀大笑。
从笑声中就可以听出,这绝对不是在讥笑刘协,而是极为开心之笑。
管笃猛然从首位上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刘协身边。
“陛下英明!此策太棒了!尤其利于我护民军收复整个东南八郡!请陛下接受东南战事总督的恭贺!”
说完,管笃对着刘协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此策极妙!陛下英明!臣等恭贺陛下!”
所有将领起身,都是一个庄重的军礼。
大帅的最后一个弟子,果然与其他四个弟子一样,同样不同凡响,同样惊才绝艳。
荀彧一路上,连初春美色都来不及欣赏,带着陈群,一路疾驰。
终于在正月底前,赶回了京都。
果然,刚入内阁,就发现包括张昭、张纮在内的所有阁老,都在等着他。
原来,阁老们这次出巡,发现了太多的问题。
有郡县官员懒政、怠政,有世家大族向江南走私,有官吏利用手中权势盘剥百姓,有官吏私通江东,还有一些郡县官员欺上瞒下、谎报政绩,甚至有官员在世家大族的唆使下,有意将大汉新制断章取义的推行,导致农庄、农户的利益受损……
在推行大汉新政方面,除故意执行偏差外,也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林林总总,如果单独拿出来一件事,都不算什么大事。
可如果把这些事情整合到一起,这事情可就大了,极大!
有多大?
因为返京之后,这些阁老就开始相互了解情况,结果他们发现,每一件事,都是在侵蚀大汉新制的根本。
他们都察觉到,有大量吏部的监察使被当地世家大族给买通了。
于是,一些劣官劣吏的考成结果,虽然算不上有多好,但都不差。
如果吏部与内阁只看考成结果来晋升官吏,那些真正为民的好官能吏,肯定会被完全埋没。
甚至有的地方,县府和郡府联合起来,让科考的县试全部向世家大族子弟倾斜,普通农家子弟哪怕考得再好,可能也没有上榜的机会。
数年之间,大汉新制已呈千疮百孔之态。
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五年到十年,大汉新制就会被侵蚀得面目全非。
那时内阁再想拨乱反正,可能就晚了。
不过,一番巡视下来,阁老们也发现,凡是由蔡成提名的刺史及刺史下的州官、州吏、都很不错。
所有的坏事,主要都出在郡县两级官吏的身上。
这些阁老面对如此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当然不敢自作主张。
他们写信催荀彧回来,实质上是想让蔡成也回来。
蔡成既然能拟定出大汉新制,总不会没有应对有人破坏新制的办法吧?
当年在朝官的谋划下,针对青州蔡氏及所有青州官吏实施“同化”之策,结果被成公子察觉到,马上颁布《反腐败令》,瞬间处置了青州至少半数的官吏。
连蔡氏族人都牵连在其中,并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如今蔡成已经醒来,阁老们相信,蔡成必能提出有力的措施,不仅能够保证大汉新制能够继续顺利地推行下去,还可以保证日后不再出现这种情况。
结果,阁老们看到只有荀彧回来,却不见蔡成的踪影,则一边埋怨荀彧,一边催着荀彧马上给蔡成写信,让蔡成尽快赶回京都。
其实,是这些阁老慌了。
毕竟涉及到的官吏太多,这些阁老们投鼠忌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罢官吧?
没有了郡县官吏,那当地的治理怎么办?
何况,由于监察署出现了问题,他们又如何区分官吏的好坏呢?
总不能逐郡、逐县的去查吧?那需要多少人手?
朝廷根本找不到那么多合格的监察使。
这些阁老将近两个月的出巡,其实并未走多远,主要还是在京州、兖州和豫州,便发现了如此多的问题。
如果把冀州、青州、徐州、幽州、箕州、吉州、并州都算上,再加上荀彧负责巡视的雍州、凉州、河州,真不知道还有多少犯事的官吏。
当然,黄琬、贾琮两位马上便要退养的阁老,则是认为造成如此乱象的根本原因,是大汉新制推行的面太广了,力度也太大了。
如果逐步缓推,或许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了。
荀彧为了安抚阁老们的情绪,自然马上写信,然后派快马送入益州。
荀彧一路疾驰,很想先回府休息一番,待明日一早,再来和大家一起探讨如何解决问题。
张昭看到荀彧一点都没露出紧张或焦躁的情绪,就轻声告诉黄琬,说荀彧肯定已有办法,否则他绝对不会如此从容。
于是,黄琬马上就不让荀彧走了,一定要荀彧说出个解决问题的大概方向。
否则你荀彧回家去休息了,我们这些人今天晚上可就睡不着觉了。
说着,阁老们还把蔡成自汉中送过来的信件拿给荀彧看。
原来荀彧因为要赶回京都,把蔡成送给他的信件错过了。
荀彧看过信之后,一阵苦笑。
原来这些世家大族不仅仅暗通江南,也不仅仅是走私,还收取江南私铸的海量五铢钱,从而让大汉北方爆发“钱灾”。
荀彧苦笑。
“此时各位阁老方知成公子为何刚刚醒来,便催促吾等出巡了吧?”
荀彧这时机抓得很好。利用各位阁老内心急迫的机会,开始为蔡成消解阁老们的怨念。
“哼!”刘虞不屑地说道。“那他为何不直说?非要吾等自行发现?”
表面上是对蔡成的不屑,似乎仍然对蔡成逼迫大家出巡耿耿于怀,实则谁都听得出来他对蔡成的赞赏。
“自行发现,感触更深。”郭全说了句公道话。
第393章 内阁之议(2)
今年春耕,郭全没跑出去。其他阁老将他强行留下了。
当前,正值内阁有黄琬、贾琮二人要退养、张昭、张纮二人新加入,再遇到各位阁老出巡归来,带回“大汉新制正在遭受全面侵蚀”的消息,内阁需要群策群力来应对,自然不能放他走。
而郭全这些年虽然年年往外跑,可他只关注农耕,却因自身迟钝,同时郡县官员对他招待的也挺好,竟然没有发现郡县官吏的猫腻。
这些天阁老可没少数落郭全,郭全也是惭愧无比。
被郡县官员蒙蔽如此,实在是有些愧对“阁老”这个身份。
他去视察农耕时,总有郡县官员陪同,哪怕见到了农夫,农夫看到郡县官员在旁,也不敢说什么呀。
这才是他被蒙蔽的根本原因。
如果郭全也像其他阁老巡察一样,都是微服私访,或许他早就发现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郭全。毕竟多年的习惯在那里。
哪有居于朝堂最顶端的朝官出巡,不通知当地官府、不让本地官员陪同的呢?
荀彧在诸位阁老的强迫下,不可能回家去休息,只好顺了这些阁老们的意,简单洗把脸,吃点东西,再泡上一杯浓茶,便与阁老们共同探讨起来。
“吾等皆知,”荀彧做了开场白。“任何新事物出现之时,都会受到部分人的抵触。大汉新制概莫能外。
“然,吾等要寻应对之策,万不能只看现象,而是要从中透视其根本,力争不出手而已,出手便能起到断根之效。
“诸位阁老,为什么发生这么多事情?原因何在?
“之前子琰(黄琬字)公与孟坚(贾琮字)公说了是因为大汉新制推行面太广、推行速度太快所致。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先说一点吧。”刘虞抢先开口。“发现问题的官吏,多数为前朝多年为官为吏之人。前朝可以卖官鬻爵,难免良莠不齐。
“尽管这些年来,已经清理了一批花钱买来的官吏,但在总数上,还是九牛一毛。”
“伯安(刘虞字)公在避重就轻。”王允还是老脾气,怼天怼地怼空气,什么事都直来直去。
真难为他在正史上,是如何忍辱负重,谋划的“美人计”,使吕布刺杀董卓的。
“子师(王允字)公,又犯内阁会议的纪律了,罚俸一月。”卢植板着脸说道。
内阁会议有规定,只论事,不能针对个人。尤其是对个人不能用负面之词。
王允不干了。
“子干(卢植字)公,吾未违反纪律!伯安公负责吏部,监察署乃吏部所属吧?这明显是监察署出现了大问题。否则这些尸位素餐之官吏,如何没有被考成法发现?吾言其避重就轻有何不对?”
“子师公,你认为伯安公是避重就轻之人?本日所议之事,皆为吏部之事,论及哪一点,都该伯安公负责。伯安公刚刚说出一点,汝就急于斥责,有破坏内阁和谐之嫌吧?”
贾琮可没惯着王允。
反正他马上便要退养,可不怕和王允之间产生嫌隙。
王允想了想,发现今日所议之事,大部分都在吏部管辖范围内,尤其是如此多的官吏犯事,吏部肯定难辞其咎。
想通后,王允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刘虞拱了拱手。“伯安公,是我性急,勿怪!”
众人哄笑。
刘虞摇头说道:“第几次了?每次阁议,汝都要被罚俸,就不担心府上生活吗?”
“哈哈哈哈——”众人笑得更欢了。
小插曲过后,荀彧说道:“现已列出三条原因。新制推行过广过快、官吏清理不力和监察失职。还有吗?”
荀彧尽管在这些人中最年轻,可他在这数年间,已经赢得阁老们的尊重。而他主持阁议时,最为阁老们称道的便是能够随时总结。
果然黄琬马上夸赞一句。“总结得好。不是无法清理干净,而是清理不力。”
按当初蔡成定的规矩,州级官吏由吏部负责清理,郡级官吏由州府负责清理,县级官吏由郡府负责清理。
可见,留下如此多趋炎附势、尸位素餐、贪婪无度、心怀敌意之官吏,吏部与州郡三级,都有着莫大的责任。
“还有第四条吗?”荀彧马上把话题拉了回来。
现在是找原因的阶段,而不是找谁负责的阶段。
“有没有考成法的问题?”刘岱提出了一个新观点。
只是这个观点,刘岱自己也没有把握。
刘岱的犹豫,可不是因为考成法乃蔡成提出。
成公子醒来之后,对内阁修改他拟定的大汉新制,还说改得好来着。
尤其是成公子当着所有阁老所说的:与时俱进。
社会在进步,管理社会的制度也要随之而修正。否则,就会阻碍社会的发展。
成公子还说,他正在琢磨一个叫“政治经济学”的东西。
只是由于刚刚醒来,大脑模糊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却缺少相应的内容。
成公子还说,“治政经济学”,才是治理天下的法宝。
只不过,“政治经济学”本身也要“与时俱进”。
不知道成公子能否给出这个治理天下的法宝,更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
不过,“与时俱进”这四个字,阁老们可是都记住了。
这不仅仅是告诉内阁,成公子拟定的大汉新制是可以修正的,关键还提醒了所有阁老,治理天下绝对不能因循守旧,要敢于创新、敢于突破。
成公子还举了个例子:
秦能灭六国、一天下,便是彻底实施并应用了与时俱进的商君法;
秦灭六国之后二世而亡,亦是没能与时俱进,修正秦法中不适于和平时期的内容。
这个例子,得到了阁老们的一致赞同。
“与时俱进”这一观念,虽然与儒家学说有些背道而驰,可还是得到阁老们的一致赞同。
也好在这是在汉时,儒家学说尽管是治国学说,但在读书人的心中,还没扎下那么深的根。
你换成宋明两朝试试?
那些已将儒学深植血液中的朝堂重臣,肯定能把你生吃了。
第394章 内阁之议(3)
想想明朝被朱棣“诛十族”的孔孝孺。
那可是中国历史上唯一被诛十族的案例。
之所以孔孝孺被“诛十族”,就是因为他食古不化,非要和朱棣硬刚到底。
孔孝孺根本不考虑朱棣“靖难”,既是对朱允文残害皇室宗亲大肆迫害的抗拒,也是朱家的自家事情,更是大局已定。
活该他死。
只是可怜了那些被他牵连之人。
当然,成公子也说了,每一次修正制度,都会触及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形成某个方面的“利益再分配”。
所以,每一次修改制度,都要慎之又慎。
而推行新制,宁缓勿急。前提是需要把新制针对的事物看清、看透。
当时,也有人问蔡成,为何他入京后,就急于全面推行大汉新制呢?不也是应该缓步推行吗?
蔡成的回答很干脆。
大汉新制几乎完全推翻了旧制,是一场治国制度的根本性变法,是为日后全新社会形态搭建的制度框架。
如果缓步推行,就会让整个制度框架有缺失,整个制度体系崩塌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必须要趁着护民军威慑正盛,天下尚在先帝驾崩、董卓祸乱京都、各诸侯起兵伐董卓、诸侯聚兵于徐州……等等之乱世之象中眼花缭乱、不知所从时,便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将大汉新制推行下去。
待社会各阶层都反应过来时,大汉新制已然落地生根,便不容易被颠覆了。
这些道理得到了阁老们的高度赞同。
别说社会各阶层了,就算是他们这些阁老,还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迫接受了大汉新制。
当然,成公子在中毒前,可是花了极多的时间,为阁老及各部尚书们讲解大汉新制的优越性和先进性。
成公子的讲解,以春秋战国以来近千年的事例为据,引经据典、抽丝剥茧、深入浅出、循序渐进,既引人入胜,又有极强的说服力。
这也是内阁能在成公子中毒沉睡后,还坚持大汉新制的根本原因。
可惜,这些年来,再无机会聆听成公子授课,内阁和各部尚书,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与时俱进了。
不过,成公子沉睡五年,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这五年内,等于是逼迫内阁独立自主地发现问题、应对问题和解决问题。
如今,在成公子半逼迫、半请求之下,他们离京出巡,果然发现了大量他们在这五年中未曾发现的问题。
大家已经习惯以阁议的方式独立自主解决问题,想让蔡成回京,无非是想寻求一些心理依托而已。
“考成法有什么问题?”卢植皱眉问道。
“如成公子所说,我大汉疆域广阔。如吉州、箕州向朝廷报一次考成,需三月之久;而南天州、北天州则需要半年。
“即便报来,吏部、内阁也无力实地考察与验证,各地官吏自然可以欺上瞒下,虚报政绩。”
刘岱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这考成法确实有问题。
不,不是考成法本身有问题,而是实施考成的操作方法有问题。
大家自然都想到了一种恶性循环:
在考成法的压力下,官吏必须要有政绩才能得到晋升的机会。
可对于一些自身能力不足之人来说,别说更好的政绩,哪怕是维持现状都不容易。
可越是这样的人,他越想晋升。
怎么办呢?
自然是欺上瞒下,虚报政绩。
可朝廷只负责考成州级官吏,县级官吏由郡府考成;郡级官吏由刺史府考成。
如此,岂不是不敢虚报了?
当然能虚报!直接贿赂上官和负责考成的监察使便是。
这次阁老出巡,已经发现了不少贿赂上官和监察使的方法。
送钱送物的,是最傻的。
有世家大族联合起来组建农庄,可农庄中收成,除三成赋税之外,另还有一到两成是属于官员的。
当然,不是直接送给官员,而是送给官员的亲属。
这应该不算贿赂官员吧?
有人去拜访负责考成的上官,突然发现上官府中,有某个物件是什么珍贵物品,而他自己号称最喜欢此类,故而非要求着上官给买下来。
上官倒是觉得该物件没什么大用,卖就卖吧。
于是,便以极高的价格成交。
你说,这算是贿赂吗?
还有人专门为上官的亲朋好友安排容易获得政绩的位子,你说这算不算贿赂?
甚至有的县巧立名目,收取农庄的费用。
为了不引发农庄的抗拒,每个农庄需要缴纳的费用似乎不是很多,也在农庄的承受范围之内。
然一县有多少个农庄?加起来可就不少了。
这些收缴上来的钱财,却建立了一个“私库”。
每到年底,州郡一级的监察使的府上,便都会收到一笔如“取暖费”、“年费”之类的补贴,而且号称所有的官吏都有,只是根据级别不同有多少之分。
这其中,以水利工程、修路工程为名目而向农庄收费的最多。
随便挖个沟渠,或许天下大雨都能够冲垮的沟渠,都能够收农庄一笔费用。
至于真被冲垮了,呵呵,正好明年又有了向农庄收费的理由。
朝廷拨下来的“水利专用款项”,同样也进了“私库”。
至于路修得什么样、渠通得如何,根本就没人管。
但为了修路、做工程总要购买沙石、总要请工程队吧?
当前,水泥的产量还不足。各县、乡之间,需要一条比较好的路,只能是土石路。
这里面的油水可大了。东一点,西一点,县府就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钱自然也进了“私库”。
有了私库,上上下下在年底都能够分到“福利钱”。
你说,这算不算贿赂?
长此以往,大汉的官场会变成什么样,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这真是考成法的问题?
荀彧开口了。
“这不是考成法的问题,而是如何实施考成法的问题。当前的实施办法,让各级官吏有隙可钻。”
其他阁老想了想,都点头认可了荀彧的说法。
荀彧继续问道:“还有吗?”
“推行大汉新制,同样是一次‘利益再分配’。这里面有没有世家大族在里面?”卢植说道。
第395章 内阁之议(4)
现在这些阁老,都学会了蔡成带来的一些新名词。
什么与时俱进、社会形态、利益再分配、既得利益者……
这些新名词他们说起来,无比顺畅。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这些新名词,往往可以揭示事物的本质。
“肯定有。”贾琮给予了肯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下天攘攘,皆为利往。大汉新制动了世家大族的根本,世家大族如何能甘心?有护民军在,他们不敢公然对抗,自是效仿当年在青州实行的‘同化’之策,继续暗地侵蚀。”
“哈哈……”刘岱打了个哈哈。“吾等皆出自世家大族。这其中,皇族为最大士族。”
“汝不言,吾已忘记自己出自士族了。”王允没好气地说道。
“汝能忘,可太原王氏却未必能忘。”刘岱马上反唇相讥。
“怎么了?难道忘了成公子所说的‘天下为公’了?如若不是吾等这几年‘公’字为先,大汉北方十五州,如何有此盛世之景?”黄琬有些吹胡子瞪眼。
“还是成公子说得好呀。只要有公心,出身就不是问题。”荀彧开始打圆场。
“不。”荀彧打圆场的话,马上被王允否定。“现在大汉北方的世家大族越来越少,变法的下一步,是不是就会对准吾等这些士族了?”
大家都愣住了。
对呀。
大汉新制明显是针对削弱士族而去的。
可看看他们这些人:
荀彧,颍川荀氏;
刘虞、刘岱:皇族;
黄琬:江夏黄氏;
贾琮:东郡贾氏;
卢植:范阳卢氏;
王允:太原王氏;
郭全:太原郭氏。
哪怕是新入内阁的张昭、张纮,同样出自徐州张氏,只是二人属于张氏不同的分支。
有一个算一个,确实都是出自名门望族,还都是顶尖的士族。
他们突然之间,对“世家大族与大汉新制天生对立”,有了全新的感悟。
一个成公子传授给他们的词,又重新在脑中浮现。
阶级!
不同的阶级,对大汉新制有不同的解读。
而推行大汉新制,也确实是有汉以来最彻底的变法。
在为官上,由单一的“察举制”变为“察举制”与“科考制”相结合。
没错,当前还没彻底废除察举制。
如果真的彻底废除,那他们这些人都没资格成为阁老,蔡成也不能随意举荐官员。
在农耕上,北方十五州,全部重新丈量土地,那些世家大族隐藏起来的田地、人口,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多余”的田地,自然被官府尽数“收购”。世家大族受损极重;
在商业上,不仅不再轻视,还专门建立了管理商业的机构:商署。世家大族再要经商,便要如实缴纳商税,利益同样受损;
在工业上,突然之间那些世家大族作坊的作用,突然之间消失大半。反而朝廷制造署下的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各州、各郡。世家大族的私家工坊,哪里拼得过官办工坊?世家大族利益同样受损;
在教育上,各种专科学堂越来越多。已经完全摒弃了以往“教育便是读古贤典籍”,也导致了一直没有公开撤销的太学,现已人去屋空。
关键是普通农家子弟,竟然能与世家子弟平起平坐识字读书,世家大族的特权没有了;
医疗方面:不仅大力推行了“讲卫生”运动,赤脚郎中遍布每个农庄,贫民百姓也有资格在各地的大医堂诊病、抓药。
由此,农户人口进入了暴涨期,有了官办医疗,农户已经完全脱离了世家大族的掌控;
因有乡长、庄主的存在,皇权下乡了。本为管治一方的士族豪绅,从此失去了对最底层的管治权,等于是完全消除了世家大族的权力……
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总之,大汉新制的每一条,几乎都是逼迫世家大族吐出自身的利益。
果然是“利益再分配”。
在这场大变革中,受益最大的,自然是流民、佃户、普通农户,甚至包括小商小贩。
豪强乡绅尽管交出了“多余”的田地,但其生活却比过去好上太多。所以,大汉新制下,豪强乡绅的利益不仅没有被伤害,反而获得了利益。
唯一利益受损、权力丧失的,便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都失去了什么?
一是失去了“与皇权共治天下”的唯一性;
二是失去了身为士族的优越感,农户也不再听世家大族的话了;
三是失去了大量田地和如经商、私家工坊等的利益;
四是失去了朝堂的话语权;
五是失去了治理普通百姓的特权——皇权下乡了。
可以说,大汉新制完全颠覆了世家大族的社会地位。
如此一来,世家大族如何能忍?
于是,徐州、兖州的世家大族忍不了,结果被先帝下旨抄家;
雍州、凉州世家大族忍不了,结果起兵后便被快速清剿,人死族灭;
作为世家大族代表的各地诸侯忍不了,结果兵败徐州,烟消云散;
汝南袁氏、汝南许氏、沛国丁氏忍不了,结果都进了河州劳改营;
兖州、豫州的世家大族忍不了,结果因兖州地震被发现私藏大量甲胄兵器,自然也去了劳改营……
几轮下来,确实如王允所说,大汉的世家大族起码减少了一半。
剩下的世家大族不敢再公开对抗大汉新制,而是利用各地官吏多出自本地世家大族的便利,相互勾结,并采取了一种潜移默化的策略,逐步侵蚀大汉新制。
这一招虽是效仿当年对付青州的“同化”之策,可却更加隐蔽,涉及面也更广泛。
如果不是成公子一醒来就催促阁老出京巡视天下,或许再过几年,大汉新制的根本,就会变得腐朽不堪,随之而来的便是大汉新制这棵大树轰然倒地。
然而,王允的直言快语却提醒了大家。
大汉新制再这样推行下去,刀锋是不是就会指向他们这些人的本族了?
或者说,这是早晚的事?
所有阁老都沉默了。
谁敢保证之后变法的刀锋不会指向他们这些人的本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殚精竭虑推行大汉新制,岂不是在给自己挖掘坟墓?
第396章 荀彧解惑(1)
其实,这个事情,他们作为大汉最顶尖的一群人,怎么可能没想过。
他们不仅想过,而且还私下议过。
结论是杞人忧天。
成公子在沉睡,而且基本上不可能再醒来。
既然成公子不会醒来,那大汉新制就掌握在他们这些人手中。
只要他们在,大汉新制进一步的变革,就掌控在他们手上。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当前利益自然和其他世家大族一样,看起来损失惨重。
可大汉哪个世家大族没有长远目光?
只要朝堂有人,就不担心不能重新崛起。
然而,现在不同了。
成公子已经醒来。
他们再也掌控不了大汉新制进一步变迁的走向了。
很快,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荀彧。
虽然荀彧也出自颍川荀氏这一顶尖士族,但内阁中也只有荀彧是成公子亲自推出的丞相。
当然,当时美其名曰,是经过前朝三公九卿在朝堂之上考察过的。
但谁都知道,当年考察时,成公子提出的条件,就是为荀彧量身定做的。
过去他们私下议论此事,可都是背着荀彧。
如今,王允把事情捅开了,他们必须要先听听荀彧有什么说法。
然而,他们把目光投向荀彧之时,发现荀彧已经睡着了,还打着轻轻的鼻鼾。
连续数日策马疾驰,每日最多只睡三个时辰,荀彧太累了。
其实,在荀彧说完那句圆场话后,眼皮就不听使唤地合上了。
之后,其他人都说了什么,他是一点都没听到。
诸位阁老也知荀彧必是疲惫到了极点,否则不可能在阁议时,出现如此失礼的举动。
黄琬轻叹一声。“也是难为丞相了。让人备车,送他回府休息。明日再让他给个说法不迟。”
一直到把荀彧抬上马车,荀彧都没有半点醒来的征兆。
刘岱略有不满地说道:“他知吾等要问他,便装睡?”
“装睡?如果是装睡就好了。“卢植轻笑。
“为何?”刘岱不解。
刘虞轻声道:“如若是装睡,说明他根本没把我们所说之事放在心上。无论是有人侵蚀大汉新制,还是变法最终要变到吾等身后家族,他都没当回事。”
“难道他完全不顾颍川荀氏?”刘岱还是没转过弯来。
“如何不顾?是他早有定策!”
“如此大事,吾等都束手无策,丞相竟然早有定策?”王允叫出声来。
“明日尔等便知。”刘虞也没多言,转身离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刘虞最忙。
这次出巡,他发现绝大多数问题,都是出在他负责的吏部。他得认真想想,要不要找吏部尚书谢方聊聊。
从头到尾都没插话的张昭、张纮二人对望了一眼,便联袂走了出去。
他们刚到京都,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搞得二人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是内阁打算联合起来对抗成公子吗?
二人出门后,心有默契地相互点了点头。
初来乍到,这样的事情,他们暂时还是采取观望态度为好。
第二天一大早,荀彧果然准时来到内阁。
荀彧的勤政,在大汉朝廷是出了名的。
只要他在京都,只有他早来,从来没有晚到过。
事情多的时候,休沐日,也能在内阁看到荀彧的身影。
不过,今天他是第二个进入内阁的。
谁比他先到?黄琬。
荀彧询问黄琬今日为何来如此之早,黄琬便明确地告知,他因昨日之事睡不着。
荀彧很奇怪地问道:“那些只是大事,而非急事,为何子琰(黄琬字)公难以安寝?”
黄琬这才想起,昨日刘岱、王允说起变法的最终目标时,荀彧已然睡了过去。
黄琬便将昨日刘岱、王允之言,以及所有阁老的担忧,都对荀彧说了一遍。
荀彧哂笑。“呵呵,阁老们终于提出此问了?”
“汝有应对?”黄琬急问。
荀彧笑道:
“当年我于青州专程去漆垣寻成公子探讨青州之新农体系,便向成公子提出过此问。吾猜测诸位阁老今日才提出此问,便是因成公子已然醒来了吧?”
荀彧问的很直接。
他不想和这些对大汉有着汗马功劳的阁老们玩心眼。
黄琬的回答也很坦诚。
“数年间,议过多次,也确实因成公子沉睡而没当回事。”
“与成公子分手前,成公子还在叮嘱我,找机会一定要对阁老们把话说清楚,免得心存芥蒂。”
“哦?成公子让汝对吾等说什么?”刚刚进门的刘虞,正好听到荀彧最后这句话。
“便是昨日诸位阁老的担忧之事。”
“丞相能解吾等之忧?”贾琮、卢植、刘岱、王允、郭全,包括张昭、张纮都进来。
“先用早餐。早餐后,便与阁老们细说。”荀彧笑着回应。
看着荀彧浑不在意的样子,众阁老终于把心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们能想到的问题,丞相能想不到?
丞相既然能想到,自然会找成公子寻求答案。
大家安安静静地用完早餐,还利用了早餐时间,把昨日阁议之事,做了个总结。
这么多官吏牵扯其中,主要是五条原因:
新制推行节奏、清理不合格官吏不力、监察失效、实施考成的方法有漏洞,以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官吏与世家大族勾结。
侍郎们不仅泡好了热茶,还摆好了笔墨纸砚准备记录。
大家坐好,一边喝着刚刚泡好的热茶,一边静等荀彧开口解惑。
“当初……”
荀彧说起了他在漆垣时,与蔡成专门探讨这个话题的过程。
当时,蔡成在思索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荀彧:
“文若先生认为当官为何?”
当时荀彧毫不犹豫地回答:“助陛下治理好天下。”
蔡成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说的没错。自古以来,为官者都是这么说的。”
稍稍停顿了一下,蔡成又问:“文若先生是否认可孟子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荀彧当时就被问住了。
他亦是一介儒生,当然认可亚圣孟子所言。
那可是儒家的亚圣,仅次于孔圣之先贤。
第397章 荀彧解惑(2)
可他若坦然认可,知蔡成必问他“为何当官不是为了最贵之民,反而却为了最轻之君”;
如果他说不认可,那不仅与自己一直以来的理念相悖,而且也与大汉以儒学治国相悖。
反对儒家亚圣之言,岂不是等于反对儒学?
蔡成看到了荀彧的纠结,便笑道:
“小可有一言不吐不快。如有不当之处,还请文若先生纠正之。
“以我看来,民与社稷并重,君为轻。
“如果只是民富国不强,匈奴肆意劫掠、朝廷年年委屈地上贡和亲之景象随时会再现。
“先帝时期,因败于鲜卑檀石槐,便又要和亲。只不过,被檀石槐拒绝了而已。
“如果国强而民不聊生,绿林、赤眉、黄巾之反,随时可再生。
“故,民与社稷并重也。
“我个人之见,为官之本意,则是为国为民。
“而我所创之新制,为官之本意还要更进一步:为官者,为国强盛,为民造福,实为国之栋梁、民之公仆也。”
当时,荀彧第一次听到“公仆”这一词汇。
只是荀彧聪慧,想了一下,便知其意。
公仆者,公众之仆。
说到这儿,荀彧便停了下来,静静地喝茶。
这个观念亘古未有,他需要给诸位阁老品味、消化这个观念的时间。
有史以来,官为贵、民为贱。而皇权乃天授,自是无与伦比、贵不可言。
然今日荀彧转述成公子的话语,变成了“民为贵、官为仆、君为轻”。
这已经不是转变,而是直接掉头,直接颠倒了“官”与“民”的位置。
荀彧知道,这个观念自己也足足消化了将近三年,才算真正开始认可。
至于想把这观念完全转化为自己的,荀彧知道,尚需很久很久。
谁知道,这些阁老琢磨了一阵之后,思维就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去了。
“丞相,吾等士族有史以来,一直为贵族。如今按成公子的说法,反倒是民为贵族,吾等官吏及吾身后之家族,反而成了民之仆人?”卢植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观念。
荀彧摇头道:“子干(卢植字)公误解有二。”
“愿闻其详。”卢植拱手一礼。
“误解一,‘仆’乃形容尔,并非真是仆人。
“何为‘仆’?为主家殚精竭虑、劳神劳力,服从主家,一心为了主家。
“然吾等为大汉皇朝,为大汉万民,同样是殚精竭虑,劳神劳力,服从民心,一心为民造福。
“如何,听起来是否一样?
“所以,成公子才会把为官者形容为‘民之仆’。
“只不过,加上一个‘公’字,便形容吾等为万民之仆。
“误解二,官为民仆,却不包括官者身后之家族。因为家族也是民。
“为民造福,指的是‘全民’,而非某个特殊群体。
“诸公皆精研大汉新制,知大汉新制乃针对‘全民’,便是这一观念的体现。”
阁老听明白了。
至少成公子的治国理念,没有脱离儒家学说,这让他们有些小小的激动。
刘岱却说道:“丞相,这似乎并没有回答大汉新制继续下去,是否会对吾等家族举起刀兵呀。”
“呵呵,公山(刘岱字)公呀,既然吾等家族都是民,只要不违反大汉律法,为何要对整个家族举起刀兵?”
刘岱默然。
是呀,成公子从来没有对世家大话妄动刀兵。
第一批世家大族,是先帝处理的,与成公子无关;
第二批则是支持各诸侯聚于徐州起兵反叛的当地世家大族,自然要处理,且是刑部处理的,同样与成公子无关;
第三批世家大族,在汝南支持袁氏、许氏、丁氏谋反,以及在南阳支持袁术谋反,同样是被刑部处理的,还是与成公子无关;
第四批世家大族,是因为参与了雍凉叛乱,被处理的。那时成公子已经沉睡;
第五批世家大族,是因兖州大地震,结果把他们私藏的甲胄兵器给震了出来,刑部自然要依法处置。
可见,所有的世家大族,都不是成公子亲自处置,而是朝廷刑部按刑律处置的,怪也怪不到成公子的头上。
内阁收到的成公子的信件,说明又有一批参与走私的世家大族要被处理。
可成公子只是反映情况,亦未插手处理事宜。
都是这些世家大族自己作死。
而且,按成公子的理念,目前哪怕有世家大族参与了谋反,也废除了诛三族的刑罚。无非就是罚没族产,然后将参与谋反之人送去河州劳改营去劳作几年而已。
从这一点上来看,大汉新制中的大汉新法,比起旧法来,不知道要仁慈了多少倍。
看到大家不说话,荀彧笑道:
“是不是发现,当前大汉北方十五州,凡是犯奸作科者,主要是世家大族?”
大家都没话说了。
这是事实。
普通百姓现在大多都沉浸在努力农耕、让家人再吃饱一些的情绪中,基本没什么机会违反大汉律法。
反而是世家大族因为利益受损巨大,总想着反攻倒算,才搞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可大汉新制让世家大族的损失也太大了吧?想光武帝重新立汉之时,仅一个‘度田令’,就让许多州的世家大族起兵反叛。大汉新制可比当年的‘度田令’厉害多了。”
贾琮看起来在描述一个事实,实则是在为世家大族鸣不平。
“世家大族真有损失吗?”荀彧反问。
“如今,世家大族的日常生活,是不是比过去还好?
“如今,朝野官吏,是不是以世家子弟为绝大多数?
“如今,世家经商是不是比过去赚得还多?
“如今,世家子弟是不是可以通过科考为官为吏?
“我认为,世家大族损失的利益有二:一是多余田地和隐藏人口;二是对底层百姓的治理权。
“可世家大族多余的田地从何而来?在座阁老应该都很清楚。
“如果再让世家大族兼并土地,黄巾之乱还会再起。
“如果再让世家大族治理底层民众,那兼并土地就不可避免。”
荀彧这番话,又把阁老们搞沉默了。
你不能说荀彧说的不对。
但为什么自己心里还是那么别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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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荀彧解惑(3)
荀彧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实则,大汉新制并没有针对世家大族,只是把平民的地位提高了。
“平民有了自己足以果腹的田地,平民可以随意出售农副产品,平民有资格识字读书,平民有资格参与科考……
“平民的地位提高了,与世家大族之间的距离拉近了,所以世家大族才感觉到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可为什么平民不能识字读书?为什么平民不能为官为吏?”
荀彧问完后,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吃果干。
半晌后,贾琮才开口说道:“吾等还是写信回族,约束好自身家族吧。”
所有阁老,包括还没正式成为阁老的张昭、张纮二人,都点头称是。
此时此刻,他们都想明白了,大汉新制看起来是一次彻底的变法,但实际上,世家大族的利益,除必须出售“多余”田地和无权再管治底层民众外,其他权益仍在。
而成公子从来没有对世家大族举起屠刀,一切都按大汉新法来。
“当前乃是科举制与察举制并行。然据吾察之,察举制早晚必会废除,那我士族子弟便要与平民共同参与科考,士族的地位便没有了呀。”王允这是有些尴尬,在找补。
荀彧笑了。
“当前,绝大多数平民,仅仅是结束蒙学。我士族子弟,却有很多已入专科。可见,我士族本就有先发优势。在此等情况下,子师公难道还担心与平民子弟争上一争吗?
“如果我士族子弟在科考上,连平民子弟也争不过,那本就不该为官为吏吧?
“吾等这些士族,哪个不是在过去数百年间争来的?难道士族怕争吗?”
荀彧的反问,直接让所有阁老哑口无言。
他们当然知道对于选贤任能来说,科举制肯定优于察举制。
察举制难免沾亲带故。
而科举制却直接以科考结果计,自然能发现更优秀的人才。
当前已经举办了几期科考,只是这些阁老们因为失去特权而不适应罢了。
刘虞哈哈一笑。“正如丞相所说,我们有着先发优势,如果还争不过,那只能是自己没本事了。”
“唉,吾等对大汉新制的核心理念体会不深,方有昨日之忧、今日之问。好在成公子已经醒来,还是要成公子多给我们授课呀。”卢植感慨万分。
“子干公说得好!”张昭第一次开口。“今日方知,原来大汉新制并不是要将世家大族斩草除根,而是给了平民与吾等公平一争的机会。不知成公子何时返京,吾有太多问题想向其请教。”
“成公子在陈仓军营中,闻刘备已掌控益州,便迫不及待去见刘备,为朝廷收回益州。按成公子的估计,需要两三月左右。”
“吾认为,以成公子对大汉之功勋,完全可以封王。然后再封其‘天下师’之名号,也不让其为官,每日坐堂,回答天下各种问题便好。”张纮也插了进来。
仅仅从昨日到今日,张昭、张纮对蔡成的认识,又有了质的变化。
张纮如此说,荀彧的脸却阴了下去,犹豫着要不要把成公子记忆有失的情况告知大家。
最终,荀彧还是下定决心,把此事告知内阁。
“成公子出京前,内阁也有过此议。然在出巡的路上,吾发现成公子因五年沉睡,记忆缺失很多,需要时间恢复。故而,此事尚须成公子返京后,看他记忆的恢复情况了。”
“什么?”
荀彧的话,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记忆有失,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大汉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发展途径,可能出现的问题……太多的事情都需要成公子来指点江山。
万一成公子恢复不了记忆,那岂不是……
众人还在思考蔡成记忆能否完全恢复之事,突然之前一直没开口的郭全凝重的出声。
“丞相,不对呀。汝之言似乎偏离了主题。”
不仅荀彧错愕,连其他人也都在错愕。
哪里不对了?
有什么问题?
郭全不慌不忙。
“吾等是问‘大汉新制进一步发展,是否会针对吾等家族’,丞相只需答‘一切按大汉新律,成公子亦从未针对世家大族,亦未参与刑部之事’即可。
“然丞相却先讲述‘做官本意’。岂不是南辕北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呀,丞相上来就从“做官本意”讲起,到底是何意呢?
他们可不认为荀彧说话会颠三倒四。
荀彧微微一笑,然后很快面色便郑重起来。
“诸公急唤吾返京,自是诸公众议后,发现大汉新制之根基正在被侵蚀。
“吾这次随陛下出巡雍凉二州,亦发现诸多侵蚀大汉新制之事。”
然后,荀彧便将弘农之事和管亥发现雍州、京州、凉州、豫州世家大族联袂向江南走私之事说了一遍。
大家听后,震惊莫名。
他们已经知道这次侵蚀事件的波及面有多大、侵蚀的又有多深了。
按目前情况估计,大概只有箕州、吉州的官吏未参与进来。
此乃两个新设之州,且不说地广人稀,即便是原来扶余、高句丽、三韩的贵族,也都被严密监控。
至于青州、冀州、兖州、幽州、并州、河州的世家大族是否参与了进来,尚未可知。
至于南天州和北天州,目前还处于初设阶段,由国土部主导,且主要由当地自治,估计也没有参与进来。
荀彧还提到,根据他在陈仓查看的大散关商税收入,亦发现了除沧海商号入益州的货品外,其他私家商队运入益州的货品数量,同样惊人。
可见,向江南走私,不仅只有荆襄这一条通道,益州方向的綦江道,甚至是武陵蛮道,同样是通往江南的走私通道。
只不过,朝廷并未禁止与益州通商。只要私家商队把货品售卖给益州的商队,就不算走私。
而朝廷当前还无力禁止益州商队与江南通商。
能否截断益州方向的两条走私通道,就要看这次成公子入益州的情况了。
至于能否斩断夷陵方向的走私线路,当前刑部调集警察学校即将毕业的学员,已经奔赴荆襄,准备从终点开始倒查,摸清所有的走私线路,再一举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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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法不容情
厉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刑部发出号令,治安军便会马上出动,捉拿所有走私的参与者。
这些世家大族真是自己在作死。
走私,只是侵蚀大汉新制的一个方面。
此外还有官僚集团和世家大族联手,从各个角度,以各种手段,正在悄然侵蚀大汉新制,而且已然侵蚀的很深入了。
阁议本就是在针对此事商讨对策,可丞相为何说起似乎并不相关的“为官本意”呢?
荀彧等大家平复了震惊的情绪之后,才又接着说道:
“我发现雍凉走私及弘农现象之后,便一直在想,这次我们的对手是谁。只有明确了对手,再知其违反大汉律法的原因,方能对症下药。”
“丞相认为对手是谁?”卢植问道。
“第一个对手,是我大汉当前的官吏。
“第二对手才是官吏背后的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失去了特权,失去了盘剥百姓的机会,失去了他们巧取豪夺而来的田地,自然会用尽一切手段,想重新拿回他们的利益。
“如果没有各级官吏的配合,世家大族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何应对?”所有阁老都把目光投向了荀彧。
说真的,面对世家大族,内阁倒是不担心。
只要有了证据,便可以直接动手。
现在大汉北方的世家大族,经过之前五次打击,已经不再是大汉的第一势力了。
当前的第一势力是有着护民军和治安军支撑着的内阁及下属各部。
但此次事件,涉及到太多的州郡县官吏,内阁就觉得很棘手。
全部问罪,那谁来治理那么多州的那么多郡县?
其实阁老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急招荀彧回京。
他们以为荀彧回京,陛下和成公子也必然同时回来。
他们相信,成公子会给出办法。
谁知道,成公子竟然去了益州。
他们要是等成公子归来后,再向成公子讨要办法,岂不是显得内阁很无能?
可这些阁老们确实找不到好的办法。
涉及的官吏太多,简直无法下手。
难道真的是法不责众,然后看着大汉新制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既然荀彧回京了,他们自然要向荀彧讨要应对之策。
“吾先要问一件事。”荀彧一改之前的严峻之色,脸上竟然露出了微笑。
“成公子沉睡后,内阁商议,要顺利推行大汉新制,首先必要吾等内阁成员及各部尚书能挺起胸、站得直。
“故而吾等及各部尚书,皆修书族中,告诫族中一定不能违反大汉新法。
“如有违反,一旦被发现,必然法不容情。
“现在不知吾等家族是否参与其中。故吾要问大家,若有参与,该当如何?
“如果此事涉及到了朝堂高官,又当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
难怪荀彧让所有侍郎都离开议事堂。
这样的话题,一旦被侍郎传了出去,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荀彧这是要行私吗?
其实,当这些阁老们发现此次侵蚀大汉新制的范围如此之广时,便已经想到,极有可能会有自家子弟参与其中。
本来他们还想着,待本次阁议结束后,便会给家族修书一封,提醒他们如有违法,尽快退出,甚至向官府投案,以换取从轻处罚。
谁知道,荀彧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让他们表态。
这还能如何表态?
丞相这是倚仗成公子已经醒来,想逼迫他们这些阁老吗?
他就不想想,万一颍川荀氏也有人参与其中怎么办?
当年护民军宣布他们必将维护大汉新制,全力支持内阁在整个北方推行、落实大汉新制时,内阁便知道,如果他们真敢背离大汉新制,护民军必然会起兵。
所以才会有内阁内部的决定:各自给族中告诫,千万不可违法,更不可与大汉新制对着干。
如今成公子醒来,且第一时间便要去巡视诸军。他们哪里不知道,这明显是成公子要重新掌控护民军。
如果自己的族人也参与了各种事件,按成公子的理念,便是法不容情。
更何况,当前的刑部尚书,可是满宠那个愣头青。
满宠接到雍州的报告后,为什么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吕中?其实就是一个目的:直接动用成公子的嫡系,看谁还敢干扰调查。
护民军退役后又进入警察学校的学员,撒出去两三千。能查出什么,谁也不知道。
满宠也不会在过程中向内阁汇报——这是成公子沉睡前留下的规矩:独立调查、独立办案,不受任何干扰。
关键是他们没想到,成公子逼迫他们出巡,还真被他们发现了问题,而且是极为严重的问题。
他们谁敢保证自身家族中没人参与其中呢?
这些阁老们真要敢给家族通风报信,一旦被查出来,那事情可就大了。
至少,自己这个阁老肯定是当不下去了。
荀彧似乎也知道,甚至理解阁老们的纠结。他没有催促,只是悠悠地喝着茶,从容而且淡定。
终于,王允开口了,而且还是那么不客气。
“如若颍川荀氏有人参与其中,丞相当如何?”
荀彧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嘴里就吐四个字:“法不容情!”
这下子这些阁老们傻眼了。
他们甚至有些责怪王允。
你问他干什么?
你不知道荀彧是成公子的死忠吗?
荀彧先表了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全都会被人称为“汉代吴起”。
因为吴起背负着三个负面评价:杀妻求将、母丧不奔和激情杀人。
杀妻求将指的是,吴起为避免君王的猜忌而获得鲁国的军职,不惜杀掉自己齐国的妻子;
母丧不奔就比较好理解了。他母亲去世,他却没有返家守孝;
激情杀人,是说吴起平时对士卒非常好,甚至亲自为士卒吸吮毒疮,从而换取士卒在战场上为他拼命。
当然,吴起的正面评价更多。
吴起一生经历大小七十六场战事,六十四场全胜,其余皆平,无一败绩,被后世誉为“兵家亚圣”。
名传青史的“魏武卒”,就是吴起训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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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为官之道(1)
吴起不仅擅长军事,亦擅长治国。
战国时,他在哪国,哪国便会强盛。
然而,把吴起的恶名综合一下,就是“为了自己不惜牺牲一切”。
此时,阁老们担心自己被天下称为“当代吴起”,就是说,如果他们也赞同法不容情,也不给家族通风报信,一定会被朝野说成“为自己的官位,宁可牺牲自己的族人”——岂不就是“当代吴起”?
终于,郭全问出了大家都在想的问题。
“丞相,汝如此,不虑天下将汝称为‘当代吴起’乎?”
“哈哈哈哈——”荀彧放声大笑。
“治一族人而救更多族人?何来‘当代吴起’之说?”
大家被荀彧的回答给惊呆了。
之前,他们已给家族修书,告诫他们一定不能违反新法,一定不能对抗新制。
但家族人口众多,良莠不齐。
有人能听劝告,可一定有人不听。
一旦肆意妄为之人把事情闹大,必然会牵连全族。
在事情闹大之前,及时施法惩治,岂不是等于拯救了全族?
这些阁老们,哪个不知道成公子为大汉建立的保障措施有多厉害。
护民军戍边且震慑宵小;
治安军严密监视当地情况,并随时上报到厉志处;
监察使遍布各州郡县。
三重保障之下,任何事发,整个家族不会有人能够跑掉。
阁老们法不容情,哪里是为自己的官位而出卖族人?这是拯救族人好不好?
只有惩治了那些不听劝的,才能让族中知道,大汉律法真违背不得,大汉新制真对抗不得。
他们这些阁老清楚,只要不违背律法,不对抗大汉新制,他们这些士族的日子,一定比过去好。
生活方面,过去再顶级的士族,也只是一日两餐。如今都已实现了一日三餐,而且多数都是餐餐有肉食;
为官方面,那就与平民子弟公平竞争。有着先发优势,何惧之?
经商方面,大汉新制已经不再歧视商人。按成公子的理念:士农工商兵,尽皆平等。如今大汉的私家商号,哪个不是出自世家大族?
想做学问?那就进专科学堂。学出来后,可以去稷下学宫研究治国治民之道,可以去育种院研究农耕,可以去设计院搞设计,也可以去工坊、工程队学习各种技能……
可以说,直至此时,这些阁老们才算是认清了大汉新制的本质。
大汉新制,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尽管平民因其基数大,慢慢会抢占一些原本属于世家大族的位子,可世家大族本就有着先发优势,必定在相当长的历史阶段中,保持着优势。
甚至会因为先发优势,让以后的优势更大。
既然如此,干嘛不利用此次“侵蚀大汉新制”事件,对自身家族也做一个清理呢?
谁能想到,因为郭全的一个问题,竟然牵扯出这么多的思绪。
如今想通这些,阁老们脸上的纠结逐渐消散,念头越来越通达。
关键是,如今的“大汉新法”已经开始推行“一人犯事一人当”,而不再牵连其他族人了。
当然,族产该罚没,还是要罚没的。
念头通达后,阁老们提出,一定要在《汉报》上,把内阁成员为何会法不容情,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说清楚。
尤其是“惩治一人,却救全族”的道理。
他们实在是不想被人说成是“当代吴起”呀。
荀彧当然同意在《汉报》上把这事给说透。
这不仅涉及到他作为丞相的清誉,还涉及到他即将要与阁老们交流的内容。
因为这次出巡,他对在漆垣与成公子的交流,尤其是成公子当时的一些话,想得更透彻了。
成公子当时和荀彧交流的内容,可不仅仅限于分析天下大势。
如何为官?如何执政?如何治民?如何治吏?如何治军?……
他与成公子交流的内容,可以说是无所不包。
郭全没有被自己家族是否参与其中而困扰。
他孙儿乃成公子亲传弟子,而且他也反复和族人交待过,万万不可逾越雷池半步,且要全力拥护成公子,拥护大汉新制。
哪怕有个别不知好歹之人,清理了便是。
所以,他此时的思绪还是盯着荀彧初始所说那些话的目的。
“丞相,汝还没说‘为官本意’到底意指为何。”
果然,诸位阁老又被郭全给拉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荀彧一笑。
“成公子已经醒来,及之前吾之所言,止于吾等,暂时切不可外传。”
看大家都同意后,荀彧便继续说道:
“漆垣与成公子日夜交流,其中,吾向其请教为官之道。
“成公子的一句话,吾如醍醐灌顶。
“他说:为官者的使命应该是‘为国为民,天下为公;造福社会,开创未来!’
“他还说,这既是为官者的使命,是天下万民之所期,更应成为为官者的信仰。
“为官者有此信仰,那背离此信仰,勾连士族、贪污受贿、盘剥百姓、欺上瞒下等劣官恶吏,便会大幅减少,官场的风气才能正。”
原来是“为官之道”,而非“为官之意”!
什么事,一旦上升到“道”的层面,就已经是高大上了。
荀彧不再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嚼起了果干。
侍郎中,负责记录的陈群猛然间做了一个深呼吸,小声嘀咕道:“为官如此之难吗?”
诸位阁老都在品味着荀彧的话,堂中极为安静。
陈群突如其来的此言,显得那么突兀。
几位阁老都对陈群投去不满的目光。
陈群知道自己打扰了阁老们的思绪,马上埋下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荀彧却笑了。
“长文(陈群字),阁议时突兀发声,干扰阁老思绪,当罚!念汝是无心之失,便罚汝讲述‘难’在何处吧。”
荀彧这哪里是斥责陈群,明明是给陈群一个机会,让陈群在阁老面前展露才华。
“群有失,当罚。”陈群起身,对着荀彧及阁老们恭敬一礼,认错态度极好。
“吾以为,这十六字,字字珠玑,又暗藏玄妙,皆为制衡之难也。
“第一句,为国为民。全顾民生,则难以实施长远方略;只顾国事,必伤民生。前汉武帝便可为例。
“国事须民支撑,民生须国保障,二者不可偏废。一旦二者失衡,或国力日弱,或民怨沸腾。
“平衡国与民,何其难也?
“此第一个平衡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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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为官之道(2)
“第二句,则是在第一句上的升华。
“‘天下为公’出自前汉《礼记》。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然吾理解其核心实为‘公私’二字。公为先,常损亲情伦理,却可致国强民富、邻睦里安;私过重,误国害民,天下不宁。
“成公子收缴世家大族田地,便是一例。
“逢天下有灾,贫困人家为活命,只能出售自家田地。久而久之,天下田地尽为世家大族所有。贫困人家由农户而佃户、而流民、而盗匪、而乱军……
“黄巾之乱、二张及乌桓之叛、羌胡之叛,莫不与此密切相关,甚至可说为本因也。
“另外,当世家大族有足够的钱粮及势力时,便会起不臣之心。
“想那兖徐犯青州、诸侯据徐州而起兵、曹操割据江东、孙策割据江南、刘备割据益州,皆有世家大族在背后支撑钱粮,亦为私心所致也。
“然,为官者若不顾亲情伦理,必会受到天下之诟病,间接使世间道德渐崩。
“这‘公私’之间平衡之术,何其难也?
“此第二个平衡之难。
“而第三句‘造福社会’,既是‘天下为公’的结果,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唯有‘天下为公’,方可造福整个社会,而非一方之民。
“世家大族、一地乡绅、官吏家眷、耕狩工商,皆为民也。
“如此众多之阶层,其诉求有着根本之不同,却皆要兼顾并平衡之。何其难也?
“此第三个平衡之难。
“最后‘开创未来’一句,则是将为官之道推至了巅峰。
“如何开创未来?必有极具远见的大智慧。
“无远见者,只能顾及眼前之利、眼前之局。
“而极富远见之方略,方能不被眼前之利、眼前之局所惑。
“万民所见皆短浅。一旦被冲击眼前之利,民怨自起。
“可见,要‘开创未来’,不仅仅要具远见卓识,亦要平衡长远之大利与眼前之小利。
“此乃第四个平衡之难。
“此四难,非常人所能解也!
“吾之妄论,乃一孔之见,恐徒惹天下笑也。”
所有阁老听了陈群这一长篇大论,面色都是阴晴不定。
有人默默点头,有人眉头紧锁。
唯有荀彧好整以暇,略带欣赏,又略有不满地看着陈群。
“长文,”荀彧笑问陈群。“为何无私必损亲情伦理?”
陈群奇怪地望着荀彧。
荀彧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便示意他大胆说出来。
“前……前……前光禄勋……”
不用陈群结结巴巴地说完,大家都已经明白陈群要说什么了,便都微笑着看向荀彧。
陈群所说的“前光禄勋”,指的便是荀爽。
大家都知道,这些年来,荀爽一直住在相府中不返乡,就是等着身为丞相的荀彧给他安排一个职务。
可荀彧哪里敢启用前朝旧臣?
牵一发而动全身。
安排了荀爽,那杨彪、崔烈那些人怎么办?
准确地说,如果荀彧敢安排荀爽,又不安排杨彪等前朝旧臣,不仅会导致这些前朝旧臣不满,关键是会导致这些旧臣后面的世家不满。
世家不满,必然会给正在推行的大汉新制添乱,甚至会形成天下不稳的诱因。
何况,成公子中毒沉睡时,荀彧自己的相位还没坐稳,正在被阁老们架在火上烤呢。
如果荀彧敢安排荀爽,那他的丞相,还要不要做了?
做不成丞相,谁来按蔡成的规划推行大汉新制?
然而,陈群说的也是实情。
因为荀彧一直不给荀爽安排位子,导致荀爽叔侄之间的感情不断淡化。
这大概就是陈群所说的“有损亲情伦理”。
荀爽不仅是荀彧的亲叔叔,而且还是天下赞誉的“荀氏八龙”之一。
如此亲情,如此大才,荀彧都不安排官位,可见不仅会伤害叔侄之间的感情,还会让整个荀氏一族疏远荀彧,更会让天下说荀彧为“当代吴起”,只想保住自己的官位,却不顾亲情孝道。
总之,这些年来,因为荀爽之事,荀彧已经有些里外不是人了。
当然,内阁阁老、各部及州郡两级官吏,都知道荀彧的苦衷,也知道荀彧做得对。
可也挡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呀。
荀彧苦笑。
果然如他所料,陈群这小子说出了此事。
“长文呀,汝觉得吾应该给吾叔安排官职?”
“不应该,却也伤了亲情。”陈群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是丞相的侍郎,又是丞相的同乡。如此当众说出丞相的无奈,委实觉得对不起丞相。
可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他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帮丞相澄清声誉。
“伤了亲情吗?”荀彧反问。“诸位阁老怎么看?”荀彧又把目光投向所有人。
“呵呵,其实本可以不伤亲情。如若慈明(荀爽字)公再年轻一些,又是当世大才,自然要安排。
“然慈明公在丞相上位时,已过花甲,直奔古稀。如若慈明公真在任上有恙,丞相及整个荀氏都可能要背上‘要官不要命’的骂名了。”刘虞笑道。
刘虞的话大家都懂。
为了推行大汉新制,为官者事务繁重。
荀爽已近古稀。哪怕荀爽再有才,只要安排了官职,他也难承其重。
其实,阁老们也有人劝荀彧为荀爽安排一闲职,可荀彧拒绝了。
推行大汉新制本就千难万难,如果因此导致内阁、吏部遭受诟病,那对推行大汉新制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当然,刘虞没说出“不影响亲情”的另一理由。
老小孩,老小孩,人年纪一大,性情就如同小孩一般任性。
如果不是荀爽任性,他早就返乡养老了,何必住在相府为荀彧招来诟病?
不过,成公子醒来了。相信成公子一定有办法为荀彧恢复声誉。
荀彧看着陈群继续说道:“如若吏部征辟了吾叔为官,天下众口又当如何说?”
陈群苦笑。
能怎么说呀?
自然是任人唯亲。
自然是不顾荀爽年事已高,还要占一官位……
而且万一荀爽老爷子在任上生病了,或者是其他什么,天下还会说他荀氏一族要官不要命。
如此一来,就不是荀彧一个人背负骂名了,而是整个荀氏一族都背负了骂名。
陈群没有正面回答荀彧,而是起身一礼。
“谢丞相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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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为官之道(3)
“吾还未说完。”荀彧白了陈群一眼。
他知道,陈群肯定以为他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吾未权两害。因为吾牢记‘天下为公’。凡适合者,如长文,吾必会在历练后妥善安置;如不适合者,如吾亲叔,吾亦不会安置。
“唯有如此,吾在族人面前,说话方能硬气。也唯如此,吾才会永远不损亲情,更不损伦理。
“颍川荀氏在大汉以德行和学识闻名于天下。任何一个荀氏子弟做有亏于德行之事,都会让荀氏一族蒙耻。
“长此以往,荀氏一族必将衰落!”
荀彧一席话,直接让陈群如梦初醒。
他知道自己想的还是简单了。
大汉世家屹立当世,靠的是什么?口碑。
口碑不佳者,在“察举制”下,不可能有族人得到举荐,该家族也就发展不起来。
就如袁绍之举动,不仅让其没有当上“讨董联盟”的盟主,甚至都无法在联盟中生存,如今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而丞相此举,正是为荀氏树立口碑。
这才是保持荀氏一族声望的根本。
荀彧又继续说道:
“之前我提起过官场之风。官场之风,必将影响到族风、家风和世上之风。
“官场风正,世间风便正;官场风邪,世上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不堪之事。
“秦提倡‘以吏为师’,说的可不仅仅是让官吏为百姓解答秦法,更多的还是希望秦吏为人师表,成为家人、族人、百姓的榜样。”
荀彧又把目光投向各位阁老。
“诸公,是否还记得成公子为吾等授课时所举之例?他说此例乃其杜撰,然那首《七绝》,岂不就是为官者在为家人、族人做榜样?”
“丞相是说‘六尺巷’之例?”刘虞问道。
“正是。”荀彧点头。
那边刘岱已经轻吟出声。
一纸书来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荀彧看几个侍郎有点懵,便简单将“六尺巷”的故事给侍郎们讲了一遍。
故事很简单。
两个大族都想把自家院墙向外扩张,各不相让。
其中一个大族有人在朝为高官,便写信去,希望朝中高官能为自家撑腰。
谁知高官的回信,只是这首《七绝》。
族人羞愧,便悄然将自家院墙退后三尺。
另一大族见对方主动退让,自己不好意思,也将自家院墙退后三尺。
如此,便形成了一道“六尺巷”,且广为世间传颂。
当时蔡成就在讲“天下为公”时,才举的此例,还声明,此例为其杜撰。
蔡成不说是自己杜撰的也不成啊,毕竟这个故事发生在后世的清代。
(“六尺巷”位于当今安徽省桐城市文城西路68号,为“AAA级景点”。——编者注)
“长文受教!”陈群起身对着荀彧恭敬一礼。
“不过,长文所说其他三个平衡,确是国之发展难点。”
荀彧看到大家都若有所思,会心一笑,同时也转移了话题。
为官之道,不是今日便能想清楚的,须要所有阁老认真体验数年,方能有所感悟。
“可有应对之策?”卢植目光炯炯。
其他阁老都有一些激动。
他们哪里能想到,本是对自身家族的担忧,却引出了“为官之道”,又从“为官之道”引出了“四个平衡”。
荀彧扫视了一眼众阁老。
“国利与民利,眼前与长远,这二者的平衡,乃考验大汉内阁与各部尚书之要。
“刚刚长文所说‘万民所见短浅’,吾有不同看法。所谓所见短浅者,实因普通百姓所得之信息缺失太多,自身认知受眼前之利所困。用成公子的话来说,这叫‘认知障’。
“破解认知障,总不能要求万民皆如吾等一般能够获取全部信息,且能够在眼前之利与长远之利间做取舍。
“于是,便要从吾等官吏身上寻求突破。其径有三:
“一则是不断提升万民对朝廷官吏的信任,尤其是对内阁、各部的信任。
“万民信任吾等,自然会信任吾等不会害民。
“在此前提下,哪怕民利会一时有损,只要损害在承受范围内,万民同样会遵行内阁、各部之诏令。
“而诏令得到执行后,最终利益比万民期待更大时,这信任便会再一次加深、加固。
“如工部工程署修路及建造水利设施。这都是大型工程,说不扰民是不可能的。
“唯有万民信任朝廷,信任官吏,他们才会真心支持并出人出力。
“此次阁老们巡察发现之众多事件,多数便是在侵蚀民众对内阁、对朝廷的信任。”
荀彧端起茶杯,再次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今天他说的话太多了,嗓子很干。
荀彧环视了一下各位阁老,尤其是那些侍郎,发现他们听得都很认真,便继续说了下去。
“二则便是要做好宣传。
“同样以道路、水利为例。农庄、农户看到的是这路、这沟渠可能与他们眼前生活无关。
“路好与不好,农户依旧每日农耕,自给自足。沟渠是否畅通,只关乎到下游百姓,往往与上游无关。
“他们看不到道路便捷之后,大汉的物资流通亦会便捷,他们的农副产品便可以售卖到更远的地方,他们亦会得到价格更便宜的他处物资;
“他们看到的是兴修水利是为了下游,却不知下游受灾,难民会涌入未受灾之地,从而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困扰。
“所以,我们不仅要让他们知道这些道理,而且还要讲深讲透,让万民看到未来的巨大利益。此乃教化万民矣!
“自然,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不能否认其中亦有刁民。
“于是,其三便是对于一些散布谣言,甚至是肆意破坏者,必须绳之以法。
“用成公子的话说,这便是‘取信于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慑之以法’。
“‘为官之道’便是为了取信于民;《汉报》便是向民众宣传的窗口;律法则是震慑宵小的利器。
“这些,皆属于治理天下的学科,成公子说,这叫《社会学》和《政治经济学》。
“如若不是成公子中毒沉睡,这些年,吾等恐早已学完这些学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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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投鼠忌器
阁老又陷入了深思。
他们需要仔细品味、消化荀彧所说内容。
半晌后,卢植才问道:“还有平衡各阶层呢?”
“这个简单。”荀彧挥了挥手。“首先,吾等必须承认,总有阶层存在的。成公子称其为‘阶级’。
“对处于最下层的阶级,朝廷、内阁的作用便是保障其基本生活。
“百姓所求是很简单的,无非‘吃饱穿暖’四字也。
“而内阁、各部在日后推出的政策,则需要不断考虑缩小阶级之间的差距。
“比如说贫富之差,知识之差,见识之差、仕途之差……”
“按此,岂不是要消除阶级?”贾琮不解。
“消除不了。如吾等朝廷高官,哪怕再宣扬吾等是‘民之公仆’,其社会地位依然是远远高于普通百姓的。
“最明显的就是,吾等随意说一句话,都会有人听;而普通百姓再怎么说,也未必有人会听。
“缩小阶级之间的差距,是为了化解阶级之间的矛盾,保证社会的稳定。
“只有社会稳定,才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也才有不断缩小差距的可能。相辅相成也。
“至于要推出何种政策方能不断缩小差距,只能等成公子日后给吾等讲解了。”
各位阁老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他们内心在不断震荡着。
之前,他们把大汉新制看成是“大汉中兴”之制。
看到当今天下生机盎然、欣欣向荣,古未有之的富庶,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可今日听荀彧的讲述才知道,原来成公子的目标远远不止于此。
可大汉再发展下去,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他们想象不出来。
甚至都有些不敢想象。
好在成公子已经醒来。
指引方向之事,就交给成公子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黄琬才悠悠开口。
“首当其冲便是‘为官之道’。把‘为官之道’推行好,真正取信于民,才是根本。”
“呵呵,子琰公,吾等皆老矣,看不到大汉后面能发展到何种程度了。”贾琮有些感慨,也有些不甘。
“孟坚公,子琰公,成公子说了,他返回京都后,就马上与内阁一起绘制未来发展之百年蓝图。你们看得到!”
“果真如此?”贾琮惊喜莫名。“那吾与子琰公便马上与子布(张昭字)、子纲(张纮字)二人办理交接。然后一边休养,一边静候成公子归来。”
“孟坚公,勿慌交接吧?吾与子纲尚须熟悉内阁事务。更何况,丞相和各位阁老带回之信息,那么多的官吏和世家大族,亦需内阁议出处置办法,二老如何能在此时离开内阁?”张昭说道。
“子布不想得罪那些犯事的世家及官吏?”黄琬眯起眼睛,看着张昭。
“非也!昨日吾与子纲商议,一旦内阁拿出应对之策,吾二人便作为执行者。毕竟,诸位阁老中,吾二人最为年轻。
“今日听丞相讲解‘为官之道’,吾二人为大汉扫除害虫之心愈加坚定。”
所有人听到张昭之语,看到张纮、张昭的决心也频频点头,皆是大慰。
内阁“天下为公”之传统,同样需要传承下去。
如今,张昭、张纮二人,并没让阁老们失望。
而张昭、张纮二人,从昨天到今天,同样更深地了解了阁老们的担子之重,公心之昭。
“丞相之言,尽解吾等之忧、之虑。只是要理解透彻,尚须时日。还是回到吾等唤回丞相之正题吧。”刘虞笑道。
扯了这么久,如何处置众多州郡县官吏之事,尚没有任何眉目。
作为主管吏部的阁老,刘虞是真着急呀。
黄琬看着荀彧说道:“此事波及的官吏既多又广。然当今大汉之官吏本就有空缺,真要对涉事官吏进行处置,恐大汉官吏将远远不足,从而影响新制的深入推行以及对大汉的治理。吾等商议数日,束手无策。不知丞相可有对策?”
黄琬这可不是在考验荀彧,也不是把荀彧架在火上烤。
荀彧归来前,他们已经商议多次,真是投鼠忌器,束手无策。
荀彧笑了。
“阁老们大概都被涉事官吏众多给蒙蔽了双眼。我大汉真缺官吏吗?”
听到荀彧此问,顿时让阁老们懵了。
什么叫“大汉真缺官吏吗”?大汉朝野官吏一直没有补足好不好?
要知道,因大汉新制完全推翻了旧制,有多少读书人坚决不愿为官为吏?
要知道,举办过的几次科考,士族子弟报名数量并不多。
哪怕就是他们这些阁老身后的家族,亦有大量子弟不愿为官。
他们说,大汉新制不仅架空了皇权,还完全推翻了祖制,实乃倒行逆施,他们绝不助纣为虐。
如今,如果算上每年因考成法贬职、淘汰之官吏,大汉官吏的缺口,已高达数万人。
如果不是缺口这么大,真以为阁老们不敢对官吏动手?
要知道,蔡成所选的阁老,可都是对大汉皇室无比忠诚之人。
对于那些侵蚀大汉新制根基之人,阁老们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可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下重手啊。
刘虞拿出一份文书递给荀彧。
“按吏部统计,当前大汉官吏直接缺口高达六万余人。这次涉事之官吏,仅吾等所发现,至少有数千之数。
“若加上尚未彻查之州郡县官吏,一旦按律处置,估计大汉官吏缺口会逼近十万。
“如今成公子又去收复益州,马上便需向益州充实大量官吏。护民军也开始收复江东、江南八郡,再加上交州、瀛州缺口只会更大。”
荀彧接过刘虞递过来的文书,连看都没看,却笑着问道:
“请诸位阁老猜一下,这次吾陪陛下和成公子出巡,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谁知道……”
刘岱的话未说完,马上被卢植打断。
“难道是成公子有办法为朝廷提供大量合格的官吏?”
正说着因官吏不足而投鼠忌器,不敢对涉事官吏下重手之时,你荀彧让我们猜?
那肯定是成公子有办法应对呀。
不过,卢植还是加上了“大量”和“合格”两个修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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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官吏充足(1)
数量少了可不行。
毕竟此次对涉事官吏的处置,加上原来的缺口,极可能会让缺口接近十万。
如果再加上因为朝廷重处一些官吏,导致很多人因为害怕而辞职,官吏的缺口突破十万,也不是不可能。
不合格自然更不行。
总不能刚刚拿下一些不合格的官吏,马上便再上位一些不合格的官吏吧?
“成公子早已经为朝廷准备了数十万官吏,何说大汉缺少官吏?只是我们之前不知道而已。”
“啊?”所有人都震惊莫名。
哪儿来的数十万官吏?
看到众人如此惊讶和不可置信,荀彧又笑了。
“这些年来,护民军已有多少退役的官兵?目前护民军中,又有多少文武皆通的团长级以上军官?”
荀彧的话刚落地,内阁瞬间变成了嘈杂的集市。
每个人都在发表着自己的反对的理由。
荀彧老神在在,就在那里听着他们阐述着一条又一条的理由。
有什么看法,直接说出来,不允许打肚皮官司。
这也是当年蔡成制定的规矩,当前内阁已经形成的风气。
在阁议中说错了,无非只博一笑。
但如果有问题没有提出来,有反对意见不说,无论是背后说,还是等出现问题时再说,那就说明你不适合继续做阁老。
如果结果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决策,内阁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背负相同的责任。
说白了,在内阁中,丞相只是一个主持人。
当然也是当内阁无法达成统一,意见分歧比较大时,荀彧也是唯一的拍板人。
只要荀彧拍板,最终结果,荀彧就要担负一半责任,或占有一半的功绩。
责任和功绩会体现在考成的结果上。
等大家都发表完反对意见后,荀彧才开口说道:
“吾为大家讲述一个官员的故事。”
然后,荀彧就把管亥如何治理雍州的故事讲了出来。
“啊?竟然有如此尽职之官员?是何郡之太守?这样的人,朝廷应当重用。”负责吏部的刘虞,马上就旗帜鲜明地表明他的态度。
成公子醒来后,在成公子的半建议、半逼迫下,他们才有了第一次出京巡察。之前五年,他们一次都没有。
然此人竟然上任伊始,便马上一个县一个县地驻扎。不仅现场拍板解决问题,而且还能够积累无尽的经验。
这样的官员必须得到重用。
“不。不是太守。是刺史!是雍州刺史管亥管去恶。”
“管去恶?可他的考成结果,并不十分好呀。”刘虞提出质疑。
“因为考成结果上,只有雍州刺史府每年计划完成的情况,却没有他深入民间现场解决各种问题的记载,更没有雍州百姓对去恶刺史的认可与爱戴。
“依吾在雍州所闻所见,除他尚未来得及驻扎治理的弘农郡和河东郡外,其他郡的百姓,不仅丰衣足食,而且还悄然做了很多计划外的大事。
“比如说,把陈仓道修建成柏油路,就是去恶刺史动员京兆畿、右扶风、左冯翊、武都郡的老人和女子,配合西南军团共同完成的。
“如今已修好的陈仓道柏油路,距离汉中勉县,已不足百里。
“此外,雍州各县之间,都有了宽阔且平整的道路,雍州的龙首渠和郑国渠,皆已全部修葺完毕。
“就连渭水中的泥沙,都比管去恶上任之时,少了三成左右。这是管去恶联系凉州刺史姜冏共同在黄土高原上植树造林的结果。
“如今的关中,沃野千里,万户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处处生机勃勃。”
众人皆目瞪口呆。
原来管亥就任以来,干了这么多的大事。
在所有的大事中,其得到民众的认可与爱戴,绝对应该排在首位。
“不仅如此。管去恶的功曹,就是如今暂时代理弘农太守的苏则,还创建了‘右侧通行’规则。自从雍州试行‘右侧通行’规则以来,每年被马车撞到、伤到之事,减少了九成多。”
这“右侧通行”的规则又是个什么鬼?
为何能将马车撞人甚至是互撞之事,减少了那么多?
于是,荀彧只好又给大家讲解了“右侧通行”规则。
大家听完后,既震惊,又振奋,还唏嘘不已。
“如此看来,数年来,各州刺史的考成魁首,应不再是荀攸,而是管亥了?”贾琮问道。
“正是。管亥每年上报到吏部的计划,皆是一些表面上的民生计划。然对民生具有长远意义的那些规则、办法,都是管去恶在各县驻扎时提出的,雍州的各项工程,也是管去恶亲自动员一方百姓利用闲暇之时完成的,雍州刺史府根本就没写入计划。”
张纮突然说道:“丞相,吾请求回徐州为刺史。吾与管去恶对比,相去太远。便请管去恶来充实内阁吧。”
张昭也说道:“我这个名义上的扬州刺史,实则只管辖九江、庐江两郡。然对这两郡的治理,别说比不上雍州,吾连很多具体民情都不了解,羞愧难当。
“尤其是淮水,几乎年年有灾。吾不治好淮水,不入内阁。”
张纮听张昭如此说,便又跟着说道:“吾举荐冀州刺史荀攸与雍州刺史管亥入内阁。”
“管去恶已随成公子去了益州,准备接替刘备为益州刺史,如何能入内阁?况荀攸乃吾族侄,又如何能叔侄二人同在内阁?”荀彧说道。
其实,按考成结果,这次贾琮、黄琬二人退养,荀攸乃入内阁第一人选。只是考虑到他与荀彧的叔侄关系,荀彧坚决不同意。
为此,荀彧还专门给荀攸去信说明此事,也得到了荀攸的大力支持。
“那就另选贤能。反正对比之下,吾无颜入内阁任阁老。何况,汝叔侄不同入内阁,那吾与子纲亦出自同族,亦不宜同入内阁。”
张昭算是铁了心要去治理淮水及九江、庐江两郡。
张昭和张纮,准确来说,还真是同族,只不过属于不同分支而已。
荀彧看了看黄琬和贾琮二人。
如果张昭、张纮二人不入职,岂不是说,他们二老便要再晚几年退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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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官吏充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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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当面考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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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当面考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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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天网行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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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天网行动(2)
关键在于候选官吏。
内阁理解蔡成规定退役军人不得在本州参与科考,这是担心徇私舞弊。
但这次不一样。
很快,给退役军人单独开科考,而且分县试和州试两场,由谢方、刘晔主持,就在青州本地举行。
根据科考结果,充实到之前吏部建立的候选官吏档案中。
以后,无论是州郡县,包括朝廷,任何一级出现官吏空缺,全部由这些候选人填补上。
现在吏部腰杆子硬,根本不担心缺少候补官吏。
《汉报》社的记者,则跟随部分小分队,深入各县做现场信息采集,然后撰稿送回《汉报》社。
《汉报》社根据“天网行动”的进展情况,出专刊进行报道。
“还有一事。成公子来信,说是江南私铸五铢钱,且已大量流入北方一事。”荀彧提醒道。
“呵呵……”负责财部的卢植一阵哂笑。
其他阁老也是面带笑意。
荀彧看着大家哂笑,有些摸不着头脑。
卢植解释道:“大汉北方十五州日渐富庶,与西域、漠北通商也日渐增加,大汉五铢钱本就缺口甚多。
“去年管统便曾向吾提请多铸五铢钱,以充贸易之用资。
“然上林三官说,青州具有更先进的铸钱技艺。要再铸五铢钱,最好请青州技师入上林。
“管统回青州,与青州大工坊洽谈,青州派铸钱技师入上林,工部尚书楚实亲自指导。
“年前刚刚确定此事,然年后便有成公子传书,言有大量江南五铢钱流入北方。
“江南流入之五铢钱,恰好补充了当前市面上五铢钱之不足,实帮朝廷也。
“现如今,只是不知流入之钱大概为多少,正好这次查走私,可一并查之。
“不过,想来数量不在少数。在京都已出现用‘新钱’交易。”
“京都果然也出现‘新钱’了。”
阁老们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
他们一直认为,州郡县官吏犯事,必然牵扯到京都官吏。
如今得到了证实。
“就以‘新钱’为线索,让刑部沿着农家乐和各种集市,顺便将大汉贸易往来也彻查一番。”荀彧一锤定音。
“刑部人手严重不足。”满宠苦着脸。
“无妨。让财部税官税吏负责彻查农家乐和集市,让京都御林军协同抓捕。”卢植主动请缨。
要查商贸,没人比税官税吏更方便的了。
对吏监署的彻查,便连同清查官吏一起进行,并做好以退役军人完全替代当前吏监使的准备。
同时,荀彧提出,对治安军也要查。
毕竟他在黾池县可是亲眼目睹了治安军的恶行。
治安军乃是内阁直辖,且其手上有甲胄兵器,派刑部之人去查,可能会有危险。
众阁老都在暗自感叹,好在成公子留下的底牌足够,否则根本不可能展开如此规模宏大的“天网行动”。
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整顿官场的行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对,就是悄无声息。
在事情闹开之前,内阁并不打算先声张。
不过,这次由刑部、财部、吏部、治安军、警察学校等联合展开的“天网行动”,想隐瞒也瞒不了多久。
估计不出三个月,大汉北方必然会尽人皆知。
三个月,各个小分队估计已经把大量证据拿到手了。
当然,对于青州、幽州、并州、河州、雍州、凉州,内阁暂时还顾及不到。
不过,满宠也说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这些州有人参与其中,也一定会在其他州留下蛛丝马迹。
至于吉州、箕州、南天州、北天州和瀛州,现在还在国土部的管辖下,暂时不会列入清查范围。
还有个马上回归的益州,可能需要先稳定几年。
张纮、张昭二人,也不想继续在京都逗留。
如此大清查,他们必须回去坐镇,配合彻查徐州和九江、庐江。
至于由刘晔任吏部主簿,也得到了内阁和吏部的通过。
满宠等人忙着回去制定详细行动计划,厉志、吕中二人自然相随。
满宠等人一走,阁老们就开始忙着去公共食堂用午餐。
此时已过了午时,众阁老都饿得前腔贴后背了。
过去一日两餐,到了午间,也没人觉得有多饿。
可几年的一日三餐,早让他们养成了到点就得吃,否则就会饿得难受。
阁老们吃完,也要出内阁去兵部。
去兵部干嘛?
成公子在收益州,管笃、郭嘉去庐江准备收复东南八郡乃至交州,此时内阁又推出一个“天网行动”,整个大汉北方,这次要既除内忧,又解外患,热闹非凡。
所以,内阁必须要与兵部配合好,至少让征北军团停止对漠南的征伐,缩回到并州、幽州一线,既起到震慑作用,还随时可兵发内地,助内阁铲除祸患。
说来也是,数十万护民军,征东、征南、征西、征北、西南五大军团,突然之间,好像不够用了。
当然,还有海军。
只是海军能在这些有内有外的行动中,起到什么作用吗?
这都是阁老们去兵部要了解的。
不过,荀彧也说了,不用担心力量不足。
毕竟还有训练营的存在,需要时马上调出来,同样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三个焦点:
以内阁为中心的“天网行动”;
以蔡成为核心的收复益州;
以东南战事指挥部为核心的东南战事。
京都当前还不知道,
此时,蔡成正每日急行军,奔赴僰道县,准备去抄綦江道上振汉军的后路。
此时,沿江的征东军团、荆襄的征南军团和陆水军,都在忙于加固沿江城池,加紧备战……
此时,特战队、紫金卫、龙鳞卫,在申金等人的率领下,正在奔赴朐县,然后在郁州岛与陆战队汇合——他们只有一个月的磨合期;
此时,孙策还在继续实施“诱征东军团渡江”之谋划,振汉军还在南昌城下假装攻城;
此时,周瑜刚刚夺取枳县,而且兴奋异常,对佑公子敬佩莫名,对取江州、入平原、克成都充满了向往与自信,尚不知道枳县便是他归顺蔡成之地……
此时,唯有曹操蜷缩在秣陵城中,并召来了程昱、许攸、夏侯惇、曹仁等人,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第410章 曹操惶惶(1)
曹操这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
昨夜黑暗中,从城下射上来一封信。
信中也没有别的内容,无非就是揭穿了他诈降想引征东军团渡江。
信中还说了,此乃桓佑之计,其目的便是要调动江北的征南军团,让征南军团去补上征东军团渡江后留下的江防漏洞,而桓佑的目标便是荆襄与襄阳。
这些倒是没什么,因为无非就是诈降之计被识破,征东军团不渡江来援而已。
可最后一段话,却让曹操看得是冷汗直冒,浑身发凉。
最后一段话是:
“观振汉军之战力,最多只及护民军之半。复汉军之战力,根本不值一提。
“桓佑何胆,敢诱护民军渡江且围歼?
“若护民军以征东军团渡江抢占一城以据守,吸引住振汉军、复汉军大部兵力,护民军可调西南军团、征南军团、陆水军同时渡江。届时何以保江东、江南?
“可见,桓佑贼子必有暗藏之私军,并以此拒护民军大举渡江。
“桓佑既然自称为仙人弟子,为何能拜孙策为主公?
“桓佑四年所训练出的振汉军,为何战力仅及护民军之半?
“可见,桓佑不仅要夺江东,亦要害孙策、夺江南。暗藏之私军便是其倚仗。
“待桓佑贼子暗害孙策后,曹孟德可保自身及曹氏一族否?”
信上还尖锐地指出,江南必取江东,以解江南盐铁之困,以占临海之利。
曹操看过信后,二话不说,马上便叫来程昱、许攸、夏侯惇和曹仁。
夏侯渊在南昌城中主持大局,根本来不了。
四人传阅过护民军射入城中的信件后,全部脸色铁青,然后便是一言不发。
要知道,当初程昱和许攸就不同意曹操向孙策屈服。
从来都是针尖对麦芒的程昱和许攸,那次是难得的统一:与振汉军血战到底,同时派人渡江向征东军团求援。
然而,曹操胆怯了。
他早就知道复汉军不是振汉军的对手,一旦城破,别人可能利用秣陵周围的山地逃走,可他曹氏一族却不可能逃走。
而城破之时,必是曹氏灭族之时。
曹操不敢赌。
可如今诈降之计、诱征东军团渡江而围歼之计,皆被护民军看穿,突然之间曹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屈居于孙策之下?
可信上却说了,桓佑要害孙策以控江南。
“主公,信中内容可信。”程昱终于开口了。
说着,程昱又掏出一封信。”这是在民间流传的信件,虽也揭露了桓佑,却无给主公之信中的深入分析。“
曹操看信之后,更是满腹忧愁。
我当然知道可信!
我如果判断不可信,早就一把火给烧了。
可现在是可信不可信的问题吗?
信中内容已在江东传播,江东民心、军心不稳呀。
关键是,此信要不要交给孙策?
以曹操看来,此信交给孙策,联合复汉军和振汉军,或许能够挫败桓佑的阴谋。
然曹操又担心作为人质的曹氏一族。
毕竟曹氏一族在孙策手上。
不,不此时已经不能说在孙策手上了,而应该说在桓佑手上。
孙策领军在余汗附近设伏呢,根本不在江南。
如果曹操将此信交给孙策,且不说孙策是否相信,哪怕是孙策相信了,桓佑也极可能对作为人质的曹氏一族下手。
“如今三大难题。难题一、此信是否需要交给孙策?难题二、如何保全在江南为质的曹氏一族?难题三、吾等及复汉军何去何从?”
曹操直接把三个难题给端了出来。
下面就是考验程昱和许攸的时候了。
要说这些年来,全靠程昱多方努力,不仅稳住了江东四郡的局势,还把曹操屠戮江东士族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没有程昱,此时江东的百姓可能都跑光了。
所以曹操此时根本没看许攸,而是把目光全部投向程昱。
程昱可是他的第一谋士,兼扬州牧府长史。如果程昱都解不了这三个难题,那他曹操可就是走投无路了。
曹操与许攸是同窗之友,尽管逄纪逃走,曹操还软禁了许攸,可再怎么说,曹操也觉得没有太亏待许攸。
曹操也知道许攸有些小聪明,可许攸此人狂妄自大,出口便伤人,如此难题,曹操暂时还不想主动问许攸。
许攸要是懂事,能够主动为曹操解此难题,曹操绝对不会拒绝。
否则曹操把许攸叫来做什么?
其实,大家都明白,曹操的三个问题,实乃三位一体,基本上解决了曹氏一族的问题,另外两个自然就有了答案。
程昱还没有开口,夏侯惇首先开口了。
自从被射瞎一只眼睛后,夏侯惇在眼眶上遮了一块麻布,让他本来文质彬彬的面庞,凭空多出几分狰狞。
“当前必须要与孙策联手,毕竟桓佑下手的对象是他。唯联合孙策,方能解曹氏质子之危难。”
“孙策兵多将广,若使其知此事,其必有办法压制桓佑贼子。”曹仁说道。
“汝等认为孙策能压制桓佑?此大谬也。桓佑乃仙人弟子,其手段非吾等凡夫俗子能够揣度。”程昱还是开口了。
“仲德之意是……?”曹操马上追问。
“依吾之意,可将此信送与桓佑。之后,吾等坐山观虎斗便可。”程昱言简意赅。
曹操当然知道,孙策与桓佑,无论谁取得最后胜利,也无非是让江东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罢了。
于是,现在就看曹操是赌孙策能最终获胜,还是赌桓佑能最终获胜了。
赌对了,事后尽管曹操不可能在执掌江东四郡,但肯定还会有口饭吃;
赌错了,所有的一切灰飞烟灭。
“仲德,汝如何判定桓佑最后会胜?”曹操再次问程昱。
“信中推断桓佑必藏有私兵,吾完全赞同。”程昱一脸自信。
“桓佑虽拜孙策为主公,可江南之富庶强盛,几乎全靠桓佑之谋,全靠桓氏一族说动江南士族。
“而孙策不让桓佑接触振汉军,自是因桓佑功高盖主,防其反噬而已。
“作为仙人弟子的桓佑,如何能忍?
“作为支持孙策掌控江南四郡的桓氏一族,以及江南其他士族,又如何能忍?
第411章 曹操惶惶(2)
“故依吾断之,此次诱护民军渡江援曹,必是为了消耗、削弱振汉军。
“然,哪怕振汉军最后只剩下数万人,也不是包括桓氏一族在内的江南士族所能应对。
“何况事后尚须提防护民军突然渡江,全取江南。
“作为仙人弟子的桓佑不可能不虑及于此。
“可见,如若桓佑真如信上所说,欲对孙策下手,以夺江南掌控之权,其必有后手,而且是强力后手。
“此后手必能随时击败振汉军,又能防护民军突然渡江来袭。
“当然,如若信上所言,乃护民军为搅乱我东南,行挑拨之事。将此信交与孙策,必加大其与桓佑之嫌隙,最后没事也会搞出事来。
“但将此信交与桓佑,以仙人弟子之能,或化解之,或反制之。
“总之,孙策与桓佑,最后必只存一人矣。
“吾等欲助仙人弟子乎?欲助孙策小儿乎?”
程昱最后一问,直接问傻了夏侯惇与曹仁。
曹操也坐在那里开始沉吟。
首先,他们同意程昱的分析,尤其是“桓佑如果真有反心,其必有后手”这一点。
作为仙人弟子,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就敢噬主。
如此看来,孙策与桓佑争江南,作为仙人弟子的桓佑,胜算肯定远大于孙策。
对于曹操来说,不是屈居于孙策之下,就是屈居于桓佑之下,反正再无主掌一方之可能。
然他们又不得不考虑孙策兵多将广这一因素。
曹操沉吟良久,开口说道:“如此,岂不是两不相助,故作不知此事,坐山观虎斗为更好?”
曹仁“哈哈”一笑。“使君明鉴!”神情有些兴奋。
“如若其二者势均力敌,或许吾江东尚有扩张之机。”
曹仁想的可不是纯粹的坐山观虎斗,他还想着,二者两败俱伤后,说不定还可以顺势收取江南四郡。
夏侯惇马上赞同曹仁的说法。
他们是武将,只想开疆拓土。
曹操正想拍板,突然看到许攸。
这个许攸,自从曹操将他软禁后,尽管允许他在秣陵城中晃荡,可其身边总是会有几个士卒跟随,完全失去了自由。
既然你曹阿瞒对我不仁,我表面上也无力反抗,那就不怪我对你不义。
所以,自曹操软禁许攸之日起,许攸就未再给曹操出一策。
《三国演义》中杜撰的“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如今在许攸这里变成了“许攸进曹营——一言不发”了。
曹操可是知道许攸的才智,哪里会让他一言不发?
曹操脸上浮现出坏笑。
“子远,汝有何见?”
你既然不开口,我就逼你开口。
许攸没想到曹操会主动问他,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有点懵。
不过,许攸很快便清醒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庞,起身说道:
“除投孙、投桓及坐山观虎斗外,尚有第四条路可选。”
然后许攸就坐了下去。
“哦?是什么路?”程昱马上追问。
“洗清阿瞒恶名、救回曹氏之质、不再寄人篱下之路。”许攸悠悠然地说道。
这三条一出,众人皆惊。
这可是曹操最看重的三条。
他割据江东四郡,倒没觉得什么。
可他在江东大肆屠戮士族,必然会被载入史册,留下千古恶名。
而曹氏一族在江南为质,如果曹操不救,亦会留下千古恶名。
最后,就是与北方朝廷、江南相比,江东太弱了。弱到任何一方来攻,曹操都必败的程度。
年轻时自诩为“雄才大略”的曹操,完全陷入了“雄心不再、大略全无”的境地。
自曹嵩骂他之后,他便冷静下来,发现江东四郡实际是一个牢笼。
向东、向南都是大海;向西、向北是大江和江南四郡。
刚入江东时,他就急于让夏侯渊率兵去夺取江南,结果孙策的速度太快,先他一步收服荆州水师、占据临湘(后世的长沙市),直接把夏侯渊给吓了回去。
夏侯渊手下都是曹操自陈留、沛国召的新兵,绝对不是孙策麾下西凉悍卒的对手。
几年下来,因曹操屠戮江东士族,导致江东一直无法长足发展,曹操也是追悔莫及。
于是,曹操只能被困在江东四郡这一隅之地,四周毫无发展空间。
西渡大江,与护民军硬刚,曹操不敢;
越豫章群山,攻取江南?做梦呢吧?江南在仙人弟子桓佑的指导下,兵多将广,战力飙升,不来攻取你江东就不错了,你还敢冒犯?
更何况,这些年来,都是江南在补贴江东,方能让曹操能在江东活下去。
这几年曹操可谓是度日如年,日日都在苟延残喘,却找不到出路。
如今听到许攸说有一条路,可以为他洗去恶名,还能救曹氏为质之人,甚至还能不再寄人篱下,他不禁大为意动。
可看到许攸卖关子的模样,心头一阵恼怒。
他当然知道,许攸这是让他亲自问。
他之前已经开口过一次了,如今再开口,就等于是在求许攸。
自尊心极强的曹操,觉得这是一种侮辱。
可他不问,又能如何?
他难道还能以死相逼?
可许攸怕死吗?
许攸怕不怕死曹操不知道,可曹操知道,自己如果再把许攸砍了,自己的恶名真就再也无法洗清了。
曹操一生中,只有过两次服软认栽。
第一次就是周瑜兵临城下,胁迫他答应以曹氏族人去江南为质,并配合江南行使“诈降之计”,诱征东军团渡江来援。
他知道仅凭秣陵一万守军,根本守不住。
等其他各处的复汉军来援,秣陵早被攻下多日了。
他只能忍辱服软。
结果,周瑜那小子却一点也不手软,硬是把自己的老父亲曹嵩、自己的长子曹昂,次子曹丕、自己的几个夫人,全部被周瑜掳去。
最后只给曹操留下了一个卞夫人。
留下卞夫人的原因,还是因为卞夫人尚有幼子曹彰和曹植,也算是给曹操留下了一点面子。
此辱让曹操已经昼夜难眠了,如果今天再向许攸服软请教,那他曹操的脸能往哪儿放?
第412章 许攸之策
然而,形势比人强。
许攸说出的三条,太吸引人了。
无论如何,曹操今天也要放下自己的尊严,虚心向许攸请教。
当然,曹操也暗下决心,待自己度过难关后,一定会找个由头杀了许攸,以雪今日之耻。
想到这儿,曹操起身,对着许攸恭敬一礼。
“还请子远细解脱困之策。”
“那日夜不停跟随我的士卒,是否应该撤掉?”许攸直接开出了条件。
“汝为吾之谋士,乃祭酒之衔,安能没有贴身护卫?”曹操故作惊讶。
“生死由命!吾只喜欢自由自在。”许攸毫不退缩。
“如此……那便撤去。”曹操只犹豫了一个眨眼,就马上应承下来。
看到曹操答应了,许攸这才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悠悠地开口道:
“使君欲配合大汉朝廷,在江东四郡推行新农体系,而江东士族竟然以武拒之,使君如何不能举起屠刀?实乃大仁也。
“使君来江东,实乃当年于青州任济南相时,受青州成公子之托。成公子担心江东、江南为人所据。故使君乃朝廷有功之臣,实乃大忠也。
“然,护民军长达五年不渡江,给了江南发展的机会,亦使江南兵强马壮,围攻秣陵。
“使君为不忍秣陵百姓遭受刀兵之祸,忍辱负重,以自家老父、长子、夫人及其他族人为质,以换取江南撤兵,免江东战乱,实乃大义也。
“故护民军有责任潜入江南,救回使君父老、子嗣及族人。
“至于‘诈降’一事,非使君所愿,亦非使君所操作。
“曹氏一族,自随高祖起兵,助高祖立汉,数百年来,一直是汉室忠臣,且永远都是。
“曹氏为朝廷尽力,自不算是寄人篱下。”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这是要归顺北方朝廷?
所有的罪过,就这样让许攸一通口绽莲花,竟然变成功绩了?
尤其是那句“潜入江南,救出为质之曹氏族人”,人家凭什么呀?
谁不知道江南如同龙潭虎穴,护民军潜入之后,还能活着出来吗?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向护民军投降,从此归顺朝廷。
可前有屠戮江东士族,并引发了北方朝廷发出檄文;后有“诈降”,欲诱征东军团渡江……
朝廷信不信许攸的这些说法暂且不提,就是他们这些人,哪还有脸归顺朝廷,回到大汉北方?
当初看到天下大乱,曹操只想找个能安身之地,然后再图发展。
曹操的想法自然得到整个曹氏上下及夏侯氏上下的一致支持。
陈温礼让扬州,安身之地倒是得到了。
可谁曾想,护民军短短半年内,便横扫大汉北方。
如今看来,曹操割据江东,是那么短视,那么可笑。
谁说天下大乱?护民军出手,转眼间不就不乱了?
曹氏一族、夏侯氏一族,在朝廷为官,那不香吗?
曹操没少被曹嵩埋怨。
谁让曹操本已因讨董而入京都,却因得知各路诸侯聚于徐州,又起了歪心思了呢?
谁让曹操对护民军的战绩半信半疑呢?
因为自古以来,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战绩。
半年平定张举、张纯、丘力居之叛;
三个月平定羌胡之叛;
半个月,横扫董卓所有在京都之外的兵马……
要知道,这可是把行军时间都算上的。
本来曹操还是相信的,毕竟蔡成率领两万初建护民军,横扫“兖徐犯青州”之十数万敌,曹操可是亲身经历过。
可他即便是相信,内心中也是半信半疑。再加之曹氏一族、夏侯氏一族没人相信。
曾高居“三公”之一太尉的曹嵩,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曹嵩断言,他在太尉职上,知道羌胡叛军的战力,那可不仅是十数万的叛军,而且其战力能够打得朝廷兵马只敢躲在城中,根本无力与之野战。
可护民军只以三万兵马,就能横扫羌胡叛军,而且连行军时间都算上,也只花了三个月,曹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
曹操在一片“不相信、不可能”的声音中,终于下定决心,带上曹氏、夏侯氏两族之人,直接进入了江东之地。
直到程昱、夏侯惇、曹仁三人从九江逃回秣陵,曹操才知道,护民军的战力到底有多逆天。
在摩陀岭,护民军数千兵马,被程昱设下五重埋伏。
在护民军死伤惨重的情况下,余下的千余护民军,竟然敢反击伏兵,最后竟然打得夏侯惇、曹仁的兵马全军覆没。
这战力,真不知道要甩复汉军几条街。
可这时相信了又如何?
他们已经占据了江东四郡,而且马上便可能继续占据江南四郡;
他们已经和护民军打过了,还打得护民军死伤惨重……
所以,按曹嵩的说法,就是利用大江之天堑,干脆观望一下。
谁知道护民军能不能在北方九州站住脚?
毕竟,青州成公子推行的新农体系,可是与世家大族过不去的。
这一观望,就足足观望了四年半。
他们确实在江东站住脚了,也因为没有得到江东世家大族的支持,举步维艰,发展极为缓慢。
而因为曹操对世家大族举起屠刀,还招致了朝廷发出檄文,这让他们更不敢归顺朝廷了。
此时曹操心里想的就是,自己归顺了朝廷,曹氏一族和夏侯氏一族,有多少人能活?
之前说的赌孙策与桓佑谁能取胜,如今还要赌朝廷是否会放过曹氏一族与夏侯一族。
三个方向,三条路,都没有绝对把握能保住曹氏一族和夏侯一族。
难,太难了。
既然这是许攸提出的第四条路,那还得许攸来解答。
“子远,数年前,朝廷就对江东发过檄文。你认为归顺朝廷,朝廷能放过吾等及身后之族人?”
“汝与参与屠杀者吾不知。但仅凭成公子入京后,除平叛死伤之人外,按《汉报》所载,朝廷只杀过董卓、李儒、陶谦、陈珪、陈登几人,从未有诛族之牵连。”
曹操差一点就跳起来拔剑了。
曹操家传的青釭剑,可是一直佩戴在身呢。
什么叫“参与屠杀者吾不知”?
你不就是说,我只要归顺朝廷,就难逃一死吗?
第413章 孙策求助(1)
曹洪已经战死,参与屠杀者,还有我曹操和夏侯渊、李典二人。
难道我三人……
想着想着,曹操的怒气慢慢散去了。
是呀,他和夏侯渊、李典还能活吗?
檄文乃朝廷内阁发出,而且是刊登在《汉报》上。
如果内阁放过自己三人,就等于是失信于民,也不利于江东的稳定。
不,朝廷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三人的。
对了,还有程昱、夏侯惇和曹仁。
他们可是和护民军有血仇。
当年在摩陀岭设伏,让护民军死伤惨重,就是他们三人干的。
何况,程昱还参与过“兖徐犯青州”,是被朝廷通缉,才逃出兖州的。
自己的铁杆下属,自己的好兄弟,朝廷一个都不会放过。
曹操压制住拔剑刺死许攸的冲动,故作深沉地沉吟了一下,方才说道:
“就按仲德所说,马上派人将信悄悄送到长沙桓氏。”
曹操才不会听许攸的胡言乱语呢。
听许攸的,还不如自己拔剑自刎,然后将头颅送去北方朝廷。
还是程昱说得好,孙策与桓佑相争,桓佑占有绝对的胜算。
更何况,桓佑对孙策下手,一定是下黑手,直接除掉孙策,然后再收编振汉军。
仙人弟子取胜的可能性要大很多,助仙人弟子,没毛病。
关键是北方已经没有仙人弟子,只要投靠江南仙人弟子,最终还能战胜北方朝廷。
如此,曹氏一族岂不是从龙之功?
在这一系列的心思下,曹操最终决定赌桓佑能够最终取胜。
程昱、夏侯惇、曹仁三人有些欢欣,而许攸却老神在在地继续傻坐,仿佛曹操最终如何决定,与他无关。
许攸此时就一个想法:希望曹操说话算数,把监视他的士卒撤了。
逄纪逃走后,曹操又怎敢让许攸逃走?当然不会撤了。
夏侯惇准备去派亲卫送信,却又被曹操给拦住了。
“现在还不是选择的时候,我们选坐山观虎斗。”
曹操一边说着,还一边用余光瞥着许攸。
看到许攸还是波澜不惊,一点反应都没有,内心略显失望。
原来,曹操刚刚说要投靠桓佑,是在试探许攸。
他希望许攸能够出面反对,由此便能够说出更多。
总之,只要能保住曹氏一族和夏侯一族,包括他自己、曹仁、夏侯惇、夏侯渊,也包括程昱的性命,他投靠朝廷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要许攸的说法能站住脚才行。
可许攸却不再开口,让曹操不仅失望,内心也恼怒不已。
我就非要采用你的献策?
恼怒归恼怒,曹操同样不想放弃归顺朝廷这条路。
此时曹操心中有些悲壮。自己闹腾几年,到底在闹腾什么?
他心中暗自决定,自己此时便坐山观虎斗。
江南两虎斗起来,他就两不相助;斗不起来,他就一如既往。
同时,他还会暗自派亲信渡江去找征东军团,开宗明义地写信询问朝廷,是否能放过曹氏、夏侯氏,包括他自己和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程昱、李典。
如果北方朝廷真的放过他们,他肯定会归顺朝廷。
他实在是不想继续搅在东南这个烂泥塘中。
再搅下去,自己都会烂在里面成为肥料了。
程昱马上赞同曹操的选择。
“主公此举甚佳!当前尚不是选择的时候,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时间过去了数日,无论是江东还是江南,一切如常。
南昌城还在那里假装僵持,百姓都在忙于春耕,护民军丝毫没有渡江之迹象……
突然有人前来报告,说是孙策只率十骑亲卫,已临秣陵城下,说是有要事与使君相商。
孙策来了?
而且只带了十骑?
他就不担心曹操把他给扣下,用他来换曹氏人质?
可不管怎么说,曹操还是不敢怠慢。
他马上吩咐夏侯惇和曹仁做好准备——如果谈不拢的话,大概只能把孙策扣下来交换人质了。
同时,他也让人马上通知程昱前来,一起听听孙策此来到底有何事。
其实,曹操内心中已有猜测。
他想到护民军能把信射入秣陵城,难道就不能把信送给孙策?
以孙策和曹操二人的地位来说,孙策有事,完全可以唤曹操前去余汗。
可如今孙策却自己跑来了。
可见,孙策的内心到底有多急。
只要你急就好办。
能否换回曹氏人质,就在此一举了。
曹操亲自出城去迎孙策进秣陵城。
只一见面,就看到他们的战马如被水淋过一般,马已经在吐白沫了。
曹操马上吩咐守城的士卒去伺弄孙策等人的战马。
这战马如果再不好好伺弄,极可能就废了。
江东、江南极为缺少战马。
割据江东四年多,曹操也才弄来不足一百匹。
而且还被曹洪给葬送了五十一匹。
江南的战马或许多一点,但也多不了多少,连传令兵都不够用。
这也是孙策的亲卫,为何只有十人有战马的原因。
孙策也不啰嗦,跟曹操进入牧府后,不及坐下,就急着说道:
“孟德公,是否收到了护民军传来的信件?”
曹操一听,心中大喜。
果然不出所料,孙策为此事而来。
看孙策那狼狈样,再想想城门口战马口吐白沫,曹操就知道,孙策收到护民军传信的时间,和自己收到的差不多。
曹操掐指一算,余汗距离秣陵一千余里,孙策这一路上,肯定是披星戴月地赶路,这才在收到信的第八天左右,赶到了秣陵城。
他就不怕把珍贵的战马给跑废了?
曹操好整以暇地请孙策坐下,再让下人给泡上茶,程昱也到了。
“伯符使君,你说的护民军之信件,是否指这个?”
说着,曹操取出一封信,递给孙策。
孙策只看了一眼,便马上说道:“正是此信。”
程昱马上开口。
“我觉得伯符使君无须担忧。数日前,此信于夜间射入城楼之上,天亮后被巡城士卒发现,才送给我家主公。
“我家主公马上召集吾等共同商议,一致认为,这是护民军之挑拨之计。故吾等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孙策有些急怒。“没放在心上?可我出发前,接到临湘急报,在吾府外,以及巨高(曹嵩字)公居府外,皆发现了可疑人等。“
第414章 孙策求助(2)
孙策端起茶杯,也不管烫不烫嘴,直接灌了几口。
“目前,吾已传令驻守临湘的程普、高顺二将,派重兵保护你我二族之家小,监视桓氏族人。
“而且,临湘还来报,我派往武陵郡的暗探,已有近二十日没送回探报了。
“以吾与子敬分析,桓佑贼子的私军,就藏在武陵蛮盘踞的山区,甚至已经出武陵郡,进入长沙郡了。”
孙策又抓起下人刚刚满上的茶水,同样不管烫不烫嘴,继续大口地往嘴里灌。
一口气把茶水喝干后,才抹了一下嘴巴,说道:
“不知孟德公是否愿意与我同行,在南昌城中等候临湘的消息?”
“去南昌?”曹操一愣。
在秣陵便可等待消息,为何非要去南昌?
何况,如果要唤我去南昌,直接派个传令兵来便是,何苦你孙伯符亲自跑一趟?
孙策知道自己太心急了,马上说道:“取舆图来。”
很快,有人便将舆图取来并铺开。
孙策与曹操、程昱共同来到舆图旁,指着舆图说道:
“孟德公请看。如果江南之振汉军不敌桓佑私军,其不仅手握吾等二人家眷为质,同时还有三条路进犯江东。
“其一,走下稚至柴桑,便是当前振汉军所走之路;
“其二,穿越豫章群山,走宜春,直逼南昌;
“其三,穿越豫章群山,沿豫章水(后世的章江),取赣县(后世的赣州市)为据,可同时进军会稽郡和威逼南昌。
“吾亲自来此,是邀孟德公整顿复汉军,悄然放弃所有江防,与振汉军合兵一处,全力镇守柴桑、南昌和赣县。
“而吾率余汗之振汉军,穿越豫章群山,由醴陵杀回临湘,誓将所有反叛者挫骨扬灰。
“吾之后路,便交与孟德公,亦请孟德公亲临南昌坐镇。
”事后,曹氏族人吾必完璧归赵也。”
说完,孙策便充满期盼地望着曹操,希望能听到曹操应允的答复。
“伯符使君,”程昱对着孙策一礼,轻声开口。“振汉军陆师有二十万之多,入江东只有十万。难道江南尚存之十万振汉军,还无法与桓佑军一战?那桓佑军到底有多少人?
“另外,伯符使君就确信护民军送来之信件,所言为实?”
这话问得有些扎心了。
振汉军的战力这么低吗?
再怎么说,桓佑么军也不可能达到十万之数吧?
孙策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
“桓佑贼军,充其量也不过三五万之数,而且其中至少一半为武陵蛮。
“只是按鲁子敬的分析,能以如此数量的兵力,便敢行谋逆之事,其战力必然远超振汉军。
“吾回顾这些年来振汉军的训练,以及当年周公瑾在华容与护民军交锋之场景,判断护民军信上所说为实,振汉军的战力最多只及护民军之半。
“可见,桓佑贼子自己训练的军队,其战力必然逆天。
“毕竟桓佑贼子尚须考虑护民军是否会趁乱渡江。
“故子敬判断,桓佑贼军的战力,定然超过护民军许多,方才有胆气谋逆。
“而留存江南四郡的振汉军,并不是十万,而是三万。其余七万兵马,由周公瑾率领,已由武陵蛮道,去攻取益州了。”
攻取益州?
这孙策胆子有多大?
这边在江东开战,那边在益州开战,相距万里……
孙策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曹操、程昱,以及进入议事堂保护曹操的曹仁,听得是目瞪口呆。
同时,他们对孙策称桓佑为“叛逆”,也是心有戚戚。
要知道,桓佑可是拜了孙策为主公的。
如果桓佑真的反叛,确实是“既叛又逆”。
“可振汉军还有十万水师。”程昱强行压制住自己的震惊,声音还有些颤抖地说道。
“十万水师,包括江东的三万水师,我根本联系不上。不知文聘、苏飞二人,是否早已投靠桓佑贼子了。”
此话一出,曹操、程昱和曹仁都知道,护民军信上所说,一定是真实的。
桓佑想一举夺取东南八郡的控制权。
孙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接着说道:
“以曹氏一族为质,亦是桓佑贼子所献之策。如今,孙曹二族皆困于临湘,一旦桓佑贼子攻破临湘,吾等投鼠忌器,再无反抗之力。
“如今之计,唯有孟德公相助保住后路,吾方能率江东之振汉军杀回临湘,接回两族家眷。”
难怪孙策只带十骑,便敢亲自来秣陵。
他不仅是向曹操来求助的,而且要亲自率军返回临湘,去接回两族家眷。
如果他不亲自来秣陵,无以表达诚意,曹操就未必会答应为他坚守退回江东的后路。
而且,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孙策在内心中,对桓佑这个仙人弟子,很是惧怕。
如果不怕桓佑,孙策哪里会花费时间来找曹操相助,早就亲自率军返回长沙郡了。
至于为什么怕,也很好理解。
首先是仙人弟子的名头;
其次是这些年来桓佑在江南创造的不亚于青州的奇迹;
再次便是振汉军皆是按桓佑撰写的《训练手册》训练的,桓佑对振汉军的战力和战术战法了如指掌,孙策却对桓佑私藏之军毫无所知;
最后是鲁肃分析,桓佑敢反,身后必有江南世家大族的全力支持。
这才导致鲁肃建议,先退至江东,以豫章群山为屏障,把一切探听清楚,再来确定是打回江南,还是坚守江东,甚至是归顺北方朝廷。
此时的孙策,想起半年前他竟然产生了“登基称帝”的念头,内心中只觉得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一个小丑。
不过,鲁肃分析,以江南少铁无盐,如果真能以豫章群山挡住桓佑,桓佑在江南也支持不了多久。
可孙策还是坚持要率军返回临湘。
他必须要把孙、曹两族之人,全部接到江东。
如果两族之人落在桓佑手中,他们要么忍痛舍弃家人,要么向桓佑俯首称臣。
秦汉时期的人们,最重孝道。
他们真要舍弃家人,真不知史书上会如何评价他们。
曹操,孙策、两人有了共同的诉求,曹操再不能坐山观虎斗,只能与孙策暂时联手。
第415章 暂且联手
“接回两族之人后,又当如何?”
这是曹操必须要问的。
总不能曹氏一族继续留在你手上当人质吧?
孙策眉头都没皱一下,马上说道:
“先以豫章群山为屏,阻桓佑无法入江东。毕竟,振汉军在江东尚有十万兵马,加上程普会率江南三万兵马入江东,未必不能将桓佑贼子阻于江东之外。”
“挡不住!”曹仁实话实说。“毕竟江南还有十三万水师,随时可以顺江而下,豫章群山屏障形同虚设。”
“待吾返回临湘接两族家小,必会与桓佑贼子一战。桓佑私军战力如何,一战便知。”孙策说得很诚恳。
“如果战力相差太大,吾会为尔等断后,掩护尔等或渡江,或走海路,重新归顺朝廷,甚至是去交州。”
孙策内心中到底有多怕桓佑?
这哪里还是正史上意气风发的“江东小霸王”?
众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孙策打的是这个主意。
看到大家脸上的神色,孙策苦笑。
“如若桓佑军的战力与振汉军相当,或仅仅高出少许,甚至达到护民军的战力,吾亦敢一战。
“然按子敬分析,桓佑贼子以三五万兵力,便敢掀起风浪,贼军战力,必不是护民军所能抗衡,况其身后必有江南世家大族的支持。
“故吾去临湘与桓佑贼子一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若能战,吾等自是不会放弃江南四郡,拼死也要与桓佑贼子搏上一搏;
“如若桓佑贼军战力确实逆天,吾也只能以抢回人质、回归朝廷为目标了。”
这些话说出来,孙策内心里苦涩万分。
他要归顺朝廷,早就归顺了。
可现在呢?老巢都没有了,又让他怎么办?
“伯符使君,可还记得当年内阁对江东曹氏所发檄文?”
你归顺朝廷倒是心安理得,可我们呢?
按檄文上所言,朝廷哪里会放过曹氏一族和夏侯一族?
谁知孙策早有定论。
“按吾与子敬所议,如若朝廷不放过曹氏一族,吾孙氏一族必与曹氏一族共同赴死!
“一会孟德公修书一封,派亲信之人送与护民军。信上可注明此点,以示孙曹两族同气连枝、共同赴死之决心。吾接回两族之人后,便与孟德公在南昌,一起等朝廷的消息。”
孙策说得斩钉截铁。
曹操知道,孙策不仅确信桓佑有一支私藏的军队,而且还确定这支军队的战力必然十分逆天。
孙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曹操还能说什么?
曹操与程昱、曹仁交换一下眼神,便开口答应了孙策所请。
尽管双方都知道,这个联手是暂时的。两弱相联以抗强。
很快,书信写好,派亲信送往江对面。
曹操在曹仁的护持下,同样只率领十余骑,与孙策共同前往南昌。
程昱和夏侯惇,则留在秣陵,开始调集全部复汉军的兵马,共赴南昌一线。
大江沿线?不守了。
护民军渡江?本来就希望护民军渡江来对抗桓佑贼军。
曹操、孙策一行二十余骑,一路奔驰进入黟山,前面就是黟县。
黟山(唐朝时改名为“黄山”并沿用至今)谷道,是丹阳入豫章的重要通道,东汉时被称为“箬岭道”。
他们不敢走水路或沿江之路,担心被水师发现,再出个什么意外。
“伯符,在黟县休息一夜,明日再赶路吧。如今人困马乏,再不休息,战马就跑废了。”曹操望着远处的黟县,向孙策提议。
孙策望着黟县县城,想到如今刚刚过午,犹豫了。
如果在黟县休息,至少会延误两个多时辰的路程。
可再看所有的战马,都已经浑身汗水,有口吐白沫的征兆。
他也知道,真这样再跑下去,战马真可能废了。
犹豫一会,便开口说道:
“救人如救火,能赶一点时间,或许就是救人之关键。吾等不入黟县,而是下马步行,让战马休息几个时辰。天黑了,我们就在箬岭道上露营。”
“可在道上露营,就不担心遇到危险吗?”曹仁考虑的是安全问题。
“难道说,黟山中还存有山匪?”孙策问道。
黟山地处丹阳郡与豫章郡交界处,是否有山匪,孙策还真说不清楚。
“还真有。这些年来,复汉军剿匪不利,江东四郡的山中,一直有小股山匪流窜。”曹操实话实说。
这些年来,复汉军的主要任务,一是守住大江防线,二是防止农庄中的农户逃入山中,或走海路逃走。
江东四郡地域广阔,七万复汉军根本就不够用,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剿匪?
何况,江东的所有大山中,其实也不是什么匪,都是逃入山中的流民。
这些流民逃入山中便自行开垦山田,靠着微薄的收成和采摘山果、猎杀山中野兽过活。如果曹操不去清剿,他们也不会出来捣乱。
孙策又望了近在眼前的黟县一眼。
这黟县城依山傍水,修建得还很不错,只是城墙尚显陈旧,已经有些残破了。
孙策开始琢磨是否需要修葺黟县城池。
一旦有战事,黟县城就是横亘在豫章郡和丹阳郡之间的堡垒。
而因江南十三万水师的存在,豫章肯定守不住,届时只能依靠黟山防线。
看来,还真要入黟县看看。
这些年来,曹操因与孙策结盟,除负责的江防的复汉军外,其他复汉军都在盯着不让农户逃入山中,所以绝大多数江东城池,都没有派兵驻防。
黟县深处大山之中,曹操就更不会派后驻防了。
依孙策的性格,哪怕他们只有二十几骑,也绝对不会害怕山匪。
只不过,孙策现在需要曹操及其复汉军,而且也看到曹操疲惫不堪,如今又想认真看看黟县城防,就不再犹豫。
“好,入黟县,好好休息一夜。明早寅时起床,用完早餐便出发。”
虽然现在春天已经过半,可寅时天还是黑的。
曹操想到自己的族人也在解救范围内,自然也不会反对。
一行人,策马走到城门前,直接下马,毫无防备,便向城中走去。
曹仁警醒,马上派了几人,先行进入城门洞中。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第416章 黟县遇刺
然而,走在前面的几骑,直到走入瓮城,并靠近了瓮城继续入城的城门洞,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几人向后面招手,示意安全,然后就继续往前探路。
然而,就在曹操、孙策全部走入瓮城中央位置时,突然之间,城墙上冒出十几个人,二话不说,张弓便射。
顿时,箭如飞蝗,一波又一波地覆盖向他们二十几骑。
孙策的十个亲卫和曹操的十几个亲卫,身上皆着皮甲,虽然瞬间便有近十人中箭倒地,可皮甲还是起到了防护作用,多数是箭伤,直接被射杀的没几个。
至于曹仁,那就更没问题了。
他身上可是鱼鳞甲,城上的箭矢根本就射不穿。
可孙策与曹操就倒霉了,倒大霉了。
他们因为一路奔驰,早已浑身汗水,便卸去了身上的甲胄。
没入城前,曹操也好,孙策也好,都会派出几骑作为斥候在前面探路。
可现在已经入城,他们完全失去了警惕性。
只是两三个眨眼间,曹操便身中数箭,连随身的青釭剑都未及拔出,就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孙策比曹操好一些,除开始两箭他没有防备外,其他箭矢,都被他用手中长枪给格开了。
然而,这两箭孙策也不好受。
一箭射在他的肩膀处,一箭射中了他的小腹。
曹仁挺着手中长枪,一边拼命护着血泊中的曹操,一边大声喝问:“尔等何人?安敢行刺杀之事?!”
城中一声呐喊。“曹贼已死,主公大仇得报!吾等速走!”
临走前,还留下一句:“吾等乃许贡门客也!曹贼无端杀我家主公,今日便为我家主公报仇雪恨!”
声音留下了,人早已经顺着城墙跑得无影无踪。
正史上,许贡门客为家主报仇,刺杀了孙策。
如今,变成了射杀曹操,射伤孙策。
难怪一开始时,所有箭矢都射向了曹操。
只是他们的射术不是很精,至少一半的箭矢,都射到别人身上去了。
曹仁低头看曹操,发现他竟然身中六箭,三箭在心口处,两箭在腹部,还有一箭射中了曹操的肩胛。
看到城上人已跑,曹仁马上大叫:“快救使君!”
身上无伤的亲卫都跑了过来,有人继续防备,有人马上为曹操取箭、上药、包扎……
然而,突然之间,曹操猛然一挺身躯,大吼一声:“报应啊!”
然后曹操两腿一蹬,一手指天,再无一丝气息。
孙策的亲卫也跑过来,为孙策取箭。
一个孙策的亲卫把箭矢放在鼻尖处一闻,大叫道:“此乃毒箭,用金汁煮过,速用潇湘醉为主公清洗伤口!”
这就是振汉军比复汉军先进的地方。
振汉军中每个士卒都会随身携带潇湘醉,不是为了自己喝,而是为了受伤时清洗伤口。
用白酒清洗伤口,可想有多疼。
本来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孙策,在潇湘醉的刺激下,猛然一声惨叫。
不过孙策倒是有点性格,只叫了一声,然后便紧咬牙关,只听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未听他再痛呼出声。
孙策的亲卫也没有敝帚自珍,为自家兄弟清洗完伤口后,便将装着潇湘醉的葫芦递给曹操的亲卫,并告诉他们如果伤口不用白酒清洗,毒箭之下,很容易感染化脓,可能就活不成了。
一场刺杀来得快,也去得快。
前后不足半刻钟,如果不是曹操和一些亲卫的尸体,以及地上的血迹,瓮城中便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原来,曹操用青釭剑刺杀许贡之后,许贡的门客就立誓为许贡报仇。
可他们连曹操的身都近不了,如何报仇?
一个门客提出建议:用守株待兔之法。
这个门客来过黟县,对黟县及四周的地形极为了解。
而黟县乃是丹阳郡通往豫章郡的关键通道,曹操占据江东四郡,早晚会由丹阳郡入豫章郡。
他们就在黟县傻等,等曹操进入黟县的那一天。
每日,都会有一个门客站在城墙之上,远望有没有曹操前来。
他们足足等了四年多,终于在今日,等来了曹操。
尽管曹操骑在马上,可许贡门客早已把曹操的形貌刻在了脑子里。
尤其曹操那五短身材(史评其“姿貌短小”,考古推算约1.55~1.56米),哪怕骑在马上,也是那么突出。
也好在在黟县城外,曹操与孙策对话花了一点时间。如果曹操、孙策直接进城的话,负责了望的门客,很可能来不及通知他的同伙。
也是曹操该死,前后只差了不到一刻钟,便让许贡门客全部聚于城上,正好完成刺杀。
守株待兔,不仅兔子来了,而且还猎杀成功!
要说这个曹操也真是,正史上雄才大略、残忍暴戾,怎么在笔者手下,就这么突然之间……
唉,不止他一个。
那东汉末年第一猛将,吕布,只在京都城下稍微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勇武,一招败颜良,再一招败文丑,然后就被蔡成一招给吓跑了,最后窝囊地死在神弩之下,连他引以为傲的箭术,都没来得及施展一下。
笔者这是要贬低东汉末年群雄吗?
可笔者也没办法呀。
曹操不死,后面的情节怎么办?
只是曹操的《短歌行》、《铜雀台赋》等着作,再也无法留传给后人了。
曹操已经死了,曹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又救不活曹操。
曹仁只有一个办法:通知秣陵方面,曹操被刺身亡,让夏侯惇继续聚拢复汉军,前往南昌城汇聚。
当然,曹操的尸体也让曹操的亲卫送回了秣陵。
现在没了曹操,曹嵩也不在,曹仁、夏侯惇、夏侯渊等人只能勉强委身于孙策麾下了。
而且,孙策受伤,谁去临湘救回两族的族人呢?
十日后,曹仁保护着孙策,终于出了黟山,越过五股尖,进入了平原地带。
怎么需要十日?
包括孙策在内,受伤者众多,他们只能在黟县内找几辆牛车,一路晃悠着,慢慢向南昌驶去。
江东和江南都极为缺马,黟县连一辆马车也找不到,只能找到牛车。
第417章 命不该绝(1)
孙策的伤势到底如何?
不如何。
离开黟县不到两天,就开始化脓。
刺客用的是泡过金汁的毒箭,仅凭潇湘醉洗清伤口,也不能说没用,可还是无法阻止孙策的伤口感染。
东汉末年,可没有青霉素这种东西。
在中国古代,仅仅是伤口感染,死亡率就高达七成。
如果再有并发症,例如破伤风、败血症等,那死亡率几乎接近九成。
不过,也是孙策命不该绝。
这天中午,孙策一行人正在休息,几个亲卫也在给孙策的伤口排脓,然后继续用潇湘醉清洗伤口。
孙策这一路被伤口疼痛折腾的,意志力已经没有那么强了。
在潇湘醉的刺激下,孙策痛呼不断,听起来有些凄惨。
恰好有三个青壮农夫,挑着木柴,走近了孙策一行人。
曹仁和余下的亲卫自然不允许这三人靠近。
“吾听到有人惨叫,是不是有人受伤?”一个农夫可不像一般农夫,一点惧色都没有,直接大声询问。
曹仁见他们三人没有惧色,内心本有怀疑。
可这个农夫一张口,曹仁便疑心尽去。
为何?
那可是标准的本地口音,外地人想模仿都困难的本地口音。
曹仁走到三人面前,问道:“尔等何人?”
三人一指。“我们就住在那边的农庄中。”
“为何询问是否有人受伤?”
“呵呵……”一个农夫憨笑。“其实老远就发现汝等人中伤者颇多,否则哪用如此多的牛车。开口询问,只是想引汝等去吾庄中。吾庄中恰好来了一位神医,这两日,治好了庄中的很多病人。”
神医?
曹仁眼睛一亮。
这几天,已经有两个人因伤口感染而死。
只是,孙策的亲卫坚决不给别人用潇湘醉。
剩下的潇湘醉已经不多,他们要用潇湘醉给孙策保命呢。
所以,由于伤者的伤口几乎全部感染,再往前走,估计到不了南昌,包括孙策在内,所有伤口感染者,可能一个都活不成了。
如今竟然听到有神医,曹仁如何不激动?
当然,曹仁知道农夫所说的神医,无非是走方郎中。
可能够遇到一个走方郎中,那也是天大的幸运。
在缺医少药的时代,别说偶遇一个郎中了,哪怕就是到了县城中,都未必能找到一个郎中。
曹仁二话不说,马上从身上掏出一把五铢钱,直接塞到农夫手中。
“快带我们去尔等庄上。如果真能救治伤者,还有重赏。”
三个农夫看到那么一大把五铢钱,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很快,三个农夫挑着柴火在前带路,数辆牛车紧随,曹仁和其他未受伤的亲卫则骑在马上,散布在四周守护。
这三个农夫说得没错,走了不到两刻钟,他们就看到了农庄。
这个农庄和其他农庄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四周扎上篱笆,防止晚上有野兽入庄伤人,或叼走家畜。
在庄门口,也就是篱笆口处,竟然还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一个农夫用本地话大声叫着:“有人受伤,快让神医准备好救人,这些大人重重有赏。”
几个孩子听到农夫的叫声,一窝蜂地向庄内跑去。
庄中篱笆墙后面,在农夫的叫声中,还探出几个脑袋。
然后便有人配合着农夫在庄内叫了起来。
“快请神医,来的伤者还挺多的。”
“把打谷场给腾出来,来的人多,房间里装不下。”
现在已是初夏,正是春耕结束,夏忙未到,农户在春耕后短短的闲暇之时,庄内有农夫,倒也正常。
很快,牛车队入庄,并被引到了打谷场上。
只是他们刚刚抵达打谷场,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上百人,个个张弓搭箭,对准曹仁及六个孙策的亲卫。
曹仁和尚余的六个孙策亲卫,瞬间目瞪口呆。
负责赶牛车的几个黟县车夫,吓得马上跳下牛车,然后便抱着脑袋,蹲在了牛车旁。
只有那几头拉车的牛,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还“吽吽”地叫了几声。
曹仁思绪飞转。
难道是桓佑根本不想放过他们,竟然在此设了埋伏?
不!
不对!
如果桓佑往豫章郡派了这么多人,他们根本走不出箬岭道。
哪怕没有黟县遇刺,他们这一行人也只有二十几骑。
这些人如果在箬岭道上埋伏,他们肯定一个也跑不掉。
既然不是桓佑赶尽杀绝,那这些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曹仁正惊惧中,一个身着普通百姓服装的翩翩公子,走了出来。
“子孝(曹仁字)将军,还不下马?可别耽误了救治伤者。”
孙策在牛车上挣扎着挺起上身,厉声喝道:“尔等何人?可是那桓佑贼子所派?”
孙策对桓佑恨之入骨,什么都能想到桓佑。
“是伯符将军吧?我们已经把在黟县刺杀尔等的刺客全部抓住,就关押在庄内。只是我们也不知尔等会在黟县遇刺,故未来得及出手相救,尚请伯符将军、子孝将军勿怪。”
“尔等到底何人?难道在黟县就盯上吾等了?”曹仁听对方说话客气,语气也有所放缓。
“见到两位将军,一时激动,失礼失礼!”那公子对着孙策、曹仁深深一礼。
“吾乃青州成公子四弟子,琅琊诸葛珪之次子诸葛亮是也。因护民军要收复东南八郡,吾率军入江东,尚未行成人礼,故暂时无字。
“然吾已为自己取‘孔明’二字,只是尚未得到家父和恩师许可,请两位将军暂以此称之。
“吾率五百护民军,那日本在黟县附近的山中,本待天黑后,再摸过黟县,进入豫章郡。
“谁知午时刚过,突见十数人手持弓箭,从黟县中慌忙逃出。
“吾等便及时跟了上去并全部生擒。审问之下,方知他们竟然在黟县伏击孟德公与伯符将军。
“这些贼子仅有三人是许贡门客,余者皆为桓佑贼子所派之武陵蛮,于黟县已居住三年之久。
“他们本意是守株待兔,待孟德公路过黟县时,行刺孟德公。另外还有一伙人在余汗附近,伺机行刺伯符将军。
“谁知伯符将军竟然与孟德公同行并路过黟县。
第418章 命不该绝(2)
“吾等好奇,派人利用夜晚靠近尔等,方才得知孟德公黟县身死,而伯符将军不仅被箭矢所伤,伤口竟然还感染化脓了。
“护民军中,每个小队都有军医,而且还是能动手术的军医。
“于是,吾等紧赶慢赶,才赶到你们的前面,借此农庄,准备为伯符将军及其他伤者展开救治。”
诸葛亮巴拉巴拉,一口气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诸葛亮?
特战小队已入江东?
是的。但也只是一部分。
特战队与陆战队要磨合,可紫金卫与龙鳞卫不需要磨合呀。
于是,受过特战训练的紫金卫与龙鳞卫,便提前入了江东。
当然,申金、郭淮、刘协、周仓率领的龙鳞卫需要到交州靠岸登陆,而紫金卫则全部都是在吴郡登陆。
正如诸葛亮所说,曹操、孙策在黟县遇刺时,紫金卫已经在黟县附近。
而且不是诸葛亮这一支,而是足足三支特战小队。
他们的任务就是摸入豫章郡,去寻找孙策在豫章郡布置的伏兵。
只要发现了伏兵,就能够证实之前诸葛亮所有的推测。
如今倒好,根本不用探查,竟然生擒了孙策和曹仁。
诸葛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给自己取的字,竟然还是“孔明”。
他难道不知道,在正史中,他父亲诸葛珪给他取的字也是“孔明”吗?
哦,他还真不知道。
“护民军何时渡江进入的江东?是小股人马偷渡?”曹仁震惊地问道。
话刚刚出口,曹仁就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如果护民军是小股人马偷渡,又怎么可能带着军医。
何况,沿江处处有复汉军监视,能一次渡过来一百多人,可也不算太小股了。
曹仁当然不知道,为了在东南八郡更好地实施特种作战,每个特战小队都配了一名军医。
“护民军没有偷渡,而是乘海船从吴郡登陆的。
“本来是应孟德公之请,来救援江东。谁知道,孟德公竟然是诈降。所以我们也只能隐藏起来,伺机而动了。”
诸葛亮不是太老实。
明明乘坐的是海军战舰,他偏要说成是“海船”。
不过好像他也没说错。
海上战舰不也是海船吗?
诸葛亮这样说,当然是不想暴露海军的存在。
当年海军派战舰于吴郡、会稽郡接江东士族,可是把战舰的表面都伪装成普通海船的。
诸葛亮无法判断现在是不是暴露海军的时候,自然要用“海船”来打马虎眼。
听了诸葛亮的话,曹仁内心苦涩万分。
人家护民军不是不来,而是从另一个方向登陆。
登陆后,竟然把曹操诈降都给摸清楚了。
反而无论是曹操,还是孙策,根本不知道护民军已经登陆。
如果不是护民军送信,待桓佑贼子的私军摸到南昌城附近,不仅振汉军和复汉军要面临灭顶之灾,就连在临湘的曹氏、孙氏族人,也必然尽落桓佑贼子之手。
他突然发现,要论玩计谋,江东、江南都不是北方的对手。
毕竟北方的人才太多了,总有人能识破此次的“请君入瓮”之计。
可护民军识破了桓佑的计策,为何还不撤回去呢?
曹仁内心正想着,谁知牛车上的孙策挣扎着坐起身,冲着诸葛亮开口了。
“孔明先生,伯符有一请,不知护民军能否答应?”
“伯符将军请直言。”诸葛亮好整以暇。
“吾与北方朝廷本无恩怨。吾起兵只是想为父报仇。然,如今桓佑反叛,并派刺客刺杀吾与孟德公。吾担心桓佑贼军战力强悍,非振汉军、复汉军所能抵挡。
“如若已入江东的护民军愿意助吾等将桓佑贼军阻于江东之外,并派精锐入江南,救回临湘的曹氏与孙氏族人,吾愿率振汉军归顺朝廷。”
孙策有意没提复汉军。
虽然曹操已被刺杀,可复汉军目前还不是他的麾下。
经历了黟县刺杀,孙策的万丈雄心,就在这几日间,已然云消雾散了。
他仔细回忆自父亲中伏身死后的一切,发现今日之局,等于就是自找的。
自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敢让仙人弟子拜自己为主公。
仙人弟子是自己所能驾驭的?
仙人弟子能甘心屈居自己之下?
人家可是仙人弟子,不会自己打天下?
桓阶引自己入江南,无非是当时整个江南无兵无将,又面临着曹操的进犯。
自己就是一块挡箭牌。
如今,江南已经发展起来了,自己挡箭牌的作用已消失殆尽。
想想就可笑,自己在半年前,竟然还想着称帝。
真是能让天下人笑死。
自己有周瑜、鲁肃又如何?
根本斗不过仙人弟子好不好?
何况,自己为何要割据江南呢?当初自己的老爹战死,不仅是死在战场上,还是老爹奉袁术之命要占据江夏,人家黄祖也是被迫反击。
结果到今天,不仅落了个叛贼的千古骂名,还差点死于刺杀。
可人家护民军呢?
用计将自己一队人骗来农庄,目的竟然是为了给自己治伤。
人常说,在临死之前,人的大脑是最清醒的。
不知道孙策此时此刻,是不是也是如此。
反正,就在诸葛亮说出护民军已入江东后,他就好像突然之间想通了一切。
他已经失去了与桓佑相争的念头。
那毕竟是仙人弟子,他哪里争得过?
准确地说,此时的孙策,不仅认为振汉军根本不是桓佑贼军的对手,自己的内心中也只剩下沮丧与无奈。
可他心里又对桓佑恨之入骨。
怎么办?当然是让护民军在前面顶在前面,看看护民军能否与桓佑一战。
诸葛亮笑看着坐在牛车上的孙策,只是说道:
“当务之急,乃救治伯符将军及其他伤者。”
说完,诸葛亮把目光转向曹仁。
“子孝将军,应该下马弃械了。”
这是最温柔的劝降,也是最后通牒。
听到孙策说“愿降”,孙策的六个亲卫便毫不犹豫地下马弃械,然后便站在孙策的牛车旁。
整个打谷场上,只有曹仁还在马上。
第419章 命不该绝(3)
曹仁此时内心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曹操身死后,自己完全可以亲自护送曹操尸首返回秣陵。
可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只让曹操的亲卫护送曹操的尸首返回,而他则是要替代曹操,到南昌亲自看看孙策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被架在这儿了。
不降?人家孙策已经说“愿降”了,凭自己一人,如何对抗打谷场上百余人?
何况,曹操已然身死,而且在死前,也与孙策共同议定,如果无法对抗桓佑,就渡江归顺朝廷。
即便是当年朝廷对江东发了檄文,可如今罪魁祸首已经死亡,其他人是不是可以脱罪?至少也不会被砍头吧?
护民军会不会找自己算当年摩陀岭之战的账?
可曹仁又想,不降必死无疑。
降了,再去南昌劝降夏侯渊,以及秣陵的夏侯惇,肯定能换来一条活命。
曹仁不再犹豫,翻身下马,单膝下跪。
“吾愿降!只是不知护民军能否入江南,救回我曹氏族人?”
诸葛亮笑答:“放心吧,江南也进入了数万护民军。如果能救,护民军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曹仁和孙策大惊失色。
“如何已经进入了江南?”孙策问道。
“交州早在几年前,便由护民军所掌控。否则,伯符将军派兵攻打交州,为何连谢沐关和洭浦关都无法攻克?”诸葛亮略带讥笑地说道。
孙策脸上一片灰败。
原来护民军早就进入了交州。
只是他们怎么进入的呢?
可没等孙策和曹仁再想下去,打谷场边已经搭好的几个棚子旁,一个人大声叫道:
“抬过来,全都抬过来。”
顿时十几个人跑过来,七手八脚把孙策和另外三个伤兵抬到担架上,再送入那几个棚子中。
棚子有麻布遮着,里面什么样,谁都看不见。
刚刚那个叫着“抬过来”的人,自然是护民军的军医。
他逐次进入每个棚子,快速地检查了一遍,然后便叫道:
“我给伯符将军动手术,两个伤势较轻之人,你们为其他伤者排脓、然后清洗伤口,把大蒜素丸捣碎,与伤药混在一起,敷在伤口处,再包扎好。
“最后那个伤势很重,等我来处理。”
叫唤完,他就钻入棚子中,开始救治孙策。
曹仁和六个孙策的亲卫,弃械卸甲,就坐在牛车旁边,等候着军医对孙策和其他伤兵的救治。
那四个赶牛车的车夫,早被护民军给请到了一边,正吃着护民军的“公子粮”呢。
护民军给曹仁七人也送来了公子粮及热水。
正当午时,他们早就饿了。
诸葛亮笑嘻嘻地走过来,坐在曹仁身边,轻声问道:“护民军的信,你们都收到了?”
曹仁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
诸葛亮笑了笑,继续问道:
“吾派一队护民军与你同去南昌,可否劝降夏侯妙才(夏侯渊字)?”
听到诸葛亮要放他去南昌劝降,眼睛一亮。
可眨眼间,眼中的小火苗又熄灭了。
“只能尽力而为,不敢保证。”曹仁说道。
是呀,他一个归降之人,有何底气敢说能劝降夏侯渊?
“如果再把这几个孙策的亲卫派回去呢?毕竟南昌城中,亦有振汉军。”诸葛亮循循善诱。
“如若持孙伯符令牌,振汉军肯定会降。振汉军降了,妙才独木难支,归降的可能性会大上很多。”
“好,待军医完成救治后,尔等便可出发了。”诸葛亮的小脸上,不经意间,透出一丝得意。
救治完,你们就能放孙策离开?
孙策在你们手上,振汉军便会投鼠忌器。
当然,如果能有孙策的亲笔信,那就肯定没什么问题了。
曹仁马上说道:“最好有孙伯符的亲笔信和随身令牌。”
“也好。那就明早孙伯符醒来后,让他修书一封。汝等便在农庄休息一夜。”
“要明早才能醒来?”曹仁搞不懂,只是治个箭伤,怎么会要明早才能醒来。
诸葛亮笑着解释道:“伯符将军的伤势颇重,只能动手术。要动手术,就必须要服下麻沸散,起码要睡上几个时辰。”
曹仁没听懂。
什么叫“动手术”?“麻沸散”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服下麻沸散,就要睡上几个时辰……
诸葛亮也不给他解释了。
这些内容,等曹仁回到大汉北方,早晚都会知道。
可诸葛亮只率领一个特战小队,五百人,如何敢让曹仁去劝降振汉军和夏侯渊?
看官不会忘了吧?
三个特战小队同时进入豫章郡。
诸葛亮这个小队在农庄守着孙策,另外两个小队则可以去南昌呀。
诸葛亮受蔡成的影响,不愿意多造杀孽,能劝降,就劝降,毕竟都是大汉的青壮劳力。
半个时辰后,那个军医满头大汗地从棚子中走出来。
孙策的几个亲卫一看,马上起身迎了上去,想向军医打听孙策的情况。
“尔等莫急。”军医笑着开口。“好在今天来到这里,如果再晚一天,他的肠子可能都烂了。若真是肠子烂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不过,此时他还要睡上几个时辰,明日丑时会醒来。要想保住他的性命,便不能移动,至少要在这个农庄里修养半个月。且尔等要按我所吩咐的来照料他。”
说完,军医便钻进另一个棚子中。
那里还有一个要等他动手术的呢。
一个护民军走过来对几个亲卫说道:
“孙策养伤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尔等随我一起把他推过去吧。”
推过去?
等几个亲卫进入棚子中,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说要“推过去”。
原来,孙策所躺的那张高床,下面是有轮子的。
这可是护民军的“行军手术床”。伤者躺在上面,便可以动手术。如果一定要行动,便可以推着走。
不用时,还可以拆卸,然后由几个人分别背着走。
这算是让曹仁和六个亲卫看个新奇。
当然,也只有孙策有这个待遇。
毕竟诸葛亮这个小队只带了一张“行军手术床”。
第420章 桓佑追杀(1)
现在得说说桓佑这边了。
桓佑万万也没想到,护民军会给曹操和孙策送信,从而戳穿了他的计谋。
经过商议,管笃、郭嘉、诸葛亮等人修改了刘协的计策,只在江东丹阳郡、吴郡和会稽郡广泛散布”桓佑必反“的言论,却不在江南四郡和豫章郡散布。
目的便是尽可能让桓佑晚一些知道护民军不仅识破了他的阴谋,而且还告诉了孙策和曹操。
正是这样的操作,才给驻扎临湘的程普争取到了数日时间。
在程普接到孙策的快马传信之后,桓佑从武陵蛮区域调出的兵马,距离临湘还有二百多里,而且还是晓伏夜行。
如果桓佑提前知道,桓佑的私军肯定会抓紧一切时间赶到临湘,控制住孙、曹两族的族人。
程普接到孙策的信件,二话不说,马上向武陵郡方向派出斥候。
同时,他也马上准备马车,想把曹氏、孙氏以及桓氏族人给送去南昌。
怎么还有桓氏族人?
既然少主(指孙策)说桓佑要反,而桓氏一族就居于临湘,他当然要把桓氏族人全部掌握在手中,以作人质。
派出去的斥候,连夜便赶了回来。
原来桓佑的私军,足足两万兵马,距离临湘只有二百里了。
斥候的回报,不仅证实了桓佑确实有私兵,还证明了其私兵确实藏在武陵蛮所在的山区中。
程普不敢坚守临湘。
临湘只有五千振汉军,而临湘城中甚至还有其他世家大族为桓佑做内应,想守住临湘的难度太大了。
程普也不愧是百战沙场老将,马上做出决定:带上孙、曹、桓三族之人,以及临湘城中其他振汉军将士的家眷,全部撤往南昌。
不仅如此,程普还派出快马,通知沿江驻防的两万五千守军,全部撤往柴桑。
程普当然知道带着这么多人,他根本走不快。
于是,他马上让高顺率领一千兵马,也赶着无数辆马车,出临湘后便向东北,走下隽,引诱桓佑贼军去追赶。
而程普自己则率领四千兵马,护着包括桓氏族人在内的所有家小,出临湘后先向东南,绕道醴陵,然后再进入豫章群山。
两人约定,高顺尽可能吸引桓佑军,实在不行,就撤入豫章群山,并在豫章群山中脱身,再到南昌汇合。
桓佑到底有多少兵力,现在还不知道。
不过,第一批出武陵郡的,便足有三万人。
这三万人,他派出一万去扫荡沿江的振汉军守军,自己则亲率两万直扑临湘。
只派了一万?
在桓佑看来足够了。
他给这一万兵马的指令是:尽可能多俘获振汉军的将士。
这些振汉军的将士,可不仅仅是青壮劳力,还可以帮他守护江南四郡。
为了不被发现,他采取了晓伏夜行的策略,想悄然靠近临湘。
马上便要进入夏季,可他还是没有收到护民军渡江的消息,这让他心里很是不安。
北方人口众多,人才济济,会不会有人识破了他的“请君入瓮”之计。
不过,他并不是很担心。
如若护民军渡江援曹,那就围歼;如若护民军不渡江,他就干脆围歼南昌的振汉军,干掉孙策。
至于复汉军,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他两万人就想围歼振汉军?
这有什么不可以?
他的佑武军战力远胜护民军,而南昌城下,包括埋伏在余汗附近的振汉军,才有七万。
以佑武军以一当十的战力,围歼振汉军根本不在话下。
佑武军?
对。这就是桓佑为自己军队的命名。
反叛孙策从而导致的恶名,你以为桓佑在乎吗?
如果北方的蔡成还在,那他可能还要在乎一下。毕竟他要与蔡成争夺人心。
可蔡成成为“活死人”已经快五年了,还能醒来吗?
桓佑当然知道所谓的“活死人”就是后世的“植物人”。
在几千年后,对植物人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何况现在是东汉末年?
什么恶名?什么声望?
桓佑就是一个想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待他占据了全部大汉领土,谁还敢非议他?
要知道,史书可是胜利者书写的。
所以,他在围歼振汉军后,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或逼迫曹操归顺于自己,或干脆连曹操一块灭了。
只要他掌控了东南八郡,不仅解了盐铁之困,而且还能在沿海开始打造战舰、组建海军。
而他夺取江东之后,便马上把江东交给江南的世家大族来稳定,他则马上率军去夺取荆襄。
占据荆襄,得到战略优势,他便会停下脚步,安心地发展上几年。
待他的海军成型,他便会挥军直下南阳、豫州、京州……
同时,大汉所有沿海州郡,也都将成为战场。
那时,北方朝廷如何能应对?
从未听说蔡成建有海军。
《汉报》上也从来没有过海军的消息。
他估计,蔡成前几年,只是大力发展陆军,而忽略了海军。
他认为,蔡成如此做也没有错。
毕竟蔡成先要掌控整个大汉,才有可能打造海军,向外扩张。
他可不一样,他只要占据了沿海州郡,便会马上不遗余力地打造海军。
有了海军,北方朝廷的所有优势,便会被全部抹平。
桓佑正在做着美梦,突然斥候来报:
临湘程普抓获了长沙桓氏的族人,其中包括桓佑的便宜老爹桓阶,连同临湘城中的孙氏一族,以及作为人质的曹氏一族,出临湘、走下隽,最后入江东。
现在临湘已经无兵在守。
桓佑大怒。
他不知道自己的谋划是怎么暴露的,可程普抓了桓氏族人,同时还带走了孙氏、曹氏族人,明显是已经发现了他的谋划。
桓佑也不再晓伏夜行了。
他马上下令:两千兵马由司马伊籍率领,进驻临湘。
他自己则亲率一万八千佑武军,一路奔向下隽,希望能在程普绕过豫章群山前,追上他们。
在桓佑下达追杀指令时,司马伊籍提醒他,程普手上有桓氏族人,还有桓佑的老爹桓阶,真逼急了,程普会不会对桓氏族人下手?
谁知道桓佑坚定而决绝地说道:“能救回来多少,便救回来多少。吾绝对不受孙策威胁,否则如何成就大事?”
第421章 桓佑追杀(2)
伊籍,字机伯,本为刘表同乡,亦随刘表来荆州就任。
只是,刘表只是把他当成门客、幕僚,一直没有重用于他。
刘表在襄阳准备向护民军投降时,也没有通知他。
可他却在护民军入城之后,直接化装成百姓,利用护民军刚刚入城的混乱之时,逃出襄阳,一路南下,渡江投奔了桓阶。
没错,就是投奔的桓阶,而不是投奔孙策。
他认为桓阶能为孙坚收尸,说明此人有义。
而他在襄阳期间,又听到江南出了个仙人弟子,便是桓阶之子桓佑。
既然刘表不重用自己,他自然要去投效仙人弟子。
没见之前的仙人弟子蔡成有多大本事吗?
现在北方没有了仙人弟子,可南方有啊。
桓佑看到伊籍来投,便问伊籍,是否愿意在深山中隐忍几年。
伊籍当然答应。
于是,伊籍便被桓佑任命为司马,在武陵蛮区域内,一边随同佑武军训练,一边专事佑武军的后勤补给事宜。
这在佑武军中担任的可是参谋长的角色,基本上算是佑武军的第二号人物了。
佑武军的第一号人物是谁?
当然是桓佑自己了。
他建立的军队,怎么可能交给别人呢?
现在的桓佑不缺强力之兵,但缺领军之将。
江南之将,首数黄忠与魏延。可惜,都被刘磐给带走了。
桓佑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在战火中慢慢培养。
不过,桓佑已经盯上了曹操麾下众将。虽然曹洪已经战死,可毕竟还有曹仁、夏侯渊、李典几员战将,倒是可以缓解一下缺将之困境。
至于夏侯惇嘛,在正史中,就没打过几场胜仗,政务方面,便是蛮强的。
估计以夏侯惇的才能,做太守就算到头了。
当然,还有一个曹操。
曹操才是曹操阵营中最为出类拔萃之将。
桓佑还不知道曹操已经魂归幽都,给许贡偿命了。
桓佑让伊籍率领两千军进入临湘,暂代牧府长史之职,还把一册《东南八郡发展规划》交给了伊籍。
桓佑要求伊籍迅速联络各郡太守,不仅要快速把江南四郡给稳定下来,而且与四太守根据《东南八郡发展规划》,一起商议如何具体实施与推动。
同时,桓佑还要求伊籍与四太守一起,推举江东四郡的太守人选。
然后,桓佑就率领其余一万八千兵马,开始全力追杀程普。
佑武军一日竟可行军一百五十里。
这比起振汉军一日最多行军七八十里来,起码快了一倍。
同时,桓佑也没忘给江南水师发去指令:封锁由夷陵到秣陵的江面,严密监视江对岸的动向,坚决不允许护民军渡江。
他不仅要一举夺取东南八郡,还要让孙策、曹操无路可逃。
可水师不是文聘在任都督,苏飞在任副都督吗?
那可十万水师,数千艘战船,怎么就到桓佑手中了?
其实,江南水师一直在桓氏的手中,孙策哪怕任命了文聘为水师都督,也从来没改变过这一现实。
桓阶的弟弟桓纂不是被孙策调离水师了吗?
没错,当孙策掌控了整个江南四郡后,就以升职的方式,将桓纂调出了水师,去任武陵郡长史了。
可孙策哪里知道,桓氏一族在原来的荆州水师中,渗透的有多深。
这么说吧,当年刘表以刘磐来掌控江南四郡的两万军,以蔡瑁和自己外甥张允来掌控荆州水师,而实际上,荆州水师的大小军官,皆出自江南的世家大族。
蔡瑁、张允逃回襄阳后,水师的实际掌控权,就等于是握在了以桓氏为首的江南士族手中,调出一个桓纂,根本就没有用。
原来荆州三万水师中,至少有一万人是桓氏及江南世家大族的人。
这些人在水师扩编后,又都成为水师大大小小的军官,别说派文聘和苏飞任江南水师正副都督,哪怕是再多派些人来,也没有用。
文聘、苏飞被任为水师的正副都督后,所有军官便开始不断笼络文聘、苏飞二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没出半年,文聘、苏飞就已经成了桓佑麾下之将。
如今,苏飞率领五万水师,负责夷陵至彭蠡泽的江面,文聘在整编了江东三万水师后,便负责彭蠡泽至秣陵的江面。
他们要给桓佑打造一个无干扰的环境,让桓佑能安心而快速地掌控东南八郡。
现在各位看官知道了,为什么孙策联系不上水师了吧?
文聘在入彭蠡泽之前,就接到了桓佑的指令:尽快整编江东水师,同时与孙策断绝联系。
在桓佑看来,有水师封锁江面,既不让护民军渡江来援,又不让曹操、孙策渡江逃走,曹操与孙策就是瓮中之鳖,不出三月,必为阶下囚。
桓佑急追程普,只两天,就追到了高顺逃走的路线上。然后,佑武军中的武陵蛮士卒就发现了不对。
武陵蛮士卒在山中,几乎个个都是猎人,在山中最擅长辨别各种印记。
在追击过程中,他们发现路上留下的车辙印似乎过浅,也就是说,这些马车都是空载。
逃走的程普军,怎么可能带一些空载的马车呢?
所以,这才马上报告给桓佑。
桓佑瞬间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股振汉军,必是引诱他向下隽方向追击,而三族之人,走的必是醴陵。
桓佑也干脆,马上下令,全军调头,直扑醴陵,并由醴陵入豫章群山,然后直逼南昌。
此时桓佑不知道还能否追上桓氏族人,他的目标已经做了调整:直取南昌,阵斩孙策。
就是阵斩,而不是生擒。
他可不能留下一个活着的孙策,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再怎么说,这也给程普多出来两天两夜的时间。
程普没辜负这两天两夜。待桓佑追到醴陵时,程普军已经越过了醴陵,钻进了豫章群山中。
桓佑下令,全军在醴陵休整一夜。
佑武军日日急行军,毕竟不是铁打的。
何况,桓佑判断,越过醴陵,进入豫章群山就会遇到阻击,甚至是埋伏。
程普可是百战老将,不可能让佑武军顺利地追杀。
第422章 枕戈待旦
同时,他还派回传令兵,让伊籍开始给佑武军运送粮草辎重,而且要求送到宜春城下。
这些年来,桓氏一族和江南其他世家大族,在江南四郡悄然设置了十数个粮草辎重屯积点。
知道这些屯积点全部位置的,除桓佑之外,便只有两人知道,一是伊籍,二是桓纂。
桓佑传信后,第二天天刚亮,大军便已出发,直扑南昌而去。
从长沙郡到豫章郡,共有三条陆路通道:
第一条,沿江通道。也就是贴着长江走,绕过幕阜山,抵达柴桑;
第二条,走幕阜山与连云山、九岭山之间的修水谷道,然后抵达海昏县(后世的江西永修县)。这也是程普让高顺诱敌后撤退的通道;
第三条,就是程普自己走的这条路,乃连云山与武功山之间的谷道,也是自秦时修建的长沙郡与豫章郡之间的驿道。
第三条道,起自临湘,经醴陵、萍乡、宜春,最后直达南昌,被称为“赣西道”。
其中,醴陵和宜春分别是长沙郡一侧和豫章郡一侧的出山口。
桓佑的判断非常正确。
程普在赣西道上设置了三个阻截点。
这是三个险要之处,程普在每个地方都留下一千振汉军,然后在两边的山上准备了大量的滚木擂石。
按程普的命令,桓佑贼军追来,也不用与其厮杀,只需要突然之间放下滚木擂石便可。
放下滚木擂石后,一千振汉军便可以快速撤到宜春城内。
宜春城,才是程普不让桓佑军出山的最后坚守点。
程普早在从临湘出发时,就已经派快马去南昌传讯,希望孙策能派重兵进驻宜春城,然后据城坚守,不让桓佑军轻易进入豫章平原。
自收到护民军送来的信件后,知”曹操诈降“之计已破,余汗没了意义,孙策便将豫章郡内的所有振汉军,都集中到了南昌城下。
程普传信到南昌时,孙策已经去了秣陵。南昌城中以鲁肃为主,夏侯渊与韩当为辅。
鲁肃接到程普的传信,二话没说,让韩当与夏侯渊坚守南昌,自己便想率两万军进驻宜春。
在韩当等人的眼中,鲁肃只是个文官,哪里会让他亲临一线?
最终商议下来,由韩当为主将,徐盛为副将,率两万军进驻宜春,并在抵达宜春后,派兵接应程普。
这一点,桓佑也算到了。
双方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宜春这一破烂不堪的小山城。
其实,虽然宜春在赣西道的出山口处,却并不是一个战略要地,更不是险隘。
毕竟长沙郡与豫章郡之间,有三条道路可走。走不通赣西道,那就走修水谷道,或者走大江边,绕过幕阜山。
(幕阜山这个名字,与太史慈有关。
正史中,孙策任命太史慈为建昌都尉,驻守海昏。太史慈在幕阜山上的阜地设置营地,故得名幕阜山。
不过,那已经是公元200年,也就是如今的公历402年的事了。
可现在才是公历397年,所以目前还没有幕阜山这个名字。——编者注)
程普在赣西道上设置的三个狙击点,都没有伤害到佑武军。
蔡成注重斥候的培养与应用,桓佑自然同样重视。
此时桓佑行进在山道之中,自然会随时防备有人在两侧山上设伏。
而佑武军中,近半数为武陵蛮,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还没等佑武军的大队兵马走到伏击点处,埋伏的振汉军就被佑武军的斥候给发现了。
之所以说没伤害到佑武军,而没说“没起作用”,因为毕竟还是起了点作用的。
三道狙击,迟缓了佑武军追击的速度,让程普安然地进入了宜春城。
此时的宜春城可谓是热火朝天。
数万振汉军将士和百姓徭役,都在修葺、加固城墙。
历史上,宜春只在清末太平天国时期,以及抗日战争时期,才成为战略要地。
东汉末年,连军事重镇都算不上的宜春,因为蔡成、桓佑的到来,突然之间,重要了起来。
程普从临湘及时撤退,将桓佑的主要力量吸引至宜春城下。
如果桓佑想绕道入豫章郡,会耽搁太多时间,与桓佑想速取江东的设想不符。
而韩当、程普、徐盛三人,亦要利用宜春,努力阻挡佑武军快速突进的步伐。
关键是江南水师、江东水师已尽归桓佑所有,桓佑水师可随时从彭蠡泽的任何一处登岸,整个豫章郡处处都在佑武军的兵锋之下。
故而孙策一走,鲁肃马上就进行了部署。
令丹阳铁矿中埋伏的三万振汉军,由原西凉悍卒校尉,现中郎将陈武率领,开赴黟县,于箬岭道上设防;
令蒋钦率一万兵马进驻海昏县,阻挡可能由彭蠡泽登岸的桓佑水师,保护南昌侧翼;
令驻扎在大江沿线的所有振汉军,全部向柴桑集中,以免被桓佑军个个击破;
令驻扎在柴桑的孟达,接应沿江而来的振汉军,并随时准备撤退至南昌;
令夏侯渊率两万复汉军和两万振汉军,随时接应宜春和海昏。待接应到程普带回来的将士家小后,由一万复汉军护送,全部撤往秣陵;
最后则是鲁肃自己,率领其余振汉军,尽可能将豫章百姓迁徙到丹阳郡。
如果孙策和曹操带来江东其余的复汉军,则沿彭蠡泽东岸监视、布防,阻止桓佑水师登岸。
凡是了解江西省地图的都知道,即便鲁肃如此布置,因彭蠡泽中桓佑水师的存在,沿彭蠡泽一圈,也处处是漏洞。
这也是鲁肃变更孙策原来要将桓佑阻于豫章郡之外的计划,改为将桓佑军阻于黟山、五股尖以西的防御计划。
而程普、韩当、徐盛三人坚守宜春,就是为了全力拖延桓佑的进军速度,为建立黟山防线、迁徙百姓等争取时间。
其实,佑武军沿江一路,因为要从夷陵开始迫降沿江的振汉军守军,一时之间,还不可能沿江进入豫章。
而很快,彭蠡泽上也会爆发一场江东水师与江南水师的火拼,根本无暇登岸进犯黟山,以切断宜春、南昌、海昏等豫章腹地振汉军与复汉军的退路。
这是后话。
当前,宜春与南昌每日都有无数来往奔驰的快马,随时向鲁肃传递着宜春的情况。
整个豫章郡,尤其是宜春、南昌、海昏,都在枕戈待旦。
第423章 四面楚歌
桓佑来得非常快。
程普抵达宜春的第二天,刚刚把孙氏、曹氏、桓氏族人,及其他振汉军将士家小送出宜春城,便有斥候来报,桓佑大军已到,正在宜春以西二十里处扎寨。
如果不是程普设置了三道阻击,或许程普在进入宜春之前,就会被桓佑追上。
午间时分,两千佑武军护着桓佑,来到了宜春城前。
城上程普、韩当、徐盛三人,看到桓佑军的旗号,才知道这支军队叫“佑武军”。
而桓佑也根据城上的旗号,知道守将乃是程普、韩当和徐盛。
桓佑策马走到宜春城六十丈外(恰好是振汉军弓箭的射程之外),桓佑的五百亲卫便齐声大叫:
“我家总督江南佑公子,请德谋(程普字)将军、义公(韩当字)将军、文向(徐盛字)将军对话!”
程普与韩当都是火爆脾气,哪里愿意与桓佑对话?
很快,城上就响起数百将士的齐声呐喊。
“桓佑贼子,无耻之徒,背主小人!待我振汉军杀回江南,必将汝及所有桓氏族人碎尸万段,抛于荒野!”
听到如此恶毒的谩骂,桓佑脸色一变。
不过,他是后世穿越而来之人,比这更恶毒的叫骂,他都听过,免疫力极强。
很快,桓佑的脸色就恢复如常。
秦汉时期人们朴素的道德水准,还是远高于后世现代社会的。
桓佑低声对自己周边的亲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这些人便马上散开,挨个叮嘱所有的亲卫。
一会之后,桓佑的亲卫又叫嚣起来。
“振汉军的将士们,尔等家人皆在江南,他们在等你们回家。”
“振汉军的将士们,江南富庶,皆因江南佑公子。佑公子治理江南,日子会越来越好。”
“你们就忍抛弃家小亲人,跟随孙策四处漂泊吗?就不担心死后都无法归乡?”
“振汉军的将士们,孙策小儿本非我江南之人,吾等才是邻里乡亲。尔等归乡,共同保护我江南父老乡亲,在佑公子的带领下,共同过上更好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吾等乡亲,何故为一个外人卖命?”
“我家佑公子宣布:凡降者,不仅不杀,还会赏赐五十钱,并让降者回家。”
“既然可以回家,为何还要背井离乡?”
……
喊着喊着,突然之间,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桓佑的亲卫唱起了楚歌。
很快,桓佑带来的两千将士都跟着唱了起来。
陟彼北芒兮,噫!
顾瞻帝京兮,噫!
宫阙崔嵬兮,噫!
民之劬劳兮,噫!
辽辽未央兮,噫!
(《五噫歌》乃是汉章帝时期,东汉文人隐士梁鸿在游历洛阳邙山时,感慨百姓疾苦所作。因其道出了百姓的疾苦,故流传极广。——编者注)
唱完《五噫歌》后,又开始唱《楚辞》。
城下两千佑武军将士,足足唱了一个时辰,方才返回营地。
桓佑这一手,打得程普、韩当措手不及。
待佑武军返回营地后,城上城下,竟然有许多振汉军士卒在不自觉地小声哼唱楚歌。
恰在此时,鲁肃来到宜春。
鲁肃实在不放心宜春,布置好迁徙豫章百姓之后,就急着赶来宜春。
听到桓佑竟然用出了“四面楚歌”之计,苦笑不已。
和仙人弟子斗,真吃力呀。
不过,鲁肃还是给程普、韩当、徐盛留下了应对之策。
首先,不得禁止将士们唱楚歌。你越不让他唱,他就越想念家乡;
其次,告诉所有将士,以唱楚歌明志,一定打回家乡,将江南四郡从桓佑贼子手中夺回来;
再次,告诉将士们,桓佑贼军,一半是出自江南世家大族,另一半是出自武陵蛮。他们根本不是江南父老乡亲的子弟;
最后,鲁肃还现场编了一首简单的歌谣,取名为《复江南壮志歌》,并让宜春振汉军尽快传唱。
望江南兮思父母,
越群山兮念妻儿。
士族反叛兮,儿郎离故土,
痛击贼子兮,壮士复家园。
这首歌谣连夜便在整个宜春城中传唱开了。
当第二天佑武军再次来宜春城前唱楚歌时,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
无论佑武军唱什么,城上的将士都在跟着唱,而且比城下佑武军唱得还要激昂。
待佑武军唱累了,想返回营寨时,城上突然整齐地唱起了《复江南壮志歌》。
当“士族反叛兮,儿郎离故土。痛击贼子兮,壮士复家园”在豫章群山中回荡时,桓佑知道,他以四面楚歌瓦解宜春守军斗志的意图破产了。
然而,天天枕戈待旦的宜春守军,足足等了三天,也没见佑武军来攻城。
怎么回事?桓佑不急了吗?
他急呀。
可他急有什么用?
他率领佑武军轻装急进,只为了追杀程普。
结果程普没追到,佑武军在没有粮草补给的情况下,在江南大地上,来回跑了近两千里,如今随身携带的干粮,都快见底了。
等伊籍从临湘运送粮草辎重过来,起码还要二十天左右。
好在路过醴陵县时,桓佑让醴陵县令在三日内筹集足够两万人二十天用的粮草。
醴陵县令同样出自江南的世家大族,如今看到桓佑已经把孙策赶出了江南四郡,兴高采烈之下,屁颠屁颠地去给桓佑筹集粮草了。
还记得去年入夏时,孙策与桓佑的对话吗?
这些年来,桓佑已经为孙策的振汉军囤积了足够五年的粮草。现在这些粮草绝大部分归桓佑所有了。
而实际上,桓佑在江南世家大族的配合下,私下里囤积的粮草也不比明面上的少。
在江南四郡,世家大族都在桓佑统一的规划下,私下里建造了很多处粮仓。
而伊籍在临湘的核心任务,除稳定江南四郡外,还有要运送大量的物资。
首先便是将武陵蛮所在大山中的兵器、箭矢等辎重,运来临湘,并再运往桓佑所在的前线。
其次便是在临湘建立主粮仓,将各郡私下囤积粮草的至少一半,运来临湘。
再次才是召集江南世家大族来临湘,共同商议取江东后的官吏安排。
任命官吏,怎么还要世家大族参与?
桓佑采取的是世家大族主政、他来主军的政策。
第424章 四件大事
如果桓阶还在,这些就是桓阶的事情。
可现在桓阶及大量族人都被程普给抓走了,桓佑又有些信不过长沙太守张羡,毕竟张羡是朝廷派来的。
于是,他只能将伊籍留在临湘主持政务。
不过,桓佑真正的底气便是江南所有世家大族的支持。
桓佑相信,哪怕很多桓氏族人都被程普抓走,可以他“仙人弟子”的身份,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走了江南四郡的所有振汉军,瞬间就让孙策在江南再无任何势力,那些世家大族仍然会支持他的。
当然,桓佑不急于攻城的另一个因素是,攻城器械还在武陵郡,正在运往临湘。
等攻城器械运到宜春城前,起码要一个月以上。
佑武军虽然战力极其强悍,可毕竟兵力太少,桓佑可不想太多的将士折损在攻城上。
当然,桓佑不知道鲁肃竟然要将豫章的百姓全部迁到丹阳。
如果他知道,他不仅会马上攻城,而且还会命令沿江扫荡的那一万佑武军,以及在彭蠡泽中的水师,全面出击,迅速占领豫章全境。
迁走百姓,等于是断了桓佑的根本。
不过,哪怕没有攻城,桓佑也没有让宜春守军好过。
佑武军,几乎全部是山地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于是,在宜春四周的山上,每日都会出现佑武军的身影。
开始时城上的守军还没当回事。
可随着佑武军把地形探查清楚之后,宜春城上的守军就倒霉了。
无论白天黑夜,只要一个不当心,就会飞来一支冷箭。
那箭矢射得又远、又快、又准。
哪怕没有一箭必杀,也是一箭必中。
没办法,每天城上的守军,都是躲在大盾的后面,观察敌方动态的任务,竟然只能由程普、韩当、徐盛三人来完成。
他们三人身上是铁制玄甲,可以防箭。
最让程普、韩当、徐盛惊悚的,他们发现佑武军的手中,竟然有手持弩。
孙策在京都西面征南军团大营中,看到过这种射程塂比六石强弓的手持弩,杀伤力极大。
也反复叮嘱过振汉军,日后如果与护民军交手时,一定要注意防备护民军的手持弩。
如今却在佑武军的手中发现了。
佑武军有手持弩,守城的难度一下子就提升了很多。
可程普、韩当、徐盛三人,却宁愿面对手持弩,也不愿意面对桓佑的“袭扰”战术。
由南昌运来的粮草,已经被烧了三次,押运粮草的将士,也伤亡了数百人。
同样,城上尽管有大盾遮掩,可佑武军的射术太精湛,还是有百余人的死伤。
城里城外的振汉军,都处于佑武军的打击之下。
程普、韩当、徐盛却从这些袭扰中,看到了佑武军的战力,振汉军确实不是对手。
现在,宜春城内的守军,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冷箭就夺走了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袭扰战术,对守军的士气影响极大。
甚至已经有守军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想要出城与佑武军决一死战。
然而,就在此时,南昌方面传来了新的战报,消息有好有坏。
第一条消息,是个好消息。
彭蠡泽中,原来的江东水师与文聘率领的江南水师发生了火拼。最后江东水师都督凌操、副总督邓当与他的外甥吕蒙,率领近万江东水师,已占据彭泽县,以阻江南水师登岸。
第二条还是个好消息。
孙策已经归顺朝廷,护民军不仅渡江来援,而且数日内便可抵达南昌。他们在南昌休整一天后,便会前来宜春协助防守。
第三条则是坏消息。
孙策与曹操在黟县遇刺,曹操身亡,孙策重伤。
不过,恰好在返回南昌的途中,遇到了护民军。护民军的军医,用“动手术”的办法,把孙策的小命给抢了回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今,孙策正在某个农庄休养。待孙策能行动后,便会直接撤到黟县,继而撤到秣陵,再渡江归汉。
自然,孙策也知道了鲁肃修改了他原本的作战部署,而且不仅是孙策,包括护民军的将领,都赞同鲁肃的新计划,也就是以黟山一线为屏障,阻止佑武军进军丹阳。
按孙策的指令,豫章郡内的所有军队,由护民军统帅诸葛亮指挥,鲁肃辅助之。
同时,曹嵩一抵达南昌,便直接对复汉军下令:所有复汉军,全部归诸葛亮指挥,并由曹仁、夏侯渊辅助之。
第四条则是天大的坏消息。
驻守柴桑的孟达,在未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竟然与江南水师的文聘取得联系,然后便背叛了孙策,投效了桓佑。
在江南水师的配合下,包围了由下隽、下稚等沿江防线撤至柴桑的振汉军。
好在高顺率领一千振汉军,从幕阜山中突然杀出,在包围圈上撕开个口子,救出了六千多振汉军将士。
现在高顺正率领近七千振汉军已经逃入海昏县城中。
目前,江南水师还没有攻打海昏县的迹象。
第五条不是消息,而是在南昌的诸葛亮下达的第一道指令。
按诸葛亮推测,佑武军当前没有对宜春、海昏等地发起进攻,是因为在等大型攻城器械。
这说明桓佑的兵力不会很多,但一定非常强。
所以,无论是海昏县还是宜春县,一旦发现佑武军亮出攻城器械,什么都不要管,马上撤离,而且要一直撤到黟县。
也就是说,如果没发现佑武军出现大型攻城器械,就暂时在宜春拖住佑武军。
四件大事,每一件都让程普、韩当、徐盛三人瞠目结舌。
这也太让人惊悚了吧?
从出兵江东,到如今,也才过去三个多月,怎么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近一个月连续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
先是护民军把信件射入韩当军营中。
孙策与鲁肃针对护民军的信件,足足商议了两个时辰,然后孙策便只带了十骑亲卫奔赴秣陵。
孙策与曹操如何商议的,大家不知道。可曹操能与孙策同来南昌,就说明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第425章 眼花缭乱(1)
可这共识才达成,他们二人就在黟县遇刺了。
曹操身亡,孙策重伤几近不治。
好巧不巧,怎么就遇到了护民军?而且护民军中还有军医,竟然把孙策给救了回来。
于是,无论是复汉军还是振汉军,就都归顺北方朝廷了。
不仅如此,护民军还会派兵来协助防守宜春和海昏。
从韩当率军进驻宜春,至今为止,也才过去二十多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放弃豫章郡,全部撤往黟县就不说了。
毕竟这是鲁肃在孙策离开南昌后制订的计划。
可按孙策的性子,怎么这么简单就归顺了北方朝廷?
好,孙策毕竟是大家的少主,而护民军救了孙策的性命,归顺就归顺吧。
曹操已死,曹嵩年事已高,而且还曾是前朝太尉,归顺朝廷也没问题。
至于当年曹操屠戮江东士族之事,因为曹操已被刺身亡,估计朝廷也不会太过追究。
可彭蠡泽两支水师火拼是怎么回事?
孟达投效桓佑又是怎么回事?
程普、韩当、徐盛都已经懵了。
尽管这些事情让人眼花缭乱,可我们还得一件一件来说。
先说彭蠡泽火拼吧。
彭蠡泽,这个后世中国最大的淡水湖,此时每年还在逐渐向东南扩张。
隋唐时期,因扩张到鄱阳县,才被人称为“鄱阳湖”。
除长江外,彭蠡泽还承接了赣江、抚河、信江、饶河、修河五大水系及博阳河、彰田河等其他区间来水,经调蓄后,由湖口注入长江,再东流入海。
而江东水师的水寨,就设立在湖口(此时还没有“湖口”之名)。
水师都督邓当在去年入秋时,接到曹操的指令,迎江南水师入彭蠡泽,并接受江南水师的改编。
说实在的,对此命令,邓当内心极为排斥。
江南水师确实比江东水师强大,兵力和战船也都在江东水师的数倍以上,可几年来,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之间就要被江南水师整编?
邓当虽然想不通,可曹操的命令他又必须执行。
于是,在邓当小舅子的撺掇下,他就决定,待整编完成后,他便离开,回汝南老家务农。
这个邓当是谁?
说起邓当,绝大多数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史册上之所以留下邓当的名字,全是因为他的小舅子。
可他的小舅子又是谁?
就是历史上臭名卓着的、主导“白衣渡江”的吕蒙。
吕蒙,字子明,生于公元178年。
曹操以董卓的名义,让曹氏一族助他在谯县招兵。
作为汝南富陂县人的邓当,那时正好在谯县,听到要讨董卓,二话不说,便直接加入。
曹操入江东,收编了江东水师,可缺少一个懂水战的将领。
于是,自小在淮水边长大的邓当,就被夏侯渊举荐为水师代都督。
凌操、邓当也不负曹操所望,仅半年时间,便让江东水师焕然一新,战力也有了大幅提升。
曹操大喜之下,直接把邓当头上的“代”字取消,任命其为江东水师都督。
汝南袁氏反叛时,年仅十三岁的吕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认为袁氏不可能成事。
为了躲避战祸,吕蒙的家人便将他送到江南,来投奔邓当。
几年间,吕蒙不仅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而且在辅助邓当的过程中,也不断地展现了他的才华。
吕蒙便是民间传说的那种“天生的战将”,尤其擅长战术谋划。
只是他有一个极大的缺点,极其不愿意读书,做什么都凭直觉。于是,才成为了历史上的“吴下阿蒙”,形容他的见识浅薄。
不过,正史上,他受到孙权的激励,发奋读书,又有了“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成语。
在文聘带着江南水师前来收编江东水师时,准确地说,在邓当接到曹操指令之时,吕蒙凭直觉,就觉得此事不同寻常。
他的理由有三:
其一,作为割据一方的曹操,绝对不会轻易归顺孙策;
其二,江东水师是曹操防御北方朝廷最为重要的力量,怎么会突然拱手让人?
其三,尽管这些年来,曹操在江东生存艰难,可随着程昱对江东四郡的治理,已经一年好过一年。
本就越来越好了,曹操又怎么会突然之间让出江东四郡,投效孙策呢?
在吕蒙的启发下,邓当顿时想起数月前,江南水师数千艘战船,突然顺大江而下。
当时,他便想起江东水师拦截。
然而,江东水师没能出彭蠡泽,就被江南水师给堵在彭蠡泽中。
不过,双方的对峙没几天,曹操就传来消息,让邓当稍安勿躁,江东与江南还是盟友。
此事过后,在吕蒙的建议下,邓当每日都会派出很多快船,在柴桑与下雉之间的江面上巡视。
邓当发誓,下次再不可能被人给堵在彭蠡泽中。
然而,这个誓言只过了几个月,秋季即将结束,曹操的指令就到了。
曹操让邓当在彭蠡泽中等候江南水师的收编。
同时没过几天,江南振汉军便开始围攻柴桑。
邓当每日在彭蠡泽上,遥望柴桑的战事,发现原来双方是在打着玩。
至此,邓当和吕蒙都明白了,曹操确实投效了孙策,江东四郡马上也要尽归孙策所有。
吕蒙断言,数月前江南水师顺江东去,一定是去围攻秣陵,才让曹操签订城下之盟。
而且邓当和吕蒙也都知道,他们并入江南水师后,不可能得到重用。
同时,在文聘收编江东水师的过程中,还与邓当产生了争执。
因为文聘要将三万江东水师全部打散,再分配到江南水师中。
而邓当希望不要打散,而是作为一支完整的力量。
可前有曹操的指令,后有文聘的五万江南水师,邓当的反对无效。
于是,邓当便告诉文聘,他在配合整编后,便回乡务农。
文聘竟然丝毫没有挽留,直接表示同意,更让邓当心寒。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倒是可以相安无事。
然而……
当一件事出现转折词时,事情往往会发生意外。
第426章 眼花缭乱(2)
整个收编、改编过程一直延续到入夏之时。
不是文聘的速度慢,而是文聘需要把江东水师打散,然后再根据水师的各种分工,分配到江南水师的各部中。
要打散,总要知道每个人干什么的,水平有多高吧?
于是,整个整编事务,便只能从登记造册开始,然后再通过现实考核,才能将江东水师三万人按各自分工不同和水平不同划分出来。
可原来江南水师各种分工都是满编,如今要收编江东水师,只能继续扩编江南水师的各个单位。
比如说,原来一个作战小队,现在便要拆分成两个作战小队,然后江东水师之人和江南水师之人各占一半。
几万人的整编,没有几个月,根本就忙不完。
不过,入夏之初,整编基本上接近了尾声,也是邓当和吕蒙想要离开之时。
然而,就在他们要离开的前几天,邓当突然接到密报,说是曹操和孙策在黟县同时遇刺,曹操身死,孙策重伤。
关键是密报中说,对曹操和孙策行刺之人,尽管声称自己是为当年的吴郡太守许贡报仇,但整个黟县都在传言,是江南佑公子派人干的。
这种说法的证据是:刺客用的都是泡了金汁的铁簇箭。
铁簇箭,一般门客、私军根本就没有,毕竟江南也好,江东也罢,都是缺铁的。
这个传言,当然是诸葛亮出的主意,并由潜入豫章郡的特战小队散布的。
诸葛亮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江东、江南的水给搅浑,越浑越好。
这些年来,邓当可不是只顾彭蠡泽和大江,他在彭蠡泽沿岸,也布置了很多暗探,随时了解周边的情况。
这些暗探,邓当可没有交给文聘,而是密信请示夏侯渊后,划给了夏侯渊。
夏侯渊对邓当可是有提携之恩。
也不知是因为习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密报不仅传给了南昌的夏侯渊,也传给了水寨中的邓当,而且传给邓当的时间,比传给夏侯渊还要早上一些。
吕蒙看到密报,第一时间就判断,这是江南内讧。
桓佑要趁着孙策出兵江东的机会,夺取江南四郡的控制权。
吕蒙认为,孙策本在江南毫无根基,全靠桓氏一族引其入江南,并助其在江南稳固下来。
结果,孙策疑心颇重,竟然不让桓氏一族接触军队,才导致桓氏一族心存怨念。
作为仙人弟子,作为江南富庶起来的第一功臣,桓佑怎么可能受这样的窝囊气?
如今,孙策率大军来取江东,正是江南四郡最为空虚之时。
桓氏一族便趁此而反。
不过,吕蒙认为,桓佑竟然对孙策进行刺杀,手段过于下作。这样的人,不值得邓当效力。
“白衣渡江”留下千古骂名的吕蒙,怎么有正义感了?
难道正史上的吕蒙与此时的吕蒙不是一个人?
其实,白衣渡江,还真怪不上吕蒙。
正史中,白衣渡江,是陆逊给孙权出的主意。
孙权一直心心念念地想从关羽手中收回荆州,毕竟荆州在江东的上游,对江东威胁颇大。
只是孙权一直没找到攻取荆州的机会。
关羽北伐曹操,攻打襄阳,荆州内的兵力,几乎全调去前线,让孙权看到了机会。
于是,孙权便与陆逊商议,陆逊便给孙权献上了“吕蒙装病”、“白衣渡江”等系列计策。
可以这么说,白衣渡江是陆逊献计、孙权批准、吕蒙执行。
吕蒙能违抗孙权的命令吗?
当然不能。
只不过因为执行人是吕蒙,史书上就把这口锅全扣在了吕蒙头上。
这三个人中,孙权应该对白衣渡江负有最大的责任,其次是陆逊,吕蒙的责任最小。
甚至有民间传说,孙权在杀死关羽后,既担心刘备报复,又怕吕蒙日后说出实情,干脆毒杀了吕蒙,让吕蒙再也无法为自己洗白。
至于吕蒙是否反对过这个计策,史书上没说,谁也不知道。
不过,此时的吕蒙,对桓佑采取暗杀手段是极为不耻的,还算是有一些正义感吧。
邓当认为,夏侯渊对自己有提携之恩,而曹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否则哪里会有寸功未立,就把自己推上了江东水师都督的高位的?
如今曹操被刺,哪怕是因为要刺杀孙策而误伤,他也必须要为曹操报仇。
另外,前几天,孙策派人来联系文聘,结果邓当在不经意中发现,文聘竟然把孙策派来的人,都给扣了起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文聘已经投效了桓佑,与桓佑沆瀣一气,并助桓佑掌控了江南水师。
于是,邓当和吕蒙也不再想着一走了之。他们要摧毁江南水师,为曹操报仇。
当天晚上,邓当以自己要离开为由,宴请所有原来的下属,以作告别。
与自己原来的下属告别,自然不会请文聘等江南水师之人。
邓当说了,明日请文聘等江南水师的将领,以为告别。
可哪里还能等明日?
当晚的酒宴上,邓当就把曹操遇刺、孙策重伤、江南内讧、文聘投效桓佑等,全都公之于众。
席上,吕蒙还在大骂作为仙人弟子的桓佑下作,不仅背言,还行暗杀之事。
邓当提议为曹操报仇,得到了众下属的一致赞同。
这些人本来就因为文聘打散江东水师而心存不满,而且过去几年来,邓当对他们极好。
于是,这些人返回后,便连夜联系了原来的下属,并在天还未亮之时,突然起事。
邓当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连夜放火烧毁所有战船,然后他们便登陆,快速占据彭泽县城,并给南昌的夏侯渊送去急报,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如今是初夏时节,天干物燥。
在水寨之中,战船紧挨着战船。一旦火起,想跑都跑不了。
对于水师的士卒来说,放火太容易了。
火攻,本就是古时候水战的主要战术。唯有双方都无法放火烧对方战船时,才会用其他的战法。
数千士卒抱着油纸包着的易燃物,全部下水,按分配好的船只,把易燃物点燃,直接扔到船上隐蔽处,然后直接游上岸便是。
第427章 眼花缭乱(3)
水寨,一半在水中,一半在陆上。
所以点火之后,游上一段距离,就能够上岸。
当然,几个时辰之间,邓当的手下也只能联系到一两千自己信得过之人。
可大火一起,还有那么多邓当原来的麾下将士怎么办?就看着他们被大火烧死?
这一点根本不用担心。
文聘为了安抚江东水师将士的情绪,以保证能够顺利收编江东水师,下令所有江南水师的将士,都不得上岸抢占江东水师的营房。
所以,江东水师的将士,目前都是睡在岸上的营房中。
反倒是文聘的江南水师,这几个月都是睡在船上的。
文聘也睡在船上。
邓当请文聘上岸住进营房,可文聘说他必须以身作则。
文聘所在的旗舰因为船大,吃水比较深,故而距离岸边较远。同时,文聘的亲卫夜间的警惕性也很高。
所以,在文聘所在船只方圆十丈之内,都没有人去点火。
火光一起,文聘的亲卫就跑到船舱内叫醒了文聘。
文聘睡眼模糊地走上甲板一看,瞬间睡意全无。
他看到不只是一艘战船起火,而是数千只战船都冒出了火光。
这绝对不是偶然失火,而是有人故意放火。
文聘正想下令让江南水师的将士弃船上岸,便听到岸上有数千人大叫。
“江东水师的弟兄们,不要睡了,快起来!”
“江东水师的弟兄们,全部在水寨门外集合!”
“起来了!快起来!我们要放火烧营房了!”
“所有人听令,都督要带我们去找夏侯渊将军!”
“江南佑公子派人刺杀了孟德公,我们去找夏侯渊将军,为使君报仇!”
“我们已经归顺了江南,他们竟然还不放过孟德公,欺人太甚!”
尽管岸上的声音嘈杂,可文聘还是听出了大概意思。
原来是江东水师反了。
亏着自己还觉得邓当这个人不错,甚至还想挽留他来着。
原来,邓当贼子几个月来,一直在虚与委蛇。他就是等着自己警惕性下降,才于今晚起事,火攻江南水师的吧?
文聘知道他现在肯定不能上岸,上岸必然会被江东水师攻击。
文聘也是果决,瞬间下令:
只要是能救的船只,全部驶离岸边,同时尽可能接应跳到水中避火的将士。
江东水师和江南水师没能打起来。
反倒是江东水师自己打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反感江南水师来收编江东水师,自然就有人喜欢。
因为谁都知道,江南水师的待遇要比江东水师高上很多。
江东水师一日两餐,而江南水师可是一日三餐。
吃、住、军饷方面不说,就是兵器、战船……几乎所有的方面,都要比江东水师好上一大截。
如今在慌乱中,这些喜欢被收编之人,听到邓当要反,直接怒了!
你就看不得我们过点好日子?
于是,便有人大声叫嚷。
“邓当反叛,不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和邓当拼了!”
听到这样的叫声,那些支持邓当的将士不干了。也大声叫喊起来。
“都督要带我们去找夏侯渊将军,然后为使君报仇。不愿意走的,自己留下便是。”
“佑公子刺杀使君,如何能为这样的人效力?”
都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大脑还是懵着呢。
在两边不断的叫喊声中,也不知道怎么就打了起来。
吕蒙一看到江东水师的人自己打起来了,知道此时绝对不能犹豫。
于是,吕蒙厉声大喝:“所有人出水寨,往彭泽方向走。”
听到吕蒙的喊声,邓当也反应了过来。
这时候难道还想阻止火拼?
自然是赶快离开水寨,火拼自然就结束了。
就这样,邓当带着一万六千多愿意跟他走的,就近去了彭泽县,并在彭泽县给了夏侯渊急报。
夏侯渊接到急报后,嘴都笑歪了。
这下子,江南水师的战船,起码被烧掉一半。从彭蠡泽到秣陵的这段江面,江南水师再也无力封锁了。
夏侯渊命令邓当率领一万六千多水师,去鄱阳县驻守,并配合鲁肃迁徙豫章百姓。等他从南昌撤退时,必然路过鄱阳县,到时候带上邓当一起入丹阳郡。
就这样,本来在收编了江东水师后,便要出彭蠡泽,封锁彭蠡泽至秣陵江面的文聘,麾下的八成战船被烧毁,自己也狼狈不堪地逃到了柴桑岸边。
柴桑不是有孟达在驻守吗?他跑去柴桑,就不怕孟达攻击他?
他还真不担心。
法正与孟达可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关系好极了。
否则,孟达也不会因为法正的一封信,就弃掉治安军青州将军,直接跑来江南了。
正史中,孟达叛蜀降魏,表面上是因为他阻止了刘封去救关羽,实际上也是因为那时法正已经不在,没有人在刘备面前为他说话,最终刘封不救关羽的罪过,肯定都会甩在他的身上,所以才不得不反叛。
可以说,在刘备刚刚称帝之时,因孙权背盟、吕蒙白衣渡江、关羽走投无路,最后死于江东鼠辈之手后,紧接着就是孟达叛蜀,从而导致上庸失守……
连续两次打击,极大地削弱了蜀汉的势力。
也有民间传说,说刘备本不该称帝。刘备称帝,才有这两次天罚降临。
不管怎么说,如果法正尚在,孟达是绝对不会叛蜀的。
如今孟达的情况与正史上差不多。
法正在随同周瑜入蜀之前,两次找桓佑交流,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可以说,法正是忧心忡忡踏上武陵蛮道的。
法正没有忘记他的发小。
在出发前他找到孟达,把自己在议事堂中发现的情况,以及两次找桓佑交流,都告诉了孟达。
孟达听懵了。
怎么回事?
仙人弟子与其主公有嫌隙?
想想也是,孙策这是有多大的胆子,竟然敢让仙人弟子拜自己为主公,就不怕被“仙人弟子”这四个字压死?
孙策与佑公子之间的事,法正和孟达都可以不理会。
可他们两人为何来江南?
如果蔡成不被人下毒成为活死人,他们绝对不会背叛大汉朝廷。
因为蔡成已经用数年时间,证明了仙人弟子不是常人可比的。
第428章 眼花缭乱(4)
可现在北方已经没有仙人弟子了。
南方倒是有一个,却是与北方朝廷作对的。
表面上看起来,北方十五州,南方只有四郡。
可南方只要有一个仙人弟子,就可以抵消北方的所有优势。
这才是他们二人宁愿背上千古恶名,也要偷渡到江南原因。
法正和他自己来江南,投效的可是仙人弟子!
可如今仙人弟子却不理会他们。
桓佑不理会他们也有情可原。
毕竟如果佑公子有反心,根本不可能,也不敢告诉法正;
如果佑公子没有反心,更是不可能对法正说什么。
可法正是什么人?
看看正史中对法正的评价吧。
曹操在汉中之战败给刘备后,感叹道:“吾收奸雄略尽,独不得法正邪!”
《三国志》的作者陈寿更是把法正比作如程昱、郭嘉一般的人物。
法正死后,被刘备追谥“翼侯”,是刘备时期唯一获得谥号之人。
法正是刘备取益州、夺汉中的“谋主”。
以法正的智慧与谋略,他怎么也不相信作为仙人弟子的桓佑,能甘心辅佐孙策打天下。
尤其是桓佑为孙策所献之计,竟然是在相隔万里的东西同时开战。
不管桓佑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又如何天衣无缝,法正内心中就是觉得不妥。
可当时他无法反对,甚至连一丝反对的意思都不敢流露,反而不断为桓佑的谋划找足了理由。
他发现了桓佑与孙策之间可能有嫌隙之后,只是一个瞬间,他就把宝押在了仙人弟子身上。
在法正看来,现在佑公子是大汉唯一的仙人弟子,不可能有人压他一头,更不可能有人能战胜他。
法正把所有这些都告诉了孟达。
孟达虽然在军事能力上比较弱,可还是有很多鬼心思的。
他受命驻守柴桑之后,便与彭蠡泽中的文聘取得了联系。
在孟达看来,如果桓佑反孙策,在孙策东西同时开战、江南四郡腹地空虚之时,是最好时机。
同样,如果桓佑要谋取东南八郡,绝对不希望护民军渡江来捣乱。
所以,桓佑要么不反,要反的话,肯定会事先将江南水师掌控在手中。
有江南十万水师,护民军就没有渡江的可能,桓佑才能安稳地谋取东南八郡。
而他所在的柴桑,就在彭蠡泽边上。
平时他想与文聘搞好关系,都没有机会。
如今近水楼台,这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只要与文聘搞好关系,无论桓佑反与不反,他都可以左右逢源。
于是,文聘刚刚率军进入彭蠡泽,他不仅亲自乘船去水寨拜访文聘,随身还带了很多在柴桑搜罗的劳军物品。
一来二去,孟达与文聘的关系越来越好。
邓当、吕蒙火烧江南水师的那个晚上,因彭蠡泽上的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身在柴桑的孟达不可能看不见。
孟达被亲卫从梦中唤醒后,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便是他马上披甲,然后入彭蠡泽接应文聘。
同时,他还下令出动柴桑的全部民船,去彭蠡泽中救助江南水师。
也多亏他派出了所有的民船,否则真不知道会有多少江南水师将士死于彭蠡泽中。
水师将士不都会水吗?他们怎么会死于彭蠡泽中?
大火烧起时,水师将士只能跳到水中保命。
可入水的水师将士,根本不敢就近登岸——谁知道岸上有多少兵马在等着他们。
绝大多数战船又都被烧了。
要么他们就一直在水中泡着,要么他们就得横渡彭蠡泽。
体力再好的人,恐怕也无法横渡彭蠡泽吧?
文聘也只带出了二三十艘战船,躲过了船毁人入水的命运。
可仅凭这二三十艘战船,又能救出多少人呢?
天刚麻麻亮,就看到水面上都是人头,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然后,水中的将士就看到有数百只大小民船驶了过来。
这些民船一趟又一趟,用了一天时间,才算把水中的所有将士都救回了柴桑。
如果这五万水师不要说全部,哪怕一半葬身在彭蠡泽中,恐怕文聘都只能以死谢罪了。
因为孟达,竟然只损失了两三千人,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文聘登岸后,第一件事自然是找到孟达,向其表达感激之情。
彭蠡泽中发生的事情,文聘自然说成了江东水师突然反叛,趁夜潜入水中,烧毁了绝大部分战船。
可孟达先是屏退左右,在屋内只剩下文聘与孟达两人后,孟达才带着怪笑,小声问道:
“仲业(文聘字)都督,这江东水师一直都是好好的,对整编也是极为配合,而整编事务已经接近尾声,为何突然反叛呢?”
说真的,文聘也不知道江东水师为何突然反叛,不仅打得文聘猝不及防,还毁了数千艘战船。
孟达看到文聘百思不解的样子,又轻笑着说道:“最近使君可联系过仲业都督?是否因为都督不奉使君之令?”
这一句“不奉使君之令”,瞬间惊醒了文聘。
肯定是因为这个呀。
自己扣押了孙策派来的信使,孙策焉能不怒?
孙策一怒之下,会怎么办?
他可以通过夏侯渊联系邓当呀!
天哪,这才是关键!
自己扣押孙策的信使,以为邓当不知道。可夏侯渊可以派人告知邓当。
突然之间,文聘又惊觉不对。
这孟达是如何得知自己不奉孙策之命的?
“子度如何得知吾不奉使君之命?”文聘凝重又凶狠地盯着孟达。
孟达知道吗?
他不知道。
可是他会猜呀。
这几个月来,他可没少去彭蠡泽中找文聘喝酒,对江东水师配合整编的情况,也是看在眼中。
既然江东水师那么配合,为何在整编已近尾声之时,突然暴起反叛?
孟达推测,邓当的反叛,必然接到了秘密指令。
可谁能给邓当下达指令呢?
曹操?
根本不可能。
孟达可是知道,曹氏一族,包括曹操的父亲、长子、次子、正妻等人,可都在临湘呢。
曹操不救回家人、族人,他哪里敢与孙策对着干。
夏侯渊吗?
那更不可能了。
夏侯渊虽然在南昌城配合振汉军演戏呢,怎么可能突然给邓当下令?
第429章 眼花缭乱(5)
如果夏侯渊在南昌想起什么鬼心思,不用孙策动手,仅南昌城外韩当的两万振汉军,就能把夏侯渊及守城的所有复汉军撕成碎片。
所以唯一能给邓当下达指令之人,只有孙策。
谁不知道邓当能成为江东水师的都督,是夏侯渊大力向曹操举荐的?
只要孙策通过夏侯渊向邓当下达指令,邓当又如何不反?
而放火烧船,又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易燃物是水师必备的物资,可随意取用。
江东水师的将士都是睡在岸上营房中的,根本不担心烧到自家弟兄。
所以,邓当接到夏侯渊指令后,只需要两个时辰,便可准备完毕,根本不可能给文聘任何反应时间。
当然,此时无论是孟达,还是文聘,都不知道曹操遇刺身亡,孙策重伤。
他们更不知道,根本没人给邓当下达指令。
是邓当接到暗探的密报,又发现文聘扣押了孙策派来的信使,从而推断文聘已经投靠桓佑,共同反叛孙策。
是桓佑刺杀的曹操,邓当自然要为曹操报仇。
诸葛亮打死也想不到,他的一个想搅乱江东、江南的计谋,仅凭一些传言,就起到了这么大的作用,而且还是战略级别的作用。
怎么就是战略级别的作用了?
文聘麾下的数千艘战船全毁,哪怕江南水师有十万人,战船也不够了。
这就等于是变相阻止了文聘按桓佑之令,要封锁彭蠡泽到秣陵之间江面的企图,使得这一段江面可以让护民军、振汉军、复汉军畅通无阻。
更重要的是,江南水师短时间内,根本无力顺江而下,直接攻取秣陵以及丹阳郡。
也唯有如此,振汉军在黟县设置的防线,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一时之间,丹阳郡、会稽郡和吴郡,都成了大后方。
桓佑想要占据全部江东四郡,要么攻破黟县,要么穿越武夷山脉,进入会稽郡。
可穿越武夷山脉不可取呀。
没有能让大军顺利行进的官道不说,仅是要运送粮草辎重,就需要长时间的准备,而且路上还会消耗过半。
古时候的山地,哪里是那么容易穿越的?
何况,桓佑进入会稽郡干嘛呀?
江东的盐铁都在丹阳郡和吴郡。
从会稽郡绕一个大圈,再进入吴郡,最后才进入江东最核心的丹阳郡,除非桓佑有足够多的兵马。
可桓佑有足够的兵马吗?
不知道。
可从他第一批只有三万人来看,再计算武陵蛮的人口及江南四郡的人口,顶多再有三万兵马就不错了。
兵力不足,桓佑必不敢轻易分兵,只能集中使用。
可见,诸葛亮让特战小队传播的一条谣言,不仅保证了征东军团与江东之间畅通无阻,还直接废了半数江南水师,进而改变了江东的战略态势。
可孟达此时可不知道什么战略态势。
他听到文聘震惊的反问,心中那个得意。
他猜中了。
孟达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用眼睛斜了文聘一眼,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起来。
文聘看孟达不搭理自己,再联想到刚刚他屏退左右的举动,便以为水师全部由桓氏一族所掌控之事,早已暴露了。
现在文聘的兵力可是孟达的数倍之多,可文聘却不敢马上掀桌子。
他是还有四万多水师将士,可这些将士现在个个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有一点斗志?
真要掀了桌子,他这四万多将士,恐怕还不够孟达麾下五千振汉军砍的。
“子度欲如何?”文聘开始示弱。
“仲业莫慌!”孟达有些得意的一笑。“吾与孝直来江南,可不是来投效孙策的。”
“那……”文聘死死盯着孟达。
“北方已无仙人弟子,而江南却出了一个。汝认为吾二人是来投效谁的?”孟达有些玩味地看着文聘。
文聘猛然站起。“子度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孟达斩钉截铁。
孟达已经知道,法正之前的推测全都正确,仙人弟子不可能久居人下。
而他自己的推测同样正确,江南水师果然早已效忠佑公子。
孟达此时已经乐得快要上天了。
法正两次找桓佑而未果,自己竟然通过文聘,就如此轻易地站到了仙人弟子一边。
“好!”文聘一声大叫,差点吓孟达一个哆嗦。“那吾等二人,便共同随仙人弟子取了这个天下!”
“哈哈哈哈——”
两人畅快的笑声,直接回荡在柴桑的上空。
可文聘却未说,他随的是哪个仙人弟子。
然而,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斥候来报,下隽、下雉、鄂县等沿江的守军总共近两万人,不知何故,正沿着江边向柴桑而来。
斥候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可孟达、文聘知道呀。
肯定是孙策发现了桓佑已反,派快马将沿江的守军撤至柴桑。
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
全部围歼!
文聘此时乃待罪之身,孟达虽然救了众多水师将士,可还没纳投名状呢。
这两万振汉军,可是江南的青壮,凭什么让他们入江东?
于是,文聘、孟达马上行动起来。
孟达的五千守军当然继续驻守柴桑城,文聘的四万多水师,则全部隐藏在柴桑四周。
待这两万振汉军抵达柴桑城下后,文聘四万多兵马便会突然杀出,让两万振汉军插翅难逃。
一切谋划得非常好。
可人算不如天算。
包围圈刚刚形成,两万撤入江东振汉军正懵着呢,高顺顺着修水谷道,突然从幕阜山中杀出。
虽然高顺只有一千兵马,可这是高顺按他在并州陷阵营的标准训练出来的,乃程普麾下最强战力。
何况,文聘麾下虽然有四万多将士,可他们都是水师,对陆上厮杀,并不是那么擅长。
更何况,高顺突然杀出,完全打了文聘一个措手不及。
而高顺在包围圈上杀出一个缺口后,一千将士便大声厉吼:
“孟达叛主!伯平将军奉使君之命前来救援,速随吾等杀出重围,共去南昌!”
被包围的振汉军如梦方醒,呐喊一声,便全顺着缺口向外冲杀。
最终,哪怕文聘兵力更多,还是被高顺救出了近万人。
而且这些人一冲出包围圈,便什么也不顾,拼命向南昌方向逃窜。
第430章 鲁肃设宴(1)
文聘怒极。
这可是他将功折罪的战功,就这么被高顺给搅和了?
文聘下令全力追杀,一直追杀到了海昏城下,蒋钦派兵出来接应,文聘才退回柴桑。
高顺谢过蒋钦之后,也从蒋钦嘴中得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高顺没在海昏多停留。
他要去南昌归队。
高顺有丰富的战场经验。
他从蒋钦守海昏就已经看出来了,这是要在豫章郡,对桓佑军形成新的战线。
不过,随着蒋钦进驻海昏,韩当、徐盛驻守宜春,邓当、吕蒙摧毁了江南水师半数战船,逐渐形成了一条以南昌为支点、以海昏、宜春为前沿的新战线。
或许说,振汉军、复汉军终于稳住了阵脚。
桓佑期冀的速战速决,速取江东四郡,然后再攻荆襄的企图,破产了。
尽管只争取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可这个时间,足以让征东军团渡江,并在黟山一线形成新的防线。
诸葛亮在南昌城中,与鲁肃把酒言欢之时,鲁肃就在问:
“多亏护民军提前告知桓佑要反,方让使君提前获知了桓佑的阴谋。否则,或许此时振汉军、复汉军皆不存在,伯符将军也极可能成为桓佑的阶下囚。不知此计出自何人之手?”
鲁肃很懂事。
孙策既然已经归顺了北方朝廷,那就不能再称“使君”。
孙策的荆州牧,可是自己给自己封的,不作数。
所以,鲁肃也随着诸葛亮,称孙策为“伯符将军”。
诸葛亮微微一笑。“此计乃当今陛下所出。”
“啊?当今陛下?陛下似乎尚未亲政吧?”鲁肃大感震惊。
“虽未亲政,却已久经战阵。平雍凉叛乱,灭来犯鲜卑,陛下皆参与其中。待东南战事结束,陛下便会先行成人礼,再祭祀天地和祖先,然后亲政。”
鲁肃感慨万分。
陛下小小年纪,竟然就经历了董卓乱京都、蔡成入京都,雍凉叛乱、鲜卑侵边……
他便央求诸葛亮讲讲当今陛下的事迹。
宣扬自己三师兄的丰功伟绩,诸葛亮当然不会推辞。
一件件讲完后,鲁肃才惊觉,当今陛下竟然文武双全。
武能献计围歼鲜卑犯边,文能上榜兖州科考。
这是何等大才?
“汝与陛下皆为成公子之弟子。成公子弟子都如汝与陛下一般惊才绝艳吗?”鲁肃一边唏嘘,一边试探地问道。
“按恩师的要求,吾等师兄弟五人,还远不能称为惊才绝艳。这次东南战事,吾等师兄弟五人皆参与其中,并由大师兄管效起为总督,便是为了全面历练。
“东南战事结束后,估计大汉战事会骤然减少,吾等师兄弟便要去历练民治方面了。”
“当今陛下年纪那么小,怎么能让他亲临前线呢?”作陪的董袭开口问道。
诸葛亮率五百紫金卫入南昌,鲁肃当然要设宴接风。
本应该是南昌守城主将夏侯渊来作陪的。
可夏侯渊目前不知归顺朝廷后,朝廷如何处置他在豫章郡大肆杀戮之事,根本不敢来。
而从海昏回到南昌的高顺,就更不敢来了。
无奈之下,鲁肃只好拉来董袭、潘璋二人作陪。
董袭、潘璋二人,皆是本次高顺从文聘、孟达包围圈内救出来之人,惊魂未定之下,就被鲁肃给拉了来,心情本就不佳。
诸葛亮代表护民军,数日前还是敌对之人,如今却要取代鲁肃成为指挥整个东南战事之人,更让振汉军的将领们心里不服。
所以,董袭的语气自然就不会那么好。
说起来,潘璋本是东郡人氏,早年嗜酒好赌,为人残暴,还负债累累。逃至舒县后,却因胆识被孙权欣赏。
董袭,会稽郡人氏。曹操屠戮江东士族,他翻越武夷山,一路逃至江南,投效孙策。
至此,正史中,被陈寿誉为“江表十二虎臣”的人物,除凌统一人外,其他十一人已尽皆露面。
这“二十虎臣”便是:
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董袭、凌统、甘宁、徐盛、潘璋、丁奉。
不过,凌统暂时还无法露面。
因为他父亲凌操还在邓当麾下,为江东水师一校尉。此次烧毁江南水师战船,凌操首当其冲,连续点燃了五艘战船,力尽方才上岸。
而此时的凌统年纪还小,尚在余杭家中。
董袭的语气有些不善,明显是在质问为何让当今陛下置身险地。
诸葛亮笑了。
“当今陛下,无论文韬武略,皆远胜亮多矣。东南战事,乃大汉境内最后收尾之战。陛下既有此能,如何不让他借此历练?待他亲政后,有战功在身,上下将士,谁敢不服?又谁敢不敬?”
原来是为陛下亲政打基础的。
这倒是让大家都没话说了。
诸葛亮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当今陛下刘协,已经率领龙鳞卫由交州入武陵郡,然后直捣武陵蛮的老巢。
真要说出来,他们质疑护民军将刘协置于险地,有谋害陛下之嫌暂且不说,万一流传出去并被桓佑得知,桓佑必然会调集重兵围剿武陵郡的刘协。
那样,刘协才真的危险了。
所以,诸葛亮才以为陛下亲政打基础,来答复董袭的质问。
在鲁肃等人看来,既然是为了打基础,自然是留在庐江郡,不会渡江入江东。
董袭的质问刚过去,潘璋的问题又来了。
“既然护民军已入江东,且按主公信中所说,由汝来总督南昌战事。不知孔明先生准备如何打这一仗?”
诸葛亮听出来了,这些将领不服气呀。
不过,诸葛亮完全能够理解。
鲁肃乃孙策信任之人,又一直在南昌指挥整个战事。
在鲁肃的布置下,当前振汉军已经稳住阵脚不说,黟县那边也由陈武率领三万振汉军,开始修筑黟县城墙及相关防御工事。
如今振汉军与复汉军联军方面,形势一片大好。
苏飞率领的五万水师,必须严防护民军征南军团和陆水军渡江,根本调不出兵力。
邓当夜间突然发难,已经废掉文聘麾下五万江南水师,从而使彭蠡泽以东沿岸,以及大江下游江面不再受江南水师威胁。
第431章 鲁肃设宴(2)
依此,海昏、宜春、南昌一线,只需要拖住一段时日,给黟县修建防御工事争取时间,便可以全部撤退。
撤退?
不,振汉军从上到下,目前都憋着一股气呢。
鲁肃现编的《复江南壮志歌》,如今可不仅仅是在宜春城传唱,甚至都传到黟县振汉军中。
振汉军上下都期待着一声令下,反攻桓佑贼子,收复江南四郡,与家人团聚。
“桓佑贼军攻城乏力,正是我振汉军反攻之机”的言论,在军中广为流传。
此时,诸葛亮来了,而且还是孙策指定的东南战事指挥之人,潘璋、董袭,乃至鲁肃,都想听听诸葛亮的“高见”。
潘璋之问,顿时让鲁肃及董袭都竖起了耳朵。
说心里话,把整个东南战事交给诸葛亮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鲁肃内心不仅不甘,而且还不安。
毕竟诸葛亮太年轻了,如今才十六岁而已。
真不知道孙策为何会下此令。
难道就因为护民军救了他一条命?
不过,鲁肃现在也没办法去问孙策。
孙策已经在振汉军的保护下,去秣陵了。
到了秣陵之后,还要马上渡江。
毕竟征东军团的医疗条件,要远好于秣陵。
看到三人都望着自己,诸葛亮又笑了。
“伯符将军感念我之救命之恩,让我指挥东南联军(振汉军和复汉军联军),实乃望我引护民军大举渡江来接替东南联军防线而已。
“伯符将军伤情颇重,亟须安心静养,故我当时不能推脱。”
诸葛亮直接说出了孙策让他指挥东南联军的真实意图,以及自己为何没有推辞的原因。
鲁肃、董袭、潘璋脸上都露出恍然之色。
在孙策伤重情况下,确实不能推脱。
“然,”诸葛亮继续说道。“我对东南联军将领、战力、擅长、战术战法诸多方面,几近一无所知。
“如若我来指挥东南联军,必误大事也。”
听到诸葛亮如此说,鲁肃三人突然之间担忧尽去,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地出了口气。
“故而,今天子敬先生与两位将军在座,正当理顺整个东南战事之统筹关系。”
诸葛亮这句话一出口,鲁肃三人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诸葛亮仿若未见,轻轻对着鲁肃三人举杯,啜了一小口,才继续说道:
“既然东南联军尽皆回归朝廷怀抱,当明确一点:朝廷兵部乃东南战事最高指挥机构,当今陛下乃最高指挥者。”
鲁肃、董袭、潘璋连连点头。
这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
“兵部长史,我大师兄管笃管效起,乃兵部任命之东南战事总督,乃东南战事具体指挥人,坐镇庐江舒县进行总体指挥。不知可有异议?”
诸葛亮望向鲁肃及董袭、陈武。
三人皆拱手言道:“正当如此,没有异议。”
诸葛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已写信送往舒县,提议如下:
“首先,由振汉军、复汉军组成的东南联军,以子敬先生为主将,副将人选由子敬先生确定,振汉军、复汉军各一人。
“其次,宜春城前的佑武军一直未进攻。我同意子敬先生的判断:他们在等攻城器械。
“依我对护民军攻城器械的了解,哪怕这段时间以来,振汉军一直在修葺宜春城墙,也禁不住我恩师发明的霹雳车连续砸上三天。
“桓佑亦是仙人弟子,所制之攻城器械,必不弱于护民军。
“故子敬先生下令,一旦在宜春城前发现佑武军的攻城器械,马上宜春、海昏、南昌一线的振汉军便全面撤退,且一直撤到黟山防线,吾完全赞同。
“子敬先生迁徙整个豫章郡百姓,以黟山为屏,以整个豫章郡为战场,高瞻远瞩,亮敬佩之。
“亮在子敬先生之令下,只提议一点:黟县防线,必须要考虑防止佑武军之霹雳车。最好在地形上,不让佑武军有架设霹雳车之地。如此,方能保证黟县防线固若金汤。”
听到诸葛亮说了一堆,就是没提护民军要派多少兵力渡江,又如何打,潘璋、董袭都有些急了。
这是让东南联军顶在前面当替死鬼吗?
董袭年轻,如今还不到二十岁,沉不住气,马上开口问道:
“怎么没有护民军的事?这是在消耗东南联军吗?”
这话很不客气,听得鲁肃脸色一变,抬手便想阻止董袭。
可诸葛亮对着鲁肃轻轻摇头,脸上还带着笑意。
“将军莫急。东南联军的任务便是坚守黟山一线,直到护民军征东军团渡江接防,然后便要对东南联军进行整编。
“而护民军此次除征东军团入江东接防黟山防线外,尚有十余万人入江东、江南。
“其一,除黟山一线暂且由东南联军负责外,豫章郡与丹阳郡、会稽郡的交界处,全部由护民军负责,绝对不让桓佑贼军入丹阳郡、会稽郡半步。
“如此,桓佑贼子得不到江东之盐铁,哪怕不与之交战,也很难坚持一年以上。”
鲁肃双眼放光。
北方朝廷果然注意到江南盐铁之困!
让出豫章郡为战场,又不让佑武军入丹阳、会稽半步,江南之盐铁之困便无解。
毕竟,江东的铁矿在丹阳郡内,江东的盐场在吴郡。
可诸葛亮接下来的话,却让鲁肃突然觉得自己想得太浅,看得不远。
“桓佑贼子可是仙人弟子,他自然不会让我等如意。
“这些年来,护民军于西陵之造船厂,数次被江南水师焚毁,导致护民军之陆水军一直只有战船两百余艘,故而桓佑无须用五万水师防征南军团渡江。
“桓佑贼子必从苏飞五万水师中抽调二至三万兵力,顺江而下,以攻取秣陵。
“所以,固守黟山一线,也只是权宜之计。不出数月,桓佑贼子便可破之。
“当然,护民军亦不会坐视桓佑贼子得逞。
“故护民军除征东军团渡江来接替黟山防线外,尚有十余万人入江东及江南。
“这十余万人,将在江南四郡及豫章郡境内,先试探佑武军之真实战力,同时还会对佑武军进行持续不断的、全方位的打击。”
第432章 鲁肃设宴(3)
这话听得鲁肃、董袭、潘璋直皱眉头。
除征东军团外,还要有十余万人入江东、江南?
护民军哪儿来的这么多兵力?
是从北方调来的吗?
可北方尚有三个军团,征北军团、征西军团都是骑兵,而江东、江南河道众多,并不适合骑兵驰骋啊。
那就只能是来自西南军团了。
可按之前的情况,西南军团也只有三万多兵力,又如何有十余万人呢?
鲁肃想到了益州。
周瑜率军去攻益州,如果西南军团来援东南战事,就等于雍州、凉州不设防了。
那周瑜会不会借机攻打雍州呢?
现在,周瑜与自己这边断了联系,鲁肃还真不知道益州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想到此处,鲁肃便严肃地把去年夏初时分,桓佑献计,秋后周瑜出兵益州之事。
不仅如此,鲁肃还把桓佑的所有谋划,包括对北方行使“钱祸”之计,全部和盘托出。
诸葛亮这才知道,为什么他入江东后,发现振汉军的兵力不对。
二十万振汉军陆师,连同被佑武军俘获的振汉军,如今他也只看到六成,起码少了七八万兵马。
原来这些兵马去攻打益州了。
尤其是桓佑反叛孙策这等大事,不见振汉军大都督周瑜出面指挥。
他还以为周瑜坐镇江南,结果没能像程普一样撤至江东,被桓佑俘获了呢。
诸葛亮有些急了。
他可是知道,益州连同登门隘道、葭萌关、米仓关、江州守军,也才三万多兵马。
可周瑜、黄盖可是七万振汉军和八万辅兵。
这让益州刘备如何抵挡?
诸葛亮一着急,小脸就涨得通红。
诸葛亮猛然起身,“取纸笔……”
然而,他只说了三个字,又突然止住。
然后他的脸色便慢慢恢复正常,人也重新坐了下来。
“子敬先生无须担忧益州战事,江南周郎入益州,自有人应对。闻子敬先生与伯符将军、周公瑾感情甚深,必是担忧周公瑾。何况子敬先生和周公瑾还是上了我恩师《人才榜单》之人,极大概率无忧。”
“谁在益州应对公瑾兵马?为何说公瑾无忧?”鲁肃急问。
诸葛亮想了想,然后笑道:
“此事目前尚属军事机密,恕亮暂时不能告知子敬先生。”
诸葛亮话说得很客气,语气却非常坚定。
鲁肃愣了半天,只能无奈了摇了摇头。
这是人家护民军的军事机密,自然不能对自己这些刚刚受命归降之人说了。
不过,鲁肃还是有些疑虑。
“孔明先生,入东南之十余万护民军从何而来?”
诸葛亮苦笑。“子敬先生,这仍然是军事机密。不过,我想很快子敬先生便可知道。”
恩师醒来是机密,海军也是机密呀。
这帮家伙,怎么净挑机密之事询问呢?
“报!”一个紫金卫的士卒在门外叫道。
让他进来后,他便将一封信交给诸葛亮。
诸葛亮打开后,愣了一下,然后便凝神看了起来,而且看得非常慢。
看到诸葛亮如此专注,鲁肃等也都对信中的内容好奇起来。
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能让诸葛亮如此专注?
半晌后,诸葛亮长出了一口气,对鲁肃说道:“按推算,还有十日左右,佑武军的攻城器械便能抵达宜春城下。”
鲁肃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面色一变。“护民军在江南有斥候或暗探?”
“是斥候。他们在临湘附近发现了运送佑武军攻城器械的车队。保护攻城器械足有五千兵力,警惕性很高,斥候无法靠近车队并烧毁攻城器械。”
鲁肃想了想,问道:“斥候是如何穿越豫章群山的?”
也难怪鲁肃有此疑问。
长沙郡到豫章郡,只有三条通道。
现在,沿江通道已经被叛贼文聘与孟达堵住了,赣西道也被桓佑军给堵住了。难道护民军是走修水谷道传信的吗?
可诸葛亮如今刚刚抵达南昌,他又是何时向长沙郡派去了斥候?
不过鲁肃虽然想到这么多,可他却不想开口询问。
如果诸葛亮再回答“军事机密”,他的脸就没地方放了。
诸葛亮人小鬼大,似乎是猜出了鲁肃的心思,笑着说道:
“豫章这边没有派斥候入江南四郡。入江南四郡的护民军,皆走交州谢沐关和洭浦关。”
其实,此时陆战队和特战队的混编特战小队,要入江南,至少也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了。
如今入江南的,只有一支小队,便是申金、刘协、郭淮、周仓率领的龙鳞卫。
龙鳞卫根本不需要磨合,而是由朐县直接乘船入交州,再急行军赶到谢沐关。
他们在谢沐关仅休整了两日,便进入了江南。
他们出谢沐关,并没有直接奔向武陵郡,而是穿越零陵郡,想先去临湘看看。
说来也巧,他们刚到临湘附近,斥候就发现了运输攻城器械的车队。
然而,他们却发现,保护车队的五千佑武军似乎很不一般。
这些人每人都是腰挎一把腰刀,手中拿的仿佛是长枪一般的兵器,但又与长枪不同。
因为那貌似长枪顶端的,不是常见的枪头,却是一柄短刀,而且可以随意从枪头上卸下来。
刘协倒是想打一下试试,可申金为了刘协的安全,并没有同意刘协的提议。
试的机会有的是,但对于完全未知的兵器,申金不想让刘协处于危险之中。
于是,申金就以他们的任务是摸入武陵蛮区域,绝对不能在此打草惊蛇为由,劝住了刘协。
不过,申金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马上派一个精干传令兵,让其走修水谷道,入江东,找到紫金卫特战小队,让紫金卫及即将入江东的其他特战小队,尽可能提防这种全新的兵器,甚至是全新的兵种。
只不过,来信是用密码写的。
诸葛亮这些年苦苦钻研密码,现已基本做到和大师兄管笃一样,不用密码本也能阅读密码信了。
诸葛亮看到鲁肃脸上的疑惑神色,便笑着把手中密码信递给了鲁肃。
鲁肃接过来一看,看不懂!
“这是密码信,无法直接阅读。”诸葛亮解释道。
第433章 鲁肃设宴(4)
无法直接阅读?
那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诸葛亮可不想解释太多,只是对着门口的紫金卫说道:“去将密码信翻译出来,再拿给子敬先生。”
紫金卫拿着密码信去翻译了,鲁肃却对“密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诸葛亮知道他及潘璋、董袭都必然对“密码信”极为好奇,便开口说道:
“子敬先生及诸位将军,密码乃军事学院必学之课。待汝等入军事学院学习后,自然会知道。”
得,这护民军中的机密还真是多。
算了,我们也不问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三人可都听说过大汉军事学院,更知道军事学院乃大汉兵家最顶级的军事学府。
他们本对在大汉军事学院能学到什么好奇不已,如今听诸葛亮说,他们都能够入军事学院,心里暗自很是开心。
这说明护民军真没有歧视他们,没把他们当外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把在座三人内心的顾虑及担忧,打消了很多。
鲁肃没有问朝廷会对他当年参与“兖徐犯青州”之事会如何处理,毕竟这不是诸葛亮这样级别人物所能知道且干涉的。
诸葛亮再将举杯向鲁肃三人敬酒。
喝过之后,诸葛亮开口说道:
“之前所说,皆我亮妄度之。整个东南之战如何部署,尚须由东南战事指挥部定度。
“还有十几日,攻城器械便会运抵宜春城前。在攻城器械运来前,绝对不能让佑武军如此悠闲。故明日一早,我便率我这个小队出发,一定要在宜春城下,给佑武军一点颜色看看。”
“啊?你们只有五百人,如何能撼动两万佑武军?何况,之所以一直未与佑武军交战,不就是忌惮其战力吗?”鲁肃觉得诸葛亮有些狂妄。
难道护民军都是如此骄兵吗?
“佑武军的战力如何,不打一下怎么知道?这方面,护民军必须要试探出来。何况已有四个小队潜至宜春附近了。”
紫金卫一共十个特战小队,前往宜春方向的是四个,诸葛亮带着一个在南昌,还有五个由段荣率领,正在豫章郡内绘制详细舆图。
“可宜春传来的消息,佑武军战力非凡,仅十数人的斥候小队,便敢截击甚至击败数千振汉军护卫的运粮车队。”鲁肃还是有些担心。
你只有五百人,怎么敢去捋两万佑武军的胡须?
“哦?佑武军斥候敢截击振汉军运粮车队?那就必须把佑武军的斥候小队打掉,不能让佑武军了解我们的动向。”诸葛亮两眼都在放光。
“佑武军斥候的箭术极为精湛,他们在宜春城下穿过之时,城上守军都不敢露头。只要露头,必会中箭。而且,他们人人皆有手持弩。”
鲁肃还是想劝诸葛亮不要去冒险。
护民军的大队兵马尚未到来,如果你们出点什么事,日后我如何向护民军、舒县的管笃,甚至是兵部和陛下交待?
“子敬先生无须担忧。我的小队尽管只有五百人,也同样人人持有手持弩。我们称手持弩为神弩。
“而且我们采取的是特种作战,交手几次,便可对佑武军之战力有个大体判断。”
诸葛亮说完,突然灵机一动。
“子敬先生,振汉军是否有望远镜?”
鲁肃内心一惊。
这是要打振汉军望远镜的主意吗?
不过,鲁肃也不想隐瞒。
都已经归降了,好东西早晚是人家的,此时何必隐瞒呢?
鲁肃点头道:“有。不过只有十几具,水师与陆师各有半数。周瑜和黄盖入益州,各带走了一具,其余的,倒是都在南昌城城中。哦,陈武那里也有一具。”
“那就好办了。”诸葛亮笑道。
“明日我请子敬先生和南昌的所有将军,一起去宜春。汝等在城楼中持望远镜观看,我率我麾下小队,将肃清宜春周边的佑武军斥候。
“不知子敬先生是否听说过特种作战?斥候对决,便是特战作战中的一种。”
本来董袭与潘璋就想询问诸葛亮,什么叫“特战作战”。只是担心又问到了军事机密,便硬生生忍住了。
结果倒好,人家直接邀请你观战。
那还说什么,必须去呀。
鲁肃却说道:“让几位将军去吧。吾在南昌主持百姓迁徙之事,也要盯着海昏方向。待孔明先生自宜春凯旋归来,吾再请孔明先生同行,共同去视察黟山防线。”
鲁肃这话说得漂亮。
毕竟孙策亲笔信上写着要诸葛亮负责东南联军的指挥。
而东南联军的核心,就在黟山防线。
总不能总指挥都不去黟山防线看上一眼吧?
当然,刚刚诸葛亮说了,鲁肃才是东南联军的总指挥。
所以鲁肃说的是“同行”和“共同视察”,而不是下属对上级。
一场酒宴,便在和睦、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
诸葛亮回去准备明日奔赴前线,鲁肃、董袭、潘璋也对诸葛亮的说法很是满意。
尤其是诸葛亮强调,东南战事到底如何部署,他之前所言都是猜测,最终还要由东南战事指挥部统一部署,他们不仅理解,而且也非常认同。
护民军并没有准备消耗振汉军,而且过段时间之后,征东军团还要渡江来接替防线。
这让他们把心都放了下来。
酒宴后,为诸葛亮的小队补充了足够的干粮、箭矢等物资。
而潘璋、董袭则是找到高顺、夏侯渊,把酒宴的过程,尤其是诸葛亮说过的内容,还有鲁肃在酒宴上所说的周瑜与黄盖的去向,都告诉了高顺和夏侯渊。
高顺听到诸葛亮并未提及自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从护民军叛逃之人,要说他一点也不是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处置,那是不现实的。
可担心归担心,又能如何?
再次逃跑?可又能跑到哪儿去?
去投效桓佑吗?
从桓佑派人刺杀曹操与孙策,高顺就从内心里看不起桓佑。
两军对阵,堂堂正正,怎么还玩起了这样的把戏?
所以,高顺心一横,他绝对不会再叛逃了。至于兵部如何处置他,听天由命,要死鸟朝天!
第434章 斥候之战(1)
南昌城内的守将,夏侯渊、董袭、潘璋、高顺四人全部来到了宜春。
他们跟随运送辎重的车辆,悄悄进入的宜春城。当然,这样做是为了不暴露行踪。
他们真想看看,诸葛亮口中的“特种作战”是怎么回事。
当然,他们只能看到其中的一种:斥候对决,战场屏蔽。
诸葛亮给他们的解释就是:让对手的斥候不敢出营寨,出来就死。
他们四人,包括南昌城内的程普、韩当、徐盛三将,也都极为好奇,甚至有些兴奋。
这些时日来,佑武军的斥候让宜春守军憋屈坏了。
他们可以大摇大摆地从城前任何地点穿过,而且城中也知道他们是去南昌通往宜春的通道上,袭击来往的车马和传令兵。
可知道又如何?你敢在城上露头吗?
露头就是一箭,几乎百发百中。
当然,守军可以派出数千兵马。
可派出数千兵马又有何用?
你想围歼他们?
呵呵,想得有点美。
对面的山上同样有斥候,居高临下,随时监视着宜春城中的一举一动。
你兵马尚未出城,山上的响箭就已经升空。
哪怕是山上的斥候疏忽,没放响箭,那也没用。
谁让宜春周边有那么多丘陵和山地呢?你兵马刚刚出城,从城前穿行的斥候已经上山了。
你敢追?
追杀的结果便是留下众多死伤,而佑武军的斥候不损毫发。
没办法,对方的弓箭射程比振汉军远上二十丈左右。
这二十丈,就是生死距离。
程普、韩当、徐盛三人也不是没想过办法。
比如说夜间悄然出城,然后埋伏在山梁上、草丛树木中。
可每次的结果都是被佑武军的斥候提前发现,然后被对手打个反伏击,死伤一片后,狼狈地撤回城中。
看着每次就是十几个人,最多几十个人,就那么从城下悠哉游哉地穿行,而且恰好在城上弓箭射程之外,内心中别提有多憋屈了。
用守军将士的话来说,佑武军的斥候,就是山中的精灵。山中一草一木都是他们的警戒哨,只要出城,哪怕是夜间出城埋伏,也有草木通知这些山中精灵。
没有人再愿意出城,城中守军的士气,也低迷到了极点。
谁都知道,一旦对方开始攻城,城下必然有大量弓箭手为攻城将士提供掩护。
城上守军要么放任他们登城,要么就成为城下弓箭手的活靶子。
还好,城中将士不知道当年征南军团,是如何一个时辰攻破鲁阳城的。
如果知道的话,可能没人再愿意留在宜春守城了。
冷兵器时代,攻城的伤亡往往都远大于守城的伤亡。
可鲁阳之战,护民军硬是打出了攻城一方几无伤亡,而守城一方伤亡惨重的战绩,守将纪灵还为此废了一条臂膀。
按宜春城内将士的估算,自己可能要创造秦汉以来的一纪录:守城方的死伤要多于攻城方。
或许,桓佑此时发起攻城战,以守军的士气,估计同样用不了一两个时辰,宜春城就破了。
只是桓佑根本不想佑武军攻城有任何损伤。
他的家底薄,哪怕一个士卒,都不愿意损失。
如今,程普、韩当、徐盛三人听到护民军要为他们扫清外围,而且还要把佑武军的斥候,打得不敢出军营,兴奋的同时,根本就不敢相信。
于是,他们每天都在城楼中,拿着望远镜,仔细察看宜春的东面。
按诸葛亮的说法,他们要从东向西,一直把佑武军的斥候推回到军营中,而且还要让佑武军的斥候死伤惨重。
诸葛亮怎么这么有底气?
他当然有底气。
紫金卫和龙鳞卫,是按特战队标准训练的。各种特战技能,不仅不比特战队差,甚至还会优于特战队。或许只是在实战上略逊特战队一筹。
熊耳山子母谷,是紫金卫和龙鳞卫的第一战,之后又是函谷道上的截击战,紫金卫和龙鳞卫也算是积累了一些战场经验。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紫金卫和龙鳞卫就不退役吗?
当然有退役。
只是紫金卫和龙鳞卫的服役期是十年。
为了避免紫金卫或龙鳞卫想家,他们的家小全部迁到了京都四周——反正青州的人口足够多。
同样,紫金卫和龙鳞卫的训练营,也就是护民军京州训练营,准确地说,是特战队的训练营,设置在了京都的谷城县。
无论是紫金卫、龙鳞卫还是特战队,都有一个铁的规定:入训练营者,最多是出自寒门,绝大多数是出自普通农户家庭。
之所以有如此规定,其核心原因便是蔡成要保证特战队、紫金卫、龙鳞卫对陛下、对大汉的绝对忠诚。
世家大族出身之人,可不敢保证他们对陛下、对大汉的绝对忠诚。
天下都知道,世家大族出身之人,首先忠诚的一定是自己的家族。
当然,话不能说得绝对。
毕竟还是有人把对汉室的忠诚摆在第一位的。
可蔡成不敢赌,也无法分辩,只能一刀切了。
想想后世某老大的宣言:我不用海归。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谁是间谍,也无法分辨。
其实都是在大环境下无奈的选择。
诸葛亮要比夏侯渊等人早到一天。
在宜春的五十里之外,他就联系上了提前到来的四个特战小队。
虽然他们只比诸葛亮提前了两天到来,可他们在宜春四周,已经大概摸清了地形地貌,以及佑武军斥候的活动规律、活动范围及大概人数。
诸葛亮准备先围歼深入到宜春以东的斥候,然后再来对付宜春以西的斥候。三日后,再不让佑武军的斥候出军营。
否则,宜春守军可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到时候还如何能隐蔽而快速地撤离宜春?
诸葛亮在算计佑武军的斥候,佑武军的斥候也在算计紫金卫。
当然,佑武军不知道这次来的是紫金卫,他们还以为是振汉军呢。
可佑武军的斥候怎么会想到算计紫金卫?
当然是发现了紫金卫的踪迹。
桓佑极其重视斥候队伍的建设,与蔡成一样是穿越者,而且还来自后世同一个特训班的桓佑,又如何不重视斥候队伍的建设?
第435章 斥候之战(2)
桓佑任命的佑武军斥候领衔将军,可是武陵蛮中最勇武之人。
谁呀?
沙摩柯!
看官想起来没有,就是那个《三国演义》中,率一万武陵蛮随刘备征讨东吴,火烧连营七百里后,溃败中被周泰斩杀的那个武陵蛮首领,五溪蛮的精夫(族长),被《土家族简史》记为民族英雄的沙摩柯。
当然,此时的沙摩柯才二十出头,也还不是五溪蛮的精夫。
可桓佑知道他呀。
桓佑不仅知道他,还知道武陵蛮生活在山区,爬山过涧如履平地,又特别擅长跟踪野兽的痕迹。
多年山区的生活,以及与山中野兽搏杀求生存而养成的本能,让武陵蛮人成为了天生的斥候,对危险也极其敏感。
沙摩柯率领的斥候队,在这四年中,经历了极其严苛的训练。
所以,他们很容易就发现紫金卫活动的痕迹。
沙摩柯得到报告后,哈哈大笑道:
“振汉军还敢出城?就不怕被围歼吗?”
沙摩柯此时内心想的,便是围歼还敢出城的振汉军。
“将军,这次来的人很厉害。如果不是我们在你的严令下,记住了每处的一草一木,根本发现不了他们活动的痕迹。”
看到了吧,斥候管沙摩柯叫将军。
桓佑封沙摩柯为将军,一方面是笼络武陵蛮人,另一方面就是对斥候的重视了。
准确地说,沙摩柯是桓佑任命的第一个将军,虽然只是中郎将。
可你要知道,佑武军的长史伊籍的军衔,也只是中郎将。
“哦?你们是如何发现他们的痕迹的?他们大概有多少人?”沙摩柯开始严肃起来。
“禀报将军,我们是在望远镜中发现有一处山坡有异,与头一天的状态不一样。
“于是,我们便联络了三个斥候小队,想从三面围上去。
“然而,等我们赶到时,除了留下的一些痕迹之外,人已经全部跑了。
“他们留下的痕迹都被处理过,处理的手法一看就是高手。所以根本无法估计他们的人数。
“另外,对方似乎也有望远镜,否则不可能在我们活动区域的五里外观察我们。”
沙摩柯目光炯炯,面色却是异常凝重。
半晌后,沙摩柯仿佛下定了决定,说道:
“集合全部斥候,我们今晚出发,带足肉干,散布在往常活动区域的十里外。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也不是我们上千斥候的对手。”
千人?
没错,佑武军的斥候营,一共才两千人,桓佑随身着着一千五百,走沿江一线的一万佑武军分配了五百。
只是沙摩柯不知道,这次他的对手可是足有两千五百人,而且个个都是精锐斥候。
诸葛亮也绝对想不到,他刚刚与佑武军对上,就遇到了佑武军中的精英。
诸葛亮想围歼,沙摩柯也想围歼。
最终谁能围歼谁呢?还是打个两败俱伤?
沙摩柯亲自率领一千斥候,根本没向桓佑报告,就离开军营,全部进入了宜春以东的山地与丘陵中。
可沙摩柯哪里知道,他们的动静,已经被紫金卫发觉了。
紫金卫为了查清佑武军斥候夜间的行动,早已越过宜春城,对佑武军的军营进行了监控。
所以,他们刚刚出军营,就已经被紫金卫发现。
一个十二人的紫金卫小队,看到天黑后,竟然有一千人出军营,而且根本不从宜春城前穿行,全部走的是山路,他们就知道这里面有鬼。
于是,十二人的小队马上分为三路。
第一路继续留在原地,监视佑武军军营;
第二路悄然跟在这上千佑武军的身后,想知道佑武军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路绕到佑武军前面,去给诸葛亮报信。
前面说过,诸葛亮到来前,四个特战小队,已经把宜春附近的地形探查得七七八八了。
由佑武军军营到宜春城,再到宜春城东,可以穿宜春城而过,也可以从两边的山坡上绕过宜春城。
此外,毕竟宜春城附近都不是什么太高太险的山,还有很多穿山而过的山间小蹊,都是宜春居民日常上山砍柴踩出来的。
给诸葛亮去报信的第三路,走的就是这些天来,他们探查到的这些山间小蹊。
这就是诸葛亮派出四个特战小队先来宜春附近探查地形的好处。
或者说,这是蔡成制定《特战队作战规范》带来的好处。
特战队、紫金卫和龙鳞卫,早已把“不打无准备之仗”的理念,刻进了骨子里。
午夜时分,诸葛亮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得知佑武军竟然出动了一千人。
这一千人的装备,可是真的好。
可以说,一点都不比紫金卫的准备差。
每人一把腰刀,每人一张长弓,每人一把手持弩,每人三壶箭,另外,每个还都背着一个棍子状的东西。
按返回的紫金卫描述,这些人肯定是精锐中的精锐,因为他们出军营后,走路基本上没有什么声音,在队伍的最后,竟然还有人在消除痕迹。
“特战队!”诸葛亮马上肯定地说道。“这是桓佑训练出来的特战队!”
可没人知道他们身上背着的棍子状东西是什么,又有什么用。
申金给他送过来的密信上也说过,护着攻城器械的五千人,身上也都背着一柄长枪似的兵器,顶端还可以安装一柄短刀。
特战队作战,可从来不带无用,多余的物品。
诸葛亮只是稍稍琢磨了一下,便判断,紫金卫被发现了。
这些人要利用黑夜潜入宜春东、北、南三个方向,想打紫金卫的伏击,甚至是围歼紫金卫。
所有紫金卫的大队长、中队长都被叫了过来。
他们要商议如何应对。
天刚麻亮,程普、韩当、夏侯渊、董袭、潘璋、高顺、徐盛七人,已经吃完早餐,不约而同地都聚集到了东面城楼之上。
“是今天开打吧?”程普问夏侯渊。
“是。可昨天我们只看到佑武军的斥候还是那么张狂,却没有看到护民军的身影。不知道他们到位了没有。”
“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护民军作战,对他们不了解呀。”程普诚恳地答道。
第436章 斥候之战(3)
“这次来的是紫金卫,和龙鳞卫一样,都是当今陛下的护卫,据说是按照护民军特战队标准训练出来的。”高顺给大家解释。
“难怪他们说要进行一场‘特战’。伯平,这特战到底是什么战法?”程普问高顺。
“吾不知。吾入护民军时,特战队已然战功赫赫。只闻其名,未知其实也。”高顺一脸苦涩。
如果他没反叛护民军有多好?如今以降将身份重新归汉,真不知道还能否再进护民军。
何况,他在护民军中的职位多高呀?军团长,麾下三万余人。
可如今呢?
唉,别提了。
不过,高顺内心中是不承认自己反叛的。
至于原因嘛,后面自然会说道。
“我们只观战,不用瞎操心。”董袭调侃道。
“不,吾不是瞎操心。从南昌到宜春这一路上,毕竟有二百多里。谁能保证路上没有佑武军的斥候呢?”夏侯渊认真地说道。
夏侯渊明显是担心紫金卫早就被佑武军的斥候发现,反而被佑武军在宜春城外设下陷阱。
“奇怪,怎么今天也没有发现佑武军的斥候?按往常,天已亮,佑武军的斥候已在宜春城外晃荡了。”徐盛提出另一个问题。
“天亮前,紫金卫派人来送信,说是今天有场激烈的作战,而且还让振汉军配合着适时出击,不让佑武军斥候从城前穿过。可如今,既没看到紫金卫,也没看到佑武军斥候。”韩当一脸疑惑。
“吾等用望远镜反复察看城东、城北和城南,却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哪怕他们隐藏的再好,我们也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吧?”潘璋很是不解。
“是呀。如果真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而我们却一点都没有发现,岂不是说,紫金卫与佑武军斥候的隐藏能力已经逆天?”董袭继续调侃。
“这护民军这么神秘吗?”韩当的语气有些玩味。
他可是参与了当年的华容伏击,而且还射杀了李坚。
他不知道齐天已经放话,一定要取他的性命为李坚报仇。
听到韩当玩味的话语,高顺只是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话。
“伯平,振汉军陷阵营乃汝亲自训练,与护民军相比,战力如何?”
高顺与程普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自从来到程普麾下,程普不仅没有看不起他降将的身份,而且还对他信任有加,专门调集了一千人,让他按并州陷阵营的标准进行训练。
如今,这一千人,已然成为振汉军的第一战力。
高顺正想回答,突然一个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外的亲卫大声叫了起来。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众人马上取出自己的望远镜,一边往眼睛上举,一边问道:“在哪边?在哪边?”
他们确实得要问在哪边。
宜春正卡在赣西道的正中央,东西都是赣西道。
只不过,东南西北的地形都稍有不同。
宜春的西面是赣西道的入山口,东面是丘陵地带,北面和南面都是高山。
不过,南面的高山更加险峻,而北面的高山,已经趋于丘陵了。
听到将军们的问话,那个负责观察的士卒叫道:“东面、北面、南面都打起来了。”
诸将迫不及待地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开始搜寻到底是哪里打起来了。
七位将军,七个望远镜。
振汉军哪里有这么多望远镜呢?
当然是诸葛亮借给他们的。
在紫金卫,每个小队都有一支望远镜。借给他们几支,还是没有问题的。
七人有人望着东面,有人望着北面,也有人望着南面。
他们是在东面的城楼上,向东望最为方便。
可他们毕竟是在城楼顶上,越过宜春城向南望和向北望,也是没有阻碍的。
然而,他们望了半天,只看到佑武军在山地、丘陵中蹿来蹿去,却没有看到一个护民军的身影。
距离比较远,他们也听不到厮杀或惨叫的声音。
不过,望远镜中倒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不断有佑武军的斥候倒下。
程普的眼尖,而且他看的也是东面,终于被他发现紫金卫的身影了。
只是刚刚看到,他就惊呼起来。
“天哪,紫金卫和佑武军斥候的箭术太厉害了。都是张弓便射,也几乎都是箭出即中。”
“不,不对,他们两方相距都在百丈之外,弓箭根本就射不到。那些张弓之人,都是在吸引对方露出身形。而真正的杀器,是他们的手持弩。”与程普一起看东面对阵的夏侯渊说道。
“双方都有手持弩,而且射程看起来也差不多,紫金卫这次伤亡不会小。”
“未必。紫金卫是从他们身后开始攻击的,直接打了佑武军斥候一个猝不及防,肯定是佑武军伤亡会更大。”
“原来佑武军是夜间出动的。肯定是佑武军斥候发现了紫金卫的活动痕迹,想打紫金卫一个埋伏。可紫金卫又是如何得知自己被发现,从而打了佑武军一个反伏击的呢?”
“只能等孔明先生打完,才能为吾等解答了。”董袭这次没有调侃。
就从他们用望远镜都发现不了紫金卫的行迹,他就对诸葛亮十分钦佩了,也很自然地称其为“孔明先生”。
“可他们就这么射来射去了吗?怎么不近身厮杀?”潘璋不解。
“哈哈,你没看到紫金卫身上背的是四个箭壸,佑武军身上背的是三个箭壸。就这么射来射去,最后肯定是佑武军吃亏。”
“不对!你们注意看,佑武军中,还有人藏在草丛树木中,而且还是趴在地上。只是他们趴在地上,如何使用弓弩?”
“他们根本就不使用弓弩,而是用背上的那根棍子。”
“那棍子有什么用?为何趴在地上的佑武军,都举着一根棍子?”
“这种打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两边都是箭一离弦就马上挪动位置,然后就不见人影了。”
“那是基于他们身上的服装和山上的草木颜色相混淆,一不小心,就看不到了。”
“伯平,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有人问高顺。
“那叫迷彩服,是护民军的专有军服。佑武军身上也是迷彩服,肯定是出自桓佑之手。”高顺答道。
第437章 悍不畏死(1)
“两方的战术、打法差不多,估计最后是两败俱伤。”
“不知道他们双方各有多少兵力,如何能判断两败俱伤?”
“不对,看到那片灌木丛了吗?那片灌木丛在动!”
“哪里?哪里?”
“北面。”
“不对,南面也有一片灌木丛在动,正向佑武军藏身的地方缓缓靠近。”
“灌木丛怎么会动?”
“那不是灌木丛,那是护民军把自己伪装成灌木的样子。”
“他们移动得很缓慢,如果不是在城楼上,根本就看不出灌木丛在动。”
“这是要悄然逼近佑武军,然后打个冷不防呀。”
“这是想近身厮杀吗?双方的箭术水平相当,现在就看近身厮杀能力了。”
“伪装成灌木丛缓慢向对方靠近,也是一种战术吗?”
“肯定是呀。你没看到,灌木丛在佑武军的侧后方,佑武军眼睛都盯在护民军来的方向,根本没看灌木丛的方向。一旦靠近,必然会乱了佑武军的阵脚。”
“佑武军正在战斗,确实没有发现灌木丛在移动。”
“打仗还有这种打法?两边全部用弓弩,而且明明看到了眼前的敌人,可能一眨眼,敌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种打法怎么了?对上振汉军,你以为振汉军能挡得住?”
“这种打法也没什么了不起,无非就是弓弩的射程更远,射术更精。”
“对,就是弓弩的射程更远,射术更精。如果对上振汉军,对方能射到你,你射不到对方,单方面挨打。忘了这些天来,我们在城上的憋屈了?”
“咦?你这么一说,这样的战术还真不好对付呢。”
“注意!灌木丛要暴动了!”
众人望远镜都移向南北两个方向,发现紫金卫伪装的灌木丛已经靠近了对方五十丈内,然后便纷纷取出手持弩。
然后他们就看到,所有紫金卫的手持弩突然发射,瞬间掩映在山林中的佑武军,就倒下一大片。
而每个紫金卫在发出一箭后,便马上顺势往地上一趴,然后又侧移一小段距离。
这些举着望远镜的将军,不住口地发出惊叹。
这样的战斗素养,绝对是振汉军不具备的。
如果是振汉军突然之间遇到这种打法,哪怕兵力是对方的十倍,恐怕也会被打懵吧?
然而,望远镜中,紫金卫一方似乎也没讨到什么好。
这边手持弩刚刚发射,佑武军中那些趴在地上的人,突然调转方向,然后便用手中的“长棍”指向由侧后袭来的紫金卫,然后就听到一阵“呯、呯”的声音。
也就是因为大山有回响,否则他们根本就听不到任何声音。
随着“呯、呯”的声响,就看到已经逼近佑武军的紫金卫,同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不知道紫金卫是顺势趴下的,还是被击倒的。
紫金卫也发现了趴在地上的佑武军。
他们根本不顾有多少人倒了下去,直接趴在地上,只管把手持弩上的羽箭,射向趴在地上的佑武军。
而“呯、呯”的声音接连不断,紫金卫中,明显也有不少人被击中。
突然之间,远处一支响箭呼啸着射上天空。
然后就见护民军把手持弩往手臂上一挎,伸手抓起距离最近且倒地之人,往肩上一扛,转眼间就消失在草木的掩映之中。
紫金卫明显是想靠近佑武军后,先来一波箭雨,然后趁着佑武军乱了阵脚,再近身厮杀的。
可佑武军手中的那根棍子太凶悍了,根本不给紫金卫近身的机会。
正在观望战局的诸葛亮,自然不能让紫金卫兄弟去冒险,便发响箭让紫金卫撤回。
反正紫金卫有两千五百人,佑武军的斥候只有一千人。
既然双方都无法近身,那就拼手持弩好了。
城上的将军们都知道,今天天还没亮时,紫金卫来到城下,不仅过来传讯,还取走了不少箭矢。
所以,双方对射,紫金卫不可能吃亏。
佑武军方面突然响起了军号声。
军号声未停,徐盛便叫了起来。
“看!佑武军在组织撤退!”徐盛叫了起来。
“被紫金卫打了个反伏击,只能撤退了。”潘璋说道。
“他们的撤退很有章法呀。”程普轻轻皱眉。
“这战力,高出振汉军太多了。”高顺在感叹。
“佑武军布置得很分散,而且似乎已经被围住了,能冲出去吗?”董袭开始为佑武军担忧。
“那得看紫金卫的阻击能力。”韩当也插了一嘴。
“我们是否需要出城配合一下?”程普问道。
“配合不了。除非佑武军走谷道从城下穿过。”夏侯渊说道。
确实配合不了。
佑武军明显不会走城下谷道。
望远镜中的佑武军,集中了力量,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猛扑。
而紫金卫并没有正面阻截,只是在佑武军的身后、两侧不断施射,同样是箭出必中。
“这就放佑武军跑了?”潘璋不甘地大叫。
然而,潘璋话音刚落,就看到正在撤退的佑武军前面,猛然出现一波箭雨。
然后足足有五百人,就在佑武军前面二十丈的距离,突然暴起,杀向佑武军。
诸葛亮手上一共两千五百紫金卫。
其中,一千五百紫金卫被诸葛亮用来打反伏击。而在宜春城的南北两侧,他还各布置了五百紫金卫,目的就是封锁住佑武军的退路。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然而,就在紫金卫暴起杀过来的时候,负责开路的佑武军,尽管被刚刚那波箭雨射倒很多,可那些倒在地上未死的佑武军,手中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上面竟然还冒起了火花。
而后面的佑武军,根本没管那些倒在地上的伤兵,反而突如其来地,全部原地趴到地上。
“轰——!”
“轰——!”
“轰——!”
……
接二连三的爆响,震得宜春城都跟着晃悠起来。
然后,城上的将军就看到冲上来的紫金卫,在如此巨响之下,成片地倒下。
这还不算完。
伤兵造成的巨响还没结束,又有十数个黑黝黝的,也闪着火花的东西,被之前原地趴下的佑武军抛向紫金卫。
第438章 悍不畏死(2)
“轰!”
“轰!”
“轰……”
又是接二连三的巨响。
转眼间,蜂拥而上的紫金卫,就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这还不算完,马上又有佑武军开始向两边投掷闪着火花的东西……
“轰!”
“轰!”
“轰……”
眼前南北两个方向负责封堵的紫金卫,不仅成片倒下,而且缺口不断扩大,再无法形成封堵之势。
佑武军全部起身,直接向前奔去。
一边奔跑着,两侧的佑武军,还在不断掷出闪着火花的东西。
这下子封不住了。
仅仅是几个眨眼的时间,佑武军就冲过了紫金卫的封锁线,并很快消失在山上的丛林灌木之中。
“轰!”
“轰!”
“轰!”
在佑武军已经撤离的区域,又有巨响起传来。
城上的将军马上用望远镜看去,发现之前受伤倒地的佑武军,胸前都在闪着火花。
很明显,他们受伤颇重,根本没有起身逃走的能力,却要与靠近的紫金卫同归于尽。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怎么个个都悍不畏死?
之前紫金卫现身堵截时,倒在箭雨下的伤兵,并未想着救活,而是快速点燃了那个能够发出巨响的东西,然后就看到紫金卫成片地倒下,硬生生地为后面的佑武军炸开一条通道。
炸开?
没错。
城上将军脑子里涌出的,就是“炸开”这个词。
他们在城上看得清楚,火花闪动后,很快就是火光爆开,如同惊雷闪电劈在大树上一般,瞬间把树木炸得燃起火苗。
所以,城上凡是看过闪电炸雷景象的将军,都脸色大变,口中喃喃。
“这是天罚!这必是天罚!”
汉时,人们不懂得闪电炸雷的原理,都将闪电炸雷看成是“天罚”。
如果这天罚就在他们眼前展现,他们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身子也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佑武军能引来天罚?
可当他们看到佑武军逃走时顾不上的那些伤兵,也纷纷点燃胸前的那个东西时,他们已经知道,这不是天罚。
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发出如此巨响,为什么能让紫金卫成片地倒下,谁也说不清。
可佑武军如此悍不畏死,却让他们胆颤。
谁愿意与这样的对手作战呢?
他们可不是某个人不畏死,而是每个都不畏死。
望远镜中,紫金卫不再轻易地靠近地上的佑武军伤兵。
而是端着手持弩,仔细地观察,发现哪个佑武军伤兵有动静,弩箭便会马上离弦。
同样让他们惊悚的是,已经有数百紫金卫尾随佑武军而去。
难道护民军不怕天罚吗?
看来,紫金卫同样是悍不畏死呀。
紫金卫说要把佑武军的斥候堵截在营寨中,看来是要说到做到了。
这一场反伏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宜春城门大开。
程普派出数千振汉军,去帮助紫金卫打扫战场。
战场范围太大,如果仅凭紫金卫,肯定打扫不过来。
而且,主动帮着紫金卫打扫战场,也能够拉近关系不是?
紫金卫这一仗,还真是把城上观战的将军们都给吓到了。
他们不仅失去了与佑武军作战的勇气,同时也失去了与护民军对战的勇气。
尤其是韩当在城上说了一句:“华容伏击护民军,他们同样是如此悍不畏死!”
城上诸将,顿时明白了,护民军和佑武军都是什么样的存在。
和这样的军队作战,能否打赢暂且不论,人人都悍不畏死,谁还敢与之对战?
看到不断有伤兵被抬入宜春城,城上的诸将也都纷纷下城去迎诸葛亮入城。
之前在南昌对诸葛亮不是很客气的董袭与潘璋,如今在诸葛亮面前,估计再也不敢张狂了。
青州成公子的弟子,紫金卫的主将,又在他们眼皮底下,打出这样一场虽然不到半个时辰,却惊心动魄、让人胆寒的浴血之战……
诸将在敬佩之余,内心中还对诸葛亮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他们心里都有数。
如果让振汉军或复汉军来打这一仗,不用等那如同天罚一般的东西炸响,仅仅是那精准的射术和超远的射程,振汉军或复汉军就得崩溃。
他们在望远镜中看得很清楚,在那天罚一般的东西炸响时,紫金卫也在错愕,也在恐惧。
毕竟,谁突然遇到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物,而且还有那么大的威力,能让紫金卫成片倒下,也会本能地产生恐惧心理。
然而,紫金卫的恐惧消散得很快。
当佑武军从他们身边跑过,眼看就要逃走时,他们的恐惧就没有了,反而勇气倍增,除伤者之外,全都跳起来开始追杀佑武军。
悍不畏死这四个字,今天被紫金卫与佑武军联袂演绎得淋漓尽致。
尽管他们这些人不知道护民军和佑武军是如何做到的,但绝对不妨碍他们对诸葛亮、护民军产生敬畏。
诸葛亮迟迟没有进城。
他在等打扫战场的结果。
这一仗,不仅没能够围歼一千佑武军,紫金卫还死伤惨重,诸葛亮内心实在不好受。
直到战场打扫完毕,战果也统计了出来,诸葛亮才来到宜春城下。
他看着城门外等候他的七位将领,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悲愤地说道:
“让诸位将军见笑了。这一仗不仅未能全歼贼人,还让他们逃走三百余人,紫金卫也有一百三十余人阵亡、二百余人重伤,三百余人轻伤。
“不过,佑武军死六百四十一人,没有伤者,亦没有战俘。”
“有战俘!”一个紫金卫大队长跑过来说道。“我们发现两个失血过多已经昏迷的战俘。为了安全起见,我下令把他们全身剥光,手脚固定在担架上,马上就抬过来了。”
“好。不要让这两个战俘死掉,让他们先养伤。了解佑武军,就落在他们两人身上了。”
听到竟然还有两个战俘,诸葛亮阴沉的脸上有些见晴。
将军们都没有插嘴。
他们当然知道,这两个战俘,对于了解佑武军的详情,比如兵力多少、战力如何、平时如何训练、为何悍不畏死……等等,都太重要了。
第439章 新式武器
进城之后,诸葛亮没有先去夏侯渊原本的将军府,而是直接来到抢救伤者的地方。
还没进入宅子,一股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轻伤者进不了这个院子。
五支紫金卫特战小队,五个军医,分别在五个房间内动手术,全力抢救身负重伤的紫金卫。
医护兵及一些稍懂医护知识的紫金卫,也都在忙碌着。
哪怕诸葛亮、程普等人进入院中,也没人理会他们。
没办法,二百多重伤者,只有五个军医。能否救回紫金卫兄弟的性命,前期全靠这些医护兵和帮忙的紫金卫,来做一些止血、清创、取箭等先期处理,后期就靠军医了。
别小看这些先期处理,至少八成无法得到军医及时救治的伤者,就可能因为这些先期处理而保住性命。
诸葛亮进入院子只几个呼吸,就转身走出院子。
现在不是看望受伤兄弟的时候,他们继续留在院中,不仅帮不上什么,还只能添乱。
出了院子后,诸葛亮才对着各位将军轻轻一礼。
“我们去将军府吧?”
“走,去将军府。”程普豪迈地说道。
而夏侯渊已经在前面领路了。
诸葛亮先去看望伤员的举动,又让这些将军们震撼了一把。
他们都认识到一点,护民军敢于以命相搏,也愿意以命相搏,完全基于护民军将士之间亲如兄弟、上下同欲。
这样的军队,不仅让人畏惧,同样令人向往。
无论将军还是士卒,谁不想自己身边之人是可以托付性命之人呢?
当天下午,宜春城又来了三支紫金卫特战小队。
当然,也多了三个军医。
当天,紫金卫完全封锁了将佑武军营寨向东的所有通道。
佑武军的斥候只要出营寨三里,必遭受打击。
而桓佑也想派大军围剿紫金卫,可在大山里,以大军围剿受过严格特种作战训练的紫金卫,完全是有力使不上。
可诸葛亮寄托了无限希望的两个战俘,却在第二天都自残而死。
尽管振汉军已经把他们的手脚都固定了起来,军医也来给他们进行了救治,可总不能不让他们方便吧?
方便的时候,自然要放开手脚的束缚。
而这两个战俘就利用手脚解开束缚的机会,突然撕破身上的包扎,再拼命地撕开自己的伤口……
人只要一心求死,别人还真的无能为力。
只是佑武军为何如此悍不畏死,暂时就成了一个谜。
打扫战场,不仅缴获到佑武军使用的那根可以远程打击的“棍子”和一些铜制的、尖尖的东西,还缴获到一些佑武军未来得及点燃、抛出的麻布包。
通过军医的手术,可以确定那些尖尖的东西,就是由“棍子”发射出来的。
可如何发射的,射程是多少,等等,诸葛亮和宜春城中的七位将军,并没有得到答案。
对那些麻布包,诸葛亮他们也进行了初步的研究。
那麻布包外面露出一根绳索,只要点燃绳索,再抛出去,麻布包就会爆开。
爆开的威力本来就很大,气浪可以把竖在五丈远的大盾炸飞、竖在十丈远的大盾推倒。
可这还不是杀伤力最强的。
杀伤力最强的,是麻布包中掺杂的铁钉、铁屑。
麻布包爆开后,这些铁钉、铁屑四处飞溅,五丈远的大盾都可以射穿,杀伤范围达十五丈方圆,几乎是无死角的打击。
难怪能让紫金卫将士成片的倒地。
那根“棍子”被诸葛亮暂且命名为“火枪”,麻布包被命名为“手抛炸雷”(也简称“手抛雷”)。
诸葛亮把这些新式武器在战场上的表现、试验观察的情况,非常详细地写成一封密信,然后派人尽快送往舒县,并建议直接送去青州兵器工坊,让兵器工坊的工程师进行研究。
各位看官肯定已经知道了,所谓的火枪,就是后世的燧发枪或来复枪;所谓的“手抛炸雷”,就是后世的小型炸药包。
到底是燧发枪呢,还是来复枪呢?
是燧发枪与来复枪的中间产品。
燧发枪与来复枪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一是击发方式,二是枪管有没有膛线。
燧发枪通过扣动扳机,让铁砧(撞针)撞击燧石,产生火花引燃底火,将子弹发射出去。
来复枪可不止燧发这一种击发方式。
燧发枪的枪管没有膛线,射出的子弹,飞行不稳定,精度较低。
来复枪的枪管都有螺旋状的膛线,使子弹旋转飞行,大幅度提高了射击精度和射程。
桓佑作为穿越者,他当然有后世最好枪械的设计图纸及制作工艺,可他却无法造出更好的枪械。
一是没有精密车床,二是当前冶炼钢铁的工艺还远远达不到标准。
佑武军当前使用的火枪,都是在桓佑的指导下,由工匠们手搓出来的。
手搓很麻烦。
先是手工在钢板上刻画膛线,然后再将钢板卷成管状,外面还要再覆盖一层钢板……成品率极低。
再加之江南四郡没有足够的铁矿,桓佑使用的铁矿石,都是从大汉北方和益州走私来的。
所以,四年时间,桓佑竭尽所能,最终也只搓出几万支有膛线的燧发枪。
同样,在当前化工水平下,桓佑连子弹的底火都造不出来,只能采取“燧发”方式。
这二者结合,似乎比燧发枪先进一点,却又没有达到来复枪的水平。
只能说他是介于燧发枪与来复枪之间的产品了。
桓佑将其命名为“火枪”。(倒是和诸葛亮的命名一致。)
尽管如此,由于燧发枪的射程要比手持弩的射程远上一些,再加上手雷,在东汉末年这个时代,对其他军队,也算是降维打击了。
利用这些火枪,桓佑照搬后世明朝朱棣建立的火器营的名称,组建了一支万人的“神机营”,同时,斥候营也都装备了火枪。
至于剩下的,桓佑总要留些库存,以便于燧发枪的战损更换。
比如,这次宜春城外之战,沙摩柯的斥候营,就损失了六百多支火枪。如果桓佑要将斥候营重新补充到两千人,而且还要装备火枪,就只能清空库存了。
当然,桓佑也可以不清空库存,而是让斥候营使用手持弩。
第440章 桓佑发疯
表面看起来宜春城外一战,紫金卫并没有取得完胜,竟然让沙摩柯的一千斥候逃回三百多,自家伤亡也很大。
但此战不仅大致摸清了佑武军的战力,还逼出了佑武军的新式武器,又让佑武军的斥候无法再出营寨,达到了屏蔽战场的目的,也算是很不错的战果了。
当然,这只是诸葛亮的想法。
可无论是在聚集在宜春城的振汉军、复汉军七位将军看来,还是在东南战事指挥部和朝廷兵部看来,紫金卫这一仗,都是辉煌的胜利,战果颇丰。
关键是紫金卫在遇到佑武军新式武器后,只有短暂的恐惧,然后便是悍不畏死,更是让整个大汉朝廷、让蔡成有了发自内心的欣慰和赞赏。
其实,哪里只有朝廷和蔡成的欣慰和赞赏呢?
就在宜春城中,振汉军的将士们看到紫金卫的身影,眼中同样透着敬佩和畏惧。
为何?
因为在焚烧佑武军尸体时,在点火前,所有在场的紫金卫,都对着佑武军将士的尸体敬礼,然后一起发下誓言:
向你们学习,宁死不做战俘!
从那一刻起,振汉军看到紫金卫,就有些止不住发抖了。
哪支军队中都会有悍不畏死之人,可一支军队每个人都悍不畏死,那就不仅是望而生畏了。
是什么?
闻风丧胆!
谁愿意与这样的军队对抗?
谁敢与这样的军队作战?
如果说,历史上,有两支军队都是如此悍不畏死,然后又轰然相撞,正面厮杀,直杀到日月无光、血流成河,直杀到一方几乎死伤殆尽,在笔者的印象中,大概只有唐代的香积寺战役。
消息传到程普等将领耳中,个个面面相觑,内心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如此给敌方尸首敬礼,且对尸首发誓的事情,他们闻所未闻。
唯有高顺突然蹲到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哭。
谁让他离开了如此敢战、善战、视死如归的铁军了呢?
为将者,哪个不希望是如此铁军中的一分子?
加入如此铁军,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基础,是封侯拜相、泽被族人的保障。
唯有程普小声劝导高顺:“待渡江之后,对朝廷兵部说清楚。我给你作证。”
与此同时,桓佑却在军营里发疯,拿着刀拼命地砍着一根拴马桩,眼看着拴马桩都被他砍成木屑,他才停下手来。
沙摩柯及死里逃生的所有斥候,不管是否有伤,都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桓佑走到沙摩柯面前,突然大声说道:
“尔等为何请罪?尔等何罪之有?起来,挺起胸膛!我佑武军流血不流泪,战死不皱眉。你们以千人,冲破数千护民军的埋伏、围堵,还能有三百多人返营,足以彰显我佑武军之咸!
“我为尔等感到自豪!
“我生气不是为了尔等,也不是因为斥候营六百余人战死。
“我生气是因为护民军如此快速渡江,必会坏我速取江东之大计。
“尔等有伤的快去治伤,没伤的马上休整。我会率领你们击败护民军,夺取千万里大好河山!
“别忘了,把死去勇士的名字记下来。日后,我要建立一个烈士陵园,为所有在夺取江山中壮烈献身的勇士树碑、刻名!”
说着,他上前扶起沙摩柯。
“沙摩柯,好样的!此战你打出了佑武军的威风,打出了佑武军的士气。我宣布,现晋升你为‘北锋将军’。
“你马上返回武陵郡,去招募勇敢的武陵蛮少年,补上斥候营的不足,再给我培养出一支百战百胜的斥候军,然后带着他们刀锋向北,一直杀到陆地的尽头!”
北锋将军?
北锋将军!
沙摩柯突然明白了这个称号的意义。
他们斥候营岂不就是整个佑武军的刀锋?
大都督这是在让他刀锋向北!
他向桓佑庄重而坚定地行了个军礼。
“沙摩柯永远是大都督的北伐利刃,无损刀锋!
“三个月内,我必会为大都督培养出狡如狐、利如刃、动如风、侵似火、定如山、徐如林的精锐斥候营,为大都督横扫北方江山扫清一切障碍!”
沙摩柯眼中是一片火热,是能刺穿一切的锐利,是对桓佑的无比忠诚与敬仰,是对一切敌的藐视……
可三个月就能补上六百多斥候的空缺?
当然不可能。
沙摩柯的打算是先把人召进来,然后边战边练。
沙摩柯当然知道,如今武陵蛮的少年已经不多了。
可那又如何?他完全可以在整个江南四郡中招募。
而且之前大都督也说过,占据荆襄之后,他便会模仿护民军,在江南、江东、荆襄建立少年训练营。
有了训练营,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兵源。
打发走沙摩柯这些斥候后,桓佑便点兵五千,开往宜春城。
他是来看看宜春城中护民军的,当然也是来向护民军示威的。
这也是佑武军士气的保证。
来到宜春城下,夕阳已快入山。
城头上飘扬的军旗上,三个斗大的“紫金卫”,在夕阳的映照下,还是那么耀眼。
紫金卫?
来的护民军竟然是紫金卫!
来的竟然是那个傀儡小皇帝的近身护卫。
桓佑早从北方世家大族的密信中知道,当今北方小皇帝麾下有两支精锐护卫。
一支叫龙鳞卫,负责守护刘协周边三百丈。
另一支叫紫金卫,负责守护刘协周边五里。
桓佑的眼睛眯了起来。
紫金卫来了,那龙鳞卫呢?那小皇帝刘协呢?
沙摩柯麾下的斥候大队,是佑武军中精锐中的精锐。
可按沙摩柯的说法,与他们对战的护民军,战力与他们相当。如果不用火枪和手雷,斥候大队最多能与之打成平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精锐对精锐是平手,那普通佑武军对普通护民军,大概率也是平手。
如此来看,只要不使用自己制造出来的火器,以佑武军的兵力,哪怕战力与护民军相当,也会被护民军慢慢消耗殆尽。
这对于人口稀少的江南来说,早晚会成为干涸的池塘,再无兵源。
第441章 重新谋划(1)
桓佑当然知道佑武军的战力要略强于护民军。
可那也只是略强,而且还是步卒之间的比较。
但如果护民军出动征北军团和征西军团的骑兵,佑武军可就不是对手了。
“走,回去,用晚餐。”
桓佑招呼着带来的五千将士。
他回军营,除了用晚餐之外,还要重新谋划一番。
他看到了紫金卫的军旗,那征东军团是否也已渡江?
这场仗要换个打法了。
可怎么打,他需要回去好好谋划。
之前,他等护民军渡江,可春天都快过去了,护民军仍然没有来。
现在,他不希望护民军渡江,以便他迅速夺取江东四郡,结果护民军却来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
北方人才济济,蔡成肯定早把郭嘉、戏忠等军事天才,都笼络到兵部了。
而他自己,却因为江南人才短缺,什么都得靠自己谋划。
关键是该死的程普,竟然顺手把桓氏一族给掳走了。
没有了桓阶和桓氏族人,他还要考虑如何稳定和拉拢江南世家大族,重新搭建治理结构,并为夺取江东、荆襄后的治理准备官吏。
这几乎要全部启用江南世家大族中的读书人,并得到江南世家大族的全力支持。
一回到军营大帐中,桓佑就马上让人送上饭食,他则是一边吃着,一边思考了起来。
“蔡成啊蔡成,你真的很了不起。你已经沉睡五年了,可你培养出来的军队,竟然战力不减。好在你没有制造出热兵器,否则我想取大汉河山,可能还真没那么容易呢。
“可你知道吗?我现在还不满十七岁,你却已经成为了植物人!或许,你已经在睡梦中死去了吧?北方朝廷只不过想用你的名声,密不报丧罢了。
“对呀,我怎么这么糊涂?我可以让北方世家大族传播你实际已然身死的消息呀。
“哈哈,这样一来,护民军大概用不了几年,就会斗志不再、战力衰退,逐渐沦为普通军队了吧?
“对,就这么做。一边散布‘成公子已死’的谣言,动摇护民军之军心,一边出奇兵,攻取荆襄之地。
“有了荆襄之地,有了江东,盐铁之困自解。然后利用战略优势,再稳定发展三年,便可出南阳、入主中原。
“三年时间,海军虽然无法成型,但做到沿海骚扰,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次我要用一种北方朝廷没见过的打法,陆师直捣京都,海军搅乱沿海。”
想到这里,桓佑的大致方针已经有了。
一边传信北方世家大族,让他们传播“成公子已死”的谣言,一边加紧攻取江东与荆襄。
没错,就是要东、北两面开战。
谣言惑乱北方人心、军心,同时佯攻江东、快攻荆襄,打北方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火器,足以碾压荆襄的陆水军和征南军团了。
有了江东四郡和荆襄两郡,他又可以增加三百多万近四百万人口,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兵源问题。
当然,他也知道,即便攻取了江东四郡和荆襄两郡,也需要大量的人才来治理。
这方面倒是需要全面准备。
桓佑拿出纸笔,开始罗列江南四郡世家大族当前可能提供的人才。
在长沙郡,桓氏一族的势力太大了,除桓氏之外,竟然找不出什么能够提供人才的世家大族。
可如今桓氏一半的族人已经被掳走,估计也是回不来了。
所以,治理长沙郡,只能考虑重用张羡了。
不管怎么说,张羡做了这些年的长沙太守,还是积累了不少声望的。
忘了谁,桓佑也忘不了零陵郡的刘先、刘巴。
尤其是刘巴,虽然人有些孤傲,却极擅财政。正史中,为刘备解决了蜀汉的财政困难,官至尚书令。
刘巴就是桓佑心目中的东南州的刺史。
东南州?
桓佑想把东南八郡并为一州。
至于设立一个刺史,是为了统筹治理。
他自己掌控着军权,设几个刺史都没有问题。
至于刘先,则可以考虑让其接替桂阳太守赵范,然后调赵范入荆襄,任荆襄太守。
赵范此人虽无大才,可荆襄处于与北方对峙的最前线,且只有南郡、江夏两郡,赵范治理起来不难。
当然,江南可不止这一点人才。
蒋氏、杨氏、费氏、金氏、赵氏等族,都可以提供不少人才。
比如说蒋氏的蒋琬、费氏的费祎,这可都是丞相级的人才。
还有杨氏的杨仪,虽然私心重了一些,但也是大才之一。
这三人,除费祎年纪尚小外,其他两人,早在三年前,桓佑就带在自己的身边,并亲自教导。
江东丹阳郡的世家大族都没有迁徙,似乎也能提供一些人才。
当然,江东的士族,现在主要在丹阳郡。
丹阳陶氏绝对可用,谁让北方朝廷杀了陶谦呢?
江东名士方面,张昭、张纮二人就不想了,他们根本就没机会来江东。
不过,不知道能否寻到步骘、顾雍、阚泽、严峻、虞翻等名士。
不过估计够呛。
这些名士畏惧曹操的屠刀,可能早就跑了。
反正,这些年来,桓氏派入江东的暗探回报,这些名士,一个都没有为曹操所用。
桓佑已经恨死曹操了。
江东本是名士聚集之地,结果都被曹操给吓跑了。
在东汉末年,一个敢向士族举起屠刀之人,狗屁的雄才大略,就是一个蠢货,而且还蠢到家了。
目前,主要的希望,只能放在荆襄了。
荆襄的人才极多。
江夏黄氏,襄阳庞氏和司马氏,南郡蒯氏、许氏……
可见,夺取荆襄势在必行,而且越快越好。
甚至可以沿襄随谷道冲入南阳,一边大肆掳掠南阳人口,一边将南阳那些支持自己的世家大族接出来。
这样一来,治理地方的文官体系,应该是不会再缺人了。
哦,还得仿照北方,开办蒙学,增加东南州和荆襄郡的读书人数量,为日后打基础。
文官体系考虑清楚了,那就是武将体系了。
可恨在孙策入江南时,盘踞在长沙的刘磐把黄忠、魏延都带走了,否则,自己便会多出两员上将。
第442章 重新谋划(2)
哪怕江南四郡武将匮乏,但这些年在桓佑不断挖掘下,还是搭起了武将的体系。
佑武军下分四营:斥候营、神机营、寒光营和虎贲营。
斥候营已经与紫金卫对战过了,神机营就是火器营,寒光营则是佑武军中的冷兵器军队,至于虎贲营……
目前,不算宜春城外斥候营的战损,桓佑麾下的兵力情况是:
斥候营两千人;
神机营(火器营)一万人;
寒光营(冷兵器营)八万人;
虎贲营……这个还是放到后面再说吧。
这可不是诸葛亮等人在舒县时猜测的三五万人。
如果连水师都算上的话,足足近二十万的兵力。
而桓佑麾下的领军战将分别是……
这个也放到后面大肆开战时,再逐一介绍吧。
总之,佑武军的兵力,不仅比舒县军议推测的多出很多,而且也都有了领军之将。
至于其他各级军官,目前都是“暂代”。
桓佑对佑武军明确地说过,真正的领军之将,是要在战场上打出来的。
哦,不是还有一万寒光营去扫荡沿江驻防的振汉军吗?
不知道能收降多少振汉军将士。
如果能捉住如潘璋、董袭这样的领军主将,那就更好不过了。
当然,还有周瑜、黄盖带入益州的振汉军。
按桓佑推断,周瑜、黄盖必败。
当他们沿武陵蛮道逃回江南时,必然会被暂时驻扎在武陵郡的虎贲营收降。
如果周瑜、黄盖未死,自己不仅再得两员战将,还能得数万振汉军。
何况周瑜是统帅之才。
只不过,自己暗杀孙策,周瑜又与孙策相交莫逆,估计很难收降。
反正如果周瑜不降就直接杀掉。
为了夺取天下之大计,可不能有半点慈悲之心。
荆襄,则是从无战场经验之佑武军的磨刀石,可以让佑武军百炼成钢。
三年时间,桓佑只需要三年时间,便可让佑武军从兵到将全部成熟起来,再加上丹阳郡、荆襄两郡的人才,这十郡之地算是能稳固下来了。
哦,南面还有一个交州。
只是交州地广人稀,瘴气弥漫,桓佑实在有点看不上。
可再看不上,桓佑也知道,那可是后世福建、广东、广西、越南的地盘,一旦拿下,自己便有了绝对稳固的大后方。
所以,桓佑决定,兵分两路,一路速取荆襄,一路佯攻江东。
占据荆襄全境及襄阳这一战略要地后,马上就回过头来攻取江东。
取江东后,可以派人去交州游说士燮,不行就派五千虎贲营逐郡攻取好了。
如此,半壁江山也就剩下个益州。
就等他安心发展几年后,再取益州好了。
当然,他也知道益州刘备同样是个当世枭雄。
是雄才,却缺少大略。
正史上,如果没有诸葛亮为他作《隆中对》,指明了三分天下的方向,如果没有张松献图,没有法正及时投效,没有周瑜赤壁败曹操(主要是因为曹操军中的瘟疫),没有刘璋的愚蠢……刘备哪里能够取荆州、得益州?
现在的刘备,可没有诸葛亮,没有法正,唯一能给刘备出谋划策之人,只有一个黄权。
可凭刘备的眼光,他会重用黄权吗?
或许会吧。
现在的刘备,没有荆州集团的支持,也没有他自己从幽州带出来的老班底,唯有利用益州本地集团了。
桓佑并不认为攻取刘备割据的益州有多大难度,前提是北方朝廷不能在他之前攻取益州。
可他马上就要攻打荆襄,雍州的西南军团只能走武关道来援,哪里还顾得上攻取益州?
他想到了法正,想起法正在去益州之前,两次借着向他请教攻取益州后如何治民的理由,来找他交流。
交流中,他看出了法正言语间有些犹豫。
他当时以为是孙策派法正来试探自己的,所以什么话都说得堂堂正正,大义凛然。
如今仔细想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难道是法正看出了自己的端倪,想投效自己?
希望法正能活着回到江南吧。
如果法正能回来,还愿意投效自己,那自己又将有一得力臂助。
桓佑一直谋划到午夜时分,方才重新修改了各方面的方略。等他把给各方的信写完,并交待亲卫明日一早便马上送出后,才上床睡去。
在梦中,桓佑还梦到了自己的登基大典……
第二天一早,数匹快马从桓佑军营奔驰而出。
只是,桓佑总体方略,马上又要有所调整了。
为何?因为这两天,文聘给他的战败军报,就要送过来了。
而因为文聘五万水师的战船几近全毁,桓佑又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方略。
与此同时,申金率领五百龙鳞卫,包括刘协、郭淮在内,已经摸到了武陵郡,正在与武陵山隔沅水相望的梅山中,物色并建造补给点呢。
与此同时,朐县海军基地,陆战队与特战队之间的磨合,也基本完成。
他们马上便要乘坐东海舰队的战舰,前往江东沿海和交州沿海登陆。
与此同时,内阁主抓的“天网行动”,刚一开始初查,就让人触目惊心。
谢方和刘晔已经赶赴青州,加快后备官吏队伍的组建,以填补马上就要出现的大量官吏空缺。
与此同时,蔡成的传令兵已经前往西域、并州和幽州,调征西军团的重骑师、征北军团的一个飞虎师、东北军区的重甲师,前往南阳聚集,并在南阳组建一个新的步骑混编军团:镇南军团。
镇南军团的军团长、副军团长,自然是关羽和张飞。
至于参谋长,也是由征北军团调来的。便是原乌桓军团副参谋长毛童。
毛童在乌桓军团时的表现,无论是围歼董卓麾下西凉劲旅,还是徐州平叛,甚至是汝南之战,都打得非常漂亮,得到了蔡成极大的认可。
蔡成干嘛要如此大动干戈,再组建一个镇南军团?
当然是周瑜告知他桓佑的所有谋划之后,蔡成自然想到,桓佑私藏之军,恐战力远非护民军能比。所以,镇南军团就是征南军团的预备队。
蔡成可是一点也不敢小觑同是仙人弟子的桓佑。
第443章 调整部署
管笃在接到诸葛亮的密信之后,马上与郭嘉共同商议,做出几个决定。
其一、东南战事指挥部由庐江迁至原江夏郡的安陆。
因为管笃和郭嘉一致判断,因文聘五万水师的战船全部烧毁,狗急跳墙的桓佑,为了夺取战略优势,必然会猛攻荆襄。
指挥部唯有迁至江夏郡内,方能左右逢源,既方便指挥荆襄之战,亦不误对江东各支军队的指挥。
其二、重新构建防线。
荆襄方面设置两道防线。
第一道是沿江的江陵、竟陵和西陵防线,简称“三陵防线”。
第二道是以襄阳、随县及淮水北岸新息渡口为三个支点的襄随防线。
在东面,则以庐江的大江西岸皖县(后世的安徽潜山县)为起点,跨越大江,延伸到江对岸的陵阳、黟县、歙县的皖黟防线。
后面再来说皖黟防线的详细情况。
其三、征东军团五个师,其中三个步战师渡江,进驻皖黟防线。
至于目前在江东的振汉军、复汉军,在征东军团抵达后,便一边接受整编,一边协助征东军团守卫皖黟防线;
弓弩军下的弓弩师和器械师,则在汝南治安军的配合下,坚守新息渡口。
如果佑武军进入荆襄腹地,完全可能由新息渡口渡过淮水,直入汝南。
其四、调陆水军入皖县,建水寨,封锁江面,不允许江南水师顺江直下秣陵。
可陆水军哪儿来的战船?
陆水军在江陵、西陵的造船厂,不是根本建不起来吗?只要建了,江南水师就会冲过来烧掉。
在江陵和西陵设置造船厂,以及驻守江陵、西陵的陆水军,那是为了吸引江南的注意力。
而陆水军真正的造船厂,设置在广陵郡的樊良湖(后世的高邮湖)。
数年下来,已经打造了两千余艘各式战船,亦有两万陆水军。
这些年来,尽管西陵城上打的还是“杨”字旗号,实则杨乐早就不在西陵,而是去了樊良湖操练陆水军。
反倒是驻守江陵的齐天来到西陵城,接替杨乐为西陵城主将。
其五、构建由安陆、新息渡口、舒县到江东丹阳郡春谷县(后世芜湖市)、宛陵县(后世宣城市)的快速传讯通道。
或者说,这是东南战事中,贯穿大江的六百里加急通道。
可这道皖黟防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黟县,也就是后世的黄山市,正处于后世安徽省、浙江省、江西省的交界处的徽南山区,也叫徽南群山。
都有哪些山?
九华山(在东汉时称为陵阳山)、黄山(东汉时称为黟山)、天目山(在东汉时称为浮玉山)。
(浮玉山还有一个别称:三十四洞天,乃中国的道教圣地之一。只不过“三十四洞天”的称呼,要等到东晋时才出现,并在唐朝被正式命名。——编者注)
从豫章郡要进入丹阳郡,可以供大军行军的道路有三条:
其一,便是走长江水路,或者是与江面上水师配合,沿江行进。这样的行进路线,可以保证粮草补给;
其二,走箬岭道,越过黟山(后世的黄山),经黟县(后世的黄山市),进入丹阳平原。这也是丹阳郡与豫章郡之间的官道;
其三,走陵阳道,越过陵阳山,经陵阳县(后世的安徽石台县),进入丹阳平原。
至于不直接的道路也有两条。
一是由豫章郡入南岭(后世的五岭山脉),穿越仙霞山,先进入会稽郡,再进入丹阳郡;
二是沿浙水(后世的新安江),经歙县(后世的歙县),翻越浮玉山(后世的天目山),先向南进入会稽郡,再由会稽郡进入丹阳郡。
这两条路不仅路途遥远,而且都是山道,完全不适合军队行军。
可见,最为便利的,便是走长江水路。
其次是在水师的配合下,沿江行进,也可以保证粮草辎重的补给。
剩下的两条陆路,要么走陵阳道,穿越陵阳山,要么走箬岭道,穿越黟山。
箬岭道是官道,是豫章郡进入丹阳郡最方便行军的。
管笃在仔细研究舆图后,又与郭嘉反复商议,定下了从皖县开始,跨越大江,从西北向东南延伸,直到歙县的防线。
管笃取了皖县的“皖”和黟县的“黟”,称这条防线为“皖黟防线”。
这条防线上共有四个支点:
庐江郡的皖县,负责封锁大江;
丹阳郡的陵阳县,负责截断陵阳道;
丹阳郡的黟县,负责截断箬岭道;
丹阳郡的歙县,负责截断浙水通道。
由此构成完整的皖黟防线。
襄随防线与皖黟防线相辅相成,整个豫章郡和荆襄郡,则变为与佑武军搏杀的战场。
按东南战事指挥部的指令,所有护民军,包括已经准备进入会稽郡、交州的特战小队,暂时偃旗息鼓,可以派斥候绘制江东、江南,尤其是豫章郡和江南四郡的舆图,却不得主动出战。
管笃的指令就八个字:以静制动,逼出底牌。
逼出谁的底牌?
当然是仙人弟子江南佑公子的底牌。
这是蔡成提出来的。
此时的蔡成不仅已经返京,而且提出了“以静制动,逼出底牌”的方略。
蔡成认为,在不了解桓佑底牌的情况下,采取攻势,弊大于利。
一旦桓佑底牌全都暴露出来,才是两百支特战小队搅乱桓佑大后方江南四郡的最好时机。
那时,驻守黟山一线的征东军团三个师,可以乘势收复豫章郡,并进入江南,配合已在江南的两百支特战小队,光复江南四郡,封锁大江,将桓佑永远留在荆襄大地上。
蔡成的这一提议,让管笃与郭嘉赞叹不已。
要说谁最狠?
非大帅莫属!
要说谁在战略、战术上最强?
还是非大帅莫属!
可按如此部署,荆襄的护民军兵力就很单薄了。
当然,之前管笃、郭嘉可不认为荆襄的兵力单薄。
因为他们推断,桓佑最多三五万兵力。
可蔡成认为,如果桓佑只有三五万陆师,其战力必然不是护民军所能抵挡,所以一定要用数量来压倒质量,所以要给荆襄增加兵力。
第444章 蔡成返京(1)
看官都已经知道了,蔡成为荆襄增加的兵力,就是由征西军团调来的重骑师,由东北军区调来的重甲师,及由征北军团调来的飞虎师。
这三个师在南阳聚齐,组建镇南军团,由关羽任军团长,张飞任副军团长。而参谋长则是由原乌桓军团副参谋长、现征北军团副参谋长,毛童。
同时,蔡成还给东南战事指挥部派来了专门负责后勤补给的副参谋长姜冏。
说白了,就是给姜冏立功的机会。
毕竟姜冏在雍凉叛乱中,在凉州治理中,也算是劳苦功高。
只是姜冏不愿意从政,只想入军。返回京都的蔡成,当然要给姜冏一个机会。
有镇南军团为后盾,管笃、郭嘉再也不觉得荆襄兵力单薄了。
只是镇南军团会隐藏在南阳,暂时不会露面,却会在关键时候,给桓佑及其麾下的佑武军致命一击。
当然,镇南军团也是把桓佑永远留在荆襄大地上的保证。
蔡成怎么这么快就从益州返回了?
听了周瑜所述桓佑的谋划,蔡成能不急吗?
周瑜、黄盖归降,管亥为益州刺史,黄权为长史、张松为主簿,贾龙为治中从事,还有于禁的西南军团坐镇成都,益州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
蔡成临走前叮嘱,关于益州向江南走私一事,不再追究。毕竟那时益州处于割据状态,并没有不能与江南贸易的律条。
然,盗采铁矿之事,必须要追究。
盐铁专营,不得私自开采、贩卖,这是铁的律条。
只是追究时,要先调查清楚,并让益州世家大族自行举报、自首。
凡举报有赏,自首从轻处罚。
不自首、不认罪,重惩。
张任辅助黄权组建治安军,并由老将军严颜任益州治安军将军。
简雍没跟着返京。他接替了苏固就任汉中太守。
苏固已经被调入凉州,为刺史府长史,算是升了一级。
新任巴郡太守郑度,奉命支持牂牁郡,在綦江道上修建关隘,同时自己还要重新修葺枳县城,要将枳县变成武陵蛮道上的一个军事重镇。
原来的牂牁郡太守张则,继续回到牂牁郡做太守。
这些都是防止江南桓佑,再次攻伐益州的措施。
益州其他郡太守不变,并在一年后推行考成法。
后世的史书上记载:行知先圣一醒,大汉地动山摇。
指的就是公历397年,也是公元195年,正史上的东汉兴平二年的风起云涌。
等蔡成带着刘备、关羽、张飞、陈到、周瑜、黄盖、鲍信、周泰等人进入京都自己的帅府时,兵部之人和内阁阁老,已经早在府中恭候了。
他们自然不能出城去迎接蔡成,那样,蔡成醒来的消息,岂不就暴露了?
所以,内阁与兵部相约,就在帅府中等候。
与他们同时进京的,还有一辆囚车。
里面关押的是谁,就不用本人啰嗦了吧?
当然是法正。
私自脱离护民军,不仅违反了护民军的军纪,而且还是大罪。
鲍信被蔡成调回来充实兵部,同时担任军事学院教官。
当前的兵部,委实有些太单薄了。
在蔡成入帅府之前,大家还在议论着:成公子一醒来,就马上为大汉建立功勋。
益州就这么兵不血刃地收回了,不仅收回了,而且还完胜入侵益州的振汉军,周瑜、黄盖归降……想想都让人不敢置信。
尤其是刘备被逐出青州,竟然是成公子在用间。
真不知道成公子为什么会看得这么远,又怎么可能知道刘备一定有机会入益州并掌益州。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感叹中,蔡成已经从原来特战队宅院的大门,进入了帅府。
各位看官不会忘了吧?特战队居住的宅院,可是与帅府相通的。
蔡成当然不会走正门,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的。
关羽、张飞、周瑜、黄盖当前还没有资格与这些大佬坐在一起,只能暂且留在特战队居住的宅院中等候。
不过,何山也很善解人意,不仅和皇甫嵩联袂来看望几人,还派了两个兵部侍郎,负责招待周瑜、黄盖、关羽、张飞等人。
其中还有一个少年,兴奋地帮着两位侍郎为众人端茶送水。
谁呀?
周瑜的小跟班丁奉。
周瑜走到哪儿,丁奉必然会跟到哪儿的。
鲍信呢?
他去军事学院了。
军事学院中,不仅有他的弟弟鲍韬,还有许多教官,可都是当年青州的老兄弟。
关羽、张飞准备在京都休整几天后,就赶赴南阳,去等重骑师、重甲师和飞虎师,以及毛童的到来。
而周瑜、黄盖、陈到、周泰则是静候兵部对他们的任命。
其实,蔡成已经告诉他们,下一步他们将去哪里。
只不过需要兵部补上一道手续罢了。
对他们的任命,本就在护民军大元帅职权范围内,蔡成并没有越权。
兵部侍郎一边陪他们聊天,一边讲述这段时间里,发生在江东、江南的各种事情。
桓佑果然藏有私兵,命名为佑武军。
佑武军的战力极其强悍不说,而且人人都悍不畏死。宜春一战,重伤的两个战俘,竟然自残而死。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曹操被刺身亡和孙策命不该绝之事。
如今孙策正在返回秣陵的路上。
征东军团的高级军医,已经渡江进入秣陵,等孙策一入秣陵,马上便为其再次诊治。
如今曹操的复汉军、孙策的振汉军,已经全部归降了护民军。
在发现桓佑的攻城器械运到之后,宜春、南昌、海昏等处的守军,已全部撤至黟山以东。
目前,征东军团正在接手陵阳、黟山、歙县防线。
鲁肃、程普、韩当、董袭、陈武、高顺、潘璋、蒋钦、徐盛等人,包括水师的邓当、吕蒙,全部安好。
他们在黟县以东,与复汉军的将领一起,一边接受征东军团的整编,一边协助征东军团守护皖黟防线。
待黟山一线的战事稍缓,振汉军、复汉军的主要将领,便会共同入京,接受兵部的册封。
现在佑武军正在逼近黟山,战况如何,还要等后续的战报。
第445章 蔡成返京(2)
周瑜和黄盖,听到孙策与鲁肃没事,自是开心不已。
不过,当他们听到刺杀曹操与孙策的刺客,果然有桓佑参与其中,恨的咬碎钢牙,大骂桓佑下作。
不过,也好在孙策重伤。
否则以孙策的性格,肯定要在宜春与佑武军决一死战。以振汉军的战力,孙策可能就危险了。
当然,兵部此时还不知道,在夏中之时,桓佑对荆襄的进攻,就要开始了。
蔡成所在的院落中,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刘备在这个场合,与阁老和兵部大佬见过礼后,便安坐在角落中。
丞相荀彧正在为蔡成介绍“天网行动”的由来,听的蔡成直咧嘴。
这些世家大族真是不甘心呀。哪怕生活已经比过去还好了,还要努力生事,这是担心自己的家族衰落的不够快吗?
而刘备听到蔡成在沉睡前,竟然就为大汉准备好了足够的候选官吏,则是目瞪口呆。
他庆幸自己在益州从未起任何坏心思。
否则成公子醒来,恐怕第一个就会收拾自己。
荀彧介绍完天网行动,何山便开始为蔡成介绍东南战事的局势。
蔡成听完后,便笑着表示,自己因为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就不去东南前线添乱了。
众人一听蔡成不去东南前线,一时之间喜忧交加。
忧的是成公子不去,他的五个弟子能否应对仙人弟子桓佑。
喜的是成公子终于愿意在京都安稳一段时间。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一肚子问道想找成公子咨询?
既然他的五个弟子都已经汇集在东南战事,那就让管笃、郭嘉放手指挥,兵部只需要保证他们的粮草辎重补给就行了。
这正是成公子放手历练自家弟子的时机。
而且,蔡成也相信,自己的弟子,一定能够找到应对桓佑新式武器的办法,战胜仙人弟子和佑武军。
蔡成对荀彧决定放刘协去舒县,大加赞赏。
刘协马上就十七岁了,非常需要经受一些血与火的战场历练,以洗去董卓乱京时给他留下的悲惨记忆。
等刘协立了战功归来,一边在《汉报》上彰显当今陛下的战功,一边为他举办成人礼。并在祭祀天地、先祖之后,再举办迎娶皇后大典和亲政大典。
至于亲政后,刘协是否还会坚持隐姓埋名再去官场历练,也全看刘协自己的选择。
躲在蔡成房间里偷看蔡成的蔡立和蔡母,听到蔡成不走了,眼泪马上就出来了。
终于可以为他操办婚事了。
蔡成认为,内阁的“天网行动”和兵部的“整肃军纪”行动,才是大汉永昌的根本,同时也是对东南战事最有力的支持。
如果没有天网行动,北方不知道会有多少世家大族为桓佑传递情报;
如果没有护民军整肃军纪的行动,一旦桓佑打过江来,朝廷可能连援兵都调不来。
荀彧则在感叹,如果不是蔡成醒来,朝廷面临着官场塌方、桓佑攻伐、益州割据、护民军不尊兵部等等乱象,大汉朝廷能否支撑得住,还真不好说。
毕竟,朝廷无兵,世家大族为核心的官场,恐怕都会暗欲迎桓佑,而护民军各有心思……真不是当今朝廷所能面对的。
因之前荀彧返回京都后,已在内阁统一了认识,达成了共识,阁老们一致赞同蔡成这次清理官场与整肃护民军同时行动。
何况,这二者不仅是在为东南战事奠定基础,同时也是有利于大汉的长期治理。
说完这段时间的总体方针后,蔡成又提起了东南战事。
他说是交给弟子,那是指具体战术战法,但在总体方略上,蔡成还是希望兵部能拿出指导方针。
“海军陆战队和特战队,再加上紫金卫、龙鳞卫,仅大江对岸就有十一万人,兵力肯定多于佑武军。
“只是在江南四郡全面展开特战,同时阻止佑武军由豫章郡进入会稽郡,会不会把江南佑公子给吓住?”
蔡成提出一个疑问。
只是所有人都没听懂蔡成的意思。
吓住?
作为仙人弟子的桓佑,能被护民军强大的兵力给吓住吗?
看到大家的疑惑,蔡成解释道:
“当前,我们对桓佑的整体谋划并不清楚。我的意思是,是否要先看清桓佑的整体谋划,并让其不断暴露底牌?
“一旦桓佑的策略深入实施,他想改变策略,可能就来不及了。
“那时,我们再对他实施雷霆打击,是不是更有效?
“而如果现在就展开全面特战,桓佑必然会改变既定策略,想快速消灭他,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桓佑也是仙人弟子,而我当前记忆缺失,未必是其对手。先行退缩示弱,助其骄狂,看清其底牌,应该是更有利吧?”
蔡成也不知道自己说明白没有。
只是停了一会,戏忠就开口说道:“大帅的意思是,东南战事,我们要后发制人?”
“对对对!”蔡成很是开心。“这个‘后发制人’用得好。桓佑明显是想要一鼓作气攻取江东,甚至还想要攻取荆襄。”
“我明白了,大帅这是想让桓佑把自己的拳头打出去,我们也能看清楚他的拳路,然后征东、征南二军团,以及陆水军和二百多个特战小队,包括镇南军团,便可以有针对性的施展雷霆一击了。”皇甫嵩也有些兴奋。
“如此说来,在南阳的镇南军团也是不能暴露的了?”何山皱眉。
何山不是反对“后发制人”这一策略,他是在思考如何才能不暴露镇南军团。
厉志咧嘴一笑。
“这可是我们治安军的事了。这次利用‘天网行动’整肃治安军后,我保证不让任何信息传入江南、江东以及荆襄。”
这些“天网行动”,让厉志的地位大幅度提升。
因为内阁突然发现,这些年来,治安军说是归内阁统辖,可内阁并未将这支力量真正掌握在手中。
要想真正掌握,无非两条:
一是提升厉志的地位,让他与内阁的交集更多;
二是参与治安军的各种事务。
所以,如今厉志的地位可谓是“半个阁老”。
当年东莱的一个退役老兵,小小的都尉,而且出身贫寒,如何能够想到跟随成公子后,自己竟然能成为大汉朝堂重臣?
第446章 蔡成返京(3)
一生征战又老成持重的朱儁开口说道:“不过,这些特战小队正准备全面展开,不知是否来得及通知他们。”
大家想想也是,二百多个特战小队,已经沿着武夷山、南岭,在江南四郡及豫章郡四周整装待发,想挨个通知到位,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办法的。按特战条例,展开特战前,如果有具体任务,那就直奔任务而去;如果没有具体任务,那就先摸清地形、民情、敌情等,如此才能保证进退有据。
“如今算时间,这些特战小队刚刚抵达武夷山、南岭,他们要摸清地形、民情、敌情,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们传令到舒县,舒县传令可以不走海路,而是渡江后派快马传令,速度要比走海路快上半个多月。
“只要把命令传到特战小队的补给点,很快所有特战小队便都知道了。”
蔡成已经想好了传令的方式。
“后发制人好,后发制人好。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我护民军先示弱,看清桓佑底牌后,便可有的放矢。”荀彧明显读过《孙子兵法》,极为赞同这一打法。
“那就后发制人。马上给舒县传令!”何山干脆利落地给侍郎下达指令。
“既然都议完了,是不是就散了,各忙各的?”卢植问道。
现在内阁重新分工,卢植不仅要负责财部,还要负责户部。
为何要负责户部?
户部尚书不是管宁吗?
管宁不干了。
管宁本就想一心钻研学问,对政事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这些年来,大汉灾难频发,他看到内阁和各部实在是忙不过来,便一直忍着没说。
天网行动展开后,管宁知道原来大汉根本就不缺少官吏,马上就不干了。
他要返回青州的稷下学宫去做学问,而且是说走就走。
目前,初定调河州刺史贾诩接任户部尚书。
在贾诩未来就任前,户部只能由卢植代管了。
之所以确定调贾诩入京,不仅是因为这些年来,他的考成一直名列前茅,关键是所有人都看到,流经京都洛阳的大河,泥沙含量确实在日益减少,解决“地上悬河”这一千年大患指日可待。
大战一起,户部要调集粮草,送到兵部指定的地点。
怎么会是户部划拨粮草呢?
在蔡成沉睡后,户部便又增加了一个署:仓署。专管包括粮仓在内的各种物资仓库,统称为“汉仓”。
尤其是这次阁老出巡,也察觉到汉仓出了一定的问题。
所以,卢植需要一边清查汉仓,一边还要为东南战事的大军调拨粮草及其他相应物资,卢植及财部尚书管统,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还有一事,刘备刘玄德如何安置?”
蔡成说着,还给坐在角落的刘备一个示意。
如何安置刘备,乃内阁与吏部之事,刘备自然不好坐在这儿旁听。
刘备也乖巧地起身,悄然退出院落,去找关羽、张飞他们去了。
“不急,让吏部提出个方向,交内阁审议便是。”荀彧说道。
看到刘备已经退出院落,刘虞才开口说道:
“听说刘玄德在益州因地制宜,实施了改进版的新农体系,效果还很不错。益州民情极为复杂,而刘玄德单枪匹马闯入益州,不到一年,就能够利用各种矛盾掌控了益州,之后又平衡了刘焉、益州士族、汉人百姓、南蛮各族的利益,也算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如今,稷下学宫想要迁来京都,内阁商议可以改名为‘大汉发展策略研究院’,由内阁直辖。能否让刘玄德为第一任院使?”
刘虞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蔡成听到刘虞如此说,便想起了《人才榜单》上对刘备的评价:有雄才,能观人,擅治军,治民次之。
让刘备做这个“院使”,虽然级别不低,和各部尚书同级,可内心中总觉得不是很合适。
不过,经历了出巡和收回益州后的蔡成,明显胸中戾气减少了很多。
既然安置刘备是内阁和吏部的事,他就不想再插嘴了。
反正先干着,不合适的话,再来调整呗。
“管幼安时常抱怨他整日忙于户部事务,无一点闲暇研究学术。于成公子返京前,便已递交辞呈,前去青州稷下学宫了。
“按内阁商议,将由贾诩来接任户部尚书一职。如今诏令还在传送中。
“可如今吾倒是想提议由刘玄德接任户部尚书,似乎比贾诩更为合适。至于‘院使’一职,还是由管幼安担任为好。”卢植提议。
“好主意。”荀彧马上表示赞同卢植的提议。
“诏令已经发出,又将如何安置贾文和(贾诩字)?”
“如今大汉水利工程、道路工程、漕运工程等,规模越来越大。是时候将工部下属的工程署单列一部了。贾文和治理河州,在这方面积累了大量经验,便由他来任工程部尚书,如何?”荀彧明显早有考虑。
“工程部?工部?这两个名称很容易混淆呀。”贾琮提出疑问。
“将工部改名为‘制造部’不就行了吗?”荀彧笑眯眯地说道。
“如今,大汉官家工坊如雨后春笋,设计院、采矿署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张,工部管起来确实有些吃力,将工程署独立出去单列一部,正当时也。”负责工部的阁老刘岱马上表态。
刘岱都这样说了,其他阁老自然纷纷点头赞同。
“好,吾便马上去与刘玄德交流一番,看看他的个人意愿。”卢植有些迫不及待。
没办法,户部实在太忙了,而且这些年下来,也证明了管宁确实只适合做学问,管理具体事务的欠缺还是不大行。
“那各位阁老就散了吧,我们去各忙各的。”荀彧发话了。
因为“天网行动”,这段时间,内阁的忙碌程度,一点也不亚于户部。
荀彧和阁老们都走了。
兵部之人,包括当前已经不属于兵部的戏忠,都留了下来。
他们都想知道,对于复汉军、振汉军的降将,都怎么安置。
毕竟一下子安置这么多的降将,而护民军各部,并不是很缺少军官,还真让人有些头疼。
第447章 蔡成返京(4)
何山开口问道:“大帅,复汉军与振汉军的将领如何安置?总不能都塞到海军去吧?”
何山已经猜到蔡成要为海军充实将领。
可这些都是降将,一股脑地全部进入海军,海军倒是不缺少将领了,可会不会造成海军内部形态的变化呢?
“哈哈,子让猜到我要为海军补充将领了?”蔡成笑道。
“不过,”蔡成严肃起来。“复汉军、振汉军的将领加起来不算少,我数了一下,至少有复汉军的程昱、许攸、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李典,以及振汉军的鲁肃、程普、韩当、黄盖、徐盛、周泰、陈武、董袭、潘璋、蒋钦、丁奉、邓当、吕蒙,一共十九个将领。”
“不,二十一个。还有高顺和法正呢?如何处置高顺?”皇甫嵩问道。
皇甫嵩负责军监署,也就是护民军负责军纪军法第一人,高顺和法正都是护民军的叛将,现在又是降将,该如何处置,他也拿不准。
“让所有降将不要参与对复汉军、振汉军的整编了,全部渡江来京都。武将先入军事学院,程昱、许攸两位若想为官,则入行政学院。兵部、吏部在他们修习期间抓紧考察,再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周瑜、鲁肃、周泰、蒋钦、邓当、吕蒙几人,安排进入海军,入朐县海军基地学习三年。他们的职务,等他们从海军基地修习完毕后再说。
“法正私自离军违反军法,又是向江南走私的主谋,且主动渡江投效叛军,交刑部与兵部军监署共审,按律定罪;
“高顺叛逃护民军很是蹊跷,而高览已死于綦江道一战中。只能让高顺先来京都,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大帅,要不要在兵部给汝专门安排一个院落?”朱儁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蔡成醒来后就急于出巡,结果到现在也没有给他在兵部安排办公之处。他可是护民军大元帅,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不要。”蔡成的回答很干脆。“我会越来越少地插手兵部事务。我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把文姬、轻风、细雨三人娶进门。这些年太委屈她们了。
“娶了他们之后,我还得继续出巡。征东军团、征南军团、陆水军、征北军团、征西军团、东北军区,我都没去看过。”
“不用大帅亲自走吧?”何山提出异议。“兵部下一道诏令,让军团长、副军团长和参谋长三位主官,在入冬时入京,大帅就可以全面了解了。也正好让这些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在京都过年节。”
蔡成想了想,说道:“不,我还是先成亲。不过,成亲后,我还是会去亲眼看看。不看心里不踏实呀。”
“大帅准备何时娶亲?”戏忠对蔡成娶亲倒是颇感兴趣。
在大汉,按蔡成当前的年龄,孩子都可以在院落中跑了。
“我想安排在初秋。不过不能张扬,毕竟我醒来的消息还要保密。
“娶亲之后,明年开春,我会带着她们三人一路同行,既是陪她们游览大汉河山,也顺便去各军转转。
“陪他们游览大汉河山,是我早就承诺过他们的,耽搁太多年了。”
“大帅,你新婚燕尔,便要出巡?”何山做了个怪相。
“这哪是出巡?这是游览。”蔡成没好气地白了何山一眼。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现在各军大半都不再是当年的青州子弟兵了,蔡成不去看看,实在不放心。
确实,五年下来,原来的青州子弟兵,除晋升为军官的之外,基层将士都来自除青州外的其他州,护民军的成分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且这些年间,各军都各自为政,兵部根本无力插手。
作为大元帅的蔡成,不走一趟,如何能让各军心归兵部?
“好,届时我与总监察使与你同行。出巡,哦,不,游览回来,东南战事估计也结束了,正好筹备大汉阅兵大典。”何山的态度,说明他明白了蔡成的苦心。
大帅不亲自去看看,兵部能收回兵权?
更何况,一支军队如何,哪里是召见几个军官就能了解的?
必须深入了基层,与基层士卒交流,才能准确地把握到这支军队的脉搏。
除青州外,其他州招募的兵员,对蔡成可没有那么感恩和崇拜,更谈不上多少忠诚。
蔡成去各军转上一圈,对于他这个大元帅在护民军中的威望,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古时候,可没有现代社会这么方便的交通条件和通讯条件,士兵除了自己的领军将军外,对其他人可是完全不认的。
不过,蔡成并不是非常担心。
毕竟从训练营中出来的兵,能识字,会读书。有知识的兵,可没那么好忽悠。
蔡成突然想到,是不是应该在军中宣扬自己从东莱崛起到进入京都的辉煌战绩呢?
是不是应该在《汉报》上多宣扬一下大汉北方是如何富庶起来的呢?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把自己宣扬得太高了,会抢了当今陛下的风头。这可是大忌。
可不宣传自己,如何才能全面掌控住军队呢?
大汉的疆土越来越大,限于交通条件和通讯条件,不要说自己这个护民军的创始人,哪怕是朝廷的兵部,对军队的掌控力,也会随着距离的加大而不断减弱。
这绝对是一个大问题。
蔡成认为,在适当的时候,应该与兵部认真探讨一下。
不仅蔡成这么想,就连何山、朱儁、皇甫嵩、戏忠等人,也都想到了此节。
如何掌控护民军,他们这些人,不知道探讨过多少次了,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可要把特战队调回来,为出巡护卫。不知是否会影响东南战事?”戏忠问道。
“不用全调回来吧?”朱儁说道。
“怎么不用?难道还想让大帅再次入险吗?何况,特战队早就想去漠南、漠北,与鲜卑战上一场了。”
何山的语气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蔡成明年要出巡,必须带上特战队。反正特战队也都是骑兵。
蔡成听到何山说得如此坚决,只能苦笑摇头。
蔡成的安全,已经不再是他个人的事了。
第448章 准备娶亲
送走兵部这些大佬,蔡成终于有时间和家人坐在一起了。
蔡琰、轻风、细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而且还含着羞。
之前蔡成要在入秋时成亲的话,她们可是都听到了。
蔡立一边说着尽快去找一下太史令蔡邕,商量蔡成与蔡琰秘密成亲之事,一边望着蔡成。
“成儿,你不知道你出巡这段时间,你母亲有多想你。”蔡立说道。“也没见过你这样的,沉睡五年,刚刚醒来就要出巡。
“所以,你刚刚进院落,你母亲悄悄进了你的房间,听你与各位大人们商议事情。她说哪怕听听你的声音也好。
“结果他却听到你和兵部的人说,你要在初秋季节把文姬、轻风、细雨三人同时娶进门。
“这下好了,他们婆媳四人,至今都乐得合不上嘴呢。”
一番话,说得蔡琰三女喜上眉梢又娇羞不已,而蔡母笑得嘴都快咧到耳边了。
“哦,对了。在你回京前,吏部下了征辟令,征辟文姬、轻风、细雨三人,全部进入修史院。”蔡立补充说道。
“修史院?”蔡成不解。
“呵呵,这是你沉睡期间,文姬向丞相提出的建议,大汉需要一个专门的修史机构。于是,一年前,内阁就筹建了修史院,属皇室管辖,由我那亲家任太史令。
“修史院不仅要整理、编撰过去的史册,还要负责记录大汉当下的发展。还分成了朝史、军史、地方史、农史、工史等等很多的分类。”
“可文姬她们都是女子呀。”蔡成已经忘了,让女子也能为官为吏,可是当年他向荀彧提出来的。
“女子如何?你姐姐现在已经成为青州的治工从事,辅佐田奇管理青州的各种工坊。”
“啊?我姐姐已经做到这么高的官位了?”蔡成确实有些吃惊。
他生怕当年青州的贪腐现象再现。
“那可是你姐姐自己努力得来的。你姐姐本来只负责纺织工坊,可因为你姐姐负责的纺织工坊,各方面就是要比其他工坊要好很多,于是,田奇就开始让你姐姐分管更多的工坊。
“事实证明,田奇是对的。凡是你姐姐接手的工坊,各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于是,田奇干脆把你姐姐晋升为青州治工从事,将所有的工坊都交给了你姐姐,还为此专门上报了吏部。”
蔡立仿佛知道蔡成会担心什么,马上开始解释。
不过,他讲述的时候,那一脸的骄傲,怎么也掩饰不住。
尽管在汉代,女子嫁人,就不再属于蔡氏,而是属于管氏了,或称为管蔡氏。
可东莱管氏敢不让蔡成的姐姐继续管理纺织工坊吗?
那可是成公子的姐姐。
而蔡成的姐夫,现在只是青州农具工坊的负责人,论职位,还在自己妻子之下。
可蔡成却想到,在这次出巡的路上,杨彪可是说过,他儿子杨修被田奇征辟为治工从事的。
蔡成提出这一疑问后,蔡立马上便说道:“杨修聪明是足够聪明,可做实事还差点意思。在征求了杨修的个人意愿后,田奇又让杨修去做乡长了。”
蔡成内心盘算了一下,还是说道:“第一批女官,似乎都与我有关系。”
“嘿嘿……”蔡立笑得有些阴险。“丞相大人说了,只上位,不公开宣扬。待日后女官多起来后,再统一宣布。”
“谁说都与你有关?”蔡母在一旁有些不高兴。“小亮子未过门的妻子,已经入了工部下的设计院为设计师。”
小亮子?诸葛亮?未过门的妻子?
小亮子什么时候有未过门的妻子了?他去舒县前,怎么没说起过?
蔡成茫然地看着蔡母。
“咯咯咯咯……”
看着蔡成那一脸呆萌的样子,蔡母笑得花枝乱颤。
“仙人弟子好像也不是万能的吗?”蔡母一脸得意。
你是仙人弟子怎么了?不还是我儿子?
笑过之后,蔡琰才把黄承彦带着黄月英去舒县为护民军献器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如今,黄月英不仅来到了京都,进了设计院为设计师,小亮子还亲自写信,为她介绍了两个师傅:楚实和徐岳。
楚实指点黄月英工业设计,徐岳指点黄月英计算之术和天文地理。
这件事,《汉报》上可是在大肆宣扬。
归根结底一句话:鼓励女子学有所成,与男子一样为大汉做贡献。
内阁也借此事大做文章,直接宣布女子也可以参与科考。
而且还说,女子为官为吏,尽管不适宜做重体力,但做一些文职,远比男子有耐心和细心。
《汉报》上还说,现在很多州,都出现了女子管账。也有一些州,出现了女书记员。
《汉报》列举了女子为官为吏后,可以做的很多事情。还特别指出,当年青州成公子开办工坊时,青州的纺织工坊,便是由蔡母和成公子的姐姐在负责,而且管得比男子还好。
蔡成无语。
他如何不知道,内阁就是想借黄月英之事,开始推动大汉女子为官为吏。
可惜,此时的蔡成没有穿越者的记忆,自然不知道正史中,也是黄承彦硬把黄月英塞给诸葛亮的。
不过,蔡成是真心为诸葛亮感到高兴。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反正蔡成觉得,以诸葛亮的才华,必须找一个才女才般配。
他可不知道,此时的诸葛亮所在的黟县,已经陷入战火之中。
蔡成还问起自己的两位哥哥。
蔡立与蔡母同样是一脸骄傲。
农署在蔡正的管治下,每年的粮食产量都有所增加。
在蔡成出巡之后,蔡正就去了吉州。
他听说十万农垦军团开拓黑土地不仅辛苦,而且还十分艰难,便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他还说,等他看完回来,再向自己的弟弟请教如何克服困难。
蔡必目前正忙于整顿商署。
这次大汉各州发现了太多的问题,其实于各地行走的沧海商号商队,早就发现了端倪。
只是这些商队认为这不是他们的事,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竟然都没有上报。
即便有个别上报的,也被中间环节给卡了下来。
内阁找到蔡必,蔡必便开始了整个商署的大整顿。
第449章 先取荆襄
桓佑刚刚出宜春进入豫章平原,斥候就纷纷来报,说是在豫章郡,除柴桑附近的百姓之外,再看不到一个百姓。
而且大片的农田,杂草丛生,一看便知,百姓们连春耕都未完成,就都迁走了。
农田里,稻谷尚未长出,杂草先茂盛了起来。可见,今年豫章郡今年的收成,就别再想了。
当然,豫章郡人口都被迁走,就算是地里能长出粮食,也没人收割不是?
坚壁清野。
护民军竟然采用了坚壁清野!
从豫章郡迁徙近百万人口,你大汉北方养得起吗?
桓佑恨得牙根痒痒。
坏消息可不止这一个。
还未抵达南昌,桓佑就知道了彭蠡泽中,邓当反叛,文聘麾下数千艘战船皆被焚毁、孟达率五千振汉军投效,以及护民军以两万陆水军在皖县设置水寨,从而隔断了从彭蠡泽顺江而下的水上通道。
孟达投效是个不错的消息,可怎么也抵不上文聘五万水师战船被焚的损失吧?
没了文聘这五万水师,护民军之陆水军方敢以两万余水师在皖县设置水寨、隔断大江?
如此,“速取江东”的谋划岂不是破产了?
护民军中有高人呀。
他们明显是看清了豫章郡无险可守,故而将已无人烟的豫章郡让给了自己。
想都不用想,护民军与振汉军的防线,一定设置在陵阳山、黟山一线。
皖县出现陆水军水寨,亦有两三千艘战船,完全切断了江南水师顺江而下,直取秣陵的可能。
要命的是,当“速取江东”的企图破产之后,桓佑就等于被困在江南四郡再加上豫章郡这五郡之地。
向北是大江,向东是陵阳山和黟山,向南是南岭,向西是武陵山和梅山(后世的湖南雪峰山)。
这五郡之地,不仅缺铁少盐,而且还被四周的大江、大山围了起来,妥妥一个牢笼。
要打破这个牢笼,要么向东攻黟山防线,取江东余下三郡;要么向北攻入荆襄,取襄阳。
二者比较起来,明显攻入荆襄收益更大。
取襄阳不仅打通了进军中原的通道,得到战略优势,还可以依靠荆襄大量的铁矿和盐池,解盐铁之困。
更何况,不仅能获得荆襄一百多万人口,还随时可以冲入南阳、汝南掳掠人口。
人口才是当前桓佑最缺乏的资源。
宜春一战,桓佑知道了护民军的战力不可小觑,当然,也让护民军知道了佑武军的战力。
如果给荆襄的护民军更多的时间,护民军必然会大力加固荆襄城池与守备力量。
护民军的水师从何而来,桓佑也想清楚了。
之前江陵、西陵总想建造造船厂,那是在瞒天过海、混淆视听。
护民军的造船厂和日常训练,必然是放在樊良湖。
邗沟穿樊良湖而过,北通淮水,南连大江,是最佳的水师基地。
哪怕江南水师再厉害,也无法由大江入邗沟,再一直打到樊良湖。
护民军一封锁邗沟,进入樊良湖的江南水师就是瓮中之鳖。
护民军中有高人呀。
桓佑想到了郭嘉和贾诩二人。
在整个大汉北方,能够出此谋略的,大概只有郭嘉和贾诩二人了吧?
而且,此计如此之毒,大概率是出自贾诩。
怎么就说此计恶毒了?
表面上看,护民军让出了豫章郡,桓佑的地盘更大了。
可光地盘大,没有足够的人口也不行啊。
桓佑清楚地知道,他即便攻取了江东,虽然能解盐铁之困,可江东人口一定会被护民军迁徙得七七八八。
也就是说,未来的几年,桓佑只能依靠江南四郡的近三百万人口来支撑局面,并对抗北方朝廷的五千万人口。
哪怕同为穿越者的蔡成已经成为了植物人,可护民军完全可以凭借人口优势,与佑武军拼消耗,直到把佑武军完全耗光,把东南三百万人口耗光……
他桓佑被困在五郡牢笼中,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
能把桓佑逼到这个份上,你说此计毒不毒?
能出此计之人,除了贾诩还能有谁?
东汉末年两大毒士,程昱和贾诩。
程昱是曹操的谋士,北方只有一个贾诩。
不对!
桓佑想到程昱,也就马上想到,会不会是因曹操也归顺了北方朝廷,难道此毒计为程昱所献?
此时,桓佑并不知道他布置的刺杀,曹操亡于箭下,孙策重伤几乎不治……算是成功大半吧。
桓佑甩了甩头。
管他是谁献的此计,反正不是出自贾诩,就是出自程昱。
既然你护民军用此毒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如何解此困局?
只有一个办法:马上攻取荆襄,既取得战略优势,又获得荆襄的百万人口,然后再迅速冲入南阳郡,大肆劫掠人口。
南阳郡可是有近三百万人口,汝南郡也有两百多万人口,再加上荆襄的一百多万人口……
这样桓佑就基本上不缺人口了。
你护民军不是要坚壁清野吗?
那说明任何一座城中,都没有百姓。
我不会杀百姓,但将护民军全部杀光,总能让我出口恶气吧?
至于江东,等荆襄稳固后再回头攻取不迟,最多也就是晚上一年半载。
反正北方朝廷没有海军,桓佑也不在乎过两年再组建海军。
而如果先攻江东,虽然有了能组建海军之利,可再回过头来攻荆襄,可能就千难万难了。
所以,桓佑根本就没有犹豫,马上就决定调整战略。
先取荆襄!
桓佑没有派佑武军去追杀撤向黟山一线的护民军和振汉军。
他需要静下来,把攻取荆襄之战,好好谋划一番。
桓佑一边谋划,一边赶往柴桑。
他不能不去。
文聘水师战船被焚,孟达投效,以及归降的振汉军,全都在等着他来处置呢。
桓佑一边赶路,一边心里大骂文聘。
收编已经接近尾声,早可以把江东水师打散补充到江南水师中,你文聘是猪脑子吗?怎么还让他们全部住在岸上的营房中?
你真以为曹操下令,让江东水师接受改编,江东水师就真的归顺了?
不过,桓佑知道,自己现在缺少大将。而文聘恰恰是当前自己麾下水陆皆通的领军大将。
唉,忍了吧。
第450章 调兵遣将
到了柴桑,了解到彭蠡泽事件的所有细节后,桓佑对文聘说道:
“汝不知‘功败垂成’四字否?凡事即将完成、胜利在望之时,也常常是最危险之时。
“我佑武军出征伊始,当重惩罚分明。故水师都督之职,你肯定是当不成了。我将你降成中郎将,你是否服气?”
文聘还能说什么?
真以为大都督如此和颜悦色,是在和自己商量吗?
“葬送半个水师,已是杀头之罪。仲业谢大都督不杀之恩。还能做中郎将,已是意外之喜。”
文聘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让桓佑还是比较满意的。
随后,桓佑宣布,让文聘去南昌,统领南昌的一万八千寒光营、两千神机营共两万兵马,并为其配备了三百斥候。
同时调伊籍来南昌给文聘做军师,调刘先来接替伊籍,负责佑武军后勤补给的供应,任刘巴为刺史府长史,在桓佑不在江南时,主持江南一切政务。
而给文聘的任务是:在南昌抓紧备战,于夏中时,率两万佑武军进逼黟县城下,攻取黟县,打开丹阳郡门户。
桓佑还叮嘱文聘,宁可攻不下黟县,也不可过多损兵折将。
这番叮嘱,使文聘明白,他这一路兵马,其实是佯攻黟县,目的是为了牵制住驻守黟山防线的征东军团。
为将多年的文聘,自然能猜测到桓佑真正要攻取的,必然是荆襄。
文聘从一军主将,被贬为偏师主将,总还算是保住了“主将”。
但文聘更清楚,他这个“主将”有点虚。
他对佑武军寒光营、神机营、斥候营了解极少极少,根本就无法实施真正的指挥。
如此,指挥这路偏师的实权,自然就会落到名为军师的伊籍头上。
被架空就被架空吧。
自己在彭蠡泽中,给佑武军造成如此损失,没被杀头就不错了。
当然,文聘的危机并没有过去。
至少他是名义上的主将,如果黟县战事不利,他一定会成为背锅侠的。
桓佑的算盘打得很好。
用文聘这支偏师拖住渡江的护民军,保证荆襄一时之间得不到援军,便能让他更轻松地夺取荆襄。
至于文聘麾下已经没有了战船的五万水师,桓佑也有办法。
再打造战船肯定是来不及的。
所以,桓佑把这五万水兵全部转为佑武军的辅兵。
荆襄之战,需要大量辅兵。
为了不影响江南四郡的春耕,桓佑也绝对不会在百姓中招募辅兵。
如今多出来训练有素的青壮水兵,而且其中木匠、铁匠等各种工匠齐备,不比从百姓中招募好上太多了?
苏飞的五万水师,目前也足够了。
以两万水师在彭蠡泽入江口处,与皖县的陆水军对峙。
再以三万水师配合陆师攻取荆襄。
等攻取荆襄后,再来灭掉陆水军好了。
如果皖县的陆水军胆敢溯江而上,桓佑不介意和护民军打一场新版的“赤壁之战”。
处置完文聘这边后,桓佑又来安置孟达。
桓佑作为穿越者,自然知道孟达的军事能力不大行,而且和法正一样,忠诚度也是不够的。
但桓佑见到孟达后,却是非常热情,极尽笼络之意。
随后,桓佑便说要交给孟达一项重任。
孟达受宠若惊地表示,无论桓佑交给他什么任务,他都会尽全力做好。
“佑武军出征,江南四郡便是大后方。其稳定极其重要。
“吾授命汝以收降的一万余振汉军,再以文聘水师中的战兵,补充至三万人,组建佑武军镇南营,汝以安南将军之名为主将。
“吾要马上备战攻取荆襄,江南四郡之大后方之安稳,便交于子度(孟达字)了。”
孟达听后惊诧不已,同时又极其激动。
自己在振汉军中,只能统兵五千。投效桓佑,就能统兵三万了?
而且安南将军可是属“征镇平安”之列,是实号将军。
孟达再蠢,也知道江南四郡作为大后方对桓佑的重要性。
桓佑出征,把家和身后都交给自己,这是绝对的信任呀。
桓佑还告诉他,如果法正从益州归来,同样会得到重用。
孟达感恩涕零。
什么都不说了,我这条命,从此就归江南佑公子所有了。
随后,桓佑一边赶赴洞庭湖,一边开始调兵遣将。
一支支佑武军从武陵山中开出,行进方向只有一个:洞庭湖。
当然,从武陵山中开出的佑武军,没有逃过特战小队卫斥候的监视。
等武陵山中不再有佑武军开出时,一封密信快速送往谢沐关。
信中只有一件事:之前推测的桓佑只有三五万兵力,完全估算错了。
这次从武陵山中开出的佑武军,足有六七万,连同之前进入江南、江东的佑武军,总共有十万兵力了。
而这些佑武军都开往洞庭湖,只说明一点:桓佑要先攻取荆襄。
荆襄的征南军团和陆水军,加起来也才四万多,如何挡得住十万佑武军?
桓佑为什么会忽略交州?
交州看起来有一百万人口,可这百万人口竟然分布在交州七郡,平均每个郡的人口还不到二十万,而且还是高山密林、瘴气弥漫。
桓佑当然知道,交州之地,就是后世的福建、广东、广西和部分越南之地。
福建,那是上下几千年确定的“不争之地”。
而广东、广西,尽管在秦时便已归属中原,要等到南北朝时期,才会得到大力开发,目前仍然还是不毛之地。
而交趾、九真、日南三郡,皆为南蛮。
所以,现在桓佑攻取交州,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捞不到多少人口,还会成为负担。
时刚入夏,桓佑已经重新调整了战略部署。
一队队运载粮草辎重的车马,络绎不绝地从江南四郡开往洞庭湖,或搬入洞庭湖畔不知何时便已建好的仓库中,或装入停泊在岸边的运输船上。
洞庭湖畔,到处都是军营。佑武军将士厉兵秣马,正紧张且快速地做着大战准备。
洞庭湖的水面上,所有战船或者开赴入江口,监视大江对岸,或者负责在洞庭湖上来回巡视,以防奸细。
荆襄大战已经近在眼前。
第451章 血战黟县(1)
然而,最先打响却不是荆襄之战,而是黟县之战。
要想拖住征东军团,甚至是逼迫护民军继续往江东派遣援兵,必须先打响黟县之战。
伊籍一到南昌,马上下令:大军开往黟县。
至于南昌,通知孟达,让镇南营派五千兵马来驻守便可。
桓佑还没有赶到洞庭湖,文聘、伊籍率领的两万佑武军,以及攻城器械和五千辅兵,已经在黟县城下安营扎寨了。
文聘到黟县城前一看,便是冷笑出声。
“军师请看,护民军害怕霹雳车,把地面都给破坏了。”文聘看向伊籍。
“吾等有五千辅兵,修复路面,也要不了几天吧?”伊籍不经意地回复道。
突然,伊籍脸色一变,盯着文聘说道:“仲业是说,守黟县的护民军士气低迷?”
“哈哈哈哈——”文聘朗声长笑。“正是如此。如若不是护民军害怕,如何会破坏地面?害怕,士气必低。”
“那就让辅兵抓紧时间修复地面,然后架起霹雳车,看看护民军会不会被吓跑,甚至是直接投降。”伊籍也是满面笑容。
随后,伊籍又问道:“仲业,是否去城前劝降?”
“为何要去?浪费时间而已。大都督下令,要把黟县炸平,先炸上几轮,再劝降不迟。”
各位看官,千万别受《三国演义》的影响。
在汉代,两军对战,也不都是非要在开打前,邀请对方将领阵前聊天。
阵前聊天,那是春秋时代的习俗,在战国时代,就已经不多见了。
大战在即,如果不想劝对方投降,干嘛非要和对方将领聊上几句?真是浪费时间。
文聘不想去城下喊话,城中的守军也不想与佑武军啰嗦。
打就打呗,你直接攻城便是,谁愿意与你啰嗦?
于是,黟县城头,除城楼顶上负责监视的护民军,根本看不到一个护民军的身影。
这当然是为了防备佑武军的火枪。
目前火枪的射程到底能达到多少,兵器工坊那边还没有给出答案。
可据诸葛亮告诉征东军团,其射程肯定远过神弩。
所以,哪怕是城上负责监视的将士,也都是躲在大盾后面,不时探出头来观望一番。
文聘、伊籍为了观察城内的守备情况,还专门爬上一个山头,用望远镜居高临下,仔细察看黟县中的情况。
果然如大都督所说,黟县城内,一个百姓都看不到,护民军似乎也不是很多。
不过,他们观察城头时,文聘却皱起了眉头。
“机伯(伊籍字),汝看黟县城上,都是些什么?”
伊籍用望远镜看了一阵,笑道:
“在宜春城外,紫金卫想利用兵力优势围歼沙摩柯的斥候大队,被围的沙摩柯不得已动用了手雷和火枪,才冲出包围。
“估计护民军是被火枪和手雷给吓坏了,在城上又修建了防御工事。”
“可那工事都是木制的,手雷无法炸毁,‘天雷’能否将其炸毁?如果不将其炸毁的话,先登将士在城上一露头,便会遭到对方弓弩的致命打击。”
在佑武军中,炸药包分为两种。
一种是沙摩柯在宜春城下用过的手抛雷,其实就是手抛的“小型炸药包”,被称为“手雷”。
另一种是用霹雳车抛射的“大炸药包”,被称为“天雷”。
文聘看到城上修建的工事,距离城墙边缘还有几丈,便知道护民军因为见识过手雷的厉害,所以想在城上“退后防守”。
也就是霹雳车抛射天雷时,或先登将士在翻上城墙前,先抛出一轮手雷,如果不能炸毁城上的工事,先登将士在城上一露头,便会遭到守军弓弩的迎头痛击。
大都督可专门交待过,攻不下黟县无所谓,但绝对要控制战损,不能折损过多。
“呵呵,”伊籍不屑地一笑。“别说木制的,就都是石头堆起来的,天雷也能全部炸个稀烂。”
“那就全靠司马指挥了。”文聘态度很是谦逊。
他不谦逊不行呀。
文聘只了解水师。
对于陆师,如寒光营的战力如何?神机营都有哪些战术?斥候营的探查能力怎么样?文聘是真的不了解。
文聘自加入振汉军后,就一直负责水师,然后就被桓佑给拉拢了过去。
所以,文聘在佑武军中的陆上第一仗,只能靠伊籍来指挥。
“仲业客气。这次哪里用得上什么战术,就按大都督所令:一路炸过去。”伊籍的傲骄中,带着不可一世。
也怪不得伊籍不可一世。
火枪、天雷、手雷一起上,在冷兵器时代,谁能顶得住?
这是降维打击好不好?
时间过去数日,佑武军终于把黟县城前的地面给平整好了,供文聘、伊籍居上指挥的将台也搭建好了。
三百丈外,很快便架起了四辆霹雳车。
邢虎、典韦、许禇在城楼顶上,用望远镜看得很清楚,佑武军的霹雳车,比护民军的霹雳车稍微小上一号。
霹雳车小,就说明射程近。
难怪佑武军把霹雳车架在黟县前三百丈距离。
邢虎可以肯定,护民军的霹雳车,射程一定要远出五十丈以上。
邢虎脑子一转,马上让亲卫去传令,将征东军团的霹雳车,架设到两边城墙上,而且还要保证距离佑武军霹雳车三百三十丈以上。
邢虎这是想用自己的霹雳车,直接摧毁佑武军的霹雳车。
可为什么要架在城墙上呢?
本来征东军团的霹雳车就架在城墙下的。
现在邢虎想提升射程,才要把两架霹雳车架在城墙上。
架的高,抛得远。
不过,他并不想马上就摧毁佑武军的霹雳车。
他要先看看,佑武军霹雳车的水平如何。
尤其是他听诸葛亮说,佑武军有一种很厉害的“手抛雷”,能抛出十五丈到二十丈远。
那手抛雷一旦炸开,不仅附近的人都会被炸死,而且里面裏着的铁屑、铁钉还会四处飞射伤人。
邢虎对手抛雷很感兴趣。
他在城上又修建了防御工事,就是为了防止佑武军登城时,在露出头前,先来上一波手抛雷。
邢虎认为,守城将士躲在工事后就没事了。
第452章 血战黟县(2)
诸葛亮还拜托了邢虎一件事:在实战中寻找应对手抛雷的办法。
诸葛亮也在黟县城中吗?
当然不在。
城中是邢虎率领一个征东军团的步战师镇守,诸葛亮则率领紫金卫分布在黟县四周的山上,随时准备给来犯之敌致命一击。
用紫金卫来守城,纯粹是浪费。
邢虎看得清楚,佑武军已经开始往霹雳车的石兜中放……
不对,佑武军放的不是抛石,而是一个个的麻布包。
他瞬间想起,诸葛亮说过,佑武军的手抛雷用麻布包着的。
他们往石兜里放的竟然不是抛石,而是……是大号的手抛雷!
那么大一包,一旦在城上炸开,防御工事能顶得住吗?
想到这里,他马上就急了。
手抛雷的杀伤范围都在十五丈到二十丈,那用霹雳车抛射的“大号手抛雷”,威力岂不是要比小号手抛雷大上数十倍?杀伤范围起码在百丈以上?
邢虎冷汗都下来了。
他瞬间下令:城上守军,马上撤出工事,在城墙入口处待命,并用大盾做好防护。
邢虎这一及时举措,可算是救了城上守军的命。
城上守军刚刚撤走,佑武军的“大号手抛雷”已经飞了过来。
从天雷掉落的位置看,佑武军的训练极其到位。
佑武军只试射了一次,而且还是用抛石来试的。
第二次,大号手抛雷就准确地落到了城头,而且几乎都是沾地就炸。
邢虎亲眼看到,自己在城上搭建的防御工事,瞬间就被炸得七扭八歪。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炸出来的铁屑、铁钉尖啸着在城上的飞舞。
站在城楼顶上的邢虎、典韦、许禇三人,被十数面大盾裹在中间,就听到大盾上“噼里啪啦”的各种声响,也看到负责竖盾的亲卫们,被冲击得浑身摇晃。
这威力,不知道要比诸葛亮告诉邢虎的大了多少倍,太吓人了。
“震天雷!这是震天雷!这是天罚!”邢虎等人的亲卫,惊呼出声,已经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哈哈,这个名字好!这就是‘震天雷’。”
典韦在一旁叫好,其实是在给大家壮壮胆气。
“军团长,快撤入城楼!”亲卫对着邢虎、典韦、许禇三人怒吼。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威势?
这就是天罚吗?
原来天罚这么厉害的吗?
看那些城上修建的工事,早就被爆炸的气浪给掀翻,甚至有的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不仅是那些亲卫,就是邢虎、典韦、许禇,也吓得脸色泛白,腿有些发软。
“我撤入城楼,如何能观察贼军动向?”邢虎的脾气上来了。
“军团长,你进城楼,我在上面监视贼军。”许禇尽管也是害怕,可他还是没忘记战场上,猛将还有保护主将的责任。
“你们都下去,我一个人……”
典韦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他面色大变。
空中,一个冒着火花的震天雷,正朝着他们砸下来。
躲?
肯定来不及了。
典韦怒吼一声,“让开!”双戟已然在手,然后便朝着砸下来的震天雷挥去。
“噗!”
偌大个震天雷,被典韦双戟的戟背砸中。
“嗖——”
那震天雷有些不甘地重新飞上天空,然后便朝着远处飞去。
然而,那震天雷只飞了不到三丈,便“轰”的一声,直接在空中炸开。
好在城楼顶上的亲卫看到震天雷砸了下来,下意识地将大盾举过头顶,形成了一个小堡垒,而典韦在砸飞震天雷后,便马上缩回了堡垒中。
可毕竟距离还是太近。
两丈多远,一个三四十斤的炸药包,已经算是近身爆炸了。
只一个瞬间,用大盾构成的小堡垒,便已经被爆炸的气浪冲得七零八落。
连续几声“咔嚓”,举着大盾的亲卫,手臂承受不住如此冲击,直接断裂。
还好,还好!
举不住的大盾掉下来,正好把邢虎等十几人压在下面,巨大冲击力,不仅让大盾下面的人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断了,而且嘴角已经出现了血沫。
每个人的耳朵全是“嗡嗡”的,就连铁钉、铁屑打在大盾上的“噼啪”声,他们都听不见。
几个没有被大盾完全遮住的亲卫,惨嚎连连。
他们露在外面的胳膊腿,被飞舞的铁钉、铁屑无情地击中、击穿。
“快,全部进入城楼!”邢虎好容易脑袋清醒了一点,便马上大叫起来。
而上城坡道入口处,也是极其凄惨。
一个震天雷,好巧不巧地,就在上城口处一丈远处炸开,爆炸的气浪如飓风般地扫过,上城口处的上百将士,就好像飓风中的蒲公英,瞬间开始随风飘舞,飞出十数丈后,再从空中砸向城墙下的地面……
刚刚想从城楼背面前往上城口的邢虎等人,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已经迈出城楼的腿,下意识地便收了回来。
敢出城楼?
那就是个死!
邢虎突然之间,双眼血红。
他为自己的胆怯而羞愧。
他猛地抓起一面大盾,对着城楼内的所有人叫道:
“用大盾掩护,背上受伤的弟兄,随我下城!”
下城?
不守了?
真被吓跑了?
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火药之人,突然看到火药爆炸,尤其还是在信天地鬼神的汉代,内心的恐惧会达到什么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邢虎能吼出声,还知道“下城”,已经说明他的胆气远远异于常人。
典韦、许禇听到邢虎的吼声,马上也一人拿起一面大盾,然后一手举着大盾,一手拎起一个伤者,还没等邢虎冲出城楼,他们二人已经冲了出去。
等他们冲出去时,空中已经没有了飞舞的震天雷。
原来,伊籍下令,只发射三轮天雷,然后等远处山上观察城内动向的斥候传来消息,再决定如何打击。
至此,对炸药包的名称有了明显区分。
佑武军称为“天雷”和“手雷”;护民军称为“震天雷”和“手抛雷”。
邢虎几乎是顺着坡道跑下城的。
刚刚下城,他便大声吼道:“快,通知团长以上的人,前来商议!其他人,撤离城墙五十丈!医护兵,马上抢救伤者!”
第453章 血战黟县(3)
邢虎还没有下城,就已经看到城下的预备队将士已经死伤一片。
有震天雷飞过城墙,落在城下预备队的队伍中。
只一个瞬间,便有上百将士被炸死、炸伤。
征东军团都是冷兵器思维,城下预备队排列太密集了。
这么多人挤成一团,一个震天雷砸下来,死伤上百人,是很正常的。
又有人向邢虎报告,架在城上的两架霹雳车,连一块石头都没抛出去,就已经被震天雷给炸毁了。
原来佑武军的霹雳车射程与护民军的差不多。
架在城上的两架霹雳车,早落在将台之上文聘、伊籍的眼中,那还不把它给炸了?
至此,邢虎所有的守城战术,全部宣告失效。
直接待在城上不行,不要说大盾,就连城上修建的防御工事,都被震天雷给炸毁了。
在城上架霹雳车同样不行。双方霹雳车的射程差不多,可护民军的霹雳车抛出去的只是块石头,而佑武军霹雳车抛出来的却是震天雷,仅气浪都可能把护民军的霹雳车给掀翻。
佑武军一上来,便给了护民军当头一棒,直接将驻守黟县的步战师给砸懵了。
邢虎知道,此时全军上下必然是惊慌失措。
如果此时他也怕了,慌了,那就别说守住黟县,恐怕整个江东都会快速落入佑武军之手。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步战师从此之后,可能再不敢与佑武军对战。
而如果守住了黟县,那这个步战师必会进入铁血军的行列,从此无惧任何敌。
邢虎当然知道,佑武军的震天雷,必是出自仙人弟子桓佑之手。
仙人弟子是凡人,不是仙人。
凡人能够造出的东西,一定能有破解之法。
邢虎一下子想不到破解之法,但护民军一直有一个传统,群策群力。
所以,邢虎根本没有理会正在跑过来的师长、副师长、师参谋长和三个团长,而是大声吩咐自己身边尚未受伤的亲卫,让他们马上去各团,按平时的学习小组,群策群力,一定要尽快想出应对震天雷的办法。
学习小组?
这可是青州训练营留下的传统。
每个小组在蒙学之后,便同读一本兵书,然后集体讨论,分享在兵书上学到了什么。
护民军的很多战术战法,都是来自学习小组的讨论中。
哪怕现在青州训练营已经不再提供兵源,可这个传统,还是在护民军中保留了下来。
典韦冲着邢虎叫道:
“佑武军也不抛射震天雷了,这说明他们肯定马上就要登城。你们商议破解之法,我率我的亲卫上城去坚守。”
“不要上城!上城去,等着被炸死吗?”
邢虎也吼了起来。
这两员猛将,是大帅派来征东军团的,邢虎对他们二人还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二人的武艺很高。
而且二人还说,他们本是大帅的贴身护卫。因为东南战事,他们被派来征东军团获取军功的。
等东南战事结束后,他二人还会回到大帅身边,继续做贴身护卫。
既然是来自大帅身边,邢虎如何能让典韦上城去冒险?
“报告军团长,上城不会有危险。只要看到贼军抛射震天雷,我们马上退入城楼之中,就不会被伤到了。
“而且,我们根本不在城上露出身形,而是等贼军上城后,再与他们厮杀。
“嘿嘿嘿嘿,他们的人和我们的人混杂在一起,看他们还敢抛射震天雷!”
典韦一席话,让邢虎的眼睛突然一亮。
他马上从中提取了两个应对震天雷的措施。
一是佑武军抛射震天雷时,就全部躲到震天雷的杀伤范围之外,或者是躲入如城楼般坚固的房屋中,这样震天雷就炸不到了。
二是一定要想办法与佑武军混杂到一起,面对面的厮杀,这样震天雷就失效了。
关键是第二点,不仅震天雷会失效,就如诸葛亮他们在宜春缴获的那种能够射出一个金属弹丸,可以远程打击的火枪,也会跟着失效。
“好,恶来将军,你和仲康将军轮流上城。千万不要一起上去,城楼中容不下你们的四百亲卫。
“上城后,一定要注意安全。贼军不登城,你们就一直留在城楼中,派几个人在城楼顶上监视贼军便好。”
然后邢虎看向已经全部到来的师长、团长、参谋长等人。
“我们要快速商议出守城之法。”
如果没有新的守城之法,那黟县根本不可能守住。
黟县失守,箬岭道门户大开,佑武军便可以毫无阻碍地冲入丹阳郡,护民军连迁徙百姓都来不及。
皖黟防线,就是阻挡佑武军入丹阳郡的唯一防线,拼死也要守住。
邢虎注意到,麾下的师长、副师长、师参谋长和三个团长,个个都是面色泛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邢虎马上大声吼道:
“那震天雷一通爆炸,惊天动地,铁钉四射,确实厉害。不过,也是看起来厉害。
“贼军抛射了那么多震天雷,我们死伤了多少?也就两三百人。
“如果是真的天罚,我们全师上下七千余人,有谁能跑得掉?又有谁能幸免?
“用你们的脑子想想,那只是震天雷,却不是天罚!
“震天雷出自仙人弟子之手,可仙人弟子是仙人吗?不,他只是凡人。
“既然震天雷是凡人造出来的,我们凡人就肯定有应对之法。
“总督严令,黟山防线,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黟县是这道防线的重中之重。我现在宣布:我作为征东军团的代理军团长,宁死也不会离开黟县半步。
“征东军团的儿郎们,有没有悍不畏死的决心,与我一起守住黟县,不让贼军东进半步?”
邢虎一番话,让这些惊魂未定的军官,慢慢从惊恐中恢复了过来。
护民军什么时候怂过?又什么时候退过?
想想摩陀岭之战,遇伏后,死伤大半都没退,竟然还配合及时来援的陆水军,将埋伏之敌一举全歼。
征东军团,至今都没有什么亮眼的战绩。
围歼徐州犯青州的联军,他们根本就没费事,轻松拿下。
汝南一战,没打起来,袁氏、丁氏、许氏就都投降了,只跑了一个袁胤。
第454章 血战黟县(4)
可以说,护民军中,征东军团只比陆水军多了一点点战功。
可与征北、征西、西南、征南四个军团比,就相差太多了。
征北军团纵横数万里,漠南无王庭;
征南军团渡大河,歼郭汜、袭鲁阳、夺南阳、逼降刘表,全取荆襄;
西南军团平雍凉叛乱,融西羌八族,很快又要进军益州;
征西军团就更不得了,灭羌胡叛乱,斩王国、韩遂,智取华阴城,收关中千里沃土,再收玉门关,平雍凉叛乱,夺取河套地区并杀出阴山以北,还在西域建立两个州……
每每想到这些,征东军团的将士就热血上头。
如果不是军团长黄水压着,他们早就渡江攻打江东了。
如今,东南战事,是大汉疆土内的最后一战。如果他们守不住黟县,被震天雷给吓得落荒而逃,耻辱必然会跟随自己一辈子,还不如自己拿刀抹脖子来得痛快。
就算是抹了脖子,估计也洗不清征东军团的耻辱。
想到这些,刚刚从惊魂中恢复过来的这些军官怒了,为自己的胆怯而怒。
自尊心与荣誉感,都不能容忍他们再有丝毫惊恐。
不就是一死吗?
护民军何时怕过死?
他们也从紫金卫的军报中,看到过紫金卫与佑武军斥候在宜春城外的战斗详情。
更是知道紫金卫在面对手抛雷时,也有过一时的胆怯,可也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刻钟,然后便克服的惊恐,继续杀敌。
战后,不仅紫金卫亲手掩埋了那些誓死不降的佑武军斥候,还对着佑武军斥候的尸体发下悍不畏死的誓言,还真把佑武军的斥候给堵在营寨中,达成了屏蔽战场的目标。
“死战!死战!”
“死守黟县,死不旋蹱!”
“征东军团,不惧死战!”
……
所有军官开始振臂高呼。
当然,也是在掩饰自己之前的胆怯。
邢虎笑了。
他知道,震天雷已经吓不住他们了。
那就准备死战吧。
“现在我命令,各级军官进入各个学习小组,宣扬紫金卫在宜春城下面对手抛雷的悍不畏死,以及最终达成了作战目标。
“同时,参与学习小组的讨论,找到应对震天雷的办法。提出应对办法者,记功!”
此时邢虎已经不敢说“破解办法”。
能找到“应对办法”,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所有将士,都在远离城墙百丈之外,也不进屋了,直接就席地而坐,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本来邢虎以为,典韦所说的两个措施,已经是很好了。
谁知道,将士们讨论出来的应对办法,不仅与典韦所说高度吻合,更是希望在派出一队兵马出城,翻山越岭,绕到佑武军营寨的后面,直接断了佑武军的粮道。
他们并不知道,城外由紫金卫负责。
此时诸葛亮和紫金卫在做什么?
他们在看着,看着黟县遭受了三轮震天雷的轰炸。
可他们怎么不行动?
只要邢虎他们能够坚持得住,他们就不会行动。
诸葛亮轻声询问:“紫金将军回来了吗?”
段荣带着两个紫金卫特战小队,深入豫章郡探查去了。
“回来了。”一个声音从诸葛亮身后传来。
诸葛亮回头一看,正是紫金将军段荣。
“情况如何?”
“整个豫章郡里,孟达率五千军驻扎在南昌,城中没有百姓;柴桑驻扎了三千军,百姓都没能迁走。其他城再无兵马,亦无百姓。”段荣说道。
鲁肃曾给孟达下令,让其携百姓同来南昌,结果孟达背叛,柴桑那边的百姓没能迁出。
不过,豫章郡一百六十万人口,被迁出了一百三十几万人口,也算是了不起了。
诸葛亮目光炯炯地望着段荣。“你的意思是说,文聘是孤军?”
“没错,妥妥的孤军。千里的补给线,随时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掐断。”
段荣有些兴奋,继续补充道:
“桓佑以振汉军降兵和文聘水师战兵,组建了一支三万人的镇南营。五千驻扎在南昌,以接应文聘;三千驻扎在柴桑;余者都撤回临湘去镇守江南四郡了。
“所以,不仅文聘是孤军,就连南昌和柴桑的镇南营也是孤军。”
“不对呀。”诸葛亮有些疑惑。“桓佑贼子是仙人弟子,他会看不到补给线的脆弱和孤军的危险吗?”
“也不是一点防护都没有。给文聘运送粮草辎重的,都是孟达麾下。另外,佑武军的斥候很厉害,几乎是沿着补给线两侧五十里警戒。好几次,我们都差点被他们发现。”
“那你说,是桓佑贼子兵少,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诸葛亮看向段荣。
“兵少?如果兵少,他绝对不敢来攻打黟县。补给线一掐断,文聘孤军可就回不去了。”
“那就是说,文聘是用来吸引我江东护民军的,而桓佑自己则另有谋划。”
“应该是。”段荣点了点头。
“既然送来的鱼饵,没有不吃的道理。”诸葛亮思忖一会后,下定了决心。
诸葛亮当前兼任紫金卫的参谋长,可段荣却愿意听这个参谋长的。
这可是在当年平定雍凉叛乱时,建立的信任。
“如果我们调动部分陵阳县、歙县的守军,以部分振汉军配合,有没有可能直插五股尖一线,彻底切断文聘军的退路?”
诸葛亮目光炯炯,盯着段荣。
段荣一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连声叫道:“当然可以!绝对可……”
可话未说完,一个紫金卫跑过来。
“报!指挥部急令!”
说着,把一封密信递给诸葛亮。
对,没递给段荣,而是递给了诸葛亮。
这可是段荣下达的命令,指挥部的命令,必须由诸葛亮先看。
段荣迫不及待站在诸葛亮身后,想和诸葛亮一起看信中的内容。
可惜,这是密信,段荣可没有不用密码本就直接阅读的能力,只能眼巴巴地等诸葛亮转述。
诸葛亮看完后,却仰面向天,沉吟了良久,然后脸上才露出一丝会意的微笑。
“怎么样?”段荣问道。
“指挥部的命令是:诱敌深入,暂不主动出击;坚守最后防线,誓死不退。”
“啊?那我们就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段荣急的在地上直转圈。
第455章 血战黟县(5)
“小亮子,孟达贼子归降桓佑,接应文聘水师,让文聘水师逃生,还在柴桑拦截撤退的振汉军,罪不容诛。
“只要陵阳、歙县各出动一个团,再辅以两万振汉军,绕过佑武军的斥候,突至南昌,必可生擒孟达贼子。
“南昌一失,文聘军粮草断绝,退路被阻,必可全歼。”
段荣想的可不是在五股尖截断文聘军退路,而是直接拿下南昌。
诸葛亮一看就知道,段荣这是想为宜春城外死伤的紫金卫弟兄报仇。
“你刚刚说过,桓佑贼子的兵力不会少。可他并没有举大军来攻取江东剩余三郡,仅以一孤军深入至黟县。他想做什么?”诸葛亮笑问。
段荣可不是笨蛋。否则他哪里会成为紫金将军。
在诸葛亮的提醒下,段荣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桓佑贼子要攻荆襄?!”
段荣已经想起了舒县军议时诸葛亮的分析与推断。
“没错。如果我们取南昌、柴桑,断文聘军的退路,再加上陵阳、歙县守军从两面截断箬岭道,全歼文聘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桓佑接到文聘军被全歼的消息后,会如何?”
诸葛亮有些玩味地看着段荣。
以他对段荣的了解,必然是一点就透。
果然,段荣眨巴几下眼睛,脸上就浮现出震惊和恍然大悟。
“那时桓佑必会重新变更战略部署。而指挥部提出‘诱敌深入’,却是不希望桓佑变更,而是要要将桓佑贼子引入荆襄腹地,然后永远留在荆襄?”
“哈哈,段荣二哥果然厉害!”
怎么是“二哥”?
大哥当然是特战队参谋长,段荣的兄长段锐。
“唉,眼前看着这么大一块肥肉却不能吃。”段荣眼中还是充满着不甘。“不过,为了让桓佑贼子深入荆襄腹地,再无退回江南之可能,不吃就不吃吧。”
随之,段荣指了指山下。
“那总得把那几辆霹雳车给毁了吧?否则,黟县守城弟兄的压力就太大了。”
“必须毁掉。否则,黟县守不住几天!”诸葛亮眼中流露出凌厉。
“守不住几天?”段荣又不解了。
诸葛亮马上把之前佑武军用霹雳车轰炸黟县的场景,给段荣描述了一遍。
段荣听得心惊不已。
他在回来的路上,确实听到了群山回响的轰鸣声,正想问诸葛亮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佑武军不仅有火枪和手抛雷,竟然还有震天雷。
若是推着霹雳车步步逼近黟县城,那还不把整个黟县给炸平了?
看来,不毁掉这几辆霹雳车,黟县真守不住几天。
“我去组建敢死队!”段荣下了死决心,不管伤亡有多大,都必须毁掉佑武军的霹雳车。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传来,在群山中回荡。
“又开始了?”
诸葛亮和段荣都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
“邢虎放弃守卫城墙了?那岂不是等于放弃了黟县吗?”只看了一眼,段荣就惊叫出声。
“不放弃怎么办?待在城上,只能等着被炸死。”诸葛亮满是无奈。
只是,诸葛亮眼珠一转,马上说道:
“开始时,我也担心征东军团被震天雷给吓破了胆,很可能溃逃。毕竟,第一次遇到震天雷,没有人不惊悚。
“可正当我想率领紫金卫突袭文聘军营时,却发现城内的守军并没有溃逃,只是不再派更多人上城而已。
“而且,守城谁说一定要守城墙?或许退后防守,是一种有效战术呢?”
段荣眼睛一亮,正想说什么,却被继续传来的轰鸣声给打断了。
“轰!轰!轰!”爆炸声此起彼伏,不仅比起第一次轰炸更密集,而且似乎根本不想停下来。
“原来这震天雷可以做成这么大一坨,炸起来惊天动地呀。”段荣看着震天雷不断在城头上爆炸,也有些惊悚。
“城中、城上都看不到征东军团的身影,他们又没有撤出黟县。估计邢虎军团长有什么新打法了。”诸葛亮很是沉稳。
“爆炸的威力如此之大,敢上城防守,还真是送死呀。”段荣越看越心惊。
“报——!邢虎军团长派人来了。”一个紫金卫带着一个传令兵过来。
传令兵快速将城内守军的战术战法说了一遍,最后还说道:“军团长希望紫金卫能够趁夜晚突袭,毁掉佑武军的霹雳车。”
“夜晚?现在才上午,要等夜晚到来,那霹雳车早推到城下了。根本等不到夜晚,佑武军就会蜂拥入城。”段荣叫了起来。
稍稍停顿了一下,段荣对诸葛亮说道:“绝对不能等夜晚!我去组织敢死队,白天就毁掉这几辆霹雳车。”
“别莽撞!”诸葛亮马上阻止。
“不莽撞。我已经想到突袭的办法了,看我的就好了。小亮子,你就在山上仔细观看邢虎军团长是怎么打的,效果怎样,又如何改进。霹雳车交给我了。”
说完,段荣转身就朝着半山腰跑去。
山上确实需要有人观察。
如果邢虎的战术有效,就得尽快把这一战法报告给指挥部。
护民军可不仅皖黟防线,还有三陵防线和襄随防线呢。
有了应对之法,才有坚守的可能。
如今,诸葛亮和段荣都判断,桓佑在黟县拖住征东军团后,必然会攻打三陵防线。
不知道荆襄的陆水军和征南军团准备的如何了。
诸葛亮一边观看着佑武军轰城,一边快速地写好一封信,并交给亲卫。
“马上转译成密信,然后分别送去陵阳和歙县。”
“不送指挥部么?”亲卫提醒诸葛亮。
“等这轮攻城结束,再把震天雷的威力、应对震天雷的战术战法,通报给总督和参谋长,并由指挥部通报荆襄。”诸葛亮理解亲卫的担忧。
“可陵阳、歙县的护民军,属于征东军团,归邢虎军团长指挥呀。”亲卫再次提醒。
“这就是邢虎军团长的命令。邢虎军团长在指挥守城,由我代劳。”诸葛亮笑道。
诸葛亮仅仅是紫金卫的代参谋长,还真没资格调动陵阳、歙县的守军。
何况,整个陵阳、黟县、歙县的防御,也是邢虎为主帅,紫金卫只是配合而已。
第456章 血战黟县(6)
“快看,佑武军已经开始攀城了。”一个亲卫叫道。
“攀城?他们就不担心震天雷炸着自己吗?”诸葛亮一边嘟囔着,一边重新拿起望远镜,开始观战。
他们这个观战位置非常好,不仅能清楚地看到佑武军如何轰炸,如何攻城,还能够居高临下,看到邢虎他们怎么防守。
在这轮轰炸之前,在城上监视佑武军的典韦,便已经被邢虎派人给叫了下去。
此时,整个黟县城上、城中,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诸葛亮看了一会,才知道为何佑武军敢于攀城而上。
原来霹雳车投向黟县的震天雷,已经越过城墙,开始在城内炸响了。
诸葛亮也估算了出来,佑武军霹雳车的射程,绝对不弱于护民军的霹雳车。
今日先是轰炸城上,待佑武军攀城的将士逼近黟县城墙时,霹雳车抛出的震天雷,就已经在城内炸响了。
这不就是后世炮火的“延伸射击”嘛。
第二轮轰炸,佑武军就要攻城了吗?
在震天雷之下,城中的院墙开始倒塌,房屋开始被掀翻。距离城墙五十丈范围内,正在被震天雷快速地推平。
“上城了!上城了!”亲卫的声音透出无比的紧张。
望远镜中,越来越多的佑武军攀上城头,并在露头之前,先向城上扔出一轮手抛雷。
手抛雷炸响后,佑武军便翻身上城。只是城上并没有守军。
城上一个号手吹响了军号。
听到号声响起,将台上负责指挥的伊籍一挥手,后续的五千佑武军在军号声中,乌殃殃地冲向黟县城墙。
他们已经不用抬着云梯了。
数十个云梯,都挂在城上,随便用。
攀上城头的佑武军越来越多。
城上军号又响了。
这是佑武军下城的军号。
城上的佑武军下城,是为了打开城门,放后续的佑武军入城。
至于霹雳车,此时已经停止了抛射。
佑武军已经上城,抛射很容易误伤的。
“快!敢死队可以出动了。摸过去,摧毁那四辆霹雳车!”半山腰处的段荣大声叫道。
“好嘞。”一个紫金卫支队长叫道。
然后这个支队长率领已经组建好的五百敢死队,迅速下山。
五千紫金卫在紫金将军之下,分为五个支队,每个支队一千人。
支队之下,又分为五个大队,每个大队两百人。
段荣本要亲自率领敢死队的。
可几个支队长都说段荣作为紫金将军,竟然还要与麾下抢功。
其实,谁都明白,以五百人突袭有数千人防护的霹雳车,而佑武军的战力丝毫不比护民军差,绝大可能是有去无回。
否则怎么叫“敢死队”呢?
几个支队长哪里可能让段荣去冒险?
在几个支队长的坚决态度下,段荣只好放弃亲自领军的想法。
最终,一个支队长拔得头筹,争下了率领敢死队的机会。
段荣之前在山上时就想好的战术。
文聘、伊籍的将台距离霹雳车有三十丈。
霹雳车四周有一千佑武军端着火枪负责守护,火枪口都是冲着黟县方向。
但在将台与霹雳车之间的三十丈距离内,却没有兵马。
这就给了敢死队机会。
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三十丈的间隙,从侧面或侧后对霹雳车发起突袭。
只要火枪的枪口没有及时调转过来,被特战小队冲到近身,那火枪就没用了。
诸葛亮在山顶处,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敢死队的行动。
如果他们被发现,那就是送死。
还好,佑武军的注意力也都在黟县方向,根本没人向侧后方向看上一眼。
诸葛亮用望远镜又往黟县城里看了几眼,小声嘟囔道:
“邢虎军团长把兵藏在哪里了?下城的佑武军,已经快有一千人了,再不杀出来,下城的佑武军可就要站住脚了。”
然而,望远镜中,仍然看不到一个征东军团的将士。
诸葛亮无奈地又把望远镜转向霹雳车的附近。
要想黟县不挨炸,就必须摧毁霹雳车。
他的心都是揪着的,不知道前去突袭并摧毁霹雳车的敢死队,最终能有几人回来。
在诸葛亮努力地寻找下,终于发现敢死队已经摸到了霹雳车侧后方的灌木草丛中。
这里已经是山脚,距离霹雳车最近只有六十丈,最远的也不到百丈。
诸葛亮在望远镜中看得出来,佑武军的霹雳车和护民军的霹雳车相差不大,都是钢铁制成。
要摧毁钢铁制成的霹雳车,硬砸是肯定不行,火烧也不行。
几乎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坏霹雳车的骨架及连接件。
但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一边要快速破坏霹雳车,一边还要抵挡住四周敌军的冲击,五百敢死队几乎是有死无生。
更大的可能便是霹雳车没有破坏掉,五百敢死队已被佑武军全歼。
诸葛亮不知道段荣到底会采用什么战术摧毁霹雳车。
诸葛亮看着将台四周上千的弓弩手,以及后面至少五千佑武军,心脏揪成一个团,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已经不是虎口拔牙了,而是深入狼巢,然后在狼群中再杀出一条血路。
这不是九死一生,这是十死无生。
当然,诸葛亮也知道,如果不摧毁霹雳车,黟县连今天一个白天都守不住。
战场上,为了胜利,就得眼睁睁地看着麾下的将士去流血、去牺牲。
诸葛亮的望远镜中,隐藏在山脚处草丛和灌木中的紫金卫开始动了。
诸葛亮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喘气声会惊醒佑武军。
突然之间,在特战小队的后方,有人惊叫:“敌袭!敌袭!”
数千佑武军,把山道都给堆满了。
特战小队要突袭霹雳车,在山坡上还有灌木、草丛的掩护。
可接近山道,被佑武军发现几乎是必然的。
那惊叫声还没落地,三百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猛地暴起,双手端着神弩,对着霹雳车下的火枪兵和将台下的神弩手就射。
这么近的距离,那么密集的火枪兵和神弩手,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只管射就是了。
怎么只有三百人?
还有两百呢?
现在哪有时间去管剩下的两百人哪儿去了,现在就看能否冲到霹雳车下,能否彻底摧毁霹雳车了。
第457章 血战黟县(7)
三百人像风一样,刮到了霹雳车下,瞬间已与火枪手混杂到了一起。
混杂在一起的好处是,将台正面的弓弩手不敢发箭了。
霹雳车下的火枪兵,猝不及防之下,快速调转枪口,开始击发。
只是,仓促之间,有的火枪弹击中了冲上来的敢死队,有的火枪弹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仅仅这六十多丈的距离,就有数十敢死队倒下。
火枪兵来不及再次装弹击发,便端着刺刀,与敢死队近身拼杀。
佑武军确实悍勇。
被打个猝不及防,在死伤众多的情况下,不仅没有溃散,反而直接冲了上来。
佑武军中,拼刺刀,可是火枪兵的必须训练的技能。
余下的两百五十多敢死队员迅速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一百二十人,十个鸳鸯阵,与火枪兵混杂在一起,厮杀了起来。
第二个部分,六十人,背起神弩,从佑武军的防御工事上,抓起大盾,瞬间组成一面将台与霹雳车之间的盾墙。
段荣在望远镜中,早就看到佑武军火枪兵防御阵地上,保护火枪兵的大盾了。
神机营,乃是佑武军中的大杀器,应该放到后面。
可伊籍怎么会把火枪兵安排到最前面呢?
这是因为火枪的射程。
把他们安排在霹雳车下,完全可以对城上进行狙击。
佑武军的火枪可是都有膛线的,射程远,射击的精准度高,可以最大限度地掩护登城的佑武军。
所以,伊籍的部署没错。
敢死队还剩下二百五十多人,刚刚只说了一百八十人,其他的人呢?
他们已经在霹雳车周围忙活起来了。
正在拼命的一百八十人,就是为了保护在霹雳车下忙活的敢死队。
在忙什么?
当然在忙着把佑武军的震天雷,挨个搬运到霹雳车的基座下。
将台之上,文聘和伊籍都红了眼。
几乎和佑武军冲到霹雳车下差不多的时间,他们便开始调动将台后面的数千佑武军,不仅直接冲向霹雳车,而且还沿着山脚前行,打算封死了敢死队返回山上的退路。
将台距离霹雳车也只有三十丈,将台后的佑武军冲过来,也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而,就是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也决定了霹雳车能否被摧毁。
佑武军刚刚开始向前冲,霹雳车的底座就被震天雷给埋住了。
这就是敢死队战术:用威力巨大的震天雷,直接炸毁四架霹雳车。
直接炸毁,比他们用兵器破坏的速度,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
毕竟,佑武军的霹雳车是钢筋铁骨,用兵器根本就砍不动。
震天雷堆放好之后,霹雳车下面的紫金卫并没有撤退,而是十个人围着一辆霹雳车。
剩余的人,从背上取下神弩,冲到盾墙后面,开始射杀冲上来的佑武军。
他们只有三十几人,每把神弩只有五支弩箭,根本射杀不了多少佑武军。
然而,尽管只有三百多支弩箭,却可以正面迟滞佑武军的冲杀势头。
“点火!”敢死队支队长一声怒吼。
霹雳车周围的四十个紫金卫战士,马上从身上掏出火柴,迅速点燃随身带的沾了油的麻布,然后一腰刀挑着,挨个点燃一个个震天雷的引线。
挨个?
对,挨个。
一辆霹雳车的基座下,起码堆放有二十个震天雷,每个敢死队员起码要点燃两个震天雷的引线。
他们当然不知道“殉爆”这个概念。
在紫金卫看来,不点燃引线,这些震天雷就不会炸。
他们可不是只要一两个震天雷爆炸,他们需要霹雳车下的震天雷全部爆炸。
非如此,根本不可能摧毁霹雳车。
所以,他们才十个人围着一架霹雳车,然后同时点燃一根引线,然后再去点燃另一根引线。
一架霹雳车下,堆放着二十多包震天雷,每人至少要两次点燃引线。
快速点燃,快速撤退!
引线全部点燃后,霹雳车下的四十人齐声呐喊:“撤!”
然后他们就一边跑,一边取下背上的神弩,射杀正在与鸳鸯阵厮杀的佑武军火枪兵。
而正与佑武军拼杀的敢死队员,则在这四十把神弩的掩护下,快速弯腰背起倒在地上的战友,沿着来路,如风一般向山坡方向刮了过去,一路跑,一路还不断将地上的战友背到背上。
护民军不会丢下战友!哪怕是战友的尸身!
六十面大盾,瞬间都被背到背上,转身,拖在奔跑序列的最后,继续阻挡着飞来的箭矢。
可通向山坡的路不通呀。
不,是通的。
半山坡上,突然冒出两千多紫金卫,人人一把神弩,瞬间把冲向敢死队退路的佑武军,射得人仰马翻,没有一个佑武军能够冲过来阻挡敢死队的脚步。
可就在敢死队的身后二十来丈处,佑武军已经追上来了。
猛然,在山脚下的灌木草丛中,再次跃出二百人。
对,他们就是之前没有冲上前的二百敢死队员。
二百人,二百把神弩,一千支弩箭,瞬间覆盖了追杀的佑武军。
此时,山坡上的紫金卫,已经换弩为弓,继续向奔跑的敢死队员身后,泼洒着箭雨。
可八十多个震天雷,马上就要同时炸开了,那是多大的威力?
他们能跑得掉吗?
能否跑掉,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的是紫金卫组成的敢死队。
敢死队,敢死!
宜春城内,那些被活捉的佑武军斥候的宁死不屈,把紫金卫给刺激到了。
你佑武军敢死,我紫金卫如何不敢死?!
从敢死队暴起开始,到所有敢死队拼命撤退,前后勉强也就是二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用现代时间来计,也不到三分钟。
刚刚与敢死队脱离接触的佑武军火枪手,此时却没有参与追杀敢死队。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疯狂地叫着,拼命地跑着,想离霹雳车远一点,再远一点。
霹雳车四周负责保护霹雳车的火枪手,虽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瞬间死伤数百,可他们却不会后退半步,仍然端着枪,挺着散发寒光的刺刀,与紫金卫正面厮杀。
然而,紫金卫敢死队快速撤退后,他们却不敢再留在这儿了。
第458章 血战黟县(8)
八十多个天雷,在霹雳车下,都在冒着火花。
这八十多个天雷一旦炸开,不说爆炸的威力,就是漫天飞射的铁钉、铁屑,也都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然而,这边的震天雷还没爆炸,黟县城内,“嗖——呜——”一支响箭已经升上天空。
在山顶上观看的诸葛亮,及身边几个拿着望远镜的紫金卫,马上望向黟县城内。
他们在望远镜中看到,城中每一条街道两旁的房屋中,都有征东军团的将士冲出来。
领头的不仅有征东军团的两员猛将,典韦和许禇,还有军团长邢虎和这个步战师的师长、副师长。
其实,黟县城不大,与城门连通的街道,一共也只有四条。
诸葛亮有些纳闷,难道这时不需要总体指挥了吗?
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角度,诸葛亮就看到,现在负责总体指挥的,竟然是师参谋长。
他就站在屋顶上,身边也只有几个亲卫和传令兵、号手。
已经入城的佑武军,正在向城中深入,突然空中响箭啸声起,他们都在抬头望向天空,从房屋中涌出的守军将士,已经冲到了他们身前,冲入了佑武军的人群中。
不仅如此,街道两边的屋顶上,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随之,如蝗般的箭雨,就泼洒向了正沿街道深入的佑武军头上。
城中顿时一片惨嚎。
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征东军团将士,打了佑武军一个措手不及,瞬间死伤遍地。
还在城上没下来的佑武军,发现城中已经开始厮杀,呐喊一声,顺着下城坡道快速往下冲。
而城上的佑武军弓弩手,也想射出箭矢。
只是他们的距离太远了,厮杀的战场距离他们足有三百丈。
这就是将士们商议出来的战术。
让佑武军入城,他们退让三百丈。
哪怕佑武军把霹雳车推到了城下,他们也炸不到城中征东军团的将士。
等佑武军深入城中后,才是他们冲出来开始厮杀的时候。
他们知道,自家大帅能传授鸳鸯阵,同为仙人弟子的桓佑也能传授佑武军鸳鸯阵。
所以,他们必须刚一冲出来,就把佑武军冲散,大不了大家谁都不用鸳鸯阵。
当然,两仪阵、三才阵、四象阵还是可以用的,只是看哪边先组好阵形了。
城内的杀声刚起,城外便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大地震颤,整个黟县城都摇晃了起来。
城内两边厮杀的将士,都被震得脑袋一晕,耳朵也不好使了。
山顶上的诸葛亮和身边的亲卫,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他们刚刚看向城内,爆炸声就响了起来。
他们又赶紧看向城外,就看到一团火光冲天而起,他们所在的山顶,都在颤动着。
然后,他们就看到佑武军搭建的、近十丈高的将台,如同飓风中的蒲公英,一下子就被掀翻了。
“不好,文聘还在将台上!”诸葛亮差点惊呼出声。
诸葛亮马上调转望远镜,在漫天的烟火中,开始寻找文聘。
很快,诸葛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将台上的文聘、伊籍、传令兵及几个亲卫,被爆炸的气浪一吹,身体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飘乎乎,直接被吹了四十几丈远,才掉到地上。
不过,他们也会挑地方掉落,正好掉在一群同样被气浪吹翻的佑武军中。
等于是在他们掉落下来的地方,有一个数百人组成的肉垫。
即便如此,诸葛亮还是在望远镜中看到文聘和伊籍二人正在大口咯血,人也昏迷了过去。
诸葛亮又用望远镜去找敢死队。
他们都在山坡上,却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他们距离爆炸地点本就不足百丈,八十多个震天雷同时爆炸,他们还想站着?早就被气浪和冲击波给拍到了地上。
不过,到底还是距离了百丈左右,只是被拍到地上,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受到伤害最大的,自然是霹雳车下正奋勇追杀的那些佑武军将士。
等他们听到火枪兵的叫喊,想逃离霹雳车时,已经来不及了。
追杀没有了。
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活着的,也包括远处的,所有佑武军将士,都呆傻地望着已经被炸成零件的霹雳车,半张着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段荣率领五百人,拼命从半山坡跑了下来。
他们接过敢死队员背上的战友,扶起敢死队员,继续快速向山上撤去。
不用跑太远,就在半山坡上,军医与医护兵,已经在准备抢救伤员了。
诸葛亮再看向城中的战场。
典韦与许禇正在大显神威。
典韦的双戟挥出,不是飞起一颗人头,就是飞起一只胳膊。
而许禇手中大刀,已经抡成了风车,一扫就是一片。
两边屋顶上,弓箭手与地面上厮杀的战友同步推进,不断射杀远处的佑武军。
不过,好景不长。
佑武军经历初始慌乱之后,竟然飞快地稳定住阵脚。
前面的佑武军悍不畏死,以生命在阻挡护民军突进的脚步;后面的佑武军飞快地组成一个个的阵组,开始接替防线。
佑武军中,也马上涌出十数个武艺高强者,直接围殴典韦与许禇,合力阻挡典韦与许禇的突进。
站在屋顶上指挥的师参谋长,一看佑武军竟然没有溃散,也马上下令:护民军迅速组阵。
城中街道狭窄,组建鸳鸯阵肯定腾挪不开。
于是,对战双方都默契地组建了五虎阵——五人为一组,两守两攻,一人居中接应。
由于护民军在屋顶上有弓弩手掩护,佑武军还是要再吃点小亏。
不过,再怎么吃亏,佑武军还是让护民军推进的步伐停滞了下来。
这或许是古代的第一场巷战吧?
反正笔者未查到汉代及之前有过巷战的记载。
不过,屋顶上的弓弩手,很快也遇到了对手。
本来在城墙上的佑武军弓弩手,不仅快速下城,还纷纷冲到射程范围内,弓对弓,弩对弩,开始与屋顶上的护民军弓弩手对射。
屋顶上,护民军的弓弩手在接连倒下的同时,纷纷伏下身形,一边射出箭矢,一边努力避箭。
第459章 护民战歌
刚刚开始对射,就有佑武军将士冲上来,用大盾为自家的弓弩手组成防护盾墙。
诸葛亮内心感叹一声:与势均力敌的对手厮杀,还是要配大盾呀。
诸葛亮的感叹还没完,就看到有无数个佑武军盾牌手持盾上房。
站在屋顶上指挥的师参谋长也看出护民军的吃亏之处,马上调集盾牌手上房为弓弩手提供掩护。
只不过,征东军团装备的,大多都是手持盾。
本来是护民军在城中打佑武军的伏击,结果,这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战线竟然僵持住了。
诸葛亮对佑武军的战力,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佑武军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吗?不是第一次面对血淋淋的厮杀吗?为何他们能如此快速地稳定下来?为什么他们如此悍不畏死?
诸葛亮猛然打了个激灵。
难道佑武军的训练,本就是如此真刀真枪的拼杀?
肯定是这样!
否则他们初上战场,一定会被弥漫在战场的血腥气冲晕大脑,一定会被鲜血四溅、断肢横飞、惨嚎连连的战场给吓傻的。
如此来看,佑武军的战力,哪怕不用新式武器,也要比护民军强上那么一些。
毕竟,如今的征东军团将士,都是出自训练营,也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面对如此血腥。
望远镜中,诸葛亮看到,确实有不少征东军团将士被战场上的血腥气、飞舞的残肢断臂、四处滚动的头颅吓得不知所措。
诸葛亮还看到,有一些护民军竟然原地蹲下,开始大吐特吐。
如果不是典韦、许禇、邢虎、师长和副师长几人在前面顶着,如果不是街道狭窄,双方都无法布置太多的兵力,恐怕此时的护民军已经顶不住佑武军的反扑,被佑武军给反推了。
邢虎和师长、副师长那边还好。
他们作为高级军官,亲临一线厮杀,本就对士气有极大的激励。
然而,典韦、许禇这边,战线却有些摇晃了。
主要是征东军团对这两员猛将不熟悉。
哪怕两员猛将怒吼连连、奋勇拼杀,可对士卒的激励却没有那么大。
好在护民军还有屋顶上弓弩手居高临下的优势……
只是这点优势似乎很快便不存在了。
诸葛亮的望远镜中,已经看到佑武军的弓弩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已经有人爬上了屋顶。
哪能让你单方面居高临下?
等我们上了屋顶,双方马上就能势均力敌。
不,不对!
不是势均力敌!
最多半刻钟,佑武军便会占据上风。
毕竟,征东军团的将士中,有很多人腿发软、眼发花,头发晕……
哪怕远在数里外山头上的诸葛亮,都被这残肢乱飞、血流成河的惨烈战场,冲击得想掩住自己的双眼,身子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诸葛亮这是第一次见到正面厮杀的血腥与残酷。
在宜春城外,双方都是远程攻击,根本没有正面厮杀这刀出头飞、枪出血喷的场景。
诸葛亮看出来了,最多一刻钟,佑武军一定会反推征东军团。
可征东军团不能退呀,半步都不能退呀。
按战场上的形势,只要征东军团的将士稍稍退后半步,士气极有可能瞬间崩溃。
一旦崩溃,面对的就是疯狂的屠杀。
那时,不要说黟县守不住,佑武军会疯狂地席卷整个江东。
诸葛亮可是非常清楚江东对于江南而言的四大战略价值。
铁矿、海盐、人口和海军。
一旦如此,尽管对于整个大汉北方来说,还有着无与伦比的地域优势和人口优势,可佑武军一旦有了海军,就能去沿海的任何一个州郡,战线便会被拉得无限长,大汉北方的防御成本便会无限提升……
让紫金卫前去支援吗?
根本就来不及。
紫金卫当前都布置在距离黟县数里远的山上,本来是想趁着攻城不利,佑武军士气下降之时,进行各种偷袭与骚扰的。
数里山路,一刻钟根本无法冲入黟县城内。
挺住!
挺住呀!
诸葛亮已经忘记对血腥战场的恐惧,同时也呐喊出声。
旁边的紫金卫传令兵听到诸葛亮趴在那里大叫“挺住”,连忙问诸葛亮怎么了。
诸葛亮一看到身旁的传令兵,马上眼睛一亮。
“快!吹冲锋号!你们几个一起吹!”
相隔数里之遥,如果不是几只军号同时吹响,城内肯定听不到呀。
嘹亮的冲锋号突然在距离黟县数里之遥的山顶上响起,在黟山的山间回荡。
站在屋顶上指挥的师参谋长,也看出了麾下将士的颓势。
他知道,照这样下去,一刻钟后,或许就是麾下将士溃败之时。
怎么办?
怎么办才能让将士鼓起勇气?
怎么才能保证黟县不出现溃败?
可师参谋长也是第一次指挥实战,急切之间,哪里能马上想出办法。
不过,无论是在训练营中,还是驻守沿江防线,无数次的实战演习,让他知道,作为指挥官,不仅要运筹帷幄,也要在危急关头成为麾下的擎天一柱、定海神针。
自己是第一次指挥实战,可麾下哪个不是第一次呢?
不行,我必须马上想出一个办法,一个能够唤醒将士们斗志的办法!
师参谋长急得抓耳挠腮,脸颊都憋得通红。
可没有经历过百战沙场,有效的应对办法,哪能说来就来?
急切之间,还真被他想出个办法。
组织军官敢死队,死死地顶在前面,让将士们以军官为榜样……
师参谋长刚想张口下令,突然间,耳畔传来了冲锋号的声音。
他的眼睛亮了,而且越来越亮,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的山顶!
小亮子,行啊!
这个提醒太及时了!
师参谋长开始下达命令:
“亲卫,全部上屋顶!高唱护民军战歌!号手,吹响冲锋号!”
很快,嘹亮的冲锋号在黟县上空回荡,雄壮的《护民军战歌》在征东军团将士们的耳边响起。
狼烟起,紧握刀枪。
龙旗卷, 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大河水茫茫,
护民军护万民,谁能相抗?
恨欲狂,刀兵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悲愤,挺胸膛,血染沙场。
杀声如雷震天罡,
震天罡,饮敌血,军威扬。
汉军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汉要让四方——来贺!
(改编自屠洪刚《精忠报国》——编者注)
战歌响起,蹲在地上大吐特吐的,停止了呕吐;
军号嘹亮,胳膊腿发软的,力量突然间就回到了身体之中;
守多攻少、勉力支撑的,瞬间变得凶悍起来……
黟县的血腥气更加浓郁。
城内守军将士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他们身体中的血液已被点燃,并且开始沸腾。
更多的将士冲向了佑武军!
摇摇欲坠的战线稳定了下来。
典韦、许禇二人,因为连续的拼力厮杀,而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他们感觉有些顶不住的关键时刻,在军事学院中学习的战歌响彻黟县上空。
在冲锋号伴奏下的战歌越发激昂,在战歌映衬下的冲锋号声越发高亢。
“军号震敌胆!战歌伴我行!”典韦嘶声怒吼。
“刀饮敌寇血!战歌壮军威!”许禇声震四方。
征东军团的将士不再晕血,不再恐惧,喊杀声响遍正在厮杀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屋顶上,神弩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开始向前推进。
箭矢如蝗,佑武军中的弓弩手只要从盾牌后露出一点身形,箭矢必至。
第460章 退回豫章
护民军神弩的数量,远远多于佑武军。
此时,屋顶上再无用弓箭之人,用的全部是神弩。
屋顶上神弩手向前推进的同时,地面上征东军团的将士,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两眼血红,同样杀得佑武军步步后退。
“杀!”冲在最前面的典韦突然一声怒吼,手中双戟一挥一刺。
瞬间,面前两个佑武军,一个脑袋飞出,一个被挑在了戟尖之上。
“杀!”另一条街上的许禇,似乎看到了典韦发威,也开始怒发贲张。
手中大刀猛然挥出,对面三个佑武军赶忙用手中兵器去架,可哪里架得住。
“当啷!”
想招架的三个佑武军身形瞬间被震飞了出去,而许禇手中的大刀,已经从另外两个佑武军的脖颈处抹过……
就在此时,城外传来一阵军号声。
号音与护民军不同,明显是佑武军的军号。
不过,不是冲锋号,而是撤退号。
原来,被八十多个天雷同时爆炸震晕了的文聘,已然醒来。
在他们身边,十数个亲卫用大盾组成盾墙,将文聘和伊籍保护在其中。
文聘醒后,只是往嘴里灌了几口水,便询问情况。
一个传令兵告诉他,城上传令兵发来旗语,入城的佑武军,本来已经占领了三成左右的地盘,结果却遇到了埋伏。现正在厮杀,佑武军略占下风。
文聘只是稍稍想了一下,便下令吹响冲锋号,全军扑向黟县城内。
然而,紧随着文聘醒来的伊籍却大声叫了起来。
“仲业,不要吹冲锋号!赶快与山上斥候联系,看看我们的后路如何。”
“现在还管什么后路?占据黟县,我们才有落脚之地。”文聘吼道。
“可护民军若是断了我们的后路,我们占据黟县又有什么用?等着饿死吗?”伊籍激烈地反问。
文聘这才清醒过来,马上派传令兵去与山顶的斥候联系。
山顶的斥候,不仅要观察黟县城内的战况,同时还要观察自己的后路如何。
他们这两万多兵马,可是孤军。
自从越过五股尖进入山区后,文聘和伊籍就一直脊背发凉。
从黟县走箬岭道出山,足足五百里山道,一旦被断,数万兵马就得在黟山里吃土了。
所以,伊籍在这五百里山道两侧的山顶上,每隔数里,就布置了一个旗语点。
也就是说,一旦发现护民军企图断自己的后路,不出一刻钟,通过旗语的示警,就会传递到伊籍和文聘这里。
而此时文聘才突然想起,这一战的指挥权,是交给了伊籍的。
他不了解佑武军,他根本就无法指挥。
所以,一切还是由伊籍说了算吧。
还没等伊籍身边的传令兵向山顶打旗语,山顶的旗语已经传了下来。
“报——”一个传令兵边接收旗语,边向文聘、伊籍报告。
“山上传来旗语,有数千人正沿山脊奔行,直奔我大营后方,明显是想截断佑武军退路。”
伊籍也顾不上与文聘商量了,马上大叫:
“吹撤退号,佑武军撤退。先退回大营,然后将带不走的粮草辎重,与天雷放在一起,全部炸毁!全军退回南昌!”
这个伊籍倒是没有通常读书人的犹豫,下达逃跑的命令极其果断。
有人要断佑武军的后路?
没错。
这又是诸葛亮给紫金卫下的命令,让除之前作为敢死队的那个特战小队之外,其他小队,全部向西移动,摆出一副要从山上穿插到佑武军大营更西面,断了佑武军退路的架势。
说白了,也只是在威胁佑武军。
你退不退?你不退,后路就要断了哦。
城中佑武军听到撤退号,马上边战边向城外退去。
他们的撤退并不是很难,城门早已洞开。只要撤出城外,他们尽管撒开腿跑就是了。
佑武军有明确的撤退之法,撤退号响起,沿途一定会有其他弟兄接应和掩护,不会让护民军追杀的。
等佑武军全部退出城后,果然,在城外两侧的山坡旁,已经有数千佑武军在接应他们了。
守军发现,佑武军竟然也和护民军一样,同样不放弃受伤的战友。
之前在厮杀之时,就不断有佑武军上前,抢回倒在地上的伤兵。
如今要撤退时,他们竟然让人背着伤兵先行撤退。
佑武军刚刚退出城去,邢虎、典韦、许禇几人便已登上城头。
此前,已经有人向他报告,说紫金卫已经炸毁了佑武军的霹雳车,现在登上城头,不用担心佑武军震天雷的轰炸。
登上城头的邢虎,看到佑武军有序地退往二十里外的大营,马上下令:“不要追杀!注意贼军反扑!”
这支军队可怕!太可怕了!
无论任何一个方面,似乎都不比护民军差。如果算上新式武器,护民军绝对不是对手。
如果不是诸葛亮用冲锋号及时提醒,搞不好,此时黟县已经不在征东军团的手上了。
不过,这一仗,也打出了征东军团的血性。
如果再有面对面的厮杀,这个师的将士,绝对不会再后退半步,也不会再落于下风,更不会有人呕吐、腿软了。
邢虎下令,马上救治伤员,清点伤亡。
山顶上的诸葛亮看到退入大营的佑武军根本就没有停留。
他们简单组织了一下后,便马上出大营,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佑武军的大营炸开了花,而佑武军及五千辅兵,已经快速远去。
守住了!终于守住了!
一早看到佑武军用震天雷轰炸黟县,诸葛亮的心就一直提在嗓子眼。
按震天雷的威力,征东军团可是真打不过呀。
还好,邢虎找到了躲避震天雷,在城中巷战的打法。
否则,今天这黟县肯定失守。
当然,这里面也有紫金卫的功劳。
大功!
如果不是紫金卫敢死队拼死炸毁佑武军的霹雳车,哪怕今天黟县不失守,明天也肯定失守。
猛然之间,诸葛亮想到了自己的推测:桓佑此时不会已经开始攻伐荆襄了吧?
不行,我得马上去找邢虎,问清楚城中巷战的战法,然后写信快速送往舒县,并由舒县快速传给指挥部。
第461章 是否惨胜(1)
诸葛亮当然能够想到,荆襄才是主战场。
如果荆襄的陆水军和征南军团,不知道震天雷的威力,不知道佑武军的真实战力,一打起来,肯定会吃大亏的。
一旦荆襄被桓佑占据,且不说百余万人口的问题,桓佑还解决了盐铁之困,以及凭借襄阳、襄随谷道和轪国渡口,形成战略优势,对整个大汉北方造成极大的威胁。
所以荆襄不能失!襄阳不能失!
想到这里,诸葛亮马上下令:
让紫金卫尾随或平行追杀佑武军,但不要正面拼杀,以偷袭、骚扰为主。直到将佑武军全部赶入豫章平原,紫金卫于五股尖一带监视佑武军。
而他自己在下令后,便马上带着身边剩下的传令兵,急忙下山赶往黟县城内。
他要去找邢虎,马上总结黟县守城的战法,然后速报指挥部。
古时候的通讯实在太慢了。
如果放在现在,一个电话打到荆襄,什么战术战法都能说得清楚。
黟县,后世的黄山市,要往江对岸的舒县传信,也就是如今安徽省舒城县,先要出山区,然后再到江边渡江,再换快马……
何况现在东南战事指挥部已经移至江夏安陆县。
也就是说,诸葛亮要给指挥部传信,最快也得十天以上。
等指挥部将黟县的战术战法传到荆襄陆水军和征南军团,起码半个月,而且还得是六百里加急。
等荆襄把信传到江陵、竟陵和西陵的三陵防线,就是二十天以上了。
按震天雷攻城时的威力,桓佑如果在黟县这边开打时,就已经发起了对三陵防线的进攻,根本用不了几天时间,就能把三陵防线打穿。
这就是诸葛亮急于找到邢虎,马上总结出黟县守城的战术战法,然后再快马传信给指挥部的原因。
早一日把黟县这边的攻防打法告诉荆襄,便能早一日强化三陵防线。
荆襄不能失呀!
诸葛亮是从战场正面入城的。
城外,原来架设霹雳车的地方,多了四个方圆近十丈的大坑。
被炸毁的霹雳车,一些零件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被炸得歪七扭八的钢铁骨架,瘫在大坑中。
黟县城外,在夕阳的余晖中,四处弥漫着血腥气,山风都吹不散。
诸葛亮一踏入黟县城,更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地面上,黑红色鲜血尚未完全干涸,染遍了连通城门口的每一条街道,从上面走过,脚下还在打滑。
征东军团的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四处的尸体、残肢、头颅,都被集中堆放在一辆辆平板车上,然后由将士们先运出城,明日在城外统一焚烧。
当然,这只是佑武军的尸体。
征东军团将士的尸体,自然会集中到另一个地方,验明身份牌,详细登记后,再分别焚烧,装入瓦罐中,贴上标签,最后送到到他们各自的家乡。
当前,夏日炎炎,如果不尽快焚烧尸体,很容易引发瘟疫。
不过,日已西坠,今日焚烧肯定来不及,只能等明日。
为了预防瘟疫,还有征东军团的将士们,一遍遍用水冲洗着被鲜血浸透了的地面,然后在地面撒上石灰。
诸葛亮心里堵得慌。
入城后,街道上残破的尸体和残肢断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闷头打扫战场没有一点欢笑的将士们……无不述说着今日这场攻防战的惨烈。
尽管在山顶上时,诸葛亮看到不断有征东军团将士倒在佑武军的刀枪箭矢之下,可毕竟相距过远,并没有切身感受。
如今进入了黟县城,诸葛亮才知道,此次大战,征东军团必定损失惨重。
否则整个城中,不会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将士们也不会都阴沉着脸。
诸葛亮刚刚进入邢虎所在的宅院,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在叫嚷:
“今日吾和恶来大哥都完成了百人斩!吾等只有一个师七千多的兵力,就算加上紫金卫,也只有一万二千兵力。佑武军是多少?足足两万!
“佑武军的战力一点也不比护民军差,何况他们还有震天雷、火枪这些新式武器。
“结果,吾等不仅把佑武军赶出了城,还逼迫佑武军连夜退出黟山。
“这怎么说也算是个大胜吧?可如今,全城上下,却如同打了败仗一般,吾想不通!”
诸葛亮走入议事大厅,看到邢虎、师长、师参谋长、典韦、许禇都在。
许禇根本就坐不住,在地上来回走着,脸上没有完成百人斩的喜悦,反而透出一些烦躁。
师参谋长根本没看到走进来的诸葛亮,而是梗着脖子,对许禇叫道:
“仲康将军,你知道我们的战损是多少吗?足足三千多!是三千多弟兄啊!”
许禇马上吼道:“佑武军的战损比我们更高!”
“可我们是守城的一方!第一次攻城,守城方的战损就与攻城方相当了,你能说这是胜仗吗?我看最多也只能算是惨胜。”师参谋长嗓门也大了起来。
“这就是胜仗!而且是大胜,巨大的胜利!”诸葛亮朗声开口,同时还给邢虎等人行了个军礼。
“哦?小亮子,怎么说?”邢虎一边回礼,一边问道。
诸葛亮可是大帅的亲传弟子,尽管还没满十七岁,可他却率领紫金卫把对黟县威胁最大的霹雳车给炸毁了。
仅此一事,他便赢得了征东军团上下对他的尊敬。
诸葛亮已经听明白了,他们在争论这场仗是胜是败,是惨胜还是大胜。
“刚刚仲康将军说了,佑武军正面厮杀的战力,一点也不比我护民军差。那弓弩呢?”诸葛亮问道
“弓弩也不比我们差。射程相当,射术和准度略高于征东军团。
“双方对射,尽管征东军团占据了屋顶上居高临下之利,可最终双方被射伤、射杀的人数还是差不多。”
“我再问一个问题。”诸葛亮扫视了一下几位将军。“为何我征东军团将士在残肢乱飞、头颅滚滚、惨叫连连、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有那么多人腿脚发软,呕吐不止,几乎丧失了战力?”
第462章 是否惨胜(2)
“征东军团的将士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面对血腥搏杀。仅仅是血腥气,就已经把大家给呛晕了。不要说将士们,就连我都感觉无法适应战场。”师长回答。
“那佑武军将士是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呢?”
诸葛亮的话一出口,所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腾”地站了起来。
“小亮子,你是说……”邢虎问道。
“佑武军是桓佑私藏起来的军队。桓佑为了不让孙策知道这支私军的存在,必然将其隐藏在武陵蛮所在的大山内。
“所以,今日之战,也必然是佑武军第一次战场厮杀。
“可今日我观察他们不仅悍不畏死,而且对战场上的惨烈和血腥气,并没有什么不适应。这说明什么?”
“小亮子,你是说,他们日常训练,都是真刀真枪的血腥搏杀?”
“不。桓佑掌控的人口极少,他可舍不得真刀真枪搏杀式的训练。不过,他们可以通过与野兽搏杀来锻炼战场上的胆气。
“这一点,我也是进城后,在浓郁的血腥气中才想通的。”
“适应了血腥?竟然适应了血腥?”邢虎小声嘀咕着。
“我们的训练营也应该加上这一项,用家畜、野兽来适应血腥。”典韦已经把邢虎想的事给说了出来。
“可见,哪怕不算上震天雷和火枪等新式武器,佑武军在战力上,也是略胜护民军一筹的。
“征东军团将士,面对从来没有见过的震天雷轰炸,竟然没有马上崩溃,这已经说明平时的严格训练的必要性。
“然而,在佑武军已经大举入城,兵力相当,正面厮杀不落下风的情况下,征东军团吹响了冲锋号,唱起了《护民军战歌》,不仅把佑武军赶出了黟县,还吓得佑武军连夜拔营退回豫章郡。
“佑武军退回豫章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征东军团可以把战线推进到丹阳与豫章交界处的五股尖一线。
“征东军团的核心任务是什么?就是守住剩下的江东三郡,不让佑武军靠近大海,不让桓佑贼子获取江东的盐铁和人口。
“我们做到了,而且做得还更好。毕竟征东军团可以把防线推进了五股尖一线,黟县的百姓也可以返回了。
“就是在战损上,我们也打出了与佑武军相当的战绩。
“这不是胜利是什么?这难道还不能称为‘巨大胜利’吗?”
诸葛亮入情入理的分析,听得所有人都两眼放光。
“我就说嘛,这就是我们的胜利!哈哈,我与恶来大哥都是百人斩,也立下战功了吧?”
许禇高兴的手舞足蹈。
“恶来将军与仲康将军不仅有战功,而且还是可以与紫金卫炸毁霹雳车并列的首攻,更是我护民军中,率先实现百人斩的战将。”邢虎由衷地说道。
确实,如果不是典韦与许禇拼命堵住两最主要街道的佑武军反扑,才给了诸葛亮让号手吹响冲锋号的机会,很大的可能,城中的征东军团很可能就崩溃了。
不过,在邢虎心目中,第一战功,当属诸葛亮。
如果不是诸葛亮在山头上及时吹响了冲锋号,从而提醒了负责指挥的师参谋长,如何唤醒将士们的斗志?估计城内守军还是会溃败的。
当然,这些他会写进军报中。
暂时还是哄哄如同孩子一般的许禇吧。
“军团长。”诸葛亮认真地看向邢虎。“我建议,明日在城中,可以举办一个庆祝胜利的典礼。至于追击佑武军,我已经布置紫金卫前去了。黟县守军可以在城中休整两天。”
“哦?不等兵部颁下奖赏,就先行举行庆典,恐怕不大好吧?”邢虎有些疑惑。
“军团长,虽然此战得胜,但毕竟征东军团死伤三千余人,战损已达五成。”诸葛亮有些沉痛地说道。
“然而,”诸葛亮声音开始拔高。“我刚刚入城时的来路上,看到所有征东军团的将士都阴着脸,一点没有取得大胜的喜悦与自豪。
“如果不用一场庆典来说明为何此战是征东军团胜了,为何还是大胜,我担心对征东军团会士气低落。
“待数日后,征东军团的三个师全部开赴到五股尖一线时,低迷的士气便会席卷整个征东军团。”
邢虎恍然大悟。
其实,除许禇外,整个守军上下,都认为这次是惨胜。
自征东军团组建以来,原来的战役,都是由治安军改编来的那些老兵打的,而且还有摩陀岭遇伏损失惨重之战。
所以,一直以来,征东军团都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
当黟县上空响起了雄壮的《护民军战歌》之时,所有的将士,不管是正在呕吐的,还是腿脚发软的,都红了眼睛,点燃了热血。
此战,必然会成为征东军团里程碑的一战。
从此,征东军团将会成为护民军中又一支铁血。
所以,这场庆典必须举行,而且还要马上举行。
邢虎想通这一点后,马上下令:
召集团级以上军官,马上来此开会。
他不仅要连夜把“取得大胜”的分析传递给每一层军官,还要连夜唤醒将士们的意识,让他们知道,征东军团已经成为不亚于其他任何军团的铁军了。
这支铁军,是三千多弟兄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这场拼死搏杀,也将写入征东军团的史册中,并且会是最璀璨的一页!
反之,如果不马上让官兵们明白为什么今天是场大胜,不让官兵们明白这场胜利的意义,邢虎相信,今晚不仅所有人都睡不踏实,甚至有人会被噩梦吓醒。
一旦真有人做了噩梦然后又被吓醒,搞不好会“炸营”。
稍微有点古代军事知识的人都知道,一旦炸营,会是什么后果。
而炸营事件,也必将成为征东军团永远的噩梦,是征东军团军史上抹不去的耻辱。
邢虎马上吩咐传令兵去通知,而且一路上还要高喊:
“征东军团大胜,不仅守住了黟县,还将贼军逼出了黟山。现在军团长请团长级以上军官去将军府开会,准备明日庆祝胜利的庆典。只要能动的伤员,也全部前来参加。”
第463章 三路渡江(1)
邢虎还决定,哪怕大战刚刚结束,今晚也不让将士们睡了,师级军官、团级军官、营级军官,全部深入各个大队,连夜与将士们说明此战胜在何处,为何是大胜,胜利的重大意义又何在。
一句话,此战之胜,征东军团的核心任务就算是完成大半了。
剩下的就是坚守五股尖一线,不让佑武军再进丹阳郡半步。
黟县百姓不仅能够安然回乡,而且因为战事结束得很快,黟县周边的农田绝大部分没遭到破坏,也基本没耽误夏忙。
丹阳郡、会稽郡、吴郡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江南再也没办法得到江东的盐铁之利和人口,再也没办法组建海军。
对于征东军团守卫在黟县的这个师来说,尽管此战只打了一天,可征东军团不仅适应了战场,还打出了血性,更是未退半步。
尤其是两位猛将,不仅全部完成了“百人斩”,而且还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这就为整个征东军团下一步坚守五股尖,进而成为护民军中又一支铁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可见,此战之胜,不仅有着极大的战略意义,对征东军团来说,也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更是为征东军团争取封号军团,埋下了伏笔。
在诸葛亮的启发下,邢虎也是脑洞大开。一旁的师长、副师长、参谋长,甚至包括典韦、许禇二人,都已经听傻了。
传令兵也一扫阴霾,兴高采烈地去传令。
诸葛亮则拉着邢虎和师参谋长,让他们快速总结黟县防守战的战术战法。
一个是战术制定者,一个是临战指挥者,正好!
诸葛亮及时纠正了征东军团的心态,可他内心中最着急的,还是给指挥部传讯,将黟县的守城经验分享给荆襄。
诸葛亮的担心,其实已经成为的事实。
三陵防线,就在文聘、伊籍从黟县逃回南昌之后没多久,就已经全线失守。
在黟县开打的差不多时间,桓佑已经兵分三路,乘坐江南水师的战船,分别扑向了江陵、竟陵和西陵三城。
桓佑到底有多少兵力?他怎么能兵分三路?
比起护民军来,桓佑的兵力不算多。
可如果从江南的人口来计,他的兵力绝对超标。
佑武军总共八万寒光营、一万神机营、五万水师、三万多由文聘水师改编而来的辅兵。其中还不包括在宜春城下已经被打得半残的斥候营。
另外,还有由孟达率领的三万镇南营。只是在桓佑心中,镇南营只是地方守备军而已。
一万八千寒光营和两千神机营,随着文聘、伊籍去攻打黟县,也是在为桓佑牵制已渡江的征东军团。
桓佑此时攻打荆襄,陆水军与征南军团一时之间,是没有援军的。
这些年来,驻扎荆襄的护民军,兵力一直都只是近四万征南军团和一万陆水军。
征南军团一共有两军五个师:
两个步战师的步战军;一个器械师加上一个弓弩师组成的器械军;余下一个步骑师由军团部直属。
其中,军团部和器械师驻扎在襄阳;
步骑师驻扎在安陆。
哦,当前已经不在安陆,而是再次迁到原来江夏郡的南新市侯国,也是南新市县(后世湖北省京山市北部地区)。
(南新市是一个整体的县名,不要因为有个“市”字,而误以为是现代的“市”哟。它是东汉江夏郡的一个县。)
南新市就在襄随谷道的入口处,紧邻绿林山。
用管笃的说法,大战只能在荆襄。而指挥部驻扎在南新市,不仅离荆襄各城均近,而且还可以扼守住襄随谷道的出口,可随时接应各方。
桓佑认为,以六万寒光营、八千神机营、三万水师和一千斥候,对阵荆襄守军,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最多三个月,他就能全取荆襄,对北方形成了战略优势。
护民军的战力强?那佑武军的战力弱吗?
哪怕不动用神机营,佑武军都敢与护民军正面对战。
何况,荆襄的护民军哪里知道他还有“天雷”、“手雷”、“火枪”这些大杀器?只要佑武军抵达城下,攻破任何城池,也都只在三五天之间。
至于他所预计的三个月取荆襄,可是最大期限,其中还包括了休整、行军、清扫逃窜的护民军等时间。
可桓佑不是缺少领军武将吗?
总不能让一些从训练营中出来的青少年来担任主将吧?这样桓佑肯定不能放心呀。
桓佑自然有准备。
除他自己亲率中路军负责攻打竟陵外,左路军负责攻打江陵,由廖化为主将;右路军负责攻打西陵,以袁胤为主将。
还有余下的两万水师,由苏飞率领,就驻扎在彭蠡泽,与皖县的两万护民军水师对峙,坚决不让护民军水师溯江而上。
廖化和袁胤又是怎么回事?
这二人可是佑武军中两员可独领一军的大将。
袁胤在汝南反叛中,并没有随袁氏一起向护民军投降。
在东汉“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袁氏,为何就湮没在历史长河中?
这绝对与袁氏一族的性格有关。
中常侍赵忠指责袁绍“自抬身价,不奉辟召,专养亡命之徒,意欲何为?”,袁隗听闻后,找到袁绍痛斥:“汝欲取祸,而败我袁氏乎!”
结果袁绍还是走上了不归路。
如果仅有袁绍一人还好说。
袁术不甘袁绍后,同样举兵割据豫州。
“四世三公”、显赫近百年的汝南袁氏一族,就此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再无波澜。
如今,又多了个袁胤,宁死也不愿归降护民军。
袁胤率领驻扎在新息县的六万叛军,从新息渡淮水入江夏后,突然发现自己不知往何处去了。
独立割据江夏,他是不敢的。江夏弹丸之地,百姓亦被迁走,谁养自己麾下的六万兵马?
那前往襄阳投靠刘表?
或者是渡江去投效孙策?
正在他打不定主意之时,桓阶的亲笔信到了,建议他率麾下的兵马,趁护民军尚未进入荆襄之时,由夷道县渡江,直接开入武陵郡大山中。
袁胤及麾下兵马,将在武陵蛮区域内进行重新训练,并由江南世家大族保证供给。
第464章 三路渡江(2)
这条件对于袁胤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在此基础之上,桓阶还告诉袁胤,自己的长子桓佑是仙人弟子。
如果袁胤来投,桓氏一族保证能恢复汝南袁氏一族的荣光。
现在知道桓佑的兵力是从哪儿来的吧?
六万袁胤率领的汝南兵,其他都是武陵蛮的少年兵,当然也有一些江南世家大族提供的少年兵——经过数年的训练,这些少年兵如今也都成年了。
桓佑真是穷兵黩武。
在这些年,江南二百多万人口,不仅养了三十万振汉军,还养了十万的佑武军。
难怪江南四郡只能勉强保证百姓一日两餐。
然而,从桓佑起兵时开始计,尽管走私路线被掐断,可江南四郡百姓供养军队的负担,却下降了。
原来是要养三十万振汉军,现在佑武军包括水师在内,也不足二十万。
而且,哪怕是之前的三十万振汉军,再加上武陵山中的佑武军,你以为是江南四郡供养的?
才不是。
是桓佑以私铸的五铢钱,从益州、北方购买了海量的走私粮食、布帛和其他物资来供养的。
桓佑早把这些算清楚了。
桓佑当然明白,江南四郡需要不断壮大,却不能穷兵黩武,竭泽而渔。
何况,他起兵后,还会攻取江东和荆襄,不仅解了盐铁之困,人口也会大幅度增长,还可以建设海军。
待他攻取荆襄后,他便会坚守不出,好好地发展几年。
反正北方的蔡成已经倒下,几乎肯定醒不过来了。这大好河山,只能属于他桓佑。
现在各位看官知道了吧?
袁胤从新息渡淮水后,为什么会和麾下的六万兵马人间蒸发?
原来是渡江后躲入了武陵山中。
至于廖化,就是《三国演义》中“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的廖化廖元俭(廖化字),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正史中,廖化可没参与过黄巾军,更没去过北方,一直在老家襄阳好好地待着呢。
而廖氏也是襄阳沔南的知名士族。
刘表召桓阶去襄阳议事时,桓阶不是把桓佑给带上了吗?
议事期间,桓阶就去拜访过廖氏——两族有姻亲关系,交情一直很好。
桓佑便在拜访期间,主动找廖化交流。
两个少年极为投契,故而在桓阶离开襄阳时,廖化也跟着桓佑一起去了长沙。
这些年间,廖化和袁胤一样,都是桓佑重点培养的将领。
袁胤、廖化都出身于世家大族,本就饱读诗书。
几年间,在桓佑的精心培养下,都成长为可独领一军的栋梁之才。
突破三陵防线之战,可是袁胤与廖化的第一次实战。
他们能打出什么结果?有些让人期待。
本来,桓佑给他们二人的任务很简单。
只管用天雷轰炸江陵、西陵二城,却不要贸然登城入城。
直到城中守军扛不住天雷之威,弃城而逃,再将城池交给水师,而他们则各率两万寒光营和两千神机营,向荆襄腹地稳步推进。
袁胤率军前去攻取安陆县,进而攻取轪国,占据淮水渡口。如有可能,就渡过淮水,冲入汝南,将袁氏一族接过淮水;
廖化率军前去攻打当阳县,进而渡汉水,去攻取随县,封堵襄随谷道。
然而,就在桓佑刚刚把他的部署给袁胤、廖化说清楚,并下达渡江攻打荆襄三陵防线的命令时,就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斥候来报:
在荆襄太守马骥的带领下,荆襄正在迁徙百姓和烧毁农田。
首先迁徙的就是沿江百姓。
估计大军渡江后,江陵、竟陵、西陵三城中,除护民军外,就只剩下暂为辅兵的治安军了。
按斥候估算,三陵城中,护民军加治安军,至少会有一万守军。
最可怕的是,沿江百姓都是把农田点燃后再走的。
如今已近夏末,很快就进入了秋收。在此时烧毁农田,可见护民军在荆襄对佑武军坚壁清野的决心之大。
桓佑一听到斥候的探报,就大叫:“不好,泄密了!”
怎么回事?
大军刚刚要渡江,荆襄就在迁徙百姓。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荆襄早就知道佑武军可能前来攻取荆襄,而且荆襄的护民军和官府,早都做好了准备,一有动静,首先迁徙百姓、烧毁农田、坚壁清野。
豫章郡的坚壁清野,已经让桓佑很难受了。
如今荆襄的人口可是远多于豫章郡,足有一百五十万之多。
没有了这些人口,哪怕桓佑就是攻取了整个荆襄,也会陷入江汉平原大片良田无人耕种的局面。
可护民军是如何得知佑武军要渡江攻取荆襄的?
佑武军可都是集中在洞庭湖中,沿湖、沿江也有严密封锁线,护民军根本看不到洞庭湖佑武军的渡江准备。
可见,必是有人绕过封锁线,向江北报信。
可报信之人是出自佑武军内部,还是出自江南世家大族,或者是护民军派入江南的暗探,桓佑却不得而知。
桓佑反复思量下,觉得前二者皆不可能。
佑武军的陆师刚刚出武陵山,北方根本没有在佑武军中培养细作的时间和机会;
水师牢牢掌控在手中,江面上日夜有巡逻,哪怕是百姓入江捕鱼,都是有登记的。
所以,渡江之密,不可能从佑武军内部泄漏。
也绝对不会是江南世家大族。
从孙策入江南四郡,江南世家大族就与桓佑绑在一起,成为了利益共同体,也早被北方朝廷定性为叛贼。
向江北泄露佑武军要攻荆襄的机密,对江南世家大族没有半点好处。
那就只能是北方向江南派来的暗探了。
桓佑想到这些年间,不断有暗探或深入武陵山,或想从武陵山冲出来,向北方朝廷传递武陵山的内幕,不知道被截杀了多少,又抓住了多少。
“北方派来的暗探就杀不绝吗?”桓佑咬牙切齿地思忖着。
“杀不绝又如何?现在让北方知道了又如何?还来得及吗?我的大军已经在渡江了。”
想到这里,桓佑内心稍安。
当前,桓佑只需要对之前的命令,稍稍做出一点调整便可。
第465章 真实意图(1)
桓佑针对荆襄护民军烧毁农田、迁徙百姓之举,进行了如下调整:
渡江后左右两路,以五千寒光营、两千神机营和一万水师围困江陵和西陵,每日只用天雷轰炸,暂不攻城。
其余的一万五千寒光营,绕过江陵和西陵,全力追赶迁徙的百姓,争取把百姓夺回来。
而他自己的中路同样如此。
桓佑可是与蔡成一样,都是从同一个特训班中出来的,自然知道,在东汉末年,最珍贵的资源就是人口。
正史中,从董卓入京时开始计,大汉尚有五千万人口,可到了曹丕篡汉之时,魏、蜀、吴全部人口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万了。
五百万人口的益州,到西晋灭蜀时,只剩下不到百万人口。
只有曹操那个傻子,才会在一怒之下,屠杀徐州百姓。
而后,又经历了西晋的“八王之乱”,人口更不断锐减,导致国力孱弱不堪。
人口严重不足,自然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抵御“五胡”,这才是“五胡”能够乱华的本因,也差点让汉族亡国灭种。
在豫章郡,直到桓佑越过宜春进入南昌,才知道豫章郡的百姓几乎已经迁徙完毕。
豫章郡坚壁清野导致的结果就是:佑武军要攻入丹阳郡,身后的千里补给路线无人烟,要么派足够的兵力,要么就只能孤军深入。
只是桓佑最着急的不是攻取江东,而是攻取荆襄。
否则他哪里敢让文聘两万军孤军深入?
现在,护民军又要迁徙荆襄的百姓,这就触及到了桓佑发展的根本。
百姓迁徙的速度慢,马上就渡江,渡江后就全力追赶,或许能追回不少百姓。
只是,如此一来,桓佑的作战计划全部被打乱了。
乱就乱,随机应变,我桓佑还能比古人差吗?
桓佑把他的对手,全部当成古人。他并不认为自己属于当前这个时代。
更何况,桓佑还有好几个底牌没亮出来呢。
两个时辰后,三路大军同时渡江,兵锋直指三陵。
左路廖化军,出洞庭湖溯江而上,就在江陵城前登陆;
右路袁胤军,出洞庭湖顺江而下,直奔西陵而去;
中路桓佑军,出洞庭湖,直接过江。登陆后,走华容道,经华容县直抵竟陵城下。
桓佑杀气腾腾,荆襄的护民军也在厉兵秣马。
三陵城内的守军,枕戈待旦,时刻准备与佑武军大干一场。
陆水军除在摩陀岭援助征东军团外,再无其他一点战功,这些年来,又被江南水师压得喘不过气来,早就想与江南大干一场了。
哪怕从指挥部传来的命令是不得出城野战,只需要坚守城池,拖住佑武军,为迁徙百姓争取足够的时间,可城中的陆水军还是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佑武军攻城时,给予迎头痛击。
无论是征南军团,还是陆水军,这一个月的整肃军纪,效果都是很显着的。
尤其是齐天、邓辰二人,可是知道大帅已经醒来,也知道大帅对军纪看得有多重,更是不敢对指挥部传来的军令稍有懈怠。
同时,齐天和邓辰二人都发现,经过这一个月的整肃,整个军队的面貌就变得不一样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青州训练营中朝气蓬勃的景象。
这时,二人才知道,原来军纪对一支军队的内在气质,有着多大的影响。
这次无论是征南军团,还是陆水军,都没再姑息任何一点违反军纪的行为。
比如说,征南军团军法司,由于从来不遵军团长张合的惩治军令,这次便被尽数解除军职,让其回乡务农了。
邓辰回到征南军团后,主动要求下放,去驻守竟陵的那个师做一个参谋。
张合知道邓辰在征南军团中的威望,哪里会让他做一个师级参谋,干脆直接任命他为竟陵守城主将,率一个步战师驻守竟陵。
表面说让邓辰是将功折罪,实则是托付重任。
这一点,邓辰心知肚明。
从此,邓辰不仅真正信服了张合,愿意听从张合的指挥,内心中也真有着强烈的“将功折罪”愿望。
齐天驻守西陵城,邓辰驻守竟陵城,而驻守江陵城的主将则是陆水军的副总队长钱慕。
按指挥部的命令:整个荆襄战事由张合统一指挥,指挥部辅助。
荆襄战事的主力就是征南军团,除张合之外,还真没人能统一指挥。
那东南战事指挥部干什么?
荆襄的具体战事由张合指挥,指挥部则是纵观全局,随时调整方略。
别忘了,指挥部要指挥的可不仅仅是荆襄战事,还有皖黟防线的陆水军与征东军团、交州谢沐关与洭浦关的防守,以及二百多支特战小队呢。
东南战事指挥部迁至南新市,荆襄太守马骥也跟着把郡府迁至南新市。
一时之间,南新市成为了整个荆襄的中心。
陆水军总队长杨乐呢?
杨乐当然去了皖县。
那里可是陆水军真正的战场:两万拥有三千多艘战船的陆水军。
管笃一到荆襄,就马上向马骥提议,迅速做好荆襄百姓迁徙的准备。
而马骥早接到了内阁的诏令,一旦荆襄起了战事,郡府完全遵从东南战事指挥部的号令。
马骥心有不忍。
如今已是夏中,再熬过两个多月,便进入秋收的季节。
那时,大江以北、汉水两岸,大片的农田就可以收割了。
那是多少粮食啊。
可管笃告诉他,按他的判断,桓佑贼子一定不会等荆襄秋收后才来攻打。
汉水两岸即将收割的粮草,一定是桓佑贼子所觊觎的。
所以,一旦佑武军来犯,不仅要快速迁徙百姓,不让百姓落到桓佑的手上,而且还要同时烧毁良田,不让佑武军得到田中即将成熟的粮食。
马骥当时就急眼了。
“护民军不是百战百胜吗?为何不能阻止佑武军渡江?为何不能阻止佑武军向荆襄腹地进军的步伐?哪怕为荆襄争取点时间完成秋收也可以呀!”
管笃一时语塞。
这时候,郭嘉当然不会看着总督一个人在那里窘迫、难堪。
郭嘉赶快上前,把马骥拉到一边,与其耳语起来。
第466章 真实意图(2)
郭嘉告诉马骥,根据情报分析,佑武军的战力一定能胜过护民军。
所以,护民军当前最核心的任务就是:集中兵力,守住襄阳和随县,不让佑武军取得战略优势。
为了这一目标,别说三陵防线,整个荆襄都要放弃。
只要坚守住襄阳和随县,在北方十数州的支持下,桓佑贼子就永远无法获得对北方的战略优势。
反观江南桓佑可就不同了。
征东军团死守黟山一线,不让佑武军染指江东三郡。
江南只有四郡之地,不到三百万人口。
过去,江南通过北方、益州的走私,虽然购置了大量粮草。可购置的粮草再多,也禁不住战争的消耗。
现在,朝廷已经掐断了所有向江南走私的通道,最多一年,江南就会出现粮草匮乏。
马骥被说服了。
荆襄一百多万百姓,
全部迁至南阳,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南阳不仅拥有足够的田地,而且土地肥沃,足够安置荆襄百姓了。
至于为什么说最多一年,江南便会出现粮草匮乏,马骥没问,郭嘉也没说。
东南战事指挥部低估了桓佑购买走私粮食的数量吗?
桓佑屯积的粮食,哪怕江南四郡遭遇大灾而颗粒无收,也够佑武军和两百多万百姓吃上一年的。
所以不是低估桓佑的粮食储备。
只不过,京都传来大帅“诱敌深入、后发制人”的作战方略,得到了管笃、郭嘉的一致赞同。
尽可能让桓佑把底牌都亮出来,再给予桓佑致命一击,将桓佑永远留在荆襄,唯有“诱敌深入”才能做到。
待桓佑把底牌都亮出来,二百多支特战小队便可将江南四郡完全搅乱。
你桓佑还想有一个稳固的大后方和充足的粮草供应?做梦吧!
管笃与郭嘉还有更深的谋划呢。
江南不是也要秋收了吗?
尽管收。只是粮食入仓时,便可为各支特战小队的斥候,指明了粮仓所在的位置。
等特战小队开始行动时,所有的粮食,都会被运入交州。
江南四郡的百姓,也会在各支特战小队的掩护下,不断被迁徙到交州。
就凭孟达的三万镇南军和文聘剩下的一万多佑武军,根本无力应对二百支特战小队。
准确地说,按管笃与郭嘉的谋划,最晚今年入冬,桓佑因攻不下襄阳和随县,就得暴露出他的全部底牌。
那也将是佑武军失去大后方和粮草补给的时机。
仅凭当前佑武军利用水师装运的粮食,又够荆襄佑武军吃多久的?三个月?五个月?
最多半年,入荆襄的佑武军就会陷入断粮的绝境。
哪怕有云梦泽中鱼虾的补充,可真敢让佑武军全部进入云梦泽捕鱼捉虾吗?
这是东南战事的绝密,郭嘉当然不能告诉马骥。
当然,说到这里,不得不交待一下,东南战事指挥部是如何快速通知各支特战小队的。
这要感谢孙策、鲁肃、曹嵩等人。
振汉军、复汉军的快速投降,直接打通了江东走仙霞关入交州的陆上通道,让东南战事指挥部与交州之间的传讯,又加快了不少。
而各支特战小队,在舒县时,就已经制定好了相互联系的方法。
只要把指令传递到江东,用不了多久,所有的特战小队便都会得到指挥部的命令。
而且,当前各特战小队,包括紫金卫、龙鳞卫在内,本也没有采取行动。
他们只是派出斥候,深入江南四郡,一边绘制江南四郡的详尽舆图,一边寻觅桓佑的粮仓、兵器工坊,还同时探查长沙冶铁矿和主要城池的防务,以及哪些世家大族铁了心要支持桓佑……
什么是特战?
特战不仅包括“斩首”,还包括定点清除、断绝补给、打探情报、救援人质、目标破坏……等等等等。
采取特战,尤其是这种全面特战,地形地势、山川河流、城池防御、人口分布、物资仓库……,全都要了如指掌。
否则,让特战小队如何能够找到桓佑隐藏在各地的粮仓?如何运走秋收的粮食?又如何迁徙江南四郡的百姓?
换句话说,二百支特战小队,就是要把江南四郡变成自己的主场,甚至比佑武军还要熟悉。
毕竟,当特战小队在江南四郡闹腾起来的时候,孟达的镇南军和文聘的佑武军,根本不可能留在豫章郡。
而在荆襄的佑武军主力,那时想返回江南四郡,估计都不可能了。征南军团不可能放他们走的。
说白了,管笃与郭嘉制定的总体战略,根本不是与佑武军决战,而是让佑武军完全失去战力。
征东军团和陆水军坚守皖黟防线,征南军团和陆水军坚守荆襄,拖住佑武军。
对佑武军真正的打击,则来自桓佑的大后方——江南四郡。
最后,把桓佑和佑武军完全困死在杳无人烟的荆襄之地。
佑武军战力再强,又能维持多久?
这才是管笃与郭嘉总体战略的真实意图,与蔡成的“诱敌深入、后发制人”也算是不谋而合吧。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就是能否守住荆襄。
至于皖黟防线,管笃与郭嘉都不担心。
毕竟,除非桓佑不来犯荆襄,否则攻打皖黟防线的就只能是偏师。真正的主力,以及绝大多数兵力,一定会被桓佑用于荆襄之战。
而整个荆襄,也有三处要害:襄阳、襄随谷道和新息渡口。
这里说的是新息渡口,而没说轪国渡口,就是指轪国都可以送给桓佑,但却绝对不能让佑武军渡过淮水。
征东军团驻扎在皖县的那个师,在杨乐率领的陆水军在皖县江边站稳脚跟后,已经悄然开到了新息县。
至于三陵防线,那是为了拖住和消耗佑武军的。
差不多的时候,三陵城中的守军便会全部后撤,放佑武军进入荆襄腹地。
只要佑武军深入到荆襄腹地,只要佑武军抵达襄阳城下,当特战小队在江南闹腾起来的时候,佑武军想回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只要佑武军来犯荆襄,征南军团和齐天率领的一万陆水军,逐步放弃荆襄的所有城池,最后只坚守襄阳、随县和淮水北岸的新息渡口。
第467章 双方信心
当然,申金送来的情报,让管笃、郭嘉得知,荆襄驻守的兵力不占优势。
不过,他们仍然有着足够的底气。
大帅专门为荆襄之战调来的重骑师、重甲师和飞虎师,最快要秋季末,甚至初冬才能抵达襄阳,最慢可能要等到年节时分。
毕竟,西域太远了。
仅仅是送信都至少需要一个半月时间,更何况,大帅的信是先送到兵部,然后再由兵部下达紧急军令。
兵部传来消息,目前遍布各地的训练营都已经开始动员,并以“训练行军”为由,很快便会在南阳聚集。
哪怕前期几个月,坚守襄阳、随县的任务,全部落在征南军团的头上,管笃、郭嘉、张合也有足够的底气与斗志,保证襄阳、随县不失。
怎么就全落在征南军团头上了?
还有一万陆水军呢?
陆水军从三陵防线撤出的那一天,就要奔赴皖县,与杨乐汇合。
毕竟,陆水军的任务是应对江南水师,并夺取彭蠡泽。
不夺取彭蠡泽,就等于无法收复豫章郡。
而夺取了彭蠡泽,才能彻底困死江南四郡及荆襄。
也因为如此,指挥部刚刚搬迁到南新市,管笃、郭嘉便与张合、席草、何苦、于毒等征南军团的战将对荆襄进行了重新部署。
这时,席草已经晋升为征南军团副参谋长兼步战军军团长,于毒仍是器械军军长,何苦则是征南军团步骑师师长。
数年下来,西南、征南、征东三个步战军团的编制已经趋近一样,都是两军五师的编制。
这里面些许的差别就是:征南军团的五个师,有一个是军团部直属的步骑师,步战军下属只有两个步战师,器械军下属器械师和弓弩师。
而征东军团和西南军团没有直属师,步战军下属三个步战师,以及器械军下属器械师和弓弩师。
按新的部署,于毒率器械师驻守襄阳,弓弩师暂时驻守随县,席草率一个步战师驻守当阳县,邓辰率领一个步战师驻守竟陵,何苦率领步骑师驻守南新市,拱卫指挥部。
驻守在当阳和南新市的两个师,都是为了接应三陵防线的守军而设。
放弃三陵防线,守军全部回撤后,席草师配颜良、文丑两员猛将,接防襄阳;邓辰师配黄忠、魏延两员猛将,接防随县;步骑师和弓弩师进入绿林山,既是预备力量,又是机动力量。
为此,还专门从凉州调来一万匹战马,让弓弩师全部变成了骑射弓弩兵。
这样步骑师和弓弩师,便可以随时由绿林山出击,灵活机动地打击佑武军。
关键中的关键,步骑师与弓弩师最核心的任务,就是不让佑武军撤回江南。
可仅凭征南军团两军五师的兵力,真能挡得住拥有火枪、手雷、天雷的佑武军,保证襄阳和随县不失吗?
护民军倒是有信心。
护民军敢于面对一切敌!
可更有信心的,却是桓佑。
护民军有自己的部署,桓佑也有自己的底气。
在桓佑看来,东汉末年直到三国时期,根本就没有“战神”级别的人物。
用现代流行的一句话来说,东汉末年到三国时期,都是菜鸟互啄。
在这期间,哪怕出现一个如汉初韩信、如唐初李靖、如南宋岳飞、明朝戚继光这样的“战神级”的人物,哪里会有三国、晋朝、五胡乱华、南北朝这样的乱世?
如果蔡成没中毒变成活死人,桓佑可能还有一些顾忌。
可如今,他认为他自己就是战神。
因为他有北方朝廷、护民军闻所未闻的火药。
其他不说,仅凭佑武军的天雷,恐怕也能把护民军给吓得胆战心惊、屁滚尿流吧?
不知道后世的鸦片战争时,西方列强对清军的降维打击吗?
哦,东汉的人还真不知道日后还有清之一朝。
不过,知不知道都没有关系,桓佑就准备对护民军进行降维打击。
所以,尽管他被北方朝廷提前知道了他要攻打荆襄,而且已经开始烧毁农田、迁徙百姓,他也没有任何担心。
烧毁农田?明年土地便会更肥沃。
百姓迁徙?一天能走多远?二十里?三十里?最多也就五十里吧?
让你们先走两天,然后佑武军也能够追得上。
而且,江陵、竟陵、西陵三城,以五千寒光营、两千神机营和一万水师,便足以应对。
其他佑武军可以一边追赶迁徙的百姓,一边清扫可能阻挡的护民军。
桓佑对自己,对自己训练出来的佑武军,有着绝对的信心。
然而,桓佑刚刚出洞庭湖,就看到了江对岸升起了无尽的黑烟。
想都不用想,这就是江北在烧毁农田。
他选择秋收前渡江攻取荆襄,除时不我待之外,心里最为惦念的就是荆襄的人口和今年的秋收。
可护民军太可恶了。不仅要迁徙整个荆襄的百姓,连只需一两个月后就能收获的粮食都不要了?江汉平原的粮仓也放弃了?
那可是我的粮食呀!
恨归恨,可桓佑并没有失去理智。
他明白,北方朝廷拥有十数州,而且经历了五年的沉淀,大汉新制已然开花结果。
哪怕荆襄大地上战火四起,哪怕荆襄战事期间,又有某州发生了天灾,如今的大汉也能挺得住。
北方朝廷能挺得住,那自己还能挺得住吗?
无论是江南四郡,还是江汉平原,都不缺少肥沃的良田。
可农耕总要用人的吧?桓佑占据了如此大的地盘,而人口却没有增加,谁来给桓佑耕田呢?
当然是去南阳、汝南掳掠人口。
这两郡的人口,都在两百万以上。
如今又有荆襄迁入的一百多万人口,只要轻兵疾进,打北方朝廷和护民军一个措手不及,起码能掳回两百万青壮吧?
何况,桓佑还有其他的底牌。
桓佑咬牙切齿,直接在渡船上写了几封信件。
写给谁?
当然是这些年来一直与江南勾连的北方世家大族和官吏。
桓佑在信中只有一个要求:让他们一定要充分利用荆襄战事的契机,假借朝廷的名义,对大汉北方各州展开各种破坏。
第468章 桓佑底牌(1)
这些破坏包括但不限于:
开始盘剥农户,积累民怨,甚至是激发民变;
利用手中的钱财,大肆购买农家乐中的各种物资,让农家乐无货可售;
传播谣言,让北方的民众先乱起来;
如果条件具备,直接带领农户造反,大不了先躲入大山中,再四处劫掠……
总之,荆襄战事一起,北方朝廷最核心的几个州,豫州、兖州、京州、徐州、冀州最好能够先乱起来。
还有一封信,则是要直接送去漠北。
这可是桓佑的杀手锏:制造大汉边患。
这些年来,桓佑在大汉北方埋下一个伏笔:勾连鲜卑。
别看现在漠南无王庭,那是因为桓佑的建议,让鲜卑暂时不与护民军硬碰硬,而是先缩回漠北。
一旦桓佑开始北伐,缩回到漠北养精蓄锐的鲜卑,便会以数十万铁骑,东起大鲜卑山,西至乌孙国,全力扑向大汉。
那时,大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皆是战火,顾头就顾不了腚。
边患一起,不仅能够大量消耗北方朝廷的物资储备,而且还能拖住征北、征西两个骑兵军团。
西南军团要防备益州,根本就动不了。
这样,能够参与到荆襄战事的,也只剩下征南、征东两个军团和三万陆水军。
两边兵力相当,而桓佑却有火器。
看到江北荆襄大地上滚滚黑烟,桓佑便已下定决心:此次战事,绝对不能局限于荆襄之地。
他要一鼓作气,攻入南阳和汝南,大肆掳掠人口。
甚至如果能在荆襄歼灭整个征南军团,逼迫北方朝廷调动治安军和训练营中的少年兵,那对北方的消耗就更大了。
为了让鲜卑配合自己,桓佑给了鲜卑一个承诺:
只要鲜卑铁骑能够牵制住护民军征北、征西两个军团,待桓佑夺取江山后,西域、河套地区、并州大部和幽州大部、吉州与箕州,尽数划给鲜卑。
一句话,桓佑王朝与鲜卑共天下。
不仅如此,一旦草原上遇到极寒天气或雪暴,桓佑还会调动中原的粮草援助鲜卑。
当然,如今的鲜卑是不统一的。
檀石槐不是已经统一鲜卑了吗?
确实,檀石槐在公元160年前后,也就是汉桓帝的延熹三年左右,就已经统一了鲜卑,形成了草原上强大的军事同盟,并在公元166年,将鲜卑分为东、中、西三部,每一部设置一名首领管辖。
按正史记载:
从右北平郡以东,直至辽东郡,连接扶余、濊貊,为东部,以慕容部、宇文部、段氏为主导,并在五胡乱华期间,建立了前燕、后燕、西燕、南燕等政权;
从右北平郡以西,直至上谷郡,为中部,以拓跋部为主导,并在五胡乱华期间,建立了代国、北魏、东魏、西魏等政权;
从上谷郡以西,直至敦煌郡、乌孙,为西部,以乞伏部、秃发部、吐谷浑部等为主导,并在五胡乱华期间,建立了西秦、南凉、吐谷浑国等政权。
这就是鲜卑三部的由来,并由此控制了东西长达一万四千多里、南北宽达七千多里的广大地域。
然而,公元181年檀石槐离世后,三部就不再是一个统一的军事联盟,反而陷入了分裂与混乱。
直到三国时期,才形成东部由素利、弥加、阙机分头统治,中部由轲比能统治、西部由步度根(檀石槐之孙)及扶罗韩统治的局面。
只是后来,素利、轲比能等人,被当时的护乌桓校尉田豫的离间计,搞得相互征伐、战乱不止,才让魏国的北方保持了安定。
也正是由于这些年来的鲜卑分裂局面,才让当年于禁的东北军团及如今的东北军区,能够快速收复整个东北地区。
可如此分裂、混乱的局面,肯定无法形成合力,更无法应对护民军征北军团、征西军团的攻伐。
桓佑也是抓住了这个时机,告诉鲜卑各部,如果再不能形成合力,他们极有可能连漠北都站不住脚,只能效仿当年的匈奴被迫西迁。
当然,为了减少鲜卑的内耗,促使其形成合力,桓佑还给鲜卑安排了一个军师,并在这个军师的不断努力下,以“联合执政”的概念为核心,重新实现了北方草原上的军事联盟,还团结了鲜卑的一些仆从族群。
这些仆从族群包括柔然、逃过大鲜卑山(大兴安岭)的扶余残部、匈奴残部、乌孙残部等等。
表面上看起来现在是“漠南无王庭”,实则现在的鲜卑已经从东到西,积蓄了数十万铁骑,就等着桓佑开始北伐呢。
这个军师是谁?还挺有本事的嘛。
嘿嘿,各位看官看到现在,是不是有一个人只小小地露了一下脸,然后就杳无音讯了?
没错,你猜对了。
这个人就是袁绍袁本初。
别看《三国演义》中把袁绍写的那么不堪,实则在东汉末年,袁绍绝对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从他能够占据青、冀、幽、并四州,抚慰乌桓、击败公孙瓒,成为诸侯割据下的最大势力,麾下猛将、谋士如云,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戴着“四世三公”的光环。
只是他为了制衡,放任麾下的谋士分为三个集团,相互倾轧,才大幅度削弱了袁绍的力量。
蔡成使用计谋,让出身“四世三公”汝南袁氏的袁绍,连“讨董联军”的盟主都没当上。
没当上联军盟主,被袁绍视为奇耻大辱。
他当然不会甘心。
但他也知道,凭他在京都的所作所为,且在蔡成的有意传播下,整个大汉把董卓专权、祸乱京都、鸩杀少帝与太后的恶行,全部算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大汉算是烂大街了,顶风都能臭出四十里地的那种。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袁绍在“讨董联军”中消失后,就直接去了草原,也受到了中部鲜卑新任首领轲比能的看重。
当桓佑与鲜卑联系上之后,才发现袁绍竟然在中部鲜卑,自然快速与袁绍取得了联系。
桓佑告诉袁绍,要恢复汝南袁氏的荣光,就必须击败护民军、推翻北方朝廷。
如此,不仅能为自己雪耻,而且还能够在掌权后再为自己洗白。
这话算是说到袁绍心里去了。
第469章 桓佑底牌(2)
于是,在桓佑的谋划下,袁绍几年来,带着他的两个跟班,穿行于东部、中部、西部鲜卑之间。
在他不懈的辛劳与努力下,终于在公历395年,也就是蔡成醒来的前一年,建立了鲜卑“联合执政”的中心王庭。
同时,还在他的主导下,让鲜卑善待柔然、匈奴、扶余等部,将整个北方的所有部族全部整合了起来。
面对护民军的征北、征西两军团的进攻,他劝说中心王庭采取了示弱于敌、退避三舍、暂居漠北的策略,一边整合鲜卑的整体力量,一边养精蓄锐。
至于鲜卑过冬所需的粮草,自会有北方世家大族的商队给他们送去。
北方草原的大一统局面,基本成型时,他也成为了“联合执政”最高首脑“三单于”之下的唯一军师。
所谓的“三单于”,就是指东部、中部、西部鲜卑各推选一人,由三人组成鲜卑最高首脑机构。
袁绍还给起了个名字,叫“三巨头王庭”。
这样的执政方式,在后世倒是不鲜见,例如由多党组成的议会、参议院、众议院等等。
但在东汉末年,却是极其新鲜。
三个单于之间,必然有利益纠葛,如何能够统一?
这就是作为军师的袁绍发挥作用的空间。
知道袁绍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平衡之术。
他成为东汉末年最大割据势力,就是因为他的平衡之术。
也只有他才能平衡麾下三大谋士集团。
连个个自命不凡的谋士集团他都能平衡,何况如今尚未开化的鲜卑各族。
每每三单于之间发生利益纠葛,最后都会妥协在袁绍的“平衡术”之下。
更何况,他手上还有桓佑撰写的《联合执政平衡之法》及《草原富裕之法》两本小册子。
按《草原富裕之法》,如今表面上看起来龟缩于漠北的鲜卑、柔然、匈奴、扶余、吐谷浑、乞伏、秃发等族,不仅生活比过去更好,而且还兵强马壮。
如果再给鲜卑十年的发展时间,鲜卑三单于麾下的控弦之士,肯定能达到百万之数。
一来二去,表面上看起来是三单于在执政,实则他们谁也离不开袁绍。
三单于都发现,只要听袁绍的,不仅各部利益得到了平衡,谁也不会吃什么亏,而且草原上越发欣欣向荣。
哪怕是草原上气候变冷,哪怕是冬天遇到极寒和雪暴,袁绍总是有办法保住牛羊。
这些年来,即使鲜卑龟缩于漠北,也没有出现过牛羊马匹人口大量冻死的现象。
反倒是有一年他们一意孤行,不听袁绍的,结果遭到了很大的损失。
所以,当前在漠北,真正掌握了话语权的,是袁绍及其手下的三个谋士。
不是只有两个跟班吗?怎么变成“三谋士”了?
有一个是后来的。
都是谁呀?
说起来大家都熟悉。
郭图、审配、逄纪。
郭图和审配早在组建“讨董联军”时,就已经追随袁绍。
逄纪则是从江东出逃后,本是逃到江南,投奔桓佑,结果被桓佑派去草原上给袁绍当助手。
毕竟,桓佑与袁绍之间,还需要一个心向桓佑的中间人。
当然,这也与桓佑认为逄纪此人不堪大用,只能忽悠袁绍、鲜卑有关。
可袁绍几人如此大权在握,就不担心三单于忌惮吗?
不担心。
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几人中,除袁绍顶着“军师”的名号外,其他三人都没有官职。
关键是,他们四人既不谋权,也不专权。
任何事情,必先通报三单于,得到三单于的首肯还不行,还需要三单于亲自下达“中心王庭指令”。
三单于想给四人更多的权力,却被袁绍四人以各种理由婉拒。
按他们的说法便是:他们只是三单于的幕僚,也只给三单于出谋划策。
如果三单于觉得他们有功,可以多赏赐他们物品。至于权力,完全没有必要。
执行时三单于的指令时,他们同样不专权,而是一定要拉上某位或某几位鲜卑高官,在说服他们之后,再由这几位高官去执行。
执行中一旦出现什么偏差,他们还会出谋划策,帮着纠错扭偏,为负责执行的高官擦屁股,而功劳却都算在鲜卑人的身上。
如此,他们四人不仅得到了三单于的信任,在从东到西万里“鲜卑联盟”中,也有着极佳的声誉。
袁绍几人怎么就不谋权、不专权了?
这是因为他们知道,鲜卑再强,也强不过仙人弟子统领下的佑武军。
他们更知道,所谓允诺给鲜卑的地盘,那只是个空头支票,也是权宜之计。
想从护民军中夺取漠南,哪有那么容易?
等桓佑夺取江山后,所谓的“三巨头王庭”,要么内附,成为桓佑王朝控制的部族,要么就只能彻底覆灭——是完全灭族灭种的那种。
与江南有所勾连的北方世家大族和官吏负责搞乱大汉内部,鲜卑数十万铁骑拖住护民军仅有的两个骑兵军团,这就是桓佑的两个王炸底牌。
有此底牌,桓佑何惧北方朝廷与护民军?
边患一起,不仅北方朝廷和护民军便会自顾不暇,也会让北方民众的人心惶惶。
这又将是北方世家大族乘势添乱甚至起兵之时。
你们不是在荆襄对我实施彻底的坚壁清野吗?
那我就打到南阳、汝南去。
南阳、汝南的人口加起来,已经越过了五百万,如今又从荆襄迁入南阳一百多万人口,六百多万人口,看你还如何迁徙?
劫掠南阳、汝南的人口,充实江南与荆襄,并在占据襄阳、取得战略优势之后,再回头去取江东,进而视情况收服交州、夺取益州,彻底占据半壁江山。
如此一来,桓佑不仅手握广袤的疆土及一千万五六百万人口,而且所据之地还都是鱼米之乡。
更重要的是,桓佑通过北方的世家大族,已经搞到了北方朝廷育种院培育出来的竹稻种子,现正在长沙郡育种呢。
一旦培育出适合江南、江东气候的竹稻种子,那他还会缺少粮食吗?
有了江东和荆襄,他还会缺少盐铁吗?
第470章 弃城出战(1)
何止如此,桓佑早在周瑜率军出发没多久,就往益州派出了使者。
使者的任务也很简单:先冷眼旁观,让周瑜与刘备打出个结果来。无论最终谁获得胜利,使者都会进行拉拢、结盟。
愿意投效我桓佑最好,否则的话,待佑武军攻取江东之后,下一个的目标就是攻取益州。
看到没?
桓佑的底牌少吗?
不仅不少,而且哪一张底牌,都能让北方朝廷疲于应付。
桓佑的宏图大略可一点也不比北方的差。
当然,受限于东汉末年的通讯水平,桓佑此时并不知道,周瑜败了且已归顺了大汉朝廷。
他派出的使者,因为益州封锁了綦江道和武陵蛮道,以为可偷混过关,结果被活捉了。
益州被北方朝廷收回的同时,内阁整治大汉官场和世家大族的“天网行动”业已展开。
他准备的两大底牌,北方世家大族这张肯定是废了。
他也想不到,他的“金融战”已经破产。
强中自有强中手。
蔡成及时醒来,导致桓佑为北方朝廷准备的“世家大族作乱”、“钱灾”等底牌完全失效。
不仅失效,还没让桓佑得到一点消息。
就是不知道,桓佑准备的“鲜卑犯边”的底牌,会不会起到一点作用。
如果桓佑知道自己的众多底牌失效,而在他身后,十五万海军陆战队、五千特战队、五千紫金卫、五百龙鳞卫组成的二百多个特战小队,正在对江南四郡虎视眈眈,不知道他是否还那么有信心。
齐天站在西陵城头,用望远镜望着数千艘战船渡江之景象,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
来吧,西陵城下,就是我为李坚报仇的机会。
齐天已经接到了指挥部的军报,当年为周瑜、韩当出谋划策,让振汉军在华容设伏的,就是桓佑贼子。
当然,兵部也会有所安排,就是尽可能不让齐天与韩当见面。
迫不得已情况下,在他们见面之前,自会有人出面化解恩怨。
江南水师把船一直开到距离西陵城最近的大江边,然后便开始登陆。
齐天看到,首先登陆的是两千手持火枪的佑武军,前出到距离城池五里左右的地方,便开始结阵防御。
齐天还专门调整望远镜的焦距,想把火枪看得清楚一点。
指挥部的军报上说,诸葛亮率领的紫金卫,在宜春城下,就吃过火枪的亏。
当然,征东军团在黟县与佑武军之间血战的军报,目前还没送到指挥部呢。
火枪兵前出这么远,一定是为了掩护辅兵搭建水寨。
按登陆地点来看,这水寨的陆上部分,必然延伸到距离西南城墙不足十里的地方。
陆上一半,水中一半,这已经不能被称为水寨,而应该被称为陆水大寨。
按战船的数量计,前来围攻西陵的,正兵加上辅兵,至少能有五万以上兵力。
如今,时已过午。
以上万辅兵,两个时辰内,必然可以搭建好陆水大寨。
佑武军打出的旗号竟然是个“袁”字。
袁?
难道是当年在汝南反叛朝廷的袁氏余孽?
猛然之间,齐天就想起了数年前军报上所说的,平息汝南叛乱之时,袁氏的袁胤,率领数万私军,没有向护民军投降,而是由新息县渡过淮水进入了江夏,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本来,按征东军团的判断,逃入江夏的袁胤,必然会去投靠刘表。
可刘表投降后,说那时他已经放弃了江夏,江夏乃是孙策占据着。
可孙策归顺朝廷后,军报上又说,袁胤并没有投靠孙策,猜测是被桓佑收服,然后悄然渡江,进入了武陵山区,被桓佑给藏了起来,并成为了桓佑私军的核心力量。
如今一看,指挥部的推测果然成真。
原来当初袁胤渡过淮水之时,孙策已经与周瑜率军去了江南。
否则,以那时孙策只有一万多的兵力,而袁胤有足足六万兵力,还不知道谁收编谁呢。
何况,孙坚本就是袁术的手下,孙策再成为袁胤的手下,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一边看,一边思索着的齐天,脸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
战船上下来的佑武军,有一万多兵马并未在岸边停留。
他们简单整队之后,竟然直接从西陵城下大摇大摆而过,然后一直向北而去。
这股佑武军要去干嘛?
是想四面包围西陵城吗?
可按战船数量来看,连同辅兵,最多也只能有四五万兵马,围城似乎兵力不够呀。
四五万兵马,起码两万辅兵,还要围城,岂不是说每个方向只能布置五千左右的佑武军?
这可不符合军事常识。
五千兵力,且不说攻城了,哪怕就是围城,也显得很单薄。
难道佑武军就不担心城中守军以突袭、夜袭等方式各个击破吗?
桓佑贼子可自称是仙人弟子,能犯这样的错误?
齐天马上让身边的亲卫,拿着望远镜,去西陵城的其他方向监视那支佑武军。
过了一会,亲卫跑了回来。
“禀报参谋长。那支佑武军根本没有围城的打算,而是在越过西陵城后,继续向北而去。我已经让斥候跟了下去。”
陆水军中,还是习惯于称呼齐天为参谋长。
反正目前也没有新的参谋长,东南战事之后,大概率是齐天官复原职。
当然,将士们不知道蔡成已经醒来。如果知道的话,按蔡成对军纪的重视程度,可能大家就不这么想了。
“继续向北?他们要干什么?难道是要在攻打西陵的同时,还要直捣荆襄腹地?”齐天有些迷茫。
“不!不对!”齐天马上否定了自己。
“如果真要绕过西陵直捣荆襄腹地,等他们赶到安陆时,安陆已是一座空城了。
“直接面对佑武军的,便是安陆北方的南新市。那里不仅是东南战事指挥部所在,同时还有征南军团的步骑师在守卫。
“步骑师,来去如风,根本不是全由步卒组成的佑武军所能抗衡的。仅仅是骚扰,就能够把这一万多佑武军打崩溃。”
“难道桓佑贼子就是想直接摧毁东南战事指挥部?”齐天的眉头紧锁。“他是怎么知道东南战事指挥部设置在南新市的?”
齐天的眉头紧锁。
第471章 弃城出战(2)
随即,齐天便不断摇头。
“不,不可能知道。指挥部一抵达荆襄,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便是封锁大江沿岸,不允许任何人南渡给佑武军传递情报。
“更何况,几天前,百姓就已经开始了迁徙。官府可是按每户、每族人头点名的。他们哪怕知道指挥部就在南新市,也不可能有机会南渡给佑武军报信。”
齐天开始在城头来回踱步。
为什么李坚阵亡后,是齐天接任陆水军的参谋长?
当然就是因为他的分析能力。
齐天为什么与李坚关系那么好?
那是因为他的分析能力,几乎都是李坚一步步带出来的。
“即便佑武军知道指挥部在南新市,可仅凭一万五千人马,就想攻破南新市吗?
“如果攻不破,而当前正在随县的弓弩师,都已经拥有了战马,仅需半天时间,就可以抵达南新市城下。佑武军就不担心自己被围歼吗?”
齐天越想越不对劲。
以桓佑贼子之能,不可能如此分散用兵,也不可能用如此单薄的兵力,就深入荆襄腹地。
至于攻打南新市,更是无稽之谈。
这完全不符合军事常识。
猛然间,齐天面色一凛,张口问道:“西陵县令带领西陵百姓,是何时出发的?现在大概到了什么位置?”
“报告将军,西陵县令和西陵百姓,是两天前离开的西陵城,有三千治安军一路护送,并维持进行中的秩序。
“如果赶路紧一点的话,每天可行进四十里。预计再有两天便可以抵达安陆。抵达安陆后,不会停留,会继续向北,由襄随谷道进入南阳。”亲卫队长马上答道。
“按你刚刚观察,那支佑武军一天可行进多少里?”
“报告将军,那支佑武军尚未离开西陵的视线时,就已经开始加快了步伐。基本上相当于护民军急行军的速度。”刚刚来报信的亲卫说道。
“那就是说,那支佑武军,一日夜可行进一百里到一百二十里?”齐天已经开始咬牙了。
“将军,贼军不会是追赶百姓吧?”亲卫队长有些不肯定,语气中却充满了担忧。
“他们就是去追赶百姓了。”齐天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按他们的行军速度,不用到安陆,就可以追上迁徙的百姓。”
参加过舒县军议的他当然知道,人口数量,对于江南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桓佑能否打得起持久战的根基,更是日后继续北进的兵源。
按指挥部的统一部署,这次东南之战,设置了两道防线。
一道防线就是皖黟防线,阻止佑武军全取江东的防线;
另一道防线就是襄随新防线,也就是襄阳、随县、新息这一线的防线。
至于他们正在坚守的三陵防线,本就是为了迟滞佑武军的脚步、掩护百姓迁徙、消耗佑武军的兵力而设置的。
一旦荆襄境内的百姓迁徙完毕,他们就可以撤了。
江陵、西陵城中的陆水军,直接撤到轪国渡口,渡淮水,去皖县,归建皖县的陆水军。
而征南军团则以一个师守襄阳,一个师守随县,另外两个师(不包括大型攻城器械),则进驻绿林山,随时支援西北方向的襄阳,或襄随谷道上的随县。
而淮水北面的新息渡口,则由征东军团的一个师以及一万汝南治安军来驻守。
准确地说,襄随防线,就是护民军的最后一道防线,绝对不能让佑武军再前进半步。
这样,绿林山中的两个师,就可以利用广阔的荆襄腹地,随时出山,展开山地游击战和平原游击战,把佑武军拖死在荆襄大地。
等镇南军团在南阳组建完毕,就是佑武军的末日。
可如今佑武军的举动,让齐天陷入了两难境地。
如果继续执行指挥部命令,那百姓就必然会被佑武军追上。
从西陵到南新市,这一路上,可没有部署兵力,只有三千治安军护送的百姓,根本无力阻挡佑武军的兵锋。
佑武军追上百姓后,不仅可以用百姓威胁护民军,还可以获取人口资源。
尽管现在各县官府、各乡、各农庄,在迁徙前,都已经放火把农田都烧毁了。可只要有百姓在,不仅今年还可以补种一些冬小麦,明年……
对,这才是关键。
佑武军去追赶百姓,一定是为了荆襄人口。
毕竟,荆襄大地农田上冒出的浓烟,早就告诉桓佑贼子,荆襄百姓都会迁走,荆襄农田再无人耕种。
要想不让佑武军追上百姓,只有一个办法:西陵的五千陆水军弃城出击,追赶北上的佑武军,并与之缠斗,直到百姓全部进入襄随谷道。
可这样一来,齐天就再次违背了“不得出城野战”的军令。
整肃军纪刚刚过去,自己马上就违反军纪,会不会……
齐天难呀。
可再难,现在齐天也得马上做出决定。
很快,齐天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传我的命令:城内五千陆水军和两千治安军马上开始准备。
“第一,今晚天黑后,全部悄然出城。
“两千治安军多带粮食和辎重,沿大别山一路北上,最终进入桐柏山,或由新息渡口渡过淮水,进入汝南。然后由官府统一安排进入南阳。
“五千陆水军随我急行军,必须要在天亮前,追上北上的佑武军。
“第二,出城时,一定要不发出任何声息,绝对不能让西陵以南的佑武军发现我们已经弃城。
“第三,城中还有十几日的粮草和辎重,我们无法带走。选派几个机灵的治安军留在城中,在明天天刚亮的时候,点火烧毁。
“点火后,这几个治安军快速出城,同样顺着山脚躲避佑武军,并一路北上。如果遇到佑武军,便马上进入大别山进行躲避。
“第四,派快马,绕过北上的佑武军,给指挥部送去急报,就说为了保护百姓,西陵守军已经弃城,将追上北上的佑武军并与之缠斗,拖住佑武军追赶百姓的步伐。并请步骑师前来接应。
“待百姓进入襄随谷道后,我们极可能无法渡过淮水前往皖县。那时,我将率五千陆水军进入大别山,并依托大别山,对佑武军实施游击战。“
第472章 弃城出战(3)
怎么就无法渡过淮水了?
齐天想得很清楚。
他弃城追赶北上的佑武军,明天西陵中升起黑烟时,就会被城外的佑武军发现。
而他与北上的佑武军进行缠斗,身后又有佑武军快速赶来,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前往轪国渡口了。
为了不全军覆没,他只能率领五千陆水军,进入大别山中,然后再伺机出山,以游击战的方式骚扰佑武军。
“参谋长,不行啊!”亲卫队长叫了起来。
“你刚刚受到指挥部的处罚,已经从陆水军参谋长降到西陵守城主将了。如果你弃城出战,又是违反军令,肯定会被逐出护民军的吧?”
齐天唉了口气,对几个亲卫吩咐道:“你们先去通知城中的陆水军与治安军做弃城的准备。”
然后,齐天才对亲卫队长说道:“护民军,护民军,不能护民,还叫什么护民军?这次违反军令弃城出战,哪怕是杀我的头,我也认了。”
说着,齐天便走进城楼中,开始给指挥部写信。
然而,齐天的信才写了一半,治安军校尉就跑上城来,找到齐天。
这位治安军校尉,就是原江夏太守黄祖的儿子黄射。
正史上,黄射不仅参与了对孙坚的伏击战,射杀了孙坚,而且还与祢衡交好。
当初祢衡前来江夏,就是来看望黄射的。
如今,黄祖被任命为荆襄治安军将军,他的儿子就成为江夏治安军的校尉。
“将军,我知道你们要追赶北上的佑武军,必然是轻装急进,身上不可能带很多的干粮和箭矢。
“我们治安军已经商议过了,护民军要保护荆襄的父老乡亲,那我们荆襄治安军就要保证护民军的供应补给。
“我们会把城中大部分的粮草辎重连夜运至山中,为护民军建立补给点。”
齐天一听,这个主意好呀。
自己这五千陆水军只要出城,极可能再无法渡过淮水,只能进入大别山。
如果在大别山中,建立补给点,那之后的游击战就算是有了依托。
可西陵城中只有我们数千人十几天的补给,这样还是无法维持长久。
黄射似乎知道齐天的想法一般,乐呵呵地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有个更好的计策。”
“什么计策?”齐天赶紧问道。
“我们为什么要进大别山呢?我们数千人,仅靠这十几天的粮草补给,根本就不能持久。”
说着,黄射伸手向外一指。
“我们有更好的地方:数千里方圆的云梦泽。
“在云梦泽中,我们根本不会缺少吃食。而且我及很多治安军将士,对云梦泽中的岛屿、水道、芦苇荡都极为熟悉。
“只要我们进入了云梦泽,随时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登岸,然后对佑武军实施打击。”
齐天听了黄射的话,顿时呆立当场。
不愧是土生土长在江夏的地头蛇,竟然能想出如此计谋。
进入云梦泽,不是比进入大别山,好上太多了吗?
更何况,云梦泽连接汉水两岸,对截断汉水通道,必然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佑武军进入荆襄腹地,转运粮草的最佳通道,必然也只能是汉水。
齐天对着黄射的肩膀猛地拍了一下,然后便“哈哈”大笑。
“好小子!这真是个好主意。你小子可以进入军事学院了!怎么样,等战后,我给你写封举荐信,举荐你入军事学院学习,如何?”
“什么好小子?我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好吧?”黄射腹诽。
不过,对于齐天的好心,黄射还是婉拒道:“我只是一直对水战感兴趣,而护民军又没有水师……”
“屁的没有水师!”齐天直接打断了黄射。“两万陆水军,正在皖县设寨拦江,与江南水师对峙呢。你喜欢水战,在军事学院修习后,就来我们陆水军好了。”
“可我听说,陆水军在战后就要转为水警,也就是水上的治安军。绕了一大圈,最后还不是回到治安军。”
“放心,你喜欢水战,我就一定让你有水战的机会。我不举荐你去军事学院了,我举荐你去另一个地方。不过,一切等战后再说。”
在舒县的军议期间,齐天可是知道,海军目前最缺少的就是将领。
眼前的黄射,岂不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水战将领吗?
当然,他现在不可能告诉黄射大汉有海军,而且已经是三十万的规模了。
“真的?将军可说话算数?”黄射果然来了兴趣。
“自然算数!”齐天回答的斩钉截铁。
一旁的亲卫队长直撇嘴。
战后,你可能就要因为违反军纪被逐出护民军了,你还怎么说话算数?
不过,此时的黄射倒是兴奋异常。
“将军,西陵百姓进出云梦泽的船只,都是我们治安军负责藏在云梦泽深处的。我这就派一半治安军入云梦泽,将船划至岸边。
“如此,带不走的粮草辎重就不用烧了,我们统统搬上船,连夜运入云梦泽中。
“万里云梦为战场,打得桓佑哭爹娘!”
说完,黄射就连蹦带跳地跑走了。
齐天则把尚未写完的信,马上用火柴点燃,自己则坐在桌前,重新写信。
随后派出快马,同时给指挥部、邓辰、钱慕送信,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
只不过,几乎在齐天做出决定的同时,江陵的钱慕,竟陵的邓辰,也做出了几乎一样的决定。
江陵的治安军校尉,是原来黄祖的麾下,也是与黄祖关系最好之人:邓龙。
邓龙给钱慕出的主意,同样是在掩护百姓退出襄随谷道之后,退入云梦泽。
邓龙对钱慕说:“陆水军,本来就是要既能打陆战,也能打水战。万里云梦泽,进入里面,不仅有无数岛屿及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可以藏身,还可以随时袭扰汉水上往来的佑武军补给船只,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战场了。”
钱慕当然会答应下来。
干嘛非要去皖县?荆襄守军不足,他们留在云梦泽中打击佑武军不是更好吗?
邓辰倒是没有想在阻击佑武军后进入云梦泽。
他的任务是,从竟陵撤出后,便赶往随县,接防整个随县的防务。
第473章 当阳伏击(1)
如今,邓辰身边还有两员猛将:黄忠与魏延。
黄忠本来是随同弓弩师驻守随县的。
可黄忠听到邓辰师从三陵防线撤退后,就会接防随县,那还说什么?
黄忠直接向张合申请要跟随邓辰同去竟陵,并表示愿意服从邓辰的指令。
张合正想着如何让黄忠、魏延二人尽快熟悉护民军的战术战法,自然欣然同意。
可魏延为什么也在竟陵?
很简单,魏延一直跟着黄忠屁股后面,黄忠入军事学院,他也入军事学院;黄忠来征南军团,他也来征南军团。
其实,魏延并没有被任命为猛将。
但以魏延现在的武艺,征南军团中,一般人还真打不过他。
按蔡成沉睡前的想法,魏延可不是什么猛将,而是一员能独立领军的大将。
否则,他就不会在正史中追随刘备后,便屡立战功,最后成为蜀汉的核心大将,深得诸葛亮的信任。
至于说魏延脑后有反骨,最后造反被马岱斩于马下,都是《三国演义》的作者设计的桥段。
为什么正史中,杨仪杀魏延后,便被架空了权力,还被贬为庶民并流放,最后在流放之地被迫自杀?
就是因为杨仪为了争权夺利,冤杀了魏延,让蜀汉痛失栋梁之才。
刘禅确实是脑子不大好使。可他知道一点,凡是诸葛丞相信任的人,他就一定信任。
总之,三陵之城的三位守城主将,都做出了同一个决定:弃城出战,保护百姓。
“保护百姓”这四个字,已经刻在了护民军的骨子里。
三个城池,三个主将,在给指挥部的信中,都表明了同一个态度:
哪怕全军覆没,也绝对不让桓佑祸害荆襄百姓。
必须让荆襄百姓安然进入襄随谷道、进入襄阳,然后再进入南阳。
怎么还有进入襄阳?
原来江夏郡与南郡之间,隔着汉水。汉水东岸的百姓进入襄随谷道,汉水西岸的百姓,则先入襄阳,再渡汉水至樊城,进入南阳郡。
荆襄的坚壁清野,促使桓佑改变了原来速取三陵,然后再直取襄阳的作战计划。
桓佑派出佑武军追赶百姓,让三陵守军,不约而同地弃城而护百姓。
双方的作战预案,都被打乱了。
三个方向上,一场计划外的不期之战即将展开。
不,不是一场,是三场。
江陵方向一场,竟陵方向一场,西陵方向一场。
这三场不期之战,不仅都是野战,而且还都是佑武军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
可护民军能护住百姓吗?
我们先说江陵方向,也就是钱慕这一路。
钱慕,本是陆水军总队副参谋长,兼第一支队长。
李坚在华容之战中阵亡后,杨乐上报兵部,将齐天由副总队长转为参谋长,而钱慕也从副参谋长晋升为副总队长。
杨乐去了皖县,齐天去了西陵,那江陵守城主将之职,自然就落到了钱慕的头上。
其实,要论守卫三陵防线的三位主将,谁最轻松,自然就是钱慕。
在他的北面,当阳县,也就是后世的荆门市,同样是《三国演义》中张飞喝断当阳桥的地方,在指挥部调整部署后,就由席草就率领一个步战师进行驻守,随时接应钱慕及麾下五千陆水军。
而当阳和江陵的距离,也才一百七十里。
所以,当钱慕发现佑武军分兵北上去追赶百姓时,直接派出快马向当阳守军通报,并请当阳守军配合,前后夹击佑武军。
可佑武军不知道征南军团有一个师驻扎在当阳吗?
还真不知道。
张合等人返回荆襄后,马上下令治安军封锁大江沿岸,杜绝了江南派来的暗探渡江返回。
而东南指挥部抵达南新市后,又下达了准备迁徙的指令。
荆襄官府有着世家大族的全部户籍,并严令在迁徙时,每族每户都不得有人缺失,否则将按连坐法处置。
大汉新制建立的户籍制度,在此发挥了巨大作用。
派入江北的斥候回不去,世家大族更是无法传递情报,桓佑就不可能知道荆襄新的军事部署。
江陵的百姓,和西陵、竟陵的百姓一样,在官府的带领下,在治安军的护卫下,已提前开始迁徙。
按路程算,佑武军要追上迁徙的百姓,正好在当阳城下。
于是,一张大网便在当阳城南五十里处张开了。
廖化率领佑武军,在距离当阳城六十里左右,便有斥候回报,前方十里,就是正在迁徙的百姓。
廖化没有留在江陵吗?
留在江陵城干什么?天天看着城墙玩吗?
廖化这些年来在武陵山内,阅读了桓佑撰写的所有兵书,并在实战演练中,胜率居所有将领之首,早就迫不及待想沙场建功了。
按桓佑的命令,暂时又不会攻打江陵城,他自然是要亲自率军前来追赶百姓。
只要追上,再把百姓押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桓佑早就和他聊过,人口才是当前的第一资源。
听到百姓就在前方十余里处,廖化有些兴奋。
他马上下令,一万五千佑武军兵分三路。
五千佑武军居左,五千佑武军居右,从迁徙的百姓两侧进行超越追赶。也就是一直要追到百姓的前面,然后将百姓全部拦截下来。
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五千寒光营和一千神机营,居中逼近百姓。
廖化这个方向迁徙的百姓最多,包含了夷陵、夷道、枝江、江陵四县的百姓,足足将近四十万。
四十万呐,绝对是大功。
当然,桓佑的命令中可没有让负责追赶百姓的佑武军携带神机营。
可也没说不让带神机营呀。
所以,廖化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带上了一千神机营。
这肯定不算违反军令。
很快,廖化就在望远镜中看到一千拖后掩护迁徙百姓的荆襄治安军。
相距还有五六里,治安军没有望远镜,看不到后面正在赶来的佑武军,所以走得不慌不忙。
廖化让麾下放慢脚步,不要让治安军发现佑武军。
一旦被发现,迁徙的百姓一定会作鸟兽散,跑到西面的大山中,可就不好抓了。
只有左右进行超越追赶的佑武军把百姓兜住后,才能把百姓给兜回来。
第474章 当阳伏击(2)
左右两路佑武军寒光营,此时也在被望远镜盯着。
席草早就通知了掩护百姓迁徙的治安军,迁徙的百姓必须按指定路线走,而且严格规定了百姓的行进宽度和行进速度。
百姓迁徙的路线是平原,而且农田都烧了,席草师能埋伏在哪里?
当然就是埋伏在路两边的农田中。
他们就趴在农田里,身上早已涂满农田焚烧后的草灰和泥巴。
趴在农田里,便与农田浑然一体,不走到十丈内,根本就发现不了。
当然,廖化在望远镜中看到的治安军和迁徙的百姓,实则全部都治安军。
席草早就算到,追赶而来的佑武军,一旦发现前面的百姓,必然会从百姓两侧,在百姓看不到的地方,进行超越追赶。
规定百姓的行进路线,也是规定了佑武军超越追赶的路线。
所以,席草师也是一分为二,分别趴在佑武军必经之路外侧的农田中。
席草看着即将进入伏击圈的佑武军,心里在念叨着:“快点,再快点!等你们全部进入埋伏圈,看不把你们射成刺猬。”
护民军的一个步战师也才七千人,分成左右埋伏,一边就三千五百人,哪怕是每人一弓,也不可能把五千佑武军全部射翻吧?
更何况,根本不可能每人一弓呀。
按护民军规定的兵种与装备配置,一个师中,两成盾兵,三成弓弩手,五成刀枪兵。
也就是说,七千人的一个师,只有一千四百人是弓弩手,一边只有七百弓弩手。
可这些弓弩手,不仅每人配了一张长弓,还配了一把神弩。
打伏击,自然是用神弩更方便。
每把神弩同时可装五支弩箭,瞬间可以射出三千五百支弩箭。
在毫无防备之下,而且还是在百丈距离内突发弩箭,你认为能射翻多少佑武军?
射翻一半总是有可能的吧?
瞬间射空神弩后,弓弩手还会马上换上长弓,在刀枪兵冲入敌群之前,还能够继续发射一轮弓箭。
所以,按席草的计算,当刀枪兵冲上去与敌厮杀时,佑武军最多只能剩下两千可战之兵,而且还都是连战阵都来不及组成的惊弓之鸟,。
厮杀起来后,外围还有七百弓弩手用弓箭在支援和掩护。
最多一刻钟,全歼进入伏击圈的佑武军,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计算的没有错,计划也很好。
只是凡事皆有例外。
就在将近半数佑武军已经进入伏击圈时,天空中突然炸开了几朵烟云。
而听到天空中的爆炸声,看到天空中的那朵烟云时,佑武军竟然瞬间停下了脚步,随后就有人在号令佑武军回身撤走。
空中的烟云,就是佑武军独有的“烟花箭”。
之所以说是佑武军独有,是因为蔡成还没有发明出火药。
火药为佑武军独有,烟花箭自然也是佑武军独有。
这烟花箭无论白天、黑夜都管用。
黑夜自然不用说了,就是后世小孩子都喜欢的绚丽烟花。
而白天,不仅有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动静,还会炸出一团烟云,同样很远都能看到。
如今,左右两侧的佑武军离开廖化的中军还没有多久,空中炸开的烟云,都在他们的视线中。
廖化往左右各发射了三支烟花箭。
这是紧急撤退的信号。
为什么让左右两侧的佑武军紧急后撤?
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伪装成百姓的治安军露出了马脚。
左右两侧刚刚出发没多久,廖化的中路军也紧逼了上去。
距离近了,望远镜中,迁徙的百姓就看得更清楚了。
廖化从中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按理说,百姓迁徙,不仅有青壮,一定还会有老弱妇孺。
可出现在廖化望远镜中的百姓,竟然全部都是青壮。
这就不对了吧?
廖化这些年来,熟读兵书和桓佑撰写的战例,虽然没有实战经验,却有着大量接近实战的演习经验。
所以,他发现了不对劲,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即刻下令:发烟花箭,左右两军紧急回撤。
烟花箭升空时,席草还在念叨着“走快点,走快点”呢。
眼瞅着佑武军就全部进入伏击圈了,席草内心那个开心呀。
可升空的烟花箭,直接击碎了席草的美梦。
他发现,即将全部进入伏击圈的佑武军,竟然有回撤的迹象。
这怎么行?
“吹号!攻击!”
席草也是果断,瞬间下令。
于是,本来七百个弓弩手,现在只有三百余弓弩手能发挥作用。
冲锋号响起的同时,一千多支弩箭,在百丈距离内,带着刺穿空气的呼啸声,向已经进入伏击圈的两千多佑武军飞去。
当弩箭飞出的一刹那,路边的农田中,突然涌现出两千多护民军,一个个灰头土脸,连面目都看不清,却都奋力向佑武军冲去。
射空神弩的弓弩兵,一点迟疑都没有,背起神弩,取下长弓,也拼命向刀枪兵追去。
他们不追不行啊,他们必须要跑到射程之内,才能张弓搭箭,才能给佑武军下一轮弓箭打击。
还有半数弓弩兵,手中神弩上的五支弩箭,都还没射出去呢。
于是,他们端着神弩,同样拼命朝着佑武军逼近。
反观佑武军这边,一千多支弩箭如蝗飞来,既来不及举盾遮挡,也来不及用刀枪格开箭矢,更来不及躲避。
弩箭的速度太快了。
当他们听到弩箭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时,箭矢就已经临身。
进入伏击圈的两千多近三千佑武军寒光营,瞬间半数被射杀或重伤。
在凄厉地惨嚎中,没有进入伏击圈的佑武军,看到向他们冲来的护民军,瞬间响起“撤!”、“先撤!”的呼喊声。
带着亲卫同时向前奔跑的席草,震惊地发现,佑武军竟然没有慌乱,更没有作鸟兽散。
他们都只有一个动作:转身向南,然后拼命奔跑。
这是什么操作?
可席草却发现,虽然佑武军在奔跑,却和护民军训练的紧急撤退一样,一边奔跑,一边结阵。
很快,席草就看到奔逃中的佑武军不再无序,而是结成了一个个的鸳鸯阵。
第475章 当阳伏击(3)
席草震惊了。
难怪指挥部传来的军报说,佑武军的战力一定会胜过护民军。
只是由于没有过正面交战,所以胜过多少不好说。
如今,仅仅从佑武军的撤退动作,席草就看出来了,佑武军至少是与护民军旗鼓相当的对手。
在护民军猝不及防的突袭下,佑武军没有慌乱,没有去救受伤之人,而是整齐划一地向后奔逃。
同样熟读兵书又久经战阵的席草当然知道,他们快速向后奔逃,是为了逃出弓弩的射程;
他们边逃边组成一个个鸳鸯阵,是为了随时能够与追兵搏杀。
可按指挥部的推断,佑武军可都是没经过实战的战场菜鸟。
战场菜鸟,在被突袭的情况下,却能够做出这样的动作,说明佑武军绝对是一支不亚于护民军的强军。
席草还注意到,佑武军身上甲胄的防箭能力也很不错。
或许比护民军的要差上一筹,可比起朝廷给军队配发的皮甲,那可就强上太多了。
当然,原来大汉朝廷打制的铁甲,无论是鱼鳞甲,还是环锁铠、明光铠,防箭能力可都是超强。
哪怕是普通士兵所用的札甲、两当铠等,也有不错的防箭能力。
只不过,大汉朝廷打制的铠甲,与护民军所用甲胄相比,都过于笨重了。
而且因为钢铁严重不足,普通士兵基本上不会拥有铁甲,甚至札甲也是奢望。
可佑武军的甲胄,几乎全是札甲,尽管防箭效果上比护民军稍弱,却同样轻便,同样利于战阵厮杀。
席草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打了佑武军一个伏击,而是正面对冲,他这一个师七千人,肯定不是一万五千佑武军的对手。
果然是“不亚于”护民军的存在。
席草从不认为这世上还有能胜过护民军的军队,所以,他的内心中才用了“不亚于”这样的字眼。
佑武军奔逃的速度很快,护民军追杀的速度同样不慢。
一左一右,率军追杀的,可是征南军团的两员猛将:左颜良,右文丑。
转眼间,席草就看到前方居中一路的佑武军,已经列出了整齐的战阵。
席草大喜。
这些奔逃的溃兵,如果能冲散佑武军的军阵,或许今天就是一场大胜。
哪怕是溃兵没有冲散佑武军的军阵,护民军也可以借着奔逃佑武军的遮挡,顺势靠近佑武军,就可以免去被佑武军用箭矢杀伤。
然而,就在护民军追入佑武军战阵的两百丈之内时,前方奔逃的佑武军,突然之间向两侧分开,直接把正在追击的护民军给亮了出来。
然后一阵轰鸣声响起,席草就看到百余将士倒了下去。
火枪!
席草大惊。
他追得热血上头,忘了指挥部的军报中说,佑武军装备了一种被称为“火枪”的新式兵器。
而且军报上说得很清楚,火枪的射程要远于神弩,其杀伤力,却大于弩箭。
席草正想下令撤退,第二阵轰鸣声又响了起来,瞬间又是百余将士倒了下去。
“撤退!吹撤退号!”席草大声嘶吼,都已经变音了。
这时的席草无比懊悔。
他只要拖住佑武军的速度,让百姓能够安然退入襄随谷道就行了。
他干嘛要下令追杀呢?
追杀也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进入佑武军战阵两百丈距离之内呢?
然而,撤退的号音刚刚响起,轰鸣声再次传来,又是近百将士倒地。
这就是后世明朝时,由沐英将军发明的火绳枪“三段射击法”。
第一排射击,第二排、第三排准备。
第一排击发后,马上后退,一直退到第三排的后面,然后给枪上弹。
而第二排上来,继续射击……
如此周而复始,直接将明代火绳枪的发射效率提升了三倍,还保持了射击的连续性。
后来,这种射击方法,在十六世纪时流行于欧洲战场上,用的是燧发枪,不过比起沐英将军,还是晚上两三百年。
撤退号响起,护民军将士就近抓起中弹的战友,也不管是尸体还是受伤,直接往背上一甩,然后撒腿就跑。
同时,已经追上来的弓弩手,或张弓搭箭,或手持神弩,全力为撤退的战友提供掩护。
护民军从来不会抛弃战友。
可廖化怎么会无理由就结阵呢?
这也是佑武军数年训练的结果。
一旦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必须马上结阵,以防万一。
廖化在发出让左右两军紧急撤退的烟花箭后,中路军已经行动了起来。
空中的烟云还没散去,廖化军的圆阵已经结好。
廖化这些年的兵书没白读。
如果不是他结好了圆阵,或许他麾下的佑武军,真的会被疾速冲来的护民军给冲乱阵脚。
古时候面对面的厮杀,单枪匹马,不与战友配合,生存的机率是很小的。
哪怕就是将军冲阵,也是要与自己的亲卫形成配合。
圆阵的最外层,当然是大盾兵。
然而,大盾兵的身后,不仅仅是长矛兵,里面竟然参杂着神机营和手持弩兵。
佑武军也有手持弩,也就是护民军的神弩。
只是数量远不如护民军那么多。
没办法,护民军财大气粗。
大汉北方并不缺少铁矿,有条件打制足够的神弩。
可江南就不一样了,哪怕有长沙冶和丹阳铁矿的供应,铁也是远远不够的。
这也是桓佑这些年来,所有的曲辕犁、快速纺织机、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等,全部通过北方、益州世家大族走私而获得的原因。
无论从丹阳铁矿和长沙冶获得的铁矿石,还是走私来的铁矿石,全部用于打制兵器。
钢铁不够,桓佑可舍不得用钢铁来制造民用器械。
当然,桓佑,不,应该说是桓阶,可不是这么宣扬的。
在桓阶的嘴中,这些民用器械,可都是由桓佑设计,然后由江南器具工坊打制出来的。
不这么说,一旦孙策要核对铁矿产量和实际用量,就对不上数了。
省下来的铁矿石,以及走私来的铁矿石,自然都进入了武陵山,为佑武军打造兵器、军械。
第476章 当阳伏击(4)
这也是为什么振汉军普通士卒身上都是皮甲,只有重要的将军才有铁甲、札甲,而佑武军起码都是札甲的原因。
武陵山中十万佑武军,就需要至少十万副札甲,所耗费的钢铁,已经超过三十万振汉军所有兵器所需钢铁量。
也好在廖化将神机营是按圆阵均匀分布的,面对追杀而来的护民军,两个方向上,也只是各有近二百支火枪。
按“三段射击法”,每次射击的不过是六七十支火枪。
若是廖化将一千神机营左右各布置五百人火枪兵,追杀的护民军,死伤必将数倍于当前。
这是席草的过失。
哪怕指挥部下发的军报中,强调了佑武军的火枪,而且要求野战时,不得靠近佑武军五百丈范围,可席草根本就没当回事。
左右追杀的两路护民军,在三轮火枪的打击下,死伤一千余。
这就是轻敌的结果。
席草果断地下达了撤退令,快速撤出了火枪射程,也算是将功补过。
否则,护民军的损失还会更大。
席草不敢怠慢,率领麾下,一口气撤回了当阳城,然后紧闭城门,准备坚守。
本来在打扫战场,并未参与追击的大盾兵,也跟随席草撤回了当阳城。
火枪那么厉害,他们哪里还会管倒在地上佑武军的死伤之人?肯定要缩回当阳城中呀。
直到席草撤入当阳城后,他对火枪的威力和射击效率,还是心有余悸。
于是,他马上下令,在城上竖起大盾,以防佑武军攻城时使用火枪。
指挥部下发的军报上说,大盾能够挡住火枪的射击。
直接撤回当阳城,不管百姓了吗?
百姓在佑武军追上来前,就已经越过了当阳城。
所以,席草只需要守住当阳城,让佑武军不敢绕城追赶,就是保护百姓。
当然,在此打击下,哪怕廖化再狂傲,他也不敢继续分兵绕城追赶。
可廖化敢继续往前追吗?
他当然敢,也必须敢。
之前伏击的弩箭雨,可无法杀死所有的中箭之人。
按佑武军的军规,同样不能抛弃战友,一定要尽可能都抢回来,再施救。
廖化还是如之前一样果决,马上下令:全军推进二十里,全力救治之前被伏击的佑武军弟兄。
抵达佑武军遇伏地点后,很快,就有人来向廖化报告:
由于廖化及时发出撤退令,使得佑武军未能全部进入护民军的伏击圈。
故而左右军的战损控制在了三千人之内。
其中,阵亡两千三百人,其余几乎全是重伤。
廖化极怒,马上带着亲卫队,再次前出三十里,直接来到当阳城下,并怒声搦战。
“贼军,你们也只能做此偷鸡摸狗之事!可有胆量出城决一死战?”
结果当阳城上的答复极为简单。
“你们的火枪太厉害,我们不会出城与你们一战的。”
喊完,城上竟然挂出免战牌。
主要流行在春秋时期的免战牌,竟然在千年之后,被草席给用出来了。
当然,挂出免战牌,并不能阻止佑武军攻城。
毕竟,现在佑武军尚余一万多兵马,比起当阳守军来说,还是有兵力优势的。
免战牌是一种态度,示弱的态度。
我就不出城,怎么了?
不过廖化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后,对护民军的示弱姿态,也理解了。
护民军可没见过火枪,自然被瞬间伤亡千余人给吓住了。
可你们真认为廖化冲到当阳城下,就是想发泄怒气的,可真小瞧廖化了。
中了埋伏,数百伤兵需要救治。廖化不仅要给救治伤兵争取时间,还不能让当阳城中的护民军出城捣乱,尤其是不敢出城夜袭。
火枪确实厉害,可也怕夜袭。
黑夜中,火枪兵根本看不到目标,杀伤效率大幅度下降。
怎么着,廖化还想在当阳城前过夜?
不是他想不想,而是佑武军中军医数量有限,伤兵太多,一下子救治不过来。
如果就这么直接撤回江陵,仅仅这一百多里的路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伤兵熬不过去。
唯有当场救治,而且绝大多数人可能还要动手术,才有可能挽回多数伤兵的性命。
佑武军中也有会手术的军医?
桓佑哪里比蔡成差了?
蔡成能够培养出能动外科手术的军医,桓佑凭什么不能?
所以,廖化冲到当阳城前,是虚张声势,不想让护民军夜晚出城偷袭。
至于继续追赶百姓,廖化想都不会再想了。
佑武军确实可以绕过当阳城继续追击,可如此一来,他的后背就亮给了当阳城内的护民军。
这太冒险,廖化不会做。
廖化也不会攻城,只想着明天一早,带着伤兵先退回江陵,先整军,然后再重新北上。
当然,还要马上快马去竟陵,向桓佑通报他们左路军的情况。
经此沉重打击,如果不经过一番整军,战力起码会下降三成。
我猜想,看到这儿,各位看官内心中必然会有个疑问。
从廖化登陆并分兵追赶百姓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也就是说,江陵那边的佑武军,必然早已经发现护民军弃城。可他们为什么不派快马,向廖化通报这个消息呢?
这可是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还真别冤枉江陵城下的佑武军。
他们在发现陆水军弃城后,就马上派出了快马向廖化通报。
而且在已经出发时,便已经交待清楚,途中可能会遇上从江陵撤出的护民军,让他们遇到后,就马上绕过去。
钱慕当然知道江陵城下的佑武军发现陆水军弃城后,会马上派快马通报廖化。
可钱慕还知道,前面有席草率一个步战师阻截佑武军并护住百姓,他率领的五千陆水军,根本就没有急着扑上去与佑武军拼命。
那钱慕在干什么?五千陆水军,在追上廖化的佑武军后,便在距离廖化军二十几里远的身后,构建了一道数十里的封锁线。
五千人,数十里封锁线?一里内能安排几个人?这是封锁线吗?
这样的封锁线,根本不可能封住骑马奔驰的传令兵。
第477章 夜袭击敌(1)
各位看官莫急,请听我狡辩,哦,不,听我解释。
江陵派出的快马,能走农田吗?
肯定不能吧?
荆襄一带可都是水田。哪怕火烧之后,农田里的泥泞,也会让骑马的传令兵寸步难行。
所以,从江陵到当阳之间,在数十里近百里的宽度上,也就是穿梭于农田之间那些可以走马的小路。
所以,五千陆水军,只要封锁住这些小路就可以了,陆水军的兵力足够用。
而且钱慕还下令,无论何处,无论是否拦截到佑武军的传令兵,都必须在天黑前,向他这里聚拢。
干嘛?
白天的伏击由席草负责,晚上的夜袭自然要由陆水军来负责了。
白天伏击后,席草军就会马上缩回当阳城。
而廖化也必然会派出大量斥候监视当阳城,以防当阳城中的护民军出城夜袭。
可廖化并不知道他们身后还跟着一支五千人的陆水军。
以当阳守军吸引廖化军的注意力,陆水军来负责从廖化身后夜袭,这就是钱慕给席草传信中的谋划。
江陵那边派出的传令兵,其实都很小心了。
可他们路上,真没有看到从江陵城撤出来的护民军呀。
等他们看到的时候,战马被绊倒,人也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原来,陆水军封锁可以走马的道路,与席草那边一样,都是身上、脸上涂满了烂泥和草灰。
然后在能走马的道路上,拉上两根绊马索。
结果就是,没有一骑能越过五千陆水军在江陵和当阳之间设置的封锁线。
廖化没有得到传讯,自然也想不到他身后还有一支护民军。
准确地说,此时廖化率领的一万余军和数百伤兵,已经是被前后夹击的孤军。
而在席草伏击廖化时,钱慕的陆水军没有出现,一是为了拦截传令兵,二是为了晚上的夜袭。
钱慕很谨慎。
他可没忘军报上说的“在未找到应对火枪的办法前,暂时不与佑武军进行正面野战”的指令。
不能进行正面野战,意思不就是说,可以偷袭、夜袭或其他战法吗?
凡是从训练营出来的,谁没学过游击战的各种战术呢?
尽管江陵与当阳只有一百七十里的距离,可这对于廖化率领的佑武军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钱慕在廖化军的后面,用望远镜看到了廖化在分兵之后,很快中路军就施放烟花箭,还开始结阵,就知道廖化察觉了席草的埋伏。
这让钱慕更警惕了。
这个廖化,虽然他没听说过,可战场上的谨慎,可是一点不亚于任何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然后,钱慕就看到了席草率军追杀而来。
钱慕在内心中大叫:“千万别靠近五百丈内!千万别靠近五百丈内!”
可已经热血上头的席草,哪怕看到了廖化军已经结阵,仍然没有收兵。
望远镜中看到近千护民军将士倒下,钱慕的心都在滴血。
他实在是想不通,席草为何不遵指挥部的军令,非要与佑武军正面野战,而且还要逼近到五百丈范围内。
他哪里知道,席草因埋伏未竞全功,热血上头,早把指挥部的军令给抛到脑后了。
席草撤入当阳城后才知道,他的追杀,不仅折损了一千多将士,就连猛将颜良和文丑,都受了伤。
追杀佑武军,颜良、文丑可是身先士卒、冲杀在前的。
颜良运气好点,被火枪射中了左臂。
文丑却是被火枪射中小腹。如果不是文丑的亲卫拼死将他抢了回来,文丑必然就交待了。
为文丑手术的军医说,尽管文丑捡了一条命,可至少也要躺上一两个月才能下地。
至于上阵厮杀,则需要半年左右。
席草把自己关在一个小黑屋中,直抽自己的嘴巴子。
征南军团刚刚整肃完军纪,谁知道,他一热血上头,又忘了指挥部“不得正面野战,不得靠近佑武军五百丈内”的指令。
如果能够换回数百被火枪射杀的将士,席草宁愿被逐出护民军,以赎自己的罪过。
而且席草也由此明白了一点:不遵军纪,似乎在征南军团中,已经扎下了很深的根。
席草快速写好一封密信,送去指挥部。
信中不仅详细描述了伏击、追击的过程与结果,还专门强调了“不遵军纪”对征南军团的毒害。
尤其是检讨了他自己。
至于热血上头、忘了指挥部的军令要求,在席草看来都是借口。
如果他自己和之前在青州训练营中一样,绝对服从上级的军令,根本不会有这一千多将士的死伤。
他希望指挥部和荆襄战事总指挥,能够将他的信和他的教训,快速传给征南军团的每一个将士。
他在信中,最后一句话便是:
军纪,是护民军战力的保障,更是护民军减少战场死伤的基础。
席草师受到了沉重打击,主要是士气上的。
在当阳之战结束后不久,指挥部就传来新的军令:
撤销席草军团长职务,调席草暂时任指挥部参谋,并由张合亲自坐镇襄阳,负责坚守襄阳。
这是后话了。
廖化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他看到夜晚降临,便马上派出了很多斥候。
他必须要预防当阳城内的护民军利用夜色出城偷袭。
他只在野外露宿一晚的时间,也是救治那么多伤兵的时间。
明日一早,他就要撤回江陵。
可他既然要撤回江陵,为何还要逼近当阳城呢?
如果不给予当阳守军足够的威慑,当晚他就可能没了安宁,自己撤回江陵这一路上,恐怕也无法消停。
他看到当阳城中守军不仅不出战,还挂出了免战牌,还以为自己的威慑起到了一些作用。
廖化没有下令搭建营寨。
如今已是夏季之末,天气炎热,露宿一晚,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想要搭建营寨,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那么多的木料。
当阳城外的农庄中,倒是有很多房屋。拆了房屋,就可以得到木料。
可大都督说过,进入荆襄之后,不能屠杀百姓,不能毁坏农田与房屋。
这一切都是为了安定荆襄百姓的民心,为了荆襄的长治久安。
第478章 夜袭击敌(2)
尽管现在当阳的百姓都已经迁徙,廖化也不想违反大都督的命令。
不就是一晚嘛,派出斥候监视当阳城,防务当阳守军夜袭,就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廖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方向:他的身后。
他哪里能够想到,自己的身后,还悄悄跟着五千陆水军呢。
所以,他根本没往自己的身后派出警戒斥候。
百密一疏,真是百密一疏。
就是这百密一疏,就让陆水军直接把他这一路给打残了。
夜色降临,刚入戌时,距离廖化露营地六里之外的钱慕下令:
先是一个个斥候小队,随后便是陆水军大队人马,呈扇形,慢慢向前爬行。
爬行?
没错,就是爬行。
钱慕知道,自己有望远镜,佑武军也必定有望远镜。
如今虽然已是夏末,可戌时初始,天还没有黑透,如果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五里外的人影。
但爬行就不一样了。
护民军身上都涂满了农田里的烂泥,脸上也都是草灰,趴在地上,黄昏之时,一两里外,都看不清。
更重要的是,一个个斥候小队不能被佑武军的巡逻队或警戒哨发现,故而爬行是最好的方式。
而且,不就爬行五六里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全军慢慢地爬行过去,正好在亥时,到达逼近佑武军露营地五十丈的样子。
佑武军的弓箭射程,也正好是这个距离。
钱慕不仅不会在白天与佑武军正面厮杀,就是在晚上,他也不想与佑武军正面厮杀。
佑武军目前还有一万多人,正面厮杀,占不到便宜。
还是用箭矢覆盖比较稳妥。
先行斥候小队的任务是悄无声息地消灭佑武军的警戒哨和巡逻队。
也只有消灭了佑武军的警戒哨和巡逻队,才有机会爬到距离佑武军露营地五十丈以内。
一个个斥候小队,爬得那叫一个顺畅。
在爬到距离佑武军露营地百丈之时,才发现佑武军的警戒哨和巡逻队。
原来,佑武军的警戒哨和巡逻队,只设置在距离露营地六十几丈远。
这防备也太松懈了吧?
斥候小队就静静地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接近警戒哨和巡逻队。
他们要等大队人马爬过来之后,再暴起灭了这些警戒哨和巡逻队。
不能提前吗?
不能。
尽管斥候小队有把握悄无声息抹杀警戒哨和巡逻队,可万一呢?
万一在抹杀时发出声响,岂不是给露营的佑武军报警了?
而等后面的大队靠上来,即使出现了“万一”,五千陆水军也可以向前奔跑一二十丈,再向露营地泼洒箭雨。
奔跑一二十丈,顶多是两个眨眼的时间,露营的佑武军,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
于是,一个个斥候小队马上派人爬回去,通知后面的大队兵马,
钱慕得到这个消息,开心极了。
这就不仅是逼近到露营地五十丈了,完全可以奔跑到露营地三十丈左右的距离,再泼洒箭雨。
离得越近,箭雨的覆盖面越大,对佑武军的杀伤就越多。
斥候小队已经爬到距离警戒哨二十丈的距离,手中的神弩也做好了发射准备。
他们之所以不马上发射,是要等巡逻队过来,然后一起消灭。
后面的大队人马也准备完毕。
当斥候小队开始射杀警戒哨和巡逻队时,大队人马便会一拥而上,逼近到露营地三十丈左右,然后就是万箭齐发。
望远镜中,借着露营地点起的一堆堆篝火,钱慕已经看到佑武军将士,和他预料的一样,都是直接睡在地面上的。
这样,用抛射,就可以大面积杀伤了。
当阳城中,也没消停。
一会,东面城门突然现出火光,让佑武军的斥候紧张不已,以为城内守军会从东面出城夜袭;一会,西面城门响起“咯吱吱”打开城门的声音,又让佑武军以为城内守军马上就会从西面出城偷袭……
开始时,这些斥候听到动静,就会马上回去汇报。
可他们足足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见半个人影出城。
最后,他们连汇报都不汇报了。
再这样一惊一乍的,真不知道将军会如何处罚他们。
眼看到了亥时,接班的斥候小队都来了,城中仍然没有一个出城的人影。
斥候们这个气呀。
肯定是城中守军知道有斥候在监视当阳城,所以故意折腾着这些斥候玩呢。
他们哪里知道,当阳城中,面对廖化露营地的南门,席草率领颜良、文丑的亲卫,整装待发,只等城外响箭升空。
席草知道,要想消除这个步战师对火枪的恐惧,恢复士气,必须得有一场胜利。
可廖化的露营地距离当阳城足足有五十里,城外又必然有佑武军的斥候严密监视,他们想出城夜袭,也会被佑武军提前发现。
席草也有办法。
他派出斥候,从当阳北面出城,然后绕个大圈,在廖化露营地和当阳城之间,建立一道“响箭传讯链”。
席草当然知道,今晚钱慕的陆水军会对廖化军展开夜袭。
夜袭开始,最靠近廖化露营地的斥候就开始向空中施放响箭。
然后就是一支又一支的响箭射向天空,而且距离当阳城也会越来越近。
在当阳城内听到响箭时,马上打开城门,席草亲率四百猛将亲卫,直扑廖化露营地。
干嘛非要带两员猛将的亲卫呢?
因为猛将和亲卫和猛将一样,都有战马,都是骑兵。
只有骑兵,能够快速赶到五十里外的战场。
若是步卒,等赶到战场时,天都亮了。
席草要用四百骑突袭廖化露营地,来重振这个步战师的士气。
真以为席草挂出免战牌示弱,就真的不会出城?
自然,四百精骑,不会从正面突击,而是会绕到廖化露营地西侧。
干嘛?
席草知道,钱慕夜袭,极有可能将佑武军给打崩溃。
佑武军崩溃后,会向哪里逃?
向南?有五千陆水军,此路不通。
向东?跑去跳汉水吗?
向北?往当阳守军的枪口上撞?
所以,崩溃的佑武军只有一个逃跑方向:向西,进入荆山,借荆山逃得性命。
第479章 夜袭击敌(3)
经过青州训练营出来的这些护民军将军,打仗时,就一个字:细。
每一次战斗,只要有预备的时间,他们都会把粮草补给、行军路线、联络方式、紧急情况处理、宿营地点等每一个方面,都准备得非常细致。
不仅算自己这一方,还要算对手。
对手会怎么打?双方能打多久?谁先顶不住?如果对手逃,会怎么逃?如果对手撤,又会怎么撤?……
这些方面,无论是古代战争,还是现代战争,都是基本要素。
于是,当阳城挂出免战牌是示弱,东门和西门的动静,是吸引佑武军斥候的注意力。
佑武军上不上当都无所谓,反正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让佑武军降低警惕性的可能。
而真正要出战的,则正在南门下休息,并随时准备出击。
白天时损失了千余人,颜良轻伤,文丑重伤,这可是血仇。
护民军报仇,能不过夜,就不过夜。
夜色越来越暗。
今日正好是下弦月,前半夜,除了天上的星星外,就剩下廖化露营地的篝火了。
万籁俱寂中,只有佑武军巡逻队走路的“沙沙”声。
仅从佑武军走路来看,佑武军就必然是精锐。
他们走路基本上没有脚步声,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这是武陵蛮常年在深山中狩猎,磨练出来的本事。
桓佑得知武陵蛮有这个本事之后,自然照单全收,要求整个佑武军必须学会这一能力——这可是夜袭、偷袭、摸城等的利器。
当“沙沙”声传入陆水军斥候小队的耳中时,他们便无声地将手中神弩端平,只待巡逻队走到警戒哨附近时,就会实施精准射杀。
二十几丈的距离,用神弩,护民军人人都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斥候小队的射术水平更高,绝对可以做到每箭必中心口。
此外,二十几丈的距离,以护民军的破甲箭,足够穿透佑武军的甲胄,确保一击毙命。
“沙沙”声越来越近,巡逻队的身影在远处篝火的映照下,已经全部显露出了身形。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五丈……
“射!”
一声低喝,在静寂中突然响起。
二十几丈外的巡逻队和二十丈外的警戒哨,同样听到了这个声音。
可就在声音刚刚入耳之时,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一支支弩箭已经深深地钻入了他们的心口。
他们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鲜血便快速涌出,堵死了他们的咽喉,并从嘴里开始向外流淌,进而便是喷射。
射中咽喉可以让人无法出声,射中心口,心脏破裂,鲜血顺着食道涌入喉咙,同样可以让人无法发声。
“上!”斥候小队的小队长回头对着身后低吼了一声。
随之,十二个的斥候小队迅速起身,并向前扑去。
冲到巡逻队和岗哨前,也没忘了补刀。
这是常识。
不补刀,就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呼啦呼”,黑暗中,无数身影跟着斥候小队起身,扑向佑武军的露营地。
跑到露营地三十丈的距离,所有人迅速排好队形,然后张弓搭箭。
怎么不用神弩?
佑武军都睡在地上,用长弓抛射,其杀伤力远大于用神弩平射。
箭雨向佑武军整个露营地泼洒。
佑武军除那些救治伤员的军医、医护兵外,其他还都在睡梦中。
营地里到处都是呼噜声,在呼噜声的掩饰下,三十丈外弓弦的振动声,根本就细不可闻。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色,没人发现空中的箭雨正在泼洒下来。
猛然,一个正在忙碌的医护兵觉得背部一疼,随之便惨叫出声。
这声惨叫如同一个信号,营地的东部、南部、西部,几乎同时响起了凄厉的惨嚎。
最倒霉的便是那些为了睡得舒服一点,直接就卸去甲胄的佑武军将士。
空中落下的箭矢,毫无阻碍地钻入他们的身体里,剧烈的疼痛,直接把他们从梦中惊醒。
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
还有数百神弩手,在发射弓箭的同时,就已经摸到了露营地十丈距离。
神弩无法抛射,他们得等到营地中佑武军从睡梦中惊醒并起身后,才会开始射出弩箭,而且用的还是精准射杀。
营地中的篝火,让营地中的所有人都无所遁形。
神弩手趴在露营地边缘十丈外,一箭一个,射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佑武军的露营地乱了,大乱。
廖化睡在营地的北方,也就是冲着当阳城的那一方,也是陆水军的箭雨覆盖不到的地方。
廖化之所以睡在这里,是因为一旦当阳城中的守军出城偷袭,这里首当其冲。
也正是廖化身先士卒的举动,救了他一命。
然而,廖化刚刚被露营地中的惨叫声惊醒时,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听到自己这个方向有响箭声传来。
随后,“呜——呜——”的响箭声,络绎不绝,距离廖化露营地越来越远,一直向当阳城飘去。
廖化跳了起来。
很快,他就把情况搞清楚了。
夜袭是来自露营地的南面、东南面和西南面。
他傻眼了。
他被人给捅屁股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在身后及左右十里内,布置斥候呢?
可此时根本就来不及想这些。
因为廖化能够感觉到,箭雨正在从南向北移动。如果他不能马上下达正确的指令,他这一万多人的队伍,其中还包含着一千神机营,就全交待在这里了。
廖化还是果决的。
判断清楚形势后,他片刻都没有耽误,马上大叫着下令:
“所有人,向荆山方向撤退!只要陷入黑暗中,护民军的弓箭就会失去作用!”
佑武军可没有夜盲症。
蔡成知道给护民军补充维生素A,桓佑当然也知道。
不仅廖化在吼叫,廖化的亲卫也跟着吼叫了起来,一边吼叫着,一边拥着廖化,向荆山方向奔走。
廖化的这个指令,是当前情况下,最为正确的。
靠拢荆山,如果护民军紧追不舍,他们便可以入荆山,并利用山地与护民军周旋。
如果廖化想原地结盾阵对抗护民军,在大盾还没有竖起来之前,佑武军可能就死伤过半了。
第480章 夜袭击敌(4)
黑夜中,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护民军,只知道一波波箭雨在不断泼洒而下。
夜袭的陆水军并没有进入佑武军的露营地。
他们隐藏在黑暗中不香吗?
露营地中,到处都是篝火,只要进去,就再也藏不住身形。打击对手的同时,自己也会变成对手的打击对象。
所以,陆水军从三个方向,隐藏在夜色中,只是不断地放箭。
不仅如此,为了预防佑武军的火枪,凡是用弓箭的,都是半蹲在地上,用神弩的,都是趴在地上。
总之,他们不能成为火枪的目标。
终于,响箭的声音传到了当阳城。
随之,席草率领的四百骑,迅速从当阳城中冲了出来。
黑暗中,沉重的马蹄声,吓得负责监视当阳城的佑武军斥候,直接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护民军在荆襄竟然有骑兵?
护民军的骑兵,不是在南阳吗?
什么时候进入荆襄的?
佑武军的斥候,就听着马蹄声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难道他们不是去袭击露营地的?
懵懂中的佑武军斥候,哪里会想到,这支数百人的精骑,是去追杀向荆山逃窜的佑武军。
其实,廖化的露营地距离荆山脚下也没有多远,只是三四十汉里而已。
拼命逃窜的佑武军,两个多时辰也就跑到了。
可廖化真就不顾自己的露营地了?
露营地中还有数千无法逃走的伤兵呢。
廖化当然要顾。
刚刚跑出黑暗中的廖化,就在身边的传令兵吹响了集合号。
现在佑武军也在黑暗中,不用担心护民军的箭矢了。他自然想集结逃出来的将士,杀护民军一个回马枪。
然而,他还没有把佑武军集结完,就有佑武军士卒高叫:
“箭矢射过来了?贼军杀过来了!”
“是集结号把他们召来的,快逃!”
本来就在睡梦中被惊醒的,然后就是向西拼命逃窜。
哪怕廖化想把逃窜的佑武军集结起来,可他忘了,此时的佑武军乃是惊弓之鸟,稍微有点动静,脑子里便会只剩下一个“逃”字。
这不是佑武军不精锐,也不是佑武军怕死。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迷迷糊糊之间,心里只想着之前廖化下达的命令:逃,快逃!逃入荆山。
“将军,无法集结了!快走!”
廖化的亲卫自然不能让廖化冒险,架起他,再次钻入黑暗。
终于,一股脑向西奔逃的佑武军,跑到了荆山脚下。
哪怕平时训练再严苛,佑武军的体力再好,也架不住全力狂奔三四十里呀?
当发现自己的前面有大山挡住去路时,他们便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如果此时有光线,就可以看到很多佑武军为了能跑得快一点,早就卸下身上的札甲,手里也没有了兵器。
不过,神机营的将士素质明显要更高上一些。
哪怕如此亡命,他们也没有丢掉手中的火枪。
因为他们在进入神机营后,每天都能够听到一句话:永远不能丢掉手中的火枪。
四年下来,这句话已经深扎在他们的脑中,变成本能了。
可追杀并没有停止。
他们刚刚瘫软在地,就感觉到了地面在颤动。
很快,耳中就听到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当阳城中出来的骑兵,其实比佑武军溃兵,早了一刻钟左右,抵达了荆山脚下。
只是黑灯瞎火中,他们根本看不到佑武军的溃兵。
然而,逃到荆山脚下的佑武军越来越时,声音大了起来,就给了席草率领的四百骑指明了方向。
“骑兵!骑兵追上来了!”
“快入山,骑兵无法入山!”
惊呼声再起。
可佑武军哪里还有力气奔跑?
转瞬间,骑兵就冲杀过来。
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骑兵也不用刀枪,都是打着火把,驱使着胯下的战马,朝着佑武军撞了过去。
没撞着,算你运气。
撞着了,便是骨断筋折,很难活命。
关键是四百骑在这片区域中来回驰骋,不知有多少佑武军,在马蹄下惨嚎。
天亮后,席草及四百精骑才发现,地面上到处都是被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席草率领骑兵在荆山脚下来回奔驰了半天,再没见一个佑武军,只好把见到的尸体集中在一起,取下他们的甲胄兵器,便一把火给烧了。
夏末,天气炎热,不马上焚烧的话,很容易引发瘟疫。
陆水军这边,也是等天亮后才开始打扫战场。
干嘛要等天亮后?
哪怕有篝火照明,马上也不能打扫战场。
谁知道黑暗中会有多少杀机?
只能等天亮才能打扫战场。
而且指挥部的军报上还说了,宜春城外一战,佑武军无法逃走的伤兵,竟然会点燃手抛雷与打扫战场的紫金卫同归于尽。
这让钱慕更加谨慎,下令哪怕天亮后进入佑武军露营地,也要极其小心,不能轻易靠近佑武军伤兵。
钱慕的谨慎得到了回报。
营地中那些伤重无法逃走的佑武军,可不会给护民军活捉的机会。
待能逃走的都逃走之后,营地中的伤兵便想着与护民军同归于尽。
他们一直等到天亮,发现护民军虽然进入了战场,但只要看到能动的,便来上一箭。
这又是钱慕的招数,远处观察,不留活口。
让陆水军没有战损,才是王道。
那些重伤无法逃走的佑武军将士,纷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燃了手雷的引线。
他们现在不指望与护民军同归于尽了,只想不被活捉。
“轰——”
“轰——”
“轰——”
露营地范围内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外围的陆水军都被吓住了。
原来军报上说的佑武军悍不畏死、死不投降,竟然都是真的!
他们宁愿自己炸死自己,也不愿意被活捉。
难道是桓佑为佑武军施加了什么巫蛊之术吗?
等爆炸声停下来后,护民军发现,营地中已经没人活人了。
不过,护民军将士还是在营地中找到了一些重伤垂死的佑武军将士。
他们大多都是重伤垂死,连最后点燃手雷引线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阳一战,包括白天的伏击战,晚上的夜袭战和席草率骑兵的追杀战,击杀廖化麾下六千余人,缴获火枪三十几支,手抛雷三千余。
此外救活佑武军伤兵七十二人。
当阳一战,虽未能全歼,可也把廖化军给打残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席草麾下的步战师折损了一千多人。
第481章 背水一战(1)
救过来的佑武军,哪怕还在昏迷中,也都被束缚住手脚,严加看管,不让他们有机会自残而死。
要想了解真实的佑武军,希望就在这些还活着的伤兵身上。
这一仗能取得如此大胜,除廖化有些轻敌之外,还基于当阳距离江陵的距离近,从而使得钱慕能与席草联手。
齐天这边,就没有这样的好事。
西陵距离南新市将近五百汉里,而这中间并没有任何护民军的接应。
如果齐天对佑武军采取骚扰、拖延战术,佑武军完全可以倚仗兵力优势而分兵。
也就是说,分出数千兵马与齐天的陆水军缠斗,而其他兵马继续去追赶百姓。
尽管齐天已经向南新市的指挥部发出告急文件,可因为快马传信需要绕过北上的佑武军,起码需要两天多的时间才能抵达南新市。
指挥部调集驻扎在南新市的步骑师赶到安陆又需要起码一天的时间。
而北上的佑武军赶到安陆堵截百姓,只需要两天时间。
也就是说,这里面存在至少一天的空档期。
一天时间,足以让佑武军堵截住数十万百姓。
更可能的是,一旦南新市的步骑师来援,佑武军发现无法把百姓带走,自然不会甘心把数十万人口留下来。
如此一来,这一天的空档期,便可能让数十万百姓遭受灭顶之灾。至少,佑武军也会以这些百姓要挟护民军。
护民军,必须护民。
这是刻在护民军骨子里的。
所以,齐天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他亲自率领四千陆水军,以急行军的姿态,不仅要绕过北上的佑武军,而且还要赶到佑武军的前面,然后拼死阻击。
只要能够争取到一天时间,步骑师赶到,就可以保百姓安然无恙。
至于剩下的一千陆水军,则由一个支队长率领,在佑武军抵达阻击线前,不间断地对佑武军进行偷袭、突袭,同时还要虚张旌旗,故布疑兵……
总之,就是尽全力拖延佑武军的脚步。
齐天真的拼了。
齐天要面对的,是佑武军中与廖化并称为“双子星”的另一员小将,潘濬。
袁胤不是急于夺取轪国渡口,入汝南接回袁氏族人吗?怎么不是袁胤亲自领兵?
不,他才没有那么傻。
他本文官出身,在军事上,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他能成为进犯荆襄右路军的主将,基于他麾下的六万汝南兵。
不过,这些年,他与桓佑有过数次深入交流,认可了自己弃武从文会更有前途的现实。
所以,右路军中,实际负责指挥的,则是他的副将潘濬。
说起这个潘濬,也是三国时期载入史册的人物之一。
潘濬字承明,武陵汉寿潘氏族人,蜀汉第二任丞相蒋琬的姨表兄。
潘濬师从东汉大儒宋忠,年轻时便得到了建安七子之一王粲的赏识,并在刘表时期任江夏从事。
刘备入主荆州后,潘濬在关羽手下任治中从事。
吕蒙白衣渡江后,时任荆州治中从事的潘濬,并没有归降吕蒙,更没有任何通敌、助敌之举,而是称病不出。
与之相对比的,就是傅士仁和糜芳。
他们直接投降不说,还为陆逊出谋划策,断了关羽的归路,最后导致关羽父子被擒身死。
最终,是孙权闻潘濬之才,便亲自上门拜访潘濬,还亲自为其擦拭眼泪。
潘濬被孙权的诚意打动,从此效力东吴,并成为东吴稳定荆州的基石。
投效东吴后,潘濬开始大放异彩。他不仅稳定了荆州,还彻底平定了五溪蛮,从而成为东吴重臣之一。史上称潘濬“有吴之栋石”。
其军事才能体现在他两次讨伐武陵蛮。
初次讨伐,洞察人心,以少胜多,雷霆一击,斩首立威。
二次讨伐,剿抚并用,赏罚分明,群蛮衰弱,一方宁静。
如此,让东吴彻底消除了武陵蛮之患。
世人此时才惊觉潘濬的军事才能,并将其两次讨伐武陵蛮载入史册。
桓佑手下既缺少武将,又缺少谋士。
平衡之下,桓佑把蒋琬、费祎、杨仪等人带在身边往文臣谋士的方向培养,而将廖化、潘濬两员小将派往佑武军,走武将之路。
在武陵蛮区域训练的这些年,两员小将不负桓佑所望,迅速成长,在军中建立了很高的威望。
佑武军“双子星”的称号,就是这样来的。
这些年来,袁胤与潘濬相处甚好,而且也知道潘濬的军事能力远胜自己,于是明里暗里,都在帮着潘濬在军中树立威望,并逐步接手袁胤从汝南带来的六万将士。
由袁胤带入武陵蛮区域的六万汝南兵,说他们是“老兵”,只是因为他们的年纪大上几岁。毕竟,他们也只是袁氏在汝南招募的新兵,在进入袁氏私军前,都是农夫。
他们的军事能力,和其他佑武军一样,都是在武陵山中练出来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对潘濬的不服气。
佑武军在北上的当夜,就被一千陆水军给追上了。
潘濬可没有像廖化一般,顾头不顾腚。
他在宿营时,同样是未建营寨,同样是露宿。
可潘濬却在露营地四周的十里范围,都派出了警戒斥候。
负责骚扰的一千陆水军,在潘濬露营地十里之外,就被斥候发现了。
当陆水军冲破斥候的警戒线,扑向潘濬露营地时,佑武军已经结好战阵、严阵以待了。
而且潘濬只调集了三千人迎敌,让其他人继续睡觉。
潘濬判断,既然这些护民军是从西陵方向来,而西陵一共只有五千守军,判断前来夜袭的护民军不会多,也不用全军集结。
哪怕是西陵的守军弃城全部出动,三千佑武军也足以应付。
这样,能保证其他将士比较充分的休息。
果然,前来袭扰的护民军,虽然在黑夜中看不大清楚,但从动静上判断,最多一两千人,尽数被结阵的佑武军挡在了露营地之外。
不出齐天所料,潘濬第二天一早,就马上分兵。
潘濬亲自率领一万佑武军继续北上追赶百姓,留下五千佑武军应对护民军的袭扰与缠斗,并保证自己的后路。
第482章 背水一战(2)
齐天率军追上百姓后,找到负责的官员,让他们动员百姓加快行进的速度。
至于掩护百姓迁徙的三千治安军,全部被齐天调来协助陆水军修建防御工事。
百姓从西陵经安陆迁徙到南阳,路上最大的障碍就是澴水(后世的澴河)。
冬季枯水期时,澴水可以轻松涉渡。
可现在是夏季,旺水期,澴水的最深处,可达将近一丈六尺,最浅处也有丈余深,无法涉渡,只能用船摆渡。
在荆襄,由于河流众多,还有大江、汉水、云梦泽,最不缺少的就是船只。迁徙的百姓中,也不缺乏会驶船之人。
可再怎么说,用船摆渡,还是要比直接走陆路慢上很多。
齐天下令:
背澴水建造防御工事,百姓不渡完,陆水军不退一步。誓死保证所有的百姓能够渡过澴水。
黄射也从云梦泽上,率两千治安军,驾船赶到了安陆,并率五千治安军与齐天共同阻击北上的佑武军。
用黄射的话说,护民军用命来保护荆襄百姓,治安军是荆襄子弟兵,没有理由不亲自上阵。
于是,安陆澴水东岸,四千陆水军和五千治安军并肩作战,共抗潘濬率领的一万佑武军。
当潘濬在望远镜中看到澴水防线时,嘴角禁不住弯出一个弧度。
想以这么简陋的防御工事阻我佑武军吗?
你们怕是不知道佑武军的厉害吧?
何况,你们竟然还选择了背水一战。
如此防线一旦被打崩,岂不是一个也逃不掉?
潘濬马上召集将领,布置战术。
很快,对澴水防线的进攻开始了。
在齐天的眼里,佑武军的进攻似乎有些怪异。
为何?
将近五里长的环形防线,只有四千陆水军和五千治安军,铺排开来,几乎每一处的兵力都相对空虚。
面对这样的防线,按理说,佑武军应该或从中间,或从两侧重点突破。
任何一点被突破,防线就基本崩溃了。
然而,佑武军却没有采取重点突破的战术。
你的环形防线将近五里,那我也列成一条弧线,全面压上。
佑武军举着大盾,形成一道厚实的盾墙。
大盾后面,把手盾举过头顶,形成防止抛射箭矢的空中屏障,开始一步步朝着澴水防线压来。
进入弓箭射程后,齐天下令发射了一轮箭雨。结果不出齐天所料,都被佑武军的盾阵给挡住,收效甚微,便不再浪费箭矢。
既然箭矢无用,那就正面拼杀好了。
然而,当盾阵推进到距离防御工事十五丈的时候,盾阵停了下来,然后就从盾阵内抛出无数手雷。
那些手雷闪着火花,晃晃悠悠落入护民军的防御工事中。
长达五里的防线,几乎每一丈的防御工事,都被抛入至少两只手雷。
“轰!”
“轰!”
“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护民军后面第二道防线上的治安军,被震得两耳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嗡嗡”响。
治安军哪里见过如此威力的大爆炸?
尽管他们在爆炸波及的范围之外,却也吓得脸色泛白,两腿发软,浑身抖个不停,甚至有人还呕吐了起来。
不知道有多少治安军的裤裆都湿了。
千万别指责治安军胆小。
哪怕是现代的某个鞭炮作坊发生爆炸,你在近距离试试看?
更何况东汉末年,连打雷都认为是天罚的时代,谁见过如此爆炸?
谁又见过爆炸后铁钉、铁屑四射,砸在工事上“啪啪”作响?
没全部吓尿,没跳起来就跑,已经很了不起了。
尽管护民军告诉过治安军,佑武军有一种能够爆炸的手雷,而且爆炸声音巨大,威势惊人。
可听人说和自己亲自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听护民军说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些治安军没当回事。
如今爆炸就在他们二十几丈远的地方,亲耳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亲眼看到地面都被炸得翻了起来,亲身感受着因爆炸而震颤的地面,还有扑面而来的气浪……
治安军吓成这样,那陆水军呢?
指挥部下达的军报早有说明手雷的声响和威力,护民军自然不会等着挨炸。
这也是齐天一定要修建防御工事的原因。
在防御工事的下面,是一个个木制的藏身洞。
就好像是后世老山之战的猫耳洞一般,一个洞可以钻进去四五个人,然后用大盾往洞口一堵。
陆水军将其称为“藏身洞”。
与后世老山前线的猫耳洞完全是一个性质。
这就是管笃、郭嘉接到诸葛亮在宜春的详细战报后,挖空心思想出的应对手抛雷之法。
他们本来是想用到城防上的。
也就是如黟县一般,在城墙上搭建防御工事,以应对敌军在城墙上露头前,先往城上甩手抛雷。
可管笃、郭嘉不知道,黟县守将邢虎也想到了这个方法。只是木制的工事,能防住手抛雷,却防不住震天雷。
佑武军不冲入防御工事,就躲在藏身洞中,随便你怎么炸。
佑武军一旦冲入防御工事,藏身洞中的人就会钻出来,与佑武军混杂在一起厮杀,从而让手雷失效。
厮杀之时,还可以得到第二道防线上的弓弩兵的掩护。
都混杂在一起了,还怎么掩护?
当然是用弓弩阻止后续佑武军涌入防御工事了。
佑武军的战力强,兵力也多于陆水军。如果真的一拥而上,陆水军绝对挡不住。
所以,这时候就要用弓弩在后续涌来的佑武军与防御工事之间,用箭矢形成一道隔离带。
这也是后世战争中常用的一种战术:阻隔射击。
爆炸刚刚停止,佑武军便马上舍去大盾,呐喊着冲入防御工事中。
躲入藏身洞中的陆水军,尽管被震得耳朵“嗡嗡”的,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可他们却看得见。
他们利用猫耳洞的缝隙,只要看到二十几丈外,第二道防线上的弓弩兵和治安军开始放箭,就知道佑武军已经开始涌入工事中。
于是,他们根本顾不上现在耳朵是否还能听得见,纷纷钻出藏身洞,开始近身厮杀。
第483章 背水一战(3)
藏身洞中的陆水军刚刚钻出来,第二道防线上的弓弩,便马上开始向第一道防线前泼洒箭雨。
如蝗的箭矢,顿时让佑武军冲入工事的势头一滞。
“起来,用弓箭杀敌!”每个弓弩兵都大声地对着站都站不起来的治安军吼叫。
治安军都被吓坏了,手软腿软,哪里还能够起得来?
绝大多数治安军还躲在工事里瑟瑟发抖呢。
其实,安排在第二道防线上的弓弩兵,也被手雷的爆炸给吓得不轻。
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威势呀。
可藏身洞中躲着的刀枪兵却不怎么害怕。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藏身洞中,只能听到爆炸声和四射的铁钉、铁屑射入木制工事的“啪啪”声。
除了负责盯住弓弩兵动作的那个人,其他人都看不到爆炸的威势,只不过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内心中却没有什么恐惧。
等藏身洞口的大盾一放倒,他们马上便从中冲出来,而且口中还怒吼着:“死战不退!铁血护民!”
吼声直接让第二道防线的弓弩兵消除了大半的恐惧,随着厮杀声起,便全部忘记了害怕。
此时的弓弩兵只有一个念头,多射出几箭,阻挡后续涌入防御工事的佑武军。
陆水军弓弩兵的无畏,很快感染了治安军,并在战场上形成良性反应。
黄射在第二道防线上跑来跑去,大叫着:
“看着护民军在杀敌,我们却被吓得尿裤子,丢不丢人?起来,随我开弓,射出一箭,就不会再害怕了!”
在陆水军弓弩兵与黄射的不断努力下,治安军中一些胆子大的,开始起身张弓。
随之,越来越多的治安军被带动了起来。
终于,防御工事前,形成了一道由箭矢构成的死亡隔离带,凡要冲入隔离带的佑武军,都会召来箭雨。
佑武军涌入防御工事的的势头被止住了。
腾出手来的陆水军弓弩兵,放下长弓,端起神弩,对防御工事内正在厮杀的佑武军,开始精准射杀。
潘濬看到陆水军的防御战术,瞬间下令:
“弓弩手上前,盾牌手掩护,与对方对射,压制住对方的弓弩手!”
对射是什么概念?
就是谁也不躲,看谁先射死谁。
两边的弓弩手都以大盾为掩护,不断地向对方发箭。
双方的箭术都很精湛,任何一方的弓弩手,只要在大盾后面悄悄露出身形,必然会被射中。
治安军毕竟受到的军事训练很少,时不时就会从大盾后面露出身形。
转眼间,就有数百治安军中箭。
不过,五千治安军,而且分布在将近五里长的战线上,所以并未显出治安军倒下多少,也没有造成治安军的慌乱。
双方对射,谁也占不到上风。
而护民军一方,明显弓箭手更多。在弓箭的抛射下,佑武军后续兵马,仍然无法靠近防御工事。
潘濬已经看到了事不可为,便不再坚持,下令吹响了撤退号。
已经涌入工事的佑武军,听到撤退号,也不坚持,纷纷脱离厮杀,跳出工事,撤了回去。
撤退的佑武军并不是很担心护民军箭矢的追射,因为佑武军的弓弩手还在与护民军的弓弩手对射,以掩护他们的撤退。
可齐天早就仔细研究过指挥部的军报,知道没有撤回去的佑武军伤兵,会点燃手抛雷,与附近的陆水军同归于尽。
所以,佑武军刚刚撤出防御工事,参与厮杀的陆水军刀枪兵马上带着受伤和战死的战友,跟在撤退佑武军的身后,快速躲入了藏身洞中。
至于地上的伤兵,由第二道防线上的弓弩兵来处理。
转眼之前,工事内地倒在地上的佑武军,不管是尸首还是伤兵,每人的要害处,都至少中了两支弩箭。
清理完佑武军伤兵后,齐天才下令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很快,结果出来了。
陆水军伤三百余人,阵亡七十余人。
治安军伤四百余,阵亡十余。
佑武军在防御工事内的尸体就有三百多具,而防御工事外,被弓弩射死、射伤的佑武军,没有人去统计,也没办法统计。
残杀伤兵,这合适吗?
合适,非常合适。
谁让你佑武军宁死不降?
谁让你佑武军的伤兵还会点燃手抛雷,要与对手同归于尽?
这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齐天早就有明确的命令:射杀所有佑武军的伤兵,绝对不让他们点燃手抛雷,给陆水军将士造成二次伤害。
佑武军有一万之众,陆水军加上治安军才九千,而且还要坚守近五里长的环形工事,人手根本就不够用。
对于悍不畏死的佑武军,齐天敢将他们收押起来吗?
等下一次佑武军冲击时,这些伤兵趁势而起,防线就危险了。
何况指挥部早有军令:战时,遇到不降的佑武军,全部斩杀,不留后患。
第一场交锋,双方伤亡大致相当。
佑武军刚刚撤回西方的阵营,潘濬就让人打出白旗,并喊话,想来工事前收拢伤兵。
齐天马上就允许了。
防御工事内的尸体,兵器、甲胄留下,就被抛出工事外。
陆水军可不想要这些尸体。
齐天听到伤亡数字,内心中感叹佑武军的悍不畏死和强劲战力,口上却大声叫喊起来:
“弟兄们,佑武军战死八百余,而我方才一百多。就按这样打,一定能掩护乡亲们渡过澴水!”
“胜利了!胜利了!”
陆水军的将士也都跟着欢呼了起来。
其实,多数人心里都知道,第一次对冲,得益于陆水军的战术得当。
厮杀时,双方势均力敌,佑武军还可能略占上风。
而佑武军的死伤,大多是第二道防线上弓弩兵的战果。
现在,离胜利还早着呢。
不过,如此呼喊,既可以给治安军打气,又可以传到正在渡澴水的那些百姓耳中。
百姓听到“胜利”的呼声,就不会混乱,也能够更快地摆渡到澴水西岸。
只有齐天、黄射等将领知道,下一次,佑武军必定改变战术,战况也必定更加惨烈。
不过,经过第一次对冲,治安军已经没有那么怕了,所以,第二次还有得打。
第484章 背水一战(4)
陆水军建立的是环形工事,并用环形工事,把澴水渡口给保护了起来。
前面陆水军和治安军拼死顶住佑武军的冲击,后面就是等着摆渡的百姓。
在佑武军的第一次冲击期间,原来人挤着人的渡口,如今已经眼见稀疏不少。
负责摆渡的船工,两只手臂都划出了虚影。
他们能够快上一分,就能够让更多的百姓渡过澴水,也能让护民军少死伤一些。
潘濬不用望远镜,就能清晰地看到澴水上百船争渡的景象。
这些船都是黄射从云梦泽中带出来的。
迁徙的百姓有船,可佑武军没有船。
如果有船,潘濬早就绕过陆水军的防线,从两侧渡河了。
时间拖得越久,渡过澴水的百姓就越多,佑武军能截获的百姓就越少。
只有快速破击防线,方能截住更多的百姓。
潘濬不敢耽搁时间。
前面还在清理工事前佑武军的伤员和尸体,后面第二次冲击的列阵已经完毕。
收拢伤员和尸体的人刚刚撤回,盾阵就已经开始向前压去。
这次和第一次一样,仍然还是全面压上。
只是在佑武军的盾阵逼近到防御工事五十几丈时,齐天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瞬间下令:
“防御工事一线,只留下千人躲在洞中,其他人撤入二线。”
没人知道齐天为何会下如此命令。
佑武军已经逼近,谁也来不及质疑什么。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齐天为何下此命令了。
这次,佑武军仍然在十五丈外投掷手抛雷。
手抛雷投出后,佑武军没有像上次一样,马上撤去盾阵,然后冲入工事之中。
不仅盾阵没撤,而且佑武军依然在稳步压上,一直推进到距离工事五丈处,然后开始投掷第二轮手雷。
只是在佑武军投出第二轮手抛雷,正要继续向前压的时候,突然从工事中甩出了大量手抛雷,直接砸到佑武军的盾阵头顶。
怎么回事?
很简单。
打扫战场,从佑武军的尸体之上,搜到数百手抛雷。
这些手抛雷自然不能浪费,直接还给佑武军好了。
而且手抛雷的使用方法,军报上早有说明。
无非就是点燃手抛雷外面的火绳,然后抛出去即可。
抛出手抛雷后,留下的一千陆水军,可不敢继续钻入藏身洞,而是快速跑向第二道防线。
现在再敢钻藏身洞,佑武军直接堵住洞口,大概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护民军的手抛雷,炸开了佑武军的盾阵,让第二道防线上的弓弩手有机会泼洒了一波箭雨。
但也只能泼洒一波箭雨。
手抛雷炸不坏大盾。
护民军投出的手抛雷爆炸后,便有佑武军冒着箭雨,再次竖起大盾。转眼间,盾阵已成,佑武军继续逼近防御工事,同时还向工事内投出第三轮手抛雷。
齐天没招了。
只能等佑武军冲入工事,然后近身厮杀。
可近身厮杀,能冲破佑武军的盾阵么?
如果冲不破,就会被盾阵压得不断后退,最终防线必然失守。
这就要看鸳鸯阵中的钩镰枪了。
还记得征南军团攻克鲁阳城时,钩镰枪是如何破盾阵的吗?
这可是训练营中反复训练、千锤百炼的战术手段。
果然,第三轮手雷炸响后,盾阵直接登上防御工事,并快速进入到防御工事中。
进入到防御工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藏身洞。
总不能让护民军在自己的盾阵中开始厮杀吧?
也就在第三轮手抛雷炸响的同时,第二道防线上的陆水军冲了出来。
这次佑武军的战术是“不撤盾阵,手抛雷开路,一路炸过去”。
所以,第二道防线上的陆水军,绝对不能给佑武军抛出第四轮手抛雷的时间。
第三轮手抛雷刚刚炸响,盾阵刚刚进入防御工事,佑武军正忙着清理藏身洞,陆水军的刀枪兵杀了出来。
很快,在陆水军近百人被大盾后面的长矛刺翻后,陆水军也用钩镰枪将盾阵打开一个缺口。
有缺口就好办。
齐天一马当先,顺着缺口就杀入盾阵。
而他身后的亲卫,则是杀向缺口的两侧。
缺口越来越大,杀入盾阵的陆水军也越来越多。
由于时间仓促,防御工事只修建了两道。
两道防御工事之后,就是环形工事内等待摆渡的百姓。
齐天及他麾下的陆水军退无可退。
潘濬找到了克制防御工事的战术,陆水军只能以命相拼。
佑武军自然不甘示弱。
厮杀起时,佑武军也撤去盾阵,后面越来越多的佑武军跳入工事,参与厮杀。
第二道防线上的弓弩兵和治安军,还想继续用箭矢建立一道隔离带,然而,这一战术失效了。
因为这次佑武军摆出的是多层盾阵。
前面的盾阵进入防御工事后,后面的盾阵紧紧跟上,一边用盾阵防护着佑武军将士,一边继续冲入防御工事。
转眼之间,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已经涌入了超过三千的佑武军。
而在他们的身后,下一个盾阵,已经跃上了第一道防线。
弓弩,已经无法发挥作用,隔离带也建不起来了。
弓弩兵领衔军官大叫一声:
“弓箭手抽刀,上前厮杀!神弩手和神箭手精准射杀!”
说着,数百陆水军弓箭兵,抽出腰刀,从第二道防御工事中跳出来,杀向血染的战场。
可有人奇怪,陆水军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吗?他们这是第一次上战场的表现?
陆水军可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
还记得摩陀岭吗?
陆水军在谷口外,对埋伏的乐进发起突袭。
正因为那一战中,有太多的将士手软腿软,晕血呕吐,才让杨乐在事后找到了破解之法:捕捉大量山中野兽,让陆水军每日与野兽厮杀。
这其中必然会有人因胆怯被野兽咬死,或者伤残,可陆水军却真正练出来了。
在荆襄的这一万陆水军,可是见过血的。
一、二道防线中间的三十丈空地上,再没有弓弩声,也没有手雷的爆炸声,仅有双方数千兵马的厮杀声、刀枪碰撞声和随时响起的惨叫声。
澴水岸边的血腥气,已经浓郁到了风吹不散的程度。
第485章 背水一战(5)
岸边正在等着摆渡的百姓,在如此浓郁血腥气的冲击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开始呕吐。
负责澴水东岸的官吏们纷纷大叫:“不要乱!相信护民军!我们都能够渡过澴水!”
而官吏的叫声,同样传到了正在厮杀的陆水军将士耳中。
在这长近五里的环形防御工事里,刀对刀、枪对枪,谁都不会后退一步,谁也没有后退的资格。
然而,涌入防御工事的佑武军越来越多,陆水军被佑武军压迫得步步后退。
没出半刻钟,三千多陆水军,就只剩下不到两千还能挥舞刀枪之人了,而且伤亡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黄射在第二道防线上,双目喷出怒火。
“弟兄们,护民军在为我们的父老乡亲在拼命,我们能这样看着吗?有血性的汉子,跟我上!”
“呼啦啦”,四千多治安军站了出来,黄射一马当先,翻过二道防线,杀入战场。
“宁死不退!”齐天怒吼。
“宁死不退!”黄射跟着怒吼。
“宁死不退!”四千多治安军,也都齐声怒吼。
陆水军为什么不吼?
他们被压得喘不过气,根本就吼不出来。
在声声的怒吼中,陆水军和治安军,竟然把佑武军压得向后退了一丈多。
然而,也只是退了一丈多,佑武军就重新稳住阵脚,继续拼杀起来。
双方是势均力敌吗?
当然不是。
对于陆水军来说,如果双方数量相当,倒是勉强算得上与佑武军势均力敌。
可现在进入工事内空地的佑武军数量远多于陆水军,怎么可能势均力敌呢?
陆水军只能被佑武军压着打。
四千多治安军冲了上来,让陆水军的压力小了一点,但也仅是暂时小了一点。
治安军可没有护民军那样严格的军事训练,也是第一次上战场。
刚刚冲上来时,还可以凭借生力军的锐气压住佑武军。
可很快,治安军战阵不熟、配合不足的缺点便会显现出来,而且还会不断放大。
可以估算,最多两刻钟左右,防线必然被佑武军冲破。
原本齐天希望坚持一天的防线,如今连半天都没能坚持到,前后不到一个半时辰,防线就要被冲破了。
齐天和陆水军也好,黄射的治安军也罢,此时此刻内心都只有一个想法:多阻挡一点时间,就会有更多的百姓渡过澴水。
然而,就在陆水军与治安军已经快要绝望之时,战场的北方,传来了轰鸣声。
开始时,佑武军和澴水前等待摆渡的百姓,还以为是天上打雷了。
可今天恰好是晴空万里,哪有黑云与雷声?
只有齐天听到这轰鸣声,眼睛亮了起来。
”将士们,步骑师到了!我们的援兵到了!杀呀!“
果然,轰鸣声很快变成了大地的震颤。
在战场的北方,先是出现一道黑线,转眼间黑线就变成了骑兵的冲锋队形。
齐天派出的传令兵立了大功。
西陵距离南新市将近五百汉里,按快马一天能跑二百五十汉里计,确实需要两天才能抵达南新市。
何况,这个传令兵不仅要绕过北上的佑武军,还要渡过澴水。
所以,哪怕是六百里加急,通常也需要三天时间。
可这个传令兵只用了一天半,就赶到了南新市。
他在途中根本就没有休息,而是昼夜不停。
六百里加急,在有驿站时,都是在驿站换马。
然而,在西陵到南新市之间,由于已经全部迁徙,哪怕有驿站,驿站里也是空无一人,哪有马可换?
所以,齐天就给传令兵配了三骑。
这个传令兵想了个办法,将装马料的兜子,直接套在马脖子上,让战马在奔跑途中,也能够吃上几口马料。
那马渴了怎么办?
好办。
遇到有水的地方,就让马饮上几口。
所以,这个传令兵才做到了昼夜不停。
在跨越澴水时,传令兵并没有等待摆渡,而是换上那匹一直未骑的战马,直接泅渡。
这样,可以比等摆渡快上小半个时辰。
结果,有一匹战马因为体力耗尽,在泅渡时,淹死在澴水中。
等传令兵赶到南新市时,也就在冲入南新市的刹那,最后一匹战马,也体力不支倒地,然后暴毙而亡。
就是传令兵自己,从马上掉下来后,只来得及把怀里的信掏出来,递给城门处守卫。
“交给总督!”
说完这四个字,传令兵就昏了过去。
一天半跑完五百汉里,中途没有任何补给的驿站,这个传令兵创造了纪录,也立下了大功。
管笃、郭嘉、张合看过齐天的来信后,二话不说,马上派出两个步骑团,由步骑师师长何苦亲自率领,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出了南新市,向安陆疾驰而去。
如果不是这个传令兵争取了半天多一些的时间,齐天麾下的四千陆水军和黄射麾下的五千治安军,必然全军覆没。
同时,澴水西岸尚未渡河的十几万百姓,也会被佑武军掳走。
可这个结局注定不会发生了。
步骑师来了。
可时间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传令兵用了一天半多一点的时间,那步骑师过来也需要这个时间吧?
还真不需要。
之前说的是西陵到南新市的距离,步骑师则是从南新市到安陆。
步骑师不用摆渡澴水。
所有的马匹都会泅水,他们直接就从战场北方的澴水上游泅渡了过来。
过来后,先是歇息一个时辰,以恢复体力和马力,然后就是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佑武军冲击而来。
他们不是骑兵,他们是步骑兵。
步骑兵和骑兵的区别是什么?
骑兵无论行军还是打仗,都是在马上。
步骑兵行军在马上,打仗时下马步战。
本来征南军团的步骑师是驻扎在南阳的,南阳的一些世家大族,自然早把南阳有个骑兵师的情报,传递给了桓佑。
所以,桓佑知道征南军团有一个骑兵师。
潘濬当然也知道这个情报。
如今,看到这个骑兵师竟然向佑武军冲来,潘濬差点吓傻了。
在古代,用骑兵打步兵,就和现代用坦克打步兵一样,而且步兵还是没有反坦克武器的那种。
第486章 背水一战(6)
如果步兵列好盾阵,等骑兵前来冲阵,步兵还是有可能战胜骑兵的。
然而,现在的佑武军大部分都在厮杀中,如何列阵?
既然无法列阵,那骑兵打步兵,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于是,潘濬看到征南军团的骑兵师冲来,傻愣了一瞬,然后就反应过来。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不打怎么办?
当然是马上吹撤退号,下令佑武军撤退,而且还是分散逃跑的那种。
如果潘濬知道这不是骑兵,而是步骑兵,他肯定不会下这个命令。
等步骑兵下马再列好战阵,潘濬有足够的时间撤回正在厮杀的佑武军,然后结阵相抗。
遗憾,他并不知道。
可他从兵书里知道,步兵遇到骑兵,而且还没有时间结阵,最好的方式便是分散逃跑。
这样,尽管也会遇到骑兵的追杀,可毕竟骑兵也分散了。
分散的骑兵,是很容易被步卒围困的。
如此,至少可以保证大部分佑武军能够逃得性命。
可正在防御工事中厮杀的佑武军能轻易撤走?
陆水军与治安军能轻易放他们逃走?
仅仅是拼死缠斗,他们也走不掉吧?
何况,还可以用弓箭、弩箭追杀的。
能撤走的。
而且还是安然撤走。
听到军号声,正在厮杀中的佑武军,快速脱离战场,然后转身就逃。
当然,能够逃走的,都是轻伤或无伤之人。
那重伤的怎么办?佑武军不是不放弃战友的吗?
撤退号刚刚响起,防御工事内,那些本已重伤失去战力的佑武军,突然之间来了力气,他们先是点燃手雷,然后或爬,或滚,或挪……
总之是奋起最后的力气,组成了一道阻击线,死死地拦在还想与佑武军缠斗的陆水军和治安军身前。
陆水军和治安军看着这些佑武军伤员手中闪着火花的手雷,顿时就傻了。
“退呀!”
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瞬间陆水军和治安军就飞快地往后退去。
好在手雷的引线烧尽,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几个呼吸的时间,恰好足够佑武军退出第一道防线,以及护民军和治安军退到第二道防线后面。
“轰——”
“轰——”
“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
等陆水军和治安军重新从第二道工事后面出来的时候,两道工事之间,再无一个活着的佑武军。
何止是再无一个活着的佑武军,就连陆水军和治安军来不及撤走的重伤员,也大多丧生在这一连串的爆炸中。
齐天目眦欲裂,仰天怒吼。
“该死呀!佑武军都该死!”
此刻,齐天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指挥部下令,在战斗没有结束时,战场上俘获的佑武军将士,都必须问一句“愿降否”。
只要回答“不降”或不表态的,一律马上斩杀。
这些人太凶残了,根本留不得。
齐天觉得自己太仁慈了,之前还允许佑武军收回伤兵和尸体。
齐天发誓,下次与佑武军对战,绝对不再允许他们收回伤兵。
自爆的掩护,保证了佑武军安然撤出了防御工事。
齐天极度愤怒之下,瞬间下令:
“神弩手,用弩箭清理工事之外的佑武军伤兵。不管死的活的,都必须往要害处补射两箭!”
同样悲愤异常的神弩手,嘶哑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跑到第一道工事前。
可所有的神弩手都傻眼了。
工事前的空地上,除了佑武军第一次冲击时,留下的遍地血迹,其他连个毛都没看见。
齐天、黄射等将领也上前观看,然后大家都目露惊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佑武军的撤退有着严格的章法。
能撤走的,尽量把一切都带走。
不能撤走的,就点燃手雷,从而阻止敌人的追杀。
这也太凶残了吧?
到底桓佑给佑武军施了什么魔法,能让佑武军如此悍不畏死?
潘濬一直奔逃到滠水边,看到步骑师没有追来,这才停下脚步,开始收拢残兵。
功亏一篑呀。
如果征南军团的骑兵再晚来一个时辰,他不仅能冲破护民军的防线,还能把澴水西岸尚未渡河的十数万百姓掳走了。
足足用了半天一夜,潘濬才把残兵收拢完。
这一仗,他麾下一万五千佑武军,折损了三千多人。
就是留下与一千陆水军缠斗的那五千佑武军,都折损了二百多。
当然,潘濬知道,护民军的死伤肯定比佑武军更多。
毕竟,最后在防御工事中的厮杀,佑武军基本上是一换二。
步骑兵为什么不追?
因为他们追上又如何?他们又不会马上杀敌。追上之后还是得下马。
这不等于是给佑武军送人头吗?
战后清点,四千陆水军,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千人,而且人人带伤。
那一千负责袭扰的陆水军也回来了,也几乎是人人带伤,阵亡四百多人。
五千治安军,仅阵亡就近两千多,重伤也有一千多人。
齐天在看到何苦的时候,只是咧嘴笑着说了一句:“我又违反指挥部的军令了。不过,能保住百姓,值了!”
然后,齐天就昏睡过去。
不仅是齐天,他麾下所有还能站着的陆水军将士,几乎不分先后,都直接倒地,昏睡过去。
对,是昏睡过去,而不是昏了过去。
齐天从出西陵城开始,就是一路奔跑。用了一天一夜,追上百姓之后,就和治安军一起抢修防御工事。
工事基本完工时,佑武军就逼了上来。
留下骚扰佑武军的一千佑武军,同样也没有任何休息,而是不断靠近阻截他们的佑武军,并与之缠斗。
齐天及麾下五千陆水军,全部都是三天三夜没合眼、没休息。
如今,步骑师到来,他们再也坚持不住,直接在战场的血泊、尸体间,睡着了。
看到佑武军已经退走,马上有懂事的官吏招呼百姓过来,帮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百姓们知道无论是生者、伤者,还是死者,都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浴血拼杀,而且他们也习惯了岸边的血腥气,哪里用官吏招呼,自觉地就跑了过来。
第487章 弃城而守(1)
他们一边在医护兵的指令下,找出尸体堆中的伤员,然后抬到军医那里,一边不断地抹着眼泪。
一些老人轻声地告诉一些娃娃,让他们长大后,也加入护民军,并要像护民军一样,誓死保护百姓。
本来在澴水西岸不敢过来的《汉报》通讯员,如今也乘船来到东岸,开始采访治安军和百姓。
他也想采访陆水军,可陆水军的将士,全部都在睡梦中。
不过,今日一战,他是在澴水西岸从头看到尾。
他发誓,一定要写出一篇最好的稿子,然后送去《汉报》社。
他要让这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护民军、治安军是如何用生命保护百姓的。
他更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护民军为了保护百姓,真的不惜全军覆没。
护民军这个名称名副其实!
护民军就是大汉万民的保护神!
时间回到佑武军正准备渡江之前的那几天。
竟陵,将军府。
联席军议。
所谓联席,自然就不止是驻守竟陵那个征南军团的步战师,而是步战师营以上军官,以及荆襄治安军校尉及下属治安军都尉。
当然,还有黄忠,魏延二人。
之前说黄射是治安军校尉,后来又说邓龙是治安军校尉,如今竟陵也冒出一个治安军校尉……那荆襄郡到底有多少个治安军校尉?
不多,就这三个。
其中,黄射为原江夏治安军校尉,邓龙为原南郡治安军校尉,而在竟陵的这位,名为陈就,乃南阳治安军校尉。
他们之上还有一个荆襄治安军将军,原江夏太守黄祖。
朝廷设置的荆襄郡,其实不仅仅是南郡、江夏两郡,还包括了南阳郡。
南郡、江夏、南阳,本都属于荆州。
待朝廷收回江南四郡后,便会取消荆襄郡,恢复荆州本来七郡的治理结构。
这个陈就也是正史上明确有的人物,只是黄祖在与东吴对抗时,任他为先锋,后被吕蒙亲手斩杀。
从舒县回到荆襄后,邓辰就被张合以军团部参谋的名义,任命为竟陵城守,也就是竟陵守城主将。
尽管军团部参谋的职位比师长低,可邓辰在征南军团中的威望高呀。
所以,驻守竟陵的这个步战师,包括师长、师参谋长、副师长在内,都愿意接受邓辰的指挥。
邓辰首先开口。
“据江边探报,佑武军有渡江来袭之迹象,预计就在这几日渡江。一个时辰前,我已下令迁徙竟陵百姓去襄阳而入南阳。
“竟陵为三陵防线之关键节点,且有切断汉水通道之重责。
“诸位认为,当如何守住竟陵,不使佑武军得到汉水通道之便?”
还是护民军的老传统,先把问题甩给大家,让他们思考一番。
邓辰悠悠地喝着茶,也不急,就看着、听着所有人小声讨论。
不过,讨论明显分为步战师和治安军两个阵营。
没过一会,师长开口。
“参谋长,自你来竟陵后,便全力加固竟陵城墙。我一师七千将士,又有陈校尉的五千治安军,城中还不缺少粮草,守住竟陵数月,应该不是问题吧?”
大家还习惯于称呼邓辰为参谋长。
可见,邓辰这个军团参谋长,在征南军团中,确实很得人心。
邓辰笑道:
“三千治安军将护送竟陵百姓去了襄阳。故现在城中只有两千治安军。
“另外,考虑到百姓跋涉至襄阳一路上的吃食,便让县令大人带上了城中的储粮。如今城中只余半月粮草。”
一个团长马上就听出味道来了。
“只余半月粮草?那总督是想让我们只坚守半月吗?”
邓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哈哈,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以我一师之众,只坚守竟陵半月,毫无问题吧?”另一个团长马上笑了。
师长对着几个团长一瞪眼。“真这么简单?”
三个团长面色一凛,马上都陷入深思。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参谋长何必还要召开联席军议呢?
黄忠起身对着邓辰一礼。
“步战师从竟陵撤退后,尚须坚守随县,不宜在竟陵折损太多。请参谋长率两团先期赶往随县,吾愿率一团兵马坚守竟陵,必保证十五天之守期。”
邓辰很是欣慰。
黄忠今年已五十有三,在护民军中,绝对属于“老”将。
可在大帅的《人才榜单》上,对黄忠的评语却是“老而弥坚、勇猛无匹”。
这才是黄忠能够进入护民军为猛将的原因。
否则,按他的年龄,只能去治安军了。
邓辰当然知道黄忠请战不是为了争功,而是为了报恩。
他的独子去京都后,大医堂两位神医联袂出手,不仅让其子康复如初,而且还由何山出面,娶了御林军一校尉之姐为妻。
黄忠离开京都前,其儿媳已然有了身孕。
黄忠这是要报恩呀。
“老将军莫急,且先议好战术战法,再来说谁来负责守城。”邓辰笑道。
黄忠重新坐下时,邓辰就看到陈就有些欲言又止,便笑着对陈就说道:
“陈校尉,有何见解,尽管直言。护民军的军议,畅所欲言,说得不对,亦无关系。”
陈就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在江夏之时,吾负责江夏水军,常往来于大江、汉水、云梦泽之间。
“竟陵表面上看,距离大江尚有一段距离,且有云梦泽和汉水为退路。然自古以来,尚无江南渡江攻伐江北之事,故面对渡江而来的佑武军,该如何守竟陵,吾亦想不出万全战术。
“因吾熟知荆襄地势水川,一直认为竟陵乃不可守之地。
“竟陵与江陵仅相距二百里。两城唇齿相依,一城失,另一城必不可保。
“而江陵又是必守之城,故竟陵亦成为了必守之城。
“以吾浅见,守竟陵,关键不在于能否守住竟陵城,而在于不许攻打竟陵之敌去夹攻江陵。
“吾之麾下五千军,被将军派三千去护百姓迁徙,且将军专门与吾言,挑选来自南阳的治安军去护送,尽可能留下江夏本地之人。
“故吾妄自揣度,将军莫不是要与贼军打水战?毕竟江夏本地之人,几乎人人水性颇佳,且擅驶船。
“故吾思虑,在竟陵如何与贼军水战。”
第488章 弃城而守(2)
“哈哈哈哈——”邓辰放声大笑。“随口一言,未想到陈校尉如此上心。那便请陈校尉说说,如何与贼军水战一番。”
陈就受到了邓辰的鼓舞,好像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贼军拥有战船众多,而吾等只有民船。
“吾来竟陵这些时日,亦知驻守竟陵的护民军将士大多来自北方,绝大多数都不会凫水。故正面水战,吾等万不是贼军之对手。”
陈就这大白话说得护民军将领都有些汗颜了。
不过,人家说的也是实话,众人也无话可说。
只有邓辰微笑着向陈就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对陈就说步战师不懂水战毫不为意。
“然,竟陵东依汉水,南据云梦泽,且云梦泽几乎向西延伸至江陵城下。
“数千里云梦泽,不仅吃食不愁,还因为芦苇丛生,处处可藏,亦处处可登岸。
“若七千护民军及两千治安军入云梦泽,便可随时登陆对贼军进行各种袭击。如此,占据竟陵的贼军,如何敢出竟陵城半步?
“当然,贼军尚有强劲水师,甚至会入云梦泽围剿。
“但贼军初至之时,必来不及在汉水边搭建水寨,亦会因护民军弃城而大意。
“如此,在贼军到来的当夜,利用水寨未起之时,我便率水性好之治安军儿郎,趁夜由水中潜至贼军战船处,一把火将贼军战船全部烧毁。
“如此,哪怕贼军占据了竟陵城,也等于是被困在了竟陵城中。这岂不是等同于护民军守住了竟陵城?”
陈就这话说得非常小心。
尤其是最后,专门强调了是“护民军守住了竟陵”,而不是护民军与治安军共同守住了竟陵。
可见,他内心对护民军还是有些敬畏的,尤其是不敢与护民军争功。
邓辰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好一个‘弃城而守’,甚合我意!”
然后起身给陈就行了个军礼。
陈就马上有些受宠若惊地起身还礼。
“弃城而守?这是什么战术?”师长有些惊诧地问道。
邓辰环视着每个人,然后问道:“坚守竟陵,是为了守住竟陵城吗?”
所有人都被邓辰问得有点懵。
守竟陵,不是为了守住竟陵城,又是为了什么?
突然之间,师参谋长好像有些明白了。
“难道是为了守住汉水通道?”
邓辰赞许地对着师参谋长点了点头。
“按总督之令,三陵防线只须坚守半月左右。然我详细察看舆图,却发现守住竟陵容易,撤出竟陵却有些困难。
“竟陵与江陵只有二百余里,只一日夜便可抵达。可见,两城任何一处被提前攻破,另一城便不可守。
“之前我送迁徙的百姓,恰好望到云梦泽上无边无际的芦苇荡,便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贼军攻伐荆襄,有江陵、西陵两路进军便可,为何非要攻我竟陵呢?
“依我所想,贼军来攻竟陵,只有一个图谋:汉水通道。”
说着,邓辰走到舆图前,拿起图杖,指着舆图说道:
“只要看一下汉水走势便可明白,如果贼军要占据南北对峙的战略要地襄阳,汉水通道,乃江南向襄阳城下运送粮草辎重最为便捷之通道。
“贼军担心护民军其他军团来援,便不能采取由江陵、西陵两路进军,进而占据荆襄全境之战法,必然是想以三至六个月攻取荆襄全境的速战速决之战法。
“而攻取荆襄最快之法,莫过于走汉水直抵襄阳城下。
“襄阳城破,荆襄其他城池,便会不攻自破,亦可使贼军以最快速度夺取荆襄大地。
“所以,按指挥部推算,贼军不犯荆襄便罢。若犯荆襄,除派两军分别攻取江陵、西陵之外,必有第三军前来攻取竟陵。打通汉水通道后,再由竟陵溯汉水直逼襄阳。
“而征南军团遣一步战师来驻守竟陵,并用铁索断水,亦是为了守护汉水通道,为襄阳争取加固城防的时间。”
“贼军敢于置其他城池不顾而直捣襄阳?就不担心护民军断其退路吗?”陈就对邓辰所说很是不解。
“桓佑背叛孙策,藏私军多年,其军必然战力强劲。且有水师来往于汉水上下,护民军能奈其何?又如何断其退路?”邓辰笑问。
陈就恍然大悟。
然后他又马上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说道:“如此说来,之前吾妄言‘弃城而守’之策,根本就不可取?”
大家觉得陈就所言没错。
要想不被佑武军打通汉水通道,唯有坚守竟陵城。
否则,哪怕你烧了一次船,也不可能有机会再烧第二次。
而佑武军占据了竟陵城,再将水寨与竟陵城相连,汉水通道就彻底打通了。除非护民军在汉水上有水师,和佑武军水师硬碰硬。
然而,自从陈就来到竟陵,就已经知道了护民军虽然有陆水军,且驻扎在江陵与西陵,却没有战船。
陆水军在江陵、西陵建造的造船厂,几次三番被江南水师给烧毁,陆水军便不再建造船厂了。
看到陈就很是懊丧,邓辰又一次哈哈大笑。
“谁说‘弃城而守’之策无效?不仅有效,而且还是战术的核心。”
陈就不解地望着邓辰。
邓辰解释道:
“守竟陵容易。可守竟陵后,想从竟陵撤走,却非常难。
“刚刚陈校尉已经说过,竟陵南接云梦泽,东依汉水,西连江陵。护民军要从竟陵撤走,只有两条路。
“其一便是出城北上,然后由当阳附近过汉水,再去随县。
“可当贼军攻打竟陵之时,也只有东面和北面两个方向。西与南皆是靠近云梦泽,而无法部署兵马。
“如此,北上之路就不通了。
“其二便是入云梦泽。
“可贼军水师到来后,岂有不派战船封锁云梦泽之理?
“两条路,一条也不通。
“可见,真要守竟陵城,坚守就会变成死守,最终粮草耗尽,却无处可逃。”
所有人都起身到舆图前,重新查看舆图。
然后又一个个阴沉着脸,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他们都看清楚了,邓辰说得没错。
所谓“坚守竟陵”,就是“死守竟陵”,然后“与竟陵共存亡”。
第489章 弃城而守(3)
死守没问题,与竟陵共存亡也可以,可他们的核心任务是死守随县,而不是死守竟陵呀。
如果他们在竟陵死守,征南军团只能再调一个师死守随县。
可征南军团一共就两个擅长守备的步战师。
那个步骑师,就是从东北军区调过来的那个山地师。
他们在东北大平原上学会了骑马,以更好地打击、追击扶余国和东部鲜卑。
他们又在来与征南军团汇合的路上,拐了个小弯,去了一趟并州,与调往西南军团的另一个山地步骑师(也就是耿智当前率领的,驻扎在临羌的那个师),以及原来的乌桓军团一起,仅用了五天时间,便攻克了左国城,将南匈奴的叛乱者尽数诛灭,并让于夫罗重回南匈奴单于之位。
之后,两个步骑师才各自奔向征南军团和西南军团。
可见,如果邓辰这个师真被困在竟陵,征南军团已经没有了更擅长守备的师了。
换句话说,为了不使襄随谷道畅通无阻,为了不使南阳门户大开,为了不让佑武军顺利通过襄随谷道而攻打樊城,然后再两面夹击襄阳,邓辰师不仅不能在竟陵困守,还不能折损太多兵力,并顺利撤回随县。
难!
太难了!
不仅师长、副师长、师参谋长都皱起了眉头,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延都在埋头苦思。
自魏延随黄忠来竟陵后,邓辰已经发现这员小将虽然刚刚二十出头,却是个爱动脑筋的为将之才。
如果不是当前的邓辰只有指挥权,没有任命权,他已经把魏延直接任命为一个营长,以此来磨炼他了。
《三国演义》中,魏延乃南阳义阳人。
那时,南阳先是袁术,后来又在张绣、曹操、刘备的轮番交战下,早已经破烂不堪、民不聊生。
于是,他为躲避战祸,前往襄阳,成为了刘表麾下的一个小小的曲长。
刘备在南阳败于曹操,逃至襄阳。
可那时刘表已死,继荆州牧之位的刘琮也已在世家大族的蛊惑下,投降了曹操,就紧闭城门,不放刘备入襄阳。且蔡瑁等人竟然下令用箭射刘备军。
魏延出于对刘备的敬重,反对蔡瑁等人的行为,挺身而出,率部杀死守门军士,打开城门欲迎刘备入城。
然而,刘备出于避免百姓受战火波及的考虑,未进城而转向江陵。
魏延此举已成反叛,随即遭到荆州大将文聘的追杀。双方一番激战后,魏延部卒尽失,又无法追上刘备,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最终,魏延几乎是孤身一人逃过大江,去长沙郡暂时委身于长沙太守韩玄麾下。
韩玄的前任,就是张羡。
张羡是朝廷正式任命的长沙太守,并在正史中,于公元198年,联合荆南三郡(长沙、桂阳、零陵)起兵反抗刘表,后在刘表军的围城时病逝。
张羡病逝,刘表接管长沙后,便任命韩玄为长沙太守。
当然,因为蔡成、桓佑的到来,魏延的轨迹也发生了变化。
袁术妄图割据南阳并与汝南联通时,在南阳大肆征兵。
魏延不愿为袁术效力,便从桐柏山逃入“义阳三关”并进入江夏,然后再入襄阳。
入了襄阳就被征兵,因个人武艺高强,被任命为曲长,并由刘磐带去长沙郡攸县,并在黄忠麾下。
孙策入长沙郡后,刘磐率军逃回江北前,黄忠派魏延抢在孙策之前进入临湘,抢出了黄忠的家小,也由此与黄忠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他能够进入军事学院进修,也得益于他在蔡成的《人才榜单》上。
尽管他如今还没有资格参加今日军议,但谁让邓辰喜欢他呢。
尤其是经过了军事学院的修习,邓辰更想看看魏延的军事谋略到底如何,是否配得上大帅《人才榜单》上的评价:作战勇猛,忠诚可信,治军有方,可独领一军。然不擅交际,需慎用。
魏延还真没让邓辰失望。
他只是埋头苦思了片刻,突然抬头,兴奋地盯着邓辰说道:
“吾知也!原来参谋长早有对策。就是刚刚陈校尉所献的‘弃城而守’之策。”
邓辰马上两眼放光。“文长(魏延字),详细说说。”
“作战任务是在竟陵是拖住来犯贼军,为襄阳加固城防争取更多的时间,而不是坚守竟陵城。
“只要在竟陵县范围内拖住贼军不使其北上襄阳,都算完成了作战任务。
“如此,完全没有必要在竟陵城中困守,反可以考虑将贼军困于竟陵城中。
“可竟陵紧邻汉水,一旦贼军水师修建的水寨与竟陵城相连,便可于汉水来去自如。
“故要务之一便是如之前陈校尉所说,利用贼军初到竟陵之机,趁黑夜派水鬼潜至贼军战船处,一把火烧毁战船。
“如若贼军再遣水师前来竟陵,起码要二十天以上,‘拖延’任务业已完成。”
“水鬼”在东汉时期,就是水军的潜水员,相当于后世海军的“蛙人”,可不是什么贬义词。
“仅仅是‘拖住’吗?贼军战船被毁,必然恼羞成怒。他们可以西去江陵,封堵江陵守军。如此,竟陵是没有了‘困守’之忧,也完成了‘拖延’任务,可江陵守军如何撤退?”
师长的一句话直接把魏延问傻了。
在护民军中,相互配合同样是骨子里的东西。
尽管魏延入护民军已经三年半以上,可对此还是没有深刻的感受。
如今听到师长的问题,他才想到,自己刚刚所献之策,或者说,是陈就的“弃城而守”之策,岂不是把江陵守军给害了?
一时之间,魏延有些窘迫。
不过,邓辰对魏延抓住作战任务是“拖延”而非“守城”,还是很高兴的。
看到魏延窘迫,邓辰就出来打圆场了。
“我们当然有办法……”
邓辰刚刚开口,不知道魏延是急中生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瞬间又兴奋起来。
“有办法了!”
说着,魏延起身走到舆图前,拿图杖指着舆图,脸上因兴奋而涌起潮红。
“诸位将军请看!”
第490章 弃城而守(4)
大家将目光转向舆图。
魏延已经有些急迫地说道:
“贼军若来犯竟陵,唯有水上和陆地两条路。
“水路自不必说,必是沿汉水而上。
“陆路则是由洞庭湖处渡江,然后走华容道。
“我在军事学院修习时,得知陆水军在华容道被伏的战例。
“如若贼军仅从水路来,吾等可在南云梦泽中,不断袭击汉水之上的贼军。
“如若贼军水陆并进,吾等可以设伏于华容道。
“如此,贼军知竟陵周边有我军的存在,必不敢弃竟陵而西去江陵。
“而寻机再烧毁贼军战船,贼军自然会被困于竟陵而无力西去和北上。”
“哈哈哈哈——”邓辰一边大笑,一边走到舆图前,使劲地拍了拍魏延的肩膀。
“文长(魏延字)大才。
“只要在贼军未靠近竟陵时,就展开持续的袭击,必挫贼军士气。
“如华容道伏击能够成功,贼军不仅会士气低迷,还会损兵折将。
“有此二者,贼军也只能在竟陵进行休整,以提振士气。”
“可……”陈就望向邓辰。
他已经明白了,在他献“弃城而守”之计前,邓辰已经谋划好了“弃城而守”的战术。不仅包含了自己抽献“水上烧船”之策,还有刚刚魏延所说“华容伏击”之策。
邓辰用眼神鼓励陈就继续说下去。
“可如此一来,贼军水师抵达竟陵城下时,必然警惕万分。再派水鬼去烧船,恐不能如愿。”
大家一听,可不是,既然沿途都有护民军的埋伏和袭击,那江南水师停泊在竟陵汉水岸边时,一定也会日夜不停地派水鬼入水,不让任何人靠近水师战船。
更何况,派水鬼下水凿船、烧船,是自古以来水战的老套路了,江南水师怎能不防?
邓辰看着陈就笑问:
“烧船的方法有很多。仅派水鬼靠近战船,贼军的水鬼必会在水中拦截,治安军水鬼亦会有生命之忧。
“毕竟,治安军中水性好之人颇多,但却没有经历过严格的训练。在水中,不可能是贼军水鬼的对手。
“然,火不一定需要水鬼来点燃,易燃物也未必需要水鬼潜水送上贼军战船。我们……”
“哈哈,参谋长,我也知道怎么打了。”师参谋长也大笑起来。“参谋长,是不是在青州训练营中,大帅给我们编撰的那个水战战例?”
师参谋长这么一说,魏延也想起来了。
“对,军事学院的教材中,也有一册《水战火攻之战术》。”
师参谋长接着说道:
“我们只须在竟陵汉水上游准备好数百上千只小火船,只要贼军水寨未成,那天又无雨,便可放火船顺水漂流。
“而在接近贼军战船的远处,派一些水鬼来调整火船的漂流方向,使其能够撞上贼军战船便可。
“如此,水鬼安全,又能达到烧船之效。”
邓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指着师参谋长说道:
“你就没想将护民军的绸甲集中起来,让水鬼穿上?收集云梦泽上渔民的水靠,让水鬼在水靠外面,再套上绸甲以防箭。”
邓辰的话音刚落,一个亲卫在门口大声叫道:“禀报参谋长,竟陵县令送来数千水靠。他将水靠放下就走了,说是要追上迁徙的百姓。”
众人看邓辰的眼睛都呆住了。
水靠是什么,大家都知道。
就是用鱼皮缝制的连头带脚的一个鱼皮套。
套在身上之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两个鼻孔,却可以在水中更快地游动,还可以防止水中如蚂蝗等物的叮咬。
如果在水靠外面再套上绸甲,那水鬼就有了防箭的能力。
水鬼能防箭,还担心什么?完全可以在火船漂下来的时候,一个水鬼控制一只火船,直接撞上对手的战船,然后水鬼马上潜水远离便可。
否则的话,哪怕在上游控制了火船的方向,漂流下来后,也必然有火船从贼军战船旁擦身而过,却无法烧到战船。
毕竟夏季旺水期时,竟陵段的汉水,水面足有两百五十丈宽(接近现代的六百米),火船碰不到战船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原来,参谋长早已想好了全盘的战术战法。这里每个人所说的,早在参谋长的思虑之中。
而且,用水鬼在水中操控火船,就不用提前点火,而是利用黑夜,尽可能地靠近战船,然后再点火。
点火后,水鬼跳入水中,然后推着火船靠近战船。
如此,在没有水寨阻挡火船的情况下,还担心烧不到贼军战船?
“火烧起来之后,”邓辰继续说道。“贼军必然驾船开往下游以避火攻。吾等还可以在下游处,乘民船伏击向下游逃窜的贼船,搞不好还能夺得几条战船呢。”
“哈哈哈哈——”欢快的笑声,传出议事堂,飘向云梦泽及整个江汉平原。
芦苇荡中的斥候,时刻都在用望远镜监视着江面。
望远镜中,可以清晰看到在洞庭湖与大江相交的岸边,两万佑武军有序登上运兵船,然后在战船的保护下,直接渡江。
渡江后,佑武军快速登岸,并搬下大量粮草辎重。
然后,运兵船则原路返回,一直驶入了洞庭湖中。
斥候中马上有人返回,向邓辰报告情况。
留下的人,则继续监视江对岸。
邓辰对斥候有交待。
仅仅看到一路兵马渡江不算完。
还要看是否还有一路兵马顺江而下。
果然,留下的斥候不出一个时辰,便看到数千条战船竞相驶出洞庭湖,然后分为两路,一路向上游而去,明显是去攻打江陵。
而向下游而去的,足有四千多艘战船,其中有千余艘运输船。
这必然是去攻打西陵的佑武军,以及打算溯汉水而上,直逼竟陵,再扑襄阳的佑武军。
邓辰接到斥候的探报,笑了。
原来,桓佑贼子攻打竟陵,并不是水陆夹攻。
邓辰算了一下,水师抵达竟陵岸边,起码要比陆师慢十天以上。
这就给了邓辰分别打击的机会。
然而,很快邓辰就接到了不好的消息。
走华容道的陆师,撒出了大量斥候。
第491章 云梦火海(1)
这些斥候不仅要探查前方是否有埋伏,而且还会重点探查华容道两侧的芦苇荡。
而且,佑武军的斥候不仅和护民军的斥候一样,都配了望远镜,还都配了手持弩和手雷。
佑武军的斥候,与征南军团的精锐斥候对战,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略占上风。
如果不是征南军团的斥候在云梦泽中有快船接应,搞不好会吃大亏。
佑武军的斥候没有船,只能探查华容道两侧有没有伏兵,倒是没办法把征南军团的斥候怎么样。
佑武军的斥候采取前后左右的菱形配置,无论哪个位置的斥候受到冲击,都会马上得到支援。
这在斥候探查战术中,叫“菱形战术”或“三角形战术”。
当然,也是后世特战队行进的战术队形。
以此行进战术,就可以看出,桓佑肯定是仙人弟子。
因为这种行进战术是大帅传授给护民军斥候的,仍是仙人传授给大帅的。佑武军的斥候同样具备这样的战术能力,坐实了桓佑必是仙人弟子。
邓辰早考虑到佑武军的斥候厉害。毕竟,宜春城外,紫金卫已经与佑武军的斥候打了一场。
按军报上说,如果不是紫金卫按诸葛亮的布置,打了佑武军斥候一个反伏击,两边斥候正面相对,紫金卫肯定不是对手。
所以,邓辰在华容道上布置的埋伏,距离华容道两侧足有五十丈,而且还都是隐藏在芦苇荡中,就是担心被佑武军斥候发现。
佑武军的斥候没有船,无法深入芦苇荡中,自然也无法发现华容道两侧埋伏着护民军七千兵马。
华容道的东面,是南云梦泽,华容道的西面是西云梦泽。
南、西云梦泽之间,有一条狭长的陆路通道,就是华容道,也是《三国演义》中关羽“义释曹操”的地方。
华容道也就十几二十里,乃是极佳打伏击的所在。
两万佑武军和众多补给辎重车辆,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他们可不是松散的行军队形,而是随时准备开战的行进队形。
邓辰在望远镜中看到佑武军的行进队形,心里就“咯愣”一下。
前面有斥候探路还不够?
整支大军都摆出随时开战的队形了?
这岂不是说明,桓佑贼子早已想到护民军会在华容道打伏击了?
不过,邓辰的眼神很快就坚定了下来。
想到又如何?我打一下就跑,你还能追入云梦泽中?
呵呵,你没有船,下不了水,就等着被动挨打吧。
邓辰之前就已经下令:所有埋伏,在佑武军过来后,先将五支弩箭全部射空,然后再发射一轮箭矢,就马上撤离。
毕竟,在芦苇荡中的伏兵距离华容道只有五十丈,佑武军的反击,能够打击到护民军的。
为了预防佑武军的反击,每只船上,都安排了至少两面大盾和人手一面手盾,大盾用来遮挡火枪发射的弹丸和弩箭,手盾用来防止弓箭的抛射。
船越大,安排的大盾数量就越多。
相比席草,邓辰可没有丝毫轻敌之心。
能做的防护,全部做好。
在这二十里长的华容道上,只能我打你,却让你无法打到我。
夏风吹着芦苇荡“沙沙”作响。
华容道上只有佑武军行军的脚步声,和粮草辎重车辆的“吱吜”声。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宁静,就连两侧芦苇荡的上空,都没有惊起的飞禽。
当然不会有。
为了让飞禽适应芦苇荡中埋伏的将士,邓辰师提前两天就进入了埋伏地点。
飞禽在反复的惊扰下,早已知道芦苇荡中的人不会危害牠们。
牠们也如后世广场上的鸽子一样,不再害怕芦苇荡中埋伏的将士,自然也不会有受到惊扰突然升空之举。
行进在佑武军中的桓佑,听着斥候传来的探报,说前方和两侧都没发现埋伏。
桓佑全身着甲,不过,头盔却没有什么明显标志。
从着甲上,根本看不出他才是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
就连“桓”字大纛,都在桓佑所在位置的三丈开外。
在如此狭窄的华容道上通行,桓佑当然知道,自己越显眼,越容易遭到集火打击。
所以,他如今的模样,就是佑武军中一员偏将,丝毫都不惹眼。
桓佑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望着前方道路两侧的芦苇荡,听着夏风之下,芦苇荡“沙沙”的和鸣声,看着空中悠闲而自由飞翔的飞禽,嘴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
两侧芦苇荡中会没有护民军的埋伏吗?
他才不信。
两边的斥候已经有过交战,说明护民军早已探知佑武军的到来。
既然知道佑武军会走华容道攻取竟陵,护民军会放过如此上佳的埋伏地点?
用脚后跟想都不可能。
不过,桓佑还是非常佩服护民军。
不愧是同为穿越者训练出来的军队,竟然连芦苇荡中的飞禽受惊升空都考虑到,并做了万全的准备。
如何在埋伏时不惊动飞禽,佑武军也有过专门训练,办法可不止一种。
只不过,如果护民军藏在距离岸边的五十丈到百丈距离,等佑武军经过时,只要泼洒箭雨,就可以造成佑武军的大量死伤。
如果佑武军用弓弩和火枪还击,不仅看不到敌人,而且发射出的箭矢,还会受制于比人还高的芦苇阻碍,对护民军基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真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你们了吗?
他弯腰抓起一把泥沙,然后就让泥沙顺着手指缝慢慢地流回地面。
今天的风不大,是东南风。
也就是《三国演义》中,周瑜最盼望可以对曹操实施火攻的东南风。
《三国演义》中的赤壁之战发生在冬季,没有东南风,周瑜就无法实施火攻,只能请诸葛亮“借东风”。
可如今是夏季,都是东南风。
佑武军来的方向是自南向北,所以,东南风都是从佑武军侧后方吹来的。
桓佑轻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声:“开始吧。”
传令兵马上从腰间取下军号,然后向前走到了“桓”字大纛下,鼓起两腮……
“嘀嘀哒、嘀嘀哒……”
简单又重复的号音响了起来。
第492章 云梦火海(2)
瞬间,佑武军中冲出一支支小队。
每个小队都有大盾护身,还用手盾遮蔽了天空。
盾阵中的士卒,每人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麻布包。
小队冲出的同时,队伍中左右两侧,马上出现两千神机营,左右各一千。
一支支火枪,就架在保护他们的盾墙之上,枪口对准了两侧的芦苇荡。
另外,在距离芦苇荡的百丈之外,佑武军飞快地铺设好两架地龙车,地龙车旁边,摆放好一个个的瓦罐。
地龙车是护民军器械师的主要装备,专门为野战砸破盾阵而制。
佑武军竟然也有地龙车?
不过,想想也合理。
桓佑也是仙人弟子,拥有地龙车似乎没什么奇怪的。
可他们搬来地龙车干什么?
五十丈之外芦苇荡中,站在船头上的邓辰,看着望远镜中的地龙车,眉头越皱越紧。
佑武军早就准备好了反伏击?
怀里抱着的麻布包是什么?是军报上所说的手抛雷吗?
地龙车又是什么鬼?能起什么作用?
那些瓦罐中装的都是什么?
刚刚想到瓦罐里装的都是什么时,邓辰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什么也不顾了,嘶声叫道:“吹撤退号!快快快!全部撤往云梦泽深处!”
号手还有些莫名其妙。
可日常养成的下意识,已经让他将腰间的军号取了下来,快速移到嘴边。
号手一边奇怪地想着,这埋伏不就暴露了吗?一边两腮鼓起,吹响了军号。
芦苇荡中,芦苇成片地摇晃起来。
受惊的飞禽也都惊叫着,“朴愣愣”地飞向高空。
华容道两侧的芦苇荡中,数千只船同时划动,将护民军的埋伏暴露无疑。
佑武军中的桓佑,眼睛眯起,嘴角含笑,一脸得意。
埋伏我?
就凭你们?
你们知道什么是战神吗?
不,哪里是什么战神?是军神,是兵仙。
不,不,不!
哪怕是汉初兵仙韩信活过来,哪怕是初唐军神李靖穿越过来,我也能把他们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我不仅仅是战神。
在这东汉末年,我就是全能的神。
蔡成吗?你如果是神,怎么能中毒并成为植物人?
你不在了,我才是这世上唯一的神,全能的神。
此刻的桓佑,已经飘到天上去了。
就在号声响起的同时,芦苇荡边上的佑武军,已经点燃了手中的麻布包,然后用力一抛,甩向芦苇荡中。
佑武军神机营手中火枪的枪口,也开始冒出黑烟,哪里芦苇摇晃得厉害,枪弹就打向哪里。
好在邓辰让每只船都配备了大盾,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将士,会倒在佑武军火枪的枪口下。
大盾不仅护住了摇船的治安军,也护住了船上的护民军将士。
每只船上配备大盾的数量,按邓辰的要求,要保证能遮住船上的所有人。
桓佑嘴角一咧。
“想跑?有那么容易吗?”
“地龙车,放!”桓佑果断地下令。
军号声再响。
地龙车旁的佑武军,马上点燃一个个瓦罐,然后将瓦罐放到地龙车上。
“呼”,地龙车的弹臂飞速弹起,一个个瓦罐飞向空中,朝着芦苇荡的深处砸去。
前面说过,地龙车的射程比霹雳车要近一些,毕竟弹臂短,弹力也没有霹雳车那么强。
不过,射程再近,也有两百丈以上。
目前,这两辆地龙车抛射的射程,也是两百多丈。
地龙车距离芦苇荡一百丈,抛射的瓦罐,自然就射到芦苇荡深处百丈开外。
这个射程足够了。
要封锁护民军的退路,不需要那么远。
护民军不是要伏击佑武军吗?
那他们所在的位置,一定在距离岸边五十丈左右——弓箭的打击范围正好覆盖整个华容道。
那百丈距离,就是出逃的边界。
瓦罐中装的当然是火油。
为了瓦罐能快速炸开,让火油的扩散面更大,桓佑在瓦罐口处,还放置了一小包黑火药。
在不算大的东南风助力下,火势快速地起来了。
如果从空中向下望去,就看到,火焰从两个方向燃起。
一个方向是岸边,并快速向芦苇荡深处烧去;
另一个方向是距离岸边的百丈开外,连水面都在燃烧。
水自然是不可能燃烧的,可瓦罐里的火油泼洒出来,就浮在水面上,就可以燃烧了。
仅仅是几个呼吸间,以护民军埋伏地点为中心,迅速形成了一个直径百丈余的火圈。
两边云梦泽中埋伏的护民军,已经被火圈所困。
护民军不跑,身边则是密密麻麻的芦苇,火烧过来,护民军就得变成烧烤摊上的肉串;
护民军要跑,就得穿过前面的火墙,然后变成烧鸡,而且是熟透的那种……
这次埋伏,足足动用了数千只民船。
大火一旦烧过来,木制的民船同样也是极好的燃料。
被大火包围了的护民军,如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投降的可能都没有。
在东南风的微拂下,华容道两侧的芦苇荡,各形成一片壮观的火海,火海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展。
威胁不仅仅是火海,还有要命的浓烟。
如今,火海上空,已经被浓烟全部包裹,每一次呼吸,可能都要将大量浓烟吸入肺中。
就连天上的飞禽,也受不了如此浓烈的黑烟,早就飞得远远的,并看着火圈不断惊鸣。
牠们的蛋,以及目前还没有飞行能力的幼禽,估计都会葬身火海。
看到浓烟肆虐,火舌也不甘示弱,奋力地撕开浓烟,显露出它们的峥嵘。
火海中大量的氧气被火舌汲取,中央的护民军呼吸已经开始困难起来。
为了能够吸到一点新鲜的空气,无论是负责划船的治安军,还是眼中带着绝望的护民军,都将身子压到最低。
只有贴近水面的地方,才能够吸到一些新鲜的空气。
火势越来越大。
透过浓烟、火舌和已经烧掉的芦苇,已经能影影绰绰看到火海中央护民军的船只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岸上的佑武军都在狂笑。
护民军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我家大都督吗?
我家大都督可是仙人弟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第493章 桓佑恼怒(1)
早在尚未渡江之前,大都督就判断在华容道上必有埋伏,而且埋伏一定是在华容道两侧的芦苇荡中。
护民军那点小算盘,在大都督面前怎么可能打响?
护民军那点小机灵,怎么敢在大都督面前抖落?
怎么办?
怎么办?
被困火海的邓辰师将士,真的要在火海中全军覆没吗?
真如此,不仅是护民军的奇耻大辱,更是荆襄守卫力量的重大削弱。
怎么办?
怎么办?
时间不等人,那大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突然之间,邓辰所在的位置,号音先劈开火舌,再突破浓烟的封锁,顽强地穿透出来,传入两个火圈中每个将士的耳中。
这是什么号音?
怎么是“准备出发”?
这不是在演习时才会用到的吗?
演习前,才会吹响“准备出发”的号音。
在真实的战场上,基本用不上这一号音。
因为在真实的战场上,一旦吹响“准备出发”的号音,就等于是在给敌人提前发出预警信号。
不管现在是否要求准备出发,护民军都动不了地方。
前面是火墙,后面是火浪,当前就剩下中央这一块还没有烧起来了。
半刻钟,最多半刻钟,大火就会烧过来。
难道“准备出发”是告诉我们做好前往幽都的准备吗?
然而,还没到半刻钟的时间,邓辰所在的位置,再次传来号音。
这次是撤退号。
不,不仅仅是撤退号,怎么还夹杂行军过程中“渐次行进”的号令?
“渐次行进”,就是让行进中的护民军,不用太快,但也不能慢,而是呈战斗队形,层次向前推进。
这号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短暂的不解后,各船只上军官的眼睛亮了。
他们即刻下令:所有船只,向云梦泽深处的方向,顺着东南风的方向,跟在火墙后面,不急不缓……
原来,在往云梦泽深处的方向上,已经被烧出了大片空旷的水面,就连水面上浮着火油,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所有的船只,只要跟在火墙的后面,等于是火墙在给自己开路。
那身后的火浪呢?
呵呵,身后的火浪再厉害,等烧到空旷水面的时候,它也得停止咆哮,然后乖乖地偃旗息鼓、自行消亡。
可还有呼吸呢?
这就不用担心了。
全部都在贴近水面的位置呼吸。
在热浪的作用下,浓烟都往上飘,水面以上三四尺高的空间,还是有空气的。
当然,空气的味道不怎么样,呛嗓子。
可总比窒息而死强吧?
岸上的桓佑脸色变了。
再没有一点笑意,反而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失算了!
本是封住护民军退路的火墙,反而成了护民军的开路先锋,一路朝着云梦泽深处烧去,而护民军身后的火浪,马上就没了。
桓佑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恨呀。
护民军中竟然如此冷静的将领吗?
按他的设想,当大火起来的时候,护民军不是应该狼奔豕突,拼死也要冲过火墙的吗?
水面上可都是火油。
一旦护民军想冲过火海,且不说死伤多少,仅仅船只沾上水面的火油,马上就会变成火船。
按火船燃烧的速度,不出半刻钟就会散架。
没有了船只的护民军,只能在火海里扑腾,而且也扑腾不了多久。
谁知这个将领竟然如此冷静,宁愿冒着被身后火浪吞噬的风险,也要在火海中央等上半刻钟。
就是这半刻钟,前面的芦苇荡已经被烧出了大片的空旷水面。
只要护民军把船划到空旷水面上,就再不担心前拦后追的大火了。
护民军中竟然有如此冷静的将领,竟然在这面临死局的千钧一发之际,想出了应对之法。
大火起时,给这个将领的思考时间,绝对不超过十个呼吸吧?
对了,还有之前的撤退号。
这个将领竟然在即将点火前的那个瞬间,就想到了“火烧芦苇荡”了吗?
可恶!
真是太可恶了!
被护民军破了如此死局,让桓佑内心抓狂,恼怒万分。
对方竟然能破掉神的计谋?
而且只是在一个转瞬之间?
佑武军攻伐荆襄,桓佑就指望着自己这一路、这一战呢。
这一战,他不仅要让守护荆襄的护民军失去“百战百胜”的光环,还要让其伤亡惨重。
本来蒋琬给他建议,让他渡江前,派出一些战船,先行进入云梦泽,扫荡云梦泽中可能存在的、准备埋伏佑武军的护民军。
可他哪里会听?
在云梦泽中扫荡?追着护民军跑?
云梦泽方圆数千里,水师可不熟悉云梦泽中的通道与河汊。
水师一旦进入,随时可能被引入某个地方搁浅,然后就成了瓮中之鳖,战船也会为护民军所获。
更何况,如今是夏季,正是云梦泽中芦苇茂盛之际,入云梦泽扫荡,可能连护民军的毛都沾不上,反而会招致护民军神出鬼没的打击。
既然断定护民军会在华容道上埋伏,而且必是最狭窄处,何不……
于是,桓佑这才布下如此火海之局。
江南可不出产火油。
这些火油,可都是千辛万苦,从北方走私来的。
尤其是北方朝廷将火油和煤、铁、盐并列为专营物资,想搞到一点,都是千难万难。
如今,自己一下子把储存的火油用了将近两成,结果却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自己火烧护民军、摘掉护民军“百战百胜”的光环、削弱荆襄守备力量、重挫护民军士气……等等企图,竟然连一个都未能实现。
不是桓佑没想到用地龙车直接向火圈的中心抛射瓦罐,而是他认为没有必要。
他想看看护民军在火海中挣扎,他想听听护民军在绝望时的哀号,他想为宜春城外英勇赴死的斥候营将士复仇!
就是这一点点桓佑有意留下的漏洞,却被护民军的将领在一个转瞬间抓住,然后破了他的火海之阵。
于是,他只能看着本已入彀,几乎十死无生的护民军,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悠然地划着船,跟在火墙后面,渐渐远去。
他恨呀!
他能不恨么?
第494章 桓佑恼怒(2)
桓佑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神机营,排、枪、射、杀!”桓佑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现在护民军的船只刚刚出了百丈范围,仍然在火枪的射程之内。
既然火烧不到你们,那就都死在枪口下吧!
神机营的三段射击法展开,无数的枪弹泼洒向云梦泽中的船只。
然而,这毕竟只是升级版的燧发枪,并不是后世的巴雷特狙击枪。
枪弹根本射不穿每只船上厚实的大盾。
尽管这些火枪都有膛线,子弹也是椎型的,射程也达到了三百丈,可准头还是比不上来复枪,更比不上来复枪之后的各代枪械。
水面跟在火墙后悠然划走的船只上,传来“噼里啪啦”枪弹打在大盾上的声音,根本无法穿透厚实的大盾。
桓佑更烦躁了。
他知道,这数千护民军,很快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可他却只能看着,毫无办法。
桓佑看到枪击根本无效,只能下令停止射击。
他如何不知道,因为沙摩柯在宜春城外之战中,使用了火枪,才让护民军有了应对之法。
暴露火枪没什么关系,桓佑也不担心火枪被护民军缴获。
护民军的兵器工坊,即使能仿制出火枪,也无法马上研制出黑火药。
正史中,黑火药在隋朝时开始出现,到公元七世纪的唐代才真正成型。
现在还不到公元三世纪,蔡成又倒下了,护民军根本不可能有黑火药。
可护民军想出的应对火枪之策,却让桓佑脑仁疼。
护民军有了应对之策,不仅无法再造成护民军的恐慌情绪,也使得火枪杀伤能力大幅度削弱。
事实就摆在眼前。
云梦泽中的护民军,以大盾为屏障,正不紧不慢地划着船,跟在火墙的后面,慢慢朝着云梦泽的深入而去。
射击了半天,哪怕桓佑把眼睛瞪出了眼眶,也没看到一个护民军中枪。
桓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这么眼看着护民军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云梦泽的深处,他实在不甘心。
“不甘心啊!”恼怒下的桓佑,差点怒吼出声。
他当然不能怒吼出声乱了军心。他只能拼命地压制着,差点压出内伤来。
他不想看着护民军离去,可他却无能为力,还是只能看着。
“全军全速前进,直抵竟陵城下!”
桓佑下达了新的命令。
此时,他只想把竟陵城中所有能喘气的都给屠尽,否则他憋着的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早晚会把他憋出病来。
刚刚他粗略地数了一下,发现这次来伏击他的护民军,足有近万之数。
可见,为了打残他这支孤军,护民军也是下了血本。
整个荆襄,再把南阳的护民军都算在内,总共才不到五万兵力。
而护民军要守卫的地点却有六七处之多。
首先就是三陵,江陵、竟陵、西陵,这是江防的前沿,守不住,就会让佑武军长驱直入。
然后便是安陆。
安陆是西面襄随谷道和东面轪国渡口的支点。
剩下的就是轪国渡口、随县和襄阳三处。
其实,对于襄随谷道和轪国渡口,桓佑并没放在心上。
因为襄阳不破,佑武军也不敢经襄随谷道进入南阳。否则的话,襄阳出兵卡死襄随谷道,粮草辎重一断,进入南阳的佑武军,支持不了多久。
拿下轪国渡口根本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再拿下轪国渡口对面的新息渡口。这样才能打开进入汝南的大门。
当然,随县和轪国渡口还是要拿下的。
不仅仅因为这两处再加上襄阳,是荆襄防线的三个支点,更重要的是,桓佑想入南阳、汝南掳掠人口。
不到五万的护民军,要守这么多的重点城池,每个城池的守军能有多少?
当然,护民军可以收缩兵力,集中起来,在襄阳、随县与佑武军决战。
可这不正是桓佑所期盼的吗?
我有天雷!
无论是哪座城池,又能在天雷下坚持多久?
一旦消灭了荆襄的四万多护民军,不仅中原门户大开,北方朝廷想调兵来援,可能都不容易。
北方明明拥有近五千万人口,可竟然还保持着和蔡成奉旨出青州时差不多的兵力,大概只增加了一个西南军团三万人余人。
北方如此漫长的边境线,江南、江东数千里长的江防,这点兵力哪里顾得过来?
看来,蔡成沉睡后,北方已经没有了真正懂军事战略之人。
既然放芦苇荡中的护民军逃出了生天,那就马上稍稍调整一下策略,先抢占竟陵,再分出一半兵马,去封堵江陵守军的北上退路。
竟陵的护民军逃出生天,看江陵的护民军又如何逃出生天!
你们不是在荆襄大地、江汉平原上对我实行坚壁清野吗?
那我就把所有能见到了护民军斩杀殆尽。
十万佑武军入荆襄,应对荆襄不到五万的护民军,再怎么说也是占尽优势。
何况,宜春城外一战,可以证明,佑武军的战力是强过护民军的。
荆襄大地上,进行的是一场不对称战争。
兵器不对称。我有火枪、天雷和手雷;
信息不对称。我有世家大族为我通风报信;
兵力不对称。我以十万打你四万;
战力不对称。我佑武军铁血悍勇、视死如归。
以多打少,以强打弱,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看你北方朝廷能否马上调来援兵?
北方朝廷和护民军不了解佑武军,可佑武军却对护民军了如指掌。
马上就要入秋了,也正是北方游牧民族“打谷草”的时间。
待东起吉州、西至天山,数十万鲜卑铁骑压向北方朝廷数万里边境之时,看你北方朝廷如何应对。
如果再加上大汉北方十五州开始闹“钱灾”,五铢钱大幅贬值,百姓手中有钱却无法购买到自己的日常所需……
这就是北方世家大族乘势起兵之时!
想到这里,桓佑的心绪才稍稍平复,脸上才重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万里锦绣江山,必握于我桓佑之手。
这是我说的!
第495章 北上截击
南云梦泽上,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师长、副师长和师参谋长都被华容道上的佑武军,暂时隔绝在西云梦泽中,无法赶到南云梦泽参与军议。
所以,参与军议的,只有两个团长,两个团参谋长和治安军校尉陈就。
这场伏击战,不仅对桓佑打击颇大,对邓辰和步战师的打击,也非常大。
本来是想给进军竟陵的佑武军当头一棒,结果自己近万人却差点成了云梦泽里的烤鸭、烧鸡。
佑武军完好无损,自己一方却弄了个灰头土脸。
“去探查汉水的斥候回来没有?”
顺着汉水去探查的,都是治安军,可如今也被邓辰说成了斥候。
水面上,水性好、划船快的治安军,才是核心。
陈就马上答道:“尚未回来。根据在洞庭湖对岸监视的情况来看,佑武军水师下西陵,需要两天以上的时间。从西陵入汉水,乃溯汉水而上,再快也需要五六天,才能抵达云梦泽吧?”
陈就知道邓辰想问什么。
在佑武军陆师上吃的亏,邓辰想在佑武军水师身上找回来。
不过,当前护民军拥有的都是民船,最大的船只,个头也比佑武军水师的战船小上好几圈,更不用说护民军都是旱鸭子,在水面上与佑武军水师对战,哪个方面都没有优势。
当然,陈就知道邓辰了解这些,也就没有说出来,更没有奉劝。
这几天,陈就已经看到,护民军可不像原来黄祖麾下的普通士卒,什么都依靠黄祖及他们这些将领。
护民军的每个士卒,似乎都能想出一些计谋。
更重要的是,陈就发现,护民军的将士,几乎都是稍有闲暇,就会从怀里取出一册书籍。
难道数十万护民军都是读书人?
整个大汉才有多少读书人呀?
自然不是护民军把大汉的读书人都给招募来了。
以读书人组成的军队,怎么可能做到百战百胜?
陈就想不明白,也不再想了。
他就想看看,邓辰及护民军如何应对这一局面。
“我们伏击失败。”邓辰一边说着,一边还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可见,仙人弟子桓佑并不好对付。
“桓佑贼子早在渡江前,就必然预测到我们会在华容道上埋伏。可见,等佑武军水师抵达竟陵时,他也会想到我们会从上游放下火船。”
说到这儿,邓辰猛地抬头,眼中射出夺目的光彩。
“不过,他肯定想不到,我不会等水师抵达竟陵。我要在佑武军水师刚刚进入南云梦泽时,就会行动。
“按时间推算,佑武军此时已经兵临江陵、竟陵、西陵城下。
“等桓佑发现竟陵是座空城时,他只会有两个想法。一是派兵前去夹攻江陵,二是直接北上。
“只是他不知道,征南军团在当阳还有一个师。
“这个师会接应江陵城中陆水军出城,并阻挡桓佑贼子快速北上。
“而桓佑也会判断我们这个师从火海中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只能暂时在云梦泽中休整。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
“派人去通知西云梦泽中的人,让他们就利用西云梦泽,牵制住竟陵的佑武军。而我则率南云梦泽的护民军与治安军,直接顺汉水而下,去迎接溯汉水而上的佑武军水师。
“陈校尉,得麻烦你通知竟陵上游的那些火船,利用夜晚,悄悄过竟陵,然后赶来与我等汇合。
“桓佑在竟陵,那溯汉水而上的水师中就没有桓佑。桓佑也无法给水师送信。我就不信,水师将领也能够推测到护民军的行动。”
邓辰的意思很明显,你桓佑不是在竟陵吗?我玩计谋玩不过你,我还玩不过你麾下的其他将领?
“对。我们直接去北云梦泽,那里汉水与云梦泽融合在一起,我们撤退起来非常方便。”
陈就也兴奋了。
北云梦泽,是佑武军水师入汉水后的必经之地。而他们从南云梦泽直接划船向北,很快就能抵达汉水。
从汉水顺流而下,进入北云梦泽的时间,要比佑武军水师到来的时间,起码早上两天。
更何况,在北云梦泽里伏击佑武军水师,一定可以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刚刚进入汉水,就会遇到伏击,而且还是大规模火攻。
“就这么办!我们连夜就走。”邓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一锤定音。
邓辰不知道,明天就是佑武军抵达江陵与西陵的时间。
明晚,江陵、西陵陆水军就会同时放弃城池,连夜出城,去掩护迁徙的百姓。
也就是说,从明晚开始,在靠近大江这一侧,他这个师和两千治安军,则是护民军唯一的抵抗力量了。
那邓辰为什么不去掩护迁徙的百姓?
华容县、竟陵县的百姓,早在佑武军渡江前两日,就在邓辰的指令下,开始沿汉水而上,直奔襄阳了。
邓辰对指挥部判断三陵都都会遭到佑武军的攻伐,有着绝对的信心。
当然,这也是邓辰经过无数次的实战,培养出来的战场嗅觉。
所以,邓辰根本不需要去掩护那些佑武军根本追赶不上的百姓。
邓辰率领一千治安军和半个步战师,带着满腔怒火,连夜乘船北上,希望尽快抵达北云梦泽,然后在北云梦泽与汉水交融之地,打佑武军水师一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邓辰还会时不时地叽歪:
“护民军报仇从不过夜。可今天老子算是开了个先河,不仅过夜了,还过了好几夜才能报仇。
“关键是报仇还不敢直接找正主,只能找正主的爪牙。你们说我窝囊不窝囊?”
陈就在一旁直撇嘴。
你还窝囊?
猝不及防的火攻,近万人被困火海。有死无生之际,还不是你想到了办法?
护民军中竟然有“准备出发”、“渐次行进”的号令?
也正是这“准备出发”和“渐次行进”的号令,让被困火海的近万将士,都停了下来,不再直接去冲火墙。
结果也如你所料,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就烧出大片空旷水面。
近万兵马,数千船只,跟在火墙后面,遮挡着佑武军火枪的打击,悠哉且安然地抵达安全区域,竟然连一个轻伤都没出现。
你管这叫窝囊?
这叫英明神武好不好?
第496章 汉水火船(1)
陈就哪里知道,护民军的高级将领,哪个不是读了大量的或由蔡成撰写,或由蔡成批注的兵书。
这些兵书中,邓辰最喜欢读的便是《战例解析》。
鬼知道大帅脑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战例,有陆战,有水战,还有海战。
仅陆战就分为平原、丘陵、山地、草原、雪原、沙漠、戈壁、丛林、城镇的各种攻防战例,还有详尽的战术分析。
之前那万分紧急的时刻,邓辰想到了在丛林、草原上遭遇火攻之时的应对之法。
这办法拿到水面上,竟然同样管用。
当然,《战例解析》这本书,只有师级以上的将领才能有机会读到。
用当年大帅的话来说,何时收复了全部大汉故土,什么时候才能将此书对军队全面放开。
否则,被那些割据的对手得到,护民军就会平添许多死伤。
邓辰发誓,待此战结束后,他要重读此书,不仅要把书中的战例全部牢记于心,还要推演出更多的场景。
滔滔汉水,由西向东,从北云梦泽中横穿而过,然后在北云梦泽最东端,注入大江。
此时,桓纂正率领着近千艘战船和近千艘运输船,溯汉水而上,正在穿越北云梦泽。
桓纂?
没错,就是他。
桓阶的族弟,原荆州水师的一个校尉,引孙策入荆州水师营寨生擒蔡瑁、张允二人的那个桓纂。
孙策掌控江南四郡后,以防武陵蛮为由,将他调任武陵郡郡丞。
谁都知道,孙策的真正目的是不让桓氏族人接触军队。
可孙策并不知道,哪怕桓纂在武陵郡为郡丞,仍然是整个江南四郡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表面上是郡丞,实质上却是江南与江北、益州商贸往来,以及采购物资分配的大总管。
这些年,江南世家大族不知道建立了多少隐藏的物资仓库,仓库清单就在桓纂的手上。
可桓纂如此,武陵太守金旋就在一旁看着?不干涉,也不向孙策汇报吗?
金旋本就是江南士族的一员,或者说,是和桓氏一伙的。
他不仅不会干涉,还要为桓纂打掩护,并提供一切方便。
如今,桓氏一族被程普掳走,桓佑就马上推桓纂为桓氏新一任族长,不仅重新任命他为水师副都督,还任命他为荆襄之战物资调配中心大总管。
哪来的物资调配中心?
现在还没有,要等桓纂抵达竟陵后才开始建。
竟陵,处于北云梦泽、南云梦泽和西云梦泽形成的三角地带,又紧邻汉水。
将物资调配中心建于竟陵,不仅有汉水运送物资之利,还可掌控方圆万里的云梦泽。
从江南向荆襄运送物资依靠汉水,从竟陵给其他各军运送物资则主要依靠云梦泽,又快速,又便捷。
如此,运送物资的成本起码能降低七成甚至更多。
可以说,此时的桓纂身兼多职,意气风发。
不过,桓纂毕竟在原荆州水师多年,还是有一些军事常识的。
自入汉水之始,便派出探查船和斥候快船。
斥候快船自不必说,是探查前方是否有埋伏的。
那探查船是干什么的?
汉水入北云梦泽后,横穿北云梦泽,直到西陵,才注入大江。
如果在冬季枯水期,或许在北云梦泽上,还能够看到汉水河道的大致轮廓。
可一旦到了夏季的旺水期,汉水水面与云梦泽水面连为一体,表面上看去,就是千里水泽。
这时候,如果没有探查船来探查汉水河道,整个船队很容易驶入浅滩而搁浅。
白天,探查船会在河道两边竖起一面面旗帜,标明河道所在。
到了夜晚,只需要把旗帜换成灯笼。
为了尽快抵达竟陵,桓纂下令人歇船不歇,昼夜兼程。
刚入汉水一天,西陵就派快船给桓纂送来了快报,告诉桓纂,西陵守军已然弃城而走,而且并没有入云梦泽,而是直奔安陆而去。
这让桓纂心安了许多。
这些年来,云梦泽已经成了江南斥候的禁地。
荆襄治安军监视着云梦泽中的每一条水道河汊,陌生人进入云梦泽,必然有去无回。
数年过去,江南水师也没有云梦泽内部的详细舆图,对纵横云梦泽中的各条水道的深浅,能通过多大的战船,几乎一无所知,更是不知道云梦泽中岛屿的分布情况。
不过,桓纂知道,这次攻取三陵后,自己这支水师将会运送陆师直抵襄阳城下,而江陵、西陵两支水师,负责扫荡整个云梦泽,绘制出云梦泽中水道、岛屿等详细舆图。
如今知道西陵守军并没有进云梦泽,桓纂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年来,江南水师三次烧毁护民军在江陵、西陵建造的造船厂,逼得护民军要造战船,只能在徐州境内建造,然后由邗沟入大江。
在荆襄境内,护民军根本就没有战船。
想到这些,桓纂对自己溯汉水而至竟陵,愈发心安。
夜幕降临,下弦月。
天一黑下来,很快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因护民军已经将荆襄百姓都迁走,导致广袤的云梦泽上,再没有星星点点的渔火。
而白日飞翔于云梦泽上空的各种飞禽,也都不知道去了哪个小岛上栖息。
整个云梦泽上,万籁俱寂。
除空中闪烁的星星之外,就只有前方探查船在河道两侧竖起的导航灯笼在发出光亮。
船队划桨声,此时显得是那么突兀,也让长夜更显寂静。
船上没有轮值的船工、不值守的水师战兵,在吃过晚餐后,便钻入船舱,开始蒙头大睡。
桓纂无事可做,先是挑灯看了一会书,然后打个哈欠,吹灭灯火,倒头便睡。
亥时刚过,船队上游汉水河道两侧的芦苇荡中,涌现出大量的小船。
这些小船出了芦苇荡之后,便快速进入汉水河道。
一只只小船,如同一个个微小的山包,悄无声息地驶出芦苇荡,再进入汉水,然后安静地顺水向下游漂流而去。
小船怎么成小山包了?
小船上当然堆积了足够的易燃物,上面覆盖着油布,而且还用绳索固定好,夜晚看去,就是一个个的微小的,漂浮于水面上的山包,更像是水怪浮出水面的头颅。
第497章 汉水火船(2)
在闪烁的星光下,如果近距离仔细观察,便可以看到每支小船上只有一人在划桨。
哦,也谈不上划桨,他只是用船桨控制着小船漂流的方向。
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广袤的云梦泽上,如何控制方向?
有导航呀。
十里外河道两侧的红灯笼,就是导航。
船上的易燃物又不重,根本不担心搁浅,只管朝着红灯笼的方向漂过去便是。
上千只小船,就这么无比安静地顺水漂流,目标:十里外的桓纂船队。
可这样漂过去,在路过红灯笼所在的那一段河道时,必然要被桓纂的探查船发现的呀。
肯定会发现的。
可发现了又如何?
呵呵,船队都在河道上,又能往哪里跑呢?
往两边跑?
跑不了多远,就会搁浅;
掉头跑?两千多艘船的船队,密布在只有二百丈宽的河道上,相隔数丈就是一艘船,怎么掉头?
更何况,到了晚上,探查船为了保证后面的船队能够看清楚红灯笼导航,不再是白天的前出二十里,而是缩减到五里,五汉里。
五汉里,喘几口气的工夫就到了。
当然,现在小船还距离导航的红灯笼十里远,又没有任何声息,桓纂的探查船毫无察觉。
小船距离导航的红灯笼越来越近了。
探查船上的船工,都在用长竿探测河道两边的深浅,几乎没人往河道中间看上一眼。
不过,河道足有二百丈宽,恐怕他们就是看,也看不到什么吧?
河道中央,密密麻麻的小船就那么静悄悄地继续向下漂流,穿越灯笼导航区的小船越来越多。
一个船工不经意间向河道中央看了一眼,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睁大眼睛,再仔细看的时候,便被吓得惊呼出声。
“河……河道……怪……怪物,怪物啊!”
结结巴巴的船工,终于在最后喊出了“怪物啊”三个字。
马上,其他船工都看向惊呼的船工。
“什么怪物?哪儿来的怪物?”
惊呼的船工此时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抬起手臂,指向河道中央。
大家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可再仔细看时,尤其是视线与对面的红灯笼相连时,就看到视线被河面上一个个黑黝黝的小山包给惊呆了。
黑夜中,那一个个在河面上鼓起的黑包,仿佛浮出水面的怪物头颅,正悄无声息地向顺流而去。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船工马上叫道:“莫慌。从来没听过汉水中有水怪。我划船过去看一下。”
“别去,你不要命啦?”马上有人喝止。
“大家都不要出声,免得被水怪发现我们!”有人聪明地提醒着。
一千多只小船,就这么漂流而下,两侧探查船上的船工,竟然全部吓得噤声。
小船在距离船队三百丈左右,小船上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那是船上的治安军用火柴点燃手中油布包的光亮。
这点光亮,还不足以引起前方船队负责观察航道的水手注意。
治安军点燃油布包后,将油布包放在易燃物的底部,再安静地滑入水中。
入水的治安军嘴里都叼着一支芦苇管,然后便隐身在小船的后面,一边凫水,一边推着小船前行。
只不过,小船前行,并没有向开路战船撞去,而是专门拣艘战船之间数丈宽的间隔,钻向向船队的深处。
小船上的火光越来越大。
“火船!火船!敌袭!”
终于,一只只小小的火船,引起了船队的惊叫。
此时,推着小船前行的治安军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潜水走了?
没走,还在小船下面呢。
否则他们干嘛要叼着芦苇管?
火攻船队,当然不能只烧前面打头的几艘战船。
小船要继续深入,焚烧的目标是运输船。
运输船上,可都是佑武军攻打荆襄的粮草辎重。
陈就率领的治安军,在南、北云梦泽中,也只找到了千余只民用小船。
这些小船自然都是云梦泽上的渔民藏起来的,日后还得由护民军赔偿。
不过,千余只小船,也就是千余只火船。
一只火船烧一艘运输船,正好够用。
水下的治安军,就这样控制着一只只火船,冲入桓纂船队的深处,开始靠近船队中的运输船。
别急,运输船还没有烧起来呢。
冲在最前面的火船,自然要找最后的运输船。
这些战术细节,这几天里,邓辰不知道对治安军唠叨了多少遍,听得治安军耳朵里都起茧子了。
睡梦中的桓纂,被船队的惊呼声惊醒。
他飞快地来到甲板上,看着水面上,在一艘艘战船之间,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火船,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副都督,赶紧下令吧,让河道中的船只避让火船。”杨仪惊叫,嗓子都变音了。
杨仪本来和蒋琬一样,是跟在桓佑身边的。
可杨仪想走水路,说是要沿途观察一下汉水的情况,桓佑就让他跟着桓纂了。
蒋琬跟桓佑,杨仪跟桓纂,还有一个费祎呢?
这时候费祎还不到十岁,年纪太小,桓佑自然不会将费祎带在身边。
听了杨仪的叫声,桓纂也马上反应了过来,马上下令,让河道中的各船躲避火船。
可这么密集的船队,左右间隔只有三五丈,前后间隔只有二十丈,如何躲?
火船的船底有治安军在操控,前面的火船顺利地从两船的间隔中穿越而过。
越来越多的火船穿越而过时,桓纂突然想明白了,这是要去烧运输船呀。
他马上嘶声大叫:“用战船拦住火船,不让火船去烧运输船!”
然而,此时河道上已经大乱,桓纂的命令根本就传不出去。
水面上火光四起,傻大笨粗的运输船,很快就呈现在火船的前面,非常好辨识。
河道上,十艘运输船为一排,足足排了一百多排,绵延出十余里。
冲在最前面的火船,就从两艘运输船中间穿过,直奔最后的运输船而去。
终于,前面的火船找到了撞击目标。
撞上一艘,就点燃一艘。
这最初燃起的运输船,就是后面火船的导航标。
后面的火船有了导航标,自然就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撞上运输船。
第498章 方略不变(1)
没出两刻钟,几乎所有的运输船都燃起了大火。
火光冲天,北云梦泽上,红了半边天。
运输船上的水师士卒、船工,纷纷跳入水中,然后拼命向河道两侧游去。
他们不能在运输船上等着被烧死吧?
也好在他们的水性都不差,而且现在是夏末,水也不凉。
这些年来,江南水师不间断的训练,水性差的,早就淘汰了。
其实,哪里只是运输船在燃烧。
运输船没有了船工,船自然会顺水漂流。
船队的中间是运输船,可前后都是水师的战船。
燃起冲天大火的运输船,顺水漂流,直朝着押后的战船而去。一旦撞到战船上,战船也马上就烧了起来。
有的战船想躲避运输船,可那么多烧起来的运输船,如何躲避?
而负责火船的那些治安军,早已经先凫水到河道两侧,然后钻入芦苇荡。
大火足足烧了一夜一天,一直烧到西陵的水寨前,方才止住。
好在西陵的水寨已经初见轮廓,这才挡住了火船的冲击。
两天后,已经进入竟陵城中的桓佑接到了桓纂的军报。
汉水上的大火,让一千多艘运输船只剩下六艘,一千艘战船,被烧毁三百余艘……
桓佑拔出腰中长剑,便想杀人。
可现在桓纂在汉水之上,正打捞跳入水中的船工和将士,并没有来竟陵。
如果此时桓纂在桓佑眼前,肯定会被桓佑用手中长剑捅个透心凉。
这次攻取荆襄,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昨天接到廖化的军报,一万五千寒光营折损大半,廖化狼狈地由荆山中逃回江陵进行休整。
自己这一路也是,本来已将近万护民军困入火海,就因为自己百密一疏,想看热闹,结果让火海中护民军找到了逃命办法,近万护民军不仅逃出了生天,而且完全没有折损。
如今,桓纂这一路,竟然遭到护民军的火攻。
在穿越前熟读《三国演义》的桓佑如何不知道,古代水战,火攻是最重要的战术手段之一。
本以为自己来到东汉末年,火烧赤壁不会再出现。
结果火烧赤壁确实没出发,可火烧汉水却出现了。
如今,运输船全被烧毁,桓佑这一路佑武军溯汉水直捣襄阳的企图,自然而然地破产了。
没有足够的粮草辎重,桓佑如何敢去攻取襄阳?他连深入荆襄腹地都不敢。
佑武军战力再强,没有粮草,也支撑不了几天。
三路佑武军随身都带了一些粮草,可那又能吃上几天的?
攻打襄阳、随县的粮草,全在桓纂的运输船上。
桓佑用剑把桌椅砍得粉碎。
如果此时桓纂在他眼前,他一定会把桓纂剁成肉泥。
当然,桓佑也知道,火攻桓纂船队的护民军,必然是自己放跑的那些护民军。
这支护民军伏击不成,又差点葬身火海,必然心有不甘。
你心有不甘冲我来呀!我就在竟陵城呢!
你们怎么不敢来找我?!
你们不敢冲着我来,却进入北云梦泽,去烧我的补给船队?
可恶!太可恶了!
如今唯一能带给桓佑一点安慰的就是袁胤、潘濬那一路了。
只是那一路距离太远,中间又有云梦泽相隔,估计至少还需要几天,才能收到他们的战报。
如果桓佑知道就在昨天,潘濬率领的一万五千寒光营,在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刻,被护民军的步骑师吓得豕突狼奔,虽然折损的数量不到三成,却已经逃回西陵城,不知道桓佑会如何想。
蒋琬让亲卫重新抬来桌椅,再给桓佑泡上一杯热茶。
房间里,只剩下桓佑、蒋琬这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时,蒋琬才轻声说道:
“大都督,如今原定的作战方略基本被打破了,是否需要重新拟定?”
“公琰(蒋琬字),依汝所见,这次战败的主将该当如何处置?”
桓佑此时还没收到袁胤、潘濬一路的战报,还不好重新拟定新的作战计划。
不过,刚入荆襄,三路大军全都出了丑,如果不处置战败将领,恐怕士气不容易恢复。
这其中,廖化大败,桓纂被烧得只剩裤衩,不处罚,绝对不能让将士们服气。
可如果处罚太重,将让当前佑武军当前缺少将领的局面雪上加霜。
毕竟,当初谋划的振汉军、复汉军众将领,桓佑只得到一个主动投效的孟达,还是这些将领中军事能力最差的那个。
当然,桓佑不会处罚自己。
他这一路又没败,只不过把烤熟的鸭子给放跑了而已。
蒋琬思忖一番,才开口说道:
“出兵即败,不处罚安能服众?也不利于恢复士气。而我佑武军缺乏战将,处罚过重,又无人带兵。这着实是个难题。”
桓佑白了蒋琬一眼,腹诽道:“不难我还用让你提建议吗?”
蒋琬看了桓佑一眼,知道此时桓佑怒火攻心,也没计较桓佑给自己脸色看,而是轻声说道:
“如果潘濬那边没有大败,倒是可以将潘濬与廖化对调,让廖化去袁胤麾下为副将,而升潘濬为主将。如何?”
桓佑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廖化大败,威望大跌,继续做主将已经不合适。
将两人对调,相当于把廖化降职。
而将潘濬升为主将,也算是对潘濬的奖赏。
当然,潘濬那边到底如何,还要等袁胤、潘濬的战报。
“那桓纂呢?”桓佑继续问道。
“他乃大都督叔父,公琰不敢多嘴。”
你自家的叔父,而且还是当前长沙桓氏的族长,让别人怎么说?说轻说重都不好。
日后再传到桓纂耳中,自己平白得罪人不说,而且还里外不是人。
桓佑也知蒋琬的顾虑,没有再逼迫蒋琬,只是点头说道:
“好,等袁胤、潘濬那边传来战报再说吧。”
“大都督,还有一事,倒是颇为紧急。”蒋琬试探着说道。
“何事?”
“如若护民军长期盘踞在云梦泽中,不仅可时时骚扰汉水河道,还可随时随地登岸骚扰我军,对我军征伐荆襄颇为不利。
“故我建议,在从江南调集粮草辎重的同时,应该让水师入云梦泽,清剿云梦泽中的护民军。”
第499章 方略不变(2)
桓佑想了想,不解地问道:
“云梦泽中河道纵横、岛屿众多,且有芦苇荡遮掩,根本找不到护民军,该如何清剿?”
蒋琬一笑。
“清剿之法,大都督不是用过了吗?”
“何法?”
“水师入云梦泽后,见芦苇荡就烧,同时派斥候快船探查河道,护民军如何躲藏?待江南新的粮草辎重再入汉水之时,云梦泽中的护民军业已清剿的差不多了。”
“好!”桓佑猛然起身,一扫脸上阴云。
“护民军将荆襄百姓都迁走,将农田全部烧毁,那我就干脆烧光荆襄大地。就从云梦泽开始烧!”
蒋琬露出温和的微笑。
终于把这个娃娃给哄好了吗?
“大都督,无论袁胤那边胜负如何,廖化军和桓纂水师都已经基本失去了大半战力。如此,征伐荆襄的兵力就会显得不足,该当如何?”
蒋琬趁热打铁,顺势提出了新的问题。
“公琰如何看?”
“其实,江陵、西陵城下的水师作用不大。我认为清剿云梦泽中护民军后,当集中使用,主要用于汉水河道上。巡视云梦泽、押运粮草辎重。如此,还可为苏飞那边增援一万水师。
“另外,将江陵残军调来守护竟陵物资调配中心。等江南粮草辎重到了之后,大都督就可以率军北上,直抵襄阳城下。
“而袁胤、潘濬一路,让袁胤率少量兵马去抢占轪国渡口,潘濬率大部兵马进抵随县。”
桓佑此时已经渐渐从暴怒中恢复过来,思维也开始清晰。
他当然知道蒋琬所谓的“将水师集中使用”的目的,就是为了云梦泽。
如果把云梦泽中的护民军清剿完毕,再绘出详尽舆图,整个云梦泽便可以成为便捷的水上通道,无论为哪路兵马运送物资,都极为便捷。
三陵城下,共有三万水师,哪怕桓纂被烧毁了三百余艘战船,却对水师的战力影响不大。
毕竟,护民军的水师都在皖县,荆襄这边没有护民军水师。
而云梦三泽,恰好可以派江陵城下的水师入西云梦泽,让西陵城下的水师入北云梦泽,而桓纂余下的水师入南云梦泽,来个全面大清剿。
水师切实掌控云梦泽后,那在整个荆襄大地,佑武军的往来就极为方便了。
比如说,袁胤、潘濬要给自己传递战报,根本不用快马绕云梦泽而行,直接一只快船就能够便捷往来,甚至可以溯汉水直达襄阳城下。
而且,清剿了云梦泽中护民军后,汉水河道便可由水师尽情往来,再无后顾之忧。
如此看来,攻取襄阳,需要千艘战船,云梦泽中留五百较小战船便可,其余战船皆可援助苏飞,让苏飞更有把握击败护民军水师。
苏飞击败皖县的护民军水师,就等于佑武军水师控制自夷陵开始直到入海口为止的大江江面。
这对于日后取江东剩余三郡的作用极大。
“报——”
桓佑还在思索中,耳中却传来门外亲卫的声音。
“何事?”桓佑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和颜悦色地问道。
“南昌战报。”亲卫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战报,递到桓佑的手上。
“南昌战报?南昌怎会有战事?”蒋琬有点懵。
打开火漆封好的信件,才发现,这战报还有点多。
原来是文聘把黟县战事非常详细地描述出来,也说明了护民军面对天雷、手雷和火铳的应对之法。
对于文聘撤回南昌,桓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文聘那边本来就是偏师,而且还是孤军,黟县到南昌之间,连个接应都没有。
只是败退得如此之快,倒是出乎了桓佑的意料。
护民军中到底有什么样的能人高手,这么快就找到了应对天雷、手雷和火枪的办法?
桓佑将手中战报递给蒋琬,自己却陷入思索之中。
蒋琬看了战报,大惊失色。
这护民军怎么这么厉害?
这才过了多久,征东军团便已渡江,而且还在黟山建立了防线。
整个豫章郡千里无人烟,对攻打黟山防线本就极为不利。
如果黟山防线由复汉军、振汉军驻守,攻破黟山防线根本不成什么问题。
可如今却是护民军的征东军团在守,想让文聘只率领两万佑武军取江东,可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蒋琬突然发现,佑武军战力虽强,数量却不够。
两面开战,更显捉襟见肘。
猛然,桓佑用小拳头擂了一下桌面,起身说道:
“我们无须更改之前的方略,只是略微调整一下,时间拖后个把月。”
“如何调整?”蒋琬问道。
“记录命令。”桓佑面色有些阴冷地说道。
蒋琬马上准备好笔纸,准备记录。
“对桓纂、廖化战败的处罚:
“撤销桓纂佑武军水师副都督之职,仅为竟陵物资调配中心的总管,并马上来竟陵,负责物资调配中心的建设。建设完毕后,负责整个荆襄的物资调配,并受廖化节制。
“将廖化降为中郎将,并率所余麾下寒光营,负责竟陵守护物资调配中心。”
蒋琬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
大都督还真有办法。
两个人都有降级,不能说没有处罚。
而两个人实质作用却没有什么变化。
桓纂还是掌控着物资调配的大权,廖化仍是一军主将。
在渡江前,桓佑就确定攻取三陵之后,由廖化负责镇守竟陵。
“根据实际情况,部署作如下调整。”桓佑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蒋琬收回思绪,重新准备记录。
可桓佑却没再开口,而是在堂中开始漫步。
蒋琬知道他这是在做最后的梳理。
想想也是,自桓佑起兵以来,可以说没有一件事顺利。
先是寒光营尚未抵达临湘,就被程普提前发现。结果自然是桓氏一族,包括桓佑的老爹都被程普掳走。
桓佑想以孙、曹两族要挟孙策、曹操的谋划破产。
然后便是潜于余汗的刺杀小队撤了回来,并带回曹操、孙策在黟县被刺,且曹操身亡、孙策重伤的消息。
桓佑为此老大的不开心。
因为他真正要刺杀的目标是孙策而非曹操。
孙策未死,导致桓佑掌控全部振汉军的谋划破产。
第500章 方略不变(3)
再然后便是彭蠡泽收编江南水师。本是一切顺利,结果到了最后时刻,邓当、吕蒙不仅反了,反而烧毁了文聘麾下数千战船。
于是,桓佑封锁彭蠡泽至秣陵段江面的谋划破产,还让护民军水师顺利出了邗沟、进驻皖县。
宜春之战,沙摩柯差点全军覆没,还暴露了火枪、手雷这些新式武器。
火枪、手雷、天雷,都是桓佑准备用于荆襄战场,以能够速取整个荆襄。
华容道一战不仅把即将烤熟的鸭子给放跑了,还看到护民军应对火枪的办法。也导致了桓佑重挫荆襄护民军士气的谋划破产。
同样,黟县一战,护民军同样找到了应对手雷和天雷的办法,就是之前大都督最担心的,护民军在每一座城池中,与佑武军打巷战。
北方人口众多,哪怕三个护民军换一个佑武军,佑武军也换不起。
于是,速取江东的谋划破产,文聘还因担心佑武军伤亡过多而退回南昌。
汉水,护民军一把火烧掉掉了桓纂的运输船队,让桓佑速取荆襄的谋划破产。
当阳,廖化军折损过半,使得桓佑获取部分荆襄人口的谋划破产……
当前,只有袁胤、潘濬的右路军的战报尚未传来。
如果袁胤、潘濬也败了,是否会影响大都督“直捣襄阳、再控荆襄”的谋划呢?
蒋琬还真说不清楚。
不过,蒋琬想到这些,内心中突然打了个激灵。
大都督可是仙人弟子,可他自起兵以来,表面看起来,不仅全面掌控了江南四郡,还夺取了豫章郡,更是顺利渡江,攻取了三陵,可所有的战略目标,竟然一个都没实现。
豫章郡留下一个空壳,如今荆襄又是千里不闻鸡犬声。
怎么看,都像是护民军有意为之,在请君入瓮。
这……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要提醒大都督吗?
大都督乃仙人弟子,何须自己一个凡人来提醒?
蒋琬正犹豫间,桓佑开口了。
“公琰,记录。”
蒋琬马上再次收回思绪,提笔凝神。
“佑武军总体方略不变,但作如下调整:
“江陵水师抽调一半中小型战船入西云梦泽,西陵水师抽调一半中小型战船入北云梦泽,桓纂水师由水师校尉率领中小型战船入南云梦泽,清剿云梦泽中的护民军。
“清剿的办法就是见一处芦苇荡,就烧一处,而且一定要烧干净。斥候快船负责探查泽中水道。
“限期一月,将云梦泽中护民军清剿干净。即便不能全部歼灭,也必须全部赶走,并收缴云梦泽中所有船只。
“江陵、西陵水师剩余战船,护送运输船返回洞庭湖,并传令江南准备充足的粮草辎重运来竟陵。
“清剿云梦泽中护民军后,为苏飞调去一万水师和相应战船,并告诉苏飞,对战护民军水师,哪怕不能取胜,也不允许失败。
“其余水师按之前公琰所说,掌控全部云梦三泽、保护汉水河道、保护装运粮草辎重的运输船。
“令袁胤、潘濬不必驻守西陵,只管率军前往轪国,夺取轪国渡口,并建造坚固的防御工事,不允许护民军一兵一卒渡过淮水。
“夺取轪国渡口后,袁胤率三千军驻守,并探查对岸新息县护民军守备情况。如果新息县守备薄弱,允许袁胤渡淮水入汝南,接回袁氏、许氏族人。
“潘濬率其余寒光营和神机营,直逼随县城下,可根据实际情况,暂时只围不攻。注意,切不可越过随县而入南阳。
“令文聘率五千寒光营驻守南昌,并派斥候监视黟山防线的征东军团。其余寒光营和神机营,赶往洞庭湖,并乘船来竟陵。
“令一万镇南营进驻洞庭湖水师营寨,保护将要运往荆襄的粮草辎重;余下镇南营,柴桑、醴陵及除长沙外的其他三郡治所,各驻兵三千。孟达亲率五千镇南营驻守临湘,并随时关注洭浦关、谢沐关动态。
“将廖化降为佑武军中郎将,并率全部麾下来竟陵,负责物资调配中心的守备。江陵交由五千水师驻守。
“公琰,你根据我刚刚所说,拟定相应的军令吧。”
蒋琬有点佩服地看着桓佑。
这么快就都想清楚了?
这么快就下达军令了?
果然没有再急着攻打江东,而是让文聘驻扎南昌,守住西入长沙郡的门户。
两面开战,桓佑也知不可行了。
这一连串的失败,不能不说与桓佑轻视护民军有很大的关系。
可这算是总体方略不变,只作些许调整吗?
在蒋琬看来,不仅变了,而且是大变。
首先,不再攻取江东了。
不仅不再攻取江东,就连文聘麾下的寒光营与神机营,也要调来竟陵,只给文聘留下五千寒光营驻守南昌。
此重大变化之一也。
继豫章郡坚壁清野,如今整个荆襄大地同样坚壁清野,导致佑武军无法使用本地民力,所有民力都需要从江南四郡调遣。
此重大变化之二也。
在等江南重新运送粮草辎重来竟陵,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吧?
如此,佑武军再溯汉水而上,抵达襄阳,前后共拖延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荆襄,尤其是襄阳、随县的局势,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会不会再次导致攻伐荆襄的方略出现大的变动?
此重大变化之三也。
袁胤、潘濬率右路军取轪国、控淮水渡口后,还要进军随县,却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无左路与中路佑武军的配合,实乃孤军。
这难道又是大都督的诱敌之计,想调动襄阳的守军?
万一潘濬出现一点偏差,会对整体战局产生何种影响?
此重大变化之四也。
有此四变,荆襄战局又会如何?
当然,这其中也有利于佑武军的调整,便是集中了几乎全部佑武军陆师,合力先取荆襄。
全面进攻变成重点进攻了?(好像和后世的解放战争进程有些相似)
集中力量,个个突破?
蒋琬可什么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只说了一句“公琰领命!”便开始拟定军令。
当然,在桓佑看来,整个方略确实没有改变。重点仍然是攻取荆襄和襄阳。
第501章 战略包围(1)
章陵县。某大宅院。
如果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个宅院就是整个东南战事的指挥部。
只有五百亲卫在守护,宅院内的人也只有二三十个参谋在忙碌。
这些参谋,还是管笃从征东、征南两军团调来的。
张合已经去了襄阳。
因为席草轻敌,导致负责襄阳守备的步战师折损一千多人。
目前已经撤销了席草军长之职,调来指挥部任参谋,襄阳只能由张合负责镇守了。
目前,襄阳城中不仅有一个步战师,还有一个来自京州训练营的神弩团,以及黄祖、邓龙率领的两万治安军。
两员猛将颜良和文丑还在养伤中。
城中粮食、柴火、煤灰、箭矢及以备更换的甲胄兵器等物资,足以保证城中守军一年的用度。
城中以及城周围的百姓,已全部送过汉水进入了南阳。
对此,襄阳以庞德公、司马徽为首的世家大族,很不情愿,几乎要联合起来抗拒。
不过,当朝廷“天网行动”查案小队及时到来,拿出一些世家大族私通江南、向江南走私的证据,并直接缉拿参与走私者后,庞德公、司马徽为首的世家大族,马上变得极为配合。
毕竟,谁也不愿意因私通江南叛贼而被刑部缉拿。
席草对调他来指挥部,心里还有点暗喜。
管笃足智多谋,当年在征南军团中历练时,不仅让征南军团战之必胜,而且还能把征南军团的伤亡控制在两位数以内。
这次终于有机会在管笃的手下做事,席草内心想的就是一定要多学几手。
本来管笃担心随县的守备,郭嘉主动请缨,要去随县助邓辰坚守。
可邓辰在华容道、汉水上连续两战,让指挥部看到了邓辰的足智多谋。
尤其是烧了桓纂水师的运输船,给襄随、随县加强防备,至少多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张合的提议下,管笃、郭嘉也一致同意邓辰官复原职。
随县有了邓辰,郭嘉就不用去随县了。
邓辰麾下在西云梦泽中的另一半兵马,业已抵达随县。
指挥部还给随县补充了一个来自训练营的神弩团,以及陈就、黄射二人率领的两万治安军。
这次陈就和黄射都立了大功。
随县防御体系内,同样囤积了足够一年用度的各种补给物资。
随县不就一个城吗?怎么就成了“防御体系”了?
这个之前说过,仅仅随县一城,根本无力阻止佑武军由襄随谷道入南阳。
所以,北起断蛇丘、南至随县城、西接绿林山,已经修建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该体系不仅虎视襄随谷道,还保证了由随县退入绿林山的通道。
最为重要的是,该防御体系,完全护住了由绿林山流出并经随县的涢水支流,保证了随县防御体系的水源。
可两城怎么都囤积了够用一年的物资?
这就是指挥部确定的东南战事的时间期限。
自公历397年元日起,东南战事在一年中必须结束。
为了东南战事,朝廷几乎掏空了国库。
这其中不仅包括了加固襄阳城池、修建随县防御体系所需的大量物资,由豫章郡迁入丹阳郡、荆襄迁入南阳百姓的一年吃食用度,两地守军、绿林山中两个师一年的各种用度补给,还包括各训练营前来支援东南战事的补给、镇南军团的补给、征东军团的补给、皖县陆水军的补给、海军陆战队的补给……
仅仅是修建随县防御体系,就动员了五万青壮劳工。
哦,还得算上拨付给交州的补贴,以及荆襄即将收获粮食的损失。
你就说朝廷要拿出多少物资、花多少钱吧。
打仗,就是打钱。
如果战事超过一年,再出现一两次大灾,朝廷就支持不住了。
而仅仅是修建随县防御体系,就动员了将近十万青壮劳工。
当《汉报》刊载当阳城下、澴水之畔的战事之后,北方各州的百姓沸腾了。
他们纷纷找到官府,要捐钱捐物,其中以青州百姓最为积极。
不过,最终都被各级官府劝阻。
官府向百姓传达了内阁的诏令:需要百姓支持时,会由内阁颁布正式诏令,向百姓募捐。
钱慕率领的五千陆水军,因佑武军水师恣意焚烧芦苇荡,暂时撤出了云梦泽。
佑武军水师的扫荡计划太毒了。三路水师齐出,并按划分好的区域,逐个烧过去。使得云梦泽的空中一直飘浮着黑烟,云梦泽中根本就无法留人。
管笃让钱慕率五千陆水军前去皖县与杨乐会合,可钱慕和齐天,在黄射的建议下,提出了新的战法。
这些年来,荆襄的陆水军没有战船,无法与江南水师进行水战,可他们也没闲着。
陆水军上下,全部练了一身好水性。
所以,齐天和钱慕在商议后,向管笃、郭嘉提出,黑烟消散得差不多后,重新进入云梦泽,利用云梦泽中复杂的水路以及佑武军战船无法抵达的地方,与佑武军水师周旋,不让云梦泽和汉水成为佑武军通畅的水上通道。
钱慕走了,齐天留在了指挥部。
齐天走不了。
一则他也在养伤,二则他麾下两千多陆水军轻重伤员,还在宛城养伤呢。
澴水一战,齐天麾下五千陆水军,战死大半,余者人人带伤。
齐天倒是没去宛城养伤,而是赖在指挥部不走了。好在他的伤势不算重。
可东南战事指挥部不是在南新市吗?怎么来章陵了?
章陵县(后世的枣阳市南部)地处襄随谷道出口,和襄乡一样,都是扼守襄随谷道的要冲。
指挥部位于章陵,更方便指挥樊城、随县等各处的战斗。
按张合的意思,希望指挥部迁至宛城,可管笃与郭嘉没同意。
他们的看法是,很快镇南军团便会组建并驻扎在襄乡与章陵,指挥部安全得很。
遍及东南八郡再加上荆襄两郡的战事,只有管笃和郭嘉两人运筹帷幄,委实有些单薄。
毕竟指挥部指挥的序列包括:
荆襄战场的征南军团和四万治安军;
隐蔽在襄乡与章陵的镇南军团;
从樊城开始沿汉水布防的两万训练营兵;
云梦泽中钱慕的五千陆水军;
新息渡口的一个步战师、半个弓弩师及一万治安军;
皖县的两万五千陆水军;
黟山防线的征东军团三个步战师和半个弓弩师;
丹阳郡与豫章郡交界处的紫金卫;
二百支随时要杀入江南的特战小队;
驻守谢沐关与洭浦关的五万陆战队;
还有已经深入武陵郡的龙鳞卫。
桓佑一直以为他在荆襄占据了兵力优势,岂不知护民军这次调动的兵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是佑武军兵力的数倍之多,并已完成了对桓佑的战略包围。
第502章 战略包围(2)
指挥如此规模的战场、战役,仅凭管笃与郭嘉两人,肯定是不行。
好在现在指挥部中多了三个人,倒是为管笃和郭嘉减轻了不少负担。
首先就是兵部调来的、负责后勤补给的姜冏。
姜冏到京都后,连安顿家眷之事都委托给了兵部,只身赶赴东南战事指挥部,生怕错过什么。
齐天虽然带着伤,可他却担负起制定各线作战计划的责任。
不让他做事不行,他闹呀。
还有一个席草,他负责处理各处传来的军报,以及向各处下达军令。
别以为这个活轻松。
仅仅指挥部构建的从章陵、方城夏道、汝南、庐江郡、丹阳郡春谷县,然后再分支到所有防线上每个防御点,并一直延伸到仙霞关入交州,再穿越交州抵达洭浦关、谢沐关的快速传讯通道,就不知道需要设置多少个驿站、准备多少人手和快马。
战时的快速传讯通道,说它有多重要,就有多重要。
有了这三人,管笃和郭嘉,总算是有了一些喘息之机,也能够专心谋划整个东南战事了。
根据兵部传讯,再过几天,关羽、张飞、陈到三人便会来指挥部报到。届时,指挥部可能会更热闹一些。
陈到本是刘备的亲卫。
他随刘备入京都后,蔡成等人才知道,原来他虽然属于蜀中陈氏家族,却从小便随父母流落至幽州,并于幽州追随刘备起兵剿黄巾,一直是刘备的贴身亲卫。
只是陈到这个人太低调了,刘备任琅琊相,想给他安排个官职,他都没同意。
蔡成了解到这些后,本想让他去军事学院修习一番,可他听到关羽、张飞要组建并负责镇南军团,便希望先去镇南军团为猛将,待东南战事结束后,再入军事学院不迟。
蔡成亲自考校了他的武艺,发现并不比张飞差多少,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陈姓作为先秦古姓,分支庞大,到东汉末年,已经发展为汉朝第五大姓,不仅有陈到、陈就、陈武这些将领,还有已升至顶级士族的颍川陈氏(陈群就出自颍川陈氏)。
“禀报总督。所有作战方略及相应计划都已经制定并撰写完毕。”齐天向管笃报告。
“好!我马上审阅。审阅后,将其变成给各部下达的军令,并及时送达。”管笃应道。
“总督,此战规模也太大了吧?”一个参谋笑问。
“大吗?”管笃反问。
“还不大吗?你看,东起黟山、北至襄随、南自交州与江南交界,囊括了豫章、桂阳、零陵、武陵、长沙、江夏、南郡足足七郡之地,完全对桓佑贼子形成了巨大的战略包围。
“我从未想到,我会为如此规模的战役拟定总体方略和作战计划,够我吹一辈子的了。”
参谋兴奋异常。
而管笃此时却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你们知道当初大帅自青州奉旨出征时,他谋划的战场有多大吗?那可是囊括了冀州、幽州、并州、凉州和雍州,战场由东向西万里之遥,横跨五州之地。”
“大帅是仙人弟子,哪是我们凡人能比的。”
参谋们对蔡成能谋划横跨五州之地之战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是仙人弟子。
“可我们这次面对的,不也是仙人弟子吗?大帅来信说得好,他不插手东南战事,就想看着我们这些凡人战胜仙人弟子。如果不布置一个巨大的战略包围圈,能让仙人弟子入彀吗?”
“这样倒是能让桓佑贼子入彀,只是襄阳、随县两处的压力太大了。”一个参谋有些担忧。
“还好吧?”另一个参谋接口道。“护民(邓辰字)将军烧毁了佑武军水师千艘运输船和三百余艘战船,使得佑武军只能在三陵等新的粮草辎重补给送来,给我们争取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让襄阳、随县固若金汤。
“再有黟县孔明先生传来的应对天雷的之法,澴水防线望云(齐天字)将军传来的应对手抛雷之法,以及护民(邓辰字)将军在云梦泽中应对火枪之法,桓佑贼子想攻破襄阳或随县,只能是白日做梦。”
“不尽然。”郭嘉在一旁说道。“随县还好一点,随时可以北上撤入南阳,或向西撤入绿林山。可桓佑贼子一旦来犯襄阳,必然以水师隔断襄阳与对岸樊城的联系,襄阳可就成孤城了。”
“孤城又如何?襄阳城中不仅有征南军团一个师,还有两万黄伯宗(黄祖字)率领的治安军,还配备了来自京州训练营的一个神弩团。
“各训练营也动员起来,马上便有两万训练营学员来樊城进驻汉水防线,阻止佑武军北渡汉水,并补充之前在当阳折损的一千将士。这样的兵力与防线,哪里是桓佑贼子能攻破的?”
一个参谋很有自信。
“桓佑贼子敢于主动攻伐荆襄,是不是以为他的兵力多于护民军呀?“另一个参谋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肯定是这样认为的呀。毕竟在荆襄,明面上,也只有征南军团和陆水军四万多兵力。”
“没错。总督这一招‘让出荆襄、诱敌深入,退回襄随、坚守底线’的谋略太厉害了。只要桓佑贼子敢深入荆襄腹地,他就再也回不了江南,必然埋葬在荆襄大地。”
另一个参谋同样信心满满。
“对,我最佩服‘诱敌深入、坚守底线’这一策略。荆襄大地再无人烟,桓佑要想夺取战略要地襄阳和随县,只能在身后留下漫长而空荡的补给线。那时……”
“哈哈,那时二百支特战小队让江南四郡遍地烽烟,征东军团由黟山跨豫章郡向豫章群山推进,皖县陆水军拖住苏飞水师,桓佑贼子想回江南,可是千难万难。”又一个参谋接口道。
“就让桓佑贼子回到江南又如何?他有盐铁吗?他有人口吗?特战小队可是会把江南四郡百姓迁入交州的。”
“既然桓佑贼子回不了江南,好像没必要把江南四郡的百姓迁往交州吧?直接让陆战队掌控整个江南四郡好了。”
第503章 又一底牌(1)
“说得好!”管笃赞许地看了那个说“让陆战队直接掌控江南”的参谋。“只要桓佑深入荆襄腹地,江南四郡的百姓,根本就无须再迁徙。”
“就是苏飞水师太讨厌了。我们的陆水军无论从兵力上,还是战船上,目前都不是苏飞水师的对手,只能在皖县江边坚守。”
“桓佑贼子的陆师一完蛋,水师又有什么用?哪怕水师阻挡征南军团渡江,可江南还有征东军团和陆战队、特战队十数万人呢。桓佑贼子退回江南,还不同样是瓮中之鳖?”
听到参谋们开始议论苏飞水师,管笃与郭嘉讳莫如深地对视了一眼。
“那时,桓佑贼子会不会逃入武陵山中?那可就不好打了。”
“逃入武陵山中?益州已归朝廷,西南军团随时可以从武陵蛮道、夜郎道进入武陵山区,然后海军陆战队和征东军团由东向西进入武陵山区。近二十万兵马,可以不断压缩桓佑贼子在武陵山区中的生存空间。桓佑贼子除引颈待戳外,还能如何?”
“关键是要看龙鳞卫能否绘制武陵山区的详尽舆图。有了详尽舆图,桓佑贼子逃入武陵山也没用;没有详尽舆图,才真是不好办。”
“不知道桓佑贼子当前的底牌全部露出来没有。”一个参谋又引发一个新的话题。
“他哪里还有什么底牌?这次内阁的‘天网行动’,让与江南勾结的世家大族和官吏几乎全部暴露了出来,其在北方的内应之患已然消除。”
“没错。桓佑的‘钱灾’之谋,不仅没有动摇北方的根本,好像还帮了北方朝廷一把。”
“还有,桓佑贼子的兵力目前也暴露得差不多了,哪怕再有一些隐藏,也不可能有多少了。有二百支特战小队入江南,他想招募新兵都不可能。”
“这次我们就完成大帅的嘱托,‘凡人胜仙人’。”
几乎所有人都攥紧拳头,齐声说道:“凡人胜仙……”
那个“人”字还没吐出口,就被一声传报给打断了。
“报——”
一个亲卫进入屋中,将一封信递给管笃。“刚刚送来的。”
管笃接过来一看,原来是申金的密信。
自从申金、刘协、郭淮三人率领龙鳞卫离开舒县后,管笃只从海军得到龙鳞卫已经进入交州的消息,其他再无音讯。
如今申金的密信一到,管笃便迫不及待地喊来他从兵部带来的侍郎。
该侍郎当前只有一个任务:翻译密信,并将密信登记后归档。
可管笃不是能够直接读密信吗?
这密信可不止管笃一个人要看,至少还有郭嘉吧?
更何况,翻译密信,并在相关之人看完后,马上收回并登记、归档,可是有着严格的流程规定。
很快,密信翻译出来,负责翻译的侍郎脸色却不很好看。
“怎么了?”管笃问道。
侍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密信递给管笃。
屋内还有众多参谋,侍郎可不敢轻易透露信中内容。
管笃看了密信之后,伫立深思,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桓佑还有兵马么?他到底有多少兵力?”
管笃将密信递给身边的参谋,说道:“马上派出斥候,严密监视竟陵。我推测,这支兵马会先去竟陵与桓佑汇合。”
参谋看后大惊失色。“特战队?竟然还有两万人之多?装备还比护民军特战队强?”
管笃点了点头。
“没错。桓佑贼子用了四年时间,也培养出一支特战队,而且还是两万人。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管笃对申金的特战队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的装备都是护民军中最好的。
比如说甲胄,不仅外面有迷彩合金轻甲,轻甲里面还有绸甲。
特战队用的钢刀,都是吹毛立断,坚韧无比,连砍树都不会卷刃的。
说桓佑下血本,是考虑到江南四郡的人口。
尽管江南四郡两百多万百姓已经不再供养三十万振汉军,而变成供养二十几万佑武军(包括水师),可佑武军的装备、日常膳食、服装等需求,远胜振汉军。江南四郡百姓的负担,不仅没有减小,还有所增加。
不过,这对护民军来说,却是好事。
桓佑的兵力越多,对江南百姓的盘剥就会越厉害,陆战队掌控江南四郡后就更容易获取民心。
“这两万精锐要是进入荆襄战场,那襄阳和随县可就难了。”郭嘉小声嘀咕着。
“这也说明,我们在当阳城前、在汉水河道、在澴水防线,把桓佑贼子打疼了。桓佑贼子不敢再藏底牌,誓要一举拿下襄阳与随县。
“不过,如果他们来荆襄战场,我们是求之不得。他们如果去攻打黟山防线,那对我们才是灾难。”
管笃话语中带着一丝庆幸。
可不是嘛。
如果这支佑武军特战队去攻打黟县,征东军团肯定挡不住。
申金在信上说得很清楚,观察这支特战队三天时间,战力绝对强于护民军特战队。
申金是护民军特战队的总队长,他说强于护民军特战队,那肯定是强上不止一点半点。
如果说他们唯一的弱点,就只能是没有战场经验和没有战马了。
申金的特战队,可是人人都配备了三匹战马,行动能力和机动性,都不是步兵所能比的。
没有战场经验不要紧。一仗过后,就能发生质的变化,战力还会上升一大截。
参谋们都认可管笃的说法。
这支特战队只有来到荆襄战场,才有可能被最终消磨掉。
“如果这是桓佑贼子最后的底牌,待这支特战队进入荆襄后,二百支特战小队和征东军团是不是就要开始行动了?”
“不,要把桓佑的所有兵马都吸引到襄阳、随县城下,江南那边才能开始。不给桓佑任何逃回江南的可能和机会。”
想了想,管笃下令道:“将此军情通报给襄阳和随县,让他们做好苦战、死战的准备。”
来吧,看你还有多少底牌,全都给你吸引到荆襄战场上来,全部吸引到襄阳、随县城下,然后再聚而全歼。
第504章 又一底牌(2)
“也要派出斥候严密监视三陵。一旦三陵佑武军出动,就马上通报襄阳、随县和新息渡口。”席草提议。
目前,指挥部与新息渡口的那个守备师之间有些尴尬。
因为没办法直接从轪国渡淮水传讯,只能走方城夏道先入汝南,再至新息,才能把命令送到。
这样一来,时效上就差出很多。
“告诉斥候,监视三陵,不允许靠近到十里范围内,哪怕周边没发现敌人,也要把自己隐蔽好。这支特战队的斥候可是相当厉害,我们的斥候肯定不是对手。”管笃叮嘱。
参谋领命去了,管笃还在小声嘀咕着。
“不知道二师弟、三师弟和小师弟那边如何了,他们在信上竟然什么都不说……”
一边嘀咕,一边回到桌前,继续审阅荆襄作战计划。
佑武军中还有这么一支精锐?
没错,这是申金、刘协、郭淮、周仓四人率领的龙鳞卫发现的。
可龙鳞卫不是先去的临湘吗?
没错呀。他们在临湘附近发现了大型攻城器械的车队后,就确定了当初郭淮在舒县时的判断是正确的。
桓佑的老巢,就在武陵山中。
以郭淮的提议,他们可以沿着沅水,潜入武陵山。
可这个提议被申金否定了。
现在他们连补给基地都没建好,贸然进入武陵山,又不熟悉那里的地形地貌,危险性太大。
毕竟,他们之中可是有当今的皇帝陛下。
于是,他们从临湘缩了回来,一直缩到谢沐关。
干嘛缩回这么远?
自然是要建补给基地。
补给基地的地点,申金都想好了。
不能放在平原地带,也不能放在武陵山中。唯一的地点,就是沅水南岸的梅山(后世湖南雪峰山)。
为了保证龙鳞卫的供给,守卫谢沐关的陆战队,一次性调了一万人给申金。
这一万人出南岭后,便马上进入梅山,并按申金所指定的地点,设置三个补给基地。
每个补给基地,都为龙鳞卫准备了够用三个月的粮草和箭矢等。
而且,一旦两个月龙鳞卫还没有返回谢沐关,陆战队还会继续向三个基地补充补给。
三个月的补给多吗?
不多。
因为当前已然入秋,三个月内,龙鳞卫是很难把整个武陵山内的情景探查清楚的。
同样,不仅在梅山建立了三个补给基地,梅山还是龙鳞卫入武陵山的通道。
如果真按郭淮的建议,顺沅水而潜入武陵山,太危险。
既然武陵山中是桓佑的老巢,那这条道上往来的车马,绝对不会少,龙鳞卫也更容易被发现。
先进梅山,在梅山可以隔着沅水观察武陵山,以及沅水谷道来往的车马,甚至是军队。
观察清楚后,再渡沅水入武陵山。
如此,尽管绕了一大圈的崎岖的山路,进入武陵山的时间会晚上很多,却能保证安全。
关键是这样能给自己留下一条安全的后路。
一切为了刘协的安全。
说是绕路,其实梅山中根本就没有路。
走到哪里,龙鳞卫就要用砍山刀在哪里开路。
最苦的就是斥候了。
斥候没办法自己开路,只能钻灌木、攀悬崖,以保证整个龙鳞卫的安全。
申金的谨慎,让龙鳞卫躲过了灭顶之灾。
就在龙鳞卫翻山越岭接近沅水的时候,前方的斥候回报,沅水对岸的山中,有大量的军队在活动,明显是在练兵。
申金、刘协、郭淮、周仓几人,马上便极其小心地摸了过去。
不小心不行啊。
护民军有望远镜,佑武军同样有望远镜。
哪怕相隔十里,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惊动了山中飞禽……都可能会被沅水对面、武陵山中的敌军发现。
所以说,申金他们说“摸”过去并不准确,准确地应该说“挪”过去,而且挪得极慢,也极为小心。
小心到什么程度?别说惊动飞禽了,就是身边的草木,都不会有任何晃动。
不仅如此,抵达望远镜能够观察的地方后,申金还专门提醒,注意望远镜的反光。
不过,好在他们用的都是单筒望远镜,距离镜片的位置,还有一寸多长的竹筒保护着望远镜的镜片。哪怕是有阳光直射,想反光,也不容易。
观察没多久,申金就发现了对面山中训练的军队不简单。
龙鳞卫,包括申金、刘协、郭淮,都是身着山地丛林迷彩和吉利服。
可从望远镜中观察对方,同样是山地丛林迷彩和吉利服。
而且,从对方攀岩穿林的形态上,也可以看出,其行动方式,绝对不是普通军队。
申金断定,这必然是一支特战队,是佑武军中战力最强的存在,也是桓佑最后的底牌。
慢慢地,从对方的训练中,申金等人也看出了对方的实力,一点也不比护民军特战队差,甚至在山地和丛林中,还要稍强于护民军特战队。
如果算上对方的装备,战力肯定要强过护民军特战队一大截。
因为这支特战队人人都有手持弩,人人都会用火枪。
是的,人人能“用”火枪,而不是“持有火枪”。
尽管不是人人持有,可上千人持有,也非常可怕了。
刘协小声对身边的申金说道:“他们火枪数量不足,很可能是因为缺铁。”
“没错。桓佑贼子要装备三十万振汉军,还要悄悄养十几万佑武军,仅仅甲胄兵器、各种器械,就需要极多的铁。仅凭长沙冶和丹阳铁矿,肯定是不够的。”
“那就只能来自益州了。”郭淮接口道。
申金他们一行人,目前还不知道“天网行动”,更不知道北方众多世家大族向江南走私。
“先别说话,我们回去再分析,现在先观察。”申金可不想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开分析会。
郭淮冷汗直冒。
之前他提议,由沅水山谷摸进武陵山,结果被二师兄严辞否决了。
如果真按自己的提议,此时的龙鳞卫可能就不存在了。
关键是队伍还有三师兄、当今的皇帝陛下呢。
郭淮对自己不懂特种作战,就想率领龙鳞卫潜入武陵山,又悔又羞。
真是无知才无畏呀。
第505章 又一底牌(3)
龙鳞将军周仓也在冒冷汗。
其实他对申金绕了如此一个大圈,先入梅山、再由南向北靠近武陵山,心中是不满的。
龙鳞卫可是经过特战训练的,用得着如此小心谨慎吗?
对于申金要求前出的斥候,必须保证不摇动草木、不惊动飞禽,更是觉得多此一举。
结果申金却严令,如果龙鳞卫的斥候做不到,就马上带他们撤回谢沐关。
事实证明,申金是对的。
如果按自己的想法,龙鳞卫已经覆灭多时了。
别看两边相距数里,还隔着一条沅水。
可从对方在山地、丛林中的活动能力来看,只要龙鳞卫被发现,哪怕转身就逃,也逃不出多远。
郭淮与周仓调整望远镜的方向,认真观察沅水谷道。
尽管他们没有看到人,却发现了几个蹊跷之处。
他们肯定,这些蹊跷之处,必然是暗哨。
这些暗哨监视的方向,就是沅水谷道的入口方向。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从沅水谷道摸进武陵山,必然会被这些暗哨发现。
被发现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就不用说了。
申金他们足足观察了三天。
看他们训练丛林中行军,看他们训练丛林战、山地战,看他们上树、攀崖如履平地,看他们精湛的手持弩射术,看他们用火枪打移动靶,看他们训练摸哨、偷袭……甚至还有在沅水上的泅渡。
不仅申金、刘协、郭淮看到这支特战队的厉害之处,就连龙鳞将军周仓都直咂舌。
这战力绝对强于申金麾下的特战队,更远胜龙鳞卫。
周仓之前还有些埋怨申金过于小心,如今却是胆战心惊。
这要是被对方发现梅山中龙鳞卫的存在,必然导致追杀,而且还是追杀到死的那种。
从对方在山地、丛林中的活动能力来看,连周仓都可以判断出,哪怕是龙鳞卫拼命逃走,最多三天,也会被对方追上,然后……
第一天观察完毕后,郭淮、周仓,包括所有的龙鳞卫斥候,都在天还没黑前,返回了十里外的临时营地。
之所以要趁着天还没黑就返回,就是担心天色暗了之后,飞禽归巢,极容易被惊动。
回到营地,所有人都对申金承认了错误,并对申金的谨慎钦佩不已。
刘协则明确表态,他终于明白战场上谨慎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为了安全,绕道梅山,而且还要翻险山、渡恶水,起码多走了三四百里根本无路可走的山路。
可就是这三四百里的绕路,却避免了龙鳞卫全军覆没。
第三天,武陵山中的佑武军特战队,并没有出来训练。不过,辰时刚过,申金他们就看到整齐的佑武军,列队开出武陵山,然后沿着沅水河谷,一路向东而去。
这一行动,差点没把大家的魂给吓飞了。
两万人!
佑武军特战队竟然有两万人!
如果龙鳞卫真的直接扑上去,还不够人家一人吃一口的。
“二师兄,要不要派斥候跟上去?”郭淮轻声问道。
申金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师弟不知道特战队的行军是怎么回事,才会提此建议。
申金可不会往陷阱里钻。
申金不仅没动,反而传话,让所有在此观察的人,都必须等他的命令才能动。
大家对申金的命令又不理解了。
可这次却没人反对。
之前的一切证明,听申金的,才是陛下与龙鳞卫安全的保证。
至于不理解,晚上回返临时营地后,再向申金请教便是。
这段时间以来,龙鳞卫可是学到了不少特种作战的高级战术。
然而,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除申金外的所有人,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对面的半山坡上,突然又出现百余人。
这就是特战队行军的战术之一:无论大部队走到哪里,前后左右十里,甚至是二十里范围内,都有斥候的保护。
反跟踪,反侧翼靠近,反伏击,反火攻,反水攻……
这才是特战队斥候的作用,保证行进中的大部队,不受到任何侵扰,更不能掉进陷阱中。
看到对面百余人一边向大部队方向行进,一边还尽可能地消除之前大部队行进留下的痕迹,大家才明白,什么是谨慎,什么是精锐。
郭淮因为惊惧,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好在二师兄跟来了。
如果真是自己带队,此时的龙鳞卫不知道被灭几回了。
如果刚刚按自己的提议,看到敌军开走,就派斥候跟上,必然会被敌人缀后的斥候发现……
大家发现,这百余人离开后,申金竟然还是没有动。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申金不动,必然有其道理。
果然,又过了两刻钟,又是一支十多人的小队,从对面的灌木丛中冒出头来,朝着大部队的方向开进。
等晚上回到临时营地后,除申金外,其他人都虚脱了——被吓的。
如果不是申金,他们这五百人的龙鳞卫,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刘协、郭淮和紫金将军周仓,包括与申金他们一起观察敌军的斥候,终于对“特种作战”、“战场谨慎”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这武陵山中,绝对不简单,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这次的重大发现,已经让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武陵山中太可怕了吧?他们还要入武陵山,而且前往武陵蛮所在区域吗?
不过,当大家看到申金时,心又安了下来。
大家回想起申金先带他们去临湘,去过临湘之后,便下令返回谢沐关,然后坚持穿越梅山。
关键是申金还下令,抵达沅水附近后,一定不能轻易渡沅水,而是要在沅水南岸至少观察一天。
对于申金这样的来回折腾,大概除刘协之外,其他人明里暗里都有一些怨言。
如今,不仅怨言没有了,反而更加敬佩申金。
他去临湘,是为了看临湘到武陵郡这条路上,人马车辆的来往情况。
他返回谢沐关,是为了请一万陆战队将士不远数百里,把补给基地建在梅山里。
他绕道梅山,是为了绝对安全。
事实证明,申金的每个命令都是正确的。
第506章 虎贲出山
申金决定要入武陵山,他们就有信心;申金决定不入武陵山,他们也毫无怨言。
跟着申金,他们踏实。
果然,申金返回临时营地后,下令明日一早,去补给基地补充给养,然后进入武陵山。
申金给大家的理由是:
不算佑武军水师,就已经发现十万佑武军了。
这些年来,桓佑要养三十万振汉军,要养数十万武陵蛮,还要养十万佑武军,必然已经达到甚至超过江南所能供养的最大限度,再不可能有军队了。
所以,当那支两万人的特战队开出武陵山后,武陵山中反而相对安全。
当然,申金也连夜写了一封密信,明日一早就派人送去谢沐关。
按东南战事指挥部开辟的快速传讯通道,也就二十天,此信便可以送到管笃手上。
各位看官可能有些纳闷,这桓佑怎么还有军队?
这确实是桓佑的最后一支军队了。
这支军队在佑武军中,也有个专门的名字:虎贲营。
对,就是之前提过两次的虎贲营。
虎贲营的两位领军之将,都来自桂阳太守赵范麾下,被誉为“桂阳双壁”的陈应和鲍隆。
陈应为虎贲营主将,鲍隆为虎贲营副将。
此二人皆为猎户出身,陈应擅使飞叉,鲍隆擅使大刀,皆勇猛无当。
(此二人皆为《三国演义》中虚构。赵云攻打桂阳时,陈应与赵云单挑,被赵云生擒。后二人伙同赵范诈降,被赵云识破,寻机灌醉他们后,皆被赵云斩杀。——编者注)
桓佑召二人入虎贲营,可不是因为二人勇猛,而是因为二人皆猎户出身,更适合特种作战。
不过,此二人有勇无谋,所以,桓佑给他们二人派了一位军师,也是虎贲营的实际掌控人。
这个军师,大家一定都非常熟悉。
他姓庞名统字士元,正史中,与诸葛亮并称“卧龙凤雏”的那个“凤雏”。
可庞统不是在襄阳吗?
他确实在襄阳呀。
可当年桓阶带桓佑去桓佑时,从襄阳带走的可不只是廖化一人,还有一人就是庞统。
庞统因为相貌平平,一脸憨厚之态(并不是《三国演义》中描述的丑陋不堪),所以在襄阳庞氏中,并不受重视。
汉时,是中国历史上最为“以貌取人”的时代,东汉比西汉更甚。
正史中,庞统受到重视,还是在他二十岁时,主动拜访水镜先生司马徽。
这次拜访,他竟然与司马徽在桑树下畅谈整日,从经学到时政无所不及。
司马徽惊叹其才学,称其为“南州士之冠冕”(荆州士人之首),并评价:“此间自有伏龙、凤雏。”
后经庞统的叔父庞德公正式考察,确认庞统之才,才正式将他与“卧龙”诸葛亮并列,并以自己荆州隐士之领袖的身份,赋予庞统“凤雏”名号。
桓佑去襄阳见到庞统时,也就是蔡成刚刚入京之时,庞统才十二岁。
庞氏一族不知庞统之才,桓佑可是非常清楚的。
于是,在桓佑的撺掇下,以带庞统去江南游玩为名,将庞统带到江南。
当年朝廷征召庞统,庞氏交不出人来,又不敢说庞统已经去了江南,只能以庞统年纪尚幼,不宜远离父母为由,推掉了朝廷的征召。
可庞氏一族想召回庞统,却已经召不回来了。
从小不受家族重视,如今有人重视自己,还悉心培养自己,他又怎么会重返家族,继续遭受白眼呢?
庞统到江南后,和廖化一样,都未公开露面。先是藏于族中,很快又被桓佑送入了武陵蛮区域。
为了将庞统训练成文武全才,桓佑并没有把庞统带在身边,而是让他在虎贲营中历练。
庞统也不负桓佑所望,在虎贲营中一路火花带闪电,几乎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数年与虎贲营共同训练,年近十八的庞统,面庞不再稚嫩,更是褪去幼时的憨厚之态,在虎贲营中名为军师,实则桓佑有令:虎贲营皆遵庞统之令。
数年的共同训练,也让陈应、鲍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不由自主地询问庞统的意见。
可虎贲营说走就走,连粮草辎重都不带吗?
这些哪里用虎贲营来操心?武陵太守金旋早就按桓佑的命令给安排好了。
这也是之前桓佑让蒋琬记录军令时,根本没提虎贲营的原因。
这是桓佑手中的王牌,一旦使用,山崩地裂。
当然,这是桓佑自己认为的。
不过,此时桓佑在三陵陷入困境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虎贲营。
桓佑在渡江前,并不认为攻取小小的荆襄之地,还需要用得上虎贲营。
所以虎贲营是奉了桓佑渡江前所下之令,开往长沙郡的秘密营地,负责镇守江南四郡。
南阳。
大量农庄平地而起,每个农庄都建了一座粮仓。粮仓中的粮食,可以保证一日两餐的情况下,庄中农户可以吃到明年秋收。
刚刚迁来的荆襄百姓,在工部建房师的指导下,快速搭建好自家的房屋,然后就拿起当地官府为他们准备好的锄头,前去开荒。
他们必须要在明年开春前开出荒地,以保证明年开春后能够种上粮食。
没有大声喧哗,没有相互吵闹,所有人都是闷着头干活。
当地的百姓很是奇怪。
有好事者便凑近来,想套套近乎。
毕竟这些人来自荆襄,而据说荆襄战事已起。
那些闷头干活的百姓,大多都是回答一句话:早点开出农田,明年种上粮食,支援护民军打败江南贼子。
在当地百姓锲而不舍的询问下,终于有人打开了话闸子,为他们讲述澴水东岸,护民军是如何以命相搏,誓死不退,以四千陆水军、五千治安军,硬是挡住了一万五千佑武军的进攻,保证了百姓安然渡过澴水,保证了百姓安然抵达南阳。
所有讲述,最后都化为了一句话:护民军真的护民,当今朝廷真的在乎百姓的死活。
所以,迁徙到南阳的百姓,只有一个愿望,努力开垦荒地,明年多打粮食,支援护民军。
很快,《汉报》也出了专刊,不仅讲述了荆襄百姓大迁徙,还讲述了护民军如何在当阳、在澴水宁死不退,奋勇阻敌,保护百姓的。
第507章 高顺喊冤
空气中已经带有一丝凉意。
入秋了。
兵部迎来了复汉军、振汉军的文臣武将。
曹嵩、程昱、许攸、曹仁、夏侯惇、夏侯渊、李典、邓当、吕蒙、鲁肃、程普、高顺、徐盛、蒋钦、潘璋、董袭、陈武等人尽在其中。
已经养了近半年伤的孙策,也坚决不留在合肥继续养伤,而是联袂而来。
兵部先将他们安顿在客栈之中,第二天,王允、满宠、何山、朱儁、皇甫嵩便来到客栈,向他们宣布:
孙策、曹嵩深明大义,在关键时刻,重回朝廷怀抱。故不再追究他们割据江东、江南之事。
孙策在伤好之后,先入军事学院修习半年。如能顺利结业,可自选入兵部或护民军所辖任某军任师长级军官。
曹嵩可返回家乡养老,亦可留京任参议。
曹氏、孙氏两族之族人,与大汉百姓同等待遇。
程昱、许攸、夏侯惇可入大汉行政学院修习半年,结业后,再行任用。
夏侯渊、李典二人,因在江东豫章郡和吴郡屠戮士族,尽管是奉曹操之命行事,却也罪不可恕。
然二人在征东军团入江东前后,配合朝廷整编复汉军,稳定江东三郡,功不可没。
按大汉刑律,判二人去河州劳改营服一年苦役,以告慰江东被其屠戮之人。
出劳改营后,可入治安军,亦可入军事学院进修。
程普在临湘果断率曹氏、孙氏族人,及大量振汉军将士家眷,及时撤往豫章郡,还顺便捉拿了长沙桓氏一族,大功。
故在其与孙策等将领在军事学院修习半年后,再入护民军或治安军任职。
鲁肃与周泰、蒋钦、邓当、吕蒙、徐盛几人,由兵部侍郎带队去徐州朐县,与周瑜、黄盖、周泰、丁奉几人会合,会合后做什么,没说。
之前诸人,曹嵩、孙策二人的处置,是由王允代表内阁宣布的;
夏侯渊与李典二人的处置,是由刑部尚书满宠宣布的;
其他将领是由兵部尚书何山宣布的。
如今还只剩下一个高顺,兵部总监察使皇甫嵩站了出来。
“高顺,在护民军征东军团军团长一职上,伙同高览不辞而别,使得征东军团瞬间群龙无首,严重违反了护民军军纪。故暂且于兵部关押,调查清楚其离军因果后,再由军监署下军法司酌情处置。”
高顺马上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呼冤枉。
皇甫嵩问道:“何冤之有?”
“吾在并州,本是吕奉先麾下。然奉旨去渔阳面见大帅时,吕奉先因吾劝其追随大帅而恼怒于吾,斥吾不得与他同入京都,吾无奈之下,才追随大帅。
“吾感恩大帅未因吾出身贫寒而鄙,未因吾战功不着而轻,反而让吾任征东军团主将,便立誓此生誓死追随大帅。
“然九江摩陀岭之战,因吾立功心切,未听陈显、邢虎等人劝告,贸然出兵摩陀岭,导致一师兵马入伏且死伤大半,第二军军长陈显因伤从此退役。
“吾本不饮酒,却因此战之殇,无数日夜以酒浇愁。
“兵部诏令各军团正副主官入京都,我以为是兵部要处置吾,故在途中与高览相遇后,便向他委托征东军团之事。
“谁知他利用与我晚宴共饮之机,伺机将我灌醉,私自将我掳走。且途中每当吾将要醒来之时,他皆给我灌酒,直到在江边遇到周公瑾之粮船,吾才醒来。
“吾被裹胁至江东后,便与少将军、周公瑾、鲁子敬说明此事,尤其是要求坚决不与高览为伍。故少将军将我遣至德谋(程普字)将军麾下为副将。
“此事,伯符将军、周公瑾、鲁子敬、程德谋皆可为吾作证。且吾亦愿与高览贼子当面对质。”
一番陈述,同行之人个个唏嘘不已,而朝廷一方数人,却皱紧眉头,不知所思。
孙策、鲁肃与程普三人,同时对皇甫嵩致礼并言道:“吾等愿为伯平(高顺字)作证。”
孙策还说道:“伯平将军提出的入振汉军之条件,便是永远不与护民军对战。”
“汝在酒醒后,为何不寻机返回江北?”皇甫嵩问道。
“那时伯符将军与朝廷作对,吾若寻机返回江北,吾如何能佐证自己未叛护民军,而是被裹挟入振汉军?”高顺万分悲愤的反问,脸部肌肉因扭曲而显狰狞。
何山站了出来,在皇甫嵩耳边轻声说道:“先带他去兵部吧。”说着,还对皇甫嵩挤了挤眼。
皇甫嵩会意,开口说道:“这些有待军法司深入详查。在调查期间,将汝暂时关押在兵部,如何?”
“吾愿身入囹圄,静候调查结果。”高顺突然之间觉得浑身轻松异常。
原来,把一切都说出来,不仅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反而如同放下了千钧重担一般。
高顺去了兵部后,并不是被关押起来,而是面见蔡成,并与之详谈甚久后,便在蔡成的命令下,先入军事学院修习。修习结业后,再行安置。
其实,蔡成是想让高顺去西南军团为猛将的。
目前,西南军团只有张任为猛将。那个阎行在江州之战后,说自己学了张飞八成本事,必须去征西军团为猛将。
结果,他在蔡成决定成立镇南军团之时,直接被张飞带在身边。
反正都是骑兵,干嘛非要去征西军团?
正史上忠心耿耿的高顺,如今仍未改变其本色。
正史上,哪怕吕布每逢战时,才让他率领陷阵营作战,战后便马上收回兵权,他也毫无怨言,仍然对吕布忠心耿耿。
在渔阳,他不是主动选择追随蔡成,而是吕布不愿意带他入京,直接抛弃了他。
否则,蔡成也不可能得到这员猛将。
摩陀岭之战后,他也没想着反叛,而是被高览灌酒,并趁其酒醉而直接掳走。
到了江南,他也不愿意与护民军为敌,方有与孙策之约。
只不过,他在兵部与蔡成交谈后,尤其是得知当年召他们入京,根本不是要处罚他,而是让他入军事学院修习,他顿时以泪洗面,不仅当场拜了蔡成为主公,而且发誓此生再不沾一滴酒。
那个性格耿直、忠义无双的高顺,又回来了。
第508章 秘密娶亲
当然,另一位背离护民军的人,就没有高顺这么幸运了。
谁呀?
法正。
法正不仅私自脱离护民军而违反了军法,关键他还是向江南走私的主谋,更是主动渡江投敌的大汉叛国者。
尽管从益州到京都这一路上,蔡成都没有理会法正。可法正关入兵部大牢后,蔡成还是去大牢中见了法正。
法正看到蔡成前来,惊愕的同时,满脸羞愧。
蔡成走后,他竟趁人不备,一头撞死在了大牢中。
当然,他不撞死,蔡成也不会留他。
这样的投机之人,哪怕再有才华,也不是蔡成要用之人,更不敢用。
如果蔡成还有穿越者的记忆,便会知道,法正确实是个投机之人。否则,正史中,他就不会在韩遂祸乱雍凉之时,不出函谷关,却跑去投效刘焉。
结果刘备入蜀后,他又背叛了刘璋,伙同张松转投刘备。
各位看官可能会奇怪,兵部要惩处高顺和法正,为何不惩处周泰和蒋钦呢?
他们二人不也是背离治安军的吗?
在制定治安军的律条时,本就有一条:来去自愿。
再加之周瑜要带周泰入海军基地学习,总不能只惩处蒋钦一人吧?
干脆,就把他们二人都编入海军,一个都不惩处了。
当然,即便入了海军,由于擅离治安军的经历,暂时也不会封他们二人任何官职,更不会重用。
不治罪,都是看在周瑜和鲁肃的面子上。
这可是蔡成选定的管承与刘奇的接班人。
至于程昱,他和鲁肃一样,无非是给“兖徐犯青州”之事出了些主意而已,无须太过在意。
京都帅府。
从外面看,平淡无奇。
可只要绕过屏风,走入第二进,就可以看到张灯结彩,大红的“囍”字,被贴得到处都是。
剪纸这门手艺,还是蔡成教给轻风、细雨二人的。
这些年来,两个丫鬟,也不知道偷偷剪了多少大红的“囍”字。不过用的不是纸,而是红绸布。
如果不是为了保密,她俩肯定能把这些大红的“囍”字,贴满整个京都。
今天是蔡成迎娶蔡琰入门的日子。
在蔡成的坚持下,轻风、细雨二人也将盖上红盖头,分列蔡琰左右,被蔡成一起迎娶进门。
按大汉礼节,随身丫鬟是不允许拥有这样待遇的。
可蔡成坚持,还说什么“人人平等”之类大逆不道的话。
谁能拗得过蔡成呢?蔡立与蔡母也只好听之任之。
今日入帅府的人也不多。
除蔡邕夫妇二人,还有内阁成员、各部尚书、兵部一些大佬。
哦,还有伏完、伏寿父女。
当然,蔡正、蔡必兄弟二人也来了。
二人一个去吉州实地考察黑土地的开发,一个去处理商团内部事宜,都是刚刚返回京都。
如果不是他们返回京都,蔡成娶亲,也不会通知他们。
只是,他们兄弟二人都没带家眷。
一切都是为了保密。
东南战事结束前,蔡成醒来的消息,万万不可传出去。
当初和蔡成一起出巡的那些前朝之臣,荀彧可是挨个叮嘱过。
早在午时刚过,蔡琰、轻风、细雨三人就换好吉服,坐在房中等候蔡成来掀他们的红盖头了。
这也是蔡成的主意,说盖上红盖头不仅可以驱邪,还可以体现含蓄之美。
其实,女子盖着红盖头入门,是南北朝时才会出现、到唐朝时才基本固定下来的风俗。
可如今已经失去大部分穿越者记忆的蔡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应该这样。
而且还说,红盖头必须在入洞房之后,由夫君亲自掀开,象征着该女子从此便入门成为一家人。
反正悄悄举办婚礼,已经让蔡立、蔡母够憋屈的了,只要蔡成高兴,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多一些喜庆总是好事。
这样秘密的娶亲仪式,既与蔡成的身份、地位不匹配,也与蔡成对大汉的功绩不匹配。
可如今东南战事正酣,为了让桓佑贼子更猖狂一些,不让世人知道蔡成已经醒来,也是必要的。
当然,内阁对此早有商议,还征求了伏完、伏寿的意见,并形成正式的决议:
东南战事结束,陛下返京,陛下的成人礼、迎娶皇后、祭祀大典、亲政大典等,都要依次举办。
等忙完陛下这些系列大事后,内阁将会马上为蔡成补办一个,只比陛下迎娶皇后规格稍低一点的婚庆大典。
此事,蔡成反对也没用。
因为在大典上,陛下与内阁还将正式宣告:赐封蔡成“天下师”之名号。
那时,京都的“帅府”将会变成“天下师府”。
蔡琰将与伏寿,共同作为“母仪天下”之人。
而且,蔡琰还将被任为太史令下史司之司长,专事修史、记史等与史有关的一切事务。级别上,相当于各部主簿,绝对是有史以来女子的最高官职。
轻风、细雨,则作为蔡琰的侍郎,同入史司。
那太史令是谁?当然是蔡琰的父亲蔡邕了。
蔡邕虽然胆小怕事,可他毕竟是当代公认的修史第一人。
史司,也将成为自古以来专事记史、修史的第一个官方正式机构。
当前“天网行动”也在不断深入,不仅挖出了大量世家大族走私的证据、勾连江南桓佑的证据,竟然还有他们准备随时起兵的兵器甲胄。
吏监署下的监察使,大面积被查。
治安军中的败类,也一个个被揪了出来……
热闹越来越大。
可各州郡县,却都没有乱。
退役的护民军,迅速地补上空位,几乎是无缝衔接。
一首《文武兼备》不知何时流传开来,不出数月,便从青州传唱到了周边州郡。
“上马能安邦,下马能理政。我们是能文能武的护民军……”
这首歌可和蔡成没什么关系。
这是青州大剧院,看到青州退役之人大量被任用,暂未任用之人,也进入了朝廷“后备官吏名单”中,一时来了灵感,只用了一日夜,词曲就都出来了。
青州牧田奇,稷下学宫主使郑玄,稷下学宫副使管宁,闻之兴起,三人凑到一起,又对词曲进行了一番修改与润色,使其朗朗上口,保证人人能唱,还更加豪迈与激情。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自古以来第一流行歌曲。
第509章 紧急事件
可外面再热闹,也压不住众人今日参与蔡成娶亲仪式的兴奋。
成公子终于要成亲了。
众人刚刚过午,就都分头进入帅府。
蔡成的秘密婚礼,专门选的朝廷休沐日。
如此齐聚一堂,一年也没有几次。
“可惜了,大帅的五个弟子,全在东南前线,无法参与其恩师的婚礼,回来后必然要怪我们的。”何山有些遗憾地说道。
“大帅连其亲姐姐都未通知,更未通知青州的父老。待青州得知大帅悄然结亲,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刘备也有所担忧。
天下谁不知道蔡成在青州父老心目中的地位与份量?
“瞎操心。我们能考虑到,成公子会考虑不到?他必有后补。”一旁的黄琬白了何山、刘备一眼。
黄琬此时当然不能告诉他们,内阁已经议定,陛下亲政后,便会亲自主持蔡成的婚庆。
欠成公子的,一定会补上。
“据说,成公子在青州时,在‘汉帔’的基础之上,为新婚伉俪发明了‘凤冠霞帔’?不知今日成公子与文姬小姐是否会用上。”王允也来凑热闹。
“成公子说了,在陛下大婚前,他不会用。”荀彧接口道。
突然,蔡正走到何山身旁,俯身到何山耳边嘀咕了几句。
何山马上起身,走出第二进。
今日为了保密,而申金的特战队也都去了东南前线,所以,原来帅府中的下人便担起守门的事务,而蔡正则成为了大门内外的传信之人,妥妥的帅府大管家。
等何山回来之后,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怎么了?”朱儁老爷子轻声问道。
何山在朱儁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朱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远处的荀彧也发现了这边有些不对劲,马上凑了过来。
听何山小声把事情告诉荀彧之后,荀彧、朱儁、何山三人就走了一个房间中,关门商议了起来。
朱儁神色严峻地说道:
“事重且急,必须通知大帅。只是以大帅的性格,恐怕他明日便会赶赴并州。”
“又委屈文姬小姐了。不过,此事过于重大,非公子出面解决不可。我去通知厉志,让他调两千御林军随大帅同行。不过,今天的喜庆不能被破坏,明日再告诉公子好了。”
看到朱儁、何山都点头认可,荀彧出门便向厉志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蔡成、蔡琰、轻风、细雨起床后,当然是去给父母请安。
然后便是蔡琰带着轻风、细雨下厨房为公婆烹制第一次早餐。
早餐自然已被起得更早的下人们准备好了,蔡琰三人下厨房,只是走个过场。
这也是汉时新婚后必不可少的礼节。
蔡成陪父母、一妻两妾刚刚吃完早餐,何山便已入府。
他见到蔡成没说什么,直接把昨日发生的事情,低声告诉了蔡成。
蔡成听后,脸上新婚的喜庆一扫而空,变得铁青,咬着牙说道:“还真有人敢反呀!”
“如何处置?”何山问道。
“还能如何?我亲自去一趟雁门,看看当年我亲手培养出来的青州将领,是否真的要反。我马上准备一下就出发。”
“不用准备了。昨日丞相与厉志已经为大帅准备妥当,有两千御林军随行,皆是骑兵。”
“两千御林军?”蔡成皱起眉头。随后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带一兵一卒。我直接去找师团级将领,带上人就不方便了。”
“可你随身总要带一些人吧?不仅要贴身保护你,还要随时传讯。”何山有点急了。
不带人?单枪匹马?
中毒沉睡,导致未能及时收回东南八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蔡成再次摇了摇头。
“带人实在是不方便我行事。我此次去,便要彻底解决征北军团的问题。有人跟随,极可能打草惊蛇。”
“你不带人,丞相肯定不会让你出京。”何山更急了。
“那我便去京州训练营选十几个人,然后伪装成游学士子。不仅不会被人看出端倪,而且还都是步骑皆精。”
何山想了想,觉得蔡成从训练营中选人更好。
毕竟京州训练营,可是专门培养龙鳞卫、紫金卫和特战队的地方,忠诚度高,身手也极好。
“好,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去训练营为你选人。我们训练营中见。”何山也不磨叽,说完转身就走。
发生了什么?
之前兵部不是派人去征北军团传达军令,要调毛童和一个飞虎师入南阳,组建镇南军团吗?
今日传令之人回来了,而且是逃回来的。
也难为这个传令的侍郎了。
不仅遍体鳞伤,就连手臂都被打断一只。
就是这样,他还是伺机“逃”出,还“抢”了一匹战马,一口气跑到晋阳,找到如今的并州刺史张杨。
张杨派人为侍郎处理好伤势,便想让人替侍郎回京向兵部禀报征北军团之事。
可侍郎不干,一定要亲自回京汇报。
于是,张扬就派了几个人,一路护送,返回京都。
蔡成也没耽搁,与蔡琰、轻风、细雨小声交待了一些什么,就马上去了兵部。
他要面见逃回的侍郎,了解事情的经过与细节。
原来,这个侍郎去征北军团的大本营雁门传令,并没有见到张辽或太史慈。
有斥候探到漠北鲜卑有动静,张辽、徐庶各率麾下飞虎师,一个出雁门关向北,一个出上谷向东北,进一步打探鲜卑动向去了。
征北军团把鲜卑打得“漠南无王庭”后,朝廷已经向五原郡和云中郡派驻了官吏,恢复了北方边关几郡的治理,也有一些原来五原郡、云中郡的百姓,心念故土,迁了回来。
如果缩在漠北的鲜卑真要有什么动作,只要可能危及到边关百姓,还是得把百姓重新迁回长城以南。
张辽、徐庶二人,率飞虎师出边关迎敌,就是想把鲜卑的情况打探得更清楚。
不过,军团参谋长王底还在。
侍郎便向王底传达了兵部之令。
王底听后,说军团长、副军团长都不在,让侍郎先住下来,他会给张辽、太史慈快马传信。
第510章 两个阵营
然而,侍郎知道东南战事紧急,而且兵部也不会毫无原因就调用征北军团的兵马,更何况征北军团有七个飞虎师。
所以就与王底商议,能否先调一个师随自己先行南下,待张辽军团长、太史慈副军团长回来,再和兵部补办相关文书。
结果,王底根本不答应,说这违反了护民军的军规。
侍郎没有办法,知道副参谋长毛童就驻扎在偏头关,便想去偏头关找毛童商议。
毕竟,这次军令中也包含调毛童去任镇南军团的参谋长。
然而,他刚刚出了雁门关,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不仅拦了下来,还将他关入一个农庄,软禁了起来。
侍郎当然知道情况不对,怀疑王底反叛,甚至将张辽军团长、太史慈副军团长都害了。
然而,侍郎的第一次逃走,刚刚逃出窗子,就被窗外守卫之人给逮个正着。
这下激怒了王底,开始对侍郎严刑拷打。
询问他兵部是否要不顾当年大帅的遗令,要收回兵权。
还问他兵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这些征北军团的高级军官,以及兵部当前都有哪些变化。
侍郎除没有告知蔡成已经醒来,其他都实话实说,尤其是强调了东南战事紧急。
然而,王底根本不信侍郎所言,反复拷问,还把侍郎的左臂打断了。
不过,从他们拷问自己时,一定先把自己嘴用麻布堵上,不让自己惨叫的声音传出房间来看,侍郎判断,这是王底伙同一些人私下行事,其他征北军团的将士,肯定还没反。
在被关押近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晚上,侍郎突然听到有人在轻声敲窗户。
他凑到窗前,打开窗户,就看到窗外黑暗中,有数道人影。
那些人伸出手,帮助侍郎跳出窗外,然后便快速帮他处理左臂伤势。
一边处理伤势,还一边小声告诉侍郎,他们来自偏头关,是毛童副参谋长听闻王底关押兵部来人,派他们来营救。
并且说,王底胆敢私自囚禁、拷打兵部来传令之人,形同造反。
他们会派两人送侍郎前去晋阳,找并州刺史张杨,然后再由张杨派人以六百里加急向兵部急报。
侍郎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
直到上路后,护送他的两个斥候才告诉他详情。
原来,当年大帅中毒沉睡后,并入征北军团的乌桓军团,也按当初大帅定下的策略,三十岁以上之人,除团级以上军官外,其他全部退役返乡,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如此,整个征北军团缩编为两军七师,包括各师之饲养大队,共六万余人。
原乌桓军团军团长樊北,任军团副军团长兼第一军军长,副军长为原乌桓军团第一军军长乌木奇,下辖三个飞虎师,并由副军团长太史慈率领,驻守幽州。
其中,樊北率一个飞虎师驻守右北平,太史慈率一个飞虎师驻守渔阳,徐庶率一个飞虎师驻守上谷郡。
而原驻渔阳的重甲师,因属东北军区所辖,已迁至辽西驻守。
原乌桓军团副参谋长毛童,任征北军团副参谋长,兼第二军军长,莫力达为副军长,负责并州防务。
第二军三个飞虎师分别驻守偏头关、宁武关和云中郡。
军团长张辽率军团直属飞虎师驻守雁门关。
乌桓军团并入征北军团过程中本来很是顺利。
可随军团长张辽、副军团长太史慈,以及参谋长王底,从军事学院结业并返回并州后,就发生了改变
王底直接废除了大帅制定的“越两级任命制”,而是将整个征北军团所有中队长以上的军官任命权,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因此,改编过程中,有大量乌桓人被任命为基层军官。
理由是乌桓人的骑术、箭术更好,由乌桓人为基层军官,可以带动整个征北军团的骑术、箭术提升。
王底对基层军官的控制还不止于此。
近两年来,出自青州训练营的将士不断因到达服役期而退役,而其他训练营目前训练的骑兵数量严重不足,在张辽、太史慈和王底商议后,便在幽、并两州就近招募乌桓、南匈奴、氐、羯,甚至是投降的鲜卑来充实征北军团。
两个副军团长太史慈、樊北,两个副参谋长徐庶、毛童,以及几乎全部出自青州训练营的中高级军官,都反对这样做。
然而,张辽军团长极其信任王底参谋长,压住了反对的声音。
于是,至少一半基层军官被乌桓、鲜卑、南匈奴和氐、羯等占据,另一半被来自除青州之外的其他训练营的汉人占据。
这些基层军官,对王底感恩戴德,与王底走得非常近。
哪怕中高级军官还是在出自青州训练营的人之手,可这些中高级军官,却几乎失去了对基层官兵的掌控。
好在副军团长太史慈和副军团长樊北驻守幽州,才抵制住了王底对第一军基层军官的任命。
而驻守偏头关的毛童副参谋长、莫力达副军长和于苗师长,也顶住了压力,将基层军官尽可能控制在从原来乌桓军团中选人,并由汉人占据了大半的基层军官。
这里面得力于两个副军长莫力达、乌木奇的大力配合。
而其余三个师中,基层军官大部被异族人占据。其中,以军团直属的铁力师为最甚。
铁力本是原右北平乌桓大王乌延的麾下,且是乌延手下的万夫长。
铁力在卢龙塞一役中投降,便在乌桓军团中任师长。
编入征北军团后,因其在对鲜卑的作战中,英勇无畏,深得军团长张辽和参谋长王底的信任。
如今,铁力率领的军团直属飞虎师,连团级和师级军官,都已经被渗透。
部分汉人基层军官,也因王底的提拔,对王底言听计从。
在此背景下,近一年间,征北军团分裂为两个阵营。
一个阵营是以太史慈副军团长为首的第一军加上驻守在偏头关的于苗师,另一个是以军团长张辽、参谋长王底为首的其余三个师。
不过,驻扎在偏头关的张山师和驻扎在云中郡的谷民师,师团级军官,还是和毛童站在一边的。
两个阵营,也处于相互监视的状态。征北军团再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乱象由此生产。
第511章 急赴雁门
由于太史慈、樊北远在幽州,故而,张辽、王底阵营三个师中的汉人军官,有什么事都会想办法传信偏头关,然后由毛童出面与王底交涉。
这次王底私自囚禁兵部侍郎一事,便是由驻扎在雁门关内直属师的军官发现端倪,派人给偏头关传的急报。
一个月前,斥候回报,说是本来龟缩于漠北的鲜卑有动静,甚至要进入漠南。张辽军团长便离开雁门关,率领驻扎在云中郡谷民师,前出去打探鲜卑的动向。
同时,张辽给驻扎在上谷郡的徐庶师传令,让其率领上谷飞虎师,向东北方向打探鲜卑的动向。
张辽不在,雁门关内,王底便一手遮天。
可从王底胆敢私下囚禁来传令的兵部侍郎,以及鲜卑有所异动来看,副参谋长毛童判断,王底极可能伙同铁力起了反心,鲜卑的异动是在配合王底。
至于张辽是否参与在其中,目前尚不可知。
为了防止出现大规模反叛,尤其是需要保护并州百姓,毛童副参谋长一边紧急给渔阳太史慈快马传信,一边派出于苗师的斥候大队,前来雁门郡营救被囚禁的兵部侍郎。
不仅如此,毛童还同时派人通知并州刺史张杨,让其做好应变的准备,尤其是百姓和设立在太原郡的“三仓”。
两个斥候护送兵部侍郎抵达晋阳后,张杨一边找并州大医堂的医师,给侍郎处理伤势,一边准备好护送人手,护送其返回京都,给兵部传信。
蔡成听完后,安慰了侍郎几句,让他好好养伤,然后与朱儁、皇甫嵩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兵部。
朱儁和皇甫嵩想对蔡成说些什么,蔡成的人影都不见了。
出了兵部回到帅府门前,蔡琰、轻风、细雨已经为蔡成备好雪云驹,并将青州兵器作坊专门为蔡成新打制的方天画戟(名为“冲天戟”)也抬了出来。
雪云驹四蹄兴奋地在地上刨着,看到蔡成,就马上打起响鼻,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蔡成抓起冲天戟,翻身上马,对蔡琰、轻风、细雨说了句:“事态紧急,我不得不马上去并州,委屈你们了。年节后,你们便赶赴晋阳与我会合,我带你们去游览大汉河山。”
然后便一抖马缰,向西城门方向冲去。
京州训练营就在洛阳以西的谷城。
蔡成在训练营中接了人后,将从孟津关渡河,先去晋阳见张杨,再去雁门关。
与逃回侍郎的一番交流,得知毛童派出斥候营救并护送兵部侍郎,让蔡成对此次并州之行,更有底了。
何山在训练营中,足足给蔡成选了二十骑,同时还有一将跟随。
哪一将?
当然是高顺。
蔡成在兵部与高顺交流,包括高顺拜蔡成为主公,甘愿为蔡成家将,何山可一直在旁边看着。
有高顺跟随,何山也更放心一些。
看到高顺,蔡成笑了。
不仅没有怪何山,反而对高顺说道:“有伯平,此去必然无忧。”
高顺是并州人,因其对鲜卑作战勇猛,在当地还是有一些威望的。
有高顺跟随,或许可以有不少方便之处。
关键是,蔡成终于知道自己手上的冲天戟该如何安置了。
他当然不能自己拿着。
一个游学士子,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委实有些惊世骇俗。
不过,让高顺拿着,就不那么显眼了。
毕竟,一些士子游学,家里不放心,就会派家将跟随保护。家将手持兵器,纯属正常。
不过,蔡成还是对何山挑选的二十人,做了调整。
蔡成全部都要神弩手,而且平时训练,还得有八成以上移动靶的命中率。
蔡成要求,给跟随的二十名神弩手,全部配上头等战马,每人带上六壶箭。
同时,蔡成还派出六百里加急,分别给偏头关的毛童和渔阳的太史慈送信,让毛童率麾下飞虎师监视宁武关,太史慈率麾下飞虎师赶赴雁门关,做好应变的准备,并在雁门关外等自己到来。
然而,蔡成一路疾驰到晋阳,见到张杨才知道,并州的三个飞虎师,已在张辽的命令下,全部开出云中郡,去漠南与张辽汇合。
张辽的命令中说,这次鲜卑共出动了五万精骑,直奔雁门关而来。
张辽准备率领并州的四个飞虎师,聚歼于漠南草原上,不使其靠近大汉半步。
由于徐庶率领驻扎在上谷郡的飞虎师出上谷去向东面探查,故张辽已经传讯给渔阳的太史慈,让其移师代郡,兼顾雁门郡、代郡和上谷郡,做好戒备。
同时传信张杨,让张杨率并州治安军进驻雁门关、宁武关和偏头关。
蔡成听了张杨转述张辽的命令后,大惊失色。
如果王底真要反叛,那这些情报,必然已传至鲜卑处。
张辽在漠南迎击鲜卑大军,极有可能掉入鲜卑的陷阱,然后被围歼。
鲜卑在围歼张辽四个飞虎师后,然后必去代郡,再打击太史慈率领的飞虎师。
如此一来,不仅会折损大部征北军团的兵力,而且还会导致渔阳至雁门关、宁武关、偏头关一线大门敞开,再无护民军守卫。
蔡成马上交待张杨迅速集结并州治安军,去接手偏头关、宁武关和雁门关的防务,同时派快马以六百里加急,通知幽州刺史田豫,同样集结治安军,多备拒马,准备迎击鲜卑的入侵。
而蔡成自己带着高顺、张杨和二十个神弩手,连张杨给准备好的饭菜都没顾上吃,就匆忙地前往雁门关。
这次,他们可不再是游学士子的打扮,而是全部披甲持械。
张杨知道蔡成的雪云驹乃是绝世名马,便将自己的绝世名马“一盏灯”也交给了蔡成。
总不能让蔡成没有替换的战马吧?
张杨的一盏灯,可是当年韩遂的坐骑。
岐山一战阵斩韩遂后,因为这匹战马额头两眼之间,有一撮红毛,于是张杨便命名为“一盏灯”,成为了张杨的坐骑。
蔡成惦念着征北军团的将士,根本就没推辞,上马便走。
张杨与蔡成同行,准备坐镇雁门关,并指挥并州治安军防守雁门关、宁武关、偏头关。
第512章 山中军议
当张辽麾下四个师于弹汗山汇齐后,便呈一个扇形,向准备进犯云中郡、雁门郡的五万鲜卑铁骑包围了过去。
弹汗山,也就是后世河北省与内蒙古交界处的大青山,位于雁门关以北近千里之处,本是檀石槐的鲜卑王庭所在。
只是如今,鲜卑被征北军团打得“漠南无王庭”后,便纳入了护民军的警戒范围。
并州四个飞虎师于弹汗山会合,被鲜卑给发现了。
谁都想不到,鲜卑派出的探马,竟然前出将近五百里。
所以,四个飞虎师还没有靠近五万鲜卑铁骑,就收到了斥候的探报,说鲜卑正在向北撤退。
怎么办?
自然是追呀。
当年张辽率征北军团打击鲜卑时,曾经发出过严厉警告:鲜卑人不得过戈壁沙漠,否则征北军团便会一直追杀入漠北,将鲜卑永远逐出大漠。
这次鲜卑的举动,明显是没把当年张辽的话当回事,等于是把张辽的面子踩到地上了。
所以,当斥候回报,五万鲜卑精骑发现征北军团围上来后,便马上掉头,向北而逃后,张辽一边下令,让斥候跟上鲜卑人,随时回报,一边马上举行军议。
与鲜卑打了几年,张辽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这次鲜卑人的举动不仅不理解,而且还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既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自然不敢直接下令追杀,而是想通过军议,听听大家怎么说。
参与军议的人有张辽、王底、毛童、铁力、于苗、谷民、张山。
其中,铁力是直属飞虎师师长,于苗是驻守偏头关飞虎师的师长,谷民是驻守云中郡飞虎师的师长,张山是驻守宁武关飞虎师的师长。
军议刚刚开始,毛童就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
“目前征北军团私自囚禁、拷打兵部侍郎之事尚未解决,何况东南战事紧急。以当前情况看,不宜追杀鲜卑,而应返回雁门关,静观鲜卑动向,摸清楚鲜卑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才能有时间来处理私自囚禁兵部侍郎之事,给兵部一个交待。同时按兵部之令,抽调一个飞虎师前往南阳。”
之前毛童可不仅仅是给太史慈和张杨传讯,同时也派人给张辽送信,详细述说了王底囚禁兵部侍郎之事,并表明,是自己派出斥候大队,在雁门关外太原王氏的私家农庄中,将兵部侍郎解救出来,并护送回京都。
然而,因鲜卑来势汹汹,张辽下令“外敌当前,当先一致对外。战后,他自会查清此事来龙去脉,再给兵部交待”。
如今听到毛童还提王底私自囚禁兵部侍郎之事,脸色就不好看了。
这个毛童是不拿他的军令当回事吗?
听到毛童的言论,王底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或解释。
他已经向张辽解释了,这个侍郎嚣张跋扈,而且调走一个飞虎师,明显是想削弱征北军团,为彻底夺取征北军团的兵权打下基础。
他私自囚禁兵部侍郎,也是想问出内阁和兵部的真实打算,以及想如何处置他们这些征北军团将领。
张辽对于调一个飞虎师去南阳,内心并不反感。
毕竟,他内心中并不想拥兵自重,也愿意执行兵部的命令。
可铁力听到毛童的话,马上就跳了起来。
“那兵部侍郎本就出自征北军团。如今去了兵部当上侍郎,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入雁门关后就颐指气使,根本不把吾等放在眼中,将他关押起来教训教训又怎么了?
“军团长有令,暂时放下争议,一致对外。你又提此事,是不是不把军团长的军令当回事?
“既然你怕死,不敢去追杀鲜卑,那我就率直属飞虎师去追杀好了。
“这些年来,哪次我征北军团不是以少打多?鲜卑何时胜过?”
铁力差点就怼到毛童的脸上叫嚣了。
于苗、谷民、张山三个师长,一看铁力如此张狂,根本不把毛童这个军团副参谋长放在眼里,顿时大怒,起身便要与铁力理论。
这时,王底出声。
“都坐下!这是军议!忘了护民军军议的纪律了?”
然后王底转向张辽。
“军团长,如今已然入秋,鲜卑前来,估计又是延续了匈奴千百年来的惯例,打草谷。
“想来,鲜卑在漠北蛰伏了两年,已然忘记了当年军团长给他们的告诫。
“以我判断,这五万鲜卑精骑,是来试探征北军团的。如果不能将其尽数歼灭,估计很快便会有更多的鲜卑出漠北南下。
“届时,护民军的军威受损,大汉北方万里边关,恐怕都不得安宁。”
王底没说追还是不追。
可他却说出了几个要命的关键点。
一是已然入秋,正是历年来匈奴、鲜卑南下打草谷的时间。
(秦汉以来,匈奴利用秋收之际,在入冬之前,南下入并州、幽州来抢夺粮食、掳掠青壮男女。匈奴将其称为“打草谷”,又叫“打秋风”。当然,“打秋风”的含义,到了后世有所变化。——编者注)
二是鲜卑没把当年张辽的警告当回事,且关乎万里边关的安宁。
这不仅涉及到张辽的面子,还涉及到护民军的军威,更涉及到万里边关的安宁。
王底一番话,似乎让张辽心中那不好的预感和顾虑尽去。
他起身望着毛童说道:“鲜卑欲犯边关,吾等当一致对外。吾警告汝一次,在返回雁门关前,囚禁兵部侍郎之事不可再提。”
然后张辽环视众将。
“为吾护民军之军威,为大汉北方万里边关之安宁,这次必须歼灭来犯之鲜卑。
“斥候探报,这次来犯之鲜卑,每人两骑。我征北军团一人三骑,最多三四日,便可追上鲜卑贼子。
“现在我命令,吾与参谋长率铁力师居中,毛童率于苗师紧随我之后十里,谷民师、张山师分列我左右两翼,一人三骑,带足二十日之公子粮,全力追杀北逃的五万鲜卑!”
毛童愣了一下,还是起身说道:“遵军团长令!”
其他四位师长也起身对着张辽行了个军礼。“遵军团长令!”
只是毛童等人离开前,深深地望了王底、铁力一眼。
第513章 张辽反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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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张辽反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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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陷入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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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张辽之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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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张辽之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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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王底之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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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王底之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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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揭开谜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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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揭开谜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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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压制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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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诛杀冥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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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敢死锋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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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向东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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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幽并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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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突现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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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惊天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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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彻底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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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乐极生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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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乐极生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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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破拒马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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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破拒马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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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田豫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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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重用田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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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百骑对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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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百骑对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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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百骑对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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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百骑对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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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一夫当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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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一夫当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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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一夫当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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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一夫当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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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组百将骑
他们心中有惊,有惧,有愤,有怒,可全部都堵在胸口,根本就发不出来。
他们震惊于蔡成的无敌之姿,肆意收割着鲜卑勇士的生命;
他们对蔡成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这是杀神,绝对是上天派出来屠戮鲜卑勇士的杀神;
他们愤恨鲜卑骑士如此怯懦,竟然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杀戮;
他们恼怒鲜卑勇士不争气,竟然甘愿伏地为奴……
蔡成在场上意气风发。
他当前只是小试牛刀。
针对下一波鲜卑百骑,他准备斩杀将领之后,便静立不动,任由对手围杀。
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静立不动,体力消耗才是最小的,也能够最大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
于是,蔡成看到三十几个鲜卑人已经走出战场后,便高举冲天戟,对着鲜卑阵营大声喊道:
“再来!”
再来?
再送一百骑让你杀吗?
双方百骑对阵,场上鲜卑勇士被杀光都不要紧,因为鲜卑勇士的胆气未丧。
可如今你一人战百骑,不,应该说是一人一骑围着场上的鲜卑勇士杀,不知道会让人胆寒的吗?
一旦胆寒,人会便失去全部勇气,成为任人宰割的绵羊。
绵羊再多,如何与一头猛虎对战?
两个大单于昨日出战前便已下了死令,上场后,要么杀光对手,要么被对手杀光,绝对不允许退回来。
这才是刚刚那三十余骑不弃械、不下马、不抵抗的真实原因。
可现在,大单于还敢继续派人进入战场吗?
他肯定不敢呀。
大单于敢再派百骑,估计厮杀不了一会,剩下的鲜卑勇士就全部跪地乞求为奴了。
要知道,鲜卑最敬佩勇士。
可他们面对的是能够随意击杀勇士的杀神。
向杀神乞求为奴,不仅不丢人,而且还会感到荣光。
不过,审配又出馊主意了。
“两位大单于,一般鲜卑勇士肯定是不能再派上战场了。哪怕远处没有看到战场上情景的鲜卑勇士,上了战场,厮杀不了多久,就会被这个杀神震慑得肝胆俱裂。
“所以,如果要再派百骑上战场,必须是刚刚没有看到战场上情景的千夫长和万夫长。”
“可每次只能上一将,如何能同时派多将?”步度根还没有反应过来。
“稍稍换一下服饰便可。”审配悠然地说道。
“军师是想百将齐上,然后一举击杀这个杀神?”素利的眼睛亮了。
“正是此意。如若不能快速击杀这个杀神,余下的八万余鲜卑勇士,必将全部葬身于弹汗山中。”
审配没有提投降。
自鲜卑崛起至今,鲜卑还没有举族向大汉朝廷投降之事。
如果不是檀石槐在四十五岁就过早去世,鲜卑重新分裂,那如今的大汉北方,早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可审配知道,恐怕在这弹汗山中,素利、步度根这两位东西大单于,可能要开先河了。
素利和步度根可以归降大汉,可他审配不行呀。
自先帝(汉灵帝)对鲜卑采取强硬态度以来,凡是与鲜卑私通者,夷三族。
他审配已经不仅仅是与鲜卑私通了,而是堂而皇之地成为了鲜卑大单于的军师。
一旦被护民军生擒,历经数百年,好容易才从寒门熬成了地方士族的魏郡审氏,可能就全完了。
此时的审配,已经开始后悔追随袁绍了。
他追随袁绍,无非是看中袁绍的家世。
本以为依附四世三公,门生遍地的汝南袁氏,在大汉已经开始动乱之时,必能有个好前程。
谁知道,袁绍竟然直接将他与郭图带入草原,投效了轲比能。
哦,还有逄纪。
审配突然想到了逄纪。
可逄纪呢?
似乎他去山路寻找出路后,便再也没回来。
难道是找到出路后,自己跑了?
不过,审配现在也管不了逄纪如何。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鼓励素利与步度根,与护民军血战到底。
而对方将领过于勇猛,一般鲜卑勇士与其对战,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审配才提出以万夫长和千夫长组成百骑入场。
百骑普通鲜卑勇士不是那员战将的对手,那就上百将。
只要能斩杀这个杀神,素利和步度根就再没有了投降的机会。
素利和步度根还真把审配的话听进去了。
很快,之前看到杀神屠戮鲜卑勇士之人,就被素利与步度根的亲卫控制了起来,不让他们乱说乱动。
同时,十个万夫长和九十个千夫长的“屠神百人队”,也快速组建完毕,并由郁筑鞬统领。
郁筑鞬乃素利麾下第一猛将,故在素利的特许之下,其头上有九根羽翎。
而蔡成在叫完“再来”后,发现鲜卑一方没反应,他干脆丢下一句话:尔等欲战。吾会再来。
然后蔡成就策马返回,自顾自地休息去了。
让蔡成开心的是,雪云驹急速奔驰一刻钟,身上竟然都没有出汗,可见,雪云驹的体力之好。
不是蔡成不愿意骑一盏灯,而是他对一盏灯不熟悉。骑上一盏灯,他就感觉不到与雪云驹之间那种油然而生的契合,有血脉相连、灵魂相契的感觉。
既然鲜卑方面不愿再连续作战,那正好,他也可以每战完一场后,就退回营地休息。
这样,他就可以一直骑乘雪云驹出战了。
半个时辰后,鲜卑一方响箭再次升空。
可这次蔡成一方却没有响应。
半个时辰,蔡成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吧?为何没有响应?
当然是田豫、徐晃、高顺三人,又把蔡成给拦下了。
田豫的理由很充分。
鲜卑一方用了半个时辰才组建好新的百人队,那肯定说明,这个要出战的百人队,必然是在军中挑选的勇猛之士。
鲜卑军中勇猛之士,莫过于万夫长和千夫长。
故而,田豫推断,这次鲜卑派出的,必然是由万夫长和千夫长组成的百人队。
至于“一次只上一将”的约定,只要上阵的万夫长、千夫长去掉头上的羽翎,谁又能分辨?
尽管蔡成证明了他可一人独战百骑,可这次哪是简单的百骑,而是百将骑好不好?
第545章 五兽大纛
而蔡成一听田豫的分析,眼睛瞬间变得雪亮。
他当然知道,困于弹汗山中的是十万鲜卑。
十万鲜卑,岂不是正好十个万夫长和一百个千夫长?
如果能够一战尽灭鲜卑的万夫长与千夫长,那鲜卑便会瞬间失去再战的勇气。
能够速战速决,那不香吗?
蔡成可一直惦记着早点去漠北参与大战呢。
于是,蔡成根本不顾田豫、徐晃和高顺的劝阻,再次翻身上马,对着三人说了句“看我一战尽灭鲜卑万夫长、千夫长”后,便穿过拒马阵,走向战场边缘。
田豫对着徐晃急叫道:“快,在战场边缘布置好五百神弩手!”
田豫是真的急了,也真的怕了。
鲜卑阵营中的万夫长、千夫长,哪个不是能征惯战之人?哪个不是勇猛凶残之辈?
在血腥的草原上,不够勇猛,不够凶残,是不可能成为万夫长、千夫长的。
如今大帅竟然要去独战百将,让他如何不心慌?
蔡成来到战场边缘时,便看到对方百骑已经在对面的战场边缘列好阵。
蔡成也不多言,直接策马走入战场之中。
蔡成刚想策马疾驰,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急于奔驰冲杀,而是在一将的率领下,和蔡成一样,都是策马缓步进入战场。
然后,那领军之将,便又策马前行一段距离,对着蔡成大叫:“吾乃鲜卑第一勇士郁筑鞬,来将通名!”
蔡成愣了一下。
怎么就要通名了?
郁筑鞬是不是鲜卑第一勇士,蔡成不知道。
可蔡成看到了郁筑鞬头上竟然插着九根羽翎。
他马上就知道,田豫判断对了。
这个已经入场的百人队,必然是“百将队”。
上一场,他把鲜卑杀得胆寒了,如今鲜卑直接派出百将,准备决一死战。
蔡成哈哈大笑。
“尔等鲜卑贼子,是否还记得护民军对尔等的告诫:不得出漠北一步。如今尔等来了,要么伏地乞降,要么便全部葬于弹汗山中,去追随死去十数年的檀石槐,别无第二条路可走。
“既然尔等让我通名,那尔等便听好了。
“我乃护民军大元帅,青州蔡成蔡行知是也!”
蔡成报上自己名号之后,鲜卑一方,除了审配吓得差点掉下马来外,其他人,包括素利、步度根在内,似乎根本没有什么感觉。
这也难怪。
在于禁率军驱逐东北鲜卑之时,只会报自己的名号,哪里会搬出蔡成的名号?
而蔡成沉睡后,在草原上打击鲜卑的,则是征西军团与征北军团,更是不会报出已经中毒沉睡的蔡成名号。
这些年来,张辽,太史慈、赵云、冯可等人的名号,在鲜卑中倒是如雷贯耳,反倒鲜卑不知蔡成是谁。
当然,袁绍、审配等人,也不会对鲜卑讲述蔡成的丰功伟绩。
如果讲了,真把鲜卑三单于给吓住了,对袁绍想杀回中原、重振汝南袁氏,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鲜卑根本不知道蔡成是谁。
蔡成报上名号,听在素利、步度根耳中,还真是没什么感觉,无非就是大汉冒出来的一员猛将而已。
可蔡成的名号一报出来,护民军、治安军一方的阵营可就沸腾了。
大帅?
青州成公子?
他不是中毒沉睡了吗?
难道已经醒来了?
不仅醒来了,还亲临弹汗山,与他们共同围杀鲜卑?
这一点,不要说治安军不知道,就连随蔡成一同前来的一千一百亲卫,也同样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临行前,太史慈、樊北、徐庶反复叮嘱,哪怕所有人都死光了,也要保证这位“兵部来援战将”的安全。
而平时给这员战将端茶送水、端盘送餐的,都是这员战将亲自带来的那二十人。
可以说,除那二十人外,便只有田豫、徐晃、高顺三人知道蔡成的真实身份。
可一千一百亲卫却知道,副军团长、副参谋长,还有猛将徐晃,能把自己的亲卫调来守护这员战将,而且到了弹汗山后,田豫、徐晃还都以其马首是瞻,说明这员战将的来头肯定不小。
只是今日第一战,他们看到蔡成竟然单骑迎战百骑,手中大戟,竟然杀得百骑鲜卑不敢战又不敢降,都乖乖地引颈待戳,心中便对此将敬佩不已。
所以,他们才会议论,是这员战将强,还是大汉的“不败战神”强。
谁知道,如今一报出名来,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哪里需要比较?
眼前之人,便是他们的大元帅,便是大汉的不败战神。
沸腾了!
彻底地沸腾了!
先是“嗷嗷”乱叫,然后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不败战神”的呼声便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响,直到震得山谷两侧山壁都起了震颤,直到呼声直破云霄。
田豫苦笑一下,便让蔡成带来的那二十人,马上打出大帅的大纛。
蔡成离京时,兵部肯定来不及为蔡成准备大纛。
这还是蔡成抵达晋阳后,张杨看到蔡成竟然没有自己的大纛,没有自己的旗号,便马上下令赶制一面大纛。
大纛上,龙、凤、麒麟、龟围绕着一只猛虎。大纛边缘,则绣着四个斗大的金色字体:
大元帅·蔡。
由于赶制得过于匆忙,五只瑞兽绣得非常简陋。
不过,一眼望去,还是能够看出是哪五兽。
至于张杨为自己准备大纛之事,蔡成根本就不知道。
如果蔡成知道,他肯定不会允许绣上五兽。
以一个臣子之身,却以五瑞兽为大纛,必会被世人诟病。
这龙、凤、麒麟、龟这四瑞兽,可都是皇帝专享,在东汉时被称为“四灵兽”。
可张杨哪管那些?
在他的心目中,大帅用“四瑞兽”大纛,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加上虎,那是因为张杨认为,蔡成苏醒,便是龙翔四海、虎啸天下。
何况,作为护民军的大元帅,哪能没有虎威?
此时的蔡成,面对着鲜卑方向,还是没有发现田豫已经打出了自己的大纛。
看到大纛上有五瑞兽,素利奇怪地询问审配。
“四灵兽,不是只有皇帝才能配享吗?难道这员猛将便是当今大汉的那个小皇帝?这也不对呀。大汉的皇帝不是姓刘吗?大纛上可是个‘蔡’字。”
第546章 独战百将(1)
素利问完,半天没得到回答。
转头望去,才发现,审配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大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审配却浑然不觉。
“军师,此乃何人?汝倒是说话呀!”步度根也发现了审配的异状,便大吼了一声。
审配被吼醒了。大张着嘴,大口喘息着,才哆哆嗦嗦地说道:
“此乃护民军创始人青州成公子。”
“啊?他是青州成公子?他不是中毒沉睡了吗?”
素利大惊失色。
他不知道蔡成是谁,可当年于禁率兵将他打出东北平原时,他就已经知道青州成公子了。
护民军就是青州成公子所创建,青、冀、幽、并四州都是成公子的属地,青州成公子能够让普通人一日三餐……
这些事情,都是他逃到大鲜卑山以北后,才从大汉入草原的商队口中,慢慢传播到各个鲜卑族群。
从此,“不败战神”之名,也开始在鲜卑中流传。
一听到此将竟然是青州成公子,步度根还好,素利却直接胆寒了。
他哪里敢与青州成公子直接对阵,便想马上把“屠神百人队”叫回来。
然而,来不及了。
郁筑鞬听到蔡成通名后,稍稍想了一下,发现不知此人。
于是,郁筑鞬便大叫道:“无名之辈!”
然后策马回到百将队前,高举手中马槊,大声叫道:
“鲜卑勇士,随我斩杀此獠!”
然后便开始策马准备冲杀。
蔡成还有点懵。
我是无名之辈?
我睡了五年,就变得无名了吗?
不对呀。
刚刚我报名之后,身后可是成了沸腾的海洋,都在高叫着“不败战神”。
我怎么在鲜卑口中,就成无名之辈了?
然后,蔡成就发现对面的百将骑动了起来。
既然你们要杀,那就杀吧。
所有万夫长、千夫长全灭,看鲜卑会不会崩溃。
尤其是蔡成看到郁筑鞬等人的手上,竟然有三十余杆马槊,蔡成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鲜卑能有这么多马槊,而护民军不用马槊,可见,这些马槊只能是大汉北方世家大族为鲜卑打制的。
私通鲜卑?
找死!
蔡成的火气上来了。
他也开始松缰策马。
雪云驹这次没有长嘶,而是在蔡成双腿一紧、缰绳一松之时,就直接蹿了出去。
既然对方来的是百将骑,蔡成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往对方的中间杀。
雪云驹稍稍偏转了一点方向,便向着对方锋矢阵的侧边杀了过去。
没错,百将骑用的还是锋矢阵。
这锋矢阵,还是袁绍等人传授给鲜卑的呢。
毕竟袁绍曾是西园八校尉之一,还是有一些军事底子的。
看到蔡成又想用“削皮战术”,郁筑鞬打了个呼哨,瞬间,锋矢阵开始变了。
他们已经知道之前蔡成便是用“削皮战术”将前一个百人队打崩的,如何会不商议应对战术?
百将骑也没有新的骑兵阵形了。
他们无非就是每个万夫长率领九个千夫长,百将骑分成十个十将骑,然后从四面向蔡成冲杀而来。
而郁筑鞬则是放慢了马蹄,准备居中指挥。
蔡成只看了一眼对方新的战术,就马上就改变了方向,对着最中央的郁筑鞬冲杀而来。
可是要想冲到郁筑鞬身前,中间还要穿过两个十将骑。
蔡成根本不惧。
万夫长、千夫长又如何?
看我如何屠杀就是了。
蔡成一边冲着,一边从背上取出一支短矛。
打上一个百人队,蔡成连短矛都没用上,就把对方杀崩了。
如今不再是普通鲜卑精骑,而是由万夫长、千夫长组成了百将骑,蔡成还是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可在后面指挥的郁筑鞬看到蔡成取下一支短矛,心中顿时大喜。
他马上大声吼道:
“此无名之辈单手持械,用力劈砍,将他的战戟击飞!”
在郁筑鞬看来,只用一只手持戟,那能有多大力道。
听到郁筑鞬的吼声,距离蔡成最近的那个十将骑,纷纷调整好姿势,双手持械,准备靠近后,便马上全力击出。
哪怕对方力气比较大,连续十击,对方也不可能再握得住手中战戟。
为了十将骑都能够对蔡成出手,领队的万夫长还对冲杀的阵形做了一下微调。
他居中,持马槊冲杀。
另外九骑则在他的身后两侧,保证蔡成冲过来时,每个人的兵器都能够得到蔡成。
只是,他们低估了雪云驹的神骏。
十将骑刚刚调整好姿势,雪云驹便已经四腿用力,四蹄腾空,飞了起来。
这一飞跃,直接落到了十将骑的一侧,而且还是四个千夫长所在的一侧,然后雪云驹就如疾风一般,在四个千夫长一侧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冲了过去。
本来蔡成要面对十骑,如今只需要面对四骑了。
而居中的那个万夫长,还有万夫长另一侧的五骑,根本够不到蔡成,只能看着蔡成屠杀另一侧那四个千夫长。
那四个千夫长本来是准备向中间出击的,现在突然出击的方向变成了另一侧,一时之间,用力的方向都不好调整。
于是,在冲天戟之下,四个千夫长的兵器依次飞了出去,一个千夫长没了头颅,另三个千夫长没了半边身子。
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
在击杀第四个千夫长的同时,蔡成身子一偏,左手扬起,手中短矛已经瞬间飞出,从那个万夫长的后背刺入,又从他的前胸透出,然后短矛又被腕上的索链,从万夫长的身上给拉了回来。
冲破这个十将骑的阻挠,还顺手斩杀了四个千夫长,又用短矛击杀了万夫长,蔡成要面对的便是他与郁筑鞬之间最后一个十将骑。
这一次雪云驹没有腾起跃到这个十将骑的侧面。
因为距离太近,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腾跃。
不过,蔡成也根本不惧。
再怎么说,也不是十将对他同时出招,先后总是有一点时间间隔的。
只见蔡成左手持着短矛拨开第二个万夫长手中的马槊,右手冲天戟根本就没有挥砍,就是冲着万夫长的脖颈直冲了过去。
“当”的一声,万夫长的马槊直接被蔡成的短矛给弹开,可他却避不开冲天戟,“噗”,头颅被冲天戟的小枝刺成了一个烂西瓜。
第547章 独战百将(2)
蔡成在冲向万夫长的同时,也稍稍调整了一下冲击的方向。
在冲天戟小枝刺穿万夫长头颅时,他冲击的方向已经有了一些倾斜。
就抢在万夫长身后千夫长的战马要与雪云驹相撞之时,雪云驹已经冲了过去,再次到了几个千夫长的侧面,让另一侧的几个千夫长的兵器,又无法够到蔡成。
而蔡成也再次收割了五个千夫长的性命。
看到了吧?骑兵作战,有一匹神骏的战马,是多么重要。
没有雪云驹的机警与速度,蔡成便只能与敌骑硬拼。
而因为雪云驹的机警与速度,蔡成才能够每次都能够避强击弱,而且还能够让对方的千夫长无法调整防御姿态,便被冲天戟取了性命。
可别说雪云驹的行动是蔡成指挥的。
这时候的蔡成,一手短矛,一手冲天戟,根本顾不上指挥雪云驹。
转眼之间,蔡成便已经冲到了郁筑鞬前,还顺手收割了两个万夫长和九个千夫长。
此时的郁筑鞬眼中都是惊恐。
雪云驹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杀过两队十将骑,来到了他的眼前。
这时候,不要说郁筑鞬的战马还静止在原地,哪怕是郁筑鞬想调整手中马槊的姿势,调集力量,舞动马槊抵住蔡成的冲天戟,都来不及。
郁筑鞬来不及调整姿势,来不及做出防御,蔡成也来不及调整姿势。
于是,郁筑鞬没能被斩下头颅,只是胸部以上的位置,都飞了出去。下面的部分,还停留在马背上。
战场之外的徐晃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大喝一声:
“大帅威武!”
蔡成大纛亮出来后,本来是一片欢呼。
可场上厮杀刚刚开始,护民军一方就陷入了极度的寂静。
每个人都看出,这次鲜卑派出的不是普通的百人队,而是百将骑。
今天的第一场,大帅以一战百,取得完胜。
如今大帅却要独战百将,不能不让所有人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都把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生怕错失战场上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节。
可大帅的行动太快了。
快到他们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便直接斩了百将骑的首领。
那可是头戴九羽翎的领军之将。
九根羽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其地位远在万夫长以上,是鲜卑大单于之下的王者。
当年檀石槐任命的东、中、西鲜卑大王,便都是头戴九羽翎。
这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王者出战,所率之将至少是千夫长,皆为能征善战、凶猛无匹之辈。
有谁敢独战百将?
又有谁能独战百将?
更有谁能独战百名鲜卑千夫长和万夫长?
所有人胸口都憋得发闷,可他们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寂静又紧张的气氛,却被徐晃这一嗓子给打破了。
所有人突然发现自己出气顺畅了,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出声了。
只过了一个极短暂的瞬间,或许只是眨了两个眼的时间,“大帅威武”便如山呼海啸般地响了起来。
鲜卑第一勇士,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冲天戟斩为两段?
郁筑鞬似乎有些冤枉,也有点委屈。
我一身战力根本就没发挥出来好不好?
可谁让他认为身前有了十将骑,便可以居后指挥了?
在蔡成的力量与技巧下,在雪云驹的机智与速度下,任何人的战马没能跑起来,都是蔡成随意击杀的对象。
田豫激动得泪水都禁不住流了下来。
要知道,大帅独战百将,他可是担着极大的责任。
真要是大帅有个三长两短,徐晃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与高顺二人,肯定得提着着自己的脑袋入京请罪。
想到高顺,田豫便向牵着一盏灯的高顺望了过去。
高顺没有参与呐喊。
但细心的田豫发现,高顺甲胄都在轻微地颤动着。
田豫知道,高顺没有参与呐喊,是因为他过于紧张。
田豫还知道,高顺的甲胄都在颤动,是因为他过于激动。
激动的原因,倒不是大帅已经取得了胜利。
毕竟场上还有八十九骑鲜卑领军之将。
激动的原因是蔡成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了百将的领军之人。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一般来说,斩杀了对方领军之人,便是胜利在望的标志。
可久居渔阳的田豫却知道,今日情景可能恰恰相反。
如果那九羽之将没被斩杀,场上的八十九员万夫长、千夫长可能还未必会拼命。
可那九羽之将被斩,剩下的八十九员战将必然拼命。
因为田豫知道郁筑鞬是谁。
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一般,是鲜卑第一勇士。
按鲜卑军法,战场上一将有失,亲卫皆斩。
这也是数十年来大汉与鲜卑作战,连千夫长都未能斩掉几个的原因。
千夫长便有一百亲卫。
万夫长更是有五百亲卫。
大单于则是三千亲卫。
如今,上阵的虽然不是郁筑鞬真正的亲卫,可按郁筑鞬在鲜卑中的地位来说,凡是跟他共同上阵的百将骑,都是他的亲卫。
所以,这些人如果怯战,逃回鲜卑阵营,万夫长会不会全部被斩首,田豫不知道。
但所有的千夫长,肯定一个都活不成。
战也是死,不战也是死。
场上的八十九员战将,必然会因郁筑鞬被斩杀而拼命。
田豫知道,蔡成的危机来了。
可他知道又能如何?
他不敢也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只能让更多人为大帅提心吊胆,却对大帅没有任何帮助。
反而像如今这样,三万治安军和一千护民军共同为大帅欢呼,共同为大帅呐喊,对大帅更有激励作用。
田豫抹去眼中泪水,耳边是山呼海啸的呐喊,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的局势。
与护民军阵营这边的山呼海啸正好相反。
之前鲜卑阵营一方,上千号角整齐地吹响,上万鲜卑精骑在为场上的百将而欢呼。
可如今,鲜卑一方却陷入了死寂。
审配还在那里哆嗦着,只不过浑身抖的更厉害了。
素利、步度根两人目眦欲裂,却又都偏过头去。
因为他们在郁筑鞬被斩杀后,从场上看到了失败的结局。
第548章 独战百将(3)
双方开战才多久?不到三十息吧?
可就在这不到三十息的时间内,蔡成竟然已斩杀两个万夫长、九个千夫长,关键是连郁筑鞬都被一戟两段。
素利、步度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触怒上天,派下杀神来惩罚他们。
这是哪里?
这是弹汗山!
这是当年大单于檀石槐建立鲜卑王庭的地方。
难道大单于在责怪他们不该轻入弹汗山?
难道大单于在责怪他们不该派百将骑入阵?
毕竟百将尽死,十万鲜卑再无领军之将。
不管怎么说,十万鲜卑被困于弹汗山中垂死挣扎,就是鲜卑人的耻辱。
鲜卑的号角停下了,鲜卑的“嗷嗷”怪叫消失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对面阵营震天的呐喊助威声,似乎都没有传到鲜卑人的耳中。
所有的鲜卑精骑,目光开始惊惧,面孔开始扭曲,身体在发软。
如此杀神,谁能与之对阵?
此时的场上,又是另一番情景。
看到郁筑鞬被斩杀后,本来急追蔡成的所有万夫长、千夫长,都不由自主的勒了一下马缰,放慢了战马奔驰的速度。
他们不敢相信,怎么才刚刚交手,就有两个万夫长和九个千夫长就去了长生天。
你们去长生天没什么,可你们为什么把九羽王也给带走了呀?
没错,郁筑鞬因其勇猛,在东中西鲜卑再次联合之后,就被誉为鲜卑第一勇士,佩戴九支羽翎。
而普通鲜卑精骑,更愿意称其为“九羽王”。
结果名声响彻鲜卑东西万里的九羽王,竟然连手都没来得及还,就被一戟两段了。
难怪对方敢以单戟独骑战鲜卑百将!
难怪……
可如今哪里还有时间让场上鲜卑战将仔细品味?
蔡成已经发现,场上余下的鲜卑战将,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马蹄。
这可是收割的大好时机。
只见雪云驹在蔡成了策动下,在场上划出一条美丽的圆弧,继而便从一个十将骑的侧翼飘过,顺便又把三个千夫长送去了长生天。
这次蔡成没有再带走一个万夫长。
因为万夫长恰好在一个他不方便攻击的位置。
如果他攻击万夫长,就等于是自己往鲜卑战将群里钻。
然而,收割中的蔡成,并没有发现剩余战将的眼睛开始红了。
他们都想起了鲜卑的军法:主将有失,亲卫皆斩。
郁筑鞬亲自领军,那他们跟随的百将算不算九羽王的亲卫?
“嗷——”场上响起一声狼嚎般的凄厉嘶吼。
战场上的狼嚎,便是鲜卑开始拼命的呼唤。
既然战与不战都是死,那就血战到底。
只有杀死这个护民军的大元帅,或许才能在大单于那里换取他们活命的机会吧?
他们的战马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悲绝的战意,已经放缓的马蹄,开始急促。
八十六员鲜卑战将,没有阵形,没有号令,却全部策马向蔡成冲杀而去。
蔡成乐了。
你们这样冲杀,不是在给我的“削皮战术”创造机会吗?
然而,很快蔡成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没有阵形的鲜卑战将,更加凶残。
他们的战马速度更快,他们身上的杀意更加浓郁。
他们从所有的方向向着蔡成疾驰,根本不再给雪云驹在场上腾挪的空间。
蔡成已然被围困!
“杀!”蔡成也一声怒吼。
雪云驹受到蔡成战意的感染,迅速调整了方向,直接冲向鲜卑战将最多的方向。
老子不和你们玩“削皮战术”了!
老子要和你们正面对冲!
老子要全力开杀!
这就是蔡成的战意!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
雪云驹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而马背上的蔡成,已经把手中的冲天戟舞成了狂风下的风车。
“当啷啷”一阵乱响。
仅仅一个照面,七员鲜卑战将手中的兵器便全部飞入空中。
在蔡成全力施为之下,只要他们的兵器与冲天戟相撞,就不可能再握在手上。
兵器飞了,两臂也被震得扬起。
冲天戟如风车般又转了回来。
六员战将,其中还有一个万夫长,便在冲天戟这一转之间,或身体分成两截,或身首异处。
残暴!太残暴了!
血腥,太血腥了!
空中飘洒的血雨,淋到了蔡成的甲胄上,也淋到了雪云驹的甲胄上。
只是,在这些战将拼死阻拦下,雪云驹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可慢下来又有什么关系?
雪云驹就是静立在那里,蔡成只要将冲天戟抡起来,有谁的兵器能沾到蔡成分毫?
在蔡成又斩杀数人之后,雪云驹确实被逼得停了下来。
不停下来不行啊。
这些鲜卑战将为了让雪云驹停下来,纷纷策马撞向雪云驹。哪怕蔡成的冲天戟下,他们都是人马俱碎,后面仍然有人继续阻拦。
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个鲜卑战将的兵器,能够靠近蔡成的一丈之内。
只要扬起兵器,必然会被冲天戟给击飞。
没人能与蔡成的力量相抗。
何止是他们的兵器。
就连他们向雪云驹冲撞而来的战马,也都被冲天戟或斩首,或被劈成两半。
当雪云驹四周都是战马的尸身和二十余具鲜卑战将的尸体时,雪云驹不动了。
因为战马尸身的阻碍,再没人能策动战马冲撞雪云驹,也阻断了雪云驹驰骋的线路。
余下的鲜卑战将,快速地围了上来,策动着战马,践踏着战友和其战马的尸体,从所有的方向杀向蔡成。
他们内心很绝望。
因为无论他们用多大的力气,只要兵器与冲天戟相撞,就必然飞向天空。
手中兵器被击飞,他们就是冲天戟下的亡魂,连逃都逃不了。
身后都是向蔡成冲杀而来的战将,哪里有逃走的间隙?
很快,后面的鲜卑战将连冲都冲不过来了。
因为雪云驹周边的战将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都堆了起来,他们即使冲过来,也会被尸体阻碍,根本够不着中间的蔡成。
他们动不了,可蔡成和雪云驹也因为被尸体围着,出不去了。
出不去会是什么后果?
只要余下的鲜卑战将向蔡成或雪云驹掷出手中的兵器,蔡成便得不断招架。
他们可以下马去捡被蔡成击飞的兵器,可蔡成却不得不一直舞动着冲天戟,消耗着体力,将飞掷而来的兵器击飞。
第549章 独战百将(4)
蔡成一边格挡、击飞投来的兵器,一边朝着雪云驹的脖子上拍了两下。
雪云驹打了个响鼻,在蔡成再次击飞两件投掷而来的兵器时,牠突然四腿一曲,然后来了个原地起跳……
怎么?没见过战马原地起跳?
没见过就对了。
因为笔者也没见过。
反正雪云驹就是原地起跳了。
雪云驹腾空而起,同时向前蹿去。
当雪云驹的两只前蹄踏上前面战马的尸身时,两只前腿弯曲了一下,然后又猛地绷直……
这次不是四腿用力,而只有两条前腿用力,雪云驹便又向前蹿了近一丈远,直奔前方两骑的中间而去。
而蔡成手中的冲天戟也在此时早已抡圆。
就在雪云驹冲到前方两骑中间前的那一瞬,两骑背上鲜卑战将的头颅,已经飞了起来。
雪云驹机警至极。
刚刚从两骑中间冲出,瞬间又朝着另外两骑中间而去。
可现在所有鲜卑战将都是静立在原地的。
于是,在蔡成抡成风车般的冲天戟和雪云驹机智的寻隙而钻之下,蔡成快速地杀出了重围。
刚刚杀出重围,雪云驹四蹄便开始飞奔,而且还没忘了长嘶一声,四蹄腾空,飞跃向更广阔的空间。
护民军阵营的呐喊助威声早就停了。
都在紧张地盯着被围住的蔡成单戟独骑。
而在雪云驹冲出来的四蹄腾空的瞬间,护民军的阵营中,再次响起了城破苍穹的“不败战神”呼喊声。
谁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
谁见过如此勇猛的战将?
被数十骑敌将围困,竟然还能杀出来!
而反观场上的鲜卑战将,此时已不足六十骑了。
也就是说,在这一轮围杀中,蔡成又斩杀了三十余骑。
这一场景,让素利、步度根紧紧地闭上双眼。
闭上眼睛也没有用。
在他们即将冲破拒马阵时,征北军团来了,杀神来了,还铺设了新的拒马阵。
这让被困的鲜卑精骑,再无破阵突围的可能。
审配想出的百骑对战的计谋,护民军一方竟然答应了下来,让素利、步度根喜不自胜。
可第一天的战果,双方战损比竟然是三十比一,让素利与步度根内心恐慌不已。
不过,这样的战损比,还在素利和步度根的心理承受范围内。
反正麾下的兵马数量足够。
谁知第二天一开战,护民军一方竟然以一人迎战,而且一个照面,就斩杀了素利的重甲卫队长。
杀到最后,剩下的三十余骑,竟然被杀得胆寒,伏地乞为奴仆。
第二阵,素利与步度根派出了全部的万夫长和千夫长,想的就是一战弑神,重振军威。
可如今,百将骑已经折损近半,鲜卑第一勇士郁筑鞬被斩杀,四个万夫长去了长生天……
眼看着已经将杀神围了起来,谁知道,对方胯下战马过于神骏,竟然能原地起跳并冲出重围。
现在,战场上就剩下六个万夫长和五十几个千夫长。
这还怎么打?
这几乎是必败无疑。
审配呢?他难道没有应对谋略了吗?
素利和步度根,此时已经不再看审配了。
今日的审配,已经被战场的蔡成吓破了胆,连马都骑不住,正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呢。
突然,场上传出一声怒吼:
“汉将,莫逃!与吾独斗,敢否?”
怒吼的是一个万夫长。
开打已经过了快两刻钟了,他竟然未能靠近蔡成的十丈以内。
这让他十分郁闷。
鲜卑的万夫长,哪个不是傲气冲天?
他实在无法忍受蔡成的猖狂。
“哈哈,与我独斗?好!我来也!”
蔡成一边叫着,一边策马冲向刚刚对他怒吼的万夫长。
蔡成怎么知道这是一个万夫长?他们不都摘掉头上羽翎了吗?
兵器。
蔡成是从兵器上辨别的。
上场之人,一共有十一个手持马槊。
目前已经被他斩杀了五个。
如今,又有一个向他叫嚣,还什么“独斗”。
打了这么久,百将骑已经战死近半,你哪儿来的胆子要与我独斗?
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既然你敢叫嚣,那我就先送你去长生天。
雪云驹撒着欢地冲向那叫嚣的万夫长。
结果,蔡成上当了。
那个万夫长哪里敢与蔡成单挑独斗。
他只是想引蔡成过来而已。
他身后的九个千夫长,目前连一个都没损失。
这才是他的底气。
九个千夫长上前围攻,而他则会对蔡成使阴招。
果然,蔡成冲来时,就发现,那个万夫长及所率领的九个千夫长,同时策马,九个千夫长居前,万夫长居后,开始与蔡成对冲。
尤其是前面两骑,哪里是要冲过来厮杀,明明是要驱使战马相撞。
战马相撞,即便战马没有被马上撞死,也会被撞得七荤八素,倒地不起。
至于战马上的人,在战马相撞的瞬间,几乎不可能再安坐于马背之上,要么被撞得飞出马背,要么被马镫扣住脚踝,然后任人蹂躏。
可让奔驰的战马迎面撞上对面的战马,战马就不会本能地躲避吗?
当然不会。
因为战马的眼睛都被黑麻布给遮住了。
战场上残肢乱飞,头颅乱滚,鲜血乱飞,马尸横卧,不把战马的眼睛给遮上,哪怕是久经沙场的战马,也可能会受惊。
有不会受惊的吗?
当然有。
蔡成就没把雪云驹的眼睛给遮上。
蔡成认为,战场上,不光是人驱使战马,战马本身也要依据自己的智慧与神骏,协助作战。
否则的话,战力会有极大的损失。
什么是绝世名马?
这就是绝世名马。
之前,蔡成不驱使雪云驹,雪云驹也能够采取最优路线、最合适的速度,从而配合蔡成完成最佳战术。
现在雪云驹看到又有两个不知死活的战马要向牠撞来,牠哪里会让对方得逞?
眼看就要相撞,而且是避无可避的千钧一发之时,雪云驹却突然一个加速,同时腾空而起……
雪云驹避开了相撞,而那两个千夫长的战马,却因为完全无法避开,自己撞到了一起。
雪云驹可不是被动的腾空而起,而主动且带有攻击性的。
牠在下落时,两只前蹄,正好在一个千夫长的头顶。
那个千夫长马上举起手中长矛,想给雪云驹来个开膛破肚。
第550章 鲜卑崩溃(1)
想给雪云驹开膛破肚?这得问蔡成答不答应。
在雪云驹前蹄落下之前,蔡成的冲天戟已经向前方马下挥了出去。
“当!”
只一下兵器相撞,千夫长手中的长矛,便已经飞走,雪云驹的前蹄也顺利地落到了他的胸膛之上。
“啊!”
一声不忍卒听的惨叫,千夫长的胸膛尽碎,脚却卡在马镫里,然后被战马拖在地上飞驰。
蔡成的冲天戟一个回旋,又收割了两个千夫长的性命。
这时候,叫阵的那个万夫长的阴招来了。
他已经冲到距离蔡成五丈之内,左手持槊,右手扬起,一支短矛瞬间飞出,直射蔡成的胸膛。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突然射出短矛,而蔡成此时又是双手持戟,斩杀了两个千夫长,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既无法闪避,又无法格挡。
场外观战的高顺惊叫出声,一个翻身上了一盏灯,就想冲入战场。
可他刚刚抖动了一下马缰,瞬间又将马缰拉紧。
哪里需要他冲入战场?
真以为蔡成双手持戟,而且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冲天戟也来不及回防,就无法应对疾速飞来的短矛了吗?
当场外的徐晃、田豫都认为蔡成只能依靠身上的甲胄,来硬扛短矛飞刺之时。
谁知道,蔡成左手突然离开冲天戟,左手上竟然也有一支短矛。
“啪!”
蔡成手中的短矛,瞬间将飞来的短矛扫开,同时右手的冲天戟顺势一划,又是两个千夫长被冲天戟上的小戟(也叫小枝)给开膛破肚,同时冲天戟已经调整到位,对着掷出短矛的万夫长就是当胸一刺。
这时的万夫长,在射出短矛后,便已经双手持槊,对着蔡成横扫了过来?
不是还相距五丈远吗?
对于相向疾驰的战马来说,五丈根本不算距离,一个眨眼都不到,便已近身。
“当!”
横扫的马槊,直接扫到了直刺而来的冲天戟上。
马槊直接被荡开,而冲天戟的去势不减,直接将万夫长从马上挑了起来。
这就是力量的作用。
我的力量远大于你的时候,哪怕我是直刺,你是横扫,你也无法挡开我刺来的战戟。
“单臂!大帅用单臂,竟然能格开横扫的马槊!”
场边的徐晃惊呼出声。
而田豫则是在关心着另外一个问题。
“大帅手中的短矛,是从哪儿来的?”
不远处,骑在一盏灯背上的高顺高声答道:“这冲天戟,是大帅自行设计,并让兵器坊打制的。短矛本就是戟杆的一部分,随时可以卸下来。”
无语。
完全无语了。
短矛怎么可能是戟杆的一部分呢?
戟杆都是木制的,难道是中空的吗?
田豫决定,等大帅出阵返营后,他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大帅的冲天戟。
然而,在一盏灯背上的高顺,此时却差点被一盏灯给掀下马背。
为何?
牠也是绝世名马,也想和雪云驹一样,到战场上撒欢。
本来,高顺跃上牠背上后,又抖了马缰,牠便以为自己如愿以偿了呢。
谁知道,刚刚抖了一下马缰,牠也刚刚想迈出四蹄纵横驰骋时,高顺又用马缰把牠给拉住了。
你逗我玩儿呢?
这能忍?
绝对不能!
你不带我上战场,就从我背上下来!
而且以后再不会让你上我的马背!
高顺在并州边塞多年,自然懂得一盏灯的情绪,立刻下马,开始安抚一盏灯。
而此时战场上的形势又变了。
剩下的五个万夫长还在跃跃欲试,可他们麾下的千夫长,却都勒住了马缰。
怎么了?
两刻钟,仅仅两刻钟,已经半数战死,这还怎么打?
而且,所有人都看到了,刚刚这个杀神是用单臂用戟,不仅挡开了马槊的横扫,还能够将那个万夫长从马上挑起,现在还挂在战戟上呢。
这是什么力量?
这样的力量,谁能挡得住?
肯定是碰着死,沾着伤呀。
你们万夫长勇猛无畏,那就你们去打好了。
我们千夫长绝对没那个本事。
蔡成用挑着万夫长的冲天戟,一指剩下的五个万夫长,大喝一声:
“来战!”
这时,冲天戟挑着的万夫长还没有死透,仍然在惨叫着。
这场景太吓人了吧?
一个万夫长向鲜卑阵营望了一眼,发现并没有让他们退出战场的号令。
他又望向其他四个万夫长。
另外四个万夫长也都勒住马缰,眼神有些游离。
一阵秋风从山谷中吹过,不仅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也带着肃杀和凛冽。
战场上,除了那个冲天戟上万夫长临死前惨嚎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不仅战场上没有了声音,就连两边阵营中,也突然寂静了下来。
田豫、徐晃、高顺知道,场上的鲜卑骑将,已然产生了恐惧,斗志也在快速消失。
远处单于大纛下的素利和步度根同样知道,战圈中的鲜卑战将,已经打不下去了。
可当初的约定是,入了战圈之后,便是不死不休。
如果他们敢下令让剩下的战将退出战圈,就得向护民军认输,就得向护民军投降。
这是他们不愿意的。
他们要保持大单于的颜面。
可如果战圈中的鲜卑战将全部战死,那山谷中的十万鲜卑大军,便只剩下不到十个千夫长,连一个万夫长都找不到了。
这样,十万鲜卑精骑志气肯定就崩了。
志气崩了会如何?
他们根本不会听从单于的号令,而是会自顾自地下马、伏地,乞求为奴。
因为草原上各部落之间的战争,都是这样的。
素利和步度根还在犹豫着,战圈内的鲜卑战将,已经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了。
突然,一个千夫长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兵器抛得远远的,然后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再慢慢地弯下腰,直到伸直的双臂触碰到了地面,双掌与面部紧紧贴在地面上。
这就是草原上乞求为奴的礼节。
面对这样的场景,按草原上的习俗,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一刀砍下他的头颅,送他去长生天,要么收其为奴。
这样收的奴仆,是永远不会背叛的,可你却要养着他。
如果养不起,你只能一刀杀了他。
第551章 鲜卑崩溃(2)
按草原上的习俗,失去胆气之人,唯有主人才能重新给他胆气。否则,他独自流落在草原上,最终也是一死。
只是这样的死法,是不能去长生天的。
而你一刀杀了他,便是给了他最后的颜面,让他去长生天。
这便是草原上的慈悲。
什么事情,都怕有人带头。
只要有人带头,人们的从众心理便会开始泛滥。
这个伏地乞求为奴的千夫长,看到了前一场剩余的三十余骑鲜卑勇士伏地乞求为奴,然后蔡成没有杀他们,而是让他们进入了护民军的营寨。
这说明,眼前之将,虽然是个杀神,却不嗜杀。
要想活命,只能伏地乞求为奴。
至于回去?大单于可没有那么善良,一定会要了他们的脑袋。
所以,当第一个千夫长下马伏地乞求为奴时,马上便有人效仿。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十息时间,场上只剩下一个千夫长和五个万夫长,还在马背上坐着了。
剩下那个千夫长,还是因为剩下的五个万夫长中,有一个是他的亲哥哥。
哥哥不降,他不敢降。
蔡成一声大吼:
“降者起身,自行前去护民军营寨。不降者皆杀!”
蔡成的吼声,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呼啦啦……”还在马背上的六人,竟然同时翻身下马,飞快地抛掉手中兵器,伏地乞求为奴。
谁敢和杀神争锋?
谁敢不服从杀神的号令?
有谁在杀神的战戟下走过一招?撑过一回合?
连鲜卑第一勇士郁筑鞬都没有还手之力好不好?
能够被杀神收为奴仆,将是他们一生的荣耀!
场上剩余的鲜卑战将,竟然同时伏地乞求为奴,让素利和步度根傻眼了。
这可怎么办?
今日仅仅第二阵,就让十万鲜卑丧失了全部万夫长和九成千夫长。
再加上昨日白折损的千夫长,现在山谷中所剩下的千夫长,已经不足两手之数了。
然而,就在此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在战圈之外,在单于大纛四周,突然大量的鲜卑勇士下马弃械,然后伏地。
素利和步度根傻眼了。
他们俩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草原上最敬神明。
而战圈中的杀神,就是鲜卑勇士心目中的神明。
杀神也是神!
当然,素利和步度根可以下令,让远处看不到战场上情景的鲜卑勇士,或者是自己的亲卫,杀死这些伏地乞求为奴之人。
可按草原上的规矩,这样的人,只能由他们的主人来杀。其他人杀了,此生再无法去长生天。
所以,如果此时素利和步度根真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估计不仅没人执行,反而会一拥而上,将素利和步度根乱刀分尸。
此时,蔡成已经傻眼了。
他能够猜到,鲜卑人投降的姿势是五体投地,可他再也无法想到,鲜卑阵营中,竟然有成千上万的鲜卑人,向他乞求为奴。
尽管他是穿越而来,可现在脑中并没有穿越者的记忆,也不了解草原上的习俗。
“国让,这是怎么回事?”
蔡成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直接求助。
田豫乃渔阳土生土长之人,自然知道如何处置。
“哈哈哈哈——”田豫大笑着走入战圈。“大帅暂且回营,吾来处置便好。”
蔡成一听,也不啰嗦,将冲天戟上挑着的尸体一甩,然后便策马回营。
“尔等乞求为谁之奴仆?”田豫走到战圈中伏地战将之前。
一个万夫长连头都不敢抬,颤声说道:“乞求为杀神之奴。”
田豫干嘛要这么问?
很简单,他必须要知道在鲜卑人的心目中,蔡成是他们心目中的什么神明。
于是,田豫便对着战圈外伏地的鲜卑人大叫起来。
“杀神愿意收纳尔等为奴仆,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袒露出你们的右臂。
“第二个条件:尔等必须杀死不愿为杀神奴仆之人。”
田豫的话一出,鲜卑阵营中,那些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之人,纷纷抬起头来,扯下自己右臂上的麻布衣袖,拾起身边的刀枪,然后便四处张望。
他们要看清楚,自己的周围,还有谁没有伏地乞求为奴。
没有伏地者,便是他们要击杀的对象。
这是杀神给他们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他们必须完美执行。
如此,胆气才能回到他们的身体里,而他们也能够再次上马,为杀神而战。
田豫这道命令一下,素利和步度根慌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伏地之人,都会完美执行杀神的指令。
而他们正处于被伏地降兵的包围之中。
尽管远处还有无数的鲜卑精骑没有伏地乞求为杀神之奴,可他们一旦让那些鲜卑精骑来救自己,不等把这些杀神的奴仆杀光,自己便要被砍成肉泥了。
“全部伏地,乞求为杀神之奴!”素利慌忙下马,同时还对自己的亲卫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吹响乞降号角,全部伏地!”步度根与素利不分先后,同样下马伏地。
至于审配,根本没人管他。
他本来就瘫坐在地上,也算是早就“伏地”了吧。
北边田豫这边好办。
可南边的张杨就懵了。
怎么回事?
所有鲜卑精骑全部下马弃械,然后伏地乞降了?
这是什么操作?
田豫也担心张杨不知情,马上把素利的亲卫全部派了出去,让他们沿路告知所有鲜卑,护民军中有杀神,在杀神的杀戮下,两个大单于,所有的万夫长、千夫长,率弹汗山中全部鲜卑,伏地乞求为杀神之奴。
同时田豫还要求素利的亲卫,别忘了通知南端的张杨,马上选定几个大一些的空地,好容纳八万余鲜卑战俘。
田豫这边,距离张杨那边,还有五十余里。
素利的亲卫只能上马,一路疾驰,一路吆喝。
田豫心里这个乐呀。
大帅果然是大帅,还真把鲜卑给杀得崩溃了。
不过,整个大汉,恐怕也只有大帅有如此威势。
想着之前大帅独骑单戟在战场上厮杀,田豫是心潮激荡。
太霸气!
太威武!
第552章 天佑大汉
等所有鲜卑战俘进入了张杨选定的空地,并由治安军严加看管之后,蔡成和田豫、徐晃、高顺等人,才一路南行,来到了张杨设置的拒马阵前。
一到张杨的拒马阵前,蔡成乐了,而田豫、徐晃、高顺却都傻了。
“哈哈,这就是鲜卑为何不向南端突破拒马阵的原因了吧?”蔡成指着前方的拒马阵大笑。
其实,有一个问题,昨天白天,蔡成就已经想到了。
白天厮杀回营,蔡成去休息后,田豫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还拉着徐晃、高顺商议了一阵。
什么问题?
鲜卑有了破拒马阵之策,一旦发现北面冲不出去,会不会从南面突破,然后先入代郡,再由漯水河谷一路向东,便可以在上谷、渔阳等郡,重归草原。
不过,他们哪怕再有良策,也无法送到张杨的手上。
田豫、徐晃、高顺三人,只能望山兴叹,且祈祷着鲜卑不要向南突围。
同时他们也知道了,为什么大帅非要单骑出战。
这是想把鲜卑的心态快速杀崩,免得鲜卑放弃向北突围,转而向南。
他们也知道,鲜卑越过戈壁进入弹汗山,已经六七天了,他们随身携带的马奶酒和奶干,估计也差不多快吃完了。
奶干是什么?
就是直接把牛奶晾干,再切成小块。相当于后世的奶酪,却没有现代奶酪那么精致和美味。
可马奶酒喝完、奶干吃完了怎么办?
当然是劫掠。
鲜卑南下劫掠,从来不带补给,全靠冲入幽州或并州劫掠。
当鲜卑要饿肚子时,又发现无法向北突围,还真可能拼死向南突围。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鲜卑根本无法向南突围。
原因就是,南面不仅有拒马阵,而且南面的治安军,还把谷道给挖断了。
南面的数万治安军,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在谷道上,挖出两道十余丈宽的沟壑。
至于沟壑有多深,探马看不到。
南面的张杨在征北军团任参谋长时,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作战经验。
所以,蔡成能够想到破解拒马阵的办法,张杨也想到了。
可张杨这边也没有神弩和猛将。
于是,张扬就想出了更绝的一招,在拒马阵的前后,各挖出一道十余丈宽、十余丈深的沟壑。
你来拆我的拒马阵,你得先克服前面的沟壑。
等你克服了前面的沟壑,不用鲜卑来拆,张杨麾下的治安军,自己就把拒马阵给拆走了,然后过了身后的沟壑,再次布置上。
然后再在身后挖上一道沟壑……
弹汗山南北三百里,张杨率领治安军已经向北逼近了一百五十里。
如果鲜卑真向南突破,这一百五十里,鲜卑需要填平多少道沟壑?过程中要死多少人?又需要多少天?
恐怕那时候,鲜卑哪怕是杀马充饥,都无法冲破张杨的拒马沟壑阵。
所以,素利和步度根,包括审配在内,不是没想过向南突围,而是得知张杨在拒马阵前挖了沟壑后,就断绝了向南突围的念头。
向南突围,明摆着就是一个坑,还是能够埋葬十万鲜卑精骑的大坑。
在蔡成等人与张杨会面之时,张杨告诉蔡成一个消息:他派出的斥候,在山上抓到了逄纪。
难怪逄纪一去不复返。
张杨从逄纪口中得知,现在鲜卑的军师是袁绍,并由审配、郭图、逄纪三人辅佐。而逄纪还是鲜卑、袁绍与桓佑的联系人。
鲜卑退入漠北,就是接受了桓佑的谋略,不与征北军团和征西军团正面交锋,在漠北养精蓄锐,然后与桓佑共同出兵,南北夹击大汉。
不仅如此,桓佑还与北方众多官吏和世家大族有联系。
一旦桓佑开始北伐,这些世家大族会以各种方式配合,甚至包括起兵。
其中,与桓佑有各种勾连的官吏,几乎占了当前大汉官吏的半数之多。
另外,桓佑还针对北方行使了“钱灾”之策。
因为这些年来,北方世家大族大肆向江南走私了海量各种战略物资,而桓佑也毫不吝啬地给予北方世家大族极多的五铢钱。
一旦桓佑开始北伐,北方世家大族便会拿出这些五铢钱,然后在农家乐大肆抢购物资,从而导致普通民众无货可购,进而引发怨言甚至是骚乱,为世家大族起兵奠定基础。
就在蔡成到来前,张杨已经把这些事情写好密信,急送京都内阁。
蔡成听到这些,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蔡成一直认为,刘协返京,是他醒来的关键。
如果刘协晚了一些时日返京,如果自己没有及时醒来,如果自己醒来后,没有逼迫阁老离京巡视,如果自己在沉睡前没有备下刘备占益州、退役军人为修补官吏等后手,如果内阁没有在他收回益州时,便果断展开天网行动……
太多的如果,太多的幸运。
天佑大汉!
天网行动,极大遏制了北方的世家大族及在位官吏,在桓佑北伐时群起作乱的可能,同时也让这些世家大族再无可能肆意抢购农家乐的物资。
数十万退役护民军将士,足够弥补官吏的空缺,让天网行动再无后顾之忧。
田豫听了张杨的讲述之后,身子竟然抖了起来。
他不用怎么想都知道,桓佑在大汉北方布下的这些手段,如果不是大帅醒来,大汉可就真乱套了。
边患再起,拖住征北、征西两个军团;
益州再牵制住西南军团;
因购买不到日常所需物资,各州郡百姓怨声载道;
世家大族借机蛊惑,煽动百姓情绪;
州郡县官吏兴风作浪,将这一切推给当前的朝廷和内阁……
那时,大汉真的还有挡住桓佑北伐的可能吗?
看来,这一切皆有天定。
是上天在保佑大汉,让大帅及时醒来,才有了阁老出巡并发现问题,才有了天网行动……
如今大汉北方只剩下最后一个隐患,那便是漠北的轲比能及其麾下二十万鲜卑精骑。
想到鲜卑还有二十万精骑,正围困着两万余的张辽所部,而太史慈去救援,也只有不到两万骑,田豫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第553章 安抚战俘
田豫马上对蔡成说道:
“大帅,如今弹汗山事情已了,是歇息两日再去漠北,还是马上赶赴漠北?”
蔡成笑看着田豫。
“国让有何见解?”
“整个征北军团能战之士,也才四万人骑,而轲比能却有二十万精骑,文远将军又不可能携带拒马。
“征北军团中,世家子弟为数不少,很难鉴别哪个家族已与桓佑勾连。
“如果在文远将军被围困之时,真有世家子弟作乱,仅凭文远将军那点兵马,肯定挡不住作乱者与鲜卑里应外合。
“待子义将军赶到漠北之后,亦可能掉入王底与鲜卑联手设下的陷阱……”
田豫的话说得已经非常明白了。
既然桓佑联络北方众多的世家大族,谁知道征北军团中的世家子弟会不会借机起事呢?
他已经知道蔡成急赴雁门的原因,就是王底私自囚禁、拷打来传令的兵部侍郎。
而王底是征北军团参谋长,位高权重。
可只凭这一点,还无法构成对王底的怀疑。
可再加上逄纪招供,桓佑与北方众多世家大族有所勾连,这怀疑就有些根据了。
当然,田豫也不想担上胡乱猜疑护民军高级将领的罪责,何况他当前还是一个文职官员,插手护民军事务,本就是大忌。
所以,他从头到尾,也没有说出王底的姓名。
但他又不能不提醒蔡成。
毕竟一旦王底作乱,那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田豫不知道张辽。太史慈、徐庶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在防备王底了。
如此机密之事,张辽也好,太史慈、徐庶也罢,自然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太史慈、徐庶、樊北三人,向蔡成汇报时,都是避着人的。
这倒不是担心田豫不能坚守机密,而是担心会冤枉王底。
没有实证之前,冤枉一个征北军团的参谋长,而且还是“反叛、与鲜卑勾结”这样的罪名,必定对征北军团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田豫说出他的担忧后,蔡成、张杨都笑了。
蔡成看着张杨道:
“稚叔,你笑什么?”
“禀报大帅,并州治安军已经控制了太原王氏所有的关键之人,以及所有的农庄。
“昨日皇甫节送来消息,已经发现太原王氏与桓佑勾连的信件及其他一些证据,并未发现并州其他士族参与其中。”
皇甫节,皇甫嵩的父亲。
当年从雁门太守的任上,被贾诩晋升为并州刺史府主簿。
目前,并州刺史府的长史为太原温氏的温恢。
张杨率治安军出击,并州的民治,张杨就交给了温恢,而控制太原王氏,则交给了皇甫节。
毕竟皇甫节不是并州本地人,处理此事不会有什么牵扯。
反而温恢是太原祁县人,与祁县王氏牵连较深。
“啊?稚叔公已经行动了?”田豫目瞪口呆。
“仅凭王底私自囚禁、拷打兵部侍郎一事,便足以对太原王氏动手了。”张杨笑着对田豫说道。
“不过,”张杨重新看向蔡成。“据皇甫节传来消息说,与桓佑勾连的,只是晋阳王氏,而非子师阁老的家族祁县王氏。”
太原王氏,经过多年发展,已经分为两支。
一支在晋阳,为主脉;另一支在祁县,为旁支。
因为都在太原郡内,世人便将他们统称为“太原王氏”。
阁老王允,就出自祁县王氏,而非晋阳王氏。
而王底则是出自晋阳王氏。
当然,王允想完全脱责也不可能。
毕竟,当年王底加入征北军团,就是王允举荐的。
而蔡成在张辽的举荐下,直接将王底由师参谋长晋升为军团参谋长。
蔡成点了点头。
“彻底清查。该是谁的罪过,就是谁的罪过。如果祁县王氏未参与其中,便要区别对待,不能让子师阁老寒心。”
然后蔡成又转身田豫。
“明日我便去漠北。唯有晋阳王氏反叛,王底掀不起风浪。”
“大帅……”张杨想争取随行,却被蔡成的手势给止住了。
“稚叔与国让,需要安顿这些鲜卑战俘,还要处置太原王氏一案,就不要随我去了。”
谁不知道,既然查出了晋阳王氏与江南桓佑有所勾连,而王底又出自晋阳王氏,要说王底不趁着这次张辽被围的机会搞些事情,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只要王底搞事情,那蔡成去漠北,就是入龙潭虎穴。
谁陪蔡成前去,都不是为了什么战功,而是陪伴蔡成,风险共担。
只是蔡成根本不会让两位刺史随他去冒险。
“鲜卑战俘是乞求为杀神之奴,”蔡成把话题岔开了。“那我便给他们讲讲话,安抚一下。否则这数万鲜卑,真要在并州境内闹起来,稚叔恐也头疼。”
这时,田豫、张杨等人才知道,蔡成在鲜卑投降后,没有马上赶赴漠北,而是一定要来见张杨的真正原因。
原来他听了田豫讲述鲜卑的习俗后,便想到,如果他自己不出面,别人可能无法安抚住这些鲜卑战俘。
毕竟,将近十万的鲜卑,其中还有两个大单于和五个万夫长,是乞求为杀神之奴。
如果杀神一直不露面,不亲口承诺,这些鲜卑还真可能会闹事。
征北军团不在并州,并州只是一些治安军,八万多鲜卑闹事,可不好处理。
由于弹汗山中没有能容纳八万多鲜卑战俘的场地,故而蔡成只能逐个去聚集鲜卑战俘的地方去讲话。
当然,蔡成讲话,还是身着他那身甲胄,还是带着面甲,手持冲天戟。
让鲜卑战俘激动不已的是,杀神竟然允许他们抬头,看看杀神的真实相貌。
尽管蔡成失去了穿越者的记忆,可他忽悠人的本事还在。
八万余鲜卑,甚至包括素利和步度根二人,都被蔡成忽悠得热泪盈眶,对着长生天发下誓言:此生忠于杀神!此生愿为杀神大人赴死!
蔡成当然现在不会让这些人加入护民军,隐患太大。
可他答应了这些鲜卑战俘三件事。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让鲜卑战俘对蔡成顶礼膜拜,更是表示坚决服从主人的差遣。
第554章 兵临襄阳(1)
第一件事,他马上便去漠北,并会将漠北的鲜卑全部迁至吉州。
届时,这些战俘可以去吉州与家人团聚。
第二件事,到了吉州后,会有人教他们农耕,也可以在吉州的牧场继续放牧。
第三件事,暂时不需要他们上战场赴死。当前最重要的是保证他们及他们家人的温饱。
不过,蔡成答应他们,他们的下一代,便一定会有加入护民军上战场的机会。
蔡成还要求他们,既然他们愿为自己的奴仆,那他便将吉州托付给他们。如果吉州有谁反汉,他们可以直接杀之。
对于已经认蔡成为主人的这些战俘来说,第一、第二件事都无所谓,但第三件事,对他们来说,可就极为重要了。
这也是他们对蔡成顶礼膜拜的根本原因。
当然,素利、步度根二人,以及他们代表的鲜卑贵族子弟,都慢慢会被鉴别出来。
这些贵族花花肠子多,不能把他们与普通鲜卑人一起送往吉州。
至于审配和逄纪二人,自然是由并州治安军押送京都,交由刑部审理。
第二天天刚放亮,蔡成就带着高顺、徐晃,以及不足千人的亲卫队,赶往了漠北。
至于那些受伤的亲卫,自然都留在并州养伤。阵亡的亲卫,早已收殓好。
田豫也将麾下三万治安军暂时交给了张杨。
战俘太多,并州的治安军数量不够。
所有这一切,蔡成都写在了信上,由张杨派人送去内阁和兵部,并要求内阁加大天网行动的力度和速度,深挖与桓佑勾结的官吏与世家大族。
同时,蔡成还让兵部通知东南战事指挥部,让二百支特战小队,在开始行动后,一定要注意收集江南与江北的来往信件,找到江北世家大族与桓佑、与益州世家大族联系的证据。
这其中尤其是益州的世家大族。
因为益州世家大族向江南走私,朝廷一直没有办法进行处置。
可朝廷早已宣布江东、江南为叛军。只要拿到益州世家大族与桓佑往来的证据,就可以收拾他们了。
不用其他,只一个“资敌”的罪名,就已经足够。
蔡成知道,这次再清理大量世家大族后,大汉的世家大族估计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尽管蔡成没有了完整的穿越者记忆,可蔡成坚信,能够破坏大汉新制,不让大汉持续繁荣昌盛的,绝对不是鲜卑和桓佑,而是那些相互勾连的世家大族。
这次能有半数在职官吏与江南桓佑有联系,而这些官吏也必然都是世家子弟,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也让蔡成意识到,大汉新制确实颠覆了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要么在大汉新制下,寻求一条全新的、符合大汉新制的发展道路,要么就只能抗争,并在抗争中逐渐消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皇族、颍川荀氏、东莱管氏等士族,不仅已经找到了家族全新的发展道路,而且已经在这条康庄大道上阔步向前了。
但太多的士族却因循守旧,心里想的只是颠覆大汉新制,拿回他们的既得利益。
蔡成在写信时,突然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能否以这些已经在全新道路上健康发展的士族为例,好好地宣传一下。
蔡成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不够,想不透彻。
所以,他准备返京后,先和阁老们商议一番,最后让阁老拿主意,做决定。
蔡成当然没有忘记给太史慈、徐庶、樊北送去军报,让他们知道,弹汗山一举围歼十万鲜卑精骑,如今征北军团已经无后顾之忧。
至于给张辽送军报,那不现实。
轲比能把张辽围得密不透风,如铁桶一般,根本就送不进去。
太史慈目前也在隐匿行踪,探查敌情。
这次的目标就是,一役彻底消除鲜卑对大汉的威胁。
当然,蔡成对鲜卑还有其他的想法,这个放到后面再说。
就在蔡成向漠北奔驰之时,桓佑也率军抵达了襄阳城下。
这几个月,桓佑的心情不好。
很不好。
桓佑在竟陵,对他起兵以来的所有事情,进行了一下盘点。
结果,他发现,起兵之后,竟然没有一件事是完美的。
不,说完美完全不恰当。
应该说,他竟然没有达成任何一个预设的目标。
派人刺杀孙策,结果误杀曹操。孙策仅是重伤,竟然还活了过来,使得十数万振汉军尽皆归汉。
想挟持曹氏、孙策两族之人,以威胁曹操和孙策,结果程普提前察觉,不仅救走了曹、孙两族之人,还顺手掳走了大量桓氏族人,其中还包括他在江南的核心支柱,他的便宜老爹桓阶。
追杀程普,结果被诱入歧途,结果耽误了近两天时间,让程普顺利逃入宜春。
攻打宜春,因不愿将士过多折损,便等攻城器械。结果,沙摩柯的斥候大队在宜春城外几乎被打得半残。
等攻城器械抵达宜春城下,宜春守军却已撤走,只留给他一个空城。
过了宜春他才知道,就是利用他等攻城器械的这段时间,豫章百姓竟然九成迁徙去了丹阳郡。
好容易有孟达投效这一好消息,结果却被文聘水师战船被焚毁殆尽的事情,冲击得再无一毫喜悦。
本来孟达、文聘联手,在柴桑截住撤往豫章南昌的振汉军,是大功一件。谁知却被高顺奇兵突出,打了个措手不及,救走了半数振汉军。
本想以水师封锁夷陵到大江入海口的全部江面,然后取江东便如探囊取物。结果因战船焚毁半数,而无法达成预想目标。
本以为文聘、伊籍率军,动用天雷,轰炸黟县,能吓得振汉军不敢抵抗,从而使偏师在江东秋风扫落叶。结果,驻守黟县的竟然是护民军征东军团,且在天雷轰炸后,迅速找到应对天雷、手雷和火枪的办法——巷战。
本以为只要连续轰炸,便可将黟县推平。结果,紫金卫竟然强力破局,摧毁了四辆霹雳车。
重新打造霹雳车,运到南昌,再至黟县城下,又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本想以攻破江陵、竟陵、西陵三城,震慑护民军,谁知道三城护民军竟然都出城作战。
第555章 兵临襄阳(2)
澴水畔,双方打得两败俱伤;
当阳城下,廖化大败亏输;
华容芦苇荡中,他也把烤熟的鸭子给放跑了。
放跑就放跑吧,谁知对方马上采取报复行动,竟然去了汉水之上,以火攻焚毁了全部运输船。
运输船上装载的,可是荆襄之战的所有补给。结果,他本想夏末就展开的攻取襄阳之战,至少向后推迟了一个月。
襄阳之战推迟一个月也没什么,护民军在荆襄迁徙百姓、烧毁农田也没什么,可文聘、伊籍传信,攻取黟县遭受了失败,现已退回南昌。
文聘、伊籍只是偏师,没能攻克黟县进入丹阳郡,桓佑仍然可以不在意。
可进入荆襄的水师又出了问题。
水师扫荡云梦泽,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原来仅仅烧毁云梦泽中的芦苇荡,根本无法将护民军驱逐出云梦泽。
云梦泽是泽,不是湖。浅水河汊太多了。
(泽:浅水、水草芦苇丛生;湖,深水,只有岸边的地方才有水草、芦苇。——编者注)
水师战船吃水深,只能走深水河汊。
有时候就望着百丈外的护民军,却根本无法靠近。
反而在这几个月中,被护民军在云梦泽中烧毁了二百余战船。
被烧毁二百多艘战船,桓佑倒是能够接受。
可受到了损失,总要达成目标吧?
结果,驱逐云梦泽中护民军的目标,完全无法达成。
这一目标无法达成,就无法完全掌控云梦泽,也就让桓佑陷入了战术困境。
首当其冲的,就是汉水两岸传讯的问题。
袁胤率军在轪国,潘濬率军在随县城下,廖化率军在竟陵,他自己率军在襄阳。
他们之间总得相互传讯吧?
如果掌控了云梦泽,方圆数千里的云梦泽,不仅是四支兵马相互之间传讯的便捷通道,还可以确保汉水通道畅通无阻。
可无法驱逐云梦泽中的护民军,这两个目标均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利用快船走云梦泽传讯,想都别想了。
因为只要派出传讯快船,就有极大的可能被云梦泽中的护民军拦截。
如此,便只能走陆路传讯。
荆襄河流众多,而荆襄百姓已经全部迁徙,河道上再无摆渡的百姓。
也就是说,要过这些河流,只能佑武军自己安排摆渡。
安排的人少了,很容易遭受云梦泽中护民军的袭击;多安排一些兵马,只会把他尚不充足的兵力,再次分散、削弱。
大部分河流在冬季时,倒是可以纵马涉渡。
可汉水只能摆渡。
于是,只能由水师负责设置摆渡点,专供汉水东西两岸的传讯所用。
这样一来,又分散了水师的兵力。
两万水师由苏飞率领,在彭蠡泽与皖县护民军陆水军对峙,根本就动不了。
毕竟,彭蠡泽是保护上游大江通行的关键。
余下的三万水师,江陵、西陵都需要有兵马驻守,云梦泽中也需要水师与护民军周旋,竟陵是物资基地和陆水大寨,更是需要水师驻扎重兵。
不守江陵、西陵行不行?
你不守试试?
云梦泽中的护民军,随时可以出击。
一旦被抢占西陵,就等于汉水通道被切断了;
一旦被抢占江陵,不仅荆襄佑武军的退路受到威胁,关键是竟陵物资基地,也在江陵护民军的刀锋威慑之下——江陵与竟陵只有不到二百汉里。
现在桓佑手上已经没有足够的陆师驻守江陵和西陵,便只能由水师驻守。
江陵、西陵各派驻五千水师,就是一万水师。
竟陵是物资基地,虽然有廖化的陆师驻守,可却难防云梦泽中的护民军从水面上来。
于是,又是五千水师囤积在竟陵。
云梦泽不能放任护民军掌控,必须要有水师在其中与之周旋。
根据数月来双方的交锋,得知云梦泽中的护民军有五六千人,还打出了“云梦泽联军”的旗号。
这个旗号,让桓佑明白,云梦泽中必然是陆水军和治安军的联军。
陆水军的战力强,治安军极其熟悉云梦泽中的大小河汊和岛屿,二者的联军,着实让人头疼不已。
关键是,云梦泽中的联军,随时威胁着汉水通道。
于是,不仅要派五千水师在云梦泽中与护民军周旋,还要派五千水师保护汉水河道。
因为云梦泽中护民军的存在,又让桓佑攻取襄阳的时间,向后拖了将近两个月。
加上补给不足所拖延的一个月,本来打算夏末秋初就开始的襄阳之战,被拖延到秋末初冬,桓佑才率军抵达了襄阳。
这等于是多给了襄阳、随县守军近三个月的备战时间。
可现在三陵都在桓佑的掌控之中,运送补给,完全可以走陆路,干嘛非要走汉水呢?
谁都知道,用水路运送补给,损耗比走陆路少了数十倍。
走陆路,不仅要有运送的车马,还要有押运的军队。
人吃马嚼,一天的消耗是多少?
桓佑的家底薄,他实在是消耗不起呀。
另外,走陆路的速度,还比走水路慢上很多。
汉时的马车、牛车,可不是后世的橡胶轮胎,而是木轮。
木轮车辆,不仅速度慢,载量小,而且还容易损坏。
所以,走陆路运送补给,不仅要有军队押送,还要有工匠跟着,以随时修缮车辆。
这也是桓佑为什么明明兵力捉襟见肘,还要以五千水师在云梦泽中与联军周旋,以五千水师守护汉水通道的原因。
好在桓佑想出了应对护民军焚烧战船的办法,就是在船外涂上一层污泥,而且每个时辰,都要有军士往污泥上浇水。
否则,哪怕汉水上有五千水师,也一定防不住护民军放火船烧毁运输船。
如此一来,本来想率一万水师协助攻取襄阳,现在只剩下五千水师了。
五千水师,实在是略显单薄。
攻取襄阳,首当其冲就必须要封锁汉水,断绝樊城与襄阳之间的所有联系。
这起码需要三千水师、五百艘战船吧?
于是,进入襄阳护城河的水师战船,可就没多少了,不足以直接支持陆师攻城。
第556章 兵临襄阳(3)
攻打襄阳,没水师战船进入护城河肯定不行。
襄阳的护城河太宽了,足有八十丈。
不仅宽,而且还深。最浅处也有一丈半的水深。
这么宽的护城河,只能利用水师的掩护搭建浮桥,否则攻城的陆师根本就过不去。
有水师掩护,搭建几座浮桥倒是方便。
只是浮桥随时需要水师驻守。否则的话,襄阳城中的守军必然利用夜晚,派人来烧毁浮桥。
可见,表面上看起来,桓佑的兵力远多于驻守荆襄的征南军团。
可兵分多处后,却处处显得单薄。
即便如此,桓佑还是率军来到了襄阳城下。
他必须要攻克襄阳和随县。
否则,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不攻取襄阳,云梦泽中的护民军,以及襄阳、随县的护民军,随时可以出击。
这样,他要想在荆襄站住脚,就必须要更多的兵力。
可他有更多的兵力吗?
他没有。
江南四郡的人口资源,已经被他用到了极致。
不夺取随县,他就无法掌控襄随谷道,荆襄大地还是随时会受到护民军的冲击。
人口少,兵力不足,他在荆襄就站不稳脚。
可放弃荆襄,他又无法得到荆襄的盐铁之利。
没有盐铁,仅凭江南四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可见襄阳、随县,桓佑势在必得。
哪怕最后打到倾家荡产,桓佑也在所不惜。
夺取襄阳、随县后,他就能够以襄阳、随县和轪国为防御支点,最多只需要三万佑武军,便可以确保荆襄大地的安宁,他也可以大肆开采荆襄大地上的盐铁,并安稳地发展几年,然后再图北进。
此时的桓佑,已经知道了护民军的战力与顽强。
他已经不奢望冲入南阳、汝南去劫掠人口了。
当然,在攻取襄阳、随县后,如果护民军在南阳、汝南没有了兵力,那他还是会去掳掠人口的。
只是他知道,护民军打光了,北方朝廷还有治安军,还有各州训练营的少年兵。
现在的桓佑,根本无法与北方朝廷拼人口基数。
只能坚守襄阳、随县、轪国三个战略支点,才能让佑武军以最小的损失,换取荆襄大地的平安。
夺取襄随、随县后,桓佑尚须派兵夺取“义阳三关”,堵住由南阳进军江夏的三条隘道。
大别山与桐柏山交汇处的三条隘道上,自然形成了三个险要的隘口,也就是后世才有统称的“义阳三关”。
“义阳三关”(武胜关、平靖关、九里关)是南北朝时因设置义阳郡才出现的统称。
不过,早在春秋时,就已经有了这三关的雏形。
到了东汉,三关已经基本成型,被称为澧山关(武胜关)、冥厄关(平靖关)和大隧塞(九里关)。
只是由于汉朝开辟了襄随谷道,导致从南阳入江夏,主要走襄随谷道,这三关所在的三条隘道,就基本被废弃了。
大汉四百年,三条隘道因无人行走,变得灌木杂草丛生,极难行走,更不适于大军行进。
直到南北朝时,由于征战频繁,这三条隘道被再次启用,进而又有了“义阳三关”的统称。
这也是桓佑暂时不担心护民军从“义阳三关”进入江夏的原因。
暂时不担心,不等于桓佑忘记了这三个战略要地。
在攻取襄随、随县后,桓佑还是会派兵守住这三条隘道的。
为了减少佑武军攻取襄阳时的伤亡,桓佑一抵达襄阳城下,马上就去了汉水以东的鹿儿山和襄阳城西的万山,并爬上山顶,亲自察看襄阳城上、城内的布防情况。
果然和桓佑预料的一样,襄阳城内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百姓。
桓佑看到两个关键点。
一是襄阳城上,与文聘、伊籍来信中描述的黟县城上一样,也是建造了许多木制防御工事。
这一点让桓佑冷笑连连。
他相信,文聘、伊籍向他报告了黟县攻防的详细过程,那黟县守军也会将攻防的详细过程以及经验,告知襄阳守军。
也就是说,襄阳守军同样知道,城上木制的防御工事,是禁不住天雷轰炸的。
可襄阳守军还是在城头上建造了木制防御工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护民军并没有想出应对天雷的有效办法。
桓佑看到的第二点便是城内守军的兵力。
经过桓佑在山上连续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襄阳城中,只有一个征南军团的步战师和五六千治安军(也就是辅兵)在驻守。
尽管耽搁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但明显襄阳城内没有增加防守兵力,这让桓佑安心很多。
同时,这也说明护民军还是按着冷兵器时代的套路在布置防务——冷兵器时代,守军的兵力,只需要攻方兵力的三到四成,便已足够。
可桓佑知道,他攻取襄阳,打的是后世的准现代攻城战,是降维打击。
哪怕包括巷战的因素,因有神机营火枪兵掩护攻击,佑武军也能够在巷战中以一打二。
所以,襄阳守军的一万余兵力,在桓佑看来,是远远不够的。
或者说,护民军如果想依靠巷战来守住襄阳,起码需要佑武军两倍以上的兵力。
当前,来到襄阳城下的佑武军是两万寒光营、四千神机营、一个攻城器械大队、一千斥候大队、五千水师、一万辅兵(其实也是水师),总共四万多兵力。
如果襄阳城内没有包括辅兵在内的八万以上守城兵力,哪怕是与佑武军展开巷战,桓佑也有极大的把握拿下襄阳,甚至佑武军的折损率都不会超过三成。
桓佑也知道护民军会采用巷战的战术?
他当然知道。
文聘、伊籍早已写信给桓佑,描述了黟县攻防战的详细过程。
看了信后,桓佑差点破口大骂。
文聘不知道如何使用神机营,你伊籍还不知道?
竟然用神机营去守霹雳车,却没有在神机营的外围部署寒光营。
否则的话,霹雳车怎么能被紫金卫的敢死队炸毁?
不过,这也给了桓佑一个提醒。
因为他也是要依靠霹雳车来轰炸襄阳城头的。
尽管襄阳护城河有八十丈宽,他依然要防备护民军拼死来摧毁霹雳车。
第557章 兵临襄阳(4)
至于攻取襄阳城的战术战法,桓佑早就想好了。
如今爬上鹿儿山和万山,只是想在看清襄阳城上、城内的布防,为他已想好的攻城战术,作最后的确定。
其实,桓佑的攻城战术,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由于襄阳不算护城河,一面依山,两面环水。
水师要封锁汉水水面,隔断襄阳与樊城之间的联系,还要搭建浮桥和保护浮桥,无法再参与攻城。
如此,桓佑要攻城,就只有东南这一个方向。
于是,水师搭建的浮桥,也都集中在东南这一个方向上。
有了浮桥后,霹雳车在护城河岸边,开始抛射天雷轰炸城头,掩护陆师通过浮桥抵达城下。
如此一来,城上守军根本就站不脚,只能退到城下,等佑武军开始攀城时,再上城防守。
桓佑当然不会给守军再次登城的机会。
陆师抵达城下后,霹雳车便延伸抛射,阻止守军重新登城。
这样,便可以保证佑武军在几乎无损的情况下,登上襄阳城头。
其实,在黟县,伊籍也是这样的战术,也是让寒光营无损登城。
只要能登城,桓佑便会将手上的四千神机营全部派到城墙上。
有了神机营的掩护,城内守军根本就无法靠近城墙。
所以城上的寒光营,也可以无损下城,进入城中。
先登将士进入城中,第一件事自然是打开城门。
城门一开,两万寒光营便能顺利入城。
入城后,自然是巷战环节。
按文聘、伊籍的来信,护民军在巷战中,之所以前期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一是突然杀出,打了个猝不及防;二是护民军在屋顶上,部署了大量弓弩手,居高临下,压制住了佑武军。
桓佑自然不会让巷战的佑武军被屋顶上的弓弩手压制。
这方面,桓佑准备了两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是在佑武军下城前,便在城上架设好几架霹雳车。
文聘、伊籍只有四架霹雳车,可这次桓佑足足携带了十架。
这十架霹雳车,四架用来轰炸襄阳城头,四架准备架设在襄阳城头,另外还有两架备用。
在城上架设好霹雳车后,就可以由近及远,开始轰炸和烧毁城内的房屋。
把襄阳城炸成平地,看你还如何打巷战。
而桓佑准备的第二个办法是,寒光营居前攻击前进,四千神机营居后掩护,而且专门应对护民军布置在高处的弓弩手。
只要高处的弓弩手敢露头,迎接他们的便是一排枪弹。
这样,向前冲击的寒光营,便再也不会受到来自高处的弓弩压制。
同时,桓佑还会集中佑武军的弓弩手,跟在寒光营的身后,协助寒光营进行逐街、逐巷突进。
前面都是无损进攻,但巷战是肯定会有伤亡。
按桓佑的战术,巷战的伤亡也不会达到三成,完全在桓佑的承受范围之内。
攻取襄阳后,桓佑会留下一万寒光营和五千水师驻守襄阳,并调廖化过来为主将。
而他自己则会率其余兵马渡汉水,去协助攻取随县。
襄阳一破,随县便成了孤城,攻取随县不难。
攻取随县后,同样留下一万守军,并由潘濬统领,而桓佑则会率剩余的兵力,去抢占义阳三关,并在三关处各留下三千守军。
如此,桓佑只用了不到四万兵力(襄阳一万、随县一万、三关九千、轪国五千),便可以守住整个荆襄。
至于云梦泽中的护民军,在攻取荆襄后,他们就是瓮中之鳖,慢慢收拾就是了。
桓佑认为,他已经有了十成把握,在十天内攻取襄阳,这才略带兴奋地结束了对襄阳防务的观察。
之所以是“略”带兴奋,是因为他一直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轻视护民军。毕竟自他起兵以来,他还没从护民军身上占到一点便宜。
十成把握?
桓佑是不是又高看自己了?
反正现在还没打起来。
桓佑的战术灵不灵,还是要等打起来后,才能知道。
现在襄阳城下的佑武军只在忙着两件事:
水师隔断樊城与襄阳之间的水路联系,同时砍伐树木,搭建浮桥。
其他将士则是养精蓄锐,做好一切攻城的准备。
襄阳城内的守军,真是如桓佑观察到的那样,只有一万多守军吗?
当然不是。
要知道,张合从舒县一返回荆襄,就开始了备战。
而管笃、郭嘉早就考虑到征南军团的兵力不足,而且还要在绿林山中留下步骑师和弓弩师为后手,让襄阳、随县的守军兵力更显单薄。
早就请示兵部,从各个训练营调集少年兵,来充实荆襄的兵力。
多亏邓辰、钱慕两人给襄阳、随县争取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让来自训练营的新兵,有足够的时间赶到荆襄战场。
目前,襄阳城内可不止桓佑观察到的那点人。
除原本的那个步战师外,还有两个新兵师和近万荆襄治安军。
随县同样也增加了两个新兵师。
不仅如此,在樊城,还驻扎着四个新兵师——总要防备佑武军不攻襄阳而直取樊城吧。
所以,无论是襄阳,还是随县、樊城,包括治安军在内,都是近四万守军。
而黟县的攻防战的详细信息,早已传送到了东南战事指挥部。
为此,管笃、郭嘉还分别来到襄阳、随县,与张合、邓辰共同商议如何应对佑武军的震天雷和各种可能的攻城战术。
而且,这几个月来,无数的物资被运入襄阳和随县。
有了足够的兵力,有了足够的物资,让张合和邓辰都有了足够的底气。
你有震天雷如何?你有手抛雷如何?你有火枪又如何?
襄阳和随县,必然固若金汤,稳如泰山。
当桓佑率军来到襄阳城下,潘濬率军来到随县城下,两城守军马上进入战时状态,枕戈待旦,准备给佑武军迎头痛击。
指挥部给张合、邓辰的命令是:坚守三个月。
而且还专门强调,第一个月是关键。
因为打了一个月后,桓佑发现根本就攻不破,他的底牌大概也能够一张张掀开了。
第558章 开始攻城(1)
襄阳城下。
天刚蒙蒙亮。
伴随着一阵军号号音,架设在护城河边的四架霹雳车,开始忙碌起来。
每架霹雳车旁,都堆放着数百包天雷。
而每道浮桥前,都排列着整齐的队伍,肩膀上扛的是云梯,随时准备跨过浮桥,攀上襄阳城头。
霹雳车轰炸几轮后,鹿儿山上,就会发来观察结果的信号。
有了天雷,桓佑根本不会用撞城车、楼车这些攻城器械。
佑武军只有两种攻城器械:一是霹雳车,二是云梯。
这就是发明了火药之后,带来的便利。
张合在城楼中,正在通过了望孔观察着护城河对岸佑武军的情况。
他知道,今日大战即将打响。
他没有见识过震天雷的威力,所以,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在城楼认真观察一番,以便于随时调整战术。
可了望孔是怎么回事?
看到了望孔这个词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后世现代战争中的堡垒?
这可是管笃来襄阳之后,与张合共同商议出来的。
过去,在城楼上观察敌情,要么是站在城楼顶上,要么是在城楼二层的走廊上。
可这两种情况,都无法防止震天雷炸开后,四处飞溅的铁钉、铁屑。
于是,了望孔这一全新事物就出现了。
在了望孔观察,一是对手哪怕有望远镜,也无法知道有人在查看;二是把铁钉、铁屑可能造成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要观察震天雷爆炸的情况,绝对安全是不可能有的。毕竟,四处飞溅的铁钉、铁屑,有从了望孔中飞进来的可能。
又是一阵军号声后,张合看到霹雳车的甩臂动了起来。
张合不以为意。
他知道这第一轮抛射出来的,不是震天雷,而是和震天雷同等重量的抛石。
这是佑武军在校准霹雳车的射程。
张合发现,佑武军的霹雳车果然要比护民军的霹雳车质量高。
因为第一轮抛石,全部准确地落在了城头上。
护民军的霹雳车可没有这么精准的射程。
张合又向鹿儿山上望了一眼。
那里可是有着数百护民军斥候。
张合早在第一次进入襄阳时,就发现,要观察襄阳城内的情况,只有鹿儿山和万山这两个山头。
而攻城开始后,要想观察攻击情况以及城内布防的变动情况,也只有鹿儿山上这一个点。
于是,在接到佑武军逼近襄阳时,张合就往鹿儿山上派出了三百斥候。
目的就是为了消灭来鹿儿山上观察城内布防情况的佑武军观察员。
可之前桓佑既上了鹿儿山,又上了万山,怎么就没有受到攻击呢?
桓佑太谨慎了。
他上山带了五百亲卫,还有一百斥候。
搞得隐藏事先躲藏在山上的护民军斥候,只能躲的老远,连头都不敢露。
桓佑能躲过去,他留下观察的斥候可就躲不过去了。
尽管佑武军的斥候同样非常谨慎,可毕竟只留下十余人。
于是,就在刚刚佑武军准备攻城前,这十余人就被护民军斥候,利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给悄悄地收拾了。
所以,张合知道,现在鹿儿山上的斥候,都是换上了佑武军军服的护民军斥候。
果然,在佑武军第一声军号后,桓佑很快便收到了鹿儿山上用旗语传来的信息:
城上看不到守军,只有密集的防御工事。
桓佑马上判断,城上守军,必然都躲在了工事中。
在天雷的轰炸下,那些木制工事,几乎就等于是活棺材。
当然,桓佑也不仅仅是依靠鹿儿山上的观察员来观察攻城的情况。
他还是搭建了一座将台,一座十七丈高的将台。
自护民军进驻襄阳后,就把襄阳的城墙加到了十五丈高。
如果桓佑的将台达不到十七丈,根本看不到城上的守备情况。
桓佑看到霹雳车已经调整好了射程,而鹿儿山上传来的信息与自己看到的完全一致,他就马上下达了轰炸的命令。
一包包天雷被霹雳车抛了出去。
“轰!”
“轰!”
“轰!”
一声声炸雷般的爆炸声,在襄阳城头响起。
“噗!”
“啪!”
“哧!”
飞溅的铁钉、铁屑四处飞溅,射在工事上、城墙上、城楼上,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在桓佑的望远镜中,城上的那些木制工事,瞬间被炸得七扭八歪。
桓佑看到防御工事没有被炸飞,便想到,这是襄阳汲取了黟县的经验,将工事打造的更加牢固。
仅仅第一轮轰炸,每个霹雳车只投掷出两轮天雷,城上的防御工事就被摧毁的七七八八了。
果然,鹿儿山上又传来消息:守军全部集中在上城坡道上,且以大盾遮挡着飞溅的铁钉、铁屑。目前的天雷,没有对守军造成什么伤害。
桓佑自己是看不到坡道上的情景。
可他早已经推断,守军会集中在坡道上,就等着佑武军上城呢。
佑武军一旦开始上城,霹雳车就无法往城头上轰炸,守军便会快速冲上城头,阻止佑武军攀城、登城。
第二轮轰炸开始了。
仅仅把防御工事炸得七七八八可不行,桓佑要轰炸三轮,彻底炸毁、炸飞城上的防御工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雷的爆炸把城上的火油给点燃了,城上升起浓郁的黑烟,挡住了桓佑的视线。
桓佑非常想知道轰炸的结果,便马上下令,让鹿儿山上更加细致的观察,随时报告城上的动静。
很快,鹿儿山上再次传来信息:
城上工事已被全部摧毁。
桓佑大喜。马上下令:寒光营过浮桥,直抵城下,然后攀城而上,抢占城头。
与此同时,霹雳车开始了第三轮轰炸。
这次轰炸,天雷可就不是落在城上,而是落向了城墙边的里侧。
第三轮的爆炸声刚刚响起,山上便有旗语:
已经有天雷落在上城坡道上。目前,坡道上的守军,一边被炸,一边慌忙下城。
另外,鹿儿山上还观察到,随着天雷在城墙内侧爆炸,城墙脚下涌出很多守军,正在向城内的方向奔逃。
桓佑对自己的英明很是得意。
第559章 开始攻城(2)
如果他只依靠将台,便会因为城上的黑烟,看不清城上、城内的情景。
可他在鹿儿山上,布置了观察哨,真正的居高临下,不仅弥补了将台的不足,还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冲锋号响了。
无数寒光营将士推进到城墙下,背着云梯开始攀城。
不把云梯甩上去吗?
十五丈高的城墙,怎么可能甩得上去?
只有先背着登城,然后再从城上放下来。
桓佑有些紧张。
他生怕城上突然出现守军,然后顺着城墙向下放滚木擂石。
这样,攀城而上,就非常困难了。
鹿儿山上还在传来信息:
守军都被炸得向城内跑。目前城上未发现有守军。
桓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十五丈,确实挺高。
可寒光营的先登将士攀爬上去,也只是几个呼吸间。
现在城上未出现守军,等先登将士上城并放下云梯后,登城就会非常容易了。
不等桓佑那口气吐完,先登将士已经到了城垛处。
这些将士同样非常谨慎。
他们并没有先翻身上城,而是先将云梯固定在城垛,然后再放下来。
放下云梯后,自己踩在云梯上,掏出手雷,点燃,然后向城上抛去。
桓佑可不认为他们是在浪费手雷。
这是必要的防御措施。
万一城上还有躲在工事中没有被炸死的守军呢?
手雷炸响后,先登将士才双手用力攀上城垛,然后一个翻身,就冲入了黑烟中。
有了云梯,城下的寒光营攀城的速度更快了。
就在第一波将士翻身进入黑烟后,几个眨眼间,第二波就已经冲上了城头,并迅捷地翻身冲入黑烟中。
桓佑非常想知道当前城上的情况,马上让传令兵用旗语问鹿儿山上。
很快,鹿儿山上回复旗语:城上无守军。进入黑烟的寒光营将士,正在城上的另一面,监视着城内的情况。
“哈哈哈哈——”
桓佑终于大笑出声。
他没想到,攻取襄阳这么容易。
既然寒光营已经占据了城头,那马上神机营也得跟上了。
桓佑真想亲眼看着城上的情景。
但没有办法,视线都被那浓郁又讨厌的黑烟给挡住了。
转眼间,已经有上千寒光营进入了城头。
而神机营也已经在过浮桥。
一切都按着桓佑的设想在推进,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冲出黑烟,跳下城墙。
跳下来?
从十五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
那会摔成碎肉的。
可他们为什么要往下跳呀?
是防御工事里的守军禁受不住佑武军的攻击,这才跳城的吗?
不,不对!
桓佑马上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从城上往下跳的,哪里是什么护民军?他们身上的军服,明显是佑武军。
桓佑双眼顿时凛冽起来。
城上发生了什么?
他马上让人询问鹿儿山上。
鹿儿山上的回答是:防御工事确实有一些守军,正在与先登将士厮杀,同时还把杀死的佑武军将士抛下城来。
桓佑一边听着传令兵向他汇报旗语的内容,一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完全不对!
因为被抛出来的佑武军尸体越来越多。
转眼,第一批登城的先登将士只有一千余人,加上后续登城的将士,也不到两千人。
可城上目前已经抛出了近千人了。
桓佑向鹿儿山上看了一眼,马上下达命令:
迅速派一千人渡过江汉,登上鹿儿山,看看鹿儿山上负责观察的,还是不是佑武军的斥候。
还没等桓佑派出的一千人渡过汉水,城上的黑烟突然之间淡了,然后很快便被初冬的风吹散。
现在,城上的情景,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桓佑的面前。
这城上哪里是没有守军?
城上密密麻麻的守军,起码数千、近万人好不好?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手中都端着一把手持弩,开始射杀已经过了浮桥的佑武军将士。
不,不仅仅是手持弩。
还有长弓。
长弓在抛射一轮轮的箭雨,全面覆盖包括正在过浮桥的佑武军神机营将士。
而那些手持弩,则在挑着神机营火枪兵和军官,正在精准射杀。
桓佑的心脏仿佛被人刺了一刀,剧痛之下,心头血都要喷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城上的守军,哪里有一点被轰炸的狼狈?个个都是精神的不得了。
“撤回来!撤回来!”
桓佑的嘶吼声,已经破音了。
他不下令撤退根本不行。
现在霹雳车的射程,已经调整到城内三十丈远的地方。
想调整回来,再轰炸城头,起码要半个时辰。
有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冲过浮桥的、浮桥上的佑武军将士,可能就要被城上守军的弓弩给屠杀殆尽了。
撤退号响起,桓佑这才有时间抬起望远镜,向城上看去。
城上的防御工事,确实被炸得乱七八糟。
可桓佑却看到了另外不同的景象。
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木制品下面,还有一个个小堡垒。
这些小堡垒,在震天雷的狂轰滥炸之下,竟然一点破损都没有。
桓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城上哪里是木制防御工事?明明都是水泥堡垒好不好?
城上有了水泥堡垒,仅凭黑火药制成的炸药包,又怎么可能炸得开呢?
桓佑已经确定,鹿儿山上给他打旗语的,绝对不会是佑武军斥候。
这是护民军给他布下的一个陷阱。
护民军早在鹿儿山上埋伏好了人手,就等着用旗语给自己传递错误信息呢。
反正佑武军的旗语和护民军的旗语完全一样。
只要山上的人穿着佑武军的军服,谁能分得清那是佑武军,还是护民军。
传递错误信息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佑武军尽快登城。
佑武军将士登城后,那些堡垒中的护民军根本就不用出堡垒,直接利用射击孔,就可以不断用弩箭射杀登城之人。
大坑!
好大一个坑!
可他自诩英明神武的佑武军大都督,一个自诩带着后世无数经验的穿越者,就那么轻松地跳进护民军挖的坑中,直接坑死了两三千佑武军将士。
护民军哪里是没有找到应对天雷的办法?
他们早知道黑火药炸不开混凝土堡垒。
第560章 犒赏三军
他们必然在黟县战役结束后,就已经用水泥制成混凝土,然后在城上构筑堡垒。
而堡垒外面那些木制的架子,就是不想暴露城上的混凝土堡垒。
护民军在城墙边缘放出的黑烟,也是为了不让桓佑发现这些堡垒。毕竟轰炸后,堡垒就会露出原形。
不暴露城上的混凝土堡垒,又有鹿儿山上的假情报,桓佑必然会下令佑武军登城。
好一个连环计。
木制工事、鹿儿山上的旗语、城上涌现的黑烟,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诱佑武军登城,然后全部射杀。
桓佑当然知道大汉北方朝廷有水泥。
毕竟正在修建的上庸道,就是使用了水泥的柏油路。
可数月前,襄阳城中还有人给桓佑送信,说是襄阳城并没有用水泥加固。
如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混凝土堡垒?
桓佑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因运输船被焚毁,又因云梦泽中的护民军,进军襄阳的脚步,足足被拖延了近三个月。
这些混凝土堡垒,就是这三个月内修建的。
有了这些水泥堡垒,护民军根本不用担心天雷、手雷。
你炸你的。
除非你不派兵登城。只要你派兵登城,来多少,就死多少。
桓佑在没有想出应对堡垒的办法之前,也不会下令再次攻城。
在城上阵阵的欢呼声下,桓佑下令全军回营。
首次攻城,准备的时间足够长,可真正开始攻城,却非常快,连两个时辰都没到,就造成近三千佑武军的死伤并铩羽而归。
首战失利,对佑武军的士气打击很大。
可桓佑不知道的是,他下令攻城的军号声,也是场外行动的发令枪。
场外?
对,襄阳战场之外。
各位看官肯定能够想到,是二百支特战小队开始动了。
不止如此,其他还有呢。
彭蠡泽,佑武军水师水寨中,热闹非凡。
从西陵传来荆襄战场的消息:
大都督攻取襄阳的一切已然准备完毕,这两日,便要对襄阳发起攻击。
而且,大都督说了,这是荆襄战场上的最后一战。佑武军要三日下襄阳。
至于随县,只要攻取襄阳,便会不攻自破。
苏飞身边的副将、校尉虽然也挺高兴,可他们不明白,为何攻取了襄阳,随县便会不攻自破。
苏飞给他们解释。
攻取襄阳后,随时可以北渡汉水取樊城,然后一路向东,一直杀到襄随谷道的谷口,再取蔡阳、襄乡、章陵三县,随县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随县守军如果不想被困死,就只能窜入绿林山、大洪山中自生自灭。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随之就欢呼了起来。
“摆宴!准备篝火!明日傍晚,犒赏三军!必须庆祝,为大都督助威!”苏飞也很激动,直接叫了起来。
“都督,襄阳还没攻下来呢,现在就摆宴庆祝,是不是早了点?”有人提出异议。
“早?一点都不早。我两万水师将士,几个月来,一直在与皖县陆水军对峙,日日备战、夜夜提防,已然疲惫。
“为大都督助威,只是一个借口。实则是重振我水师士气的大好时机。
“另外,你们不信大都督的能力,我信。大都督说三日下襄阳,就一定三日下襄阳。”
兴奋地叫嚷后,苏飞还以憧憬的目光望向远方,嘴中轻喃:“大都督是何人?那可是仙人弟子!”
身边将领再无异议,便都兴高采烈的去准备了。
要知道,一旦提到犒赏三军,那可意味着有酒喝。
按佑武军军规,战场上禁酒。
与皖县陆水军对峙数月,苏飞以身作则,全军上下,还真是滴酒未沾。
可现在已然入冬,每日在战船上,迎着凛冽的西北风时,每个人都想着,如果这时候能够来上两口潇湘醉,不仅身子会暖和一些,士气也会更高。
可潇湘醉是战略物资,是军中用来为伤员清洗伤口的,平时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动用。
如果在洞庭湖,军中的潇湘醉不能动,将士们还可以去岸上自行购买。
可如今在彭蠡泽,他们想买都没有地方买。
明日都督要犒赏三军,为大都督助威,他们终于能够喝上一场了。
不能想。
稍稍一想潇湘醉的美味,口水就禁不住往下流。
第二日,傍晚。
天色刚刚暗下来,水寨岸边的篝火,已经尽数点燃。
篝火上架着大锅,里面是大块的鹿肉、羊肉和猪肉。
肉还没有煮好,可散发出的香气,已经让人垂涎欲滴。
两万将士,就那么围绕着篝火席地而坐。
一堆堆篝火旁,都摆放着两坛潇湘醉。
没有人说话,眼睛都在盯着酒坛子和锅中的肉。
肉煮好之时,便是两万将士开坛倒酒、大快朵颐之时。
苏飞麾下也就是两万将士,都来到篝火晚宴,谁来警戒?谁去防备江对岸皖县陆水军?
这点,苏飞早就考虑到了。
他已经将他自己的五百亲卫尽数派出,驾驶着快船,正在江面上监视着皖县陆水军的动静。
平时,监视陆水军都是其他将士的任务,苏飞亲卫非常安逸。
如今,也该让苏飞的亲卫辛苦一番,让其他将士吃好喝好,然后歇息一晚,美美地睡个好觉了。
所有将领都对苏飞派出自己的亲卫钦佩不已。
这样的水师都督,他们心服。
为了让将士们能真正好好睡上一晚,苏飞还下令:今晚全部睡在陆上营房中。
这可是江东三万水师留下的营房,里面被褥齐备,比睡在船上,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如果不是有忌讳,将士们都差点对苏飞山呼万岁了。
何况,苏飞在水师中,本来威望就高。
他洁身自好,以身作则,赏罚分明,极得人心。
倒也不是没有人提醒过苏飞,问万一皖县的陆水军趁夜来袭怎么办。
苏飞笑答:
“陆水军如何得知我军今晚要大办酒宴、犒赏三军?
“皖县水寨又距我军水寨距离几何?
“哪怕陆水军战船再快,溯流而上,赶赴我军水寨,又需多少时日?”
提问的人没话说了。
陆水军不可能知道佑武军水师今日举办篝火晚宴犒赏三军。
而陆水军真要来袭,溯流而上,抵达佑武军水师大寨,起码需要一个昼夜。
第561章 突袭水寨
有快船监视并随时报信,不要说有一日夜的时间,哪怕只有半天时间,佑武军水师也能做好迎敌的准备了。
可见,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有疑问的人,心都放在了肚子里。剩下就是品尝美酒、大快朵颐了。
跟着这样算无遗策的水师都督,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晚宴一直持续到亥时,所有将领都摇摇晃晃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他们今天喝的可真不少。
几个月没沾一滴酒,哪怕酒量再大之人,都已经不胜酒力了。
至于苏飞,本来酒量就不行,而且对于将士们的敬酒,更是来者不拒,早已经被人抬到他的房间里,鼾声如雷了。
丑时刚到,水寨外便有船只靠近。
可此时,水寨大门处,只有极少的士卒在警戒。
而且,这些士卒都喝了酒,早就支撑不住,都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在呼呼大睡。
他们不睡也没关系。
因为来的船只是苏飞亲卫的快船。
快船上的苏飞亲卫,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总算是有人懵懵懂懂地醒来,为苏飞亲卫打开了水寨大门。
水寨大门刚一打开,就有苏飞亲卫抓起插在寨墙上的火把,在空中绕了几圈。
然后,黑暗中,便有无数战船冲了过来,一直冲入水寨大门。
怎么回事?
还记得舒县军议之时,杨乐、齐天单独向管笃、郭嘉汇报的事情吗?
原来苏飞根本不是荆州水师之人,而是黄祖的麾下。
可苏飞怎么又去了荆州水师的?
黄祖的水战本事不行,又与蔡瑁交好,便将苏飞派到蔡瑁麾下,学习如何训练水师,如何水战。
结果就在苏飞差不多学成要返回江夏之时,孙策在桓氏的配合下,生擒蔡瑁、张允,一举控制了荆州水师。
于是,苏飞也被迫留下,进而成为黄祖打入振汉军水师的一个卧底。
刘表归降大汉朝廷后,黄祖自然也跟着归降,而且还被任命为荆襄治安军将军。
黄祖感激之余,就找杨乐说了苏飞的事。
谁知道,黄祖派人与苏飞重新联系上没多久,苏飞竟然在文聘的举荐下,成为了振汉军水师的副都督。
而苏飞与文聘极为交好,日常两人也经常一起饮酒。
很快,苏飞就发现,文聘对被孙策衔尾设伏又被生擒,内心中极为不服。
于是,苏飞便在话里话外,试探文聘。
一次文聘在酒后大发牢骚,说刘表归顺大汉朝廷,才是正道。而他自己却成为叛军之将,必不得善终。
听到了文聘的心声,苏飞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一来二去,文聘、苏飞两位振汉军水师的正副都督,便都成了杨乐在敌方阵营的卧底。
此事,只有黄祖、杨乐、齐天三人知道。
杨乐不仅专门指定了几个自己的亲卫专门与文聘、苏飞联络,还为了帮助文聘、苏飞在振汉军水师中积累威望,配合文聘、苏飞二人,几次烧毁陆水军在江陵、西陵的造船厂。
文聘、苏飞在振汉军水师中站稳脚了,还是正副都督,岂不就等于陆水军已然掌控振汉军水师了吗?
黄祖、杨乐、齐天看到了这一点,桓佑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文聘是被孙策生擒而来,苏飞也非孙策嫡系将领。
文聘、苏飞二人忠诚于谁,就等于谁真正掌控了振汉军水师。
水师中,江南世家大族的子弟众多,而且都是以水师中的桓氏族人为主。
桓佑便指使水师中的桓氏族人,私下笼络文聘、苏飞二人。
果然不出桓佑所料,水师中的桓氏族人没费多少精力,文聘和苏飞就表示愿意与桓阶面谈。
这就很容易了。
洞庭湖边上,本就有桓氏的渔庄。秘密会面,安全得很。
文聘、苏飞与桓阶一番交流后,便一拍即合。
从此,文聘、苏飞又成了桓氏一族的家将。
文聘和苏飞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三重间谍。
文聘在彭蠡泽直接反水,配合桓佑起兵。同时,苏飞也在洞庭湖响应。
孙策在收到诸葛亮的信件之后,才突然发现,他已经失去了对十万振汉军水师的掌控。
无奈之下,才促使孙策亲往秣陵,向曹操求援,也才有了二人黟县遇刺的剧本。
一切仿佛自有天定一般,只是失去了曹操流传后世的众多诗赋。
谁知道,邓当、吕蒙在振汉军水师收编复汉军水师的尾声时,突然造反,直接烧毁了文聘麾下的数千艘战船,才使得文聘失去了对水师的掌控。
不过还好,还有苏飞。
只不过,此时的苏飞,已经无法掌控余下的全部五万水师了。
不过,在管笃、郭嘉看来,两万水师便已足够。
毕竟,其余的三万水师分散在江陵、竟陵、西陵、襄阳、云梦泽五处。
而且,除江陵五千水师外,其他四处,都需要走汉水,才能入大江。
只要瓦解掉苏飞麾下的两万水师,那杨乐不仅能封锁江陵至西陵的大江水面,让汉水中的水师根本出不来,还可以伪装成苏飞麾下的佑武军水师,直接去江陵、西陵,一把火烧了江陵、西陵水师的战船。
这样,就能够把桓佑及桓佑率领的所有佑武军,全部堵在大江北岸,再也无法返回江南四郡了。
所有这一切的谋划,全部要等一个信号:那便是桓佑开始攻取襄阳。
真以为苏飞接到的军报,是桓佑传来的?
当然不是。
桓佑有必要告诉苏飞,他已经做好攻取襄阳的准备吗?
肯定没有必要。
这是郭嘉的计谋。
在桓佑开始攻打襄阳后,信息便会迅速传到杨乐这边。
然后杨乐便会派出伪装的信使,向苏飞传信。
包括信上的笔迹,都是有专人模仿的。
苏飞接到假信时,襄阳城下桓佑首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哪里还是什么“做好了攻取襄阳的准备”,以及“三日内必下襄阳”?
当然,这封信也是一个信号,通知苏飞,陆水军已经在彭蠡泽的北泽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过江抵达南泽。
北泽?南泽?
没错。
东汉时,彭蠡泽还没有演化为后世的鄱阳湖,更是与长江水面连成一片,一半在江南的豫章郡境内,为南泽;另一半在江北的庐江郡境内,为北泽。
第562章 生擒伊籍(1)
表面上,陆水军在皖县设置了水陆大寨。
实际上,在彭蠡泽北泽中,早就准备并隐藏好了上千艘战船。
需要时,皖县的陆水军便可以徒步过去,然后驾驶战船,冲入彭蠡泽南泽。
否则,皖县离彭蠡泽中佑武军水师大寨那么远,陆水军怎么来得及当晚就过来?
更何况,苏飞的亲卫中,虽然有忠诚于桓佑之人,自然也有忠诚于苏飞之人。
桓佑可不会让苏飞的亲卫全部忠诚于苏飞,自然要往里面插钉子。
只不过,当苏飞把自己的五百亲卫都派出去后,也就在苏飞犒赏三军的酒宴开始之时,忠诚于苏飞的人,顺手就将忠诚于桓佑之人给全部干掉了。
毫无防备之下,这是很容易的事。
然后,忠诚于苏飞的亲卫,就直接把已经等候在北泽与大江连接处的千艘陆水军战船,引到了佑武军水师的营地前。
叫开水寨大门后,千艘陆水军战船便如入无人之境,不仅顺利地进入了佑武军水师的水寨中,还直抵岸边,然后在苏飞亲卫的带领下,挨个进入各个将领的屋内,一个个生擒活捉。
同样,苏飞麾下的两万水师,也在毫无警觉,更无抵抗的情况下,尽数被俘。
而此时,苏飞还在酣睡之中,直到第二天,他才酒醒。
于是,彭蠡泽中的千余艘佑武军水师战船,也就变成了陆水军的战船。
不过,陆水军将士,很快都换上了佑武军水师的军服,然后由苏飞率领百余艘战船前往江陵,杨乐亲率百余艘战船前往西陵。
他们要利用江陵、西陵水师尚不知情的时候,伪装成苏飞麾下,一举再将两地水师的战船全部烧毁。
如此,庞大的佑武军水师,数千艘战船,也只能剩下竟陵、襄阳和云梦泽上的千余艘战船,而陆水军也有了足够的实力,封堵汉水入江口,让入荆襄的佑武军,无论是水师,还是陆师,再没办法渡江南返。
无法离开荆襄,就只能困死在荆襄大地上。
这才是管笃、郭嘉“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之计谋的核心。
等等,好像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苏飞这么做,就不顾文聘的死活了吗?
当前在南昌的文聘,可没有完全掌控麾下的五千佑武军寒光营。
真正掌控寒光营的,是他的军师伊籍。
一旦消息传入南昌,哪怕文聘没有暴露,伊籍也不会放过文聘。
各位看官莫急。
管笃、郭嘉如何能置文聘的性命于不顾?
早在黟县战役结束后,诸葛亮率领的紫金卫,就已经隐藏在了南昌四周。
对,就是隐藏,不露出丝毫痕迹的隐藏。
目的就是了为配合文聘,重新夺回南昌,顺便瓦解或歼灭文聘麾下的五千寒光营。
整个豫章郡几无人烟,柴桑一带未能迁徙的百姓,也不会到南昌周边,紫金卫想怎么藏就怎么藏,没有暴露的可能。
在苏飞接到“假信”的信号时,南昌城中的文聘,也接到了撤离的通知。
文聘当然不会只身撤离。
于是,文聘邀请伊籍,一起出城,策马驰骋一阵,一解整日憋在城中的烦闷。
伊籍丝毫都没有怀疑。
只是伊籍有些担心出城会遇上护民军。
自文聘、伊籍率两万佑武军从黟县撤回南昌后,南昌周边就时常会发现护民军的斥候。
护民军斥候的能力及战力,与佑武军的斥候差不了多少。
可人家护民军的斥候都是骑兵,来去如风。
伊籍数次向五股尖方向派出斥候,结果都被发现并一路追杀。
搞得现在佑武军的斥候,也只敢在南昌周边不足百里的范围内活动。
再向东深入,一旦被发现,基本就没机会逃回来了。
其实这哪是护民军的斥候?这是紫金卫。
可紫金卫怎么变成骑兵了?
很简单,紫金卫与龙鳞卫一样,都是按特战队的标准,步骑皆通。
他们开始进入江东时,倒是没有带战马。
可黟县战役之后,征东军团已经把战线推进到五股尖一线,也就是丹阳与豫章交界处,而豫章又是一马平川,他们自然会要求把战马送过江。
听到伊籍的担心,文聘马上叫来斥候队长,询问南昌周边的安全情况,核心就是有没有征东军团的大队兵马。
斥候队长只敢保证方圆五十里内是安全的。
既然有此保证,伊籍在南昌城中也确实憋闷,就答应了和文聘一起出城策马放松一番。
可他们两人骑马,却无法带亲卫。
毕竟,佑武军缺少战马,仅有的一些战马,只能给斥候用。
如果斥候没有战马,估计他们连南昌城都不敢出。
不过,出城策马撒欢一回,对伊籍的诱惑力太大了。
他便向斥候借了十匹战马,让十个亲卫骑乘。
于是,文聘、伊籍便只带了十个亲卫策马出城。
刚刚出城,还没等文聘让战马加速呢,伊籍就已经一抖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腹,驱使着胯下战马冲了出去。
其实,他们一行十二骑,也不敢走太远,只是沿着赣水驰骋了二十余里。
文聘、伊籍下马后,让亲卫去饮马,他们二人取出酒葫芦,往口中灌了几口潇湘醉,直呼痛快,再相视大笑。
只是他们二人的笑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原来在他们五百丈外,突然有一支响箭升上天空。
然后就有马蹄的轰鸣传入耳中,大地也跟着震颤起来。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他们的眼中已经看到了千余精骑从三个方向,向他们疾驰而来。
这自然是文聘与诸葛亮商议好的,诱伊籍出城,然后生擒。
十个亲卫牵着战马,迅速跑到文聘和伊籍身前,大叫着:“将军、军师,快上马!”
伊籍正想往战马上窜,却被文聘一把拉住。
“上马也跑不掉,除非我们马上跳入赣水。”文聘很是无奈。
“马会泅水,我们可骑马……。”伊籍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赣水对岸。
可他刚一抬眼,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在赣水对岸,竟然也出现了数百精骑。
“唉——”文聘长叹一声。“如今初冬已过,战马入赣水,用不了半刻钟,便会被冻僵。即便对岸没有护民军,我们骑乘泅渡,也只能葬身鱼腹。”
“那……”伊籍明显是不甘心束手就擒。
第563章 生擒伊籍(2)
就在这短暂的对话期间,千余骑紫金卫,已经端着神弩,逼近到了二十几丈距离。
伊籍再不甘,可也知道,现在连下水也不可能了。
伊籍自然知道手持弩的射程,如果他敢往水里跳,瞬间就会被万箭穿心。
不过,这时候伊籍也没忘记挖苦文聘一番。
“仲业先降孙策,再降主公,如今难道……”
伊籍口中的主公,自然是桓佑。
“哈哈哈哈——”
听到伊籍的挖苦,文聘丝毫不以为意,而是放声大笑。
然后文聘对着十个亲卫下令:“弃械吧,莫要枉丢性命。”
“吾不……”一个武陵蛮亲卫伸手就掏出了手雷,想点燃自爆。
这十骑亲卫,可都是伊籍的亲卫。文聘自己的亲卫,他一个都没带。
其实带了也没什么用。文聘由水师转陆师,桓佑哪里会让他有自己的亲卫,早都给他安排好了。
彭蠡泽中,文聘葬送了佑武军水师半数的战船,桓佑不得不防呀。
只是,那个武陵蛮亲卫刚刚掏出手雷,另一只手还没有掏出火捻子,便有两支利箭破空而来,一支正中咽喉,一支穿心而过。
二十几丈距离,紫金卫的神弩射术,自然是百发百中。
从两支弩箭可以穿透亲卫的皮甲来看,紫金卫用的,都是破甲箭。
文聘再次大声叫道:“不必枉丢性命,全部弃械,吾来保尔等活命。”
马上有一亲卫大叫:“将军说了不算。我们活命了,可我们的家小都会被斩杀。”
文聘认识此人乃伊籍的亲卫队长,叫相单茂。
文聘看向相单茂问道:“为何家小会被斩杀?”
“大都督对我们武陵蛮实施了连坐法,我们不战死,便会连累家人。”
文聘傻眼了。
难怪佑武军中的武陵蛮悍不畏死。
原来是桓佑在武陵蛮实行了连坐法。
不过,对面的诸葛亮也听到了相单茂的话。
诸葛亮马上策马上前几步,大声说道:
“无须担忧。目前武陵蛮区域已被我护民军所掌控,桓佑无法威胁尔等家人。”
相单茂听诸葛亮如此说,马上瞪着眼睛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而且我还告诉尔等,桓佑贼子已被护民军断了退路,并死死困于荆襄,再无返回江南之可能。”
“胡说!妄言!”伊籍在一旁大吼。
“妄言?”诸葛亮轻蔑地一笑。
“我十几万海军陆战队已入江南四郡;陛下所属龙鳞卫,已入武陵山中;苏飞已于彭蠡泽起事,并与我陆水军一起,封锁了汉水入江口,并于江陵、西陵烧毁佑武军水师的全部战船。
“你来告诉我,桓佑还如何返回江南?”
“什么?海军?”
伊籍没听到别的,就听到“海军”这两个字了。
伊籍可是知道,这些年来,他的主公,佑武军大都督桓佑,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想拥有一片靠海的地域,然后组建海军。
本来伊籍不理解,桓佑为什么对海军如此执着。
可在桓佑给讲解之后,他才知道,海军对于大汉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汉万里海疆。有了海军,那所有临海的州郡,便都是佑武军的战场,大汉北方朝廷必然防不胜防,防无可防。
如果桓佑有了海军,将大汉北方全部收入囊中,根本不是难事。
可主公不是说过,大汉北方没有海军吗?
怎么突然冒出来十余万海军,而且还是陆战队?
从名称上,伊籍就明白,陆战队就是海军登岸作战的军队。
“护民军哪儿来的海军?”伊籍继续叫嚣。
“哈哈哈哈——”诸葛亮放声大笑。
“早在中平二年,护民军组建伊始,便同时组建了海军。
“如今我大汉海军,不仅收取了朝鲜半岛,而且还收取了整个瀛州、崖州、夷州以及东海群岛。
“也就是说,整个大汉数万里海疆,早由大汉海军所掌控。
“你不知道,那是因为海军过去从没在大汉领域内登陆作战,《汉报》上也从未宣扬过。目前仅有内阁阁老和兵部尚书等极少数人知道。
“振汉军欲犯交州,就是海军陆战队在洭浦关和谢沐关挡住了振汉军。”
伊籍傻了。
他知道,诸葛亮应该是没有说谎。
当年,桓佑也和他一起分析过振汉军犯交州之战。
振汉军还没有抵达洭浦关和谢沐关,就被神出鬼没的南蛮兵打得没了脾气。
当时,桓佑还曾念叨过,说想不通交州南蛮兵,为何有如此战力。
如今真相大白。
那哪里是南蛮兵,那是护民军,是海军陆战队好不好?
好在两路振汉军看事不可为,便都及时撤了回来。
否则,真要越过洭浦关和谢沐关继续深入,肯定会被全部吞掉,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伊籍一脸颓败,完全失去了刚刚的嚣张气焰。
“当啷!”亲卫队长相单茂带头,抛下了手中兵器。同时还大叫道:
“只要能保全家人,吾愿降。”
亲卫队长一带头,一阵“当啷”之声,剩下的八个亲卫也都跟着弃械,口中叫道:“吾愿降,请赦免吾之家人。”
诸葛亮知道,自此开始,佑武军“宁死不降”的魔咒,算是被打破了。
诸葛亮让人将投降的亲卫和伊籍在搜身后,然后带到一边。
搜身可不是羞辱。
他们身上可都有手抛雷。
这玩意儿,伤害性太大了。
诸葛亮下马上前,对着文聘恭敬一个大礼。
“仲业将军,这些年辛苦了!诸葛孔明在此有礼了!”
“汝……”刚走了没几步的伊籍,听到诸葛亮的话,猛然回头,目眦欲裂地指着文聘,却只说出一个“汝”字。
这时候他还能说什么?
难怪他在彭蠡泽中的战船全部被烧毁。
难怪黟县一役惨败而归……
伊籍把这一切都归到了文聘身上。
其实,文聘很冤枉的。
这两件事,他真没耍任何小动作。
唯一的小动作,也只是在黟县城前,霹雳车被炸毁后,他想把所有麾下佑武军全部调入城中送死。
只不过,当时他的命令,被及时醒来的伊籍给阻止了。
第564章 如梦初醒
文聘没有理会伊籍,反而对着诸葛亮还礼,并问道:
“可是大帅四弟子诸葛孔明?”
“正是。”诸葛亮笑容可掬。
看到文聘竟然早与护民军有联系,还与诸葛亮谈笑风生,剩下的九个亲卫也都是大眼瞪小眼。
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的佑武军水师都督,如今的佑武军镇东将军,什么时候投效护民军的?
这时,大家方才想起,文聘本来是刘表麾下第一战将。肯定是在刘表归顺朝廷后,文聘便与荆襄的护民军取得了联系。
一句话,文聘和苏飞,就是护民军在原来的振汉军、后来的佑武军水师中,埋下的钉子。
这时候,文聘才回头对伊籍笑道:
“吾从未真正归降过孙策,亦未真心归降过桓佑贼子,吾只忠诚于荆州刺史景升使君。
“使君重归大汉朝廷,吾自然也重归大汉朝廷。”
“不用与他解释。日后,《汉报》上必将刊载将军之忍辱负重及所建功业。”诸葛亮笑着说道。
文聘也笑了笑。
他此时内心中轻松无比。
终于可以和妻儿团聚了。
文聘马上向诸葛亮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
在南昌城中,尚有五千寒光营。
他要只身返回南昌,以训练为名,便可调寒光营出城。
紫金卫亦有数千人,而且都是骑兵。围歼五千寒光营,根本不是问题。
诸葛亮当然不会同意。
文聘只身回城,必会引起极大的怀疑,太冒险了。
文聘笑着将伊籍的亲卫队长相单茂叫了过来。
“吾有一令,汝敢否入南昌城传令?”
相单茂想了想,说道:“冬季已临,武陵山中再难狩猎,我家人又要饿肚子了。如果将军愿意赏十石稻米,让吾家人安然过冬,吾愿入南昌为将军传令。”
文聘刚想开口,诸葛亮抢先说道:“你家人在武陵山中哪里?属于哪个部落?都叫什么名字?”
相单茂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诸葛亮点头道:“我记下了。放心,不仅是你的家人,包括你的族人在内,都会有足够过冬的稻米。
“不过,无须入城冒险。
“征东军团的三个师,一个隐于临汝,一个去取宜春,一个去取柴桑。
“如今南昌不仅是孤城,而且粮道断绝,我们在城下劝降便可。”
“啊?”文聘惊呆了。
不远处的伊籍也再次瞪大了眼睛。
“征东军团不是在五股尖一线吗?”文聘不解地问道。
“自斥候打探到南昌城中只余五千守军后,征东军团三师,便已由五股尖一线,先南下至余水(江西境内的信江),再沿余水西进至临汝(后世的江西抚州市)。
“现一师已开至无兵驻防的宜春;一师绕过南昌北上,与陆水军配合攻取柴桑;另一师则驻扎在临汝。现临汝的那个步战师七千余众,正向南昌开来,预计明日一早便可达南昌城下。”
这一连串的消息,让文聘兴奋不已,也让伊籍万念俱灰。
伊籍此时如梦初醒般地,把护民军的总体方略大致想明白了。
先是让出豫章郡,以征东军团坚守黟县,保护江东三郡。实则是示弱,以引诱主公渡江攻取荆襄。
如果主公不渡江攻取荆襄,那苏飞便可寻机率余下五万佑武军水师突然起事,从而封锁大江,将主公困于江南和豫章五郡;
如果主公渡江攻取荆襄,护民军便顺势让出沿江三陵,甚至让出整个荆襄,引佑武军深入荆襄腹地的襄阳、随县城下。
这时苏飞率水师起事,封锁大江和汉水入江口,便将主公困于荆襄大地。
与此同时,十余万海军陆战队由交州入江南四郡,征东军团由五股尖西进掌控豫章全境。
从而,荆襄的主公,不仅失去了江南的大后方,还只能在荆襄成为困兽。
而此谋略之所以能够得以顺利实施,一在于不知护民军早已组建海军,且有十余万海军陆战队;二在于派出陛下直属的紫金卫,以让主公认为,护民军连皇帝近卫都派了出来,说明目前朝廷无兵可用。
伊籍当然知道桓佑与鲜卑的勾连。
只要主公在宜春城下看到紫金卫的大旗,自然会推断北方边患已起,拖住了护民军征西、征北两个军团。
否则,如果有充足的兵力,哪里会派紫金卫出征呢?
可还有西南军团呢?
益州!没错,西南军团肯定在益州。
一年前,主公促使孙策遣周瑜、黄盖率十余万振汉军入益州,刘备抵挡不住,必向朝廷求援。
原来护民军竟然调动了三十几万兵力,布下了如此大网,欲一举荡平东南八郡和益州。
想到此处,伊籍大声问道:
“护民军如此穷兵黩武,就不顾益州了吗?”伊籍想了解当前益州的情况。
诸葛亮听得一愣,然后便大笑起来。
“益州于今年开春时分,便已重回朝廷怀抱。高览被云长将军斩于马下,周瑜、黄盖、周泰率十余万众尽数归降,难道尔等不知?桓佑贼子的情报能力实在不行呀。”
伊籍面如死灰。
早知道不问了。
问了之后,却遭来对主公的羞辱。
诸葛亮挥了挥手,让紫金卫将伊籍带远点,免得总是打岔。
伊籍被带走了,九个亲卫却留在了原地。
诸葛亮走到相单茂身前问道:
“汝名为相单茂,不知与两百年前起兵反抗光武帝的相单程有何关系?”
“相单程便是吾祖。”相单茂实话实说。
“好。我有一事想委托于你。如若你能办成此事,无论是加入护民军,还是返乡,尽可如你所愿。”
“将军请讲。”相单茂对诸葛亮恭敬一礼。
诸葛亮对相单茂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听得旁边的文聘目瞪口呆。
原来护民军真已进入了武陵蛮所在的区域。
相单茂却听得兴奋不已。
原来护民军真的要赦免武陵蛮随同桓佑造反之罪。
相单茂便告诉诸葛亮,说这些年来,桓佑将武陵蛮的少年全部纳入了佑武军,如今武陵蛮的男子,要么是三十岁以上之人,要么是十岁以下的幼童,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为此,各支武陵蛮均有极大的怨言,但却无计可施。
第565章 城下劝降
如果按现代的观念,三十几岁,正当而立之年,还很年轻。
可在东汉,武陵蛮的寿命,也就是三十几年。
能活过四十岁,就是长寿之人。
能活过五十岁的,绝对能被武陵蛮奉为“寿星”。
诸葛亮对文聘感叹道:
“桓佑贼子对武陵蛮实施的‘竭泽而渔’之策。
“如若让其成事,再有十年,武陵蛮便会迅速衰败,直到亡族灭种。”
然后,诸葛亮又看向相单茂。
“放心,护民军不会让武陵蛮亡族灭种。最多两月后,护民军便可以掌控江南四郡,然后便会颁布政策。
“对汉民,则是‘三免三减’,对武陵蛮则是‘五免五减’。”
“何为‘五免五减’?”相单茂问道。
诸葛亮解释道:
“‘五免’指的是免除武陵蛮五年赋税;‘五减’指的是下一个五年中,武陵蛮也不用全额缴纳赋税,而是用五年时间,每年将赋税提升一些,直至五年后与汉民赋税完全相同。”
“这样一来,武陵蛮的日子,岂不是好过太多了?”相单茂有些不敢置信。
东汉以来,朝廷对武陵蛮的赋税,一直是高于汉人的。
“不止如此。朝廷会为武陵蛮提供各种器械,教你们纺线织布、提高农耕的收成。还会派郎中和先生入武陵蛮区域,为武陵蛮诊治病患、教武陵蛮的孩童识字读书。”
“朝廷不仅不追究武陵蛮谋反之罪,还会对武陵蛮如此之好?”相单茂已经听傻了。
“说到做到。只不过,大概需要一到两年时间,才能完全实现。毕竟武陵蛮区域太大了。”
“哈哈,朝廷如此待武陵蛮,那吾回去之后,将军所托之事,必成!”相单茂大喜过望。
“城中寒光营中,是否各支武陵蛮都有?”诸葛亮看向文聘。
“差不多吧。”文聘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麾下五千寒光营,对组成成分,也不是十分清楚。
“将军,均有。”相单茂却给了明确的回答。
他是伊籍的亲卫队长,自然了解军中武陵蛮的来源。
“好。待我们去城下劝降城中守军后,各支武陵蛮,你可每支挑选两人,在紫金卫的护送下,与你一起返回武陵蛮区域。”
“遵令!”相单茂已经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高兴了一下,相单茂仿佛突然想起什么。
看着诸葛亮问道:“将军何人?为何能做朝廷的主?”
“哈哈哈哈——”文聘大笑不已。
“此乃当今陛下的四师弟诸葛亮诸葛孔明是也。”
相单茂听文聘如此说,大喜过望。
陛下的师弟,能直接与陛下对话,自是能做朝廷的主。
“去南昌城下劝降,吾愿为先。”相单茂马上向诸葛亮表忠心。
诸葛亮和文聘都知道,目前南昌城内的寒光营,群龙无首,又有半数为武陵蛮。
如果相单茂以伊籍亲卫队长的身份,向城中武陵蛮喊话,必收事半功倍之效,至少也会让城中五千寒光营斗志全无。
如果能兵不血刃地解决掉文聘麾下这五千寒光营,又是一件大功德。
不过,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他们要去南昌城下,自然只能等明天。
第二天一早,诸葛亮、文聘、段荣便率领紫金卫来到了南昌城下。
看到紫金卫到来,城内自然是慌乱一片。
因为派出的那么多斥候,竟然无一人回报,却让紫金卫摸到了南昌城下。
他们要去找主将、军师报告,哪里找得到?
直到有眼尖之人说,领军主将文聘,就在紫金卫的大纛之下,众多军官便都涌上城头。
然后文聘便出马向城上喊话。
他将彭蠡泽佑武军水师尽数归降陆水军,佑武军大都督桓佑被困荆襄,再无法返回江南,以及征东军团已占据宜春、柴桑,南昌不仅已成孤城,而且再无粮草补给等事,详细地说了一通,然后便要求城内五千寒光营出城投降。
然后,相单茂又向城上喊话。
他告诉城中武陵蛮,武陵山已被护民军占据,桓佑规定的连坐法已经不起作用。而且,不反抗的武陵各蛮,皆会得到护民军的善待。
关键是,护民军会向所有武陵蛮提供过冬的果腹之食,确保这个冬天不会有武陵蛮被饿死。
两次喊话后,城中便热闹了起来。
主将反水、军师被擒、粮草断绝、水师反叛、大都督被困荆襄……
这让他们怎么办?
正慌乱中,又有人叫道:“征东军团来了!”
城上守军放眼望去,果然,近万兵马,打着“征东军团”的旗号,已经开到城下。
这下子,哪怕想开城逃走,也没可能了。
可多年被灌输的军人荣誉、誓死不降的信念,以及对自身战力的骄傲,都在阻止着他们仅凭对方几句喊话便弃械投降。
不过,佑武军可不像护民军。
护民军中,上下都是读书人,或者说,都比不识字的百姓明白更多的事理。
佑武军中,除一些出自世家大族的子弟之外,再无读书人,都是长官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所以,佑武军一旦斗志全无,便是一盘散沙。
南昌城中的那些军官,经反复争论,最后提出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也是城中军官的主降派和主战派之间妥协的结果。
他们说,他们不信大都督被困荆襄、无法返回江南之言。
他们声称,他们要派人去宜春、柴桑,甚至是彭蠡泽水师大寨看过,如果文聘所言属实,他们便降。
这是他们最后的倔强,最后的体面。
诸葛亮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说什么佑武军宁死不降?
那是没有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那是没到山穷水尽。
怕他们去查看吗?
当然不怕。
数日后,城中守军派出的人返回南昌,入城没有多久,便大开城门。
五千寒光营列队出降。
随后,诸葛亮便让段荣马上派出快马,通知丹阳,一是开始向豫章境内运送粮草,二是送迁至丹阳郡的豫章百姓回乡。
同时,诸葛亮也让段荣派出一个小队,护送相单茂等十数人,重返武陵山中。
第566章 野草英雄(1)
武陵山中现在如何了?
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还要从龙鳞卫渡过沅水、深入武陵山中说起。
虎贲营出武陵山后,申金并没有派斥候跟踪。
他知道佑武军虎贲营的厉害,只要敢派斥候跟踪,极可能被虎贲营反杀。
申金真不管虎贲营了?
当然不是。
在梅山中,申金不是建立了两个补给基地嘛。
这两个补给基地,日常是有人驻守的。
这些驻守之人,同样是龙鳞卫与谢沐关之间的传令兵。
申金返回基地后,便马上写了封密信,然后派传令兵送至谢沐关。
也就是说,虎贲营的动向,很快便有特战小队接手探查。
所以,在虎贲营进入临湘没有多久,特战小队的斥候,便已经探查到了虎贲营驻扎在临湘城内。
等虎贲营走了两天,而且未见其返回的迹象,申金才下令龙鳞卫过沅水,进入武陵山中。
刚刚进入武陵山中,就发现了虎贲营的营地。
营地就在一个山谷中,几条溪流穿山谷而过,然后汇入沅水中。
或许是人去营空的原因,潺潺的溪水声,映衬着整个山谷如此幽静。
这个山谷极为隐蔽,入口很小,肚子很大,容下两万虎贲营,绰绰有余。
可申金却看出了这个山谷的重要性。
两万虎贲营在这个山谷中,既可以扼守住入武陵山之路口,又可以监视沅水河谷。
沅水河谷,便是通往綦江道的唯一通道。
不过,经过斥候仔细探查,发现虎贲营已经全部离开,营地中只留下两户武陵蛮看守。
龙鳞卫根本没费力,就将这两户武陵蛮全部控制住。
申金让人把这两户武陵蛮带过来,刚要审问,便有龙鳞卫斥候跑来报告,说在山谷底部的悬崖上,发现吊着一人,看不出来是活人,还是尸体。
申金马上让龙鳞卫去把吊在悬崖上的人解救下来,一边询问这两户武陵蛮,这人是怎么回事。
两户武陵蛮,一共七口人,一位老人,两对夫妻和四个尚不足十岁的孩子。
申金发现这七人,无论老幼,都非常害怕,眼中都是惊恐,根本就说不话来。
申金无奈,便先掏出糖果给几个孩子吃,同时对他们好言安抚。
待这两户武陵蛮惊魂稍安后,一个汉子才开口。
“虎贲营说,那是奸细。腿被打断后,什么也不说,就被吊在悬崖上,三天滴水未进。”
奸细?
申金心里“咯愣”一下。
他马上传令军医,救下那人后,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想办法救活。
然后,他让郭淮、周仓二人询问这两户武陵蛮,了解虎贲营及武陵山中的情况,尤其是山中还有没有佑武军。
而他自己则带着刘协,去看看那个吊在悬崖上的人。
刚刚把那人从悬崖上放了下来,军医便开始施救。
那人真的很惨。
遍体鳞伤不说,两条腿和一只胳膊,都已经被打断,眼看着有出气没进气了。
不过,随行的军医倒是说,还可以救。
一直折腾到天黑,军医前来报告,说终于把那人给救活了,只是那人暂时还在半昏迷状态,起码要等明天,才能开口说话。
其实,申金内心中已经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人了。
野草!
这人肯定是野草成员。
申金知道野草?
除何山、管笃二人之外,另一个知道野草之人,便是申金。
野草在敌对势力的区域活动,往往需要特战队的配合,所以,申金必须知道野草。
郭淮、周仓二人,在晚餐时,便将两户武陵蛮述说的武陵山中情况,对申金说了一遍。
虎贲营已经是武陵山中最后一支正式的佑武军。
虎贲营离开武陵山后,武陵山中便只有千人的四大工坊守卫,再无其他佑武军。
这四大工坊是:钢铁工坊、兵器工坊、炸药工坊和火枪工坊。每个工坊有守卫二百余人。
至于这四个工坊藏在武陵山中的什么地方,这两户武陵蛮不知道。
他们能知道四大工坊,都是这些年间,从虎贲营将士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
毕竟,虎贲营与佑武军其他营不同,虎贲营的器械补给,都是虎贲营将士自己背回来的。
虎贲营除训练外,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守住武陵山的入山口及沅水河谷。
所以,这些年来,虎贲营抓了十几个北方朝廷的探子,都是深入到武陵山中打探佑武军的。
这些人被虎贲营抓住后,个个都是被严刑拷打致死,然后便丢去后山喂了山中野兽。
偶尔听虎贲营将士闲聊,说这也是虎贲营的一个训练项目,叫“快速逼供”。
只是,被抓住的十几人,个个都是硬骨头。严刑拷打之下,纷纷想办法自尽,却无一人招供。
至于这个,本来是想吊到后山悬崖上一天,然后再放下来继续拷问的。
可刚刚吊上去没多久,虎贲营突然接到命令,说要离开武陵山。
于是,这人便一直吊在后山悬崖上。如果不是被龙鳞卫发现,估计再不会有人想起。
好在龙鳞卫来的及时。
只是不知道能否救活。
申金有点恨自己过于谨慎。
如果自己早一天从梅山渡沅水进武陵山,那救活此人的把握,不知道要大多少。
就是因为自己的谨慎,才让一个野草成员险些丧命。
申金知道,恩师向江南四郡派遣的野草,也不过数十人。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在申金心中,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英雄。
好在这个英雄被救活了过来,让申金内心中有了些许安慰。
郭淮还告诉申金和刘协另外一件事:桓佑对武陵蛮竭泽而渔。
当年桓佑入武陵山,与各支武陵蛮洽谈,凡十三岁至十七岁少年,全部都加入了佑武军。
日后,凡生长到十五岁的少年,同样要入佑武军。
桓佑给武陵蛮提供的条件便是,为武陵蛮提供足够的粮食和布帛,保证武陵蛮不会被冻饿而死。
同时派人来教武陵蛮如何在山地耕种,并为武陵蛮提供更好的狩猎兵器。
第567章 野草英雄(2)
桓佑确实做到了他所说的。
这些年来,武陵蛮也能够保证一日两餐。
六年过去,由于少年全部入军,导致武陵蛮青黄不接,除三十岁以上之人,便都是不满十五岁的孩童。
这两户武陵蛮中的那个老人,看着长得老,真实年龄也才四十六岁。
他之所以能活这么久,得益于他们两户是属于虎贲营的编制,能够一日三餐,也不会被山中野兽吞噬。
他们之所以能入虎贲营的编制,说白了,就是虎贲营在训练或执行任务时,便由这两户人家看守营地。
按此下去,再用不了多少年,武陵蛮老一辈都死光了,新生代也都在佑武军中,武陵蛮慢慢就会自然消亡。
上一次虎贲营出去背粮回来,有武陵蛮将士私下议论,说是各支武陵蛮的精夫似乎已经发现了桓佑的绝户计,正在商议是否不再向佑武军提供少年兵。
申金笑了。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消息。
因为桓佑对武陵蛮竭泽而渔,已经导致武陵蛮与桓佑离心离德了。
既然嫌隙已经产生,那只要找到几支武陵蛮的精夫,或许就能和平解决武陵蛮的反叛问题。
不过,申金最看重的,还是那四大工坊,尤其是其中的火枪工坊和炸药工坊。
从名字上,就可以知道,火枪工坊是制造火枪的,炸药工坊是投靠手抛雷和震天雷的。
他们只要出其不意控制住这两个工坊,不仅佑武军的火枪、手抛雷和震天雷便断了来源,而且护民军也能够拥有这些的大杀器了。
不过,一切都要等明天再说。
明天那个野草成员能开口说话,或许能提供新的情报。
不用担心虎贲营会突然返回营地。
龙鳞卫已经把斥候派到临沅县(武陵郡的治所、后世的常德市)附近。
只要虎贲营返回,龙鳞卫起码能提前两三天知道。
山谷营地中,不仅有营房,还留下了很多的粮食。
最高申金他们高兴的是,营地仓库之中,竟然还有将近两千包手抛雷。
那两户武陵蛮也教会了申金他们如何正确使用手抛雷。
这绝对是好东西。
如果虎贲营返回,仅凭这两千多手抛雷,就可以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申金就起来守在那个野草成员的屋外。
准确地说,昨晚申金就睡在隔壁房间。
听到那人已经醒来,申金马上跑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然后坐在床前,亲自一口一口地喂其吃下。
吃完粥后,那人明显精神好了很多,可眼中仍然是警惕之色。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个字。
申金把军医和医护兵都请了出去,他自己则坐在床边,轻声唱起了《野草之歌》。
随着轻柔的歌声,那人的眼睛越来越亮,死死盯着申金不放。
这时,刘协走了进来,轻声问申金:“二师兄,我能听吗?”
申金一笑说道:“当然能。”
于是,刘协也坐到了床前。
申金轻声对那人说道:
“我来介绍一下。我乃护民军大元帅、青州成公子的二弟子申金,现任护民军特战队总队长。”
申金又指了一下刘协。
“此乃大帅的三弟子刘协,乃当今大汉的皇帝陛下。”
一听刘协是皇帝陛下,那人明显慌了神,挣扎着要起来。
刘协上前扶他重新躺下,轻声轻语地说道:“你身子弱,躺着说话便可。不用把我当成皇帝陛下,我如今只是龙鳞卫的一个参谋。”
那人双眼中,顿时流出了热泪。
皇帝陛下如此和善吗?
口中连连称罪谢恩。
不过,他并未丧失警惕之心,用衣袖抹了一下眼泪,同样轻声问道:
“护民军入武陵山了?”
“是的。如今,桓佑贼子被困于荆襄,无法返回江南。而海军陆战队,正在清剿江南四郡的反抗力量。入武陵山的,是陛下的近卫龙鳞卫。”
那人又盯着申金看了半天,才继续问道:“汝是否当年常跟在大帅身后的那个鼻涕娃,叫……叫……”
那人反复回忆着,申金也没有接话。
突然,那人眼睛大亮,坚定地说道:“你是小金子?”
申金乐了。
已经确定,此人必是野草成员。
因为“小金子”这个称呼,自从申金率特战队随蔡成出征后,便没有人再叫过。
在特战队中,人们都称他为“总队长”,而其他人则称呼他的字“致远”。
那人看到申金连连点头,又问道:
“与汝形影不离的那个少年叫什么?”
申金知道,这是最后的确认。
申金笑答:“小笃子,管笃,管效起,如今的大汉朝廷兵部长史,我们的大师兄。”
那人奇怪地看了申金一眼。
“你们都拜大帅为师了?可大帅的年龄似乎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呀。”
这又是一个陷阱。
因为不是大帅的年龄比申金和管笃大,而是申金和管笃比蔡成大。
当年在野草秘密营地中,有人询问过蔡成、管笃、申金三人谁的年龄最大。
“呵呵……”申金笑了。他很赞赏这个野草成员的谨慎。
“大帅的年纪比我我和大师兄都小。不过,大帅是仙人弟子,达者为师。”
听到申金如此说,那人的警惕之心尽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刘协从怀里掏出麻巾,帮他擦去眼泪,轻声说道:“你是英雄。我们会送你回青州,回家。”
刘协在雍州黾池时,从蔡成口中听过“野草”这个组织。
从他与申金的对话来看,刘协就知道,此人必定是野草中的一员。
谁知那人听到刘协说要送他回青州,顿时急了。
“不,我要见大帅。我乃毛毛草,我有绝对机密要向大帅汇报。为了这个机密,我们二十九个兄弟姐妹,尽皆丧生虎贲营之手。如今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人了。”
“虎贲营这些年不是只抓了十几人吗?”刘协不解地问道。
“那是被他们生擒的。未被生擒,直接被射杀、枪杀的,还有十余人。没有人能逃出武陵山。”
申金和刘协已经听懂了。
而且两人都已经猜到,毛毛草口中的机密,必然与火枪工坊、炸药工坊有关。
第568章 野草英雄(3)
“还有一人何在?”申金问道。
“他还在火药工坊中,根本无法出来。当年,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他。只是我们联系上他,得知了武陵山中四大工坊的机密,却无法将机密送出武陵山。”
“你可以口述,我们记下来,然后送给大帅。”申金说道。
“不行。”毛毛草很是坚持。“当年大帅有令,顶级机密,必须要送交到他手。”
“你们是恩师派往江南的暗探?野草?”刘协好奇的问道。
恩师沉睡这么多年,之前也没恩师说过,他还往江南派出过暗探呀。
“陛下会唱《野草之歌》吗?”毛毛草看向刘协。
刘协摇了摇头。
然后他突然眼睛一亮。
因为他在黾池县客栈中,听过大帅和一个叫小墩子的人,一起唱过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谣。
后来他想学,大帅就告诉他,这首歌叫《野草之歌》,是一首英雄之歌。要等他亲政后,才会教他唱。
刘协说道:“恩师告诉我,《野草之歌》是一首英雄之歌,要等我亲政后,才会教我。”
“哈哈,三师弟,益州、江东已经重归大汉,只剩下江南四郡,亦是指日可复。
“可以说,野草组织,完美地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可以解密了。
“毋须你亲政?我今日便教你。”
申金乐不可支。
然后,申金便再次轻声唱起了《野草之歌》。
这次可不是他独自在唱,毛毛草也在一旁轻声跟唱。
“对,对,对,就是这首,我在黾池县听恩师唱过。”刘协非常高兴,而且也知道,这首歌,必然是恩师向所有州郡派出暗探之间的联络之歌。
唱完后,申金便告诉刘协,恩师当年掌控青州之后,便秘密建立“野草训练营”。
野草成员,全部由孤儿组成,培训两年后,便被恩师派往当时除青州之外的所有大汉州郡,负责收集其他州郡与大汉敌对的情报。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情报,才有护民军快速清剿了张举、张纯、乌桓、羌胡、董卓、徐州联军、汝南袁氏、南阳袁术等反叛势力。
如若不是恩师中毒沉睡,江东、江南、交州、益州,亦早已被护民军收复。
这些孤儿,对恩师无比忠诚。
他们在各州郡,不仅有生命危险,甚至食不果腹,随时都可能冻饿或生病而亡。
其中最苦者,非益州、江东、江南、交州莫属。
如今大汉全部疆域即将收回,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
大帅在青州的英烈园中,设置了一个“野草堂”,专门用来祭拜野草组织的这些无名英雄。
另外,大帅还在青州建立了一个野草城,专供野草完成任务回归后居住。
而且大帅说了,野草回归后,他都会奉养终生。
毛毛草在一旁听到“无名英雄”、“野草堂”、“野草城”等字眼时,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这是激动的泪水。
原来大帅从来没有忘记他们。
已经逝去的,可以魂归野草堂,享受无尽香火;尚存于世的,则可以回到野草城。
当年大帅对他们这些孤儿有活命之恩,如今却依旧没有忘记他们。
大帅还要养他们这些人一生……
值了!
什么都值了!
只是,毛毛草奋力起身,激动地说道:“能否送我去见大帅?我想他了。”
“好,送我们的英雄去见大帅。哈哈哈哈——”申金开怀大笑。
然后,申金告诉毛毛草,不能马上去。
因为龙鳞卫入武陵蛮区域,就是要掌控整个武陵蛮区域,尤其是要找到隐藏着的四个工坊。
毛毛草激动地说道:
“我带出的机密,就是这四个工坊中的火枪、炸药机密。我知道四个工坊在哪里。”
说完后,毛毛草突然掀开被子,看了看已经被军医上了夹板的双腿。
“只是要等我双腿能走路……”声音越来越小。
“不要紧的。你可以画图。”刘协安慰道。
“无法画出舆图。四个工坊太隐蔽,出口处也是自然的山洞,向外运各种兵器都很难留下痕迹。”
“那好办。我们用担架抬着你走。不过,龙鳞卫只有五百人,不知道虎贲营会不会随时返回武陵山中。”申金说道。
“返回正好。集结一些特战小队,直接在武陵山中打虎贲营一个埋伏,岂不是更好?”门口传来郭淮的声音。
“小师弟,你在偷听?”刘协和郭淮打趣道。
“我没有偷听,我在门外给你们放哨,不让人靠近。”郭淮知道三师兄是在和他打趣,但还是很认真地辩解。
其实郭淮是和刘协一起来的。
刘协进屋,郭淮守门。
郭淮的提议,让申金眼睛一亮。
他马上想到,荆襄战事正酣。从这些天他们在沅水对岸的梅山观察来看,每日都要从武陵山中运出很多物资。
武陵山中能运出什么?
肯定不会是粮食、布帛、食盐等物,唯一的可能便是向外运送兵器辎重,尤其是火枪弹药、手抛雷、震天雷、箭矢等。
只要龙鳞卫控制了四大工坊,用不了多久,临湘的虎贲营就会知道老巢被人给掏了。
那时,虎贲营必然要入武陵山抢回四大工坊。
毕竟,四大工坊是支撑荆襄战事的根本。
虎贲营是佑武军中最强一支战力。如果让其投入到荆襄战场,必然会给征南军团带来很大的压力。
如果能集结特战小队,诱虎贲营重入武陵山,一举围歼,荆襄战场上的桓佑就再无后续力量,也利于海军陆战队快速掌控江南四郡。
只是,特战小队集结需要时间,寻找埋伏地点也需要时间。
看来,还不能马上就去掌控四大工坊。
申金有了初步打算后,马上叫来周仓,几人便商议起来。
毛毛草对武陵山中的地形了解很多,他不仅参与了商议,还不断出谋划策,指出在哪里埋伏更好。
申金、刘协、郭淮、周仓和毛毛草五人,一直商议到中午时分,才制定出最后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诱虎贲营重返武陵山中,然后一举全歼。
第569章 紧急出动(1)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庞统、陈应、鲍隆三人正在临湘的军营中操练虎贲营。
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武陵蛮发现有一支三万人的兵马,打着护民军西南军团的旗号,已经在枳县渡江,由武陵蛮道一路南下,要犯武陵郡。
桓佑让周瑜、黄盖去益州送死,并交待庞统盯好武陵蛮道和夜郎道,随时准备设下陷阱,迫使战败而归的周瑜、黄盖振汉军弃械投降。
其中,尤其是要生擒周瑜、法正二人。
可那时,虎贲营还有最后一个阶段的训练没有完成,而完成之后,便要开赴临湘坐镇,随时接应四方。
所以,庞统想了个办法。
他让武陵蛮来完成监视武陵蛮道和夜郎道的任务。
其中,在武陵蛮道上,要抵近枳县大江北岸探查;在夜郎道上,要抵近故且兰县探查。
庞统给的好处足够多,武陵蛮的各个精夫为了自家族群的生存,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结果,在开春时分,武陵蛮就传来不好的消息:从头到尾未见振汉军一兵一卒返回,却看见大江北岸的枳县城头易帜——由原来振汉军的旗帜,变成了护民军的旗帜。
庞统很疑惑,再次派出两路斥候,一路去探查武陵蛮道,一路去探查夜郎道。
结果,探查夜郎道的斥候回报说,如今,无论是枳县城头,还是故且兰城头,飘扬的都是护民军西南军团的旗帜。
而且,护民军还在加固枳县和故且兰县的城墙,尤其是在故且兰县城东的夜郎道上修建关隘。
庞统便知道,益州已被护民军拿下,周瑜、法正、黄盖、周泰、高览等人,肯定是无法返回江南了。
虎贲营迅速报给桓佑,桓佑却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尽快完成训练。完成训练后,暂时开赴临湘,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可之前伊籍为何不知道此事?
那是桓佑没告诉驻扎在南昌的文聘和伊籍。
将护民军西南军团调去益州,使其无法快速驰援荆襄,也是桓佑的计划之一。
这之后,武陵蛮道和夜郎道上,就是长达半年多的静默期,也未见护民军西南军团有东进武陵郡的企图。
虎贲营完成训练后,便直接开往临湘。
如今,武陵蛮派人送来急报,竟然说西南军团要犯武陵郡。
这可不得了。
如果放西南军团过来,作为荆襄战事大后方的江南四郡,就会出现大问题。
桓佑之所以让虎贲营进驻临湘,就是因为临湘向东可支援南昌的文聘、向北可渡江支援荆襄战场,向南防备交州,向西保护武陵山中的四大工坊。
四大工坊乃是佑武军的根本,绝对不容有失。
护民军的各军团编制,庞统都了如指掌。
只看从武陵蛮道而来的兵力,庞统便知道,这是西南军团整体出动。
陈应、鲍隆二人急火火地就想率兵开赴武陵山中。
在武陵山中,别说西南军团的三万兵力,哪怕就是更多,虎贲营也能够打得他们找不到北。
不过,庞统却一直在沉思着。
半晌后,庞统才开口道:
“走,我们去镇南营。”
临湘不仅有虎贲营,还有孟达率领的五千镇南营。
虎贲营要随时开动支援四方,镇南营才是真正镇守临湘的军队。
“去镇南营干嘛?”鲍隆傻呼呼地问道。
庞统耐心地解释道:
“如今江南四郡,有三处极为重要。”
陈应、鲍隆二人一下子没想清楚是哪三处,便凝神仔细听庞统继续说下去。
“其一便为武陵山中的四大工坊,乃佑武军立军之本。
“我们在营地中留下可供虎贲营食用一个月的粮食,还有那些箭矢、手雷等辎重,就是为了随时返回武陵山中。”
陈应、鲍隆二人连连点头。
“其二则是洞庭湖畔的物资基地,乃支撑荆襄战事之本。”
陈应、鲍隆二人同样表示赞同。
武陵山中的四大工坊是佑武军的根本,那洞庭湖畔的物资基地便是荆襄战事的根本,这一点毋庸置疑。
“其三是遍布在江南四郡各地的秘密仓库。”
陈应、鲍隆二人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庞统解释道:
“洞庭湖畔物资基地中的物资是哪来的?均来自这些年来,大都督在江南四郡所建之秘密仓库。”
陈应、鲍隆二人恍然大悟。
“不过,吾等也不知秘密仓库建于何处,何况秘密仓库分散各地,派兵去守,无端分散了军力。
“武陵山中四大工坊和洞庭湖物资基地却不容有失。
“故吾等去镇南营,一则询问孟达洞庭湖物资基地的守备情况,二则调动临湘五千镇南营为我虎贲营之辅兵,押运粮草辎重,由临湘前往武陵山中,以保障我虎贲营作战所需。”
陈应一听就明白了,也佩服庞统想的周全。
洞庭湖物资基地,其实不可能存在什么安全问题。
文聘五千寒光营驻守南昌,孟达三千镇南营驻守柴桑,如此,已经确保东面的安全。
而醴陵又有三千镇南营驻守,就是为了护住赣西道。
另外,孟达亲率五千镇南营驻守临湘,其他三郡的治所,各自有三千镇南营驻守,既维护江南四郡的稳定,又能防备南面的南蛮侵扰。
西面的武陵山脉,则由虎贲营负责重点盯防。
至于北面,是滔滔大江,有佑武军水师,谁能过来?
可见,庞统去问孟达洞庭湖物资基地防务的真正意图,是为了调遣临湘的五千镇南营为虎贲营的辅兵。
想清楚后,陈应便笑道:
“好,汝二人去镇南营,吾留下整顿军备,准备返回武陵山。”
庞统对陈应的表态很是满意。
这也是陈应为虎贲营主将,而鲍隆只能为副将的原因。
到了镇南营见到孟达,果然,洞庭湖那边风平浪静。
于是,庞统就把武陵蛮探听到的护民军西南军团由枳县南下、欲犯武陵郡之事说了一下。
庞统还告诉孟达不用担心,因为在武陵山中,两万虎贲营打三四万护民军,几乎是手到擒来。
关键就是找一处合适的地点,以虎贲营对武陵山中地形的熟悉,将西南军团困住并尽可能全歼。
第570章 紧急出动(2)
自虎贲营开入临湘,孟达就已经发现,这个虎贲营与佑武军的其他营完全不同。
虎贲营每个将士的身上,都散发着凌厉的杀气。很明显,虎贲营的战力远超佑武军其他营,绝对是佑武军精锐中的精锐。
至于自己的镇南营,在佑武军中,就是战力渣渣。
哪怕是斥候营的两千人,估计都可以打得三万镇南营抱头鼠窜。
孟达自然不敢多言,只能预祝虎贲营获得全歼护民军一个军团之功。
谁知道,庞统话题一转。
“目前尽管时已入冬,但按大都督之令,要让江南四郡百姓利用冬季休养生息。
“然我两万虎贲营重入武陵山中,却没有辅兵运送粮草辎重。”
听到此话,孟达心里“咯愣”一下。
果然,紧接着,庞统就说出了孟达最不想听到的话。
“故士元(庞统字)有一不情之请,向子度(孟达字)将军暂借五千镇南营将士数月,来往于临湘与武陵山中,为虎贲营押运粮草辎重。如此,灭护民军西南军团,亦有子度将军之功。”
孟达脸色很不好看。
他在临湘就这五千兵马,如果真借给了虎贲营,那他岂不是就成了光杆之将?
“军师,如此一来,临湘的守备将由何人接替?”
庞统一听,就知道孟达要找理由拒绝了。
不过,庞统自是早有准备。
而且军情紧急,庞统也不会给孟达拒绝的机会。
庞统取出了桓佑的大都督令牌。
“大都督令!”
孟达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急道:“子度候令!”
“着令镇南营驻临湘五千兵马,暂归虎贲营调遣,并负责搬运、押送虎贲营与护民军西南军团之战的所有粮草辎重。
“虎贲营所需粮草辎重皆由长沙郡守负责筹集,由五千镇南营负责搬运和押送,不得动用任何徭役。
“至于驻守临湘之兵马,考虑到洞庭湖物资基地无任何安全隐患,故可自洞庭湖物资基地的一万守军中,调五千将士至临湘为临湘驻守军。”
柴桑(防沿江通道)和醴陵(防赣西道),现加上除长沙郡外,其他江南三郡治所,各三千镇南营,共一万五千兵马;
洞庭湖物资基地五千镇南营,临湘五千镇南营,为虎贲营充当辅兵的五千镇南营,又是五千兵马。
一共三万镇南营,还真是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孟达想推脱,都没有借口。
“子度遵令!”
孟达一个刚刚归降佑武军没有多久的降将,哪里敢不遵大都督桓佑的令牌?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他还是得遵令。
之后,庞统又去找了长沙郡守张羡。
张羡这边毫无问题。
因为一个秘密仓库,就在临湘城外三十里处。
这仓库中的粮草辎重,足够虎贲营用上两年。
接下来,就看到虎贲营与镇南营之间的差别了。
不到一个时辰,虎贲营的斥候小队,背好十日的干粮,带着前来报信的几个武陵蛮,便已出发为虎贲营打前站了。
不到两个时辰,虎贲营全员都背好十日的干粮,开出了临湘城。
而这时,五千镇南营还乱哄哄的呢。
看到镇南营的不堪,庞统、陈应、鲍隆也是无奈。
于是,庞统留下了十个虎贲营将士。他们负责带领五千镇南营搬运、押送粮草辎重,并前往武陵山中。
不过,庞统还是给五千镇南营下达了死命令:哪怕今夜不睡,明日一早,也必须押送粮草辎重上路。
而孟达则是很委屈地亲自跑去洞庭湖畔调兵了。
从临湘到临沅,一路走直线,近五百汉里,哪怕中间隔着两条需要摆渡的资水(后世的资江)和沅水,虎贲营也只是用了五天时间。
临沅,也就是后世的湖南常德市,就是沅江入洞庭湖的所在。
不过,在东汉末年时,大概是因为云梦泽的原因,洞庭湖还没有那么大,临沅距离洞庭湖还有百余里距离。
按庞统的谋划,从临沅开始,虎贲营便要一路沿沅水而上,至沅陵县,再沿酉水前往酉阳。
按武陵蛮暗探的报告,西南军团行进速度并不快,每天大概走二三十里。
不过,在山路上,每天能进行三十里,而且还有很多粮草辎重车辆,这已经不算慢了。
如此算来,虎贲营大概要比西南军团早数日抵达酉阳县。
酉阳县,既是武陵蛮道的南面起点,也是庞统打算埋葬护民军西南军团的地方。
为了抢夺先机,虎贲营在临沅县根本就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沿沅水而上。
他们的第一个休整地点,就是沅陵县。
东汉时的沅陵县,也是后世的沅陵县,乃酉水(后世的更始河,沅江的最大支流)与沅水交汇之处,更是原来虎贲营的大本营所在。
其实,从离开临沅县开始,就已经算是进入武陵山了。
只不过,临沅县四周多为丘陵地带,沅水河谷也很宽阔。直到沅陵县,才展现出武陵山的险峻。
所以,世人都把沅陵县作为入武陵山的入山口。
当初龙鳞卫就是打算从这里进入武陵山中。
虎贲营守在沅陵县附近,不仅可以监视沿沅水的夜郎道,还可以监视沿酉水的武陵蛮道。
这也是当初龙鳞卫为何也选择这里渡过沅水、进入武陵山的原因。
另外,这里还是庞统定下的粮草辎重运输中转站。中转站就设在虎贲营的山谷营地中。
虎贲营将士身上只背了十日的干粮,而山谷营地中,还存留着足够虎贲营用上一个月的粮草。
在山谷营地休整两天,既等一下辅兵运送粮草辎重,也能够让虎贲营的将士补充一下身上的干粮。
如果不在这里补充一下,而是等辅兵把粮草辎重运送到酉阳,可能虎贲营的将士就饿死在武陵山中了。
一路顺畅。
几天后,虎贲营两万将士就已经抵达了沅陵。
自从抵达临沅县后,庞统就再也没有收到斥候的报告。
不过,庞统、陈应、鲍隆三人对没有斥候报告,一点也不以为意。
为何?
因为这是庞统要求的。
西南军团走武陵蛮道而来,从临湘到沅陵,一路上并没有敌情,为何还要回报?
第571章 两个陷阱(1)
庞统要求斥候,在大本营里补充干粮之后,不用回报,直接沿酉水而上,一直抵达酉阳。
而且,庞统还给了斥候一个重要任务,便是在酉阳县与迁陵县之间,沿武陵蛮道寻找一个合适的、既可以利于虎贲营伏击与包围,又可以容纳护民军西南军团三四万兵马的地方。
找到之后,马上绘制好舆图,并快速传送给庞统。
按这些年斥候营对武陵山脉的探查,庞统手中早有舆图,也早已选好了地方。
派斥候前去,不过是再确认一番而已。
两万虎贲营,是摸黑进入山谷营地的。
从虎贲营组建伊始,就是绝对保密。
按桓佑的命令: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虎贲营的存在。发现者一律诛杀。
哪怕是虎贲营日常训练,也是不走山谷口出谷,而是从后山的悬崖攀爬出去。
虎贲营的保密做得很好。
哪怕是虎贲营的山谷营地与沅陵县只有十数里之近,包括沅陵县的县令和所有百姓在内,也不知道沅陵县附近,竟然有一支两万人的佑武军。
由于这个山谷只有一个进出口,而且谷口狭窄,又被众多的灌木、藤蔓遮挡,非常隐密。
哪怕就是有猎人入山打猎,他们也找不到虎贲营的大本营。
偶尔有猎人误打误撞发现了虎贲营,也都会被虎贲营毁尸灭迹——反正进山狩猎本就危险很大,出去了就出不来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可庞统、陈应、鲍隆三人,刚刚进入营地,就有人来报,说是他们留下看守营地的那两户武陵蛮不见了。
不仅人不见了,日常用品也不见了。
这个报告还没说完,又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向庞统、陈应、鲍隆三人报告,说他们存留在营地中的粮草,只剩下极少一些干粮,而其他粮食、箭矢、手雷等辎重,已经全部被搬空了。
庞统、陈应、鲍隆三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赶快跑到营地中的仓储之处,发现剩下的粮食,都不够两万虎贲营吃一顿的。
“武陵蛮可恨!他们竟敢动虎贲营的军粮?”鲍隆怒火中烧。
“是不是因为豫章、荆襄战事,今年给武陵蛮供应的粮食减少了?”陈应猜测。
庞统轻轻摇了摇头。
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要说是两户武陵蛮利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叫来族人搬走了虎贲营存留的粮草,他真不信。
现在,武陵蛮已经断代,中生代已经全部加入佑武军。
别说武陵蛮不敢反,就是真的想反,如今也没有反的本钱。
既然不敢反又不能反,武陵蛮如何敢搬空虎贲营的粮草?
“马上派出斥候出谷仔细察看,看方圆五十里内,是否有异常。”庞统果断地下令。
因为他越想越不对劲,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很快,斥候派了出去。
只是斥候刚刚出山谷,山谷口外,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
一共派出十几个斥候,结果只听到一声惨嚎,说明其他的斥候,连发出惨嚎的机会都没有。
寂静的黑夜中,那惨嚎之声是如此响亮,不仅在群山中回荡,还传进了谷中,两万虎贲营将士都听得真切。
庞统身子一软,“噗通”一下便瘫坐在地上。
鲍隆上前扶起庞统,陈应便要出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莫去!”庞统急声叫住陈应。
陈应不解地望向庞统。
庞统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们可能被困在谷中了。如今是黑夜,不宜出谷探查。”
“被困在谷中了?谁敢困虎贲营?谁又能困虎贲营?”鲍隆大惑不解。
“是护民军!极可能是西南军团。”庞统的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可目前西南军团还在千里之外呢?”陈应还是没有搞懂。
“武陵蛮反叛了。报告的消息都是假的。”
各位看官肯定都知道,将虎贲营封堵在山谷营地中的,根本不是西南军团。
说西南军团欲犯武陵郡,只不过是申金他们打出的幌子。
一个月的时间,龙鳞卫不仅联系上了特战小队,还悄然向武陵山中集结了六万兵马,诸葛亮派来护送相单茂等武陵蛮的紫金卫小队,也与申金见了面。
有了相单茂这些人,申金便知道,肯定可以安抚住各支武陵蛮。
相单茂等人,各带着两千海军陆战队,快速返回各支武陵蛮,恩威并重,“说服”了各支的精夫。
然后由武陵蛮的精夫带路,又收拾了山中隐藏的佑武军四大工坊的守卫,并完整地接收了四大工坊。
毛毛草一定要人抬着他来四大工坊。
他要亲眼看到他的战友芨芨草。
两人见面,芨芨草听到毛毛草在工坊内大声呼喊,便冲了出来,抱住担架上的毛毛草,便是放声大哭。
相单茂带着几个武陵蛮,换上武陵蛮的粗麻衣衫后,又跑去临湘,向虎贲营报告,说是西南军团由武陵蛮道来犯。
一切就这么发生了,虎贲营也被顺利地引回了武陵山,还进入了申金他们最想虎贲营进入的山谷营地中。
可武陵山中这么热闹,庞统先期派出的斥候就没有发现吗?
这还要感谢营地中那两户武陵蛮。
他们告诉申金,说是营地中的仓库分为四类:粮食仓库、兵器仓库、手雷仓库和干粮仓库。
说这些年来,虎贲营也有过集体出动。
可在集体出动后,常常会有小队斥候返回营地补给干粮,也仅仅是补给干粮,却没有权力打开其他三个仓库。
虎贲营集体出动后,都会用灌木、藤蔓将谷口掩饰起来,也要求两户武陵蛮不能出谷。
所以,两户武陵蛮建议,护民军只把粮食、辎重等搬走,却要把仓库里的干粮至少留下一些。
他们两户暂且不离开营地,这样真有斥候小队回来补给,就不会发现异常。
申金把两户武陵蛮的话听进去了。
他们在撤出山谷营地时,同样用灌木、藤蔓把谷口掩饰了起来,而且在两户武陵蛮的指导下,与虎贲营掩饰的一样。
第572章 两个陷阱(2)
为了两户武陵蛮的安全,申金还是在山谷营地中,留下了两百特战队,以防这两户武陵蛮发生不测。
能够容纳两万虎贲营的山谷营地,隐藏两百特战队,自然是毫无问题。
于是,虎贲营的斥候果然回到山谷营地中补给干粮,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补给干粮后,便急匆匆地出谷。出谷时,还将他们进来时打开了通道,重新掩饰了一番。
远处用望远镜监视他们的特战队发现,他们出谷后,继续由相单茂等几个去向庞统报信的武陵蛮带着,沿酉水河谷,快速行进。
特战队一看就明白了,虎贲营的主将陈应、副将鲍隆及军师庞统,相信了武陵蛮的报告。
他们不派人向虎贲营的大部队回报,也不仔细探查山谷营地四周,而是急匆匆地进入酉水河谷,一定是要快速赶到酉阳县,再进入武陵蛮道,探查到西南军团,然后才会回报。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留他们了。
于是,这支斥候小队,在酉水河谷中,突然被百余护民军特战队包围。
在相单茂的劝说下,斥候中的武陵蛮,全部弃械投降。而不投降的,瞬间便身中数支弩箭,魂归幽都。
当然,如果他们出山谷营地后,派人返回向庞统报告情况,特战队便会放走要回报之人,再围歼余下之人。
所以,庞统根本无法察觉到护民军为虎贲营设下的陷阱。
设下的陷阱有两个:
一个就是虎贲营的山谷营地。
山谷营地的谷口正面,由一万海军陆战队、三千多特战队和五百龙鳞卫负责。
只要虎贲营进入他们的大本营,便会快速封死谷口,不允许虎贲营出谷口半步,除非他们投降。
特战队不是五千人吗?怎么会只有三千多?
特战队分散编入了各个特战小队。
这次来武陵山中集结的六万陆战队,由胡战率领,其中也只有三千多特战队。
其余的特战队员和四万陆战队,由太史燕和段锐带队,奔着洞庭湖畔的物资基地去了。
当然,龙鳞卫在佑武军的山谷营地中,探查了大半月之久,还有两户武陵蛮的讲述和指引,自然知道平时虎贲营训练,都是攀爬悬崖出谷。
于是,在山谷四周的崖顶上,还部署了五千海军陆战队,封堵住山谷中所有能够向上攀爬通道。
当然,虎贲营也可能不返回山谷营地中补给和休整。
他们完全可能直接进入酉水河谷,直扑酉阳而去。
这也难不倒护民军。
护民军兵力多呀。
两万海军陆战队部署在山谷营地出口和四周崖顶,还有四万五千海军陆战队呢。
于是,余下的四万海军陆战队,在酉水河谷中,布下了第二个陷阱。
四万海军陆战队分为两个部分:
两万兵力深入到酉水河谷三十五里处,在胡战的率领下,早已结好了营寨。
只要虎贲营进入酉水河谷四十里,他们就会看到一个把酉水河谷堵得水泄不通的营寨。
而且,营寨中打出的,仍然是“西南军团”的旗号。
打西南军团的旗号,无非是想继续蒙骗虎贲营一段时间,以给堵截虎贲营退路的,以及河谷两边山上的陆战队争取时间,让他们能有更充分的准备。
之所以要深入河谷三十五里,是为了防止进入酉水河谷的虎贲营,发现被挡住后,不是反身向后退,而是从两边的山上逃出包围圈。
护民军的兵力再多,也不可能完全封锁数十里的河谷两侧。
恰好,在深入酉水河谷二十里后,便有一段十五里左右的河谷,两侧都是险峻悬崖。
而一万海军陆战队,两边各五千,就部署在两侧的悬崖顶上,以阻止虎贲营攀崖出逃。
一万人,分布十五里长的河谷段,而且还是两边,是不是太单薄了?
一点也不单薄。
毕竟,可以攀爬的通道,也就那么十几处。
居高临下,每处实则只需要五百人便能够守住。
还余下一万五千海军陆战队,则是在这段河谷的入口处埋伏着。
等虎贲营进入这段河谷后,他们便会杀出,快速结寨,封死虎贲营回逃的通道。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
一是虎贲营在进入这段河谷前,必然有反埋伏措施。也就是派出斥候向两边探查。
二是虎贲营的拖后斥候。
在虎贲营离开武陵山时,他们的拖后斥候,可是拖后了近二十里。陆战队冲出,必被他们发现。
先来看第一个问题。
为了不被虎贲营发现,埋伏的一万五千陆战队,距离要堵截的地点五里开外,而且身上都扎满了灌木、绿草,哪怕是虎贲营斥候用望远镜观察,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待虎贲营全部进入这段河谷两刻钟后,陆战队便会疾速冲出。冲到河谷,再快速结寨。
结寨的速度能有多快?
一刻钟。
海军陆战队进入武陵山后,每天只做三件事:
熟悉地形、制作搭建营寨预制件、制作简易却厚实的大盾。
用制作好的营寨预制件,冲到河谷后,一万将士齐心协力,最多一刻钟,便可以搭建起营寨的寨墙,将河谷拦腰截断。
至于第二个问题,应对的办法简单粗暴。
被拖后斥候发现了又如何?
数十上百斥候,能阻挡上万陆战队的冲击吗?
冲击五里,也就是一刻钟时间。
已经进入这段河谷的虎贲营,哪怕得到了斥候的报警,也根本反应不过来,更来不及掉头杀回。
埋伏的陆战队冲到指定地点需要一刻钟,搭建寨墙需要一刻钟。
两刻钟时间,便能让虎贲营成为瓮中之鳖。
当然,申金、胡战、刘协、郭淮等人,最希望的是虎贲营返回山谷营地中休整和补给。
天遂人愿。
两万虎贲营果然返回山谷营地,而且还是利用黑夜返回的。
河谷中的陷阱用不上了。
而黑夜中,虎贲营不知道山谷外的虚实,未必敢快速冲出山谷,便给了在谷口外结寨封堵谷口的充分时间。
一万陆战队开始结寨时,封堵谷口的任务,自然交给了人手一把神弩的特战队和龙鳞卫。
第573章 血色天路(1)
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把酉水河谷中的海军陆战队调回来。
于是,在虎贲营斥候发出那声惨叫后,一支火箭便升上天空。
很快,在数里外又有一支火箭升上天空。
一支又一支火箭升空,不出一刻钟,便已将信息传入酉水河谷的深处。
黑灯瞎火的,如果派人去酉水河谷传信,太慢了。
与此同时,山谷外,快速燃起十数堆篝火。
在篝火的映照下,一万陆战队将士用事先制作好的营寨预制件,正快速地搭建营寨。
同时,三千多特战队和五百龙鳞卫也在谷口前竖起了盾墙,同时人手一把神弩对准了谷口,以防虎贲营不管不顾地直接向外冲。
陈应给庞统灌了几口水,让庞统从沮丧中缓了过来。
庞统马上派出亲卫,一边去各队中安抚军心,一边将领队的中郎将,都叫过来,共同商议如何突围。
在中郎将赶来的这段时间,庞统就已经想清楚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虎贲营最擅长的是什么?
自然是山地战。
尽管他们此时被困山谷中,可毕竟还是在山地之中。
只要能冲出山谷,那就是虎贲营的天下。
他们不能等天亮后再行动。
有了一夜的时间,护民军肯定会加固他们的包围圈。
而且,由于营地中的粮食已经被护民军搬空,剩下的那点干粮,最多只够一千人吃一顿的。
至于他们他们的身上携带的干粮,在从临沅赶赴沅陵的路途,基本已经消耗殆尽,最多只剩下一天半的干粮,根本无法死守山谷。
于是,庞统建议,分为两路突围。
一路趁着夜色,如平时训练一般,攀爬悬崖出山谷。
另一路先派斥候,攀爬上谷口两侧的崖顶,然后摸出山谷。
出谷后,想办法干掉护民军的警戒哨,然后全军出动,趁夜突出山谷,然后便向他们训练时划分的三、五、七号区域集结。
虎贲营早已将武陵山中各个区域,赋予了编号。
两路中,只要有一路能够走通,他们便可以趁夜隐于大山之中,稍稍集结后,便可以对护民军展开山地游击战。
关键是虎贲营的将士,根本不担心黑夜。
他们在这里足足训练了五年。
无论是营地内还是营地外,他们都极为熟悉,闭着眼睛也可以翻山越岭。
可庞统刚刚提出这一突围计划,便被来报告的斥候浇了一头冷水。
斥候说,护民军在山谷外,点燃了大量篝火,把出谷口照得通明,斥候根本出不去山谷。
只要出去,便会被发现。
而且,根本就不用望远镜就可以看到,谷口外六十余丈远的地方,数不清的护民军,正在搭建营寨。
火光下,看得非常清楚,搭建营寨的速度极快。只半刻钟,寨墙已经起来了。
斥候跑过来报告的这一会工夫,大概营寨的寨墙已经完全成型了。
另外,斥候想攀爬上谷口两侧的崖顶,只爬了一半,崖顶上就点起了火把。
斥候只好又退了下来。
得了,第一路突围计划还没有开始下令实施,便已经胎死腹中。
庞统让斥候回去继续监视谷口,并让亲卫传令,开始拆营地内的房屋,取下木材后,在谷口处搭建防御工事。
谷口是必须要防备的,万一护民军头铁,想冲入山谷怎么办?
“看来,要出谷,只能走后山攀爬悬崖了。”庞统遣走斥候后。
黑夜之中,根本不知道山谷外有多少护民军。而出谷口狭窄,横向排上百余人,差不多就把谷口堵严实了。
所以,从谷口正面冲击,基本不大可能。
既然正面冲击不可能,那便只剩下攀崖突围这一条路了。
“就攀崖出谷。我们训练夜战之时,岂不是都是从后山攀爬出去的吗?”鲍隆赞同这一突围方案。
黑夜攀崖出谷,也是虎贲营的训练项目之一。
虎贲营中每个将士,包括庞统、陈应、鲍隆三人在内,都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中,徒手爬上崖顶的经历。
“护民军能够发现山谷,两户武陵蛮已经消失,那后山的天路,会不会也被护民军发现了?”陈应有些疑惑。
天路,是虎贲营自己起的名字,其实就是后山的六条能够攀爬出谷的通道。
“可没有粮草,我们在营地中根本坚持不了几天。”一个中郎将说道。
两万虎贲营,分为两军,每军一万人,分别由陈应和鲍隆兼任军长。
每军又分为两部各五千人,由中郎将统领。
中郎将下面,便是统领一千人的校尉。
可见,中郎将在虎贲营中,也算是高官了。
“哪怕后山的天路被护民军发现了,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可以摸黑攀崖。
“平时训练夜战和夜间攀崖,两户武陵蛮都已经睡下,根本不知道虎贲营黑夜也能够攀崖出谷。”庞统稚嫩而憨厚的脸上,全是凝重。
“对,悄无声息地攀上去。就是崖顶有护民军,也可以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鲍隆来劲了。
“反正今夜一定要冲出去。我们身上只有一天的干粮。今夜是关键。吾赞同攀崖突围。”一个中郎将说道。
“可我们用大盾掩护,冲至对方寨墙十五丈处,然后用手雷不是可以炸开对方的营寨吗?”又一个中郎将觉得正面冲击,也是有可能的。
“营地仓库中,本有近两千手雷,十万箭矢和众多兵器,如今都不见了。
“护民军得到了近两千手雷,可以从谷口两侧崖顶处抛下,我们的盾阵便已经失去了作用。”庞统沉重地说道。
用手雷炸盾阵,直接能让盾阵支离破碎。
所以,要从山谷正面突围,最终还是得用尸体堆。
“军师,既然只有攀崖这一条路,就不用商议了。吾愿率敢死队攀崖,为虎贲营杀出一条血路。”
“吾亦愿往!”
“吾亦愿往!”
四个中郎将,个个争先。
“那可是血色天路呀。”庞统有些不忍的说道。
“正面突击,血色更浓。”鲍隆说道。
“虎贲营,没有怕死之人。”四个中郎将异口同声。
第574章 血色天路(2)
半个时辰后,六支攀崖队组建完毕,每队五百人。
他们每人配备一把手持弩、两壶弩箭、五包手雷、一柄腰刀。
怎么是六支?
后山的天路只有六条。
其中,一、二、三号天路好攀爬一些,四、五、六号天路非常险峻。
虎贲营训练中死亡的将士,仅攀爬四、五、六号天路摔死的,就占了半数。
庞统站在六支敢死队面前,对着四个中郎将和两个校尉,只说了一句话:
“虎贲营只余下一天的干粮。能否攀崖突围,就看尔等三千勇士!”
“虎贲敢战!虎贲敢死!”六人低呼出了虎贲营的口号。
他们怕惊动崖顶的护民军,不敢高声,只能低呼。
三千敢死队也都轻轻敲击着自己身上的甲胄,以示决心。
六路攀崖小队,按平时训练的办法,每五十人一个批次,二十息为一个间隔,悄无声息地向崖顶攀去。
天路宽度有限,五十人一个批次,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不愧是每日由悬崖进进出出的虎贲营。
三千人攀崖,除了半空中凛冽北风吹在山壁上的“沙沙”声外,竟然真的没有什么动静。
这悬崖有二十几丈不到三十丈,也就相当于现代的六十几米,却几乎是直上直下。
要攀爬上去,几乎完全靠臂力支撑。
这也是今晚的山风不大。
如果山风比较大,人在崖壁上,根本站不稳脚。
庞统、陈应、鲍隆三人,在距离后山六处天路不足百丈的地方,殷切地望着悬崖顶部。
黑夜中,庞统他们哪怕把眼睛瞪出眼眶,也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们还是死死地盯着崖顶。
他们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便是悬崖顶部传来手雷的爆炸声。
有爆炸声,就说明有护民军在上面守备。
所有的校尉,都已经率领自己的麾下,在庞统他们三人的身后列好了队。
一旦敢死队突破天路,剩下的虎贲营将士,便会快速地攀崖而上,逃出生天。
每个人内心中都在默默地数着数。
按平时夜间攀崖训练,他们只要数到一百,就差不多到达崖顶了。
三十、五十、六十、七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平时很快便能数完的一百之数,如今似乎怎么也数不完。
终于,终于,所有人都数到了一百。
可崖顶之上,却仍然没有传来任何一点动静。
所有人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在寂静的夜色下,每个人都能够听到自己和身边之人的心跳声。
甚至绝大多数人,在数到一百后,便屏住了呼吸。
是死是活,数息之间便有了答案。
庞统把头高高抬起,继续盯着什么都看不到夜空。
他有一丝期盼,哪怕在天空的反衬下,能够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也是好的。
然而,半空中,接二连三传来的惨叫声,彻底击碎了谷中将士的美梦。
万籁俱寂的夜幕,直接被惨叫声给撕裂。
随之便是“噗、噗”的落地声。
从六十几米高摔下来,怎么会是“噗、噗”的声音?
虎贲营训练,也不是那么无情。
训练徒手攀崖,初始时,摔下来是很正常的。
于是,虎贲营在这六条天路的底部地面上,早就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都是细沙。
细沙之上,还铺垫了至少三尺厚的茅草。
这便是虎贲营训练攀崖所用的“缓冲坑”。
掉下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六条天路,都有人往下掉。
如果是活着掉下来的,便会努力用脚蹬崖壁,让自己远离。
这样,不仅可以防止自己撞上崖壁,也可以不砸到崖壁上正在攀爬的其他人。
可如今掉下来的,活的少,死的多。
那些尸体,便可能随时砸到崖壁上正在攀爬之人,然后一起往下掉。
摔在茅草上的人,如果不能马上逃出缓冲坑,也有可能被紧接着掉下来的人砸个正着。
可如今掉下来的,不仅有活人,还有尸体。
尸体可不会自己移动。
于是,后掉下来的人,很多都砸到了尸体之上,不死也残。
一阵混乱之后,庞统冲到缓冲坑前,拉住一个刚刚从缓冲坑中冲出的活人,大声询问:
“崖顶上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吾尚未抵达崖顶,便被砸了下来。”
“那谁知道?”庞统已经在咆哮。
“吾……吾知……吾……”一个正在缓冲坑边缘的伤者,有气无力地说道。
“快,喝口水。”庞统连忙把水囊递到伤者的嘴边,快速地给他灌了几口水。
“崖……崖顶……二十……二十丈外,有……有堡……堡垒。在崖……崖顶,探出……探出头来,都……”
话未说完,脖子一梗,便再无声息。
不过,庞统已经听懂了。
崖顶上确实有护民军,而且还在距离悬崖的二十丈外,修建了堡垒。
这个二十丈距离,设计得太狠毒了。
如果虎贲营将士不攀上崖顶,而是在先甩出手雷,那最多只能甩出十丈左右,根本炸不到堡垒。
手雷爆炸后飞出的铁钉、铁屑,哪怕能飞溅十数丈远,对藏在堡垒中的护民军,也是毫无伤害。
关键是,刚刚攀上崖顶的虎贲营将士,在黑夜中,根本看不到二十丈外有堡垒。
而堡垒中的护民军,却可以在星空的映衬下,看到翻身上崖的虎贲营将士。
二十丈距离,用手持弩,每一箭都是精确射杀。
换句话说,在六条天路的顶端,每处只要布置一百人,便可以守住崖顶,而且只要虎贲营将士在崖顶露出头来,就是一个死。
庞统马上想到让火枪兵爬上去,然后并不露头,只是把火枪伸出去射击。
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庞统给丢到九霄云外了。
崖顶上的护民军有堡垒,用火枪射击,同样没用。
庞统踉踉跄跄地远离后山悬崖,嘴里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在嘀咕着:
“完了,全完了。如何是好……”
六条天路全被封死。
正面突击,因护民军也有了手雷,能冲破护民军营寨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庞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几近崩溃。
第575章 不战屈人(1)
陈应和鲍隆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扶着庞统。
他们还是很敬佩庞统的。
毕竟庞统拥有着他们二人所没有的智慧。
鲍隆大声说道:
“军师,天亮之后,吾便亲率五千将士,不计死伤,从谷口全力冲击护民军的营寨。营寨距离谷口只有六十几丈,只要火枪队在后面掩护,我就不信冲不破谷口的封堵。”
“好!二弟汝尽管去冲。汝之身后,便是吾率余下将士紧随汝之脚步。”陈应同样豪气万丈。
危急时刻,庞统展现出了他绝望下的软弱,反而常年与南蛮厮杀的陈应、鲍隆二位武将,在此时显现出了足够的血性。
第二天天还没亮,火枪队与手持弩手,已经在谷口前排好列队。
火枪队有两个任务:
一是压制谷口两侧崖顶上的护民军,减少他们居高临下对向谷外冲击虎贲营将士的打击;
二是掩护跟在陷阵将士的身后,负责远程打击。
而陷阵将士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大盾的遮挡下,拼死前冲,一直冲到护民军在谷口外搭建的营寨前十五丈,然后将手中的手雷点燃并抛到寨墙上。
虎贲营作战,还是很有章法的。
等天完全亮了,看清护民军谷外营寨布防情况,便可以向谷外攻杀。
突然,从谷外传来数百人的齐声叫喊。
“谷内虎贲营听真,本次征讨江南四郡副帅,青州成公子二弟子,护民军特战队总队长申金申致远,有请虎贲营主将陈应、军师庞统、副将鲍隆寨前对话。”
庞统和陈应、鲍隆对视一眼。
可他们三人如何敢出谷至对方寨前?
出了谷,能否活着回来,可就说不清楚了。
想了想,他们集结一支两百人的队伍,便吼了回去。
“主将对主将。汝乃一副帅,如何能与我家主将对话?”
此话有些恬不知耻。人家是帅,你只是将,层级比你高好不好?
当然,这也是虎贲营最后的颜面,总要坚持一下。
护民军一方马上高声回道:
“我家主帅在赶来途中,下午方能赶到。副帅与汝主将对话,也不算辱没尔等,何须在意如此细枝末节?”
“吾乃佑武军虎贲营军师庞统庞士元。尔等有何言,尽管说来?”稍稍沉默之后,庞统回道。
确实,人家主帅不在,副帅出面对话,确实不算辱没虎贲营。
只是他没让陈应回话,而是以自己的“军师”身份出面应答。大概这也算是位阶平等吧?
“哈哈哈哈——”谷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庞士元,当世大才也。我家恩师青州成公子亦曾想收汝为弟子。
“只不知何故,不奉朝廷《征辟令》,不顾襄阳庞氏一族安危,不惜自家身败名裂,宁愿渡江投效叛贼桓佑。”
闻听此话,庞统一脸懵。
什么朝廷《征辟令》,什么青州成公子欲收其为弟子,他都不知道呀。
当年他在庞氏族中,十分不受待见。如果有朝廷的《征辟令》,他肯定屁颠屁颠地赶赴京都;如果成公子要收自己为弟子,他一定认为是上天开眼了。
懵懂之间,庞统问道:
“何来朝廷《征辟令》?成公子又何时欲收吾为弟子?”
“公历392年初春,也就是初平元年初春,内阁初建,便向天下各路才子发出征辟令。
“如若庞氏奉征辟令送庞统入京,吾恩师便会收其为门下弟子。
“然征辟令抵达襄阳庞氏后,庞氏以庞统年纪尚幼为由推辞。
“谁知便在当年,庞统却随桓佑南渡,隐于武陵山中,接受桓佑贼子的训练,一心反叛大汉,却不再言‘年幼’之辞。
“如今,庞士元已年近二十,灵智早开,宁愿为贼军之军师,亦不愿效力大汉朝廷。尔有何言?”
庞统闻申金之言,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呀。
他之所以随桓佑来江南,就因为他在家族中不受待见,也不愿留在襄阳看刘表不尊大汉朝廷,才在桓佑的邀请下,跟着桓佑来江南游玩。
那年他才十二岁,被桓佑一路忽悠得云里雾里的。
桓佑告诉他,东汉朝野已现大乱之势。
朝堂之上,董卓专权,倒行逆施。群臣噤声,天下惶惶。皇室衰落,帝为玩偶。
田野之间,各州郡纷纷起兵,说是奉王匡、袁绍《讨贼倡议》,实则各有算盘,欲在乱世中分一杯羹。
其中,以青州成公子最甚。
成公子假借平叛之圣旨,实则率青州军快速席卷冀、幽、并三州。其借勤王之名,灭董卓、逐吕布,独霸京都,擅改旧制。
于是,上天降下惩戒,使其中毒而成为活死人。
可见,大汉气数已尽,已现秦末之时群雄并起之势,就看谁为霸王项羽,谁为高祖刘邦了。
庞统对桓佑之言,不仅全盘接受,而且愿意在武陵山中蛰伏多年,只为助桓佑夺取天下,重建一个朗朗乾坤。
关键是,这些年来,庞氏一族一直与桓氏,包括他自己,都有书信往来。但在给他的书信中,从来未提北方朝廷如何了。
他在武陵山中消息闭塞,根本不知天下之变化。
他入临湘一月,与临湘学子偶有交流,亦都说北方朝廷礼崩乐坏,不复旧制,效董卓之举,架空皇帝陛下,以青州成公子之新制,持续打压北方世家大族。
佑公子不忍视天下苍生苦难,愤而起兵,逐驱走孙策振汉军于黟山以东,进而渡江伐贼,誓将恢复帝制,还天下一个公道。
可此时庞统却有些想不明白了。
既然说当今内阁倒行逆施,不复旧制,那北方应该是民不聊生,可为何护民军还能够如此强大,竟然还能进犯江南四郡?
这些年来,天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内阁真如临湘学子所言那般?
没听到庞统的回话,申金也未催促。双方就这样一直沉默了许久。
直到陈应拍了庞统一下肩膀,提醒他应该回话,庞统才从深思中醒了过来。
庞统咬了咬牙,开口问道:
“如今天下局势如何?北方世家在内阁的打压下,何去何从?天下百姓可仍在苦难之中?”
第576章 不战屈人(2)
庞统无非就是想听听护民军一方的说辞,从而能让他更好地判断天下大势。
“哈哈哈哈——”
谷外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士元囿于武陵山中多年,不知天下大势,却助叛贼,实是贻笑世人。”
申金挖苦了庞统一句。
随之,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大汉北方如何,待朕来告知于汝。”
等传音将士将刘协的话传到山谷中后,所有虎贲营将士,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其中庞统更是惊得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谁能自称为“朕”?
只有一人,便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不是说内阁专权,帝皇陛下被禁于皇宫之中吗?
那如今自称“朕”的又是谁?
庞统肯定,说话之人,肯定不会是当今皇帝陛下刘协。
哪怕刘协没被禁于皇宫之中,也不可能来到武陵山中的血火战场呀。
想到此处,庞统厉声喝问:
“汝乃何人?如何敢妄自称‘朕’?”
“哈哈哈哈——”笑声清脆。
“吾本先帝次子,现今大汉皇帝刘协是也。汝等叛贼见朕不拜,却言吾‘妄自称朕’,是何道理?”
庞统慌了。
陛下御驾亲征吗?
如果为真,那桓佑这些年间对他说的话,临湘学子所言,岂不是皆为弥天大谎?
庞统不敢怠慢,马上回道:“可敢让吾于寨前辨识真伪?”
庞统哪里还管出谷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就是想当面确认一下,谷外寨墙上,是否真是当今皇帝陛下。
“汝想来便来,朕可允汝安然回谷。”
庞统也不管身边的陈应和鲍隆阻拦,只身便向谷外冲去。
陈应和鲍隆也知陛下御驾亲征非同小可。
虽然他们愿随桓佑夺取天下,可那是建立在天下大乱、陛下被禁基础之上的。
他们心里,也是一直认为自己是大汉之臣。
如果真是陛下来到两军阵前,他们不前行拜见,那“乱臣贼子”的名声,可就永远都洗不掉了。
于是,陈应拉着鲍隆,紧随庞统身后。
他们身前的将士,也纷纷为他们三人让出一条路。
可庞统、陈应、鲍隆三人来到营寨前二十丈时,却止步不前了。
此时,天已蒙蒙亮,至少十丈外,就能看清人的面庞。
可二十丈,就有点远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听刘协在寨墙上高声说道:
“朕且不避箭矢,尔等如何胆怯?可是想到,即便看到朕,也无法辨识真伪吧?”
刘协一番话,直击庞统、陈应、鲍隆三人内心。
他们是很激动地冲出谷来,可冲着冲着,就想到,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陛下,上前同样辨认不出来。
于是,庞统壮着胆子大声询问。
“皆言当今陛下被软禁于皇宫之中,如何能来到两军阵前?”
“皆言?哈哈哈哈,皆桓佑贼子所言吧?朕乃青州成公子之三弟子,护民军乃朕直属无敌之军,天下谁会软禁朕?谁又敢软禁朕?”
庞统哑然。
当年他离开襄阳时,倒是听到族人说,成公子入京后,组建内阁,推行“能人治国”之新制。
不过,成公子还是为皇家留下了最后一丝颜面,让兵部为陛下直属,并通过兵部统领全部大汉护民军。
如今刘协的反问,倒是侧面证实了,当前之人便是当今皇帝陛下。
于是,庞统壮着胆子继续前行,来到十丈外,终于看到了寨墙上伫立的刘协。
看了也是白看,他又不认识。
不过,庞统还是提出疑问。
“既然是当今陛下,为何不着龙袍?”
“东南战事乃大汉收复故土最后一战,朕亦为战兵之一,自当身着甲胄,挽强弓,持利枪,阵前杀敌。为何要着龙袍?”
一句话,问得庞统无言以对。
“东南战事结束后,朕便回京举办亲政大典。那时,朕允许汝以战俘身份观之。”刘协不失时机地又来上一句。
庞统自然不会轻信刘协的话。
可看到刘协如此镇定自若,而且自古以来,也没有人假扮过当世皇帝陛下,他哪怕还是有心有疑虑,却也信了八分。
庞统回头望了望陈应、鲍隆二人,然后伏身便拜。
“草民庞士元,参见陛下!”
庞统并无官身,只能自称草民。
陈应、鲍隆二人,马上紧跟着跪下,对着刘协大礼参拜。
谁知道,刘协对他们三人的参拜,一点也不领情。
“尔等是以叛贼身份拜朕,还是以大汉臣民身份拜朕?”
这话可得问清楚。
如果是以叛贼身份,如果刘协接受了他们参拜,岂不是等于承认了叛贼的合法性?
可他们目前尚未归降,自然也不是大汉臣民。
这句话把庞统三人问傻了。
如果他们不归降,那便是想推翻大汉的叛贼,又如何能参拜大汉皇帝陛下?
如果他们归降,可麾下两万虎贲营能答应吗?
两万虎贲营,可是极为崇拜大都督桓佑。哪怕桓佑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自己已然相信当前之人是皇帝陛下,可两万虎贲营相信吗?
庞统也是个真言之人。
他想到便说。
“启禀陛下,草民可归降。可两万虎贲营将士极为崇敬佑武军大都督桓佑,草民恐无法率众归降。”
“哈哈哈哈,此乃实言尔。无妨,尔等三人尽可返回谷中,将武陵蛮各支,选出一些人出谷,与他们的精夫对话。”
庞统闻之,已清楚陛下这是要对虎贲营中的武陵蛮攻心。
不过,他也没犹豫。
之前申金所说,朝廷征辟他入京,成公子想收他为弟子,对他的刺激太大了。
如今,成公子中毒沉睡,为成公子之徒已然不可能,那入京为官,总是可以的吧?
然而,庞统突然发现,他之前询问当前天下局势,尚未得到回答。
于是,庞统再次拜道:
“启禀陛下,可否告知当前天下局势?”
刘协多聪明呀。他一听,便知庞统是真心想要归降。
他更是知道,“大汉”这个招牌,还是很好用的。
归汉则为忠,逆汉则为叛。
而世人谁愿意以“叛贼”之名载于史册呢?
第577章 不战屈人(3)
于是,刘协便概括地说了一下大汉当前的总体局势。
东面和北面,护民军已经将鲜卑等草原民族打的“漠南无王庭”,东北方向,在幽州之外,又新增了吉、箕二州。
西面,西羌正全面融入大汉。大汉所控地域,已深入高原三千里,并设立了羌郡。
西北,西域尽数归汉,西域三十六国,正融入大汉,而且,护民军已打过天山,灭了乌孙国,并建立南北两个天州。
目前,东南战事乃护民军收复大汉故土的最后一战,现已胜利在望。
桓佑派人刺杀江东曹操和江南孙策,导致曹操死于乱箭之下,孙策也是重伤。
故如今,江东丹阳、吴、会稽三郡,已尽由护民军所掌控。
十余万海军陆战队,辅以特战队和龙鳞卫,已于交州进入江南四郡。
佑武军水师已尽入护民军之手,并在杨乐、苏飞两员战将的带领下,封锁了大江水面,困桓佑及其麾下佑武军于荆襄。
当然,在桓佑入荆襄前,荆襄便已坚壁清野,并迁走全部百姓。
也就是说,深陷荆襄的桓佑及佑武军,如今既无粮草补给,又无援兵,覆灭指日可待。
“那北方百姓生活如何?”
在刘协面前,庞统不敢问世家大族如何,只能问百姓如何。
这方面,刘协也马上给予了回答。
当年成公子提出的“幼有所长,少有所学,壮有所事,老有所养”,如今已经实现前三者。
北方十五州,部分州郡已实现一日三餐,其他州郡,亦可保证一日两餐,且顿顿都可吃饱。
其中出生的生存率,已达八成。北方人口也突破了七千万之数。
听到大汉如今地域如此辽阔,人口竟然突破了七千万,庞统震惊之余,还是问道:
“人口暴涨,食从何来?”
刘协看了一眼庞统,心想这家伙不愧是恩师看中之人,心思如此之快,马上就问了关键之处。
人口暴涨,在前期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增加的人口都是幼儿、孩童,总体劳力未增长,每年的粮食需求却在猛增。
“大汉育种院目前培育出的竹稻,亩产可达千斤,且随着改良,会逐步达到亩产两千斤。
“麦之亩产,亦由过去二百余斤,提升到近四百斤,且随着种子的改良,还会有增长。
“如今‘稻黍稷麦菽’这五谷,最低的亩产,也比数年前翻了一倍。
“此外,我大汉还准备开发新的粮仓之地,如东北大平原、江东和江南之地。
“总之,恩师在中毒沉睡前,便已为大汉准备了数十个全新的粮仓之地。
“哪怕人口增长到两亿,亦可保大汉万民有饱餐之食。”
庞统注意到,刘协没说“果腹之食”,而是说“饱餐之食”。
而且,说话时那坚定的语气和自信的眼神,不容得他不相信。
庞统知道,他被桓佑给骗了。
而且桓佑骗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连同整个江南学子,可能都被桓佑编的谎言给骗了。
庞统沉默半晌后,才重新抬头,对着刘协说道:
“草民愿返回谷中,选一些武陵蛮出谷与各精夫对话。”
陈应、鲍隆听到陛下口中北方百姓的生活,已是羡慕不已。
尽管陛下只提粮食,未提布帛、食盐等民生关键物资,可他们二人都相信,这肯定是有保障的。
所以,听到庞统愿意回谷挑选一些武陵蛮出谷与各支精夫对话,他们二人也不甘示弱,马上大声道:
“吾愿与军师同去。”
刘协挥挥手没有阻拦。
在数万大军的围困下,他不相信虎贲营还能掀起什么波澜。
如果虎贲营真的不降,直接灭了便是。
离开护民军营寨三十丈后,陈应低声问庞统:“军师可确定那便是当今陛下?”
庞统与陈应、鲍隆二人感情极好。可以说,这些年,就是这两个莽汉在陪伴他成长。
于是,庞统也对陈应二人实话实说。
“八成。只有八成。两成存疑,皆因我们谁都没见过陛下。”
“能攻破护民军营寨否?”鲍隆还对攻破护民军营寨抱有幻想。
“如有天雷,可攻破。如今吾等没有天雷,仅凭火枪、手雷,即便攻破营寨,亦会死伤殆尽。”
三人回到谷中后,并没有马上物色武陵蛮各支人选,而是缩在一个角落中,小声商议起来。
此时天已大亮。
庞统指了指谷口两侧的崖顶,对陈应、鲍隆二人说道:
“两位兄长,护民军缴获众多手雷。如若他们在吾等率军冲出谷口时,从两侧崖顶向向投掷手雷,将会如何?”
陈应、鲍隆顺着庞统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冷汗就冒了出来。
如果护民军真如此,大队虎贲营将士根本就冲不出谷口。
硬要往外冲,恐怕用不了半刻钟,谷口便会被虎贲营将士之尸体封死。
何况,护民军营寨距离谷口仅有六十丈,且寨墙已与谷口外的山体相连。
也就是说,整个谷口都在护民军手持弩的射程之内。
崖顶护民军用手雷砸下,便可破开盾阵。向谷外涌出的虎贲营将士,便是护民军手持弩的活靶子。
如此简单的封堵战术,陈应、鲍隆二人看一眼就能够想到,护民军不可能想不到。
他们不禁想起当年桓佑在选定此谷时所说:
此谷之谷口只有二十余丈宽,两侧悬崖高二十丈,攻取此谷,唯有谷口一条路径,而谷中之军,却可以由后山攀崖而出。实乃天赐之风水宝地。
可如今,护民军不仅封堵住了谷口,而且还封堵住了后山的天路。
虎贲营被堵在谷中,妥妥的瓮中之鳖。
那继续从后山天路突围呢?
昨夜从后山天路突围,四个中郎将两死两伤。三千将士,死伤近半。
现在虎贲营将士,谁还愿意攀爬悬崖?上去就是一个死。
固守谷中?
呵呵,别逗了。
佑武军上下皆知虎贲营粮草已经断绝,如何坚守?
思虑至此,一心不愿投降的陈应、鲍隆二人,也面露绝望之色,齐齐对着庞统一礼。
“一切由军师做主。”
第578章 不战屈人(4)
陈应、鲍隆二人可能没有太多的智谋,可并不傻。
他们当然知道庞统拉他们二人共同商议,是看出他们二人不愿归降大汉,而庞统因为朝廷曾向他发出过《征辟令》,青州成公子亦有收庞统为弟子的打算,心早就飞向北方朝廷了。
和庞统相处这么多年,他们知道庞统来江南的原因。
可不是随桓佑想来江南游玩几年,而是因在家族不受重视,想来江南混出个人样来。
襄阳庞氏不识庞统大才,可青州成公子和江南佑公子可都是知道。
否则,佑公子何以在庞统为幼童之时,便将其带回江南?又如何让刚刚迈入青年的庞统手握他的“大都督令牌”,掌管佑武军中最精锐的虎贲营?
否则,成公子如何在刚刚入京,脚跟尚未站稳之时,便通过内阁下《征辟令》,征辟庞统入京,且欲收其为弟子?
青州成公子,江南佑公子,可都是仙人弟子。
所以,陈应、鲍隆二人理解庞统想归汉之心。
毕竟,不归汉,必然会成为史册上的“叛贼”。
可当山谷前后之路皆不通,加之粮草断绝,他们二人再不甘,又如之奈何?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庞统是大都督令下的虎贲营真正掌控人,让他来做主,没毛病。
于是,陈应、鲍隆二人,便去军中选择各支武陵蛮,然后让他们出谷与他们的精夫对话。
庞统、陈应、鲍隆三人回谷后,郭淮便疑虑重重地对刘协说:
“三师兄,虎贲营乃佑武军精锐中的精锐,必定对桓佑贼子无比忠心。你想不战而屈人之兵,能行吗?”
刘协看了一眼申金。
申金微笑着对刘协点头。
刘协又看了一眼龙鳞将军周仓。
周仓马上拱手为礼。“臣不敢置评陛下之决断。”
申金伸手照着郭淮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听到没?在他人面前,要称陛下。师兄弟之间的称谓,只能我们师兄弟私下互称。”
郭淮对着申金做了鬼脸,然后重新对刘协行礼。“臣有不敬,望陛下恕罪。”
可怎么看,也看不出郭淮有请罪的意思。
“好了。你叫我三师兄多年,一时也无法改口。朕就允你无论何时,均可称朕为‘三师兄’好了。”刘协也对着郭淮做着鬼脸。
他们做鬼脸,都是跟大师兄管笃学的。
当年大师兄内向腼腆,遇到不好意思时,就会做鬼脸,结果他的四个师弟都学了去。
不过,如今申金已是二十出头,早懂事了,便马上严肃地说道:
“不可。否则必被一些人抓住,然后攻讦小师弟不懂礼数,欠缺家教,亦会对朝堂之上产生冲击,更是会影响小师弟日后前程。”
申金如此一说,刘协和郭淮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郭淮马上收起少年心性,对着申金和刘协表示,他日后必然改过来,不再轻易称呼刘协为“三师兄”。
然后刘协才望向周仓。
“你说‘不敢置评’,却未赞同朕之所为,还请将军明言。”
在随同恩师同去巡视雍凉的路上,恩师曾说过:做皇帝,能够让臣子敢说真话,才是真正的英明。
可今日周仓之言,却让刘协发现,连离他最近的龙鳞将军,都不敢对他直言。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自己马上就要亲政,需要管辖礼部、国土部、兵部、皇监司等,如果都不对他说真话,都不敢对他直言,那他岂不是在潜移默化中,成了傀儡皇帝?岂不是任人欺瞒?
这个头可不能开。
所以,今天他一定要让周仓说出个子午卯酉来。
而且,日后他也要考察身边之人,都有谁不对他说真话。
周仓脸涨的通红,在初升的阳光下,都有些发紫了。
“启禀陛下,我认为陛下过于仁慈。虎贲营乃佑武军最强战力,对桓佑贼子忠心耿耿。且不说他们是否会归降,是否真的归降。即便他们归降,也应当斩杀殆尽,以绝后患。”
“二师兄,我的做法可对?”刘协看向申金。
对管笃和申金,无论在什么场合,刘协都称大师兄、二师兄,而且从来不说“朕”,以示他对管笃、申金的尊重。
申金笑道:
“陛下乃英明之举。
“其一,庞统向陛下提出的问题中,便知桓佑贼子并没有对虎贲营说实话。而虎贲营数年间一直在武陵山中训练,根本不知局势如何。
“可以说,桓佑作为三军统帅,对麾下是有所欺瞒的。
“陛下告诉他们详情,便可动摇他们对桓佑贼子的忠诚。
“其二,以之前生擒之武陵蛮斥候判断,佑武军并不像护民军那般,人人都经历了蒙学的阶段,大多数将士可明事理。
“如此,对于佑武军来说,因自身不明事理,故一切皆以领军之将马首是瞻。
“而对于庞统、陈应、鲍隆三位领军之将来说,他们直近护民军营寨十丈内,他们只说了一句‘愿降’,陛下便放他们返回谷中,实乃天恩浩荡。
“如若他们回谷后,还欲率军突围,便是薄情寡恩之人。我们一边抵抗他们的冲击,一边将三人之行径公之于众,必可瓦解虎贲营军心。
“其三,观庞统听到朝廷《征辟令》时的神态,便知他并不知内阁征辟他入朝之事。如今突然闻之,必然心生荡漾,归汉之心必越来越盛。
“如若庞统欲降,陈应、鲍隆二人相阻,虎贲营中必起内讧。如此,不费我一兵一卒,便可全歼不降者。
“佑武军有火枪、手抛雷,战力又极为强悍。如能不损我护民军将士而收之,何乐而不为?
“其四,如虎贲营这样的精锐都归降了大汉,消息传至荆襄佑武军中,对佑武军的军心,必将产生极大的冲击,桓佑的威望也会下降极多。
“其五,凡归降者,必得活命,必得善待。如此名声传遍天下之时,护民军的对手,便不会与护民军死战。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上之策也。”
说完,申金对着刘协一礼道:“陛下乃恩师口中之大才,自舒县献策,便已现端倪。如今更是渐入佳境。”
刘协自是乐不可支。
第579章 虎贲归降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山谷中才有数十武陵蛮士卒出谷。
他们未持兵刃,径直来到护民军营寨之前,便大声质问:
“尔等以我族精夫为质,是何道理?”
寨墙上,申金、刘协等人相视而笑。
庞统、陈应、鲍隆几人果然不老实。
只不过,他们猜想,不老实的应该是陈应、鲍隆二人,而非庞统。
“大胆!”一声喝斥从寨墙上传来。
数十士卒抬头望去,马上有十数人低下头来。“见过精夫。”
“何人胡言乱语?”又一个精夫开口了。
于是,又有数人低头。“见过精夫。”
很快,寨墙上,各蛮精夫都站了出来。
“尔等不得妄言。现护民军为武陵山中各族准备了足够的过冬粮草,只是粮草多在长沙郡。
“可桓佑贼子这些年来,对吾等实行竭泽而渔之策,强迫族中青壮加入佑武军,使武陵山中各族仅余老弱妇孺,再过几年便会种绝族灭。
“桓佑贼子为控制尔等,还对尔等实施连坐法,实乃我武陵各族最大之仇敌。
“如今武陵山中各族的老弱妇孺,无力出山搬运粮草。
“如若尔等还愿意听族中精夫之言,便弃械去甲,为各族运来过冬粮草,让各族能够安然过冬。”五溪蛮精夫几句话,便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寨墙下的虎贲营士卒傻眼了。
原来,护民军并未以各族精夫为质,更是为武陵山中各族准备好了过冬粮草。
原来,大都督桓佑,才是想将武陵各族灭种之人。
“吾等愿弃械去甲,吾等愿去长沙等郡运回粮草。”
数十个士卒,对着各个精夫恭敬行礼,然后便想马上弃械去甲。
“尔等莫急。”
申金喝止住众人。
“是何人说护民军以精夫为质要挟尔等?”
“没人说。只是鲍隆将军说了句‘不知护民军是否是以精夫为质’。”
申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尔等莫急弃械卸甲。先返回谷中,叫上所有武陵各族兄弟,然后出谷弃械卸甲。如有人胆敢阻止,尔等当知如何。”
五溪蛮精夫跟着大叫道:“敢阻我武陵各族活命者,杀!”
“遵精夫令!”
齐齐吆喝一声,数十人便返身回谷。
很快,谷中便传出喧嚣声。
申金即时下令:准备突击入谷。
如果是汉家将士阻止武陵蛮出谷归降,谷中必然会起火拼,也是护民军杀入谷中的最佳时机。
然而,谷口两侧崖顶之上,却传来旗语:谷中之敌正在弃械卸甲。
事后申金等人才知道,在虎贲营中汉家将士与武陵蛮将士将要起内讧之时,是庞统站出来,对汉家将士说明了当前的局势。
尤其是说到“粮草断绝、重兵围堵”后,汉家将士的志气瞬间就崩了。
很快,鲍隆出谷,对着护民军营寨大叫道:
“谷口逼仄,无法容纳两万虎贲营将士。请护民军入谷受降。
“另,谷中将士想听到陛下的金口玉言,保证他们的族人不会被灭族。”
刘协闻之,便跃跃欲试想入谷。
申金哪里会让刘协贸然入谷?
自然是先派一小队特战队先行入谷探查。谷中确认安全后,再派龙鳞卫入谷受降。
一切搞定后,才会让刘协入谷为降兵讲话。
为什么是派龙鳞卫入谷受降?
当然是为了刘协的战功。
毕竟两万虎贲营顺利归降,刘协“不战而屈人之兵”,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而龙鳞卫代表的,就是当今的大汉皇帝刘协。
只是刘协随龙鳞卫入武陵山,并没有携带龙袍。
不过这也不重要。
当年汉高祖、光武帝征战天下时,也没有龙袍。
要知道,整个大汉四百年,亲自出征、亲临战场厮杀的皇帝,也就前汉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和后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二人。
如今,刘协是第三人。
刘邦、刘秀二人是不得已,而刘协却是主动走上战场,走上战争的最前线。
由此,刘协便会在史册上,写上无比辉煌的一笔。
近万武陵蛮将士,在弃械卸甲后,被快速组织起来,开出武陵山,去运送保证武陵蛮能安然过冬的粮食等物资。
而刘协也对武陵蛮表示,在明年开春前,朝廷必会派人进入武陵山中,指导武陵蛮各族耕种、织布,并还会派来先生,为武陵蛮的孩童蒙学。
这可是大汉皇帝的金口玉言,瞬间让所有武陵蛮精夫伏地不起,感激涕零。
此时,又有消息传来,为虎贲营押运粮草辎重的五千镇南营,在临沅城外被两支特战小队伏击,不仅尽数归降,其中原振汉军将士还主动协助特战小队,控制住了武陵山的门户临沅城。
大军刚刚撤出武陵山,抵达临沅,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便已传了过来。
孟达在去洞庭湖调兵的路上,被段锐率领的特战队包围,并生擒孟达。
太史燕率领的四万海军陆战队,迅速击败洞庭湖物资基地的一万守军,还缴获了千余艘运输船和五百余战船。
原来,洞庭湖物资基地,早就在特战小队的监视之下。
同时,还跟踪向物资基地运送物资的车队,以及秋收后向秘密仓库运送粮食的车队,早将江南四郡中,所有的秘密仓库都挖了出来。
之所以没有提早动手,一是等桓佑率军抵达襄阳城下,二是等江南水师的运输船。
只有这些运输船全部抵达洞庭湖物资基地时,才是动手的时机。
这已经是江南水师最后一批运输船了。
缴获了这批运输船,深入到荆襄腹地的桓佑,再无运输船可用,所有补给自然断绝。
可还有五百余战船呢?
战船和运输船可都在洞庭湖水面上,又是如何缴获的?
要知道,太史燕率领的可是海军陆战队,绝对是大汉当下的水战之王。
海军陆战队有一种特制的水靠,外面是鱼皮,里面却是兽皮。
最里面再套上毛衣毛裤,水靠穿在身上后,可以不畏冬季刺骨的湖水,可在水中潜行三个时辰。
所以,就在佑武军的补给船队停泊在洞庭湖畔,准备开始装运物资的当晚,一万海军陆战队在物资基地的十里外下水潜行,然后便直接登船……
第580章 胜利在望(1)
章陵,东南战事指挥部。
东南八郡的战报,走马灯般的传来,席草布置在传讯快速通道的快马,都不够用了。
所有的参谋都喜气洋洋,每接到一个战报,便大声宣读出来。
“禀报总督、参谋长,紫金卫顺利救出南昌守将文聘将军,生擒军师伊籍,并劝降守卫南昌的五千佑武军寒光营。”
“哈哈哈哈,文聘将军和苏飞将军,在本次东南战事中,立下了大功。”
苏飞起事后,指挥部中所有人,便知道文聘、苏飞皆为陆水军在佑武军水师布下的暗子。
“紫金卫的功劳更大好不好?”有人开始为紫金卫争功。
“我没说紫金卫的功劳不大……”
话未说完,又有战报传来。
“禀报总督和参谋长,邢虎军团长亲自率军突袭醴陵。城中抵抗微弱,赣西道门户醴陵已在征东军团掌控中。”
“哈哈,这次征东军团经历黟县血战,算是扬眉吐气了。”
“禀报总督,禀报参谋长,征东军团参谋长李尚率征东军团第一军第一师,深夜奇袭柴桑,仅一个时辰便控制柴桑全城。自此,豫章郡门户全部关闭,豫章百姓可以迁回故土过年节了。”
“征东军团为了争口气,军团长、参谋长齐上阵呀,哈哈哈哈——”
“报——”
一传令兵冲了进来,将手中的战报递与一个参谋,便马上离开,连口水都没喝。
“禀报总督,禀报参谋长,特战队参谋长段锐率特战小队在临湘与洞庭湖之间,俘获叛将孟达及其一百亲卫,并准备押送至洞庭湖畔佑武军的物资基地。”
“报——”
又一传令兵冲了进来,同样是丢下战报转身便走。
“禀报总督、参谋长,太史燕率两万海军陆战队,俘获佑武军水师战船五百艘,运输船千余艘,并顺利收降基地守军一万,彻底断绝荆襄桓佑贼子的粮草辎重补给。”
“等等,攻破物资基地倒是好说,可陆战队没有战船,是如何俘获佑武军水师战船和运输船的?”郭嘉提出疑问。
“报告参谋长,战报上说,两万陆战队潜于洞庭湖物资基地十里外,待前来装运补给的船队抵达当晚,一万将士便下水潜泅至战船附近,然后登船,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控制住全部五百艘佑武军水师战船。”
“不可能!”郭嘉叫道。“如今是何时节?已入深冬。任何人下水,不出十个呼吸,基本就冻僵了,如何还能潜泅十里?”
“哈哈哈哈,奉孝有所不知,海军陆战队有一特殊水靠,外表使用鱼皮,里面衬着野兽毛皮,套在身上,不要说在洞庭湖,哪怕是在箕州海上,也可以深冬潜游二十里。”
管笃给郭嘉解释。
“海军竟然有如此神奇水靠?”
“自然有。而且海军在青州之时便有,乃大帅所创。”
听到是大帅所创,郭嘉闭嘴了。
大帅发明出什么东西,郭嘉都不觉得奇怪。
“禀报总督、参谋长,胡战将军率领六万陆战队,集结于武陵山中,在和特战队的配合下,采用特战队总队长申金之策,先收服武陵山中所有武陵蛮各族,再完整接收桓佑贼子设于武陵山中的钢铁工坊、兵器工坊、火枪工坊和炸药工坊。
“之后,在龙鳞卫的指引下,将虎贲营由临湘诱回武陵山中,并继续诱入其原本的山谷营地。
“虎贲营入营地后,龙鳞卫、特战队便与陆战队一起,将虎贲营封堵于山谷营地中。
“虎贲营先是欲由后山,趁夜攀爬悬崖突围,被事先埋伏于崖顶的陆战队打了回去。
“天亮后,陛下召虎贲营庞统、陈应、鲍隆三将阵前对话。在陛下的感召下,三将率两万虎贲营尽数归降。”
“什么?”郭嘉坐不住了,冲过来,抢过战报看了起来。
“哈哈哈哈——”看完,郭嘉便大笑起来。“桓佑贼子最强的虎贲营,尽归护民军所有,护民军特战队,终于可以扩编了。
“我大汉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不战而屈人之兵,壮哉!”
“大帅的弟子,个个不凡!”席草马上马屁奉上。
他现在每日讨好管笃,想重回征南军团。
“不得奉承。自今日起,你便于兵部任职。”管笃白了席草一眼。
管笃如何不知席草那点小心思,便直接断了席草的念想。
席草苦着脸,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新的战报给憋了回去。
“禀报总督、参谋长,收降虎贲营后,两支特战小队联袂在武陵山中设下埋伏,收降为虎贲营押运粮草的五千镇南营,并顺势出山,一举攻占武陵郡治所临沅县城,城中三千镇南营尽数归降。
“陆战队已顺势掌控武陵郡全境。”
“报——”又一传令兵冲了进来,递上一份战报。
一个参谋接过后,马上展开宣读。
“谢沐关陆战队,出谢沐关,直下零陵郡治所泉陵县(后世的湖南永州零陵县),零陵郡守蒋錞率城中三千镇南营开城投降,陆战队顺势掌控零陵郡全境。
“洭浦关陆战队,出洭浦关,直下桂阳郡治所郴县(后世湖南郴州市),并顺势掌控桂阳郡全境。
“桂阳郡守赵范拒不投降,城破后,死于乱军之中。”
“六万陆战队自武陵山中出来后,重新分为千人队,按事先特战小队绘制的舆图,按图索骥,于江南四郡中,挖掘出一十七个秘密仓库,获取粮草辎重无数。
“同时,陆战队还控制住四十余随同桓氏反叛的世家大族。
“不过,陆战队按指挥部所令,未杀一人。其中族长及主犯,全部押送至临湘刺史府大牢中,其余族人,皆禁足于各自家中。”
“好!有了粮食物资,明年东南八郡就好办了。”管笃大喜。
然后管笃问了一句:“战报上没提蒋琬、刘巴、费祎等人吗?”
“未曾提及。”参谋又看了一遍,然后说道。
管笃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一个如打雷般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小笃子,还记得你莽叔否?”
第581章 胜利在望(2)
“哈哈,莽叔到了!”管笃一脸喜色,冲出门去。
能喊管笃为“小笃子”的,无非就是护民军初创时的那几人。
其中最莽的,自然是征西军团重骑师的师长李莽。
“禀报总督,征西军团重骑师师长李莽向你报到!”
看到冲出作战大厅的管笃,李莽马上挺直身板,向管笃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莽叔!”
管笃可不管那些,叫了一声,冲上去,便想将李莽给抱起来。结果,没抱动,还差点闪了腰。
要说当年初建护民军之时,除蔡成外,管笃与谁的感情最好,便是管亥与李莽二人。
“莽叔,你使坏,不想让我抱起来。”管笃对着李莽做了一个鬼脸。
“哈哈哈哈,我乃重骑师,如何能让人轻易撼动?”李莽得意地大笑。
“重骑师全到了?”管笃问道。
“全到了。我向军团长报到后,就跑来指挥部。这么多年未见,可想小笃子了。”李莽有些溺爱地上下打量着管笃。
“小笃子出息了,竟然能够统领一方,成为东南战事的总督,了不得,了不得呀。”
“莽叔,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管笃的腼腆劲又来了。
“莽叔问你,军团长悄悄告诉我说,大帅已经醒来,是不是真的?”
“嘘——”管笃对着李莽做了个鬼脸,然后小声说道:“可别嚷嚷,这在当前还是军事机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莽笑得酣畅淋漓,口中还不忘说道:“我不嚷嚷,保证不嚷嚷!哈哈哈哈——”
“莽叔,征战多年,你身体如何?有没有受过伤?”管笃关心地问道。
“你莽叔怎么可能受伤?放心吧,莽叔的身体好着呢。”
“那就好。莽叔,你马上赶回镇南军团,我就不留你了。”
“什么意思?”李莽脸上露出狡黠。
“东南战事胜利在望,最后极可能需要镇南军团发挥作用。
“重骑师刚到,需要与重甲师磨合一番。而参谋长毛童尚未率飞虎师到来,两个师你都任过师长,乃磨合之关键。所以,你需要马上赶回,辅助云长军团长、翼德副军团长磨合全军。”
“哈哈,小笃子,莽叔就是想你了。军团长也是让我过来看你一眼,然后就马上回去。”
说着,一脸满足地再次挺直身板,向管笃行了个军礼。“总督,属下告辞!”
管笃也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报——”又有传令兵冲入指挥部。
管笃对着李莽挥了挥手,然后接过新的战报。
一边打开战报,一边走入指挥部作战大厅内。
“什么战报?”席草又凑了过来。
管笃扬了扬手中战报,有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陆水军不奉指挥部军令,擅自将彭蠡泽北泽中的数千艘战船全部开入洞庭湖,去接十万海军陆战队,准备围攻江陵、竟陵和西陵,同时荡清云梦泽中的佑武军水师,掌控汉水通道。
“海军陆战队也不请示,便想投入荆襄战场。”
说完,把战报递给席草。
现在,所有的战报都归席草整理、记录和归档。
“陆水军和陆战队都入荆襄战场,那东南八郡怎么办?”刚刚进来的姜冏,正好听到管笃的话。
“哈哈,仲奕,你可别上效起的当。”郭嘉乐呵呵地说道。“效起看到陆水军和陆战队如此积极,高兴着呢。
“东南八郡也无须担忧,朝廷选派的官吏,已尽皆聚集在丹阳郡,随时可进入江南四郡。”
“效起总督,你生气是装出来的?”姜冏当前还不是很了解管笃。
“哈哈哈哈——”原来内向的管笃,如今可开朗的很。“本就是打算让海军陆战队占据全部沿江城池。
“夷陵(后世湖北宜昌市)、夷道(后世湖北宜都市)、枝江(后世湖北枝江县)、江陵(后世湖北沙市)、孱陵(后世湖北公安县)、州陵(后世湖北洪湖市)、沙羡(后世武汉汉阳)、西陵(后世武汉武昌),全部由陆战队据守。”
“这是看陆战队兵力多吧?”郭嘉也打趣道。
“没错。十万陆战队入荆襄,八万守沿江八城,余下两万去取竟陵和华容。陆水军负责清剿云梦泽中佑武军水师。桓佑贼子再无可逃。
“至于东南八郡,谢沐关、洭浦关的五万陆战队负责江南四郡,征东军团负责江东四郡。如此,大汉东南便可快速安定下来。”
姜冏这才明白,原来这些是管笃早已确定好的。
他撇了撇嘴,喝了一大杯茶,转身又出去了。
没办法,这次护民军动员的兵力太多了,所有的补给,都需要他操心,他根本就坐不下来。
“如今,江南已对桓佑贼子封锁消息。只是,以桓佑仙人弟子之能,预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反应过来。我等尚须防止桓佑贼子狗急跳墙。”郭嘉提醒管笃。
“奉孝,桓佑贼子狗急跳墙,攻向何方?”管笃也严肃了起来。
“唯襄随谷道尔。”郭嘉脱口而出。
“哦?不会渡淮水、克新息、入汝南吗?”
“不可能。因为即便其入了汝南,又将何往?唯走襄随谷道,克樊城,然后由上庸道入汉中。”
管笃点了点头。
“看来,得在襄随谷道之上,为桓佑再布置一个陷阱。”
“如何部署?”郭嘉笑问。
“桓佑贼子必将以水师在襄阳城下虚张声势,自己率主力陆师渡汉水至随县。
“同样,他至随县后,亦会以少量兵力堵截邓辰出城,自己则率大部佑武军走襄随谷道,一举冲入南阳。南阳有他需要的粮草。
“我们手上,还有桓佑贼子不知道的四个师。便由重甲师正面堵截,邓辰师负责歼灭随县城下的少量佑武军,重骑师负责冲阵。待佑武军被冲散之后,便由绿林山中的步骑师和弓弩师,负责横扫战场。”
“此策甚妙!”
“整个东南战场胜利在望,可不知大帅去雁门如何了。”
兵部已将桓佑串通鲜卑、蔡成赶赴雁门的消息,通报给了东南战事指挥部。
知道恩师单骑闯雁门,管笃一直担心不已。
第582章 提胆壮威(1)
蔡成此时已经赶到漠北。
只是在过戈壁的时候,斥候报告,说是已与太史慈率领三个飞虎师联系上。只是太史慈让斥候转告蔡成,不要轻易越过戈壁。
当前,轲比能二十万鲜卑精骑,留下五万继续围困张辽两万余兵马,却抽调出十五万分为三部,前来围杀太史慈的三个飞虎师。
太史慈、樊北、徐庶经商议后,率领三师兵马,在卢朐水以南,一边与鲜卑精骑兜圈子,一边不断以骑射消耗鲜卑精骑。
蔡成眉头紧锁,看向徐晃问道:
“仅五万鲜卑精骑围困张辽麾下四个飞虎师,张辽难道不应该突然杀出吗?以征北军团的战力,与鲜卑精骑正面对冲,哪怕不能以一当十,那以一当五不成问题吧?五万鲜卑精骑,如何能够困得住张辽两万余铁骑?”
徐晃看出蔡成有些不满,却不知其不满从何而来,便向蔡成解释道:
“大帅,自征北军团驻守边关以来,时常冲入草原寻找鲜卑对战。数年来,无论是以多打少,还是以少打多,征北军团都没吃过亏。
“不过,大帅在弹汗山中百骑对战时已经看到,鲜卑马术精湛,正面厮杀,双方人数相当时,我征北军团将士不占上风。
“所以,一直以来,征北军团将士都是依靠拥有望远镜的斥候,提前发现敌踪,征北军团将士便会倚仗弓弩射程远胜鲜卑,一边与鲜卑精骑兜圈子,一边以骑射不断消耗鲜卑精骑。
“如今,子义副军团长、兴何副军团长和元直副参谋长,同样是采用这个战术。”
蔡成听了徐晃的解释后,眉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蔡成继续问道:
“如果不计弓弩,鲜卑的兵器甲胄、骑兵战阵等方面,与我军相比如何?”
“桓佑贼子尽管与鲜卑勾连,却未将兵器铸造之法传予鲜卑,故鲜卑之兵器,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坚韧程度,都逊于我军。
“甲胄方面,鲜卑精骑绝大多数为皮甲,不值一提。
“在战阵方面,鲜卑学会了烈侯所创之突阵,倒是与我军不相上下。
“如今,鲜卑也拥有了马镫和新式马鞍,使得其在马上坐得更稳,也让突阵更加锐不可当。”徐晃实话实说。
“也就是说,鲜卑只有‘马术精湛’这一项优势,双马镫与新式马鞍方面,与我军相当,其他方面均为我军优势?”
“正是如此。”徐晃答道。
“那我军优势总体算下来,岂不是比鲜卑大上很多?”
“可军团长和副军团长们都说,骑射是战损最小的战术方式。”
徐晃明白了蔡成的不满从何而来了。
大帅可能是认为征北军团无论人数多寡,都以骑射应对,而不愿与鲜卑正面厮杀,显得懦弱了。
“大帅,军团长和两位副军团长皆说过,大帅用兵,都是围歼对手的同时,尽可能减小我方战损。我猜想这才是主要原因吧?”
蔡成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战术风格。
不过,这似乎也要看对谁呀。
蔡成知道,自己沉睡五年,导致当前护民军对内、对外都采取了同一种战术策略。
蔡成压住内心的不满,将徐晃与高顺,包括几个亲卫队长,都叫到身边。
“我沉睡五年,还有很多战术策略未及传授给护民军将士,不能怪征北军团。
“不过,今天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护民军作战,对内与对外,不能采取同一策略。
”对内,面对的都是汉家子弟,不仅要考虑减少我方战损,还要尽可能逼迫对手投降。如此,方能够保证人口不会因战争损失太多。
“对外,尤其是草原上的蛮夷,他们尚未开化,畏威而不怀德。如果不能将其打得胆寒,大汉北方边患便永远也无法消除。
“如何才能让这些蛮人胆寒?那就是无论在任何方面,都要碾压对手。
“弹汗山中,你们都见到了,我单骑战百将,鲜卑百将并未完全被我屠戮殆尽,便已经肝胆俱裂,连其东西两个大单于,都吓得伏地乞降。
“护民军不能只我一个‘杀神’,而应该个个都是杀神。
“准确地说,护民军必须在每个方面,都需要全面压制对手,一直杀到对手再也不敢起任何害我大汉的心思。
“如此,方能保大汉万世太平。”
提到弹汗山内蔡成单骑战百将,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无限的向往。
不过,高顺却提出质疑。
“大帅,当年围歼苏仆延一战……”
高顺尽管没把话说完,可所有人都明白他要说什么。
当年在青冀交界处,蔡成可没有杀得乌桓胆寒,而是用拒马阵,逼迫五万乌桓精骑投降。
不仅是围歼苏仆延一战,还在申金率特战队在卢龙塞一战,似乎也是同样如此。
蔡成很是耐心。
“护民军出青州,乃是奉旨平叛的首战。那时护民军将士尚未经历过沙场的血与火,亦没有实战经验,故需稳字当头。
“首战不仅要大胜,而且还要完胜,更要我护民军基本没有战损,尤其是不能死伤过多。
“否则,必会损我护民军之志气。
“卢龙塞一战,虽然乌桓精骑远多于特战队,可其当时却是想尽快逃回辽西柳城,乃惊弓之鸟。
“他们如果继续往前冲,便要面对卢龙塞之防御;他们想退,便只能原路返回。
“可原路上,却有于禁率领的步兵军团在等着他们。
“所以,卢龙塞一战,不是特战队有多勇猛,而是乌桓精骑前后无路,斗志全无,士气已崩。
“否则,哪怕是特战队神弩再强,也挡不住数万乌桓精骑冲出围堵。
“还有柳城一战,特战队以夜袭登城。乌桓在猝不及防之下,瞬间陷入混乱,再无法与特战队抗衡。
“唯有关云长、张翼德二人率军去征讨上谷乌桓一战,乌桓还是事先埋伏,但云长、翼德仍然敢直接率军对冲。
“虽然略有战损,却打出了护民军的威风。也因这一战,让乌桓单于难楼胆寒。
“这也是后来将所有乌桓全部迁至辽西,乌桓不敢再反的根本原因。”
第583章 提胆壮威(2)
“大帅,那关羽、张飞二人,不是因为不遵将令、率军轻进,而被大帅逐出护民军了吗?”
徐晃实在是有些听不懂了。
既然大帅说关羽、张飞二人上谷一仗打得最好,可为什么还要把他们逐出护民军呢?
高顺扯了徐晃一下。
“公明不得胡言,那是大帅的计谋。将云长将军、翼德将军明逐出军,暗遣至荆州、益州,为护民军夺取荆州和益州,打前站去了。”
“啊?”徐晃完全听傻了。“那现在……”
“荆州刘表在云长、翼德将军的恐吓之下,才有了打开襄阳城投降之举。如今益州也重归大汉。
“不仅如此,大帅还抽调了东北军团的重甲师、征西军团的重骑师和征北军团的一个飞虎师,组建镇南军团,并由云长将军为军团长,翼德将军为副军团长。”
“啊?”
此时的徐晃,只剩下连声的惊呼了。
“好了,细节吾闲时再与汝讲。现在听大帅讲话。”高顺对着徐晃笑了笑。
“其实,打的最酣畅淋漓之战,乃征西军团陈仓城下一战和征西军团岐山一战。这两战不仅打出了征西军团的军威,也打出了护民军百战不殆的自信。”蔡成露出缅怀之色。
别人以为他是在缅怀那两战,其实他是在挂念征西军团和赵云等将领。
这两战所有人都知道,不仅《汉报》上登载了这两战,而且这两战也收入了《护民军战例》。
“可如今,”蔡成话锋一转。“征北军团的战术不能说错,却会让全军将士慢慢失去血性,遇敌便想投机取巧,渐渐便会向避战转变。
“一旦有了避战的心思,便会一发而不可收,逐渐滑向畏战。”
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他们都在弹汗山中百骑对战时,从出战将士的脸上,看到了畏惧之色。
如果不是大帅挺身而出,单骑战百将,一千余亲卫,真可能从此畏惧与鲜卑精骑正面厮杀。
而蔡成带在身边的,可是太史慈、樊北、徐庶的亲卫,皆为征北军团的精锐之士。
如果连他们都产生了畏战情绪,那整个征北军团将会如何,便不言自明了。
“大帅,公明请战!公明麾下亲卫,无论是骑射,还是正面厮杀,永远不会畏战!”徐晃起身,对着蔡成行了庄重的军礼。
“哦?你请何战?”蔡成好整以暇。
“不断围杀子义副军团长的鲜卑精骑,不是有三股吗?吾愿率麾下五百精骑,前去迎战最近的一股。”
“哈哈哈哈——”蔡成爽朗大笑。“五百对五万,以一当百?”
“以一当百,有何不可?”徐晃脸涨得有些红。
“你麾下亲卫,多久没有正面厮杀了?”
“除日常演练和弹汗山中百骑对战,其他从未有过真正的正面厮杀。”徐晃很诚实。
“如此,率五百骑冲入五万骑中,会是什么结果?”
“可这能提我征北军团胆气,壮我征北军团军威。”徐晃很是坚定。
“提胆气、壮军威,却不需要送死。
“如今,五万鲜卑便敢围困张辽麾下两万兵马,追杀太史慈麾下一万五千余兵马。说明鲜卑精骑根本就不怕征北军团。
“如若你再为鲜卑送上一颗护民军猛将人头及麾下五百亲卫,只能使鲜卑更加猖獗。”
听到蔡成如此说,徐晃有些颓然地重新坐到地上,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我倒有一策,可提征北军团胆气,可壮征北军团军威。”
“大帅,是何策?”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蔡成。
“刚刚斥候不是说,子义率三师之众在与鲜卑精骑兜圈子,并以骑射不断消耗鲜卑精骑吗?
“让斥候继续探查,只要发现鲜卑精骑与我三个飞虎师接近,飞虎师是否必然边逃边施以骑射之术?”
“必是如此。”众人点头。
尽管蔡成话的中“逃”字很不好听,却是实情。
“马上从亲卫中,挑选愿战、敢战、能战之士,组成二百敢死队。我率这二百骑,悄然靠近战场,然后突然杀出。”
“吾愿随大帅共同冲阵!”徐晃眼中又有光了。
“大帅是欲以自身入敌阵,并将鲜卑精骑杀得狼狈,从而促使回避中的三个飞虎师,调转马头,与五万鲜卑精骑厮杀吗?”高顺还是有些智慧的。
“正是。如果我率二百骑都敢杀入五万鲜卑阵中,三个飞虎师一万五千余骑,却不敢调转马头,杀入鲜卑阵中,那整个征北军团便只能重建了。”
蔡成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所有人的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大帅已经想解散征北军团了吗?
真若如此,必是当前征北军团上下将士的奇耻大辱,而且终生都洗不掉。
“大帅,吾愿紧随大帅,护大帅周全。”高顺叫道。
“大帅,我等愿誓死一战!”几个亲卫队长,都起身立誓。
“我只需要二百骑,而且必须是敢战、能战之士。如果挑选不出来,那就宁缺毋滥。”蔡成看向几个亲卫队长。
“遵大帅令!”几个亲卫队长起身,去挑选敢战、能战之士了。
然后蔡成才看向高顺。
“伯平于江南数年,马上功夫已不娴熟。这次就不要随我冲阵了。来日方长,必有与我并肩一战之时。”
蔡成如此说,高顺自是郁闷,可徐晃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大帅不让高顺随他冲阵,岂不是就是说,自己可以去吗?
“伯平放心,吾必护大帅周全!”徐晃拍着高顺的肩膀。
高顺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可是兵部尚书派来保护蔡成的,而他也拜了蔡成为主公,更是以蔡成家将自居。
家将不能保护自家主公,却要别人来保护,他真丢不起这人。
高顺瞬间单膝跪地,对着蔡成说道:
“如今,我在江南多年,战骑厮杀也确实不那么娴熟,可底子还在。
“当年,我率八百陷阵营,便敢与鲜卑数千精骑厮杀。
“弹汗山中一战,我已找回当年的感觉,宁死亦不会给主公丢人。
“请主公允我跟随左右!”
言语之间,已不再以“吾”自称,而是仿照蔡成以“我”自称。
而口中不称大帅而称主公,更是告诉蔡成,他乃蔡成家将,誓死扞卫主公的脸面。
第584章 百骑突阵(1)
正在与鲜卑兜圈子的太史慈,突然接到斥候的报告。
“报——”
“有何敌情?”
半个月来,太史慈已与三股鲜卑兜了无数个圈子,也射杀了数千鲜卑精骑,心情还是不错的。
按他与樊北、徐庶商议的结果,再兜上半个月,鲜卑精骑必然疲惫不堪,士气衰落。
可征北军团可是一人三马,补给充足。
那时,他便可以一举击溃一股鲜卑精骑,然后便去卢朐水畔接应张辽突出重围。
樊北与徐庶也停下马来,想听听斥候又探查到了什么。
“禀报副军团长和副参谋长。”斥候的脸色并不好看。“大帅有令!”
“何令?”
“大帅令我三师兵马停止奔逃,向东面距离最近的五万鲜卑精骑靠近。
“在靠近鲜卑精骑十至八里后,便静观大帅率百骑杀入敌阵,看大帅如何以百骑便可杀得鲜卑狼狈不堪。”
“什么?”太史慈惊呼出声。
徐庶的脑子转得快,马上说道:“大帅是因我等带着鲜卑兜圈子,仅以骑射耗敌而不满吗?”
“正是。大帅说,长此以往,征北军团将再无胆气与鲜卑正面厮杀。如今,鲜卑仅以区区五万精骑,便可不断追杀我一万余铁血将士,说明鲜卑对征北军团根本就没有畏惧之心。
“大帅还说,鲜卑的胆气,便是这些年间,征北军团避战给养出来的。”
太史慈、樊北、徐庶的脸都紫了。
冬季草原上的风雪,本已让他们的脸上红中泛紫,如今却是紫得透亮。
“停止兜圈子,整军备战!我三师迎上东面五万鲜卑精骑,誓死一战!”太史慈实在是觉得自己没脸见蔡成了。
“不可!”斥候叫道。
“大帅严令,三个飞虎师尽管看他率百骑杀贼,直到鲜卑贼众阵形开始混乱时,三师之众,方可上前杀敌。”
“丢人,太丢人!”太史慈顺手取下背上的长枪,猛然掷出。
“可真要被东面鲜卑缠住,那西面和北面鲜卑精骑,便会围上来。如此,我三师之众,岂不是要被鲜卑逼入戈壁,再无救援、接应军团长之可能?且围歼轲比能二十万鲜卑精骑,亦成泡影。”
还是徐庶比较冷静。
半个月来,鲜卑一直在从三个方向向他们围杀,目的就是或者围住他们,或者将他们逼入戈壁,甚至是逼回漠南。
三个飞虎师,连同亲卫、斥候全都算上,也才一万七千骑。
如果真被鲜卑围住,可能就麻烦了。
樊北马上问斥候。
“大帅有何战术?”
“大帅说,先东,后北,再西,彻底击溃十五万鲜卑精骑。只是,无论与哪个方向的鲜卑精骑对战,都必须要等大帅率百骑杀乱鲜卑阵形后,飞虎师方可入场。”
“大帅为何要冒如此之险?”徐庶问道。
至少在徐庶看来,在数千里范围内,遛着鲜卑,不断以骑射杀伤鲜卑精骑,是最好的战术。
何况,如此战术,还是大帅在当年提出来的。
几年间,鲜卑也没办法破解征北军团的“遛狗”战术。
可如今大帅醒来,为何便要改变战术?
“属下不知。大帅只说,按令执行便可。”
太史慈、樊北、徐庶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感觉,大帅醒来后,和沉睡前的大帅不一样了。
但大帅就是大帅,大帅令必须执行。
于是,三个飞虎师都停了下来,开始备战。
期间,徐庶还专门让斥候去查看南面和西面的鲜卑,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第二日一早,三师开始向东而去。
斥候也有回报:南面鲜卑距离还有三百余里,西面鲜卑距离远一些,有五百余里。
徐庶小声对太史慈和樊北念叨着:
“一天,我们必须在一天内击溃东面的鲜卑精骑。否则,必陷入重围之中。”
太史慈也在苦笑。
一天?
不要说五万鲜卑精骑,哪怕是五万头猪,一天也抓不完呀。
何况,他只有三个飞虎师,一万七千骑。
为此,徐庶还献上一个战术:
一半飞虎师冲阵,剩下的一半,则跟在冲阵的铁骑后面,以弓弩掩护。
结果,樊北却说道:“一旦冲入敌阵,再以弓弩杀敌,便是找死。”
徐庶明白樊北的意思。
骑兵马快,与敌正面冲撞,瞬间便可冲到眼前。
那时以弓弩杀敌之人,便只能任人斩杀。
可除此之外,徐庶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战术了。
一股悲壮的情绪,开始蔓延。
一个时辰后,五万鲜卑精骑,已经映入太史慈等人及三个飞虎师的眼中。
双方在距离十里远便都停了下来,各自开始准备对冲。
十余骑鲜卑疾驰而来,距离还有五六十丈,就开始大叫:
“汉人,有胆今日便不要再逃!”
他们可不是冲到阵前便勒马停下,而是策马在三个飞虎师外围的六十丈左右,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声叫嚷:
“汉人,有胆今日便不要再逃!”
征北军团将士的眼睛都红了。
“逃”这个字眼,深深地刺痛了他们。
他们这些年来,打得鲜卑“漠南无王庭”,如今已攻入漠北,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可在漠北草原上,不断与鲜卑精骑兜圈子,仅以骑射占便宜,却从不与鲜卑正面对决,好像就是一直在逃窜一般。
可想到这些年来征北军团奉行的战术,似乎他们真有些“不愿意”与鲜卑正面对决。
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在征北军团将士心中,就是“不愿意”。
他们能以骑射杀敌,这些年来战果累累,为何非要与鲜卑精骑正面对决呢?
而太史慈、樊北、徐庶三人,看到鲜卑如此嚣张,却仿佛明白了一点什么。
过去,他们一直以为鲜卑很害怕征北军团。
可今日一看,似乎与他们过去的判断恰好相反。
鲜卑真的怕征北军团?
真怕征北军团的话,为何三股鲜卑精骑一直在围追?
如今,鲜卑当面叫阵,羞辱征北军团将士,到底谁怕谁?
这些年来,征北军团将士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征北军团对鲜卑精骑,可以以一当十。
第585章 百骑突阵(2)
可如今对面只有五万鲜卑,而征北军团有三个飞虎师,一万七千余骑,比较下来,也就是一对三。
一对三,三个飞虎师,不应该早就将三股鲜卑精骑各个击破了吗?
太史慈突然意识到,如果是双方小股兵马相遇,征北军团以骑射战术对敌,似乎没什么。
可如今征北军团聚集齐装满员的三个飞虎师,仅仅是以一对三,却似乎没有与五万鲜卑正面对决的信心。
如果真有信心,三师之众会如此沉默?会让鲜卑如何羞辱?
此情此景之下,作为副军团长的太史慈、樊北和副参谋长的徐庶,不应该马上率军冲锋,一举灭掉鲜卑的威风吗?
“征北军团是何时把与鲜卑正面对决的勇气丢掉的?”
太史慈不仅在想这个问题,而且还问出声来。
他内心中想到当年自己与大帅一起,仅率领一千童子军,便敢直面于禁的三万兖州军。
那时的大帅有多大?
十三岁!
仅仅是十三岁!
十三岁的大帅,不仅敢率一千童子军直面三万兖州军,而且还能设下埋伏,隔断兖州军前后联系,然后与自己配合,烧毁了兖州军的粮草,生擒了兖州军的领军之将于禁。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征北军团除骑术之外,其他任何一个方面,都远胜鲜卑精骑,哪怕是一对三,都“不愿”与鲜卑正面对决,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这哪里是不愿?
这分明就是不敢。
而“发挥弓弩优势,无损杀敌”,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畏战借口。
可如今呢?
表面上看,是在与三股鲜卑精骑兜圈子。
可半个月了,这圈子越兜越小,眼看就要被来自东、西、北面的三股鲜卑精骑逼入戈壁了。
听到太史慈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樊北、徐庶的话,徐庶皱着眉头,正想说什么,樊北却抢先开口了。
“以今日情景来看,征北军团与当年云长将军、去恶大叔率领的骑兵军团相比,似乎已经没了什么血性,甚至都不如当年的乌桓军团。我作为第一军军长,无地自容也。”
“对!”太史慈再次抢在想要开口的徐庶前面。“兴何言之有理!如今之征北军团,与当年骑兵军团相比,便是少了血性!”
然后太史慈充满缅怀地说道:
“当年云长将军,明知前方有三万乌桓精骑埋伏,却仍敢率三师之军,直冲乌桓埋伏圈;
“当年去恶大叔麾下只有三师之众,却敢面对王国、韩遂十数万羌胡叛军,还主动冲阵,并在陈仓城下大破羌胡叛军;
“当年子龙将军,同样敢在岐山脚下,以寡敌众,硬是将羌胡叛军全歼于岐山。”
“是呀。大帅沉睡前常说,我护民军兵强马壮,能以多打少,就绝对不以少打多。
“可细数下来,除围歼苏仆延五万乌桓精骑那一役,其他战役,似乎都是护民军以少打多,最多也只是兵力相当。”
徐庶没有再急着说话。
他开始盘点护民军所有的战役。
特战队追击张举、张纯叛军,截回被掳掠的冀州青壮和财物,是以少打多;
于禁率步兵军团与叛军管子城一战,是以少打多;
特战队突袭柳城,斩杀丘力居、生擒张举,是以少打多;
特战队卢龙塞一战,同样是以少打多。
仅仅是特战队如此吗?
关羽关云长上谷一战,也是以少打多;
管亥、赵子龙雍州平羌胡叛乱之战,还是以少打多;
张合克鲁阳、败袁术,仍然是以少打多;
还有,征东军团与徐州联军之战,如果单算护民军的兵力,同样是以少打多……
可所有这些战役,都取得了完胜,护民军的战损也是极低,甚至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为什么?
为什么如今的征北军团,以一对三,都不愿,应该说是不敢正面对决了呢?
真如两位副军团长所言,如今的征北军团,已经失去血性了吗?
三人都在思考着前日大帅下达的军令,竟然让太史慈、樊北、徐庶三人,率领三个飞虎师,在数里外观看大帅率百骑冲阵……
三人想到此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大帅这是要重新激发征北军团已经快丢失干净的血性吗?
现实的战场上,可没给他们多想的时间。
十余骑鲜卑还在围绕着三个飞虎师疯狂叫嚣,一万七千余汉家儿郎,尽管被羞辱的两眼通红,却仍然没有要与五万鲜卑决一死战的斗志……
然而,就在此时,五万鲜卑精骑的侧面,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伴随着冲锋号声,一面大纛突然被竖起。
大纛之下,突然出现一百余骑。
其中一骑匹马当先,左右各有一将,一百三十余骑紧随身后,以锋矢阵形,疾速冲向五万鲜卑……
以百余骑去冲击五万鲜卑精骑?
是谁这么大胆?
是谁这么不要命?
“是大帅!”
有望远镜的军官与斥候,看清了大纛上的四个大字:大元帅·蔡。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一万七千余汉家儿郎沸腾了。
“大帅在冲阵!”
“哪个大帅?”
“你傻呀?护民军中只有一个大帅:青州成公子!”
“大帅不是中毒沉睡了吗?”
“你为以在弹汗山中,那个兵部派来的将领是谁?”
“你是说,大帅醒来了?”
“对!肯定是大帅醒来了!”
“可大帅怎么只率百余骑杀向了五万鲜卑!”
“因为他是我们的大帅!”
“大帅率百余骑都敢冲阵,我们近两万骑,为何不敢?”
“难道我们看着大帅被五万鲜卑精骑淹没吗?”
所有的将士都不淡定了。
他们马上推举军官,去向副军团长、军长请战。
几年的训练营生涯,耳中都是大帅组建护民军的不易,以及大帅率领护民军取得的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大帅便是他们心中的神。
他们不愿看着大帅只率百余骑,冒险冲入五万鲜卑阵营中……
很快,副军团长、副参谋长、军长的亲卫开始深入将士中间,大声传达着大帅令。
第586章 百骑突阵(3)
“大帅有令,我们先观战,同时做好冲阵的准备。大帅将五万鲜卑精骑搅乱之际,便是我们杀向鲜卑之时。”
可将士们不干了。
“你们就看着大帅只率百余骑与五万鲜卑精骑血战吗?”
“你们莫不是想害大帅?”
“我们的大帅,我们来保护!无须命令!”
眼看就要压不住了,太史慈和樊北也无法稳住,正想下令全军冲阵之时,三个飞虎师的侧面突然响起了军号声。
然后就看到数百铁骑,从侧面靠近。
他们一边靠近,一边追杀着在围绕在征北军团四周的那十数骑鲜卑。
转眼间,那十数骑,便都倒在了弩箭之下。
然后这数百骑开始围绕着一万七千将士大叫:
“军令如山!大帅令不可违!一边观战,一边做好准备。最多两刻钟,我们便与大帅并肩杀敌!”
“大帅有令,马上做好冲杀的准备,冲锋号响,全军冲锋!”
这边才把躁动的将士安抚下来,那边蔡成率领的百余骑,已经冲杀到鲜卑侧面的百丈。
“嗡——嗡——嗡——”
一百三十余骑,人手一把神弩,弩箭也开始向正前方的鲜卑精骑疾射而出。
一百三十多把神弩不算多。
可每把神弩同时射出五支弩箭,那就是近千支弩箭。
虽然没有抛射那般黑云压顶的震慑,却有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瞬间,八百多支弩箭便将五万鲜卑的侧面打开一个不算大的缺口。
这就完了?
没有完。
在鲜卑一片鬼哭狼嚎之中,冲近到五十丈内的一百三十余骑,手中又都出现了一柄短矛。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与鲜卑距离十丈左右时,一百多柄短矛离手,全部飞向之前由弩箭打开的那个缺口。
然后,便见匹马当先的蔡成握住冲天戟,左边徐晃扬起手中大斧,右边高顺手中点钢枪枪芒闪动,身后一百三十余骑都亮出了手中长矛……
“杀!”蔡成胯下雪云驹腾跃而起,手中冲天戟左右横扫,被弩箭、短矛打开的缺口,瞬间又深陷了两三丈,瞬间十数颗头颅飞上天空。
“杀!”徐晃手中大斧抡圆,无论遇到什么阻碍,都是一斧两断。
“杀!”高顺手中点钢枪飞速伸缩,犹如蜻蜓点水,凡是被点到的鲜卑精骑,不是捂着咽喉,就是捂着心口,面露惊世、心有不甘地摔落马下。
“杀!”一百余骑长矛如林,吞吐之间,缺口被越撕越大……
百余骑杀入鲜卑阵中,如同一个巨大的碾子,不断向前碾压,转眼间,便已深入鲜卑战阵数十丈。
有看官朋友问,看到蔡成他们百余骑冲杀而来,鲜卑就不知道用弓箭阻拦,然后马上建立防线吗?
鲜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们根本来不及。
从三里外开始冲锋,以战马奔驰的速度,哪怕鲜卑有时间取出短弓,也没有时间取箭上弦。
而且别忘了,骑兵最怕什么?最怕来自侧面的冲击。
尤其是已经列好军阵的大队骑兵,连调转马头都不可能。
此时的太史慈、樊北、徐庶三人,不再安坐于马背之上,而是站在了马背了。
他们不站在马背上,根本就看不清鲜卑阵中的战况。
太史慈、樊北、徐庶三人带头,所有将士有样学样,都站到了马背上,看他们的大帅是如何把五万鲜卑军阵,搅个乱七八糟。
“看,大帅冲击的方向,是奔着鲜卑王旗去的。”
“大帅才率一百余骑,难道就想斩将夺旗?”
“哈哈,你没研究过大帅的沙场英姿。大帅第一次出手,才十三岁,便与副军团长联手生擒了如今西南军团的军团长于禁将军;大帅第二次出手,便是在京都城前,一枪吓退勇冠三军的吕布吕奉先。
“在青州训练营中切磋,没人是大帅的三合之敌。那时,大帅尚未及冠礼。”
将士们感叹着蔡成的战力,太史慈、樊北、徐庶等人却神情紧张,连眼睛都不敢眨上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刚刚冲入敌阵时,鲜卑精骑猝不及防,所以深入的速度会比较快。
可毕竟那是五万鲜卑精骑,军阵太厚重了。
百余骑冲入阵中后,阻力会越来越大,速度也会越来越慢。
一旦冲击的势头被止住,战马无法再向前,便是围杀的开始。
不行,绝对不能让大帅独自陷于险境。
想到这里,太史慈马上下令:
“一师在左,二师在右,从两翼以骑射打击。一旦鲜卑出现躁动,便冲入敌阵、杀透敌阵。
“我率亲卫正面冲击,一旦冲破鲜卑正面,兴何马上率三师杀入敌阵。
“元直带领自家亲卫为我等观敌料阵,指挥全军的冲杀与进退。”
不是太史慈不带徐庶冲阵,徐庶的马上功夫,尽管这些年来有所长进,可还是比一般士卒都差上一些。
而且,越是骑兵的对冲与混战,越是需要有人观敌料阵,临机指挥。
“副军团长,不可!”返回到太史慈身边的亲卫叫道。“大帅有令,他不夺旗,三个飞虎师不得出动。而且今日之战,不得用骑射战术。”
“大帅何意?”徐庶不解地问道。
“大帅说,今日不仅要彻底击溃五万精骑,还要将征北军团的血性打出来。
“按距离计算,今日击溃东路五万鲜卑,正好能休整一日夜,然后再去击溃北路鲜卑。继续休整一日夜后,最后去击溃西路鲜卑。”
“那我们此时便看着大帅陷于敌阵之中?”太史慈大声喝斥。
“不。大帅说,他一定能斩将夺旗。鲜卑阵中大纛一倒,便是我三师齐出之时。”
“你可知道,大帅如今刚刚突入敌阵不足百丈,战马的速度便已经慢了下来?”樊北也在大声喝斥。
从蔡成身边归来的亲卫,目前都没有站在马背上,自然看不到蔡成及所率百骑在敌阵中的实际情况。
“相信大帅!大帅在弹汗山,单骑战鲜卑百将,而且全部是鲜卑的万夫长和千夫长,几乎将鲜卑百将屠戮殆尽,被鲜卑尊为‘杀神’,吓得鲜卑东西两个大单于伏地乞降。”
第587章 百骑突阵(4)
“单骑战百将?还都是万夫长和千夫长?”徐庶根本不敢相信。
不要说鲜卑的万夫长、千夫长均为凶残之辈,从古至今,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单骑战百将,哪怕是普通的百将。
“我等亲眼目睹。”亲卫怒视徐庶。
你敢怀疑大帅?
“大帅的战马速度,又提起来了。”太史慈高叫。
“百余骑的战马速度,也都提起来了。只是,不仅百余骑被鲜卑精骑压成一条线,也开始出现伤亡了。”樊北看的更仔细。
什么叫“被压成一条线”?
蔡成一马当先,手中冲天戟左劈右砍加直刺横扫,为身后之人一直保持着两丈左右的前行通道。
而徐晃、高顺二人已经无法紧随蔡成的马蹄。他们必须应对左右两侧冲过来的敌骑。
至于剩下的一百余骑,这才厮杀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已无力将蔡成打开的通道再次拓宽了。
既然无力将通道拓宽,便只能被鲜卑压缩在两丈宽的通道内,可不就是成了“一条线”嘛。
敌阵中的百余骑,此时已经呈现出三个层次的战力:
第一个层次自然是蔡成。纵横捭阖,所向披靡。
第二个层次是徐晃、高顺及四个亲卫队长。他们尚能将蔡成打开的通道拓宽一些。
第三个层次,便是余下诸骑。他们厮杀技巧和力量都显不足,只能维持着当前通道的宽度,却无力再拓宽分毫。
其实,蔡成强在他的力量上。
如今,他没有了穿越者的记忆,脑中众多的冷兵器招法,一个都无法出现。
可他醒来后,力量却在不断增长。
好在如今力量的增长已经停了下来。否则,手中八十一斤的冲天戟,他都会觉得轻。
战马的冲击力、冲天戟本身的重量,再加上蔡成的力量,叠加起来,让想阻挡他的鲜卑精骑,沾着死,碰着亡。
而且被蔡成磕飞的兵器,漫天飞射,不断对远处的鲜卑精骑造成伤害。
典型的“一力降百会”。
蔡成为什么要为自己打造一柄战戟?
就是因为戟不仅综合了刀、枪的优势,还能够有锁住对手兵器的特点。
用戟,可如枪一般刺、扫、挑,也可以如刀一般劈、砍、削。
不管怎么说,当初蔡成也传授过关羽刀法、张飞矛法、赵云和文丑枪法,所以,如今蔡成的脑中,尽管没有戟法,他却可以把冲天戟当成长枪或大刀。
不到半刻钟过去了,蔡成已经把鲜卑杀得胆寒。
有一个万夫长想冲过来阻挡蔡成,结果仅一合,他就在冲天戟下断为两截。
万夫长都不能阻挡蔡成,遑论那些千夫长、百夫长及普通鲜卑了。
只是,蔡成也发现了跟在他身后将士的窘境。
蔡成倒是可以一人继续向前冲,可他身后的徐晃、高顺及百余骑,可能都会被围杀致死。
情急之下,蔡成突然掀开面甲大叫一声:“神龙摆尾阵!”
然后蔡成便调整马头,开始杀向已成为“一条线”的身后将士的左侧。
蔡成调整冲杀的方向,可身后的将士却都止住马蹄。
于是,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场景。
“一条线”的前半截,在高顺的率领下,就停在原地厮杀;而徐晃却策马冲向了“一条线”的后半截,然后以徐晃为中心,开始左击右杀,硬是让“龙尾”开始有了轻微的摆动。
而蔡成单戟独骑,却在围绕着“神龙”绕着圈的杀,直接为这条“神龙”(实则是被压迫而成的“一条线”)拓展了活动的空间。
只十几个呼吸,“神龙”周边的空间便大了许多“神龙”所面临的压力大幅减轻。
“转圆阵!”蔡成又是一声大吼。
瞬间,已经摆脱压力的“神龙”开始收缩,然后如“神龙盘体”一般,迅速形成一个长矛向外的圆圈。
“你们坚守一刻钟,我去斩将夺旗!”蔡成吼完,便重新覆上面甲,策马向着鲜卑大纛的方向冲去。
一刻钟,这就是蔡成留给自己的斩将夺旗的时间。
鲜卑的军阵太厚重了,如果蔡成再带着这百余将士一起冲杀,肯定无法冲到鲜卑大纛下斩将夺旗。
如今,蔡成让徐晃、高顺二人带着百余骑原地坚守,他没有了拖累,便可一路突进去斩将夺旗。
可蔡成他们已经在鲜卑军阵中杀了一刻钟了,难道鲜卑除了正面厮杀外,就不会用弓箭吗?
当然用了。
可对蔡成他们来说,基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明知鲜卑骑射功夫厉害,蔡成自然会为骑兵军团装备的防箭性能极强的甲胄。
现在,蔡成对徐晃、高顺及百余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他们能够坚守一刻钟。
太史慈站在马背上,看到蔡成竟然独戟单骑杀向鲜卑大纛,顿时急得大叫:
“不能等了,必须全军一起冲杀!全军,随我前行至距离鲜卑五里,然后准备冲锋。”
而他的亲卫则在一旁叫道:“相信大帅!不可违背大帅军令!”
太史慈正要怒斥自己的亲卫,便看到蔡成战马速度开始不断提升。
无论是前方还是左右,竟然无一骑能稍稍迟缓蔡成冲杀的速度。
一万七千余儿郎,也在太史慈的命令下,前行至距离鲜卑五里的冲锋出发地。
雪云驹上的蔡成,已经把手中冲天戟舞成了飓风下的风车,根本看不到冲天戟的实体,能看到的,都是冲天戟的残影。
鲜卑聚集阻拦,却在冲天戟下,人马俱碎,地面上只留下一堆堆烂肉残尸。
没人能接住蔡成一戟,没人能迟缓蔡成半分。
两个万夫长一左一右冲杀而来,却在冲天戟一挥之间,身体与手中兵器俱断为两截。
鲜卑再出阴招,直接令骑士纵马从侧面撞上来。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却被雪云驹或跃、或闪、或加速、或减速……而巧妙地躲了过去,尽显绝世名马的风采。
鲜卑用出他们的杀手锏:前有绊马索,左右后方飞来无数的套马绳……
蔡成左手抽出腰刀,然后一朵朵刀花在他周身绽放,飞过来的套马绳,都在刀花下变成碎屑。
第588章 斩将夺旗
胯下雪云驹同样用牠自己的灵性,或左冲、或右突、或腾空、或急停,躲过一道道绊马索。
到了最后,鲜卑连绊马索都来不及布置,套马绳都来不及抛出,雪云驹已经疾驰而过……
雪云驹在敌阵中的速度越来越快,如风般朝着鲜卑大纛冲去。
两里多的冲刺路途,转眼间便只余下二十几丈。
鲜卑主将怕了。
他浑身抖成一团,口中叫着“杀神”,便想策马逃走。
然而,蔡成已经冲杀至此,哪里会让他逃走。
只见蔡成一抖手中缰绳,雪云驹疾驰中,突然四腿一曲,“呼”地一下腾空而起,从还想以性命阻拦蔡成的那些主将亲卫头上飞跃而过。
而在雪云驹腾空而起时,蔡成左手刀,右手戟,前后左右瞬间血肉横飞,残肢乱射。
雪云驹尚未完全落地,背上的蔡成已经吐气开声,一个“杀”字如同霹雳般在鲜卑主将耳边炸响。
然后……然后鲜卑主将便发现自己飞了出去。
哦,不是整个人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只是鲜卑主将的头颅以及半个肩膀。
雪云驹四蹄落地,蔡成手中的冲天戟,已经再次挥出,鲜卑主将大纛应声而倒!
守旗的大纛后,可都是鲜卑中千挑万选出来的一流猛士。可他们却无法阻挡蔡成片刻,便让蔡成完成了斩将夺旗。
蔡成左手把腰刀送回刀鞘,然后伸手一抓,倒下来的大纛便已入手。
同时,蔡成右手一挥,鲜卑大纛旗杆再断。
随后鲜卑大纛便在冲天戟和蔡成左手的配合下,一撕两半。
不到两刻钟,蔡成便完成了古代武将最为推崇的四大功绩之三:陷阵、斩将、夺旗。
鲜卑主将被斩,大纛被夺且被撕成两片,大纛周围的护纛兵还在冲上来送死,而其他鲜卑精骑却在惊呼中,开始四散奔逃。
蔡成一路冲杀过来,本已让他们胆寒,再斩主将,已有很多鲜卑精骑大小便失禁。
而在大纛被撕裂的一刹那,蔡成四周三十丈内的鲜卑精骑,除十几骑守纛后外,其他人再无任何斗志,本能地驱使胯下战马奔逃。
大纛被毁,在鲜卑看来,这是大凶之兆。
他们此时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凶残的杀神远一点,再远一点,越远越好。
蔡成只是将剩下的守纛兵杀尽,没有追赶其他鲜卑精骑。
他向太史慈方向看了一眼,便已听到嘹亮的冲锋号声响起,随之便是一万七千余征北军团将士排山倒海般地冲杀过来。
蔡成对着冲杀在前的太史慈挥了挥手中冲天戟,也不管太史慈看没看到,便拨转马头,重新冲向正在被围杀的徐晃、高顺等人。
一刻钟内斩将夺旗,蔡成做到了!
在蔡成斩将夺旗前的那一瞬间,站在马背上的太史慈、樊北,已经看到雪云驹腾空而起。
太史慈大叫一声:“成了!”
然后两腿一分,如自由落体般落向马背。
不等自己的身体在马背上坐稳,他的军令便已经嘶吼而出:“吹冲锋号!一师居左,二师居右,三师随我正面冲阵。”
就在鲜卑大纛被蔡成撕裂的瞬间,嘹亮的冲锋号已经响起。
不是一把军号,而是近百把军号同时吹响。
已经憋了两刻钟,差不多憋不下去的一万七千儿郎,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嘶声呐喊。
他们要去与自家大帅并肩杀敌。
五里左右的冲刺距离,在全速冲锋的战马之下,转瞬即至。
可此时的鲜卑精骑谁还会管冲杀而来的征北军团将士?他们内心只想着“大纛已倒、快速逃离”。
旗倒兵散,这一千古不易的真理,在此时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别看此时还是鲜卑精骑的兵力多。
可古代指挥,主要就是依靠旗令。
树在中军中高高飘扬的主将大纛,就是五万鲜卑精骑的主心骨。
将士们只要抬眼能望见主将大纛,心中就有底气。
然而,如今他们无论如何抬眼,如何四顾,却再不见飘扬的主将大纛,全军上下瞬间便开始慌乱。
想想看,史上着名的淝水之战,为何苻坚的八十万秦军,不仅溃败,而且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就是因为苻坚的主将大纛开始向后移动,让秦军将士误以为秦军已败,瞬间阵脚大乱。
这也是古代战将,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四大战功中,将夺旗之功列为最难也最辉煌的原因。
主将大纛一倒,全军必乱。
其实不用蔡成冲回去救援徐晃、高顺等人。
因为围杀他们的鲜卑精骑,也因为找不到主将大纛而产生了无限的慌乱。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围杀徐晃、高顺等人?
他们现在一心想的便是,快速逃离此地。
余下的时间,就是三个飞虎师追杀、围剿五万鲜卑的时刻。
一场追杀,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三个飞虎师才放缓铁蹄,慢慢向后回缩,重新聚集起来。
不是说,只休整一日夜,然后便要冲向由北而来的另一支五万鲜卑精骑吗?
可被杀崩的东路五万鲜卑,他们都向东北方向奔逃,而且双方都是骑兵,反而让征北军团的三个飞虎师,离北面而来的五万鲜卑精骑越来越远。
不过,蔡成也没有约束拼命追杀、已陷入癫狂的征北军团将士。
就让他们撒欢一次又如何?
让他们的手中钢刀、长矛多染上一些鲜卑精骑的鲜血,对征北军团的士气,对后面与鲜卑的正面厮杀,对护民军的军威,都是大有好处的。
追杀停止后,统计战果,三个飞虎师基本没有伤亡。
但随蔡成一起冲阵的一百余勇士,却战死过半,余下的也是人人带伤。
其中,高顺因与一个鲜卑万夫长对战,还被打成了重伤。
和当年的赵云一样,又是蔡成亲自动手术,才救回了高顺一命。
这是一场大胜,却算不上一场完胜。
因为五万鲜卑,还是逃掉了近三万。
不过,用蔡成的话来说,逃回去也好。
他们逃回轲比能的大营,便能把恐慌带回去。
大获全胜,让将士们兴高采烈。军营中处处传颂着大帅如何单骑突阵,如何先陷阵、再斩将、又夺旗,如何达成前无古人的“千人斩”……
只有太史慈、樊北、徐庶三人脸色阴沉地跟在蔡成身边。
而蔡成根本就没理他们,一直钻在帐篷中动手术。
蔡成说了,这些都是随他冲阵的勇士,所以,他要亲手把他们都救回来。
第589章 战场总结
斥候来报,说是鲜卑东路军大败之后,先是北路军开始止步不前,然后又开始缓缓后撤。
接着便是西路军大概也得到了东路军大败的消息,同样开始后撤。
他们后撤的方向都是相同的:轲比能围困张辽的大营。
蔡成没有去追,而是下令休整两日。
连续的追杀,也确实需要休整。
然后,蔡成下令,就在冰天雪地之中席地而坐,召开全军的总结大会。
总结大会,是以大队为单位分开总结的。
蔡成的要求只有一个:此战给征北军团带来什么启示?
当然,在场地的最中央也聚集了一批人,人数比一个营还多。
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全部出自青州训练营。
有两人不是出自青州训练营,但他们强烈要求参与有大帅的总结,蔡成也答应了。
这两人便是徐庶和乌木奇。一个军团副参谋长,一个第一军副军长。
然后,冰天雪地中,就响起了蔡成的咆哮:
“你们是出自我青州训练营吗?征北军团就让你们带成这个样子?
“只知用弓弩投机取巧,却从来不敢与鲜卑精骑正面厮杀?
“我护民军的血性呢?我护民军的军威呢?
“当初离开青州训练营随我出征之时,你们中的哪个不是言称‘以一当十’?
“狗屁的以一当十!连以一当三,都不敢与鲜卑精骑正面对冲!
“你们的胆子呢?你们的热血呢?我护民军的军魂呢?
“这些年中,你们中有多少人违反过军纪?自己去找军法司报到,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哪怕逐出护民军,也在所不惜。我蔡行知麾下,不需要不遵军纪之人。
“五年,仅仅五年,一万七千余健儿,就被你们带成被五万鲜卑追着跑的怂货、孬种!
“鲜卑是什么?那就是一群未开化的草原蛮夷!
“蛮夷有何特征?
“只要把他们打得肝胆俱裂,他们便会伏地乞活,然后载歌载舞,为我大汉送来贡品。
“这些在青州训练营中没讲过吗?
“你们哪里比不上鲜卑?是刀没有鲜卑锋利,还是枪矛没有鲜卑尖锐?或者是你们的甲胄不足以挡住刀枪、防住箭矢?甚至是你们的厮杀水平比鲜卑差?
“面对一群蛮夷,我兵利甲固的护民军,被授予‘飓风军团’称号的征北军团,却被追得到处流窜长达半个月之久,丢不丢人?
“如果我不到来,大概用不了几天,你们就会被鲜卑逼入戈壁、退回漠南了吧?
“我率徐晃、高顺两将及一百三十三个大汉儿郎,杀入五万鲜卑阵中,你们问问他们,他们在围杀之下,杀死了多少鲜卑精骑?
“这些勇士中,哪怕没达到百人斩,恐怕人人手中也有数十条鲜卑性命了吧?
“确实,他们中战死过半。可这过半的英烈是怎么造成的?是数十倍鲜卑精骑在围攻他们。
“他们能够做到,我征北军团的其他将士为何做不到?
“还美其名曰‘以弓弩之利消耗鲜卑,则必让鲜卑胆寒’!鲜卑胆寒了吗?
“鲜卑龟缩漠北,乃江南桓佑之计,让鲜卑在漠北养精蓄锐。
“为了让鲜卑能够在漠北更好的养精蓄锐,桓佑为鲜卑送来了‘牲畜饲养之法’、‘战马饲养之法’、‘漠北过冬之法’,还有‘煤炭开采及使用之法’。
“你们以为鲜卑是被征北军团打得远遁漠北,你们以为的‘漠南无王庭’,实则是鲜卑养精蓄锐的障眼法。否则今日哪来的三十万鲜卑精骑?
“鲜卑怕你们吗?如果鲜卑怕你们,他们敢以十五万精骑,而且还是分为三路,每路只有区区五万精骑,就追杀你们半个月?
“而你们有多少兵马?一万七千多汉家儿郎,五万余匹战马和两万匹驮马。
“驮马背上还有足够每人一日三餐却可食一月,且餐餐有肉有蔬菜的公子粮。
“从投机取巧,到开始避战。
“我想用不了多久,整个征北军团就会从避战变成畏战,再变成萎缩于雁门关、偏头关等关隘中,再不能与鲜卑正面一战。
“告诉你们,从今日开始,取消征北军团‘飓风军团’的称号。而且征北军团的目标不再是‘以一当十’,而是以一当百。
“你们没有听错,就是以一当百!征北军团千人,便敢冲入十万鲜卑军阵,还能战而胜之,战损还不准超过一成。
“此次漠北之战,要把鲜卑打得怕到骨子里,打得伏地乞活,打得再不敢南视!
“你们有没有这样的血性?有没有这样的胆气?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如果没有,我不会责罚你们。你们此刻便可以离军返乡、安居乐业。”
蔡成气哼哼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喘着粗气,吐出一股股白雾。
所有人都深深地把头埋下,噤若寒蝉。
尤其是太史慈、樊北、徐庶、乌木奇四人,被蔡成吓得脸都白了。
只有樊北这些出自青州训练营的人才知道,当年那个杀伐果断,那个打遍护民军中无敌手,那个不容忍任何人违反护民军军纪的大帅,又回来了。
本来,大帅从沉睡中醒来,他们内心中无比高兴。
可现在,他们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是他们希望大帅永远沉睡,而是大帅这次把他们骂得体无完肤又无地自容。
骂得太狠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他们该骂。
如果把征北军团战力下降的责任,全部推给军团长张辽、副军团长太史慈和参谋长王底,是不客观的。
毕竟张辽、太史慈、王底没有公开说过让他们违反军纪,没有公开说过不让他们与鲜卑精骑正面厮杀……
造成今日之结果的,实则是整个军团上下,都弥漫着投机取巧的心理,都想着既然弓弩和射程比鲜卑远,何必正面厮杀的心理。
他们已经忘了青州训练营中大帅的教导:应对蛮夷,先是要将其打怕,打得胆寒,然后才能怀柔,让其感恩戴德。
最后才是逐步融合,使其成为大汉的少数民族之一。
第590章 激发血性
几乎所有人都在扪心自问,这些年来,自己丢了点什么。
如果不是自己丢了点什么,又怎么会潜意识地避战,又怎么会从来没想过与鲜卑正面对冲?
千万别说是怕折损将士。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没有血与火的拼杀,又如何能够锻造出铁血将士?
正因为他们这些带兵的将领丢了点什么,全军将士才丢了某种护民军特有的、最引以自豪的东西。
其实,谁都知道,他们丢掉的,就是刚刚大帅所说的血性与胆气。
没了血性与胆气,能力也必然会逐步丧失。
太史慈内心中苦笑。“大帅给征北军团配备如此弓弩,也未必是好事。”
当然,这是太史慈在自我调侃。
难道蔡成为护民军配备如此利器还有错了?
至于鲜卑的马术精湛,同样配备了双马镫和新式马鞍,就更不能成为理由了。
说白了,避战心理不是一天产生的。
而作为高级军官,作为领军之将,却没有防微杜渐,却没有及时纠偏,才是造成如今征北军团战力下降的根本原因。
蔡成斥责的声音太大了,导致周边的一些大队,都停下了讨论,认真在听蔡成斥责他们的上司。
可是听着听着,他们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
这仅仅是在斥责军官吗?
这不也是在斥责他们每一个人吗?
尽管他们不出自青州训练营,可他们也在训练营中磨练了三年。
今日大帅所说,不就是训练营中教官所说吗?
那些教官可都是大帅一手培养出来的。
可他们自己呢?
他们来到征北军团后,就会有老兵告诉他们“骑射消耗战术”,还炫耀说,这些年来,征北军团用此战术,基本没有将士折损,却能让鲜卑远遁漠北,才使得整个“漠南无王庭”。
于是,潜移默化之下,他们也开始热衷于“骑射消耗战术”,而且还乐此不疲,最后把训练营中激发的血性,全都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如果不是他们丢失了血性,丢失了胆气,今日大帅哪里会如此生气?
如果他们敢于与鲜卑正面对冲,浴血厮杀,哪里会被鲜卑追得四处乱跑,眼看就要被逼入戈壁、退回漠南了。
至于救援被围困的军团长,呵呵,他们自入漠北开始,就没能靠近围困军团长的包围圈五十里之内。
连靠近都无法靠近,还谈什么救援?
而他们自己呢,却认为这样带着鲜卑精骑兜圈子,不仅有趣,还能够消磨鲜卑的士气。
岂不知,在这样有趣的过程中,他们看起来士气未衰,实则斗志全无。
各大队之间也有相互交好的,便有人去向交好的大队通告,大帅下令召开总结大会的真实目的。
于是,很快,三个飞虎师上下,都知道大帅要他们总结的是什么了。
所谓此战能够从中得到的启示就是:
一、鲜卑从来就没有怕过征北军团,反倒是这些年来的投机取巧,已经让征北军团产生的避战心理;
二、鲜卑敢分三路来围攻征北军团三个飞虎师,而飞虎师本可利用这一良机,以一打三,将三路鲜卑精骑各个击破。
然而,却因为避战,不仅错失了良机,反而差点让鲜卑精骑给他们逼入戈壁、逼回江南。
三、随大帅冲阵的一百余勇士,包括战死的在内,每人都杀死了十个以上的鲜卑精骑,说明征北军团以一当十的能力还在。
可如今,他们却连“以一当三”,都不敢与鲜卑正面厮杀。
可见,从投机取巧开始,必然逐渐向避战转化。一旦有了哪怕微小的避战心理,总有一天会变成畏战。
四、大帅率百余骑冲击五万人鲜卑军阵,以一当四百,还能够击杀两三千鲜卑,自己一方也才半数战死,那如果一万七千余儿郎全部杀上去,把战损控制在一成以内并战胜鲜卑精骑,不是神话,而是必然。
五、这次斩杀两万余鲜卑精骑的战绩,竟然与他们这么多年来击杀的鲜卑精骑总数相当,如果全军不避战,而是在第一时间与鲜卑精骑对面厮杀,肯定能够取得更大的战果,杀死八成鲜卑精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要说护民军中都是读书人呢。
这些至少经过蒙学的将士,一旦总结出了这些,心中的斗志就在不断滋生与增长,身上的杀气也在不断向外散发。
蔡成带来的二十个神弩手,悄悄向蔡成汇报了总结大会氛围的变化后,蔡成没有犹豫,马上趁热打铁。
全军集结了起来,蔡成他站在雪云驹的背上,身后便是张杨为他设计并草草绣成的“五神兽大纛”,对三个飞虎师开始了一番激情澎湃的宣讲。
蔡成让将士们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于凶残且只畏惧强力的鲜卑来说,只有把他们打到怕,打到听到“护民军”三个字,灵魂都会颤抖,他们才会老老实实接受大汉对他们的教化,也才能真心归汉并逐步汉化,进而成为大汉众多的民族之一。
蔡成比较了征北军团与鲜卑精骑之间的方方面面,让将士们明确,仅凭“骑射消耗战术”并不能让鲜卑害怕。
要让他们害怕,就只能比鲜卑精骑更勇猛、更凶悍。
而征北军团配备的装备,就是与鲜卑正面厮杀的底气。
因为这些装备,完全可以让征北军团与鲜卑精骑正面厮杀时,不仅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前天蔡成自己率百骑冲阵,在鲜卑手段用尽的情况下,还能够做到陷阵、斩将、夺旗,就是以一当百的最好例证。
目前,征北军团的军团长张辽,正被鲜卑围困于卢朐水畔。
这对于征北军团来说是奇耻大辱。
蔡成问将士们,他们有没有血性杀透鲜卑的重围,接应他们的军团长脱困?
蔡成问将士们,他们有没有胆气,就以这一万七千之众,杀的二十万鲜卑肝胆俱裂?
蔡成问将士们,他们有没有信心,就在卢朐水畔,一战便永久消除大汉的边患?
蔡成率百骑突阵的战例在前,将士们的血性,被蔡成彻底激发。
第591章 无尽野望
三日之后,轲比能大帐。
此时轲比能的脸色黑如锅底。
三路精骑,十五万之众,追杀一万七千余征北军团三个飞虎师,结果竟然被征北军团灭了一路。
五万精骑,只逃回两万余。
另外两路,接到探马的报告后,竟然不约而同地都退了回来。
同时,接到探报,太史慈率领三个飞虎师,直逼鲜卑大营而来。
轲比能怒火中烧,很想马上亲自率领十万鲜卑勇士,去迎战仅一万七千余骑的太史慈部。
只是,有一件事他没有搞清楚,让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败逃回来之人向轲比能禀报,说是汉军陷阵、斩将、夺旗,并非来自太史慈部,而是突然从侧面冲杀而来的百余骑。
这百余骑只有一面大纛,大纛上绣着的是龙、凤、麒麟、玄龟、白虎“五瑞兽”,旗号是“大元帅·蔡”。
于是,袁绍和郭图都非常肯定地说,能打这个旗号的人,只有护民军的创建者青州成公子。
青州成公子是谁,轲比能当然知道。
他不仅创建了护民军,还在护民军初建之时,便率领护民军以少胜多,大败“兖徐犯青州”。
后来奉旨平叛,护民军便打出让世人目不暇接的炫目战绩。
半年纵横冀、幽、并三州,强力镇压张举、张纯和乌桓丘力居的叛乱,十余万叛军云消雾散,张举、张纯、丘力居,包括丘力居属下的苏仆延、蹋顿、乌延尽皆授首。
又半年,突然由凉州杀入三辅之地,仅以羌胡叛军两成的兵力,正面硬撼王国、韩遂十余万叛军。
陈仓一役,吓得叛军连夜潜逃;岐山一役,十余万叛军灰飞烟灭。
之后奇袭华阴、巧夺函谷关、收服黄巾余党白波军、横扫董卓麾下近十万西凉悍卒,兵临京都城下,救陛下、擒董卓、逐吕布,先速败十余万徐州联军,再败袁术、平汝南、攻襄阳……
仅仅两年多一点的时间,护民军竟然全部掌控了大江以北的九州之地。
最让人惊奇的是,在整个大江以北烽烟四起的两年中,竟然基本没伤百姓、没毁农耕、没损人口……就连各种心思的官吏,都没杀几人。
于是,朝廷稳固、百官心安,煌煌大汉再一次复兴,哪怕接踵而来的“四年五灾”,不仅未能动摇大汉的根基,反而让大汉根基更加稳固。
难怪大汉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说青州成公子过于妖孽,哪怕是仙人弟子,也受到了上天的反噬,使其中毒沉睡。
可成公子沉睡后,护民军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平雍凉之叛、收服西羌、全取朝鲜半岛、控制东北辽阔平原、西域三十六国重归汉、覆灭乌孙国、漠南无王庭……不断延续着之前的辉煌。
一想到“漠南无王庭”,轲比能就怒不可遏。
如果不是采用了江南佑公子的韬光养晦之计,轲比能哪里会让“漠南无王庭”?
护民军的兵锋是盛,可在大漠草原上,他鲜卑勇士又差到哪里了?
尤其是韬光养晦的这些年来,护民军征北军团每次都是用骑射骚扰鲜卑精骑,却从来不敢与鲜卑勇士正面交战,让轲比能从心里看不起。
难怪这次征北军团太史慈部敢与鲜卑勇士正面厮杀。
是青州成公子醒来了?
不仅醒来了,还来到了漠北?
不是说青州成公子已是活死人,基本没有醒来的可能吗?
不过,他醒来,他来到漠北又如何?
青州成公子再厉害,可他目前也只有一万七千余骑,兵力仅是自己麾下十七万鲜卑精骑的一成。
难道只要成公子来了,太史慈部就真能如传说一般以一当十?
轲比能不信!绝对不信!
袁绍、郭图都劝轲比能率兵撤回龙城,可轲比能却一直沉吟着没松口。
要说袁绍、郭图二人所说的理由,也是挺充分的。
如今已是深冬,围困张辽后,漠北已经降下数场大雪,气温也在逐日下降。
鲜卑勇士不像比不了征北军团。
征北军团不仅有厚实的毛衣毛裤,在毛衣毛裤之外,还会套上一层毛皮,然后才是甲胄。
反观鲜卑,在当前气温尚未降到最低点,他们身上只套着一层毛皮。
目前已经开始出现冻伤的现象。
尽管现在冻伤的现象只是刚刚露出端倪,可万一突然大幅度降温怎么办?万一突然出现暴风雪怎么办?
那样,鲜卑带来的大量作为吃食的牛羊,极可能一夜之间冻死大半。
各位看官可能有疑问,桓佑不是把《草原牲畜过冬之策》给了袁绍吗?袁绍不是也献给轲比能了吗?为何还会让牛羊冻死?
其实,鲜卑为了牲畜过冬,确实建造了大量的暖棚,而且还是烧煤炭的暖棚。
可这些暖棚都在龙城附近。
这些年来,太史慈部常常来卢朐水附近骚扰,哪里敢把暖棚建在卢朐水畔?
龙城在燕然山脚下,距离现在的位置五六百里。
如果将牛羊全部送回龙城附近的暖棚中,可能就再也送不回来了。
漠北的深冬,冰天雪地,运送补给也根本不可能运送五六百里。
真要运送的话,最大的可能是,补给没送过来,送补给的人已经冻死了。
毕竟,鲜卑青壮已经被轲比能全部带了出来,留在龙城附近的,都是老弱妇孺。
其实,袁绍、郭图提出的,轲比能如何没想过?
如果是以往,仅深冬大幅降温,牛羊和战马都会被冻死这一条理由,不用别人说,轲比能早就撤军了。
可如今好不容易将张辽两万余兵马困住,下次张辽还会上当吗?
不仅是征北军团的张辽部,连太史慈部也来了。
这可是全歼征北军团的绝佳机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轲比能还是懂的。
只要全歼护民军之征北军团,那大汉的幽并二州再无兵马,等于是门户大开。
而幽并二州可是桓佑答应送给鲜卑的。
如果鲜卑拥有了幽并二州,从此再不担心过冬的问题。
别人送的,哪里有自己取的心里踏实?
第592章 轻松自如(1)
打着全歼征北军团的主意,才是轲比能时至深冬仍然不愿退兵的根本原因。
而轲比能的犹豫,倒不是因为败了一场,被斩杀两万余人。
才一成的战损,尚未让轲比能伤筋动骨。
主要就是因为青州成公子来到漠北了。
毕竟,无论是护民军的战绩,还是成公子力推的大汉新制,都让四百年的大汉开始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如今的大汉,虽然还称为“汉”,可骨子里已经完全改天换地。
能在短短两年间创下如此丰功伟绩之人,确实让轲比能内心打颤。
有些恐惧是真的,可这不也是连同青州成公子在内,一起歼灭的最佳机会吗?
内心的野望,让轲比能欲罢不能。
随着时间的流逝,轲比能内心的野望便一发而不可收。
他要率军灭掉太史慈部,连同与太史慈部在一起的青州成公子。
你青州成公子能单戟独骑杀入鲜卑阵中,陷阵、斩将、夺旗,那又如何?
以五万鲜卑勇士来换成公子的人头,轲比能都愿意,而且还会毫不犹豫。
至于被围困着的张辽,大雪封山,哪怕他能够看到鲜卑勇士围歼太史慈部,恐怕也不敢,甚至不能出山吧?
在轲比能的心目中,征北军团只是倚仗弓弩之利的无胆之辈。
轲比能再也不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野望,对袁绍、郭图以及大帐中的其他鲜卑说道:
“深冬已至,严寒与暴风雪随时能够到来。如若撤回龙城,还可能诱张辽上当被困吗?还可能引太史慈率征北军团余部前来漠北吗?
“征北军团齐聚漠北,是长生天赐予我们鲜卑的机会,不可放弃。
“严寒与冰天雪地,对我鲜卑勇士不利,对护民军同样不利。
“灭掉征北军团,我鲜卑不仅可以夺回漠南众多牧场,明年开春时分,我鲜卑勇士还可以直入大汉幽并二州。
“这次我们要永久占据幽并二州,让我鲜卑从此不再害怕过冬。”
听到先灭征北军团,然后明年开春时分便要攻入幽并二州,而且还要永据幽并二州,大帐中的所有鲜卑都欢呼了起来。
“好。由本单于亲率十万鲜卑勇士,前去迎战征北军团太史慈部。由琐奴率余下兵马继续围堵张辽于山中。”
琐奴是正史中轲比能推行“武力施压、政治博弈”的关键人物,也是轲比能的忠诚下属将领。
“大单于,战阵有风险。还是由我率十万勇士去迎战太史慈部好了。”琐奴左手置于胸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不过,可不要被琐奴当前的样子给骗了。
“三单于王庭”建立后,素利力主授予郁筑鞬“鲜卑第一勇士”称号,结果琐奴不服,与郁筑鞬大战三个时辰不分胜负,导致郁筑鞬未能取得“鲜卑第一勇士”称号。
从此,琐奴与郁筑鞬一样,均可以佩戴九羽翎,相当于匈奴时期的王。
轲比能死死盯着琐奴。
“琐奴,汝可畏战?”
“琐奴不畏战!”
“汝可敢与太史慈部血战到底?”
“不杀光太史慈部一万七千汉人,琐奴提头来见!”
“好!那便由汝率十万鲜卑勇士,正面迎击太史慈部。记住,见到太史慈部,便马上遣六万鲜卑勇士从左右包抄,而汝亲率四万鲜卑勇士,直接杀向太史慈部。”
“遵大单于令!”
郭图不识趣,还想劝阻轲比能。
“大单于,冰天雪地中,大量作为吃食的牛羊即将冻死。那时,我鲜卑大军再无吃食。”
“哈哈哈哈——”轲比能望了郭图一眼,放声大笑。
笑毕,用鄙夷的语气说道:
“牛羊冻死,牛羊肉又不会腐烂,不还是能吃吗?”
郭图顿时无地自容。
这是冬天,牛羊冻死了,牛羊肉也冻住了。只要用开水一煮,不仅能吃,而且鲜味一点都不会少。
他已经在鲜卑生活了五年多,怎么把鲜卑在冬季时常吃冻牛羊肉的事情给忘了呢?
琐奴也鄙夷地望了郭图一眼,便昂首挺胸出帐点兵去了。
蔡成、太史慈、樊北、徐庶等人,率领三个飞虎师,正向轲比能的大营方向开进。
在距离轲比能大营不足百里的地方,有斥候来报,说是鲜卑派出十万精骑,以琐奴为主将,分为三路:左右各三万,琐奴率中军四万,正迎面而来,目前距离四十余里。
蔡成笑看太史慈、樊北、徐庶三人道:“如何?我说鲜卑不怕征北军团吧?这不,人家来正面迎击了。”
“一万七对十万,尚未达到大帅‘以一当百’的要求呀。”樊北说道。
“总要有个从少到多的适应过程吧?”之前蔡成陷阵、斩将、夺旗,也激发了众将的胆气。
“不用管两翼六万鲜卑精骑,直接从正面冲杀。大帅您看如何?”
太史慈蓬头垢面,看上去足有四五十岁。
“战马情况如何?”蔡成问道。
“大帅放心,每晚将士都将战马牵入暖帐,白日便为战马披上羊毛甲,虽然气温日降,却无一匹战马受冻。”
暖帐是怎么回事?
实则就是加厚的麻布帐篷。
冬天在野外架设好后,寒风根本吹不进来。而将士在暖帐中钻入睡袋,同时给战马披上羊毛甲,人马都冻不着。
“不要说战马了,就连驮马都没有冻坏的。大帅发明的骑兵冬季护战马之法,委实了得。”徐庶不失时机地送上一记马屁。
“元直,我观汝数日,非阿谀奉承之人呀。”蔡成拿徐庶打趣。
“乃实言,非奉承也。”徐庶故作严肃,然后又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将士手脚可有冻伤?”蔡成再问。
“大帅放心吧。冬季所用毛线手套,每个将士三双。战靴中垫的都是乌拉草,没有任何冻伤。”
“既然如此,那还问什么?我说了,这次我只管陷阵、斩将、夺旗,三个飞虎师如何安排,切莫问我。”蔡成对着太史慈做了个鬼脸。
“好,大帅,你负责陷阵、斩将、夺旗,吾便随你左右。第一军如何,本该第一军军长指挥。”太史慈笑看樊北。
第593章 轻松自如(2)
徐晃、高顺皆受伤,现已与其他受伤将士一起,派人送回并州。
所以蔡成陷阵,身边已无随身将领。
太史慈已经盯上这个位置了。
“在陷阵方面,元直不如你我。便由元直来指挥第一军,我亦要随大帅左右。”樊北说完,看向徐庶。
徐庶感激地看了太史慈和樊北一眼。
他当然明白,不是太史慈、樊北不想指挥第一军,而是他们二人既担心大帅身边没有守护之将,又担心徐庶的骑兵厮杀能力较弱。
为了保护徐庶,除原来徐庶的五百亲卫外,太史慈和樊北,早从所有人的亲卫中,挑选出厮杀能力强之人,其余人都交给徐庶,并反复叮嘱,战阵之上,定要护徐庶安全。
至于挑出的厮杀能力强悍之人,自然是组成陷阵亲卫队,将随着蔡成、太史慈、樊北三人一起,作为冲破鲜卑战阵的锋矢。
鲜卑十万兵马前来正面迎战,大帅却与两个副军团长、一个副参谋长一起谈笑风生,轻松自如,周边的亲卫本来略显紧张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可蔡成带来的那二十个神弩手呢?
当然被蔡成派去护送高顺、徐晃等人回并州了。
他们训练营生涯尚未结束,还是娃娃兵,哪怕他们再希望与蔡成并肩杀敌,蔡成也不能同意。
突然,蔡成说道:“现在是不是已经下午了?”
“没错。”大家不知道蔡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现在是下午,不是很显然的事吗?
“那好,我们退后二十里,然后开始宿营。”蔡成说是不插手军务,结果还是插手了。
“为什么?”太史慈不解。
徐庶反应快,顿时大笑起来。
“元直为何大笑?”樊北也有点懵。
“退后二十里,鲜卑十万精骑,就不可能在天黑前与我军相遇。
“我军睡上一晚,明天杀敌的体力更足,而鲜卑没有护民军这样的冬季保暖装备,在冰天雪地中宿营一晚,战力起码要下降两成。”徐庶快速看清了蔡成的图谋。
“这样吗……”樊北陷入深思状,然后又马上说道。“不对。如果鲜卑晚上不睡,岂不是会来夜袭?”
“哈哈哈哈——”徐庶大笑。“鲜卑来夜袭?我们就不能派出数个百人队去夜袭鲜卑?”
太史慈和樊北愕然。
对呀,既然知道前方四十里就是十万鲜卑,怎么可能让鲜卑安稳过夜呢?
很快,挑选出了十个大队,每队百人。
别人开始调转马头向后,这十个大队却分成三个方向,朝着鲜卑来路疾驰而去。
这一夜,鲜卑就别想安稳了。
“大帅,为什么每次与你共同出征,不管前面有多少敌,都会这么心安呢?”太史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子义副军团长,你何时与大帅共同出征过?”樊北、徐庶都望向太史慈。
“哈哈,当年‘兖徐犯青州’,大帅便是带着我,率领一千童子军,直接击溃三万兖州军,生擒于禁。”
太史慈有些得意。
而樊北、徐庶二人瞬间无语。
太史慈不提,他们差点都忘记还有“兖徐犯青州”这事了。
蔡成听了太史慈的问话,扬起马鞭一指众将士。
“子义请看,今日之将士,与数日前之将士,有何不同?这便是我不觉压力、轻松自如的原因。
“我轻松自如,便感染了你们。你们轻松自如,又可以继续感染全军将士。”
有何不同?
太史慈、樊北、徐庶都抬眼仔细看向今日之将士。
看了一会,并未觉得有何不同。
发现他们三人看不出来,蔡成便笑了。
“之前你们率领将士带着鲜卑兜圈子,将士也是轻松自如。可那时的轻松自如与今日却有不同。那时的轻松自如,是没有性命之忧的轻松,今日之轻松自如,是带有杀气的轻松。”
带有杀气?
三人再次仔细观察周围将士。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同。
很小的变化。
变化体现在将士的眼神和下意识的动作上。
将士们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尤其是回头望向鲜卑来的方向时,眼神中仿佛带刀。
下意识的动作时,不再是想从背上取弓弩,而是会紧握长矛,似乎是随时都要刺出一般。
“当初刚出青州训练营的骑兵军团,今日回来了。”蔡成很是感慨。
“对!”太史慈马上响应。“他们的眼神,已经接近当年刚从青州训练营出来的骑兵军团,他们的动作,也开始向当年的骑兵军团转化。”
樊北有些雀跃,而徐庶却在一旁陷入深思。
“原来带兵还有如此多的门道……”徐庶用别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喃着。
樊北却总结道:
“观今日之将士,表面上变化不大,却给人随时备战、随时敢战、随时能战之感。大帅短短三四天,便能让我第一军发生如此变化,樊北自愧不如。”
“将士们心中有敌,心中不畏敌,心中有战意,才是变化的根本。如此带兵之能,非常人所能及也。”太史慈也总结道。
“大帅,要不要打出‘五兽大纛’?”徐庶想进一步激发将士的血性。
“今日要将士们放松,明日临敌前,再打出‘五兽大纛’,将士必将悍不畏死、奋勇当先,战力至少可提两成。
“如若今日便让将士们的热血沸腾起来,晚上就休息不好,明日反而会战力下降。”
蔡成的解释,又让太史慈、樊北、徐庶明白了一点什么。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何时张,何时驰,皆有门道,皆是学问。
三人都想着明日天亮,将士们突然发现“五兽大纛”矗立军中,热血必然会瞬间上涌。
借着将士们的激情热血,再冲向敌阵,战力肯定提升,而且至少提升两成。
鲜卑没有征北军团的过夜保暖措施,在冰天雪地中过上一夜,加之有十个百人队的夜间骚扰,肯定提心吊胆、休息不好,战力下降肯定不止两成。
这一增一减,双方哪怕是战力相当,临战时也会出现巨大的差距。
差距之下,护民军的激情必然持续高涨,而鲜卑的士气必然会快速衰落。
这一升一降,很快便会由双方势均力敌变成一边倒的屠戮。
第594章 只身逃走
徐庶敬佩地望着蔡成,“深情”地说道:“大帅,如此统兵之道,徐庶闻所未闻,军事学院中也没有。”
“元直看我的眼神,怎么和我娘子如此相像?”蔡成用马鞭指着徐庶。
“哈哈哈哈——”太史慈与樊北捧腹大笑。
“有何可笑?今日从大帅这里学到如此精妙的统兵之道,元直之幸也!”徐庶骑在马上,对着蔡成恭敬一礼。
这边欢声笑语,那边琐奴却在踌躇不前。
琐奴怎么了?
因为探马来报,太史慈部突然后撤。
按以往的经验,这是护民军要带着他们兜圈子的前兆。
追还是不追,这是一个问题。
追?
琐奴不敢分兵围堵。
前几日之败,就是因为分为三路,结果被护民军攻破一路。
既然不能分兵围堵,便只能跟在屁股后面。
不追?
那他率十万鲜卑勇士来做什么?
最后,琐奴还是下令原地宿营。
反正已是下午。冬季天短,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黑下来了。
出发前,琐奴就做好了准备,要求每个鲜卑勇士套上两层毛皮,就是准备在野外冰天雪地中过夜的。
如何在冬季的野外过夜,鲜卑有着丰富的经验。
宿营命令一下达后,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半数的人开始打雪窝子,另外半数的人便在雪地里收集冬季枯草。
别看雪窝子是冰雪筑成,可它既能防风,又能保暖。
然后将收集到的枯草铺在雪窝子中,这一夜基本就可以熬过去了。
如果收集到的枯草足够多,还可以在雪窝子中点一小堆火,烧点热水,温一温马奶酒……这一夜会过得更加舒坦。
在雪窝子里点火?就不怕把雪窝子烤化吗?
这还真不用担心。
哪怕把雪窝子里面的表皮烤出水来,也很快会变成冰。
这样的雪窝子更坚固,根本不担心睡着后,雪窝子会塌。
不到一个时辰,让人休息的雪窝子便已筑好,每个能容纳十余人。
此外,还筑好一个个的大型冰雪马圈。
冰雪马圈,四周一圈是冰雪筑成,主要是为了挡风。
如果夜间不大幅降温,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马圈中的战马既不会冻伤,更不会冻死。
其实,如果夜间真有暴风雪,在露天马棚中的战马会被冻伤、冻死,反而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大雪会将雪窝子出口完全堵死,里面的人,可能永远就出不来了。
或许有人要问,里面的鲜卑士卒难道不能用刀枪,把堵死出口的雪给挖开吗?
能。但要看还有没有力气。
大雪将出口厚实地封住后,雪窝子里缺氧。一旦窒息,就再没有力气挖开堵住出口的雪,最后……
鲜卑的运气不错。
这一夜,既没有大幅降温,又没有暴风雪。
只是这一夜,十万鲜卑都没能睡好。
护民军的十个大队,利用黑夜,不间断的进行骚扰,足足闹腾了一个晚上。
每个大队才一百人,当然不能冲入鲜卑宿营地中。
但鲜卑为了防护民军夜袭,自然是要在外围派上警戒哨和巡逻队。
十个大队就是不断靠近,然后以神弩射杀这些警戒哨和巡逻队。
琐奴站在营地中,气得破口大骂。
骂什么?
当然骂征北军团无耻。
不敢与鲜卑精骑正面交锋,只做这些小打小闹的骚扰。
在琐奴心中,护民军个个都是怂包、软蛋,只会偷鸡摸狗。
不过,琐奴也打定了主意,天一放亮,马上就率兵返回。
琐奴可不想在冰天雪地之中,被太史慈部带着兜圈子。
回到营地后,便可以不动如山,然后等太史慈部来攻。
一万七千余骑,攻聚集在一起的十七万鲜卑精骑?太史慈敢吗?
琐奴料定太史慈不敢。
攻是找死,不攻便要看着张辽被困死。
何况,这是在哪里?
这是在漠北。
鲜卑大营中,早已准备好足够二十万鲜卑勇士过冬的食用牛羊,可你太史慈又从哪里得到补给呢?
太史慈部入漠北已经近二十天,估计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吧?
何况,山中的两万余张辽部,估计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
还是大单于说得好,冬季对鲜卑不利,对征北军团同样不利。
现在就看谁能熬得过谁。
琐奴甚至想到,他可以率当前麾下的十万精骑,不返回大营,而是去龙城,再为大军运来一批牛羊,以充实过冬的吃食。
一个冬天,或许鲜卑会很艰难,可却一定能够困死张辽、熬死太史慈。
如此,整个征北军团全部覆灭在漠北,一开春,鲜卑大军便可以挺进幽并二州了。
琐奴主意打的确实不错,可蔡成哪里会给他机会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刚想在雪窝子中打个盹的琐奴,就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琐奴猛然睁开双眼,一夜未睡的困顿,瞬间烟消云散——被吓没了。
他如何不知,这是太史慈部杀来了。
如果十万鲜卑勇士不能马上冲出雪窝子,然后去马圈中取战马,那就……
这其实是两个步骤。
第一步,你要能从雪窝子里出来。
如果在你出来之前,护民军已经冲入宿营地,那就别出来了。
护民军的一把手持弩,就可以封死一个雪窝子。
露头就死。
冲出雪窝子,才能做第二步,冲入马圈中牵出战马。
这一步,也不容易。
因为有的雪窝子离马圈近,有的雪窝子离马圈远。
或许不等你冲入马圈,就被杀入营地的护民军杀死了。
没有上马的步卒,面对护民军的铁骑,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快,吹牛角!”
琐奴用最快的速度冲出自己的雪窝子,一边下令,一边向马圈冲去。
琐奴反应快,不仅冲出雪窝子,还冲了马圈,上了自己的战马。
只是他上马后,并没有聚集麾下的鲜卑勇士,而是打马直接冲出宿营地,直奔轲比能大营而去。
他怎么不集结鲜卑勇士反抗?
呵呵,还反抗?做梦呢?
地面的震颤程度,说明太史慈部已经在五里以内。
五里的距离,能有一成鲜卑勇士冲出雪窝子,再冲入马圈,然后再上马,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所以,琐奴只能只身逃走。
第595章 十万战俘
琐奴可以肯定,至少九成鲜卑勇士来不及冲出雪窝子,或者冲出来了,却来不及去马圈取马。
败了!
十万鲜卑大军,全部葬送!
琐奴疾驰一阵后,突然想到,他如果返回轲比能大帐,还能活吗?、
十万鲜卑勇士都没了,大单于会饶了他?
何况他可说过“若败则提头来见”之语。
既然如此,那他还回去做什么?
想清楚后,琐奴便调转马头,重新向宿营地狂奔。
他可不是回去拼命的。
他是回去归降的。
向护民军归降,哪怕为奴,至少也能留下一条命吧?
如果回到轲比能身边,必然身首异处。
等琐奴返回后,便看到他麾下的将士,密密麻麻跪在冰雪中。
“莫要放箭,吾来归降!”琐奴还未靠近,便大声呼喊。
此时,他的头上并没有九只羽翎。
从感觉到大地震颤,到冲出雪窝子再冲向马圈,哪里来得及戴上帽子?
可十万鲜卑跪在地上,让蔡成等人为难了。
倒是不用担心十万战俘的吃食。
马圈中的近二十万几万匹战马,足以保证这些战俘的吃食。
可一下子出现十万战俘,该如何处置?
肯定不能押送回并州。
毕竟并州已经接收了素利、步度根麾下的九万多鲜卑战俘了,再来十万,并州承受不起。
要押送回去,也只能押送回幽州。
其实,无论是押送回并州,还是押送回幽州,都不是个好主意。
首先就是战俘人数太多。严寒之下,让他们步行穿越戈壁,再穿越漠南,速度慢不说,进入幽并二州后,起码得死上一半。
可如果把战马发还给他们,呵呵,在大草原上,一旦四散奔逃,抓都抓不回来。
可不押送回去,又如何安置呢?
难道全部杀掉?
杀俘不祥啊。
最后还是徐庶出了个主意:
就把他们安置在这个宿营地中。
宿营地的雪窝子足够。
吃食就杀马。
可当樊北出面向鲜卑战俘宣布这一决定时,琐奴马上告诉樊北,这样绝大多数人会死在雪窝子中。
樊北奇怪地问为什么。
琐奴说,一旦来暴风雪,大雪必然会覆盖雪窝子,雪窝子中的人就会憋得无力挖开积雪,最后都会死在里面。
蔡成听了,马上明白这是因为缺氧。
不过,蔡成有办法呀。
将鲜卑的长矛都去掉矛头,然后将矛杆插在雪窝子的四周。
一旦大雪堵住出口,便可以将矛杆抽出,这样雪窝子就有了透气孔。
当然,为了防止大雪把透气孔也堵上,每个雪窝子里的人,都要轮流值守,随时来回抽动矛杆,这样,再大的雪,也不可能堵住透气孔了。
有了透气孔,再给一个雪窝子发一柄刀,他们总能挖开出口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蔡成还是采取了一定的措施。
让鲜卑战俘自己动手,杀了五万匹战马。
这五万匹战马的马肉,足够十万鲜卑战俘吃上半个月了。
然后,余下的战马,都会被飞虎师带走。
蔡成向鲜卑战俘保证,半个月内,护民军必然会回到这里接他们,然后把他们送去他们的祖地:东北大平原。
在东北大平原上,会有人教他们农耕。
蔡正从益州返京后,就向蔡成诉说了吉州的困境:没有人口。
十万农垦军团,撒在黑土地上,如同在大海中撒了几滴水。
关键是所有的黑土地,在夏季是沼泽,在冬季又成了冻土,垦荒极为困难。
蔡成告诉大哥,待东南战事结束,他便会亲自去吉州,看看如何解决问题。
结果,蔡成入雁门后,鲜卑却给他送来了将近二十万青壮战俘,这让蔡成如何不欣喜若狂?
只要将这些战俘汉化,吉州的人口和垦荒问题,岂不是就都解决了?
当然,要让这些战俘能在吉州扎根,还需要有家。
所以,战后,蔡成准备把鲜卑的女子,也迁移过去。
当然,这所有的前提是,这十万鲜卑战俘不逃走。
蔡成可没有留下一兵一卒看守他们。
严寒的冰天雪地中,这些战俘没有马,想徒步数十里,逃回轲比能大营,是很困难的。
真有不要命的,大概率也得冻死在逃走的路上。
当然,这其中肯定会有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可在蔡成看来,等这些人在严寒之下,徒步数十里抵达轲比能大营时,他已经率领征北军团将轲比能余下的七万鲜卑精骑给歼灭了。
只要灭了轲比能,再毁掉鲜卑王庭龙城,这些战俘真要跑,那在冬季的草原上,只能变成孤魂野鬼,绝无生路。
所以,蔡成给太史慈下达的命令是:五天内,击败轲比能,救出张辽及其麾下两万余将士。
可这十万鲜卑战俘会跑吗?
除极个别的人外,其他都不会跑的。
因为有琐奴在。
再怎么说,琐奴可是轲比能麾下的九翎王。
只要琐奴在,便能够镇住这十万鲜卑战俘。
当然,这些战俘也不傻。
他们现在除身上套着的两层毛皮外,既无战马,又无兵器。
冬季又是草原上狼群最活跃的时候,他们真要跑,是想去喂狼吗?
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雪窝子中,等着护民军取胜后,来将他们押回幽并二州。
尤其是蔡成对他们的承诺,让他们极为心动。
因为蔡成说了,只要他们不跑,等护民军得胜归来,便会送他们去吉州,给他们与汉民同样的待遇。
他们在漠南、漠北与征北军团纠缠多年,自然知道如今汉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毕竟,有鲜卑的俘虏逃回来,向他们描述过当今汉民的生活水平。
尤其是当今已成汉民的乌桓,生活水平不知道比鲜卑好上多少倍。
琐奴的威望、蔡成的承诺等多重因素作用下,绝大多数人,让他们跑,可能都不会跑。
处置完战俘之后,天也快黑了,三个飞虎师只能在雪窝子的外围,再搭起暖帐过夜。
在钻入自己的暖帐前,蔡成还在担心,轲比能收到鲜卑探马的报告。
一旦轲比能得知琐奴的十万鲜卑精骑全军覆没,会不会直接逃回龙城呢?
真要逃回龙城,征北军团又没带大型攻城器械,便只能带上战俘,暂时退回幽并二州了。
第596章 势均力敌(1)
第二天天还没亮,蔡成、太史慈等便已率领三个飞虎师直逼鲜卑大营。
数十里的路程,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抵达。
此时的轲比能正在等着琐奴的捷报。
谁知道捷报没有收到,反而看到太史慈部一万七千余将士,直接在营地外列阵,作出马上就要向营地冲击的姿态。
可没有探马向轲比能报告吗?
还真没有。
寒冬腊月,鲜卑探马无法在外过夜。
等天亮后,鲜卑探马再想出去探查,已经不可能了。
太史慈部的斥候,半夜就已经出动,早在鲜卑营地之外十里左右埋伏好了。
鲜卑探马只要敢来,一个都别想回去。
鲜卑为了围困张辽部两万余人,确实构建了一个营地——只能说是营地,不能说是营寨。
因为根本就没有寨墙。
鲜卑只是在张辽所在山的周围,也就是营地的北面,围起了一圈栅栏。
栅栏还不高,只能挡住牛羊,却无法挡住战马。
随便一匹战马,都可以轻易跃过栅栏。
至于营地的南面,也就是太史慈部来的方向,连个栅栏都没有。
建筑方面,鲜卑实在是不擅长。
游牧民族,除了搭建简易的牲畜圈,对于复杂的建筑,他们是真不会。
就在轲比能惊慌之下开始调兵遣将之时,营地南面太史慈部已经响起了军号声。
不到十息时间,张辽所在的山上,也响起了同样的号音。
然后,太史慈部中,除了太史慈的大纛外,阵前突然又竖立起一面“五兽”大纛。
袁绍看到新竖立起的“五兽大纛”,惊慌地冲着轲比能大叫:
“大单于,那是青州成公子的大纛!青州成公子真来漠北了!”
“肯定是他。除他之外,谁敢以‘五兽’为纛?那是僭越之罪。”郭图也跟着叫了起来。
“是青州成公子又如何?看吾……”
轲比能话未说完,太史慈部方向又响起新的号音。
这次是冲锋号。
冲锋号一响,太史慈部的冲锋就开始了。
蔡成一马当先,太史慈的亲卫队长高擎“五兽大纛”紧随其后。
太史慈、樊北护持在蔡成左右,与冲阵的亲卫队一起,组成锋矢阵,向轲比能大营疾冲而来。
锋矢阵的后面,三个飞虎师一字排开,同样纵马驰骋,排山倒海般冲向轲比能大营。
昨日蔡成便向全军宣布过:今日冲击轲比能大营,他会以“五兽大纛”为标志,冲在全军的最前面。全军紧随其后,纛进军进。
没有参与冲杀的,唯有徐庶和他的五百亲卫。
徐庶此时带着传令兵,已经站在一个简易的、只有丈余高的将台上,负责指挥全军。
将台是昨晚便已打造好,今日来到鲜卑营地前,只需要一刻钟,便可以组装起来。
轲比能也好,袁绍、郭图也罢,反正没有能够想到征北军团太史慈部会来到大营前,更没有想到,到来之后,不安营扎寨,只是简单列阵,全军便开始冲击。
哪怕大营中还有七万余鲜卑精骑,可他们一半人的注意力都在关注北面,另一半人则缩在营帐之中避寒,哪里会想有太史慈部能突如其来?
可鲜卑乱了吗?
没有乱。
这是轲比能的统御能力的体现。
在刚刚发现太史慈部逼近营地时,轲比能便已经召集数十个传令兵,共同吹响了牛角。
牛角一响,营帐中的鲜卑将士便都冲了出来,迅速冲到马圈里牵出自己的战马。
等太史慈部列阵、搭建将台之时,近四万鲜卑精骑,同样已经列好了阵形。
看到太史慈部开始冲锋,轲比能大帐旁的战鼓也响了起来。
四万鲜卑精骑,随着战鼓声,同样开始松开马缰、夹紧马腹,开始冲向太史慈部。
骑兵对决,对方疾驰冲杀,自己这一方也必须疾驰起来。
否则一动一静之下,静止的一方,根本无法抵挡疾驰骑兵的冲击。
三里、二里、一里……
两边数万铁骑,相距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迎头相撞。
在双方相距一百五十丈时,数万支弩箭已经离弦,宛如突然在两军之间,铺开一匹巨大的布帛一般,直接飘向鲜卑精骑。
这是蔡成的新规定。
蔡成率百骑冲阵时,就发现征北军团都是在距离鲜卑精骑六十丈左右开始施放神弩。
这完全没有把神弩的射程发挥出来。
鲜卑精骑的短弓,只有二十丈的射程,可护民军的神弩却有二百丈以上的射程。
能在二百丈之外打击对手,为什么非要缩短到六十丈呢?
而且在一百五十丈外就开始发射弩箭,还有一个好处。
一个连发,把五支弩箭全部射出之后,还有时间取下短弓,再发射一轮弓箭。
发射弓箭后,再从容地挂好短弓,然后从后背矛袋中取出短矛,对鲜卑实施厮杀前的最后一轮打击。
大兵团厮杀时,哪一方多发出一轮打击,对手起码会多伤亡数千人,甚至上万人。
如果如蔡成所料。
第一轮弩箭,鲜卑精骑起码有近万落马;
第二轮弓箭,鲜卑又有数千人落马;
第三轮短矛出手后,鲜卑也只剩下两万三千左右精骑。
也就是说,护民军这方连续三轮打击,直接让双方兵力相当了。
可鲜卑不是骑射功夫很强吗?为什么鲜卑不发弓箭?
谁说鲜卑不发?
只是鲜卑的弓箭,对护民军的伤害微乎其微。
征北军团可是人马俱甲,还都是防箭的骑甲。就凭鲜卑短弓发出的箭矢,根本穿不透。
现在是寒冬腊月,战马甲胄的里面,还包着一层毛皮和一层毛线甲呢。
所以,护民军的骑兵,既不担心战马在严寒中冻伤,也不担心鲜卑的箭矢。
两边铁骑轰然相撞,空中头颅残肢横飞,地面战马、骑士的尸体遍布。
刀枪撞击声连绵不绝,凄厉的惨嚎接连不断,冲天的血腥气,哪怕在在凛冽的北风下,也浓郁得根本吹不散,化不开。
在地面战马尸体的妨碍下,两边战马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趋于静止,再慢慢地形成一条直线。
从直线部位冲突出出去的,基本都被对手围杀了。
第597章 势均力敌(2)
近距离厮杀,长矛已基本没用。
长矛是冲阵时用的,却不适合近身厮杀。
征北军团将士纷纷抽出长刀,砍向对面的鲜卑精骑。
鲜卑精骑也弃掉手中长矛,抽出弯刀,与征北军团将士厮杀起来。
就在此时,张辽那边的冲锋号也响了起来。
然后便见近两万铁骑,从山中如飓风一般席卷而出,泰山压顶般地压向鲜卑营地。
只是,鲜卑早有防备。
在张辽率军冲杀而出的同时,营地北面的三万鲜卑精骑一声呐喊,便纵马迎了上去。
双方正面厮杀不足一刻钟,就显出征北军团将士厮杀经验的不足了。
不是征北军团将士不英勇,也不是征北军团的兵器比不上鲜卑精骑,就是经验不足,骑术不精。
因为鲜卑精骑总能够马背上左闪右躲,显得灵活无比。征北军团五成的劈砍,都被鲜卑精骑躲了过去,剩下的五成,也会被格挡开。
而鲜卑精骑的弯刀,却不断砍杀在征北军团将士的身上。
弯刀当然破不开征北军团将士的甲胄,可不断的砸击,不仅疼,而且还会被砍得呼吸不顺畅。
呼吸不顺,手中的长刀就会凌乱。
如果不是征北军团的甲胄坚固,或许,此时征北军团的将士已经被大量击杀了。
双方轰然相撞也才一刻钟,征北军团便从冲击之势,变成了与鲜卑精骑势均力敌。
这对征北军团是不利的。
哪怕征北军团在冲阵时有过三轮打击,可鲜卑剩余的兵力,仍然多于征北军团。
此时,必须有人冲出来,冲乱鲜卑军阵的阵脚,方能让征北军团重新获得一定的优势。
这时候,所有征北军团的将士,都想到了他们的大帅。
此时有能力冲破鲜卑的围堵,能够打乱鲜卑阵脚的,唯有他们的大帅了。
抬眼望去,大帅的“五兽大纛”还在迎风飘扬,可却停止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怎么回事?
原来,蔡成、太史慈、樊北三人所率领的锋矢阵,顺利地杀透鲜卑军阵后,正想调转马头回杀时,就被围住了。
谁能围住蔡成?
是轲比能的五千铁卫。
早在蔡成、太史慈、樊北三人领军冲阵时,轲比能就盯上了他们这个小小的锋矢阵。
当这个锋矢阵杀透鲜卑军阵时,根本不及转身,就被一直等候的轲比能五千铁卫给围了起来。
蔡成露面的首战,就率百骑冲阵,而且蔡成还完成了陷阵、斩将、夺旗三功,轲比能怎么会不防备?
溃兵逃回来后,轲比能详细询问了蔡成的种种,于是便定下由他的铁卫来围杀蔡成的策略。
而且,轲比能给他的铁卫下令:只是限制不让蔡成胯下的战马跑起来,却不与蔡成硬拼。
可今日实际一战,轲比能才知道,与蔡成厮杀,哪里是不硬拼就能行的?
那柄大戟在蔡成手中上下翻飞,长矛一被大戟碰到,不脱手,也会被荡得飞起。
而且,蔡成身边两将也非常了得。
一个用枪,枪出如雷霆闪电,架无可架;
一个用丈八长矛,矛出如毒蛇吐信,避无可避。
哪怕五千铁卫是鲜卑精锐中的精锐,个个凶猛异常,可还是不断被这三人杀伤、杀死。
不到一刻钟,仅蔡成一人,就起码杀死了上百铁卫,太史慈和樊北二人,也各自收获十数铁卫的性命。
至于数百亲卫,面对普通鲜卑精骑,可能尚有优势。
可如今对上轲比能的铁卫,便只能自保,再无力攻伐。
尽管蔡成三人不断击杀铁卫,可毕竟铁卫有五千之数,而且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将他们数百人围得如铁桶一般。
为什么叫铁卫?
因为他们身上都是铁甲。铁甲里面再套上一层或两层皮甲。
鲜卑缺铁,轲比能能打造出一支五千人的铁卫,大概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轲比能的打算就是用五千铁卫把蔡成给磨死。
徐庶在将台上看到双方的厮杀,征北军团基本没有优势,而且还有着向劣势方向转化的趋势,也急了。
徐庶直接下令,让号手吹响《护民军战歌》。
在护民军中谁都知道,临阵之时,只要听到军号吹响《护民军战歌》,就等于是告诉将士们,拼命的时候到了。
蔡成看不到整个战场的形势,可他听到《护民军战歌》的号音。
他知道,目前整个战场可能已经陷入僵局。
如果不是陷入僵局,徐庶那边怎么可能吹响《护民军战歌》。
但蔡成马上就想到,必然是征北军团的冲锋势头,被鲜卑精骑给遏制住了。
双方陷入了骑在马上原地厮杀的境地。
这对征北军团是不利的。
因为骑在马上近身厮杀,鲜卑可以充分利用他们精湛的马术,来与护民军周旋。
这样的原地搏杀,以征北军团这些年来忽视正面厮杀的训练,必然会逐渐落入下风。
蔡成知道,除非自己能冲出包围,然后四处一通乱杀,杀乱鲜卑的阵脚,才能让征北军团将士重新获得优势。
可五千铁卫悍不畏死,将他们围得太死了,一时之间,哪里冲得出去?
在五千铁卫的压迫下,雪云驹连腾空的空间都已失去。
蔡成盯住了轲比能的大纛。
他只要杀出重围,冲到轲比能的大纛下,哪怕不能斩将,只要将大纛砍翻,就可以让鲜卑阵脚大乱。
现在鲜卑的兵力总数,还不到征北军团的两倍。只要鲜卑阵脚一乱,就必然挡不住征北军团的冲击。
蔡成马上对太史慈、樊北二人吼了一声:
“你二人率军在此结圆阵固守,我去斩杀轲比能!”
说着,蔡成便将冲天戟舞成风车,朝着大纛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
必须冲破重围!
必须斩将夺旗!
这是蔡成心中的呐喊。
蔡成不再保留力气,而是全力向外厮杀。
太史慈、樊北二人想与蔡成共同冲杀出去,可他们没有蔡成的神力。
每次刺向他们二人的长矛,都不是一杆,而是十数杆。
他们虽然能够一边架开长矛,一边快速出枪出矛刺杀对手,可他们却再无余力向外冲杀。
他们看到蔡成下令让他们在此固守,单骑独戟向外冲杀,内心着急,却无能为力。
第598章 赵云来也
蔡成一开始全力冲杀,铁卫可就挡不住了。
冲天戟带着“呼呼”的风声,只见残影,不见戟身。
兵器被冲天戟碰上,再无可能握在手中,纷纷飞向远方。
人马被冲天戟碰上,瞬间人马都一分为二。
什么铁甲,在冲天戟下,和纸糊的也没多大区别。
哪怕是冲天戟上的小枝,此时也不知道划过多少铁卫的咽喉。
转眼之间,蔡成就在厚实的铁卫重围中,冲出了两丈宽、三丈深的缺口。
“堵住!誓死不退!”
轲比能看到蔡成冲杀的势头,不由得大声嘶吼起来。
“呜——呜——”的牛角声起。
“咚咚咚——”战鼓声愈发急促。
这是要求铁卫一定要封堵住蔡成的冲杀。
按之前蔡成陷阵的经验,只要让蔡成的战马奔驰起来,那就再无人能挡其锋了。
铁卫悍不畏死,十数骑叠成三排,硬生生在雪云驹前,立起了一道墙。
而且这次雪云驹连腾空跃过都做不到,因为这“墙”太厚了。
蔡成的冲杀势头再次被遏制。
蔡成知道,他必须拼命了。
如果他这里不能斩将夺旗,那整个征北军团可能就麻烦了。
蔡成正想让雪云驹用出原地腾空的技能,继续向前冲杀时,突然,耳边传来嘹亮的冲锋号声。
还不止是一个方向,三个方向上,都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征北军团已经全在这里了,这是哪里来的援军?
是幽并两州的治安军来了吗?
蔡成一边想着,一边抬眼望去,然后就狂笑起来,手中的冲天戟也舞得更欢了。
谁来了?
蔡成看到的是“征西军团·赵”的大纛。
征西军团来了。
赵云来了。
而且还把征西军团当前的三个飞虎师,全带来了。
冲锋号从三个方向响起,肯定是三个飞虎师全来了。
至于征西军团下属的重骑师,当前已在李莽的率领下,赶赴南阳,赵云就只剩下这三个飞虎师,结果竟然全来了。
其实,哪怕此时赵云只带一个飞虎师前来,就可以打破双方的平衡。
三个飞虎师全到,而且从三个方向向鲜卑发起冲击,鲜卑精骑瞬间就大乱。
很快,大乱的鲜卑精骑,就变成了溃逃。
可他们逃得掉吗?
当然逃不掉。
因为向鲜卑冲击的,不是三个完整的飞虎师,而是都只有半个师。
剩下的半个师呢?
他们已经在东、南、西三面形成了散兵线。凡是纵马奔逃的鲜卑精骑,都会撞上这道散兵线,然后死于弩箭之下。
当然,如果鲜卑向北逃,征西军团是不管的。
因为北面是尚未结冰的卢朐水,根本逃不掉。
鲜卑中也不是没有狠人。
他们不逃,而是直接冲上去与征西军团厮杀。
可凡是冲上来与征西军团厮杀的,都会飞快地被征西军团将士击杀。
徐庶在将台上看得真切,征西军团将士的正面厮杀能力,比鲜卑精骑强的不止一点半点,能甩出征北军团一大截。
赵云呢?
赵云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卫,左边张绣,右边庞德,所向披靡,直接杀向轲比能的铁卫。
赵云早就从斥候口中得知,征北军团中,竖起了一面“五兽大纛”,“五兽大纛”上,除“五神兽”外,还有四个斗大的字:大元帅·蔡。
赵云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必然是主公已经醒来,而且率征北军团杀到了漠北。
所以,趁着鲜卑精骑已被征西军团冲乱了阵脚,赵云会向哪里冲杀?
当然是奔着“五兽大纛”去了。
可轲比能的铁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草原上,天天吃荤,基本没素,嘿嘿),见到赵云带着五百人就敢来冲击他们铁卫的包围圈,顿时分出千骑迎了上去。
然而,让远处将台上的徐庶不敢置信的是,迎上赵云的一千铁卫,只是十几个呼吸间,就被赵云及其麾下五百亲卫杀光了。
徐庶看得出来,赵云和五百亲卫马上厮杀的能力,要比普通征西军团的将士,又强出一大截。
轲比能的铁卫,根本就不是赵云亲卫的对手,以二打一,三两个回合,就都被赵云亲卫斩于马下。
怎么会杀得这么快?
徐庶急忙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征西军团将士手中,不是征北军团最喜欢用的长矛,而是被征北军团淘汰掉的花骨朵。
徐庶心中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征北军团淘汰掉花骨朵,是正确的吗?
很明显,轲比能的铁卫,都是身着铁甲。
只是他们的铁甲比较单薄,不像护民军的甲胄那么厚实、那么坚固。
不过也正是这层铁甲,让被围的太史慈、樊北,尤其是所属的亲卫,斩杀铁卫不那么顺畅。
太史慈和樊北还好,他们枪、矛功夫精深,力气也大,不仅能刺到铁卫的要害,而且还能刺穿铁甲。
可他们的亲卫就不行了。
马背上的铁卫非常灵活,可以轻易躲闪亲卫的枪刺、刀砍。哪怕没有避开,亲卫的力气也刺不穿、砍不透铁甲,
反观征西军团的将士就不一样了。
每一下花骨朵砸上去,砸到人身上,便能让铁卫吐血,砸到马身上,战马再无力支撑背上的骑士,哪怕没有瘫倒在地,也会脱离骑士的掌控。
徐庶这是第一次发现,花骨朵在正面厮杀中,竟然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徐庶只看了一小会儿,就可以确定,征北军团不应该淘汰花骨朵。
不过想想也是,花骨朵是大帅为护民军所有骑兵装备的,怎么可能没有道理呢?
原来,花骨朵应对甲胄之士,有如此大的作用。
徐庶马上想到,哪怕是应对普通着皮甲的鲜卑精骑,花骨朵的作用,恐怕也比长矛和长刀大。
就如当前的情况一样,双方骑兵不是对冲,而是在原地厮杀,鲜卑精骑可以利用他们精湛的骑术,在马背上灵活躲闪征北军团将士的砍杀。
而如果用花骨朵,砸不到人,可以砸马。
用不了几下,战马就支撑不住了。
看来,这些年征北军团的战力严重下滑,不是没有原因的。
徐庶在将台上胡思乱想期间,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均势已被征西军团打破。
很快,征西军团接手了征北军团的战线。
征北军团久攻不下、冲击手段已然乏力,顺势退后,观看征西军团的厮杀。
然后征北军团就开眼了。
第599章 北方大定
征北军团是三个完整的飞虎师,与鲜卑精骑基本上是一对一的搏杀。
可如今征西军团的三个飞虎师,各只冲上来半个师,兵力仅是征北军团的一半。
可兵力少了,杀敌的效率却有大幅度提高,基本上三两个回合,就会斩杀一个鲜卑精骑,而自身却丝毫无损。
这是怎么回事?征西军团正面厮杀的能力为何如此之强?
征北军团将士全都开始凝神观看征西军团将士的厮杀,马上就看出奇异之处。
原来征西军团的将士都是两手各持一件兵器,右手花骨朵,左手短矛。
右手的花骨朵则对着鲜卑精骑猛砸,砸不到马背上的人,也基本能砸到马。
被砸的鲜卑只能被动的防御,根本抽不出手来攻击。
这等于在一对二的情况下,直接用一只右手就压制了一个鲜卑精骑。
那左手呢?
左手中的短矛,才是用来杀人的。
短矛可以架开另一个鲜卑精骑砍过来的弯刀,然后便会顺势刺出。
短矛很短,够得着鲜卑精骑吗?
双方都是骑在马上,距离是很远的。
当然够得着。
只不过是“飞刺”。
飞刺?
对,短矛离手飞出。
虽然不能保证击中要害,但短矛每次飞出,都能扎出一个血窟窿。
对面受伤,战力就会下降。
战力下降,就会露出防守漏洞。
露出防守漏洞,或者被花骨朵砸中,或者再次被短矛扎中要害。
征北军团的将士这才发现,原来征西军团将士左手的短矛与左手腕之间,有一条细索。
短矛离手飞刺出去后,手腕一抖,就能够收回短矛。
能离手飞出,又能握在手中招架的短矛,让对手防不胜防,又防无可防。
于是,征西军团接手征北军团的战线也就十几二十个呼吸的工夫,征西军团便从一打二变成了一对一。
征北军团的将士还这样旁观?
他们哪里还有脸旁观。
首先暴怒的第一军副军长乌木奇。
太史慈、樊北都去保护大帅了,徐庶又在负责总体指挥,统领第一军厮杀的任务自然落在乌木奇的头上。
现在征西军团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乌木奇当然不好意思去抢征西军团的人头。
可在鲜卑营地的北面,不是还有厮杀吗?
北面可是三万鲜卑打不到两万的第二军。
他要率领第一军去救援第二军。
乌木奇的举动,惊醒了正在胡思乱想的徐庶。
徐庶马上让号手用号音,肯定了乌木奇的举动。
于是,第一军在乌木奇的率领下,扑向正阻挡第二军出山的鲜卑精骑身后。
直属师没有出山。
一方面,山寨中还有大量补给辎重,需要人防守;另一方面,张辽对直属师中的非汉家将士,还是不放心。
谁知道他们中还有多少心向王底、铁力之人呢?
这下子,战场上的平衡就被完全打破了。
征西军团在营地南面对鲜卑精骑砍瓜切茶,同时在外围组成散兵线,防止有鲜卑逃出;
征北军团两个军、六个师前后夹击阻止第二军出山的三万鲜卑精骑;
赵云率自己的五百亲卫与蔡成、太史慈、樊北率领的数百亲卫里应外合……
至于中军大帐前已经不再下达任何指令的轲比能、袁绍、郭图等人,根本没人去理。
而轲比能、袁绍、郭图等人茫然四望,却不知道往哪里逃。
他们已经看到,凡是想逃的鲜卑精骑,都会被征西军团布置在外围的散兵线直接射杀。
轲比能虽然不知道素利、步度根的情况,但傻子也能够想到,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也根本就指望不上。
过去,轲比能认为征北军团不敢与鲜卑正面厮杀,今日一战,也证实了征北军团的正面厮杀能力确实不怎么样。
可谁知道,征西军团竟然突然杀了出来。
征西军团从西面来,那作为王庭的龙城,估计早已经被征西军团给摧毁了。
这才是最让轲比能绝望与崩溃的。
轲比能想指望唤回铁卫,然后保护着他冲出去。
可五千铁卫的战圈,就在离他不到二里,他看得非常清楚。
那个青州成公子大戟挥舞,前后左右两丈内的铁卫,沾之必死;
本来已经被铁卫压制住的太史慈、樊北两将,如今已经摆脱了压制,开始用手中的长枪、长矛不断击杀铁卫。
而在战圈的外面,那个征西军团的将军正率领另外两将和五百亲卫在屠杀他的铁卫……
这才多少时间,也就刚刚一刻钟多一点吧?五千铁卫便已经剩下不到一半。
绝望!彻底的绝望!
袁绍、郭图二人瘫坐在轲比能大帐前,再没人理会他们。
轲比能还算是有骨气,发现大多数鲜卑勇士开始伏地乞降后,便抽出弯刀,照着自己的脖子抹了一下。
“大单于自戕了!”
轲比能身边的那些传令兵,全都惊叫出声。
这一惊叫倒好,剩下的半数铁卫,瞬间就失去了斗志,纷纷弃械伏地。
赵云大叫着:“让开!让开!”
然后便策马来到蔡成面前,冲着蔡成大叫一声:“主公,子龙来也!”
赵云的眼睛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怎么称蔡成为主公?
蔡成为赵云动手术,救回赵云一条命后,赵云便认了蔡成为主公。
“哈哈哈哈——”蔡成一阵狂笑。“子龙来得恰逢其时!”
赵云却不管战场上还有厮杀,来到蔡成马前,翻身下马,纳头便拜。
“子龙救援来迟,还望主公恕罪。”
“子龙,快快起来。”蔡成也翻身下马,上前扶起赵云。
赵云起身后,用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与蔡成对视着,然后突然便与蔡成一起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卢朐水畔回荡,再扩散开来,传遍整个漠北。
从张辽率军出弹汗山始,至今日,历时一个半月,前后数战,鲜卑三十万精骑,其中包括鲜卑部、柔然部、乞伏部、秃发部、吐谷浑部、残存匈奴、残存扶余……尽数葬灭。
从此,大汉北方大定!
第600章 战后整军(1)
打扫战场一直持续了两天。
除轲比能自戕外,袁绍、郭图被生擒,而且与王底、铁力分别关押。
琐奴所率领的十万鲜卑,在大战结束的当天,就派人接了回来,然后就让他们住在轲比能营地的营帐中,反正这个营地住二十万鲜卑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切都是那么凑巧。
刚刚把琐奴及十万鲜卑降兵接回来,也就是刚刚打扫完战场,漠北就出现了暴风雪。
所有人都在说,这是大帅带来的运气,是上天在护佑大汉和大帅。
暴风雪来了,大军只能缩回到山中,等待暴风雪结束。
好在轲比能的营地中,有着大量的牛羊,而山中补给基地中的粮食还算充足,征西军团来时,还带了足足一个月的粮草。
否则,吃食都会出现问题。
十数万的鲜卑战俘,再加上征北、征西两个军团,足足二十几万人,每天消耗的吃食,都是海量。
即便如此,考虑到无法判断暴风雪能持续多久,蔡成还是下了节食令:一日两餐。
战场打扫完毕,战果也统计了出来。
这一场大战,斩杀轲比能麾下四万鲜卑精骑,俘虏三万余。
征西军团只有六百余轻伤,无阵亡;征北军团轻伤上万,重伤六千余,阵亡一千三百余。
两个军团的战力相差之大,令人啧舌。
看到这个战果,蔡成久久不语,最后决定,利用等暴风雪过去这几天,快刀斩乱麻,对征北军团进行大力整军。
那日大战刚刚结束,张辽就跑过来,见到蔡成便是请罪。
可蔡成却只是将他扶起,轻轻说道:“文远有错无罪。”然后再无一句安抚之言。
罪是没了,可“有错”两个字,还是深深扎在张辽的心中。
护民军中,“有错必纠,有错必罚”可是铁律。
不知道大帅会如何处罚他,张辽很是忐忑,甚至冲淡了他重见蔡成的喜悦。
蔡成召集了征北军团师以上的全部军官,还请来赵云、冯可、吴畏、庞德、张绣等征西军团的将领旁听。
一开场,蔡成既没有提这次漠北之战的辉煌胜利,也没有夸赞任何人,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自我沉睡后的这些年间,征北军团有拒鲜卑南下和以火油烟墙阻蝗灾之功,亦有太多的过错。
“有功必赏,有错必纠,是我护民军的铁律。
“可征北军团这些年来,都犯了哪些过错,还是得让征北军团的将领自己总结出来。”
说完,蔡成就看向张辽、太史慈、樊北、徐庶、毛童、莫力达、乌木奇,以及于苗、谷民、张山等师级军官。
张辽听蔡成如此说,便马上要起身,却被蔡成用手势阻止。
“给征北军团半个时辰,你们先去自行讨论。半个时辰后,再回到这里。”
半个时辰后,征北军团回到军议现场,向蔡成递上一张纸。
蔡成一看,上面赫然列出五大过错。
一、军纪不严,违反军纪者比比皆是;
二、擅自改动大帅“军官任命制”,使得军官任命全部由军团部掌控,或者说,全部都由王底掌控;
三、擅自淘汰大帅为征北军团配备的花骨朵,导致征北军团正面厮杀能力大幅下降;
四、用人失察,竟然让王底这样与江南桓佑及鲜卑私通的人,一直停留在军团参谋长的高位上;
五、放任军团形成两个阵营,变相促成了王底分裂征北军团的目的。
蔡成看了之后,让征北军团的众人都坐下,然后才说道:
“这些过错确实存在,却不是根本性错误。”
“请大帅训示。”征北军团将领齐齐地抱拳。
“我问大家,为什么征北军团要淘汰花骨朵?仅仅是因为将士用起来不习惯吗?为什么征西军团就习惯用花骨朵呢?”
“禀报大帅,征西军团将士初始时,也不喜欢用花骨朵。只是后来子衍(冯可字)参谋长创建了花骨朵与短矛并用的战阵厮杀方式,将士才喜欢上了花骨朵。”赵云对蔡成抱拳说道。
在军议中,赵云可不敢称呼蔡成为主公,必须称大帅。
“将士们为什么不喜欢?”
“分量重,需要力量比较大。而新兵皆出自训练营,力量还没有长成,用花骨朵比较吃力。”
蔡成点了点头。
“那新兵入军后,需要多久,力量才能长成?”蔡成接着问道。
“按兵部规制,大汉少年十四岁入骑兵训练营四年。入军后,力量便一直在增长,需四年才能完全长成。”
“那新兵入军后,需多久方能使动花骨朵?”
“最多半年。”
“用不用花骨朵,会不会影响力量的提升?”
“有很大影响。用了花骨朵,力量提升就快;否则会慢很多。”
这一问一答间,征北军团的将领至少明白一个道理:
征北军团是在回避问题,征西军团是在解决问题。
回避问题,自然就要淘汰花骨朵;解决问题,自然会慢慢喜欢上花骨朵。
这时,蔡成把目光转向征北军团的将领,问道:
“征北军团的日常操练中,为了射术更精,力量训练是不是主要训练神弩射术,却没有力量训练了?”
“正是。”张辽有些羞愧地答道。
神弩除弩箭上弦外,基本不需要力量。
征北军团沉迷于“骑射消耗战术”,而蔡成给每个骑兵都配了神弩,自然会将训练主要集中在射术上。
“那现在知道征北军团错在何处了吗?”蔡成接着问道。
“禀报大帅,征西军团是在解决问题,而我征北军团是在回避问题。”徐庶起身抱拳。
“算是一个方面,不过还不算是最根本的。”
征北军团将领都望向蔡成,想知道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
“最根本的问题是‘投机取巧’。毕竟骑兵都会配备神弩。使用神弩,只要在马上端得稳,就可以畅快地杀敌,却不会受到敌之反击。
“如此投机取巧的心理,逐渐发展下去,就会变成当前征北军团不善正面厮杀、不敢正面厮杀,也就是从内心里想避战。
“这也是文远率两万余人,却需要等子义率军前来,方敢与二十万鲜卑精骑正面一决的原因。
第601章 战后整军(2)
“而子义率军前来,却想着不与鲜卑精骑正面作战,用‘骑射消磨战术’不断消耗对手,不断消磨对手的士气。
“结果呢?结果就是差点被三股鲜卑逼入戈壁,逼回漠南。也使得鲜卑从内心里无法对征北军团产生畏惧。
“敌军不怕你,他的战力便会强上几分;敌军怕你,他的战力便会弱上几分。”
蔡成一席话,说得征北军团诸将点头连连。
谁知道,蔡成接下来的话,更加犀利。
“一支军队,一旦有了投机取巧的心理,便一定会慢慢失去血性,一定会总想着打巧仗。
“如此,可不仅仅是战力下降,还会慢慢从避战演变为畏战。
“一支军队,一旦开始避战、畏战,那这支军队就失去了立军之本,用不了几年,就再也无法走上沙场。”
这下子,征北军团诸将都听明白了。
大帅说的是一支军队的“立军之本”。
一旦有了投机取巧的心理,这支军队便会快速腐化,最终丢失立军之本。
一支丢失了立军之本的军队,可不止是战力下降那么简单,早晚得从“护民之军”变成“害民之军”。
因为一支军队一旦畏敌如虎,为了他们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就只能向百姓耍威风了。
征北军团的将士,个个都羞愧不已。
太史慈首先站了起来,对着蔡成诚恳地道:
“大帅,是我因不忍见新兵根本舞不动花骨朵,才向军团长提议,不用花骨朵,主要以弓弩杀敌。”
“还有我。”樊北站了起来。
“还有我。”徐庶也站了起来。
“我为主将,该负此责。”张辽同样站了起来。
张辽一站起来,毛童、于苗、谷民、张山等全部师级军官,也都站了起来。
其实,这事责任最小的便是张辽。
因为太史慈向张辽提议时,张辽并没有同意。
可架不住樊北、徐庶、毛童,还有各师级军官轮番提议,张辽担心这些出自青州训练营的将领不好带,才勉强同意的。
蔡成先拿“战力下降”来说事,目的就是想让太史慈等出自青州训练营的将领们,自己认识到错误。
否则,蔡成还真担心最后责任全部落在张辽一个人身上。
蔡成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下,然后继续说道:
“再来说说军纪。大家说说看,军纪是不是护民军的立军之本呢?”
征北军团的将领,个个都深深地埋下头去,根本就不敢看蔡成。
军纪是不是立军之本,还用问吗?
军纪严明,军队就有战斗力;军纪松弛,战斗力就会持续下降。
在座的哪个没有读过众多兵书?
无论是大帅撰写的,还是《孙子兵法》、《六韬》、《尉缭子》等古时兵书,无不强调军纪。
“军纪乃立军之本”,可以说是尽人皆知。
“当年征北军团以燃火油、立烟墙,阻草原蝗灾涌入长城以内时,幽并百姓对征北军团是什么态度?如今幽并百姓又对征北军团是什么态度?”
现在幽并百姓对征北军团的态度,是张杨、田豫二人告诉蔡成的。
他们二人都明白,百姓对一支军队的态度,最能说明这支军队的本质。
蔡成的语气还是那么平缓,可说出的每个字,都如一次敲击,而且都敲在征北军团将领的灵魂之上。
这就是所谓的叩问灵魂吧?
已经没人有脸再站起来承认错误了。
连丢两个立军之本,他们还有何脸面站起来?
尤其是出自青州训练营的将领,他们都知道,大帅的语气越平和,就说明事态越严重。
果然,蔡成的深入灵魂的叩问,还在继续。
“用人失察?这是理由吗?个别将领可以失察,可一支军队的所有将领都失察了吗?
“就算所有将领都失察了,那还有军监署呢?征北军团为何将军监署派来的监察使拒之门外?”
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
征北军团讨论他们犯下的过错时,有意把“不奉兵部”这条给删去了。
因为“不奉兵部”,可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是可以说成反叛的。
其他过错不用说,仅“不奉兵部”这一条,哪怕征北军团的将领不被杀头,此生恐怕也会被驱逐出护民军,甚至要去河州劳改营住上几年。
蔡成没有沉睡时,谁敢拒军监署的监察使于门外?
可蔡成沉睡后,就有人敢了。
征南军团对监察使阳奉阴违,征东军团对监察使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征北军团最过分,直接将监察使拒之门外,连军营都进不去。
只有在征西军团、西南军团和东北军区的军营中,监察使才能顺利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这可是来自皇甫嵩和军监署的反馈。
征北军团诸将知道自己完蛋了。
再怎么说,征北军团也避不过“不奉兵部”这个坑了。
这个坑,还是他们自己挖的,人人有份。
本来,太史慈、樊北、徐庶等人,还以为蔡成会将征北军团犯错的主要责任,置于张辽一人身上。
在他们讨论后,太史慈等人还非常“义气”地向张辽表态,他们会与张辽共同担责。
谁知道,大帅现在说的,竟然没有一条是个人的责任,全是征北军团高级将领的责任,而且人人有份,一个也脱不了责。
“如果兵部监察使能够在征北军团中顺利监察,还会存在征北军团分裂为两个阵营吗?”
蔡成再次发出重击。
这谁不知道呀,一旦监察使发现征北军团已经分裂为两个阵营,兵部肯定会马上出手,或更换主将,或更换主要责任人,甚至是解散全军,都是有可能的。
最好的结果也是责令主将限时解决问题。
可如今呢,征北军团的分裂足足持续了两年多,而军团长、副军团长均束手无策,兵部也不知道。
“诸将,你们是不是想毁掉征北军团呀?”
蔡成问得平淡无波,听在征北军团诸将的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唰!”以张辽为首,所有征北军团的将领,全部起身,然后单膝跪地。
“吾等有罪!”
第602章 战后整军(3)
他们人人都知道蔡成对张辽说过“无罪有错”,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罪。
而且他们内心都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小罪。
这是大罪,甚至是重罪。
毕竟大帅连“毁掉征北军团”的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此时他们可不是假意认罪,而是真心认罪。
蔡成没有理会他们,也没让他们起来,而是继续平和地说道:
“你们可知,在一支军队中,什么官职最为重要吗?”
这句话,不仅把征北军团诸将都问懵了,就连赵云、冯可、吴畏、庞德、张绣等人,都懵了。
这谁不知道呀,主将最为重要。
可大帅这么问,却让他们心存疑惑了。
主将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可难道还有比主将还重要的官职吗?
蔡成挥了挥手,让跪在地上的张辽等人先起来,回到座位上去。
然后蔡成才开始给大家讲解“兵头将尾”的重要性。
何为兵头?就是只比普通士卒高上一级的军官。
在过去,就是伍长;在护民军中,就是小队长。
一支军队的战力、凝聚力,都是组合而成的。
而组成的最小单位,在护民军,就是一个小队。
如果小队没有凝聚力,不仅不会有合力,而且还会因内部不和而相互掣肘。
另外,最了解士兵心理活动的,不是主将,而是小队长。
如果一支军队中,一个小队很团结,那这支小队必然强悍。
每支小队都强悍,这支军队也必然强悍。
所以,在一支军队中,和主将同等重要的,是基层军官。
蔡成之所以采取“两级任命制”,就是让士卒了解自己的上一级军官,而上级军官也了解下一级军官。
相互了解,而且又团结,那这支军团在临战时,就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战力。
如果所有基层军官均由军团部来任命,必然会造成下级不服上级,上级不了解下级、对下级军官不满意的情况,对军队的凝聚力、战力,破坏性极大。
更严重的是,由于军团部的任命,会让被任命的军官认为自己找到了后台,对军队凝聚力的破坏,是极其巨大的。
蔡成当然知道徐庶献计,让张辽、太史慈试探、观察王底之谋。
这些,早在雁门关前太史慈与蔡成见面后,就告诉蔡成了。
可如今,蔡成之言,让张辽、太史慈、徐庶三人顿时觉得这个谋划实在是不值一提。
因为这个谋划需要运作数年之久,而这数年的时间,征北军团或许已经被毁了。
想想看,如果不是征西军团及时赶到,仅凭征北军团与轲比能七万鲜卑精骑血拼,而且还有“当世霸王”蔡成来援的情况下,征北军团的战线也是不到两刻钟,就已经出现左支右绌。
(当世霸王是征北军团给蔡成起的绰号,也是美誉。)
或许再过一两刻钟,征北军团甚至可能会全线崩溃。
征西军团及时来援的情况下,还导致征北军团出现重大伤亡,这就是代价。
以征北军团的立军之本,来换对王底的考察,现在看来是完全不值得的。
之前一直为自己谋划而得意的徐庶,此时才知道,自己的谋划,到底给征北军团带来了什么。
征北军团在座诸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坐立不安,冷汗淋漓。
什么主要罪责都在张辽一人?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是知道,征北军团的师以上的将领,甚至是团以上将领,有一个算一个,没哪个能推脱自己的罪责。
“可我为什么之前对文远说,你们‘有错无罪’呢?”
蔡成又抛出一问。
这一问,让征北军团的将领如蒙大赦。
无罪便好。
有错尽管罚。
“主要原因是我大意而被贼人下毒沉睡。
“在青州几年,我还有大量建军、治军的策略,没有撰写出来。
“而我因为大意,让贼人钻了空子,导致大家并不知道这些建军、治军策略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正确执行,所以才会有淘汰花骨朵和废弃‘越两级任命制’等现象的出现。”
这下可好,征北军团的将领个个汗颜。
大帅自己把责任都揽过去了?
这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齐齐起身,对蔡成抱拳。
“大帅不可为我等担责,是我等……”
樊北说此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蔡成挥挥手,让他们继续坐下。
“护民军,有错必纠,有错必罚。按征北军团当前战力,以及大汉北方在未来数十年内不可能出现边患的情况下,快刀斩乱麻,迅速处置,以重塑我大汉护民军之军魂。
“我现在来宣布一些纠错措施。”
征北军团的将领已经不敢坐下了。
今天他们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去,然后又站起来,再跪下去……太折腾人了。
还不如就这么站着,聆听大帅的训示。
“第一条,除师级以上军官外,其他凡是未经训练营而入军者,全部退役。
“第二条,由征西军团军法司对征北军团军纪情况进行纠察,凡在这些年间严重违反军纪者,全部退役。
“第三条,征北军团余下将士重新整编为新的飞虎师。
“第四条,取消东北军区,组建新的北方军区,征北军团所属飞虎师,两师编入北方军区,其余全部编入征西军团。
“第五条,编入征西军团之飞虎师,必须重新训练以花骨朵为兵器,并限半年内完成训练。不合格者,全部退役。
“第六条,凡征北军团团级以上军官,可自由选择去向。可供选择的去向包括:
“留在北方军区;加入征西军团;去军事学院或训练营为教官;入兵部;退役。
“不过要事先声明,除退役外,无论选择何去向,皆需要经过相应的考核。考核由兵部军监署负责。”
蔡成话还没有说完,征北军团包括张辽、太史慈在内的所有将领,皆已面如死灰。
这哪里是纠错?
这是直接把征北军团给肢解了,一点也不留呀。
也就是说,原本护民军中最强大的、威震鲜卑数年的征北军团,也是兵部授予的“飓风军团”,自此不复存在。
第603章 战后整军(4)
太狠了,大帅下手太狠了。
果然如太史慈、樊北等人所料,大帅语气越是平和,心中就越愤怒。
结果,也确实对征北军团下死手了。
青州训练营中出来的人倒还好说,他们太了解大帅对违反军纪的态度了。
似乎这些处置,对莫力达、乌木奇两个乌桓人,也没有多大影响。
可唯一无法接受之人,便是张辽。
他是征北军团的军团长,征北军团在他的带领下,结果被解散了,不复存在了,他无法接受。
哪怕是大帅要砍他的脑袋,他也不能接受。
于是,张辽二话不说,直接双膝跪地。
“大帅,请赐张辽一死,以赎张辽未带好征北军团之罪。”
他这一跪,太史慈、樊北、徐庶、毛童等人坐不住了,马上齐齐跪下。
“请大帅赐死!还请大帅保留征北军团!”
征北军团没了,哪怕他们这些将领日后因战功卓着而位极人臣,也无法抹去史册上这丑陋的一笔。
解散征北军团,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的。
随之,于苗、张山、谷民等六个飞虎师师长,包括莫力达和乌木奇二人,也都跟着跪地。
“愿以死洗刷征北军团之耻!请大帅保留征北军团!”
就连征西军团的赵云、冯可、吴畏三人,也都起身给蔡成致礼。
“大帅,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征北军团也是战功卓着,各位将领亦是呕心沥血。
“文远、子义等将确实有过错,大帅尽管处罚,但请大帅保留征北军团。”
在座诸将中,只有庞德和张绣二人觉得有点懵。
他们倒不是不愿意为张辽等人和征北军团求情,而是他们从来没见过大帅,也不了解大帅,更是不熟悉征北军团诸将,认为自己没资格开口。
不过,他们二人今日算是领教了大帅对军纪的看重。谁违反军纪,大帅是真下狠手啊。
他们加入征西军团已是数年,可对征西军团严明军纪,还是颇有微词。
什么百姓有难,护民军必须主动出手帮助,甚至可以豁出性命;
发现当地官府有不当之处,必须以温和的态度告知当地官府,并与当地官府共同磋商更好的治理策略;
每年在农忙时,如果没有战事,护民军必须深入田间地头去助农;
护民军,永远以爱民、护民为最高宗旨……等等等等。
这些条例,他们都无法适应。
直到在西域,他们看到当地各国百姓对征西军团爱护有加,而且还非常希望自家儿郎有机会加入护民军,二人才算是有了粗浅的理解。
蔡成愣住了。
不过,仅仅是一个瞬间,他就反应过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
“文远、子义,诸将,快快起身。是本帅未将话说清楚,倒是让你们误会了。
“子龙,你们也别得了便宜再卖乘,还不马上将诸将扶起?他们中的很多人,可是要加入征西军团的。”
误会?
征北军团都要没了,这能说是误会?
“大帅,如若不能保住征北军团,文远绝不起身,必求一死!”
赵云去扶张辽,可扶不动。
张辽的话中,带着一股决绝。
不过,如果细细品味,其实知道张辽已经松口了。
为何?
因为初始时,他可是自称“张辽”,而现在却自称“文远”了。
“好吧。你们不起来,我也没有办法,那就跪着听我详细道来吧。”
蔡成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以死相逼。
这下子,张辽等人尴尬了。
之前大帅让他们起身,他们不起。
如今大帅就让他们“跪着听”,他们想起来也不好起来了。
赵云聪明,再次上前扶起张辽,口中还假意责备。
“大帅让尔等起身,亦是军令。”
张辽等将马上借势起身,重新坐下。
他们也反应了过来,他们这是在以死来逼迫大帅,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们是坐在椅子上的吗?
当然不是。
这可是在漠北,哪里有椅子。
他们坐的都是这些时日士卒们找来的木墩子,或其他能坐的一些物件。
蔡成看大家重新落座,抓过水囊,又喝了几口水,才开口问道:
“我护民军初始时只有骑兵军团,没有征北、征西军团。如今,骑兵军团何在?”
赵云反应最快,马上接口道:
“大帅是说,征北军团已经完成历史使命,是到了该撤销的时候了?”
“何止是征北军团,就连你征西军团,也要重新命名了。”
“为何?”赵云也懵了。
“现我护民军三支骑兵军团,镇南军团、征北军团、征西军团,会重新整编。
“具体整编方案、军官任命、进军方向以及具体任务,待明年开春,你们率检阅军入京时,本帅再详细告知,并会与大家商议详情。”
众人再次没有听懂。
哪里来的检阅军?
想到就问。
冯可开口问道:“大帅,何为检阅军?”
“东南战事预计年节前后便会结束。自此,我护民军不仅尽收大汉故土,而且还荡平漠北,融合高句丽、扶余、三韩、西羌、南蛮等族,还有收瀛州、夷州、崖州、漠南、漠北之举,大汉疆域前所未有之辽阔。
“为此,朝廷决定,在明年秋后,举行陛下亲政大典、祭祀天地先祖大典和迎娶皇后大典。
“为让大典更为隆重,将在陛下三个庆典后,再加上一个阅兵大典,以贺陛下亲政和迎娶皇后,同时彰显我护民军之军威。
“护民军各部均要组建一支三千人组成的‘检阅军’,于开春时分开赴京都,训练半年,然后参与阅兵大典。”
“等等,大帅,你越说我们越晕。
“高句丽、扶余、三韩尽皆归汉,这已是几年前的事了。可护民军何时收取了瀛州、夷州和崖州?这几州不是在海上吗?
“还有,现在护民军连益州都未收复,如何说‘尽收大汉故土’?又何时融合的南蛮?
“另外,兵部不是说东南战事紧急,要从征北军团调一飞虎师前去支援。怎么就年节前后便会结束?”
樊北快人快语。
第604章 战后整军(5)
这些问题,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
蔡成这才想到,征北、征西两军团,一直在戍边,对当前大汉局势,还真是了解不多。
蔡成哈哈一笑,便将他醒来后,便只身入益州,在益州挫败江南振汉军犯益州,并在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的配合下,兵不血刃便收回益州。
同时,在他入益州前,便有孙策起兵攻打江东、曹操向护民军求援之事。
于是,兵部便派管笃、郭嘉前往东南前线,组建东南战事指挥部,并准备一举收复东南八郡。
谁知道,就在此时,江南桓佑反叛孙策,乘孙策攻江东之机,顺势起兵,并命名为佑武军,不仅快速占据了江南四郡和豫章郡,同时还对孙策、曹操进行刺杀。
结果,曹操死于刺客箭下,孙策重伤,并被诸葛亮率领的紫金卫随军军医给救了过来。
文聘、苏飞皆早被桓佑拉拢,十万江南水师也尽入桓佑之手。
好在征东军团快速渡江,收纳江东复汉军和江南振汉军,以及孙策、鲁肃、曹仁等两军诸将,同时抢占了江东丹阳、吴、会稽三郡,并在黟县,击退文聘为主将的佑武军,保住了江东三郡,并开始与佑武军对峙。
现在振汉军诸将和复汉军诸将,皆在军事学院修习。修习后,亦会派往各军中。
佑武军取江东不成,便马上由桓佑亲自领军,渡江攻取荆襄。
而荆襄正是东南战事总督管笃和参谋长郭嘉,为佑武军设下的战场。
桓佑只要率军进入荆襄大地,就永远回不去了。
至于收取瀛州、夷州和崖州,还包括交州,自然是海军的功劳。
众将听得更懵,同时又多出来许多疑问。
比如说刘备、关羽、张飞等人,当年不是被大帅逐出青州的吗?
蔡成告诉他们,逐出青州,那是给天下看的。他们数人,实则是自己派出的细作,为了他们前往益州时,沿途散布护民军的无敌,震慑当时尚在割据的徐州、豫州、扬州、荆州等。
他们入益州后,会想办法夺权,再助朝廷收回益州。
之所以如此,便是为了少动兵戈,不伤百姓与农耕。
如果不是蔡成中毒沉睡,哪里会有江东、江南的割据局面,早就被护民军收复了。
至于海军,本是护民军的绝密。
只是没想到,因为蔡成中毒沉睡,这个机密便一直保到了现在。
现在大汉护民军麾下的海军,有渤海、东海、南海三大舰队,近千艘大小战舰,还有十五万海军陆战队。
其中的南海舰队,就驻扎在崖州。
如今,十五万海军陆战队齐聚交州,按时间算,现在已经开始对江南四郡动手了。
这才是桓佑若入荆襄,便再也回不了江南的真正原因。
其实,哪怕桓佑不入荆襄,江东有征东军团,荆襄有征南军团,皖县及彭蠡泽北泽有陆水军,益州有西南军团,交州有十五万海军陆战队,再加上申金的特战队和陛下的两支亲卫紫金卫和龙鳞卫,年节前后,东南战事也差不多应该结束了。
众将都听傻了。
原来,大帅在沉睡前,就已经留下了海军这一后手,而且竟然有十五万海军陆战队。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护民军最庞大的一个军团,根本不是征北军团,而是大汉海军。
没人问为什么叫海军。
还用问吗?既然称为“海军”,就一定是在海上活动的,说明海军守护着大汉的海疆,发展方向是海洋。
同时,海军竟然还有十五万陆战队。
仅从陆战队这个名字上,大家就能够理解,这是穿行于海上,然后登陆作战的军队。
众将内心中突然发现,和海军相比,征北军团打得鲜卑“漠南无王庭”,征西军团重收西域,似乎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看看人家海军,仅收瀛州、夷州、交州、崖州之功,就已经把他们甩了老远。
而且,海军陆战队为何有十五万的规模?
这说明,大汉沿海战功,仅仅是海军的开胃小菜。
海军还有着更广阔的目标。
甚至,他们都想到了,日后护民军的战功,恐怕大半都会被海军获取。
至于征东、征南、征西、征北、西南五个军团,由于陆上已无战事,大概率都会被大幅度削减,甚至是取消,哪里还会有什么战功?
至于镇南军团,无非是为了东南战事,临时组建的一个军团。
战后……
不对。
刚刚大帅说了,东南战事结束后,要将镇南、征西、征北三个军团重新整编。
哈哈哈哈,原来征北、征西两个军团取消了,却要整编为新的军团。
很明显,他们这些人还有机会攫取大量战功。
突然之间,张辽、太史慈、樊北、徐庶、毛童几人,都明白过来了。
大帅不是因为征北军团的腐化而解散了征北军团,而是借漠北战事结束,大汉北方再无威胁之机,重新打造三个骑兵军团,然后……
然后再如何,等明年开春,他们抵达京都后,大帅自然会告诉他们的。
看了看张辽等征北军团将领的脸色,蔡成调侃道:“怎么?现在不求死了?”
张辽等人一脸尴尬,赶快起身,对着蔡成恭敬一礼。“是我们误会大帅了!”
“误会?你们对我以死相逼,这事没过去呢。待尔等抵达京都后,必须罚酒三大碗。”
罚酒三大碗?这叫罚?
“吾等领罚!”张辽等人已经有点嬉皮笑脸了。
“好了,征北军团诸将,你们如何选择去向?”
蔡成这个问题没问好。
因为他的问题刚刚发出,就听到异口同声的回答:“去征西军团!”
蔡成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佯装恼怒地说道:
“北方军区、骑兵训练营、军事学院,乃至兵部都需要人,你们不去?”
“嘿嘿嘿嘿……”
所有人都干笑着。
我们是傻子吗?
我们可不傻。
只有去了征西军团,才有机会一洗今日之罪。
只有太史慈腼着脸说道:“人家禇燕、睦固、徐荣干得好好的,我们就不去抢食了。”
不要脸,真不要脸。
第605章 战后整军(6)
听到太史慈提到徐荣,蔡成便问:“徐荣的字是子虎吧?”
“正是。”太史慈答道。
同时,太史慈也有些疑惑,徐荣是大帅亲自派去东北军区的,怎么现在连他的表字都不记得了?
蔡成有些郁闷地说道:“可能是由于我沉睡时间太长,现在有很多记忆缺失,正在慢慢恢复中。”
“那大帅你不在京都好好休养,还又去益州,又来漠北的。”听蔡成如此说,赵云马上就急了。
“我四处跑,就是为了找回记忆呀。”蔡成对着赵云一笑。“我本来打算漠北之战结束后,就一路西去,去看看征西军团。谁知道,子龙你把征西军团给我带到眼前了,而且还这些年来还带得那么好。子龙,辛苦了。”
“子龙不怕辛苦,只是这些年来,一直牵挂大帅。”赵云动情地道。
“想随我左右?”蔡成借势问道。
“求之不得!”赵云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想战功了?”
“只要能随大帅左右,没有战功又如何?有我在,何人敢对大帅下毒?又有何人能对大帅下毒?”
“哈哈哈哈,好一个忠肝义胆的常山赵子龙!”
蔡成赞了一句,然后说道:“待你们率检阅军入京后,我们再来详谈重新整编和具体任命事宜。”
“不过,”蔡成话锋一转。“在明年秋后阅兵前,你们要向我保证,一定要将原来征北军团将士的战力提升到与征西军团相当,而且不能再出现大规模违纪事件。”
“唰——”所有将领都站了起来,对着蔡成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蔡成又看向张辽和赵云。
“文远,子龙,征北军团的检阅军,必须由主将率军接受陛下、朝廷和大汉万民的检阅。”
“保证完成任务!”
谁都听得出来,大帅不仅不会处罚张辽,还会让张辽在阅兵庆典上获得无限荣光。
“另外,”蔡成又看向所有将领。“护民军征战多年,却因我中毒沉睡,未能及时封赏。这次阅兵大典前,会按护民军制,对有功将士进行授衔拜将,也会有一些擅长民治的将士会被调入州郡弃武为官。”
蔡成的话声刚落,所有将领就激动了起来。
在士族把持的世道下,贫寒人家唯一能够出头的机会,便是从军,然后再以军功封侯拜将,光宗耀祖,甚至是封妻荫子。
虽然蔡成开辟了一个新时代,尤其是科考,让贫寒子弟能登堂入室,可军人该当如何,却从来没人提起过。
对于赵云、张辽二人倒是有些无所谓。
因为他们二人是加入护民军后,便获得高位。
可对其他人来说,则是意义非凡。
“大帅,从军之人可入州郡为官?”徐庶小声问道。
其实,从骨子里来说,徐庶还是希望自己能为官一方的。
“我护民军将士人人识字读书,能文能武,为何不能为官?我护民军中名声显赫的‘去恶大叔’,在雍州刺史之位上,可是干得极为出色。”蔡成笑着反问。
不过,蔡成也马上想到,内阁开展的“天网行动”,因鲜卑异动,可能并未传入这些将领耳中。
征西军团是因为远在西域,距离朝廷中枢太远,消息大概率还没传过去。
而征北军团则是因为鲜卑异动,将士都将注意力投向了漠北草原。
当然,这也与幽并二州的刺史得力,未让所属之地出现太多徇私舞弊之世家大族有关。
在蔡成大婚前,内阁就已经向其通报了“天网行动”的进展。
可以说,除了箕州、吉州、河州、南天州、北天州几个尚属国土部管辖之州外,也就剩下青州、幽州、并州这三块还比较干净的净土。
青州自不必说,那是蔡成的大本营,田奇为刺史也非常得力,百姓和治安军明里暗里都会自觉地监视青州的世家大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关键是青州的管氏作出了榜样:只要紧跟成公子,拥护大汉新制,族中子弟就会青云直上。
所以,青州的世家大族在自家生活越来越好的前提下,哪怕族中田地被官府收回,哪怕百姓的社会地位在不断与世家大族接近,可他们还是愿意拥护大汉新制。
不见管氏族人的管宁、管笃、管统等人,全部在朝成为重臣?
不见田氏籍籍无名的田奇,竟然在数年间扶摇直上,一举坐上了青州刺史之位?
不见当时已然开始破败的东莱太史氏,因太史慈入护民军为高级将领,又重新在东莱支愣起来,还愈发兴盛了?
不见已然开始没落的琅琊诸葛氏,不仅族长诸葛珪被治好了痨病,还成为了琅琊国相。而其弟诸葛玄也在兖州任农署署长,其长子诸葛瑾加入了护民军,似乎官职也不低。次子诸葛亮更是被成公子收为亲传弟子,日后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所以,哪怕蔡成中毒沉睡,青州的世家大族也多有同一个观点:只要顺应时势,拥抱大汉新制,家族不仅不会败落,还会越来越兴盛。
但蔡成在幽并二州可没有这样的根基。
可幽并二州的刺史得力。
一为蔡成亲自举荐之幽州刺史田豫,另一为原征西军团参谋长张杨。
这二人在蔡成中毒沉睡后,田豫便给张杨传信建议,马上召集州内所有世家大族之族长齐聚治所,既有苦口婆心,又有严厉警告……
反正就是一句话,告诫州内世家大族,万不可因青州成公子中毒沉睡,便明里暗里的蠢蠢欲动。
田豫、张杨二人的行动,取得了极好的效果。
内阁派出的“天网行动”稽查小队,竟然未查到幽并二州世家大族多大的劣迹。
要说完全没有劣迹,也是不可能的。
但这些劣迹,还远远达不到波及家族的程度。
比如说,他们没有参与走私,没有私藏甲胄兵器,更没有发现他们有谋反之迹象。
当然,太原王氏是因为做得太隐密,只与江南桓佑和鲜卑单线联系,并未让稽查小队发现端倪。
第606章 封禅龙城
当然,纸包不住火。
由于海军陆战队、特战队、龙鳞卫联手收复江南,在桓氏族内,查到了海量的书信,正秘密送往京都刑部。
所有与叛军私通者,一个都跑不掉。
于是,蔡成为大家讲述了内阁的“天网行动”以及目前所取得的战果。
如今,大量的护民军退役者,已经在走马上任,充填大汉郡县官吏的空缺。
但退役官兵毕竟在护民军中职级太低,还不足以担任州郡两级的高官。
州郡两级的高官空缺,就必须由护民军师级以上军官来补充。
最后,蔡成告诉大家,这些,内阁、吏部、兵部,已经向护民军各部颁布相应文书,估计等他们回到各自属地后,就会看到。
当然,蔡成还告诫他们,无论内阁、吏部、兵部征召哪位将领,都不得有任何推诿。
将整个大汉治理好,才是护民军百战百胜、战功赫赫的根本。
看到诸将激动的样子,蔡成会心地一笑,然后说道:
“闻子义对‘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勒石燕然’四项顶天战功颇有执念?”
太史慈马上起身辩解。
“大帅,这是误会。那是我与兴何、元直共同商议,在漠北建立补给基地的瞒天过海之计。否则,我如何能不顾征北军团将士训练,时常率斥候、率飞虎师深入漠北,并向漠北秘密运送大量补给物资呢?”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
“子义急了?汝为在漠北建立补给基地,直接挪用幽州‘三大仓’之物资,该当何罪呀?”蔡成一脸戏谑。
众将也是哄堂大笑。
他们当然知道,大帅哪里会治太史慈的罪。如此惊天之谋,大帅开心还来不及呢。
如果没有太史慈在漠北建立的补给基地,要想一举全歼鲜卑三十万精骑,恐怕并不容易。
不过,太史慈倒是从蔡成的话中,听出一点端倪。
太史慈眯起眼睛,笑问蔡成。
“大帅,如今鲜卑精骑尽灭,征西、征北两军团齐聚卢朐水畔,大帅又来到漠北,且在醒来的一年内,连建收回益州、尽灭鲜卑两大奇功,似乎也确实应该祭祀一番天地了。”
“哈哈哈哈——”蔡成又是一阵开怀大笑。“知我者,子义也!”
众人人眼睛一下子便放出光彩。
“不过,”蔡成面带微笑。“鲜卑可不是匈奴。匈奴以狼居胥山为圣山,鲜卑没有圣山。我们该当去哪里祭祀呢?”
“禀报大帅,征西军团来时路过燕然山下的龙城,乃鲜卑王庭所在,也被鲜卑奉为圣城,距此只有五六百里,三日可到。前人的功绩无须照搬,但可模仿。我提议,待暴风雪结束后,便去封禅鲜卑圣城龙城。”
“好主意!”太史慈率先跳了起来。
在座所有将领中,要说谁曾饱览经书,非太史慈莫属。
在座诸将除太史慈外,全部出自寒门或普通农户之家,唯有太史慈出自东莱士族太史氏。
虽说太史一族当年已然开始破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否则,太史慈也不可能有机会入东莱郡府为吏。
饱览经书典籍的太史慈,可是知道“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勒石燕然”是多么辉煌的功绩。
如今,四项顶级战功,在护民军漠北一战后,便要再增添一项“封禅龙城”了。
蔡成斜眼看着赵云,一脸玩味了说道:“子龙,是不是征西军团已将龙城毁去?”
赵云笑答:“未毁。只是将龙城中的鲜卑贵族尽数斩杀,并让城外饱受冬日苦寒的鲜卑老弱妇孺入城居住。”
“做得好!”蔡成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然后看向所有人说道。“大漠上的游牧民族,是杀不绝的。要想游牧民族不再成为我大汉的威胁,就得软硬兼施,并逐步教化。
“返回后,我便会上表吏部与内阁,让其派官吏来龙城。从此大汉再增添两州:漠南州与漠北州。
“只要花上数十年上百年,大漠上的游牧蛮夷,必会被教化成真正的汉人。我大汉便可又添加秃发、乞伏、吐谷浑、柔然、扶余等民族。”
听到蔡成如此说,太史慈便将眉毛蹙起,凝重地说道:
“大帅,草原民族粗鄙不堪,反复无常,恐难以教化。”
“非也。”蔡成摇了摇头。“上推数千年,我中原农耕民族,又与蛮夷何异?只要政策适当,官员得力,肯下工夫,便可教化,只是时日长短罢了。
“然若不行教化之事,只嫌弃大漠荒芜苦寒,再过千年,大漠之上的游牧民族,仍然是我大汉之患。”
蔡成说完此话,自己都是一惊。
他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出“再过千年,大漠游牧民族还会是中原的北方之患”。
他马上认真地想了想,发现脑中确实没有千年后的大漠会如何的记忆,明显自己的师尊山中客,并没有传授他未来的知识。
可他说出来时,为什么是那么肯定呢?
蔡成摇了摇头,有些茫然。
不过,他看到在座的将领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便将自己的心思压下。
这些将领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大帅说的话,就是真理,就是大道,谁都不能置疑。
谁让大帅是仙人弟子呢?
蔡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毕竟此事,他需要回京都后与内阁仔细商议。
于是他马上转移话题。
“还是说说封禅龙城之事吧。依我看来,仅仅封禅龙城还不够,尚须刻碑立传,上镌我护民军战功显着之将名,使其永镇大漠。”
大家一听,更是激动。
“哈哈,不仅封禅龙城,还要勒石燕然,太棒了。”徐庶兴奋得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了。
他来京都时,他入军事学院时,他初来征北军团时,哪里想过会有今日之荣光?
不仅要在石碑上刻下征北、征西军团之战功,还要刻上有功之将的姓名,这是何等光宗耀祖之事?
“好了,天色已暗,我去看看伤兵,大家也都去休息一番。明日开始,从各军抽调有功之士,准备封禅物品,暴风雪结束后,便随我等同去龙城封禅。”
蔡成讲完后,也不啰嗦,直接结束了军议。
第607章 已成困兽(1)
众将是兴高采烈、激动异常离开的。
漠北一战,北方边患尽消。
大帅对征北军团的处置,很是轻微。
大帅在对阵琐奴十万鲜卑精骑时,竟然完成了“千人斩”这一前无古人之奇迹,都是他们高兴的理由。
而要随大帅前去龙城行封禅之礼,更是让他们激动莫名。
而此时的荆襄战场,一场大战已经开始酝酿。
是桓佑要猛攻襄阳吗?
当然不是。
那是要攻随县?
也不是。
襄阳、随县,都是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防御工事,桓佑的天雷、手雷、火枪,基本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桓佑哪里敢攻。
事情还要从桓佑发现襄阳城上都是混凝土构筑的堡垒说起。
襄阳城下,眼看已然入冬,可桓佑还是没有想到破城之法。
桓佑内心中充满着遗憾。
哪怕他的脑中有着无尽的知识,可还是受制于东汉末年的技术工艺水平。
他没有蒸汽机,没有物理学、化学、化工的支撑,所以,在短短的五年内,他还是没能制造出火炮。
炮弹出膛时强大的后坐力,炮弹出膛时与炮管高速强力摩擦产生的巨大热量……让他这几年中的无数次尝试都无功而返,不是炮弹炸膛,就是火炮的底座被震裂……
他只知道明朝时期的火炮和炮弹制作技术是远远领先于世界的。
可这一切在清军入关后,传承就出现了断层,明朝火器的制造工艺,基本失传了。
这与女真族重骑射、轻火器有直接的关系。
刚刚穿越到东汉末年不足六年的桓佑,想要依靠现时的技术工艺水平,制造出千年后如明朝的红夷大炮、虎蹲炮、大将军炮以及开花弹,根本就不现实。
或许,这需要几代人的不断试验与摸索吧?
如果有火炮,只要对着襄阳城头连续轰上十天,襄阳城必破。
可他没有火炮,只能望城兴叹,空留遗憾。
不仅没有火炮,就连制造出的火枪,也因为工艺水平不够,射程、准度和穿透力都不足,还容易炸膛。
这便是护民军能在云梦泽中,能用用大盾阻挡火枪子弹的原因。
可制造不出来,面对襄阳城上的混凝土堡垒,桓佑只能徒唤奈何。
随县传来的军报说,说是哪怕用天雷炸,也根本奈何不了随县的防御体系。
至此,桓佑的天雷、手雷、火枪在坚固的混凝土面前,都处于失效状态。
桓佑内心中极为恼火。
明明是热兵器对冷兵器的降维打击,结果却被护民军找到了应对之法。
桓佑作为一个穿越者,当然不会束手无策。
他令人过护城河,在城门前堆放了上百包天雷,然后一并点燃。
巨大的爆炸声后,城门倒是被炸开了,可他却发现,城门里面,已经用堆砌的石头完全堵死。
而他又观察爆炸后城墙的状况,发现爆炸后的城墙,依然矗立,连个裂缝都没出现。
这时,在桓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历史知识。
清代,太平军使用拥有爆破技术的矿工组建“土营”,采用“坑道爆破法”,炸开了武昌、南京等城坚固的城墙。
这些矿工还发明双向叠加的“连环爆破法”,炸毁清军的防御工事。
红军时期,因极度缺乏黄火药,在攻打赣州会昌时,也用黑火药炸塌了会昌城墙。
其实倒不是黑火药有那么大的威力,而是利用爆炸动摇城墙的根基,城墙自然就会坍塌。
也就是说,要摧毁城墙,只能在城墙的根基下挖洞爆破。
于是,他决定,从辅兵中选人,组建佑武军的“爆破营”。
他知道,如果他不能炸开襄阳,哪怕最后他攻取了襄阳,日后还有更多的城垣可以阻挡佑武军前进的步伐。
组建爆破营简单,可让爆破营的每个人都学会坑道作业技术和爆破技术,绝非一日之功。
桓佑下定了决心,他亲自指导爆破营挖坑道、学习爆破技术,而且就拿襄阳城来练手。
他与襄阳城耗上了。
他就不信,在水师封锁汉水、隔断樊城与襄阳水上联系后,护民军还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哪怕用一年的时间,他也要攻破襄阳城。
于是,桓佑下令,从武陵山中调运大量天雷,同时调虎贲营来襄阳,同时要洞庭湖物资基地,为他的十数万佑武军,准备好足够一年的粮草辎重。
干嘛要调虎贲营前来?
桓佑当然知道,用坑道和爆破技术炸塌襄阳城墙后,面对的便是如黟县一般的惨烈巷战。
打巷战,有哪营能比得上虎贲营?
虎贲营将近五年的特战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一个月过去了,桓佑亲自指导爆破营的效果极其喜人。
两千人的爆破营,被桓佑分为两部:土工部和爆破部。
一千五百人的土工部在他的指导下,已经基本掌握了挖掘坑道的技能,而且日趋熟练。
襄阳护城河也就一丈深,土工部完全可以在护城河的百丈之外开始挖,最多半个月,就可以从护城河底穿过去,挖到襄阳城下。
至于剩下五百人的爆破部,则是跟他学习各种爆破技术,进展也非常喜人。
现在,这五百人已经可以用爆破技术炸开山石了。
也就是说,最多再过一两个月,他的爆破营就可以进行实战了。
为什么还要再等一两个月?
现在边实战边锻炼不好吗?
各位看官莫忘,现在已进入深冬。
哪怕襄阳的气温没有北方那么低,可在冬天挖洞,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桓佑可是知道,东汉末年可是小冰河期的开始。
就凭当前频繁不断的雨雪天气,桓佑就可以判断,很快,襄阳的气温,便会降至零摄氏度以下。
再等上一两个月,春暖花开,土壤也会变得松软,那时无论是直接挖掘,还是打孔爆破,恐怕都会容易得多吧?
如果不是因为桓纂被护民军烧了运输船,又因护民军之陆水军在云梦泽中捣乱,足足让桓佑在竟陵等了三月之久,初冬才抵达襄阳城下,桓佑肯定会效仿正史中的关羽,走襄随谷道先至樊城,然后也来上一场“水淹七军”的大戏。
第608章 已成困兽(2)
在竟陵等待的三个月,让桓佑失去了“水攻”的窗口期,他也只能在襄阳城下等着春暖花开了。
一两个月的时间,桓佑等得起。
然而,桓佑又失算了。
早在桓佑抵达襄阳城下后,就已派回江南洞庭湖的补给船队,以及保护运输船的五百艘战船,竟然一直没有返回襄阳城下。
桓佑派人去江陵、竟陵和西陵询问情况。
不到十日,派出的人都回来了,而且还给桓佑带回了一个惊天的噩耗:
彭蠡泽的佑武军水师,已经被陆水军击败,最终全部归降陆水军,主将苏飞下落不明。
同时,驻扎在西陵与江陵的水师,被伪装成佑武军水师运送补给的陆水军,骗开陆水大寨的大门,导致两个陆水大寨中的战船,亦全部被陆水军夺走或烧毁。
现在,西陵、江陵的水师已经全部龟缩于城中,根本无力对抗水面上的陆水军。
目前,佑武军水师,只剩下在云梦泽中与陆水军周旋的那数百艘中小战船,以及在襄阳负责封锁汉水的数百艘战船了。
而竟陵传来的消息,更是让桓佑冷汗直冒、脊背发凉,浑身竟然都颤抖了起来。
是什么消息让桓佑如此害怕?
原来,云梦泽中的陆水军,本来只是一些民船,每日被佑武军水师追着跑。
可就在十日前,突然有千余艘战船,或由汉水,或由大江,开入了云梦三泽,直接将云梦泽中的佑武军水师,赶回了竟陵陆水大寨中。
而进入云梦三泽的这些战船,明显都是佑武军水师的战船,可如今却打着“杨”、“苏”、“钱”、“胡”、“太史”等旗号,不仅全部掌控了方圆数万里的云梦泽,也切断了荆襄佑武军的汉水补给通道。
至于“苏”字旗号是否是苏飞,不得而知。
如今,云梦泽中的佑武军水师及其数百艘中小型战船,只能龟缩于陆水大寨中,与陆水军对峙。
而所有入荆襄的佑武军,如今已被困在荆襄大地上。
桓佑闻后,稚嫩的脸上不断抽搐和扭曲着,看起来是那么狰狞,完全失去了往日阳光少年的模样。
在这一刻,他什么都想明白了,也知道自己和佑武军在荆襄大地上成为困兽,甚至说基本上就是等死了。
原来护民军让出豫章郡、坚守黟县,都是在引诱他渡江攻荆襄。
只要佑武军渡江进入荆襄,护民军就会迁徙百姓、烧毁农田,连即将收获的粮食都不要了,目的不仅仅是不让他在荆襄获得补给,还包含着“示之以弱”,引诱他来攻取襄阳。
他也想起来了,佑武军水师都督苏飞,本是江夏人氏,而且与黄祖关系颇佳。
如果他与黄祖关系不那么好,为何正史上,苏飞能够为甘宁说情,而黄祖还听进去了?
为何甘宁投效江东,黄祖仍然没有处置苏飞?
尽管史册上没有记载那么详细,可从这些事上,就能够看出苏飞与黄祖的关系不一般。
黄祖随刘表一起归顺北方朝廷,北方朝廷还封黄祖为荆襄治安军将军。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北方朝廷却没有封刘表任何官职,可见北方朝廷对黄祖的重视与偏爱。
黄祖凭什么能得到北方朝廷如此重视?
桓佑可以肯定,必定是因为苏飞。
苏飞是佑武军水师的副都督,又与都督文聘关系颇佳……
文聘在彭蠡泽中收编江东水师时,竟然不防备江东水师反叛,一夜之间,损失了佑武军水师半数战船……
文聘是刘表麾下部将,苏飞是黄祖麾下部将……
把这些都串连起来,桓佑可以肯定,文聘与苏飞,都是护民军安插在佑武军中的奸细。
不,不是安插在佑武军的奸细,而是安插在振汉军中的奸细。
文聘、苏飞从来都没有真正忠诚于孙策。
他们忠诚的是北方朝廷。
至于水师中的桓氏子弟拉拢文聘与苏飞,别看他们初时扭扭捏捏,实则是欲擒故纵,无非是想让桓佑更相信二人而已。
桓佑认为自己是受了《三国演义》的欺骗。
《三国演义》中,投降、改换门庭之人,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可谓是比比皆是。
而文聘与苏飞,恰恰也在这些人的行列中。
文聘在曹操攻破荆州后,假意以未能守住荆州而自责,实则是在与曹操讨价还价,最终还是归降了曹操;
苏飞则是在与江东对战被俘后,归降了孙权。
他怎么就相信了文聘、苏飞二人呢?
这二人骨子里,可是一点忠臣义士的影子都没有啊。
相信了文聘,不仅葬送了半支佑武军水师,还葬送了伊籍与五千寒光营,更是葬送了已经到手的豫章郡。
如今迁至丹阳的豫章百姓,大概正在返回家园的路上吧?
相信了苏飞,又葬送了剩下的半支水师,让自己被困于荆襄之地,可能再无法返回江南。
说是“可能”而不是“肯定”,是因为桓佑还对如今留在临湘的虎贲营,抱有一丝幻想。
在整个东南战场上的护民军,能有多少兵力?
不就是征东军团和征南军团吗?
如果再加上在宜春发现的紫金卫,以及至今尚未露面的特战队,也不过就是数万兵力。
桓佑相信,他的虎贲营,会对他无比忠诚,而且能够稳住江南局面,然后再想办法突破陆水军对大江的封锁,不仅能给他送来补给,还能够接应他返回江南。
毕竟,自己可是一直厚待庞统、陈应和鲍隆三人。
可虎贲营稳定江南容易,突破陆水军封锁的大江,则难上加难。
毕竟,虎贲营再厉害,也不善水战。
只要陆水军不上岸,虎贲营就拿陆水军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虎贲营敢下水,那必然会被陆水军丢到大江里喂鱼。
想到这里,桓佑发现,想虎贲营来接应,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虎贲营打造战船又学会水战,再突破封锁、冲入荆襄,至少也要花费两年左右的时间吧?
两年时间?呵呵,那时他桓佑的尸体,估计都只剩下白骨了。
第609章 困兽犹斗(1)
不行,不能指望虎贲营。
指望虎贲营,只会陷于遥遥无期的等待。
他就不信,他无法在如此困境中,找不出一条生路。
桓佑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站在舆图旁,反复观看,反复思量。
让我成为困兽?呵呵,不知道还有困兽犹斗吗?不知道还有绝处逢生吗?
他发现,他有五条途径,可以在绝境闯出一条生路。
第一条路,放弃襄阳和随县,率军由轪国渡口渡过淮水,进入汝南。
汝南有袁氏、许氏等对护民军和北方朝廷有刻骨仇恨之族,而且由汝南可东去入徐州,可北上入兖州。
当年兖徐犯青州,尽管青州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可兖徐二州的世家大族,几乎都与护民军结了血仇。
而且,汝南、徐州,都是人口众多的产粮重地。
可汝南、徐州也有不足,那便是无险可守,很容易被护民军四面打击。
第二条路,同样放弃荆襄,走夷陵——瞿塘峡——益州巴郡,最后直抵江州。
这条路,就是由荆襄沿大江入益州之路。
这条路的弊病,要比入汝南还大。
一是由于陆水军封锁了汉水,导致佑武军水师不能由汉水入大江,自然没办法溯江而上。
二是沿江陆路通道险峻异常,只要益州得到消息,在鱼复县(后世重庆奉节县),甚至是在朐忍县(后世重庆云阳县),乃至临江县(后世重庆忠县)布置数千守军,便会让沿江而上的佑武军万劫不复。
哪怕佑武军能顺利抵达枳县,也必是疲惫之师,同样会被阻挡在枳县城下,连江州都到不了。
周瑜、黄盖率振汉军入益州后,尽管再无消息,可负责打探消息的武陵蛮有探报,说是他们看到枳县已被护民军占领,并在不断加固城墙。
可见,走这条路,他也无法到达江州。
关键是走这条路线,翻山越岭且不说,十数万佑武军的粮草又从何而来呢?
第三条路,率军走大别山与桐柏山之间的三条隘道,也就是东汉时的澧山关(武胜关)、冥厄关(平靖关)和大隧塞(九里关)。
前文已经说过,因打通了襄随谷道,这三关已经少有人走,也不适合大军行进。
关键是如果北方朝廷在这三关部署了一定数量的守军,哪怕不是护民军,而是南阳的治安军,佑武军也会被堵在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的隘道上,进退两难。
第四条路,利用封锁襄阳与樊城联系的数百艘战船,以及所余水师,直接攻打汉水北岸的樊城。
打下樊城,就等于打开了进入南阳的大门,还打开了上庸道的入口,可由上庸道直入汉中。
可在桓佑来到襄阳城下后,就隔着汉水仔细观察过樊城,发现樊城守军不下数万,城上的霹雳车可以直接投石摧毁战船。
如今,自己只剩下这点战船了,可不能再因为攻城而损失殆尽。
于是,桓佑认为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也就是第五条路:
一边封锁随县,不让守军出城,一边率军穿越襄随谷道,进入南阳。
在南阳大肆劫掠之后,便率军走上庸道进入汉中。
这是桓佑最看重的一条道。
为什么不直接占据南阳而要进入汉中?
南阳,地处中原腹地,北依伏牛山,南临汉水,西有秦岭,东有桐柏山,素有“九州之要冲,天下之咽喉”之称,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但南阳还有一个特点,便是四战之地,易攻难守。
北面,护民军可越伏牛山而来;
东面,护民军可集中兵力攻克鲁山与平顶山之间的鲁阳,或走方城夏道,均可进入南阳。
西面,护民军可走武关道,由雍州直入南阳;
南面,宽阔的襄随谷道便是南阳敞开的大门。
所以南阳暂时还不是桓佑心目中理想的根据地,而是日后的必争之地。
但汉中就不一样了。
正史中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张鲁都可以割据汉中那么多年,不就是依靠汉中的地理位置与地形地势吗?
护民军要来攻取汉中,无论走陈仓道、还是褒斜道,甚至是子午道,恐怕都是劳师远征吧?
桓佑认为,只要自己取了汉中,就马上修建正史中张鲁修建的阳平关,从而守住汉中的西大门。
再守住汉中北面诸关和东面的上庸城,汉中就算固若金汤了。
至于汉中南面,桓佑一点都不担心。
且不说益州的刘备,在经历了周瑜、黄盖所率振汉军打击之后,还有没有能力北上伐汉中?
就是刘备不来伐汉中,桓佑也会南征巴郡与蜀中平原。
关键是桓佑占据汉中,就等于阻断了蜀中与北方的贸易通道,也等于掐住了蜀中平原的咽喉。
如果益州刘备想要贸易通畅,就得向汉中提供食盐、铁矿石,甚至是粮食、布帛等关键物资。
当然,桓佑又不白要,桓佑可以自行铸造五铢钱,然后向刘备购买。
如果刘备不愿意,那桓佑就会率军封死剑阁隘道,抢占米仓关,甚至进军巴郡,一举攻占江州,掌控巴郡全境的同时,也掌控益州走大江的贸易通道。
可见,汉中才是最理想的根据地。
而且,只要能在汉中站住脚,那整个益州都是桓佑的盘中餐。
可武陵蛮的探报不是说,在大江对岸,看到了枳县城头竖起了护民军的军旗吗?
这岂不是说明护民军已入益州?
可那又如何?
只要他进入汉中,抢占了米仓关,就等于是断绝了益州护民军与北方朝廷的联系。
以桓佑当前麾下十数万兵马,战胜区区四万人的西南军团,应该不成问题吧?
也正是因为西南军团的存在,才让他有了攻取整个益州的理由。
可见,汉中才是桓佑心目中当前最为理想的根据地。
就没有第六条路了?
当然有。
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第六条路便是关羽被吕蒙白衣渡江偷家后,落荒而逃的那条路:向南至临沮,然后从临沮向西入大山,翻险山,越恶岭,走山间小道,或绕到沿江通道,或绕到上庸道。
这条路桓佑没法走。走这条路,不仅水师带不走,就是十余万佑武军也无法走——会被饿死在山中。
第610章 困兽犹斗(2)
所以,第五条路,是桓佑唯一的生路。
尽管桓佑不占南阳,却要在南阳大肆劫掠一番。
一劫粮草,二劫青壮人口,三劫车马,四劫所有必须的物资。
劫粮草就不用说了。
如今,桓佑麾下的兵马尚有十余万兵马。
两千斥候营已经重建;
八万寒光营在黟县损失数千,在当阳损失数千,在澴水损失数千,再去掉文聘麾下的五千,如今还有六万余;
水师虽然战船已只余千艘,可水师将士还有六万余,转为寒光营是很简单的事;
神机营在黟县损失了近千,在当阳损失了千余,如今还剩下七千余。
总算下来,当前桓佑还有足足十四万兵马。
十四万兵马,每日都需要大量的粮草。
在桓纂运输船被烧后,江南只运来一批粮草补给,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消耗,恐怕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
从此时开始算,调集江陵、西陵、竟陵、轪国四处兵马来随县集结,至少也要十天时间吧?
以剩下的可用二十天的粮草,走上庸道,一旦汉中的护民军在上庸城布防,桓佑及麾下十数万佑武军,就会面临着坚城之下,粮草断绝的困境。
哪怕佑武军顺利地进入汉中,又顺利地掌控汉中,可整个汉中也仅有二十几万人口,而粮食要等到明年秋收后才能从地里长出来。
所以,要进汉中,必须要带足至少能够支持到明年秋收的粮草。
这些粮草,只能来自南阳。
可南阳有那么多粮草吗?
当然有了。
否则迁入南阳的一百多万荆襄百姓吃什么?
至于劫掠各种物资,当然是为了发展汉中而用。
劫掠的粮草和物资,自然需要车马来装运。
而汉中只有二十几万人口,反观南阳,哪怕不算荆襄迁来的人口,自身也有将近三百万人口。
从南阳劫掠大量青壮,对发展汉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见,他哪怕走襄随谷道,再由上庸道入汉中,也必须先在南阳大肆劫掠一番,然后统统带入汉中。
可在南阳劫掠之后,陆师走上庸道入汉中,水师怎么办?
别忘了,汉水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就是因为汉水发源于汉中。
余下的近千艘战船,完全可以满载物资,溯汉水而上,直抵上庸城下。
保留住这近千艘战船,不仅可以装运大量物资,还可以让佑武军保留水师,日后佑武军水师便可顺汉水而下,再次夺取南阳和荆襄。
至于樊城,根本就不用攻打,只需要派兵阻截樊城守军不得出城,大军便可以安然踏上上庸道。
桓佑早从荆襄、南阳世家大族的密信中得知,北方朝廷这些年来,一直在修葺上庸道,而且还都是柏油路。
走柏油路,不仅速度快,还可以减少各种物资的途中损耗。
至于占据汉中,乃至江州后,便打通了巴郡与武陵郡之间的联系。
毕竟,綦江道和武陵蛮道的终点,都是江州。
联系上武陵郡,就等于联系上了江南四郡,等于联系上了虎贲营和镇南营。
如此,江南四郡和汉中、巴郡,甚至整个益州,连成一片,他桓佑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在益州发展一段时间后,他便可以效仿正史中的诸葛亮,出汉中北伐,抢占凉州和雍州,也可以遣水师顺汉水或大江而下,再取荆襄。
这就是桓佑的整体打算。
可桓佑就没想过攻取襄阳吗?
他怎么会不想。
只是与江南的联系断绝,他现在连爆破炸开襄阳城的火药都不足。
桓佑可不认为自己是困兽犹斗,而是认为自己这是灵活多变,有足够绝境求生的能力。
各位看官发现没有,这位江南佑公子是个乐观的人,无论思考什么,他都能想得很远,而且还都是辉煌的结果。
而看蔡成,他在未沉睡前,也能想得很远。
只是,蔡成的“远”,是建立在脚踏实地的基础上,从不冒进。
而桓佑的“远”,虽然不说是好高骛远,却是有些虚幻。
如在未取江东之时,便要入攻取荆襄;如今尚未突破荆襄之困,便已经想到了日后北伐……
桓佑的想象总是很美好,而现实却总是能适时给他一击。
这就是桓佑与蔡成两穿越者的本质区别。
但不得不承认,桓佑与未沉睡前的蔡成一样,战略布局的能力极强。
如果真以为桓佑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就会吃大亏。
看看桓佑在打定主意后的部署,就可以看出如今的桓佑,已经非常谨慎了。
他首先派出传令兵,向江陵、竟陵、西陵及轪国的守军传令,让他们从接令开始,马上向随县城下集结,途中还要预防云梦泽中的陆水军上岸突袭。
竟陵的兵力要一分为二。
廖化率领的五千寒光营,去随县城下集结,而桓纂则率领竟陵的水师,将竟陵物资基地所有的剩余物资,全部装船,溯汉水而上,与襄阳城汉水上的水师会合。
待各路兵马全部到达指定位置后,襄阳城下的佑武军,除水师之外,其他均会渡汉水,至随县,作出孤注一掷攻打随县的样子,掩护寒光营和神机营穿过襄随谷道,突入南阳。
当然,如果护民军的陆水军也溯汉水而上,一路追赶竟陵的佑武军水师,桓佑也有部署:水师汇合后,继续溯汉水而上。如果陆水军再追,那就在远离襄阳的地方与之一战。
同时,桓佑还把沙摩柯的斥候营全派出去了。
桓佑亲自叮嘱沙摩柯,让他率领斥候营,装扮成普通百姓,不仅要将整个襄随谷道的情况查清楚,整个南阳境内的情况也要查清楚。
如果沙摩柯知道,如今他老爹已经率五溪蛮投降护民军、归顺了大汉朝廷,不知道沙摩柯会不会直接率领整个斥候营归顺护民军。
敢向南阳派出斥候,自然是因为桓佑知道,南阳已无护民军,最多只是一些治安军。
按当前桓佑得到的情报,征西军团远在西域,东北军区只是一个空壳,征北军团会被鲜卑牵制在幽并二州,征东军团在江东,征南军团在荆襄。
以治安军的战力,如何能与自己的斥候营相对抗?
不客气地说,佑武军斥候营,一个可以打一百个治安军。
第611章 请君入瓮(1)
难道桓佑放弃以爆破营挖掘坑道、然后在城墙下爆破的方式攻陷襄阳的想法了吗?
对,他放弃了。
不要说他现在炸药不足,就算他有足够的炸药,攻陷了襄阳又如何?
除得到一座空城外,其他什么也得不到。
首先,爆破营炸毁襄阳城墙,佑武军便可以进入襄阳城。
然后等待佑武军的,便一定在惨烈的巷战。
在佑武军控制全城之前,护民军必然会点燃粮仓,一粒米都不会留给佑武军。
而佑武军当前最窘迫的是什么?
当然便是粮草不足。
尽管能用爆破营炸塌襄阳城墙,也能以佑武军的死战夺取襄阳全城,却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拖延了进南阳劫掠的时间。
花费一个月先攻陷襄阳,佑武军就会在进入襄随谷道时断粮。
可见,此时再攻襄阳,就等于是桓佑自己葬送了佑武军。
桓佑没那么傻。
他不会在襄阳城下耽误时间,而是在收到各路兵马已快到随县时,便率襄阳城下的佑武军,从当阳渡过汉水,去了随县。
桓佑刚走,护民军的大杀器也运到了樊城。
是什么大杀器?
大型的霹雳车。
有多大?
抛出的巨石,可以直接投掷到襄阳城墙下。
也就是说,襄阳城下汉水中的佑武军水师,包括水寨,全部在大型霹雳车的打击范围内。
然而,大型霹雳车来晚了。
当襄阳城下的水师与来自竟陵的水师会合后,而且发现了汉水北岸的大型霹雳车后,近千艘战船,直接驶离襄阳,溯汉水继续前往上游,逃出霹雳车的打击范围。
佑武军水师可不傻,他们如果不走,便会受到大型霹雳车的雷霆打击。
可惜了,赶制出来的大型霹雳车,却没能发挥作用。
等陆水军的战船溯汉水抵达襄阳时,襄阳与樊城之间的联系便已打通。
陆水军也确实如桓佑所料,溯汉水一直追到襄阳城下。
不过,陆水军并没有继续追击佑武军水师。
保住襄阳与樊城之间的水路联系,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佑武军水师向上游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难道还能进入汉中吗?
真别说,张合就是这样判断的。
所以,在打通襄阳与樊城的联系后,张合马上渡过汉水,然后纵马疾驰,直奔章陵去找管笃和郭嘉了。
张合抵达指挥部时,正看到管笃、郭嘉、姜冏、齐天、席草等人在那里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看到张合来了,管笃马上起身相迎,同时还问了一句:
“襄阳城下的佑武军都不见了?”
“总督早就知道?”
“哈哈哈哈——”郭嘉开怀大笑。
“刚刚入冬,龙鳞卫会同特战队和海军陆战队,便已在武陵山中收降了桓佑的最强力量虎贲营。
“武陵山中的冶炼工坊、兵器工坊、火枪工坊和火药工坊,被护民军完好接收。如今青州工坊已经要派人去武陵山了。
“同时,苏飞以‘犒赏’为名大摆酒宴,将彭蠡泽南泽中佑武军水师聚于一起,使我彭蠡泽北泽中的陆水军顺利渡江,并连夜袭击了彭蠡泽中的佑武军水师,江南世家大族于佑武军水师中的族人,尽数被擒。
“征东军团配合紫金卫,在文聘的策应下,不仅生擒了南昌城中的伊籍,还迫使南昌城中五千寒光营和柴桑城中三千镇南营尽数归降。
“海军陆战队不仅在临湘与洞庭湖之间的通道上生擒了叛贼孟达,还设伏于洞庭湖畔,以夜袭的方式,收缴了佑武军水师五百战船及千余艘运输船,迫使佑武军洞庭湖畔的物资基地一万镇南营守军尽数投降。
“如今,豫章郡的百姓,正从丹阳重新回归;江南四郡已尽由海军陆战队掌控;朝廷派出的官吏,已经进入徐州,并准备由邗沟入大江,进入东南八郡。
“朝廷已经正式任命张昭为荆州刺史,马骥为扬州刺史。”
郭嘉三言两语,便将如今东南战局说了个通透。
郭嘉没有说的,张合也知道。
那就是桓佑及其麾下的佑武军,如今在荆襄,已经成为困兽。
可困兽亦有一战之力。
没听过困兽犹斗吗?
席草为张合端来一杯热茶,一边递给张合,一边略带炫耀地补充说道:
“总督和参谋长认为桓佑贼子在荆襄走投无路,必聚集全部兵马,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于是,总督与参谋长便设下了‘请君入瓮’之计。
“桓佑贼子困兽犹斗的路线只有两条。
“一是走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的三条隘道进南阳;二是走襄随谷道入南阳。
“二者相较,桓佑贼子必走襄随谷道。”
张合有些听不明白了,凝眉问道:“为何?”
“军团长,您一路奔波,先坐下,喝口热茶,再听我为您细解。”
席草明显有些讨好张合。
他被发配到东南战事指挥部来做参谋,每日想的便是何时能重回征南军团。
此时终于见到张合了,怎能不讨好一番?
坐下后,张合喝了口热茶,便马上急着道:
“总督与参谋长不担心桓佑贼子走上庸道入汉中吗?”
张合这是把自己的判断全说出来了。
“军团长,这也在总督与参谋长的算计之中。”席草也不忘顺势捧一捧管笃和郭嘉。
毕竟能否回征南军团,除张合外,管笃、郭嘉也是有很大话语权的。
管笃和郭嘉都看出了席草的小心思,都对着席草翻了翻白眼。
看到两人的白眼,席草只能一脸苦笑以应对,然后便对张合讲起了管笃、郭嘉的总体部署。
“军团长。首先,在佑武军首次攻襄阳城失败后,总督和参谋长便共同判断,桓佑必不会再攻打襄阳。
“因为佑武军的天雷、手雷、火枪都失效后,再攻襄阳,只能损兵折将。
“而在接到江南急报,说两百支特战小队已经进入江南,龙鳞卫也进入了武陵山后,总督和参谋长便断定,待桓佑反应过来,必不会在襄阳城下坚持,而是会困兽犹斗,希望能够绝境求生。
“而其唯一可去之地,便是汉中。
“若真由桓佑贼子入了汉中,便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剿灭会变得极为困难。”
说着说着,席草也严肃了起来。
第612章 请君入瓮(2)
“那总督的策略是?”张合根本不看席草,而是把目光投向管笃。
在张合心中,整个大汉,除蔡成之外,他最佩服的就是管笃了。
“将十数万佑武贼军,尽数歼灭在襄随谷道中!”管笃的回答斩钉截铁,无比坚定。
“可之前指挥部不是下过命令,不得与佑武军野战吗?”
张合有些不明白,在襄随谷道中歼灭十数万佑武军,只能通过野战呀。
席草又开始主动讲解。
“军团长,你不知道,从指挥部迁至章陵,总督与参谋长便在襄随谷道上开始了布置。
“整个部署,可以说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哦?你别卖关子,快快讲来。”张合瞪了席草一眼。
席草只能赔着笑脸,走到舆图前,开始为张合讲述。
“桓佑贼子欲出襄随谷道,必留下相当兵力牵制随县守军。
“只要佑武军主力离开随县,藏于绿林山中的步骑师和弓弩师,以及随县内的邓辰师,便可三面出击,围歼留于随县城下的佑武军。
“围歼之后,步骑师和弓弩师,便可尾随佑武军,直击其身后。
“步骑师和弓弩师皆有战马,故不会被佑武军反身咬住,尽可在佑武军身后不断袭扰。
“如若佑武军因不胜其扰而退回荆襄,步骑师和弓弩师自然会让开道路。
“如若佑武军铁了心要入南阳,则会在上唐乡一带,看到能让其无法再前进半步的,横向截断襄随谷道的高大寨墙。
“为此寨墙,指挥部已于南阳征徭役五十万,并已全部到位。
“搭建寨墙的材料、预制件早已准备妥当。
“只要发现佑武军大军前来,只需一刻钟,寨墙便可平地而起。
“坚守寨墙的,则是六万训练营少年兵和二十万南阳治安军。
“真正支撑防线的,则是镇南军团重甲师。
“重甲师皆有战马,且坐镇于襄随谷道的中间位置。佑武军攻击寨墙的任何一点,重甲师皆可在一个时辰内驰援到位。
“如若佑武军分散进攻,重甲师便可以各个击破。
“只要重甲师拖住佑武军,镇南军团重骑师便可利用襄随谷道的宽度,在佑武军看不到的一侧出击,利用襄随谷地的平原,突然出现在佑武军的侧翼。
“按龙鳞卫送回的军报,佑武军的火枪无法击穿重甲师及重骑师的重甲,而襄随谷地的平原上,正是重骑师纵横驰骋的最佳战场。
“一旦佑武军被重骑师冲散阵形,重甲师便会出击。
“在北面重骑师与重甲师、南面步骑师与弓弩师的夹击之下,佑武军逃无可逃,只能在襄随谷地的平原上沦为可任意宰杀的羔羊。”
说到这里,席草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杯,便大口灌下茶水。
张合则是走到舆图前反复察看,然后点头说道:
“如此,襄随谷地确能成为佑武军的埋葬之地。”
然后张合话锋一转。
“只是合有两个疑问不吐不快。”
“儁乂请讲。”郭嘉笑眯眯地看着张合。
“观襄随谷地之围猎,护民军共出动重骑师、重甲师、步骑师和弓弩师四师两万余兵马。
“此外尚有六万训练营兵、二十万南阳治安军,以及五十万徭役。
“这每日所需粮草,如何供应?此一问也。
“万一佑武军以震天雷、手抛雷、火枪突破寨墙防线,冲出襄随谷道后并不进入南阳,而是走樊城直入上庸道,又当如何?此二问也。”
护民军上下,还是习惯地称为“震天雷”和“手抛雷”,而非佑武军自称的“天雷”和“手雷”。
“在断定佑武军穷途末路之下,必弄险走襄随谷道后,指挥部便已派快马通报汉中太守简雍。
“简雍太守会率汉中治安军固守上庸城,而佑武军身后亦有重甲师、重骑师、步骑师和弓弩师衔尾追杀。
“故无惧已然粮草断绝的佑武军夺上庸道而入汉中。
“而且,佑武军以震天雷、手抛雷、火枪突破寨墙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因为其若以震天雷炸开寨墙,须先架设霹雳车。
“只要发现佑武军欲架霹雳车,重骑师便会直接冲杀而出。”
“可佑武军可以结盾阵,直接冲到寨墙前,然后以手抛雷在寨墙上打开一突破口。”张合觉得郭嘉的解释并不完美。
“哈哈,儁乂急也。”管笃笑着打趣张合。
“寨墙之后,设有大量简易的地龙车,可破佑武军盾阵。
“没有了盾阵的遮挡,寨墙上便是万箭齐发,佑武军如何能冲到能够投掷手抛雷的距离之内?
“更何况,重甲师、重骑师随时可以出寨墙杀入佑武军阵中,哪里会给他们结盾阵的时间?”
郭嘉赶快补充道。
“至于供给五十万徭役的粮草,东南战事指挥部确实拿不出来。”管笃也向张合解释。
“不过,现本来就是冬季,各农庄之青壮皆处于闲暇之中。故指挥部通过当地官府,告知,服徭役有工钱可拿,且须自带干粮。
“在官府的大力配合下,南阳青壮报名极为踊跃。如若不是官府限制人数,估计徭役早已突破百万之数。
“至于六万训练营兵和二十万治安军的粮草,则是打开了南阳、豫州的‘三大仓’。
“如若不能在年节前后尽灭佑武军,毕其功于一役,恐怕就要打开京州‘三大仓’了。”
“对已是穷途末路的桓佑贼子及佑武军,消耗如此之大,是否值得?”张合再提一问。
“值得!”管笃回答得非常坚决。“从这些年江南之发展来看,桓佑确实与大帅一般,皆为仙人弟子。
“如今大帅刚刚醒来一年,身体与记忆皆未完全恢复。故我等不能有丝毫轻敌之念,绝不让桓佑贼子有任何绝处逢生之可能。”
郭嘉却笑道:
“虽然大汉经历了‘四年五灾’,可大汉不仅挺过来了,而且根基也愈加稳固。
“尽管损失了荆襄两郡和豫章郡一年的收成,可大汉毕竟还有冀州、青州、徐州、兖州、京州、雍州等连续两年的丰收,故如今大汉之根基,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牢固。”
第613章 请君入瓮(3)
虽然现在大家都知道过去几年的大汉,经历的不是四年五灾,而是四年六灾,只是在习惯上,大家还是说成是“四年五灾”。
张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略带玩味地说道:
“请君入瓮?不知能否将君‘请’来。”
“哈哈哈哈——”
指挥部中所有人都在大笑。
席草马上给张合解围。
“军团长,如今桓佑贼子能走之五条路,皆在总督和参谋长的算计之中。
“桓佑贼子若渡淮水入汝南,有征东军团在新息阻挡,且新息设置的霹雳车,亦准备了大量火油包,不等渡船及半,便可尽焚之。
“桓佑贼子若沿大江而上,不仅无法带走所余水师,亦无粮草,西南军团已遣一师在鱼复县张网以待。
“桓佑贼子若走大别山与桐柏山之间的三关,只要其入山,步骑师与弓弩师,乃至随县的邓辰师,便会在其后设下防线。
“而重甲师、重骑师与襄阳之步战师,亦会急速赶赴三关。
“佑武军的行军速度,远远没有战马速度快。只要桓佑贼子入山,必会被困于山中。
“最后还有,佑武军直接由汉水水面攻打樊城。可刚刚抵达樊城的巨型霹雳车,便可使佑武军水师尽数入汉水喂鱼。
“可见,桓佑贼子只能走襄随谷道,自己钻入瓮中。”
席草可没敢将襄阳的那个步战师,说成是“席草师”。
“那此计便不是‘请君入瓮’,而是‘候贼入瓮’。”张合调侃道。
张合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哄笑。
请君入瓮这一成语出现在武则天的大周时期。不过,在训练营中以及军事学院中,蔡成将其作为一计而命名,故而在座诸人皆已不陌生。
“只是,”大家笑后,张合又提出的新的问题。“随县邓辰师和襄阳席草师,可没有战马,如何能保证其行军速度?”
一听张合将襄阳城内的步战师还称为“席草师”,席草一下子就激动了。
这说明军团长还是期望他回到征南军团的。
“军团长勿忧。重骑师与重甲师,皆是一人双骑。再加上步骑师与弓弩师多出的战马,足够这两师赶赴战场了。”席草讨好般地说道。
“要你说?我想不到吗?”张合瞪了席草一眼,眼中却带着笑意。
刚刚他有意说的“席草师”,便是暗示管笃、郭嘉放席草回征南军团。
席草可是在鲍韬去军事学院任教官、邓辰被撤职后,他的第三任军团参谋长,更是张合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
至于军团第二任参谋长邓辰,也是席草举荐的,他自己则去做了步战军的军长——席草更喜欢直接带兵。
他可不想把席草继续留在东南战事指挥部。
毕竟,征南军团已经向军事学院、兵部贡献了鲍韬、耿波(第一任步骑师师长)两员战将了,绝对不想席草再次被管笃抢到兵部去。
而且,按张合的想法,最后关头,总要给席草一个获取战功的机会吧?
管笃当然听得出张合话中隐含之意,就笑着说道:“这次立新(席草字)来指挥部作参谋,可算是帮了指挥部的大忙,功不可没。”
郭嘉也马上跟上说:“没错。大帅要在兵部下组建‘参谋署’,席草绝对是署长的最佳人选之一。”
张合听了管笃和郭嘉的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原来你们还真是想抢人啊?
“别呀!我一个违令之人,只配回征南军团任一基层军官。”席草也急了。
“哈哈哈哈——”指挥部中又响起阵阵开怀大笑。
“效起,快让人送点吃食,没听我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吗?”张合不接管笃、郭嘉的话,而是把话岔开。
想再从我手里抢人,门都没有。
张合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
他能够想到的,指挥部均已想到。
那还说什么,就等着指挥部实施“请君入瓮”之计,然后毕其功于一役好了。
随县距离章陵约二百四十里。
按佑武军的行进速度,他们至少还有三四天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张合根本不担心无法掌握佑武军的动向。
管笃刚刚被大帅派入征南军团历练时,张合就发现他非常重视斥候的作用。
不用问都知道,在整个荆襄大地,在整个襄随谷道,管笃肯定已经遍布斥候。
无论桓佑贼子有何动向,都逃不过斥候的眼睛。
张合在指挥部里大快朵颐之时,桓佑已经率军赶到了随县城下。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县至断蛇丘的防御体系,心中暗自兴叹:“如此防御体系,恐怕我制造出火炮,也无法攻破吧?”
此时的桓佑内心极为恼怒。
为何?
因为在渡汉水之后他才发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蒋琬不见了。
不用猜他都知道,这是蒋琬看他穷途末路,趁着佑武军渡汉水的混乱之时,跑了。
而且桓佑可以肯定,蒋琬必回襄阳,向护民军告密佑武军的一切企图。
以桓佑对蒋琬的了解,蒋琬是一个极富智慧之人。
而蒋琬一直在桓佑身边,桓佑知道的,蒋琬差不多全都知道。
以蒋琬的智慧,如何不知道桓佑与佑武军已陷入穷途末路?
桓佑想起当年他征辟蒋琬之时,甫一见面,蒋琬就向他提出一个问题:是否有意扶持汉室?
当时桓佑的力量还不足,人也在孙策麾下,怕蒋琬是孙策派来试探他的,自然不敢对蒋琬说实话,只能把话题岔开。
不过,自此以后,蒋琬再未提出过类似的问题,而是安心地留在他的身边,如同小跟班一样形影不离。
哪怕桓佑开始起兵,蒋琬仍然是波澜不惊,亦未对桓佑竟然在武陵山中藏了十万精兵表现出任何惊诧,每日还是跟在他身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一点纰漏都没有。
桓佑知道蒋琬心向大汉,心向北方朝廷。
可桓佑一直想的是,只要自己最终取得天下,蒋琬总是会归心的。
渡汉水,是蒋琬逃离的最佳机会,也是洗刷他自己叛贼之名的最后机会。
在佑武军山穷水尽之时,蒋琬如何能放过此机会?
第614章 斥候归降
果然,蒋琬利用安排大军有序渡过汉水的时机,还是逃走了。
等桓佑发现之时,想派人追都来不及了。
为了不影响军心,桓佑便对外谎称,他派蒋琬去做一件机密之事。
蒋琬逃走,对于已处困境的桓佑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蒋琬知道桓佑的所有谋划,而且必将透露给襄阳城内的张合。
张合得知桓佑的谋划后,必然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张合采取什么措施,桓佑不知道。
可桓佑知道,此时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让护民军来不及重新部署。
所以,他抵达随县后,只是观察了一下随县的防御体系,便直接下达军令:
三万水师(现在的辅兵),由袁胤统领,打着潘濬的旗号,继续围困随县。
而他自己与与廖化、潘濬两将,率领全部的寒光营、神机营,一路疾进,冲出襄随谷道。
冲出襄随谷道后,他们便会兵分三路:
潘濬领一路,驻守襄随谷道入口,接应袁胤及三万水师,同时阻挡随县守军出城追击;
廖化领一路,杀入南阳腹地,开始大肆劫掠,而且一定要直扑设于宛城的“三大仓”;
而他自己则亲率一路围困樊城,并控制上庸道的入口。
军令下达后,他们一点都没有耽搁,也没管天色已暗,便直接沿襄随谷道向南阳方向开去。
桓佑不怕中了埋伏吗?
他还真不怕。
每隔半天,斥候营都会有人送回探报。
按探报,襄随谷道上,果然如桓佑所料,未发现护民军一兵一卒。
不仅没有发现护民军,就连襄随谷地平原上的农户,都已消失不见。
如果襄随谷地中的农户尚在,桓佑可能还不敢快速冲向南阳。
毕竟,护民军已经用迁徙荆襄百姓“示弱”过一次了,再用迁徙襄阳谷地中的百姓来“示弱”,已然无效。
反而,如果百姓还在,桓佑就会多想想了。
明明佑武军已经围困随县,随时可以冲向南阳;明明护民军已经无兵可用,更无兵保护谷地中的百姓……
那护民军为何不借着荆襄迁徙百姓入南阳之机,顺势也把谷地中的百姓全部迁徙入南阳呢?
可见,护民军将谷地中的百姓迁徙走才是正常,而如果未迁徙走,那可能就有陷阱了。
如今襄随谷地中的情景,与桓佑的设想一模一样,桓佑自然不会再有疑心,而是率领寒光营、神机营,用最快的速度冲入南阳,大肆劫掠的同时,还可将樊城守军堵在樊城之内,同时控制上庸道的入口。
北方朝廷将上庸道修成柏油路,纯粹是给他桓佑准备的。
难道沙摩柯的斥候营真的在襄随谷道上没发现任何端倪?
当然不可能。
哪怕护民军再善于隐藏,也无法藏下六万训练营兵、二十万治安军和五十万民工吧?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把襄随谷道分为三段的话,襄随谷道江夏方向的入口到随县这一段,可以算成是前段;随县到溠水畔的上唐乡,算是中段;而上唐乡至襄乡或蔡阳,就是后段。
前段不用说了,一直被佑武军所掌控。
中段上,斥候营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然而就在斥候营渡过溠水进入后段时,异变出现了。
斥候营被包围了。
可襄随谷道足有一百多里宽,怎么可能被包围呢?
也就是在沙摩柯带领斥候营刚刚渡过溠水,然后就看到他们的身后突然出现数千兵马。
怎么会突然出现?
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原来五十万民工,早在在襄随谷道上挖了地坑,里面藏兵,上面铺上木板,地面恢复成原样……
地面的野草会因下面有地坑而变得枯黄怎么办?
根本不需要担心。
现在就是冬季,地面上的野草本就是枯黄的。
可人要在地坑中藏多久?
无须多久。
护民军的斥候从望远镜中发现佑武军的斥候时,再派兵钻入地坑,也完全来得及。
斥候营本来也是沿着襄随谷道的横向散开的,可在襄随谷道的左右,同样出现了兵马,而且还都是骑兵。
于是,原本沿着襄随谷道横向散开的斥候营,被逐渐逼向上唐乡,最后在上唐乡集合了。
至于斥候营的前面,当然也有骑兵。
为了防止两千人的斥候营四散奔逃,重骑师和重甲师可都是骑在马上的。
人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跑过骑兵吧?
于是,两千斥候,包括沙摩柯在内,全部束手就擒。
斥候营在宜春时不是悍不畏死吗?怎么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束手就擒了?
当然是因为护民军向他们喊话,告诉他们,不仅江南四郡皆已被护民军所掌控,武陵山中的武陵蛮已经全部归顺大汉,还向沙摩柯出示了五溪蛮精夫,也就是沙摩柯的父亲的信物,以及其他几支武陵蛮精夫的信物。
武陵蛮没有识字的,只能凭信物。
有了信物,沙摩柯及其所有麾下,便不再疑。
不过,沙摩柯还是要求护民军的将领发誓,保证护民军没有欺骗他们。
武陵蛮尚未开化,很是淳朴,还是很相信誓言的。
本来就是事实,重甲军的军团长李莽,自然不反对发誓。
李莽发誓后,清一色由武陵蛮组成的斥候营归降了。
自己的族人安全了,自己悍不畏死的理由不存在了,自己两千斥候又被围得比铁桶都严实,那干嘛还抵抗呢?
在护民军好吃好喝的招待下,包括沙摩柯在内的很多斥候都表示,他们愿意为护民军效力。
于是,这几天内,每半天一次的探报,就没有中断过,而且全部都是当面向桓佑禀报的。
李莽不是重骑师的师长吗?怎么又成重甲师的主将了?
李莽离开重甲师去了重骑师后,兵部就一直没给重甲师重新任命师长。
如今,李莽的重骑师与重甲师汇齐了,关羽以李莽了解重甲师为由,干脆任命他为重甲军军长,把重骑师和重甲师都归他统领了。
不过,在陈到强烈要求下,加入了重甲师,暂为重甲师猛将。
不过,关羽答应他,待征北军团的飞虎师抵达后,任陈到为镇南军团部的亲卫队长。
第615章 听天由命
在桓佑率军离开前,袁胤数次想询问局势,最后都忍下了。
不能问,绝对不能问。
只要问了,自称仙人弟子的江南佑公子,脸面又往何处放?
毕竟,数年来,佑公子在佑武军中宣扬的可都是他算无遗策。
袁胤尽管不知道当前局势到底如何,不过,他还是猜到局势糟糕到了极点。
若非如此,佑公子不会在尚未攻克襄阳,亦未攻克随县的情况下,便率领挺进南阳。
何况,袁胤一点也不傻。
至少他知道,自佑武军起兵以来,似乎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表面上看,佑武军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豫章郡,可一个空空如也的豫章郡,算是占到便宜了吗?
而进入荆襄后,袁胤便从潘濬在澴水东岸损兵折将,却未能占到一点便宜中,推想到另外两路兵马,同样没占到便宜,估计还吃了不小的亏。
否则,佑公子怎么会在竟陵停留三月之久,而不是尽快推进、攻打襄阳呢?
这让袁胤很是沮丧。
他仔细地回顾了自己,尤其是整个汝南袁氏在这数年之间的轨迹,怎么就一路下滑呢?
袁胤最恨之人便是他的堂兄袁绍。
如果不是袁绍在京都胡来,率西园军诛杀十常侍、屠皇宫,如何能让进京的董卓独霸京都?
如果不是袁绍在朝堂之上直接顶撞董卓,再仓皇逃出京都,又发出什么《讨董倡议》,董卓又如何会杀死自己的父亲袁隗?
结果,“讨董联军”倒是建立了起来,可和袁绍再无一点关系。
可以说,袁绍一连串的操作,不仅没给汝南袁氏带来丝毫利益,反而让汝南袁氏损失惨重,声望大跌。
袁胤之所以赞同袁氏在汝南起兵,其实内心中就是想与割据南阳的袁术配合,并将南阳、汝南连成一片,与徐州联军相呼应,甚至是割据整个豫州,再南下夺取荆襄。
可护民军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袁氏在汝南刚刚起兵,徐州联军就被护民军给剿灭了。
袁氏畏惧护民军,知不能再留在汝南,想渡淮水抢占江夏,可哪知护民军取徐州后,竟然也不休整一番,迅速进军汝南。
何止是进军汝南?护民军的征南军团,一兵一卒未入京都,便绕京都而过,直下南阳。
于是,南阳袁术、汝南袁氏,加起来足足三十万大军,瞬间灰飞烟灭。
自己知新息不可守,又不甘心归降护民军,才率六万兵马渡淮水入江夏。
可到了江夏他才知道,黄祖已入南郡,还把百姓都迁走了。
没有人口,他六万大军在江夏根本就活不下来。
正茫然之际,收到长沙桓阶的来信,方才让自己见到一丝曙光、找到一条生路。
蛰伏武陵山中的数年间,他看到了佑公子的才华、能力,看到了佑武军的逆天战力,也确信佑公子确实是仙人弟子,更愿意辅佐佑公子夺取天下。
可自佑公子起兵以来,就没一件好事。
先是长沙桓氏一族被程普掳走,再是斥候营在宜春城外几乎尽灭,然后是振汉军主动撤退,让出千里无人烟的豫章……
反正就没有一件振奋人心之事。
本在顺利接收、改编的江东水师,竟然在最后关头突然反了,尽焚文聘麾下战船。
此事发生后,佑公子便不再向各路将领通报军情。
佑武军分三路进军荆襄,让袁胤感到振奋。
毕竟,他是负责江夏这一路的。
取西陵后,再一路北上,夺取轪国渡口,便有机会渡淮水而入汝南,接出袁氏族人。
可潘濬在澴水东岸的失利,让他察觉到,荆襄绝非善地,随时会发生血光之灾。
当他率军抵达轪国后,他才知道,就凭他麾下的那点兵马,根本无力渡淮水入汝南。
淮水对岸的护民军虎视眈眈,不渡淮水来攻打他,已经是他的幸运。当然,也让他日夜提心吊胆。
本以为天下无敌的佑武军,在佑公子的亲自指挥下,初秋入荆襄,初冬才抵达襄阳城下,眼看就到年节了,也未能攻破襄阳和随县。
两城未破之际,佑公子却突然集结全部佑武军,要入南阳。
这是为什么?
袁胤望着开向南阳的佑武军背影,突然有了一种极不好的猜想:
荆襄的佑武军大概再无法回江南了。
兵不血刃掌控江南四郡,兵不血刃夺取豫章郡,顺利进入荆襄,兵不血刃占据西陵、竟陵、江陵……
这好像都是护民军引诱佑武军入荆襄腹地的策略。
可以说,至今为止,佑武军所占据的地盘,没有一个是佑武军打下来的,都是护民军让出来的。
唯一护民军没让的,就是澴水东岸。结果,拥有一万五千兵力、战力强劲的潘濬,最终也未能攻破仅有几千人防守的战线,伤亡还和护民军大致相当。
袁胤当然能够想到,无法攻破襄阳、随县,肯定是天雷也不起作用了。
可见,佑武军并非佑公子所说的天下无敌。
哪怕佑武军拥有天雷、手雷、火枪这样的大杀器,护民军还是能够与佑武军拼个旗鼓相当。
袁绍不知所踪,袁术不愿受辱而自尽,袁氏已然破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何去何从……
悲观,极度的悲观情绪让袁胤陷入了茫然,随之开始魂飞天外。
回到营帐后,亲卫为其送来吃食,袁胤挥了挥手,直接让亲卫端走。
亲卫给他泡好的热茶,至今一动未动。
他就这样在营帐中呆坐了一日一夜,就连营寨外传来的喊杀声,都未能把唤醒。
亲卫队长冲进营帐,大声向他汇报,说是护民军已经攻破营寨,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又把眼睛合上了。
护民军打来了?
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爱咋的咋的,听天由命就是了。
亲卫队长可是他从汝南带出来的族中子弟,看他这个样子,二话不说,叫进来几个亲卫,便想架他出去,然后想办法出逃。
这时袁胤才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逃不掉的。从马蹄声还听不出来吗?护民军来的是骑兵。弃械吧,尔等弃械或可活命。”
第616章 最后惨烈(1)
原来,他早就听到了营帐外传进来的马蹄声,他就从地面的震颤中知道,护民军来的是骑兵,而且起码上万。
他当前只有原本是水师,后又成为辅兵,再如今被编成陆师的三万兵马,而且还是不善陆战的三万兵马,如何能与如狼似虎的护民军铁骑对抗?
从他感受地面的震颤、听到如雷般的马蹄声,他就已经放弃了挣扎。
或者说,从昨日他目送佑公子率佑武军寒光营、神机营、爆破营离去之时,便再没有丝毫抵抗护民军的念头。
这才几年,四世三公、声望达到顶点的袁氏,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昨天佑武军远去的背影,如同深冬一盆冰冷的雪水,将他心头想恢复袁氏荣光的那微弱的火苗,也给浇灭了。
此时的袁胤,便是一具行尸走肉。
随县这边,战事结束得出人意料的快。
快到什么程度?
都没等邓辰率领随县守军冲出来,就已经结束了。
气得邓辰大骂,竟然不给他一点获取战功的机会。
可紧随邓辰出城的黄忠、魏延二人,可没有犹豫。
于毒告诉邓辰,他们步骑师和弓弩师,必须马上去追向南阳挺进的佑武军,至于收拢、关押战俘以及打扫战场的事,就交给随县守军。
说完,于毒(器械军军长)与何苦(步骑师师长),便率弓弩师与步骑师,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黄忠大喊一声:“参谋长,吾愿为追杀佑武军之先锋!”
喊完,黄忠可没管邓辰答没答应,便与魏延率各自的亲卫,紧随步骑师和弓弩师而去。
黄忠急了,真的急了。
本以为十数万佑武军张牙舞爪地杀入荆襄,一定会有数番惨烈大战,他也能沙场建功,以谢大帅救子之恩。
谁知道,华容伏击,差点被当成鸭子给烤熟,竟陵也被佑武军兵不血刃地占据,火烧佑武军水师,根本没他的份——谁让他不会水呢?
接防随县,佑武军只抛了一些震天雷,然后就偃旗息鼓,再不攻城。
他想率亲卫出城厮杀一番,可指挥部早有军令:不得与佑武军野战。
可以说,他来到征南军团后,哪怕在双方都投入了重兵的荆襄战场上,都没有机会建立哪怕那么一点点军功。
现在,追杀前往南阳而去的佑武军,已经是他建功的最后机会,他绝对不能放过。
所以,此时的黄忠哪里还管指挥部“不得野战”的命令。
刚刚步骑师与弓弩师攻破佑武军营寨,不就是野战吗?
步骑师和弓弩师能去追杀佑武军,那他为何不能去?
步骑师和弓弩师,都不是真正的骑兵,可他与魏延麾下的亲卫,各有五十骑,可是真资格的骑兵。
护民军中,步战军团猛将的亲卫,都配属五十精骑。这是大帅定下的规矩,说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所以,这最后一功,他必须要争上一争。
等邓辰反应过来,步骑师、弓弩师也好,黄忠、魏延也罢,都已经快看不到背影了。
邓辰再次破口大骂,骂于毒、何苦不讲义气。
指挥部传来的命令说得很清楚,让随县之战结束后,由步骑师和弓弩师让出多余战马,然后由邓辰率领步战师中会骑兵之将士,一起去追杀。
结果,人家于毒、何苦根本没把命令当回事,也根本没给邓辰让出战马,就自己去追杀佑武军了。
而平时与他相交甚好的黄忠、魏延两员猛将,竟然也不奉他军令,自顾自率领各自骑卫,也去参与追杀。
这都叫什么事呀?
他在荆襄大战中,如果不能积累足够的军功,他还能留在征南军团吗?
不过,邓辰同样也有五十骑卫,可他却不敢置随县这边于不顾,自己率五十骑卫去追杀佑武军。
如果真去追杀了,不要说想继续留在征南军团了,可能连护民军都容不下他。
大帅醒来了,谁还敢率性而为?
邓辰算了一下时间,知道在明天一早,围歼桓佑及其最后的十万兵马的战役就要打响。
可他却只能留在随县,这个郁闷。
邓辰算得非常准确。
在桓佑距离护民军埋伏地点二十里的时候,斥候仍然来报:前方既无护民军,又无人烟。
可在第二天一早,桓佑率军继续前行时,却发现,在前方五里外,一道横亘于整个襄随谷道的寨墙森然立在眼前。
此时,桓佑再找斥候,却连一个都找不到了。
桓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桓佑是愤怒到了何种程度,不满二十,却能被气得口喷鲜血?
桓佑怒了!
大怒!
他发誓,如果他有机会回到江南,一定会将武陵蛮斩杀殆尽,而且还要挫骨扬灰。
苏飞背叛了他,文聘背叛了他,蒋琬背叛了他,本以为对他最忠诚的武陵蛮,竟然也背叛了他……
桓佑抹去嘴角的血渍,吩咐亲卫为他披甲。
如今已是生死关头,桓佑不打算再躲躲闪闪。
他要身先士卒,他要冲破这该死的营寨。
他不仅要披甲持枪,他还同时下令,架起地龙车,以地龙车抛射天雷,炸毁前方寨墙,炸出一条生路。
十万余佑武军将士,眼中都是绝望,胸中都是悲愤……
他们不强吗?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很强,甚至比护民军还要强。
本以为护民军怕他们,所以才不得不让出西陵、竟陵、江陵等城;
本以为襄阳指日可下,荆襄大地也会尽数归他们所有……
可襄阳城上的水泥工事,竟然连天雷都炸不破。
他们只是尝试了一次攻城,便被打得损兵折将、狼狈不堪。
本以为作为仙人弟子的大都督,肯定有办法攻破襄阳,可谁知道,突然接到命令,要转进到襄随谷道,入南阳……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他们不了解整个战局,但他们知道,自从入荆襄以来,他们就没有过一次酣畅淋漓的厮杀,没有过一次压倒性的胜利。
如今,他们看到大都督亲自披甲,便知道佑武军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第617章 最后惨烈(2)
战力强悍、气势汹汹的佑武军,怎么就突然到了生死关头?
他们不知道。
反正他们知道,要拼命了。
只有拼命,才能从绝望中获得希望。
只有拼命,才能让悲愤变成力量。
前面这些木制寨墙,能禁得住天雷几次轰炸?
待炸破寨墙,他们便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杀死所有能见到的活物!
不如此,如何能发泄胸中那股闷气?
一般将士,绝对不会怀疑是桓佑的指挥出了问题。
可廖化、潘濬已经凑到了一块,不知道在小声说着什么。
廖化和潘濬同病相怜。
廖化本以为是跟着桓佑去江南玩几天,谁知道,一去就再也无法回到襄阳。
潘濬是以小吏身份跟着桓佑去武陵山中,与武陵蛮谈判。
入武陵山后,他才知道,武陵蛮早已投效佑公子。
于是,他被留在武陵山中,开始操办武陵山中建立军事基地的一应事务。
尽管桓佑对他们二人不薄,可只要想起自己几乎是被绑架这一事实,内心中就有无限的不平。
如今,他们二人都看出佑武军已经走投无路,桓佑也准备最后一搏,垂死挣扎。
他们二人想不清楚,为什么局势会突然急转直下?为什么突然就穷途末路?
他们只知道,平时与桓佑形影不离的伊籍、蒋琬,如今都不在桓佑身边了。
伊籍是去给文聘做军师,可蒋琬呢?
在这生死关头,他们心念父母族人,实不愿陪桓佑共同赴死。
当然,他们谁都不敢说出此话,哪怕一点意思都不敢表露出来。
现在他们二人,只要敢露出一丝端倪,都会被桓佑毫不犹豫地无情斩杀。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面对前方高耸的寨墙,廖化、潘濬都知道,这样的木制寨墙,根本禁不住天雷的轰炸。
或许,炸开寨墙,还能有一线生机吧?
可护民军会给他们这一线生机吗?
当看到前方寨墙上,突然洞开几个大门,当看到大量骑兵从寨墙冲出,当感觉到地面都开始颤动时,他们知道,这一线生机已经消失。
不是说先用重甲师牵制住佑武军,然后重骑师再从侧面出击吗?
计划没有变化快。
已经来到战场的管笃、郭嘉、张合、席草等人,发现佑武军开始铺设地龙车时,便知道,桓佑要动用震天雷了。
按黟县传来的军报,这样的木制寨墙,肯定禁不住震天雷的轰炸。
还能怎么办?只能重甲师和重骑师提前出击。
宜春缴获的火枪,早已送来指挥部。
在指挥部的试验下,发现火枪根本击不穿重甲。
既然击不穿,那就可以野战了。
重甲师本是步卒。
可他们无论是在渔阳,还是后来去了辽西,每日都在训练着骑兵战术。
原因是李莽发现,重甲师虽然甲厚刀沉,却有个致命缺点,就是移动缓慢,机动性太差。
在李莽去重骑师前,就对重甲师提出要求,效仿于禁的镇北军团,将步战的重甲师,变成可步可骑的步骑师。
等重甲师被划归东北军区后,军区司令禇燕、副司令徐荣和参谋长睦固,全都支持他们这一操练之法,还为他们调集了足够的特等战马,保证一人两骑,不仅可以步战,亦可以骑战。
这才是重甲师敢于主动出击的底气。
否则的话,在佑武军的震天雷、手抛雷和火枪之下,哪怕他们不被火枪击穿重甲,也会被震天雷、手抛雷炸得七荤八素,然后任由佑武军宰割。
关羽、张飞终于等到让他们一展勇武的时候。
关羽率领重骑师,以张飞、阎行为猛将,李莽率领重甲师,以陈到为猛将,分别从寨墙后冲杀出来。
出来后,便迅速向两翼张开,左右骑相距足有十丈,前后排相距亦是十丈,很快便形成一个宽达十数里、看起来无比松散的战阵。
为何如此?
当然是为了防手抛雷。
重甲再厚重,恐怕也挡不住手抛雷的爆炸吧?
手抛雷爆炸,不仅有大量铁钉、铁屑四溅的杀伤,还有巨大的冲击波,不说能把重甲裹着的骑士震死,起码也会震出严重的内伤,使骑士瞬间失去战力。
松散的阵形,虽然降低的整体的冲击力,却能够最大限度减少重骑伤亡。
宜春城外、当阳城前、澴水之畔,甚至黟县城内,都有缴获一些手抛雷。
这些手抛雷送到东南战事指挥部,管笃、郭嘉、齐天、席草四人,便带着亲卫做了大量试验。
实验表明,手抛雷爆炸对重甲之士,包括身着重甲的战马,伤害都是非常大的。
还有那巨大的爆炸声,可以瞬间惊了战马。
为了防止战马在爆炸中受惊,自重骑师和重甲师抵达南阳后,可没少以各种响声,让战马适应突如其来的爆炸声。
考虑到阵形松散,整体冲击力自然降低,还专门试验了单骑冲撞盾阵的威力。
结果发现,哪怕单骑,也可以撞透两重盾阵。
不仅如此,指挥部还给每个重甲之士配备了一面马盾,是专门用来遮挡火枪射击的。
反复的试验、反复的演练,才让指挥部下决心以重甲之士与佑武军展开野战。
佑武军中,双眼血红、披甲持枪的桓佑,只看了冲出寨墙的骑兵一眼,便知道,杀出来的一万余骑,全部都是重甲骑兵。
他同样也知道,火枪的子弹,根本射不穿重甲。
一万余重甲骑兵,打他十万佑武军步卒,那就是单方面屠杀。
地龙车和天雷都用不上了,那就用手雷。
他马上下令,神机营开始射击。
子弹射不穿重甲,也能够吓吓对方吧?
当火枪开始射击时,也结好了盾阵,并准备好的手雷。
火枪子弹“噼里啪啦”打在马盾上,虽然不能击穿马盾,却震得马上骑士双臂发麻。
而火枪子弹打在马身上,虽然无法击穿厚重的马铠,却也震得战马生疼,“唏律律”地不住嘶鸣。
重骑师和重甲师,哦,现在应该说成是两个重骑师的速度越来越快,马上骑士高举马盾,身子却微微伏下。
到了阵前,他们便会快速丢弃马盾,然后一头撞上高耸的盾墙。
第618章 最后惨烈(3)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距离盾阵越来越近,火枪射出的子弹,已经震得马上骑士几乎举不稳手中马盾了。
就在距离盾阵三十丈的时候,盾阵后面,突然铺天盖地抛出无数手抛雷。
这也是桓佑要求的。
如果等战马冲到十五丈内再抛出手雷,不等手雷爆炸,战马便已经冲了过去,而且撞上盾墙了。
“轰隆隆——”
手雷炸响,根本听不出前后顺序,只听到成片的爆炸声。
上万手雷几乎同时炸响,那是什么场面?
寨墙上的管笃、郭嘉等人,不仅耳朵被震得“嗡嗡”的,而且还看到,冲在最前排的重骑,不知有多少连人带马被爆炸的气浪给冲得腾空而起。
他们知道,冲在最前面的重骑,基本上完了。
寨墙外,关羽、张飞、李莽、陈到、阎行五人奋力大叫:“总督,下令!吾等与将士们共生死!”
咦?这五人没参与冲锋吗?
当然没有。
管笃不仅对这五人下过严令,而且在重骑冲锋前,还专门派亲卫盯住他们,目的就是不让他们带头冲阵。
领军主将,非万不得已,不可带头冲阵。
寨墙上的管笃,当然听到了关羽、张飞五人的吼声,可他却紧闭嘴巴,两眼死死盯着第二排的重骑。
第二排重骑的密度比第一排高上一倍,大概是左右两骑相距五丈。
只见第二排重骑,举着马盾,冒着漫天溅射的铁钉、铁屑,一头扎进了爆炸的火光之中,然后瞬间又从爆炸的黑烟中冲了出来,然后狠狠地撞上了佑武军的盾墙。
一连串的“轰隆”声,盾墙被撞开一个个缺口,也有无数的重骑被撞下马背。
第三排的重骑,左右两骑的距离,已经是重骑冲阵时的正常间距,紧跟在第二排后面,继续撞向盾阵。
重骑与盾阵相撞的声音接连不断,一道长达十数里的盾墙,终于被撞得七零八落。
随之,第四排重骑便冲了上去,甚至马蹄下踏着的是战友的身体,瞬间便冲入了佑武军的阵中。
现在,佑武军不敢再点燃手抛雷了吧?
虽然佑武军有与护民军重骑同归于尽的勇气,可手抛雷爆炸,对佑武军的杀伤力,可比对重骑的杀伤力大多了。
所以,哪怕这时佑武军将士点燃手雷,欲与重骑同归于尽,恐怕也是杀敌两百,自损一千。
重骑冲击步卒是什么概念?
从来没见过重骑的寒光营将士,还曾经幻想着在重骑冲过来时,直接跃起,将马背上的骑士给拖下来。
可等重骑入阵后,他们才知道,那不仅是奢望,更是幻想。
哪怕没有被重骑正面撞上,他们想从侧面跳起,也根本够不到马背上的骑士。
被正面撞上的,自然是瞬间变成一摊血肉;距离够近的,刚刚跃起,就已经被重骑干手中的陌刀,给斩成两段了。
陌刀?
对,陌刀!
唐代的陌刀!
在蔡成沉睡后,青州兵器工坊的技师们,终于打制出了陌刀。
准确地说,此时的陌刀,要比唐代的陌刀还要坚韧,还要锋利。
重骑士们根本无须挥刀,只需要在马上,将刀伸开,刀刃向外,便可以收割无数佑武军的性命。
桓佑眼中一片死灰色。
果然,重骑冲击步卒,只能是单方面的屠杀。
重骑入阵后,佑武军将士如同野草一般,不断被护民军的马蹄践踏,没有丝毫与重骑的一战之力。
不过,桓佑还是心存幻想的。
因为他知道,重骑冲阵不能持久。
如果用前军将士的生命,消耗掉重骑驰骋的力量,那时左中右三军齐上,或许还有全歼重骑的可能。
然而,就在他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他听到后军乱了。
他正想派人去查看原因,左右两军也乱了。
现在已经不用查看原因了。
桓佑的望远镜中已经看得非常清楚,左右和后面,又出现了护民军的骑兵,而且这些骑兵还是人手一把手持弩,正不断在收割着左右后三军的性命。
步战师与弓弩师赶到了。
一路前行的佑武军,并没有在身后和左右两翼设防,就给了两个师用弓弩不断射杀佑武军左右后三军的机会。
不仅如此,黄忠一马当先,魏延紧随其后,各自带着自己的亲卫,直接杀入了佑武军的后军。
后军不仅有佑武军仅存的粮草,还有大量的如兵器、箭矢等辎重,更有如霹雳车这样的大型器械——当然是拆成零件的,而可战之兵并不多。
黄忠、魏延杀入后军,便如虎入羊群,只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后军便已溃散。
不过,佑武军不愧为精兵,确实训练有素。
这些溃兵并没有四处奔逃,而是全部跑向中军。
怎么跑向中军了?
因为在他们的思维中,只有中军,只有大都督才能救他们的性命。
远处的管笃,在望远镜中看到步骑师与弓弩师业已杀到,便大声对关羽五人下令:
“冲上去,争取生擒桓佑贼子!”
五人一听大喜,连“遵令”都忘了说,直接策马便冲了出去。
五人的两千亲卫,紧随他们的身后,直接冲向战场的一侧。
干嘛不从佑武军的前军中间杀过去?
杀穿军阵,还要随时躲避护民军重骑,太浪费时间了。
绕过佑武军的前军,然后直扑中军,才是最快的。
他们四人都盯上了佑武军中军大纛下的那员小将。
他们知道,那必是桓佑。
桓佑也看到了关羽五人绕过前军向他冲了过来。
桓佑大吼一声:“中军列阵阻敌!亲卫随我迎战!”
吼完后,桓佑双腿紧夹马腹,便策马冲出中军,直接迎着关羽四人杀去。
江南极其缺少战马,不过,在桓氏商队的大力支持下,还是从益州购买了不少战马。
当然,从益州购买的战马,在路过武陵山时,便留在了武陵山中。
这些战马,除给斥候营、主将及其亲卫等一些外,其余都留给了桓佑的亲卫和传令兵。
即使这样,桓佑的一千亲卫,也只有四百人拥有战马。
桓佑知道自己是最后的垂死挣扎,便也不再多想,只希望能杀死几员护民军战将,也算没白来东汉一趟。
第619章 最后惨烈(4)
很快,桓佑迎上了关羽四人,麾下四百亲卫,迎上了关羽四人的两千亲卫。
关羽看到桓佑一人迎战他们四人,心中大喜,对着其他三人叫道:“生擒贼酋!”
可刚一交手,关羽就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
桓佑仅一枪,就挑开了关羽砍向战马的青龙偃月刀,再横扫,又拨开了张飞刺来的丈八蛇矛,再一个突刺,吓得陈到马上仰面,躲过直奔胸口的枪芒,又是一个顺势横扫,直击在李莽的左臂上,差点把李莽给打下马去。
尽管李莽没被打下马,却还是失去了战力——哪怕隔着重甲,李莽还是被桓佑击断了左臂。
李莽强忍断臂之痛,落荒而逃,自行退回到寨墙之后,并由军医为他紧急处置左臂。
仅一个回合,逼退三人,重创一人。
这就是桓佑的威势。
关羽口中大叫:“贼子勇猛,不可轻敌!”然后调转马头,提刀继续朝着桓佑冲去。
张飞却不管那些,口中大叫:“识得燕人张翼德否?”然后挺矛便刺。
陈到的武艺远远比不上关张二将,便只好任由关张二将与桓佑正面厮杀,他则不断在桓佑的左右及后面进行骚扰式攻击。
关羽、张飞二人都知道,他们遇到和成公子一样的人物了。
当年他们在青州训练营中,二人合战蔡成,也无法在成公子手下走过十招。
直到后来成公子传授了他们刀法、矛法,他们二人才能联手与成公子战上一刻钟。
当然,最后还是败落。
而如今,仅与桓佑交手一合,他们二人便知道,桓佑之武艺,包括马上功夫,绝对不弱于成公子。
关羽心中暗自庆幸。
好在是他们四人都有着生擒桓佑的念头,同时冲了过来。
如果是任何一人单独冲过来,估计此时已经被桓佑给挑了。没人能在桓佑手下走过三合。
管笃在寨墙上,用望远镜,仔细地观看着关羽三人与桓佑的厮杀,口中连连赞叹:
“这桓佑贼子果然是仙人弟子。观其武艺,丝毫不在大帅之下。”
如果蔡成听了这话,而且还有着穿越者的记忆,肯定会叫上一声:“废话!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管笃在那里赞叹,却不知此时的关羽、张飞、陈到三人压力山大。
他们三人发现,桓佑的枪法似乎并没有什么高明的套路,但却在两个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
一是力量。
别看桓佑还不到二十岁,可他的力量极大。
桓佑刺出一枪,往往是两人同时招架,才能将枪格挡开。
也就是说,桓佑的力量,远远压制住了关张二人,让他们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二是速度。
快,太快了。
如果不是入益州这些年,关羽、张飞二人坚持每日演武,可能此时都不知道被桓佑捅了多少个窟窿了。
即便关羽、张飞二人每日都会演练刀法和矛法,可还是感觉根本挡不住桓佑的快枪。
好在有陈到和阎行在一旁不断捣乱和牵制,才让关羽、张飞几次躲过了死神的召唤。
这让关张二人想起了青州训练营中,大帅的快枪。
如今桓佑的速度,与大帅几乎毫无二致。
在桓佑力量与速度的压制下,关羽、张飞、陈到三人感觉到,他们如今只是勉力支持,而且很快便会支持不住。
剩下的三人,如果合力都挡不住桓佑的话,不仅他们会死于桓佑枪下,一定还会有更多的护民军将士,死于桓佑的枪下。
为了其他护民军将士,哪怕明知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关羽三人还是咬紧牙关,尽力与桓佑周旋。
三人奋力合战桓佑,不出一刻钟,便已从势均力敌,变成了勉力支持。
不仅他们三人心中叫苦不迭,就连寨墙上的管笃、张合、席草、齐天几人都看出来了。
“快!派神弩手去支援关张陈阎四位将军!”管笃急得大叫。
可他的声音刚刚吼出一半,一骑已经冲过寨墙,口中大叫:“我去救吾师尊!”
这是谁呀?
还有谁?阎行呗。
关羽和陈到都没收过弟子,只有张飞收了阎行。
阎行怎么没随同张飞一起冲阵?
他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天闹肚子,关羽、张飞根本就没安排他今日出战。
阎行是个甘于寂寞的人吗?
当然不是。
所以,在其他人都上了寨墙后,他自己悄悄地备好战马,随时想冲出寨墙,然后去大杀四方。
为了能够看清楚战场上的形势,他还在距离管笃等人老远的地上爬上寨墙,然后用望远镜观看。
他是第一个发现关羽他们不是桓佑对手之人。
只一个回合,就逼退关羽的刀、张飞的矛和陈到的枪,然后重伤李莽,那武艺得有多高?枪法得有多犀利?
所以,他看到李莽因伤退回时,便偷偷下了寨墙,然后上马、提矛,喊了一声后,便冲了出去。
他需要走与关羽他们相同的路线,绕过佑武军的前军,然后才能参与关羽他们的战圈。
这时,关羽他们的两千亲卫,已经把桓佑的四百骑卫收拾干净了,可谁也没有去加入关羽他们对战桓佑的战圈。
在这些亲卫看来,生擒桓佑贼子的战功,必须是他们的将军拿,他们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当然,他们也知道,凭自己的马上功夫,上去只能是给桓佑送人头,同时给三位将军添乱。
三位将军围着桓佑贼子打,哪里有他们近前的空隙呢?
于是,也不知哪个亲卫队长大叫一声:“去冲阵!”
随之,两千铁骑便朝着佑武军的中军冲去。
他们可都是重骑。
重骑是用来干嘛的?自然是冲阵的。
可是,让他们错愕的是,他们冲阵,竟然没有遇到手抛雷。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桓佑只是对前军下令用盾阵和手抛雷,却忘了让中军也做好准备了。
桓佑所在的战圈本来距离中军就不远,甚至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两千重骑冲杀过来,等他们想起用手抛雷时,根本就来不及。
还没等他们将手抛雷点燃,盾阵已破。
而且这次冲破盾阵,可不是如刚刚冲击前军盾阵那样,直接用蛮力冲。
这次他们采用的是当年管亥在陈仓城下冲击盾阵的套路。
还记得当年陈仓城下,同样是李莽率领重骑师是如何冲破羌胡叛军盾阵的吗?
战马腾空,跃到第一层盾牌的后面,然后再杀散盾牌手……
可之前冲击前军时,为何不用这样的战术?
手抛雷的原因。
在手抛雷的爆炸下,战马还能跃得起来吗?
第一排冲阵重骑几乎全被手抛雷给废了,第二排冒着爆炸的冲击和漫天的铁钉、铁屑,同样无法跃马。
他们只能利用重骑的速度和重量,生生把盾阵给撞破。
两千亲卫一冲入中军,便是横冲直撞,大开杀戒。
中军没人指挥吗?
对,没人指挥。
可桓佑麾下不是还有两员战将吗?
廖化和潘濬去哪里了?他们怎么不来助战?
如果他们加入到桓佑与关羽三人的对战中,可能此时关羽三人已成为桓佑的枪下亡魂了。
说来也奇怪,没人知道廖化、潘濬二人去哪里了,桓佑也根本没派人找过他们。
就在阎行冲到关羽三人合战桓佑战圈的百丈左右时,阎行便发现,他可能来不及助战了。
为何?
因为陈到的腿上已经挨了一枪,并落下马来。
陈到一直在骚扰和牵制,可桓佑又不是傻子,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就在关羽挥出手中青龙偃月刀,张飞丈八蛇矛横扫桓佑胸前时,陈到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便以手中长枪刺向桓佑的后背。
然而,谁也不知道,关羽抡刀、张飞挥矛的机会,是桓佑专门给出来的。
如果桓佑不给他们机会,以桓佑的快枪,他们哪里会有机会向桓佑出招?
而桓佑给关羽和张飞这个机会,真正的目标就是陈到。
陈到真以为自己找到了桓佑的破绽,也确实挺枪冲了上来,可就在三件兵器均要击中桓佑之时,桓佑却不见。
去哪里了?
当然是躲到了战马的一侧,然后反手一枪,直刺陈到的小腹。
陈到大惊失色。
不要说陈到本来就是步将,骑术很一般。
哪怕陈到是个骑将,他此时也根本来不及架开桓佑刺来的长枪。
他的战马正从桓佑的战马后面横向冲过,冲的方向,恰恰是桓佑长枪刺来的方向,想躲都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陈到胯下的战马得力,四腿用力,猛然跃起。
于是,桓佑的长枪没有捅进陈到的小腹,却落在了陈到的左腿之上。
这一枪有多重?
直接破开陈到身上的战甲,再深深地扎入陈到的大腿上,然后便将陈到从马上挑了起来。
桓佑的力量由此可见一斑。
不仅是单手持枪,还是反手刺出,竟然还有足够的力量将陈到从马上挑了起来。
如果仅仅是刺中陈到的大腿,或许还不能算是重伤。
可桓佑这么一挑,陈到离开马背之时,甲胄破裂,大腿瞬间被枪芒划开一个半尺长的伤口。
等陈到摔到地面时,在陈到还没有感觉到疼痛时,鲜血已经染红了地面。
关羽、张飞也是大惊,马上出刀、出矛想牵制住桓佑,好让陈到有机会逃得一命。
可谁又知道,此时的桓佑,借着长枪一挑的力量,人已经重新回到马背上,却是上身伏低,仍然是单手持枪,直接向左前方一捅……
前面是谁?
自然是已经把刀抡起,完全亮出了胸膛的关羽。
这一枪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关羽的刀还没有抡下来,自己就必然会被这一枪扎个透心凉。
之前桓佑的长枪扎向陈到的小腹,陈到因为身上的战甲,还未必会死。
可此时的关羽,如果被桓佑一枪贯胸,则是必死无疑。
关羽的眼中已经全是惊恐。
他一直认为自己英雄无敌,除蔡成外,这世上估计再无人是他的对手。
可此时方知,只要是仙人弟子,就都不好惹。
他惹上了桓佑,便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张飞在一旁也是环眼圆瞪,却来不及收回手中的蛇矛,帮关羽挡开这一枪。
眼看关羽便要命丧当场,突然之间,桓佑刺出的长枪,便失去了力道,然后在关羽的胸前,软塌塌地划过、坠地……
反而关羽抡下来的青龙偃月刀,依靠惯性落了下来,正砍在桓佑的背上,连同桓佑胯下的战马,一起被青龙偃月刀砍成两段。
关羽在错愕中望去,才发现桓佑的左脖颈处,一支羽箭还在晃悠着,而箭尖几乎穿透了桓佑的脖子。
是谁发的箭?
是黄忠。
黄忠除了勇猛善战之外,最拿手的,便是他的箭术。
他杀透了佑武军后军,刚刚绕过佑武军中军,便看到了陈到被从马上挑飞的场景。
他不认识陈到,也不认识关羽和张飞,可他认识这三人身上护民军的战甲。
他马上取出长弓,飞快地搭上一支破甲箭,全力张弓,“嗖——”一箭破空而出。
箭离弦后,他才发现,桓佑的长枪已经刺向关羽,而关羽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不过,黄忠的箭矢离弦,只比桓佑借一挑之力重新回到马背上快了那么一息。
这就是救命的一息。
就在桓佑的枪尖距离关羽前胸一尺左右时,箭矢穿透了桓佑的脖颈。
关羽望了黄忠一眼,来不及打招呼,更来不及想其他,马上用青龙偃月刀挑起桓佑的上半身,然后怒吼:
“桓佑贼子已诛!降者不杀!”
关羽的话音刚落,佑武军还在琢磨刚刚这将吼的是什么,两将突然冲出,大声吼道:
“大都督已亡,吾等弃械投降!”
“大都督已亡”这五个字的威力太大了。
大都督是谁?是佑武军将士心中的不败战神,是他们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是他们的信念所在,是要带领他们夺取天下之人。
现在大都督都阵亡了,那他们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出面喊降的,是大都督最信任的两个将领,也是佑武军“双子星”,廖化和潘濬。
这两人都不打了,其他人就更不想打了。
“咣当当……”一阵乱响,佑武军的中军,皆已开始弃械。
只是没人知道,在黄忠射出的箭矢穿透桓佑脖颈的那一个瞬间,远在漠北,已经完成封禅龙城,正返回并州的一个人,突然大叫一声,抱着脑袋嘶吼不已,然后就晕了过去。
(第二卷完,敬请期待第三卷:再塑强汉)
第1章 卷三·开卷语
一直以为凭自己的历史、地理知识储备,足以写穿越小说了。谁知写起来,还是千难万难。
其中最难者,莫过于汉时的地理名称和地理位置。
史书所载都过于单薄不说,且还有大量空缺之处。
不甘模糊过去,只得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查阅更多史料,甚至野史亦未放过,不敢稍有疏忽,也自是苦不堪言。
即便如此,每当回阅前文时,仍能发现尚有瑕疵,无法尽如人意。
自此,再不敢说自己历史、地理知识如何如何了。
原来任何一学问,皆须深入之后,方知其深邃。
我一直在想,若使我中华民族图腾般的汉朝鼎盛起来,都需要什么条件。
在第一卷中,本人曾提一观点:大汉一朝的社会环境与民国末年相似。
都是几乎纯粹的农业社会,都是九成人口为文盲,都是本地世家豪绅、地方宗族在统治着社会的最底层……
然而,我们都知道,社会环境相似,并不等于人文环境相似。
这一差别,主要体现在知识与见识层面。
民国末年,经历了百年屈辱,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于是便出现了两个现象:眼界与奴性。
眼界自不必说。因为他们可以放眼世界。
也正因为他们可以放眼世界,便会自觉不自觉地产生自卑心理。
只要有自卑心理,再加之近三百年的清王朝统治的侵蚀,奴性就自然产生了。
于是,汪精卫之流投敌叛国者有之,上海外滩“华人与狗不得入内”之招牌堂而皇之,自上到下都对“洋人”卑躬屈膝……诸如此类。
然而,观中国自秦汉以来两千多年的历朝历代,却发现,眼界一直未能打开,奴性却越来越重。
否则哪里会有两次被外族统治的历史污点?
其中,“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余者皆为贱民”,则是其根本。
可见,一个文明的昌盛与传承,人文环境是极其重要且不可或缺的。
要重塑强汉,如何让世人都能够放开眼界,从而形成一个不断进取的人文环境,不仅必要,而且必须。
第一卷只是让风雨飘摇的东汉重新支楞起来了,第二卷是想说在没有“仙人”的岁月中,只要有正确的方向和合适的政策,哪怕阻力重重,仍然可以持续走强。
那第三卷就试着打造一个良好的、进取的人文环境,从而指导一个民族走向更加辉煌的时代。
然吾知这又是自己的薄弱之处,只能勉力尝试,却不敢言能够让各位看官满意。
以自身观之,每一卷都有颇多遗憾之处,很多问题没写深,也没写透。
而第三卷之内容,每每想起,便不寒而栗。以本人之才疏学浅,几近无胆再写下去。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故如若写得不好,尚祈各位看官原宥一二,且希望各位看官踊跃发表观点,以助我能表达得更深入一些,更耐看一些。
在此一并敬谢不敏!顿首叩拜!
第2章 东北军区(1)
树上刚刚露出嫩绿,蔡成一行人已经抵达玄菟郡西盖马县(后世的抚顺市)。
只是如今,玄菟郡已经取消,玄菟诸县皆属辽东郡。
初春的东北大平原上,残雪未消,生机已现。
沉默的大地上,却能够听到冰河开裂之声。
残雪覆盖的大地上,已隐约可见斑驳的冻土。
嫩绿顽强地从挂着冰凌的树枝上钻出,微风已褪去冷冽,却带着一丝暖意,轻拂在面庞之上,也唤醒了地下的草芽……
好一派生机盎然的东北大平原。
蔡成看着蔡琰、轻风、细雨三人,不时用残雪捏成小雪球,相互嬉笑打闹着,脸上也浮现出慈父般的微笑。
襄随谷道的战场上,当黄忠一箭穿颈射杀桓佑之时,蔡成的穿越者记忆,便突如其来的全部解封。
突然出现的海量记忆,当时差点没把蔡成的脑袋炸爆。足足让蔡成因头痛欲裂而昏厥了两天,才算把这些记忆接收完毕。
蔡成昏厥,随军的军医,无论如何也查不出原因。
赵云更是衣不解带,日夜守在蔡成身边。
直到蔡成醒来,这才告诉一直在担惊受怕的众人,他的因中毒沉睡而丢失的记忆回来了。
由于突然出现的记忆太过庞杂,才会头疼欲裂甚至晕厥过去。
众人自是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个个欢欣鼓舞,大喜过望。
你想呀,一个记忆不完整的大帅,还能够指点江山吗?
问起大帅返回并州后的下一步打算,蔡成也是实话实说,先去晋阳会合等候自己的三位新婚妻子,然后再同赴东北,视察一下东北军区。
赵云听蔡成要去东北军区视察,身边竟无守卫,说什么他也不回西域了,一定要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卫,留在蔡成身边。
至于征西军团,赵云竟然直接委托给了冯可等人。
蔡成说赵云如此私自离军,有违护民军军法。
赵云便说,兵部尽管处罚便是。只要能留得一条性命,他便只做蔡氏家将。
一番坚持,也让蔡成无可奈何。
蔡成知道赵云是看他身边没有贴身护卫,担心他再被贼人所乘,也就答应了下来。
蔡成是护民军大元帅。有了蔡成的指令,赵云便不算私自离军。
穿越者的记忆突然回归,不仅让蔡成想起了一切,而且蔡成还判断,必然是东南战场已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而桓佑必已授首。
这个世界容不下两个穿越者的存在,所以,才有蔡成沉睡后记忆丢失。
如今桓佑授首,那自己的记忆归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也就是说,上天还是允许存在一个冒充仙人弟子的穿越者的。但也仅限一个。
蔡成正笑看着三女打闹,一队巡逻游骑凑近,问询他们这队兵马的来历。
赵云带来的五百亲卫,根本不允许游骑靠近。
最后还是田豫出面,说是幽州刺史前来东北军团劳军,并出示公文,这才让这些游骑半信半疑地返回西盖马汇报,同时还留下几骑远远地监视。
游骑不再详加盘问而顺利离去,除官府公文外,也和他们看到远处在嬉笑打闹的蔡琰三女有直接关系。
如果是不法之徒,断不会随身带着女子,这些女子更不会如在自家庭院一般嬉笑打闹。
不是说春暖花开后,蔡琰三女才会出京都前往并州晋阳与蔡成会合吗?
蔡成醒来后,根本没在她们身边停留几天,不是去益州,便是去雁门。
蔡琰三女新婚燕尔,哪里等得春暖花开,心早已飞到刚刚经历过漠北大战的夫婿身上。
年节刚过,便已出京,连上元节都是在晋阳过的。
在晋阳先与蔡琰等人会合,再过了上元节,蔡成一行人便奔向幽州治所蓟县。
晋阳至蓟县这一路上,蔡琰三女竟然学会了骑马,也是让蔡成惊喜莫名。
蔡琰三女知道蔡成不仅要去巡察东北军团,还要去巡察沓氏海军基地,然后乘海军战舰至青州,看望一下青州父老。
离开青州后,还要去一下荆襄,视察一下征南军团。
最后必须在入秋时分,赶回京都。
如果她们三人不会骑马,必然会拖慢蔡成的行程,极可能导致蔡成出青州后,便只能直接返京。
蔡成当然也知道蔡琰三女的良苦用心,自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便时常持在嘴边。
到了蓟县后,带上田豫,便顺着已经修建好的辽西廊道一路向东,顺便也查看了一下朝廷花费了数年时间尚未完工的一道一堤一关。
道是辽西廊道,堤是锁龙堤,关是山海关。
尽管道路尚未延伸至吉州,山海关还只能看到一个雏形,可辽西廊道沿海的千里海堤已基本修建完毕,山海关至徒河县(后世的锦州市)的辽西廊道,也变成了柏油路。
目前,柏油路作为整个工程最优先的环节,已经延伸到了西盖马县。
之所以优先,一是为了将东北大平原上产出的粮食运出来,二是为了保障东北军区和垦荒军团的各种补给。
这不,大地尚未完全开冻,辽西廊道上便已是车水马龙。
不仅仅是官府向东北军区和垦荒军团运送补给,还包括了大量的私家商队。
一路上,田豫一直兴致勃勃,不断为蔡成讲解着这些年来发生的各种变化。
如今,辽东属国,早已去国归汉,原属国中的东胡各族,皆入汉籍。
在农署派出的农耕技师的指导下,东胡各族的农耕水平,已经像模像样,很快便能登堂入室。
如今,整个箕州,人口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而且每年都在持续增长。
如今,吉州的垦荒军团,竟然有很多青壮主动表示愿意留在黑土地上,只要朝廷能将家乡的女子送来与他们成亲。
如今,扶余、高句丽原属民入汉籍后,便载歌载舞,欣喜异常。
如今,地处辽西的乌桓,已经开始由游牧民族向农耕民族转化,按内阁诏令,半牧半耕状态,便是乌桓、鲜卑、匈奴、柔然等族的常态。
待看到西盖马城时,蔡成感叹,如果没有起至蓟县,终至西盖马县的柏油路,蔡成一行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东北军区。
没错,东北军团的司令部,就设在西盖马县。
第3章 东北军区(2)
远看西盖马县城,自是经过反复修缮,已不见斑驳,宛如一新建城池。
城上有零星军士在来回巡视,虽人不多,然监视四方已是足够。
只是当蔡成一行人马靠近城门时,城上军士却多了起来。
蔡成内心很是满意。
这禇燕、睦固、徐荣几人,在这苦寒之地数年之久,仍能保持如此警惕之心,让蔡成心中大慰。
城门中一行人走了出来,领头之人朗声大叫:“有劳幽州使君前来探望,禇某代表东北军区感铭五内。”
蔡成躲在众人身后,突然听到这么一嗓子,顿感惊诧。
这禇燕本山匪出身,扁担倒在地上都不知道是个“一”字,怎么如今说话文绉绉的了?
那壮汉大步走过吊桥,望着田豫,眼中都是笑意,不是禇燕又是何人。
现在蔡成已经重新有了穿越者的记忆,自是想起,当初若不是自己让管亥派人去联络黑山军,用不了两年,这禇燕便要改姓为张燕了。
而且,他知这禇燕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为悼念张牛角中流矢而亡,便改姓为张,自是受到黑山军上下的一致拥戴。
田豫回头看了一下,见蔡成没有出面的意思,便也大笑着紧走几步,拱手道:
“有劳禇司令出城,国让愧不敢当。”
一看便知,他们不仅见过面,而且还比较熟悉。
东北军团初建之时,司令部可是安置在辽西郡,正是幽州所属辖地。
二人相熟,倒也能说得过去。
“哈哈哈哈——”禇燕放声大笑。“莫说使君前来劳军,便是使君只身前来,禇某亦是要倒履出城相迎。”
蔡成苦笑。
这个糙汉子,这些年来,肯定是趋风附雅,没少读书。只是底蕴还是差了很多,表面上文绉绉的,实则总感觉有一丝别扭。
这时,徐荣上前两步,在禇燕耳边轻声嘀咕了两句。
禇燕猛然抬头,望向赵云及麾下五百亲卫,眼中精光四射。
“好精锐之军。不知使君如何能将治安军操练得如此精锐?”一边夸赞,眼中却露出几分狐疑。
一旁的睦固却脸色阴沉下来,对着田豫不冷不淡地问道:“使君如何有权调动护民军了?”
睦固此言一出,禇燕、徐荣的脸色便也阴沉下来,盯着田豫,看他如何说。
这哪里是什么治安军,明明是护民军。
那一身甲胄,那一匹匹特等战马,那透着杀气的眼神,一看便知,这不仅是护民军,还必然出自征北或征西军团,是两军团精锐中的精锐。
田豫微笑看着禇燕三人,却不接话。
禇燕紧皱眉头,望着田豫,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使君说是来我东北军区劳军,不见财货车马,却只有数百精锐,不知意欲何为?”
这时候,禇燕粗糙汉子的性情就显露出来了。
田豫不愠不恼,反而回头大叫。
“大帅,汝再不出面,吾可顶不住了。”
田豫“大帅”两字刚一出口,禇燕、睦固、徐荣顿时愣在当场,双目却精光四射,直接在数百兵马中逡巡起来。
他们倒想看看,是谁敢妄用“大帅”之称谓。
在护民军每个将士的心中,“大帅”二字,只属于一人,而且永远属于此人。
真有不开眼的敢用“大帅”之称谓,可能这东北军区他好进来,就不好出去了。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着翻身下马,然后大步走向禇燕几人。
此时的蔡成可没有披甲持戟,而是一身游学士子装扮。
“大……大……大……”禇燕看着走过来的蔡成,一阵头晕眼花,连话都说不顺溜了。
“真……真……真是……”睦固双眼顿时充满泪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禇燕身前,伸出双手,似是想抱住蔡成,又好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唯有徐荣,眼睛盯着蔡成,仿佛不认识一般,上下打量。
打量之后,猛然向前蹿出几步,然后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帅,东北军团副司令徐荣向您报到!”
“哇……”禇燕一把推开徐荣,上前一把抱住蔡成,放声大哭起来。
“呜……”睦固也不甘禇燕之后,也冲上来,一把抱住蔡成,哭得那叫一个酣畅。
他们的哭声中,带着开心,带着激动,带着感恩,还带着委屈。
“多少年了?我们在这苦寒之地,每年只是送来补给,便再无人管,无人问……哇……”
此时的禇燕,哪里还有一点文绉绉。
蔡成就是他们的亲人,甚至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他们当初加入黑山军,可不是为了造反,而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晓伏夜行、胆战心惊地穿越冀州,进入青州,他们便如同找到家的孩子,再不担心随军的乡亲冻饿而死,再不担心父老乡亲因无医药而亡。
不仅如此,他们加入护民军后,由青州护民军,又变为大汉护民军,如今个个都是在辽吉跺跺脚,大地都要颤上三颤的人物。
这些都是谁给的?
青州成公子,他们的大帅!
大帅不仅让他们百万黑山军(包括他们的家眷在内)都活了下来,而且还在训练营中,教他们识字读书,亲自给他们讲解书法战阵……
大帅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这再造之恩,永世刻在禇燕、睦固的心里。
一旁的徐荣就有些尴尬了。
他对蔡成虽有敬佩与感激,却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想哭都哭不出来,更何况像禇燕二人哭得如此惊天动地,尽情发泄。
不过,徐荣也看出来了,禇燕、睦固二人,对蔡成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感情不深,甫一见面,哪怕能哭出来,也不会先诉说委屈。
只有自家的孩子见到久别的父母,才会先说委屈,后说成就。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大意,被贼人下毒。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蔡成当然知道,禇燕所说这些年“没人管,没人问”不是抱怨,而是委屈,是脱离了护民军大家庭的委屈。
尤其是前不久,兵部竟然还把他们手上唯一一支出自青州训练营的重甲师,调去了东南战场,更是让他们感觉大汉朝廷要放弃他们。
第4章 东北军区(3)
“嘿嘿嘿嘿……”禇燕哪里管脸上的鼻涕眼泪,抬起袖子就那么一抹,然后只会冲着蔡成傻笑。
“大帅,还请进城。一切到了司令部再细说。”徐荣也不能总在一旁尬看着,总算找到一句话。
“不。我不进城。我就要在这西盖马城外,看看东北军区麾下儿郎的英姿。”蔡成大声说道。
“好,便要大帅看看我东北军区儿郎的英姿!”禇燕吼了起来,兴奋之意,根本就不去掩饰。
然后,禇燕对着城上大吼一声:“有敌来袭,吹紧急上城号!”
顿时,城头上数只军号同时响起。
本来相对寂静的西盖马城内,突然沸腾起来了。
短短半刻钟的样子,城门已然紧闭,城上已站满东北军区的将士。
不过,看他们的服饰,却非护民军的军服,而是治安军的服装。
禇燕将蔡成一行人带得远离城门三四里外,然后递给蔡成一只望远镜,让其检阅城上的东北军团儿郎。
蔡成看得一阵心酸。
他终于明白,为何刚刚禇燕说他们在这苦寒之地,没人管,没人问了。
之前他在京都时便已向兵部询问过,东北军区目前除军区司令部外,便只有一个重甲师是正式的护民军编制。
原本还有一个步骑师,却因辽东补给困难,被禇燕请示兵部后遣散了。
可即便如此,禇燕、睦固、徐荣三人,这些年来,仍然没有向兵部申请增加兵力、增加编制。
他们只是向国土部申请,在东北军团有正式军队前,希望能将吉州治安军交由他们来统辖。
吉州雪灾时,东北军区竟然出动了两万余人,四处救援。
这两万余人是哪里来的?
自然是半军半民的治安军。
东北本就地广人稀,能一下子及时调动两万治安军,可见,东北军区治军之水准。
禇燕取下自己背上的长弓,然后一支响箭升空。
瞬间,城门大开,数千儿郎杀出城门,前面是盾阵,盾阵之后是数十个鸳鸯阵,再后面是整齐的弓弩兵……
数千人呐喊着,快速冲出城门,冲出吊桥,然后冲到距离蔡成一行人一里远处。
不用再列阵,停下来,便是整齐的军阵。
仅此,蔡成便看出东北军团麾下的治安军,士气之盛、战意之浓,一点也不亚于他看到的西南军团。
而从军阵的严整上来看,估计其战力也不会比征东、征南、西南三个步战军团差。
禇燕跑到赵云马前,腼着脸道:“将军,能否借马一用?”
赵云笑着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禇燕。
禇燕牵着赵云的战马,先走到雪云驹前,从一个亲卫中牵过马缰,再走到蔡成面前。
“请大帅上马检阅!”
大家这才明白,禇燕这是要陪同蔡成共同检阅出城的治安军。
蔡成接过缰绳,只一跃便跳上马背,操纵着雪云驹,迈着小碎步,向前面阵列走去。
禇燕也马上翻身上马,紧随蔡成身后。
赵云急了。
他哪里知道禇燕向他借马,是为了自己骑,然后和大帅一起检阅军队的?
他可是说过,他绝对不会离开大帅十丈距离的。
无奈之下,赵云只好抢了身边一个亲卫的战马,快速地紧跟上去。
“将士们辛苦了!”蔡成高喊。
“护东北!护乡亲!保大汉昌盛!”
数千将士齐声怒吼。
蔡成都听得愣住了。
这是治安军?
这支军队去了京都,可能都不用再训练,就可以直接参加阅兵了。
禇燕脸上那叫一个得意。
看吧,这就是我东北军区。
“好!”蔡成大吼一声。“东北有此强兵,有此儿郎,本帅放心!”
“既然如此,何不将此军转为正式护民军?”禇燕在身后小声嘀咕着。
“哈哈哈哈——”蔡成在马上听到了禇燕的小声嘀咕,一阵开怀大笑。
东北军团属下的治安军,自然不能转变成护民军。
不过,已经恢复穿越者记忆的蔡成,倒是有了另一个想法:
为何不效仿后世的武警机制?
警察部队,也要有能撑得住场子的武警呀。
而禇燕,这可是妥妥的第一任武警司令员。
按当年的设想,治安军全部转化为警察。为此,他还开办了警察学校。
结果,因他中毒沉睡,组建警察的事情一下子就被耽搁六年之久(包括他醒来的这一年)。
如今,必须要将其提上日程了。
同时,蔡成还想到,瀛州、夷州、崖州等海外诸岛上,皆为蛮夷,更是需要警察和武警。
蔡成内心乐了。
警察、武警上岛,不也是一种“移民”吗?
只要这些岛上有汉民,对蛮夷的同化进程,就会快上很多。
而且,蔡成目前还不知道,这些年来警察学校毕业的学子,又都是怎么安排的。
组建警察机构、警察总队这事,必须要办,而且要马上办。
东北军区的视察,让蔡成极为满意。
最满意的地方,便是禇燕组建了四个治安军师,分布在大鲜卑山(后世的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实在找不到在东汉叫什么名字了)和盖马大岭(后世的长白山)的脚下。
既不断收拢逃入山中的扶余、高句丽残余,还保护了东北大平原的安全,尤其是垦荒军团的安全。
这些年来,禇燕、睦固、徐荣三人的脚步,踏遍了东北大平原所有周边,也使得东北大平原上的人口不断增加,目前总数已近两百万人。
东北大平原上的粮食产量逐年提升,不仅完全实现了自给自足,还能够援助箕州,甚至是沓氏(后世辽宁大连市)海军基地。
大汉海军这些年来能够快速发展壮大,除了不其造船厂不断造出新战舰的因素外,与禇燕的支持绝对脱不了关系。
蔡成发现,尽管禇燕只是流民出身,其战略智慧绝对不可小觑。
难怪他在正史中投降曹操后,不仅晋升至平北将军,而且还被封为安国亭侯。
蔡成离开东北军区时,直接把禇燕、睦固二人带走,说是共同返京,筹备建立警察之事。
至于留下的徐荣,按蔡成的说法,恐怕在东北军区司令员的位子上,肯定也坐不长久。
东北军区不会存在太久了。
第5章 瀛州状况(1)
离开西盖马前,蔡成叮嘱徐荣,准备好一支三千人的东北军区治安军,在春末前抵达京都,操练后参与秋后的阅兵大典。
蔡成一行人,只在西盖马县停留了两天,了解了当前吉州的情况后,便直奔箕州乐浪郡。
蔡成要去看看沓氏海军基地,然后从基地乘战舰直达东莱。
现在的乐浪郡的地盘,是原来乐浪郡加上整个朝鲜半岛。
当然,名字也不叫乐浪郡了,而是采用了周初箕子对这个半岛的命名:朝鲜郡。
在朝鲜半岛上,还专门为箕子设祠堂、雕石像,以永记箕子开辟朝鲜半岛之功。
朝鲜半岛上的三韩、濊貊,现已全部归汉,属民也尽入汉籍。
三韩都认箕子为他们的祖先。而为箕子设立祠堂,让三韩彻底归心。
西盖马县到沓氏,足足一千多汉里,可蔡成一行人,只用七天就赶到了。
当然,为了防止蔡琰三女骑马将大腿磨破,蔡成专门给她们三人各自找了床被子,垫在马鞍上。
在东北大草原上纵马驰骋,方让蔡成想清楚一件事:正史中历朝历代,为中华民族保有如此大平原,是多么不容易。
东北大平原,是骑兵的绝佳战场。
纵马驰骋,一日可疾驰近三百汉里。
骑兵在东北大平原上,机动性极强。
可见,为何明朝末年,坐拥广袤疆域的大明帝国,却被只有数万虏骑的女真人,把关外明军给打回了山海关。
在东北大平原上,没有骑兵,你就什么都不是,只能时时被动挨打。
蔡成没有想到,刘奇竟然在沓氏海军基地。
二人相见,那欣喜与激动自是不必再提。
刘奇早在舒县军议时,就已得知蔡成已经醒来,可见面后,仍然免不了热泪盈眶。
刘奇可是当年青州护民军与管亥、何山并列的创始人之一。
在蔡成调他来海军后,海军收三韩、渡海入瀛州、取东海诸岛(后世琉球群岛)、建立东海舰队、占夷州、据崖州、控交州、扩军海军陆战队、绘制大汉海疆的海图、探洋流、记气候变化……
桩桩件件,基本出自刘奇的谋划。
可以说,没有刘奇,海军根本不可能取得如今这么辉煌的战果。
舒县军议后,管承去坐镇朐县(后世连云港市)郁洲山海军基地,刘奇就重新跑回沓氏坐镇,并美其名曰:沓氏需要有人坐镇并紧盯着瀛州。
蔡成一听就明白,这是刘奇不想争功,回到沓氏,深藏功与名。
蔡成直接告诉刘奇,准备调他回兵部,任兵部下海军总署署长。
刘奇马上推脱,说是这个署长非管承莫属,毕竟在海军中,管承的威望是无人可替代的。
管承已五十出头,也确实应该调回兵部了。
可如今周瑜、鲁肃两人尚初入海军,亦在郁洲山海军基地培训学习中,若真将管承、刘奇二人全部调入兵部,那海军还真没人能挑起大梁。
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不过,蔡成非常清楚,兵部海军总署必须组建,管承与刘奇二人,至少要调一人去任总署长。
以当前二人的年龄来看,也只能是由管承任总署长,而刘奇则可以任海军总署长史。
刘奇说他在沓氏和不其两个基地来回跑,倒是悠闲自在。这明显是在宽蔡成的心。
突然,蔡成想到一个好办法。
干嘛非得在兵部下设海军总署呢?直接设海军司令部不好吗?
这样,管承仍为海军司令,刘奇仍为海军参谋长。
不仅如此,再加设一个陆军司令部,而且全部设在京都兵部之下。
想到这里,蔡成乐了。
这不就是按后世新中国初建时一样了吗?
对,重新改组兵部,下设参谋署、陆军总署、海军总署、工程后勤总署……等等,也就是说,除目前无法有的空军司令部外,其他都照搬后世。
蔡成也不再劝刘奇,一切等他回京后,便开始筹备兵部的改组。
蔡成向刘奇问起瀛州当前的状况,刘奇笑道:“此事当问小边子。他在海上训练,恰好今日下午便回。”
小边子是谁?
骆边,青州东莱人氏,不其海军基地中最早的一批学员,如今的渤海舰队司令。
可各位看官发现没有,管承当年的海匪手下,竟然没有一个在海军中为高官。
为何?
自然是管承会做人。
管承原来的麾下,熟悉大海,多数在各舰队中任水手长、航海长等职,最高也只是战舰上的大副,舰长、副舰长等,却没有一人占据一支舰队的高位。
用管承的说法便是,他们熟悉海洋,却不识字,提升有限。
当然,蔡成明白,这是管承在向自己表态。
不过,尽管这些人不任海军高官,却因其极为熟悉海洋,还是成为被各个舰队哄抢的存在。
下午,骆边果然回到基地,见到大帅来了,自是欣喜若狂。
用骆边的话来说,他一直坚信大帅早晚会醒来。
骆边向蔡成详细地介绍了瀛州的情况。
现在的瀛州四岛已划分为四郡。
最北面的岛(后世的北海道),被命名为玄冰岛和玄冰郡(玄,为北方之色。玄武主水,主北方);
最大的岛(后世的本州岛)命名为瀛州岛,分为瀛北郡和瀛南郡;
最靠近渤海的岛(后世的九州岛),也就是倭奴国所在岛,被命名为筑阳郡(在列岛最南,对应于阳。而筑字,则是开拓、建设之意)。
最小的岛(后世的四国岛),被命名为蓬壸岛、蓬壸县(蓬壸,乃东海仙山蓬莱、方壸之合称),归属筑阳郡统辖。
另在筑阳郡,专门修筑了筑阳城,以为瀛州治所。
虽然已经命名,但玄冰郡和瀛北郡,目前还未纳入大汉的统治。
不过,按前来投奔的倭人数量来看,玄冰郡和瀛北郡所余人口,已然不足百万。
而所有瀛州四岛的倭人,都认徐福为他们的祖先。
所以,国土部在瀛南郡专门设立了“徐福祠堂”,以供倭人祭祀。
祠堂中,有专人讲解,讲述徐福就是当年秦始皇派来瀛州,来教化瀛州倭人的。
第6章 瀛州状况(2)
为徐福建祠堂之举,赢得了瀛州四岛倭人的极大认同,也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入汉的抵触心理。
绝大部分倭人都认为,他们的祖先就是秦人,也就是如今的汉人。
汉人承认徐福开辟瀛州之功,就说明他们倭人本身就是汉人,而且几百年前就已经是了。现在他们能入汉,就是认祖归宗。
这不,去年春后,徐福祠堂刚刚落成,就有无数倭人从各处赶来祭拜徐祖。
这也导致玄冰郡和瀛北郡的剩余倭人决定,今年秋祭后,便尽数归汉。
国土部也在去年夏季时,派人进入了玄冰郡与瀛北郡,作为两郡归汉的先导。
当然,倭人甘心归汉,除大汉建立徐福祠的因素外,也是看到凡归汉之倭人,不仅有汉人先生教他们识字读书,还有汉人技师教他们农耕、织布,日子比过去未归汉时,不知好上多少倍。
另外,瀛州的金银开采的规模也开始扩大,足以保证大汉朝廷的国库越来越充盈。
听完骆边讲述瀛州情况后,蔡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他当年预估得没错,瀛州尚处于原始社会形态的倭人,对归汉,必是趋之若鹜,甚至还会感恩戴德。
后世中,谁对中华民族的伤害最大?
非倭奴莫属!
从对盛唐的顶礼膜拜,到明代倭寇祸乱、觊觎朝鲜半岛,再到八国联军、抗日战争,倭人可算是把华夏大地给祸害惨了。
说起来,心都在滴血。
不行,对瀛州不能仅仅是当前这样松散的管控,还得再加把劲。
不过,对于尚且处于原始社会形态下的倭人,教化他们,绝非一日之功。
光教他们识字读书和农耕、纺织可不行,那样的进度太慢。
还得有其他措施,让他们对大汉膜拜、向往,让他们以成为汉人为荣为耀……
“无涯(骆边字),如若每年组织一个数百人的倭人游览团,乘船渡海来大汉的内地走走、看看,会如何?”
骆边愣了一下,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大帅,倭人对大汉可是向往得很。如果每年真组一个游览团来大汉内地走走、看看,他们必是感恩戴德,顶礼膜拜,永世归心。大帅,此策大妙!”
“感恩戴德是一方面,真正归心也极为重要。不过,我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让他们看过大汉内地后,激发他们将瀛州建设好、发展好的动力。”
“大帅是想让倭人自己建设自己的家园?”骆边有些疑惑。
“当然要自力更生。大汉总不能一直给他们喂饭吃吧?”
骆边恍然大悟。“对对对,大帅,确实需要他们自力更生。如此,大汉对瀛州的贴补,便可逐年减少了。”
“善待,不等于包养。”蔡成轻飘飘地说出了一个后世的用词。
“包养?”骆边一下子没能理解,随之便是大笑。
“包养”一词极为贴切。如若长期包养,大汉的负担便会越来越重。毕竟还有乌桓、扶余、高句丽、鲜卑、匈奴、西羌、羯、氐、武陵蛮、南夷、南蛮等太多少数民族需要大汉的贴补。
蔡成见骆边的领悟能力这么强,内心也是非常高兴。
刘奇就在一旁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心中对大帅的眼光与策略,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听到蔡成说到“包养”一词后,刘奇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眼中便散发出精光。
刘奇反复阅读、琢磨过蔡成编撰的《海军发展策略》,也经常拿着蔡成制作的地球仪反复观看。
按大帅如此说法,那日后海军的发展,便有了指导方针。
这一指导方针,在刘奇心中,迅速组成四句十六字:施以军威,慑服万邦。怀以柔策,自力更生。
看来,海军得与国土部深入交流、探讨一番,制订好日后的发展与治理策略。
如此,《海军发展策略》中所提到的南海诸岛、天竺等区域时,便有了足够的支撑。
不过,骆边向蔡成反映了另一现象:
目前,已有商船,从青州、冀州沿岸出发,进入瀛州筑阳郡做生意。
经渤海舰队调查,冀州、青州、徐州等州的世家大族,组建了一个联合商号,叫什么“波涛商号”,以沓氏为跳板,专门做瀛州、箕州、吉州的生意,而且获利颇丰。
如今,倭人用来做货币的银子,已经开始流向波涛商号。
蔡成思考良久,然后乐了。
他知道,这是现在各州的世家大族,由于没有了多余的田地,又不愿意加入农庄,就开始大肆经商了。
可他们经商,在内陆根本就竞争不过大汉商署和农家乐。毕竟,他们的货品,几乎都是从商署、农家乐批发而来。
所以,这些世家大族另辟蹊径,开始做远途的生意。
原来蔡成以为只有益州、江南、江东和西域,如今看来,远远不止如此。
现在是瀛州,日后必然还会有夷州、崖州,甚至是南海诸岛、印度半岛……
在蔡成看来,这是好事。
后世的“海上马车夫”荷兰,不就是由商人组建了东印度公司,还发明了股份制,从而纵横海洋,殖民菲律宾、澎湖列岛、台湾岛等,为荷兰攫取了海量的财富。
看来,在当前大汉还不足够强大之时,倒是可以模仿一下。
商人为了利益,可是什么都敢干。
既然如此,为什么海军不能组成“护商舰队”,专门为这些私家商号护航呢?
当然,护航是要收费的。
如此,朝廷每年在海军上投入的费用,便可大幅度降低了。
另外,海上贸易也得收税呀。
当商税成为朝廷财政的主要来源后,蔡成就要开始降低农税了。
毕竟,农耕不能赚大钱,更不能一夜暴富,受天灾影响也极大。
另外,瀛州的白银竟然流入了波涛商号手中,让蔡成又想起一事:如今有瀛州开采的金银为锚定物,他似乎可以在大汉开办银行了。
而开办银行,用金银、五铢钱为币,似乎也会非常不方便,最好用纸币和银票。
不知道,左伯那边纸张的工艺达到了什么程度。
第7章 昙花一现
蔡成当年离开青州时,可是专门交待了左伯要研制一种特殊的纸张。
当然,蔡成没有告诉左伯,这纸是用来印制纸币的,只是要求绝对保密。
正好,来沓氏看完海军基地,便乘战舰去东莱,看看左伯对货币用纸的研制,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
蔡成自从穿越者记忆回归后,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回顾自己当初制定的“大汉发展规划”,商税、海军护商、银行、纸币等,都在规划之中。
想到这些,蔡成便在沓氏待不住了。
要了解海军,上了战舰后,可以让骆边为自己讲解。
而自己离开东莱、离开青州这么多年,总要回去看看,看看如今的东莱、青州发展到了一个什么程度,看看东莱父老,看看当年最早支持他的管氏、左氏、太史氏等家族……
越想,蔡成心里越慌,心里如同长草一般。
于是,他只是用一天时间,查看了沓氏海军基地的各种情况后,便想连夜乘战舰前往东莱。
刘奇、骆边怎么可能让他连夜渡海?
哪怕渤海舰队对渤海的状况极为了解,但只要是渡海,就有危险。
而白天渡海,危险性就会降低很多。
蔡成拗不过刘奇、骆边二人,只能压下内心的躁动,只能在沓氏海军基地歇息一晚。
不过,第二天,蔡成一行人也没有在天亮后便出发。
为何?
因为沓氏距离东莱直线距离近四百汉里,海军战舰再快,也要行驶近八个时辰。
如今是开春时分,渤海海面多是微风,一片风平浪静。
故骆边与刘奇都告知蔡成,需九个时辰,方能靠上东莱海岸。
而蔡成可不愿意在黑夜时分登岸。
日出之时登岸,马上便可以看到东莱大地,看到东莱农耕的忙碌,看到渔船扬帆出海……
最后确定,明日午餐后扬帆出发。
而蔡成也可以利用明日上午的时间,好好在沓氏海军基地四处看看。
第二日午时,战舰刚刚出港没多久,蔡成就告诉蔡琰三女,说是前方不远处,有一很小的海岛,名为蛇岛。
此岛上没人,全部都是毒蛇,竟然高达数万条之多,实乃奇观也。
说完,还让骆边取来三个望远镜给蔡琰三女,同时让骆边将战舰靠近蛇岛,以便于三女用望远镜观看。
骆边惊问蔡成是如何得知这里有一蛇岛。
蔡成微笑道:“当年海军登陆沓氏,剿灭辽东乌桓。然后又以沓氏为跳板,收服三韩。发现该岛后,有海军水兵登岸,却被毒蛇咬死一人,余者皆重新逃回战舰上。报与我的战报上,就说了此事。”
骆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过了数年,大帅还记得此事呀?”
两人对话间,战舰已靠近蛇岛一里左右。
蔡琰三女已从望远镜中看到岛上到处都是毒蛇,一边惊得“哇哇”乱叫,又忍不住不看,让一旁的蔡成乐不可支。
这样的奇观,足够蔡琰三女兴奋好几天的。
待战船驶离蛇岛后,蔡成又开始教三女很多海上航行的知识,什么季风、洋流,以及如何用六分仪辨别在海上的方位、导航……
听得蔡琰三女瞠目结舌,直呼航海也是一个大学问。
蔡成笑道:“不仅是大学问,还需要一群勇敢无畏之人。毕竟,航海的危险性很大。这些年来,为了探索航道,我海军将士已有近千人葬身大海之上。”
蔡成脸上露出一抹缅怀之色,然后又对着蔡琰说道:“文姬,华夏海军史,在春秋时代便已开始,吴、齐、楚、越等沿海诸国,皆建‘舟师’。你三人在修史院修军史时,莫忘将海军单列一卷。”
蔡琰不解地问道:“既然华夏这么早便有海上舟师,为何春秋、战国、秦,乃至前汉至今,海军为何总是昙花一现?”
蔡成吃惊地看着蔡琰。“你知‘昙花一现’?大汉目前尚无昙花呀。”
蔡琰捂嘴偷笑。
还是细雨在一旁说道:“相公沉睡不醒,我三人除每日照料夫君外,闲来无事,便每日读书。五年时间,京都能够找到的典籍,已被我三人读得差不多了。
“一日姐姐突发奇想,便去白马寺借阅佛家经典。寺中僧人不仅欣然借阅,还将天竺文译为汉文字,以供我等阅览。
“昙花一现之词,便是出自佛家经典《妙法莲花经》中。
“而且我们还发现,天竺没有造纸术,佛家经典都是记于贝叶之上,存留极为不易。
”相公,”轻风有些期盼地望着蔡成。“昙花到底是一种什么花?长什么样?好看吗?”
蔡成被问得愣住了。
这倒是个大问题呀。
“让我想想……”
一下子回答不上来,蔡成只能依靠脑中的穿越者记忆。
足足搜索了一刻钟,蔡成方才找到答案。
“昙花的全称是‘优昙婆罗花’,原产于身毒,就是现在的天竺,也是白马寺僧人的来处。
“因优昙婆罗花隐于花托之中,符合佛经中‘隐花’的特征,故此花在佛经中被描述为‘三千年一现’的祥瑞,象征佛法难遇。
“而在海洋另一端的大陆上,还有一种花,称为‘月下美人’。
“此花夜间开放,清晨凋零,亦符合《妙法莲花经》中‘优昙钵华,时一现耳’之意境,不知待日后此花传入我大汉后,是否亦会被人称为‘昙花’。”
(十七世纪荷兰占我台湾,现代昙花也随之传入台湾,进而传入大陆,并被称为“月下美人”。然明末清初之文人,认为其符合《妙法莲花经》中“短暂难遇”之意境,故冠以“昙花”之名,便一直延续至今日。实则,《妙法莲花经》中所记“优昙钵华,时一现耳”之昙花,指的是产于天竺的优昙婆罗花。——编者注)
“啊?海洋的另一端,也有陆地吗?原来‘天圆地方’的说法是错的,相公的地球之说,才是对的。”
蔡琰先是惊诧,然后便开始奉承起蔡成。
“哈哈哈哈——”蔡成大笑。
第8章 近乡情怯
蔡成对蔡琰的奉承丝毫不以为意。
为妻者,本当崇拜自家夫君,否则必致男人自卑,也影响夫妻之间的情感。
“好,日后我带你们三人,乘坐大汉海军战舰,去四海游览。”蔡成一边大笑,一边许下承诺。
在蔡成看来,三女乃修史之人,自当需要足够开阔的眼界。
带他们去后世的欧洲、非洲,甚至是美洲转转,对开阔她们的眼界,益处极大。
当然,蔡成知道,渡海远航,乘坐战舰可不行,太不舒服了。
所以,蔡成已经开始打算推出蒸汽机,然后造出蒸汽船,而且还得是如泰坦尼克号一般的豪华游轮。
蔡成心中暗自苦笑,要造出游轮,起码需要三五十年的光景,真不知道按东汉时人的寿命,他们能否活到那个时候。
不过,蔡成既然承诺了,就会想办法做到。
或许,将造出蒸汽游轮的时间,缩短至三十年?
唉,实在不行,还是造一艘风力游轮吧?
蔡成发现,在目前没有任何工业化基础的情况下,三十年造出蒸汽游轮,确实有些不现实。
不过,蔡成又搜寻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发现从发明蒸汽机到造出蒸汽轮船,也就是三十八九年的时间。
自己脑中有充分的图纸与工艺,将这个时间缩短一半,应该是可以的吧?
不管了。
蔡成准备返回京都后,就开始推动工业化进程。
如果世人知道蔡成开始全力推动工业化进程,是为了让他和妻妾能够远航游玩,肯定会骂蔡成“不当人也”。
而且,蔡成也知道,在尚未解决粮食这一根本问题时,推动工业化进程,百姓可能就要受苦了。
新中国成立之始,就是在尚未解决粮食问题的情况下,开始了工业化建设。
只不过,那时是真的没有办法。
那时的中国,尽管取得了朝鲜战争的胜利,让中国在国际上声望有了大幅提升,可陆上有北方毛熊虎视眈眈,海上有西方列强的封锁,再不搞工业化,中国不仅无法摆脱“百年耻辱”,还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那时搞工业化,还是比当前条件优越一些。
因为那时在中国的东北、上海、武汉、天津等地,还能够看到一些工业化的萌芽。
可如今呢?
无论朝野,人们对“工业化”是一无所知,而且按“士农工商”的排序,“工”还被排在第三位,被视为“小道”,甚至是邪门歪道。
可见,此时便要开始启动工业化,阻力是极大的。
当然,蔡成心里也有数。
只要能从根本上解决粮食问题,那推动工业化,不仅不会有阻力,而且还会受到各界的拥护。
至于粮食问题,蔡成早把目光盯向了后世的东南亚地区。
那里可以一年三熟,然后建立一支皇家运粮船队,并以海军护航,养上一亿人口,都不是什么问题。
整整在渤海上行驶了到天黑,蔡成根本没像蔡琰三女一般,震惊于海上的风光水色,脑子里都是大汉下一步的发展策略。
不过,蔡琰三女,因为第一次渡海,下午时还好,到了傍晚,便已经吐得稀里糊涂。
海上的风光水色还没欣赏够,人已经不行了。
好在这还是风平浪静。
如果是稍有风浪,三女恐怕得让人抬下战舰。
蔡成安慰三女道:“以后有机会多乘坐几次战舰,便适应了。”
蔡成一边安慰着三女,一边想着,自己也是第一次乘坐战舰,为何没有晕船。
难道也是得益于中毒沉睡五年?
中毒沉睡五年,让他的力量增长数倍,已是获益极大。
如果再因此不会晕船,那他岂不是赚大了?
一夜蔡琰三女都尚能睡好,蔡成自是也无法自己安然入睡。
在战舰上能照顾三女之人,也只有他蔡成一人了。
不过,第二天太阳从海面上跃起之后,蔡成的精神就来了,心也狂跳了起来。
原来他已经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东莱的海岸,内心中充满着各种期盼,也有着一丝丝胆怯。
如果青州父老要问起自家儿郎该当如何?自起兵以来,护民军的伤亡已经近万人,海军最多。
这就是近乡情怯吗?
蔡成不知从何时起,不再将自己视为穿越者,而是把东莱当成了自己的故乡。
儿时在东莱的记忆,一股脑地涌现出来。
两个哥哥如何每日在读书后,便带他四处玩耍,时不时还会去海边嬉戏和捡拾贝壳,每次父亲责骂他不读书时,他便任性地往海边跑……
桩桩件件,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东莱这边没有比较大的海港,战舰无法直接靠岸,只能靠战舰上的小舢板送蔡成等人上岸。
不过,赵云的五百亲卫,只有十人下战舰登岸。
原因很简单,蔡成不让这么多兵马随行,怕吓着东莱的父老。
这十人,还是赵云反复说,蔡成需要传信和杂役,蔡成方才答应。
骆边率领战舰,要绕青州半岛一圈,然后把赵云亲卫送至不其海军基地。
当然,赵云、田豫、刘奇、禇燕、睦固几人,肯定是要随着蔡成一起上岸的。
还没有上岸,蔡成就看到岸边一片繁忙景象。
有人在晒制海盐,有人在织补渔网,还有孩子们在嬉笑打闹,远处则是忙着春耕之人……
蔡成瞬间安心了。
他从望远镜中看到,无论是劳作之人,还是嬉笑的孩童,脸上都是安祥。
很明显,这些年来,东莱的百姓还生活得不错。
只是,蔡成等十数人刚刚踏上陆地,便有几个妇人冲过来,大声询问他们是何人?
蔡成心里暗笑,这警惕性还挺高的嘛。
按之前的约定,一身官服的田豫上前应对,说他们是从辽东到东莱探亲访友。
妇人们看着远处正在驶离的战舰,大声说道:
“那是海军战舰,平常人肯定不能乘坐战舰……”
话还没说完,一个妇人盯上了蔡成,而且越盯越死,眼珠都不转了。
“汝……汝是……妈呀,成公子回来了!”
那妇人扯着嗓门叫了起来。
蔡成苦笑,怎么还是被认出来了?
蔡成上前便要答话,谁知在海边晒盐、织网的妇人,瞬间就冲了上来,只盯着蔡成看了几眼,然后便都叫了起来。
第9章 父老抗议
“快去通报乡亲,成公子回来了!”
“就是成公子,我们的恩公成公子。和祠堂里的画像一模一样。”
“快!快去通报郡守大人!”
“哎呀,你跑慢点。让孩子去通报,他们跑得快!”
瞬间,这些妇人还有嬉闹的孩子们,便都撒腿向县城跑去。
蔡成一脸懵。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就那么容易被人认出?
他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他沉睡了五年,相貌和他离开青州时,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而青州的每个农庄、渔庄,都有他的生祠。
蔡成在临淄时,便有青州的画像师,为他画了画像。
如今青州的每个生祠中,都挂着他的画像,甚至是依照画像雕塑的雕像。
尤其是东莱百姓,几乎是每日早晚都会拜他的画像,对他的相貌,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如今看到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人,哪里会认不出来?
热闹了,不,应该说沸腾了。
整个黄县都沸腾了起来。
等如今的东莱郡守陈宫陈公台出黄县赶到城外时,发现蔡成早已被黄县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围了起来,他根本就无法靠近。
管统被蔡成调去京都任财部尚书后,陈宫便接任了东莱太守。
最后还是蔡成和父老乡亲商议,说蔡琰三女不耐海上颠簸,现在亟需休息。
而且蔡成保证,明日午后,他会在黄县城外南面的空地上,与黄县的乡亲们见面。
黄县的乡亲这才放过蔡成,而且还千叮咛万嘱咐,明日午后他们一定会在城南等候成公子。
人群刚刚让开一条路,蔡成便看着骑马奔驰而来的管哲。
管哲一见到蔡成,忙不迭地从马上下来,冲上前抓住蔡成双臂,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才说道:
“果然是公子!公子吉人天相!”一边说着,一边老泪纵横。
很快,陈宫从郡府叫来了三台轿子,抬着蔡琰三女,一路穿过人群,进入了黄县城。
然而,黄县城中同样是人头攒动。
蔡成只能一边向乡亲们挥手致意,一边行至郡府。
结果发现郡府门前同样是人山人海。
然而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一条黑犬,突然从郡府中冲出,发现根本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便一跃而起,踩着人的脑袋、肩膀,几个跳跃,便冲到了蔡成身边,冲着蔡成叫了几声,似乎在确认是不是他熟悉之人,然后便再次跃起,扑到了蔡成的怀中。
好在蔡成提前阻止了赵云,否则赵云的长枪肯定穿透了黑犬。
原来,这便是蔡成从小养大的那只黑犬。
蔡成离开东莱后,便将牠留在东莱郡府,给那时接任东莱郡守的管统看家护院。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黑犬并没有忘记蔡成。
他竟然能隔着人群,便嗅到一丝蔡成的味道,也是神了。
蔡成亲昵地抚着黑犬的头,小声叫着黑犬的名字:“大黑,果然是大黑。”
蔡成的眼睛都湿润了。
东莱的父老没有忘记他,就连大黑都没有忘记他。
他知足了,真的知足了。
人群不散,陈宫没办法,只好站上一匹马背,说成公子一路奔波,需要休息一番。明日午后,郡府会在南城外的空地上,摆好瓜果茶水,让成公子与大家见面。
如此,才算是给蔡成解了围,让蔡成进入了郡府。
不过,直到午餐时分,左伯才慌里慌张地跑来。
原来他一直在研究造纸工艺,直到他老爹来砸门,才将他从自己的实验间中唤出。
大概也只有他老爹才敢砸他实验间的门吧?
他可是严令,他的实验间,没他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这是当年成公子离开青州前叮嘱他的,他研制的纸张,无论是配方还是工艺,都只能他一人知道。
他慌里慌张地跑入郡府,看到蔡成后,竟然没有嘘寒问暖,更是没有询问蔡成是何时醒来的,而是大叫:“公子,你嘱托我的那种纸,我研制出来了。”
左伯之举,让堂中众人都哄笑不已。
如此不通人情世故之奇葩,东莱仅左伯一人也。
就连闻讯赶来的太史夫人(太史慈之母),也忍俊不禁,捂着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打开了。
蔡成突然感觉,这才是家。
第二日,蔡成带着蔡琰三女去南城外与父老见面,谁知刚到,他便惹祸了。
很大很大的祸。
蔡成向父老介绍自己的一妻二妾,马上,现场的所有人都喧嚣起来。
很快,喧嚣就变成了抗议。
他们抗议蔡成成亲都不通知家乡父老。
他们说,哪怕蔡成距离他们千万里,只要他们得知蔡成娶妻,都会选出代表,带上家乡父老的心意,去给蔡成送上家乡的祝福。
可如今,蔡成成亲,竟然不通知家乡父老,那肯定不行。
于是,便有人提议,必须在东莱补办一场婚礼,而且必须由家乡父老来操办。
他们还保证不让蔡成过多等候,最多两天,他们便会为蔡成准备好婚礼的一切,包括洞房。
蔡成想要推辞,向父老解释,娶亲之事之所以保密,是因为东南战事紧急,不想让叛军得知自己已经醒来。
毕竟江南佑公子也号称是仙人弟子,一旦知道自己醒来,便会生警惕之心,东南战事就不好打了。
可父老乡亲哪里会听他解释,只管嚷嚷着要在东莱补办。
最后,还是蔡琰站了出来,告诉东莱父老,今年秋后,朝廷和内阁,会专门为蔡成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蔡成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今年秋后朝廷要为自己补办婚礼?
这事蔡成当然不知道。
为了不让蔡琰三女感到委屈,才由黄琬老爷子将此事告诉蔡邕,并由蔡邕的老妻告诉了蔡琰。
听到蔡琰如此说,在场父老尽皆叫好,而且还说,秋后,他们一定赶赴京都,为蔡成送上贺礼和祝福。
蔡成已知推辞不得,便要求乡亲一定不要备重礼,只需带上些许东莱土特产便可。
蔡成还说,无论自己走到哪里,东莱的土特产,都是自己最爱吃的。
第10章 参议主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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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参议主使(2)
果然,荀彧有些难过地说道:
“太原王氏不仅勾连桓佑贼子,还勾连鲜卑。鲜卑所用马槊,皆为这些年来太原王氏为其打造。
“尽管祁县王氏并未参与其中,可谁都知道,祁县王氏乃太原王氏之分支。
“太原王氏举族反叛,子师公认为自己难辞其咎,故一定要辞去阁老之职,返回祁县去整顿家族了。”
蔡成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子师公甘冒在京家人被董卓、吕布屠戮之风险,勇救陛下,此乃我大汉中兴之首功。”
说完,蔡成把目光投向刘协,想看看刘协的反应。
刚刚听到王允辞官,就想跳起来。好在申金手快,一把将他拉住,示意他先听听。
如今看蔡成看向自己,便直接起身,很是激动地叫道:
“是子师公借送我琉璃玩偶之机,与我商议脱身之策。
“我于暗道中出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子师公。
“我内心中已经将子师公视为长辈,而非臣子。
“可我返京近月,并未见到子师公。我还以为他忙于公干,原来却是辞官而去。
“太原王氏谋反,祁县王氏又没有谋反,子师公更是于我有恩,于大汉有功,何罪之有?
“马上颁下圣旨,让子师公回京复职。”
刘协这一着急,连“朕”都不说了,直接“我”啊“我”的,听得一众阁老直皱眉。
“陛下。”蔡成看到刘协过于激动,便微笑着说道:“其实,还有一个重要职位,我一直没想好何人能够就任。
“如今子师公辞官而去,倒让我觉得,此职非子师公莫属。”
刘协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也就没有那么激动了,而是急着问道:“恩师,是何职?”
“在去巡视雍凉的路上,我与丞相及一些前朝旧臣说过,大汉朝廷将设‘参议院’和众多参议,可参议院的主使之人,一直没想好由谁领衔。”
“参议主使为何职衔?在何部治下?”刘协现在可是什么都懂,他生怕参议主使的职衔低于内阁阁老。
“与阁老齐平,陛下亲属。”蔡成笑道。
刘协的反应,不仅让蔡成满意,也让蔡成觉得内心温暖。
一个重情不忘恩的陛下,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此议其妙!”没等别人开口,刘虞先叫了起来。
荀彧回京后,早与阁老们说了“参议院”和“参议”之事。
按内阁所议,此举不仅可以尽数安置前朝旧臣,还可以让大汉各州均有内阁的耳目,从而能使内阁更好地掌控广袤的大汉疆域。
只是他们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好参议主使的人选。
参议主使,不仅需要德高望重,还需要对大汉绝对忠诚,且无私心。
如今蔡成提出由王允任参议主使,还真是让诸位阁老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论声望,王允高居阁老多年,而且“其性禀直,大公无私”之名声,早已传颂天下。
论能力,其熟知大汉新制,尤其是熟知大汉新律,可一眼洞穿任何有违大汉律法之事。
论年龄,如今王允尚未及半百,年富力强。
论族风,经这次彻查太原王氏谋反,竟然发现祁县王氏一族上下数百口,没有任何劣迹。
尽管当前太原王氏谋反还未结束彻查,可如今已查之结果,也足够让内阁震惊了。
可见,由王允来担任参议主使一职,再合适不过。
黄琬、贾琮两位老爷子对了一下眼神,然后黄琬乐呵呵地说道:“那我们两个老朽便去做个参议副使,为子师保驾护航。不过……”
黄琬看着蔡成说道:“我与孟坚公只有一愿……”
还没等黄琬说完,蔡成便笑呵呵地说道:“制订大汉未来数十年之规划,必有二老之席。”
他们两人的心愿,蔡成早在去年就知道,无非是亲自参与制订大汉未来的规划,想看看大汉下一步发展的走向。
两位老爷子年事已高,前年就想离职养老。
如果没有蔡成醒来,谁也不知道大汉下一步向何处去,只能按大汉四百年国祚之惯例,逢山开路,架水架桥,也就是见招拆招的治理方式。
也不能说中国古代就没有过长期发展战略。
比如说,文景之治长达四十年的“休养生息,蓄力破匈”之战略,在汉武帝开始北伐匈奴时,已达到“国库串钱朽烂、粮仓存粮腐积”的程度。
然而,如果细究之,却能够发现,历朝历代中,只有开国前期两三个皇帝会主持制定长期战略,然后……就没然后了。
纵观自秦朝开始的中国两千年治理史,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和平时期长远规划,更没有什么远景设想。
大概只有一个“万世永昌”这一不切实际的幻想。
至于如何“万世永昌”,似乎从来都没人提过。
或许古人真的以为“见招拆招”式的治理方式,就能够万世永昌了。
如此来看,新中国成立后,哪怕勒紧裤腰带,也要实现工业化;哪怕让大量工人下岗,也要实现经济转型;哪怕被国民骂成软弱无能,也要在国际上韬光养晦,确保数十年稳定发展经济……这些深谋远虑的长远规划,说是伟大,恐怕一点也不为过吧?
这可是几代领航人,才圆了华夏民族开始复兴的中国梦呀。
“战略定力”这四个字,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遍观古今中外,如中国这样具备长远规划,设定远大愿景的国家,还有几例?
如今,蔡成将这些带到了大汉,不仅使大汉凸显中兴之景,也吸引了如黄琬、贾琮这般的耿耿老臣。
蔡成入京后,便以“洛水之誓”的方式,向天下提出了十年的发展目标;在组建内阁后,马上向内阁提交了《大汉五年发展规划》。
这让这些阁老们看到了“长远规划”的作用与效果。
所以,贾琮、黄琬两位老爷子如果也能参与到对大汉未来的规划之中,哪怕闭上眼睛时,都是面带笑容的。
于是,现场三下五除二便定了下来:
参议院由王允任主使,黄琬、贾琮、杨彪三人为副使的基本格局。
第12章 评议军功(1)
在京都参议院者,为参议使;在州郡为参议者,为参议郎。
至于参议使、参议郎的遴选、福利待遇、日后变更、相应之责权等等琐事,便交给内阁侍郎司来负责草拟。
诸葛亮在一旁坐不住了,也想参与到筹备参议院的事情中。
可蔡成却没有同意。
目前,他的这五个弟子,只参与了科考州试,尚未参与京试与殿试,没有资格参与到筹备参议院这等大事之中。
不过,蔡成倒是给诸葛亮指了一个去处:去内阁任侍郎——这样就可以为筹备事宜打打下手了。
刘协、诸葛亮、郭淮三人,在州试中都名列前茅,在内阁任一个侍郎,资格倒是足够了。
听到蔡成如此说,荀彧马上表态:如陈群等内阁侍郎,亦须参与科考,州试上榜后,方能任职。
用荀彧的说法就是:争取在他这一任期内,彻底废除官吏的“推举制”。
荀彧自是想起他与蔡成在漆垣时交流的几个日夜,也极为赞同蔡成“相必发于郡县,将必发于卒伍”之论断。
谁也没想到,因蔡成询问王允,却由此议定如此一件大事。
参议,顾名思义,便是参政、议政。
阁老们自然都明白,这是为了让“能人治天下”之理念愈加深入,同时不仅给内阁装上了可以看到州郡情况的眼睛,还让参议院有资格代表皇帝陛下监督朝廷政务。
用蔡成的话来说,参议院,参政而不主政,议政而不乱政。故参议院,将成为陛下督国的助力之一。
进一步削弱皇帝主政之权,却增加了皇帝的监政之权。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设置参议院,则可称为蔡成醒来后,做的第一件可称为“开天辟地”的大事。
此事对大汉未来的发展,影响深远,意义非凡。
阁老都乐呵呵地走了。
他们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没有时间继续留在这里,参与护民军评功封赏之事。
阁老们一走,何山就咧开大嘴笑开了。
“大帅,这一年多,益州战事,东南战事,漠北战事,护民军可谓是战功卓着。尤其是大帅的五个弟子,战功太高,兵部都不知道如何评议为好了。”
“不知如何评议?那就不评嘛。等知道如何评议时,再来评议好了。”
蔡成一点也不给何山面子,直接开启了调侃模式。
“哈哈哈哈——”哄堂大笑。
朱儁老爷子笑得连咳嗽带喘,气都不上来了。
自护民军出青州以来,护民军中从上到下,件件战功都记录在案,可确实没有过一次评议。
蔡成未沉睡时,尚不到评议战功之时。
蔡成沉睡时,兵部不敢评议。
如今,大汉不仅疆土尽复,而且还多了东北大平原、西北高原、天山以北、瀛州、夷州等广袤疆域,真让兵部不好评议战功了。
说是不好评议,实则是兵部觉得惹不起护民军那些悍将。
看到何山有些难堪,蔡成便不再调侃,而是严肃地说道:
“因我沉睡五年,早该进行的授衔封爵,一拖再拖。
“如今,东南大定,大汉疆域尽复。鲜卑尽灭,大汉东、北、西三个方向再无威胁,也确实到了为各军诸将评功授衔封爵之时。
“本次阅兵大典,不仅是护民军在天下百姓面前的一次亮相,更是彰显我护民军军功之机。”
“护民军的军功亘古未有。如今大汉疆域,已扩展了一倍有余,内乱外患皆无。这样的战功该当如何封赏?”朱儁老爷子有些担忧地说道。
蔡成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几张纸,递给兵部大佬。
蔡琰三女回到帅府,很快便也离开帅府。
她们说,蔡成刚刚进门就开始公干。她们三人即将成为修史院侍郎,自当抓紧时间去熟悉一下大汉修史院。
汉朝的女子可不像宋明清等朝代,不仅裹了小脚,还不能抛头露面。
在汉朝,你在街上,随时都能看到女子落落大方的身影。
蔡琰三女不在,蔡成只能自己回屋内取出他拟定好的《大汉军衔制》。
管笃接过来看后,发现,这次蔡成拟定的《大汉护民军军衔制》,要比他当初在青州时拟定的更细致,也更完善。
比如说,元帅、将军已经划分了军种。如海军元帅、骑兵上将、步兵中将等。
而且,还取消了在青州时拟定的“军群元帅”之衔。
管笃不解地问道:“大帅,为何取消‘军群元帅’之衔?”
这是兵部军议,管笃自然要称蔡成为“大帅”。
蔡成笑着解释道:
“护民军,几近天下无敌。这次东南之战,又有了火药,更让护民军如虎添翼。
“故此,如今之护民军各军团,只要凭借手抛雷、震天雷,便无军可挡,自是不需要再设立‘军群’。”
“天下无敌了吗?”包括何山、朱儁、皇甫嵩、管笃,申金等人在内,都有些不敢相信蔡成这一论断。
“大帅,你不是说过,在这片大陆的西面,还有一个疆域比大汉还要大的强大帝国吗?”
申金想起在青州时大帅闲聊时说过,在这片大陆的西面,还有一个帝国叫“罗马帝国”,其强盛与大汉不相上下。
“对。那个国度叫‘罗马帝国’。前汉(西汉)时,通过张骞开通的‘凿空之路’(丝绸之路),得知了在西方还有一个强盛国度,且‘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
“只是关于罗马帝国及其军队的情况,待陛下亲政大典后,再与大家详细讨论。现在护民军有了手抛雷、震天雷,罗马军队已经不再是护民军的对手了。”
“大帅,你好像没提火枪。”郭淮说道。
蔡成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决地说道:“如今护民军暂时不用火枪。二十年后,最多三十年,我护民军便会有更好的火器。”
其实,蔡成本不打算尽快推出火器的。
但桓佑先推出来了,他不得不顺水推舟,也推出火器。
只是如今的火枪不仅简陋,而且还容易炸膛,蔡成看不上。
第13章 评议军功(2)
蔡成的真正想法是,通过工业化,然后顺其自然地推出火器,而且还要一步到位地推出耐用的火器。
当然,他脑中还有更好武器的图纸与工艺,但那些都是需要先进入工业化时代,再进入到信息化时代,甚至是进入智能化的时代,才能制造得出来。
工业化初期,有如后世的苏联AK47、中国56式就足够了。
何况就算是这些步枪,也领先了当前时代足足两千多年。
听蔡成这么说,大家就不再说什么了。
蔡成说不行,那肯定是不行;蔡成说会有更好的,那就一定有更好的。
他们可不相信蔡成不愿意护民军使用火器。
其实,蔡成确实不愿意。
因为火器一旦出现,便会一发而不可收。用不了几百年,导弹、核武器等就都会冒出来。
蔡成穿越来的那个时代,便是毁于核战争。
核战争不仅毁了地球地表上的一切,空中的辐射云也数百年不散,使得人们只能居住在地下,吃着合成粮……
可重新拥有了穿越者记忆的蔡成同样知道,这不是他能够阻止的。
火药总会被发明出来,热兵器总会出现,物理学和化学总会发展,核应用也不可避免……
说中国历朝历代因循守旧,确实不冤枉。
纵横两千多年,看看自秦汉以来的各朝各代,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根本没有。
其实,我们只要提出一个问题:为何华夏大地上,没有诞生出物理、化学、生物等等学科?便知自秦以来,我华夏农耕民族是多么因循守旧了。
当然,这与儒学治国有着极大的关系。
儒学不仅具有强烈的排他性,而且还极度缺乏开拓创新的思想。
如果不将大汉引入工业化,按历史发展的轨迹,“只尊儒术”的大汉恐怕还是会因循守旧,发展不出火器。
这样,一旦其他国家发展出火器,“百年耻辱”便会出现。
既然阻止不了,那便抢先拥有,而且在蔡成消失前,为这个世界留下相应的告诫,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想通这一切,对于发展热兵器,蔡成便再无心理障碍。
这也是他承诺十数年后,会有更好火器的原因。
“恩师,前汉为何称那罗马帝国为大秦呢?”刘协问道。
“这是对秦之强大的认同,也是对罗马帝国的尊重。”蔡成答道。
刘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内心却想着,事后一定要恩师详细讲解清楚。
在刘协的心中,护民军天下无敌,大汉才是最强大的。
话题很快转到对护民军战功的评议上。
征东军团的军功最少,不过,黟县一役,打出了护民军的血性,让蔡成内心非常满意。
征南军团渡大河、攻孟津、围京都、袭鲁阳、灭袁术、取荆襄,设伏于当阳、烧船于汉水、固守于襄随……战功卓着;
征西军团灭羌胡、控雍凉、夺玉门、平叛乱、复西域、建二州……战功逆天;
征北军团扫乌桓、击鲜卑、拓疆万里……战功赫赫。
西南军团的功勋便要追述到最早于禁率领的镇北军团,连灭高句丽、扶余两国,占据东北大平原,到雍凉后,又遇雍凉叛乱,设下“示弱以敌,引敌于坚城之下,再由征西军团聚而歼之,最大程度降低对雍凉百姓伤害”的策略。
然后再收服西羌、修建陈仓道、进军益州门户汉中……战功昭昭。
陆水军策反文聘、苏飞,对后来的荆襄之战中,将桓佑及麾下佑武军困于荆襄大地,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而且,还有齐天在澴水东岸拼死护百姓、钱慕在当阳境内夜袭佑武军,继而钱慕率军入云梦泽与佑武军水师周旋,硬是没让佑武军水师完全掌控汉水通道和万里云梦泽……
东北军区在麾下兵马都被调空的情况下,以吉州、箕州、幽州的稀疏人口,仍然能组建出四个师,逼得扶余残余翻越大鲜卑山入漠南,高句丽残余不敢出盖马大山、单单大岭半步。
也因为高句丽王室残余这些年都未能出盖马大山和单单大岭,估计连苟延残喘都说不上,或许已灭亡在皑皑白雪覆盖的大山中。
(盖马大山和单单大岭,都是后世的长白山。——编者注)
特战队的战功,那就不用说了。
始一出青州,便追叛军,救百姓,抢卢龙、袭柳城、斩杀丘力居、生擒张举,然后在卢龙塞前布下陷阱,一举灭了张纯、蹋顿、乌延五万叛军精骑。
之后又攻占函谷关、锁死董卓西逃之路,再配合征南军团攻克孟津关。
东南战事起后,表面上看特战队是配合海军陆战队的配角,其实是特战队在主导海军陆战队在江南四郡的将特种作战。
更无论申金个人,率领龙鳞卫避实击虚,深入武陵山中,设下“困兽之计”,收服佑武军中最强悍的虎贲营,还完整地接收了桓佑设在武陵山中的四大工坊……
诸葛亮及紫金卫,在东南战事中,也是战功显赫。
先是在黟山以西救治孙策,抢回了孙策的一条命,从而让振汉军尽数归顺;
然后在宜春城外围歼佑武军斥候营,拖延了宜春城失陷的时间,让鲁肃有足够的时间迁徙豫章百姓;
之后又在黟县之战最危急时刻,吹响了冲锋号,提醒城内守军如何提振士气,可以说是黟县之战的第一功。
最后便是海军。
海军的战功那就更没法说了。
三韩、瀛州、东海诸岛、夷州、崖州、交州、江南……
这战功,实在无法让人直视,太辉煌也太耀眼。
朱儁老爷子听大家评述至此,突然开口说道:
“护民军各军,均有如此赫赫战功,实亘古未见也!”
而皇甫嵩却笑着问道:“治安军之功呢?”
治安军之功当然也要评议。
治安军的战功,最早可追溯到“兖徐犯青州”。
那时虽叫护民军,可其战力却连当前的治安军都比不上,待蔡成组建训练营后,护民军大批量退役组建青州治安军。
在东南战事中,治安军不仅出了大力,更是献计献策,还在澴水东岸付出了很大的牺牲……
第14章 评议军功(3)
最后,蔡成定下“授衔封爵、赐号封赏”的基本原则。
其一、授衔以上将为顶。毕竟日后还有战事,不可一下子便冲到大将、元帅;
其二、封爵以‘侯’为上限,不可封公封王。
不过,所有封爵,皆无食邑,亦不世袭罔替,只是名誉称号而已。
其三、确定不同军衔、不同爵位的薪饷,而且日后有增无减,且一直发放到去世。
其四、可赐下宅院供其家人安居,且可凭个人意愿选择家人定居之处。
定居后,按各地农庄标准,由当地官府分配田地,加入农庄,或家眷入工坊做工。
然所分宅院、田地则有仍归国有,有三代(自获取功勋这一代起计)居住权和耕种权。
所耕之田,按律缴纳赋税,三免五减,之后便与百姓相同。
其五、暂时不赐予任何名号,毕竟护民军马上要面临大整编。
至于何人能授何衔、封何爵,则交由兵部议定后,先由蔡成审阅,再交陛下核准。
也就是说,最后所有的衔、爵,皆是陛下所授、所封。
同时,蔡成还提醒兵部大佬,不可忽略兵部之人的授衔封爵。
最后,蔡成强调一点,自己的大元帅之衔,乃护民军最高军衔,日后只能由陛下拥有,不再授予任何人。
而陛下如若要取得大元帅军衔,必须要隐姓埋名入军历练,并取得相应战功后,方可拥有。
所有人都看向蔡成,也都知道这是蔡成对皇帝陛下的一种保护,让皇帝陛下永远掌控兵权,永远掌控护民军。
刘协感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自己的恩师不仅真心维护自己,还将自己的子孙后代都考虑进去了。
其实,蔡成就是想确定“兵权由皇帝亲掌、治权由能人分握”的基本格局。
可蔡成就不担心百年后,出现一个野心昭昭的皇帝,用自己手中的兵权来夺取内阁治权吗?
蔡成还真不担心。
因为在护民军军规中有这么一条:
只要皇帝不夺内阁治权,护民军便永远忠诚于皇帝。
当然,这条军规在百年甚至数百年后,会不会有所变异,那蔡成就管不了了。
蔡成穿越而来的使命可不是保护皇室,而是想办法杜绝核战争,保护地球。
可有看官在问,蔡成掌握如此强大的护民军,为何不干脆横扫天下,自己来做这个皇帝呢?
他对皇权的传承深恶痛绝。
正是因为有了皇权的传承,才会有两千多年的“儒学治国”,才会形成中华民族经历两千多年没有思想、观念上的突破,死水一潭的局面,才会有让异族统治的两个朝代,才会有新中国成立前的“百年之耻”。
拥有穿越者记忆的蔡成,眼界远不是汉朝汉代之人所能比拟的。
蔡成既然对皇权深恶痛绝,为何又要保皇权呢?
其实,当初从青州奉旨发兵时,蔡成也是很纠结的。
可他知道,自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后,皇权就已经引得天下人人垂涎了。
否则,哪有刘邦的“大丈夫当如是也”之语?哪有项羽“彼可取而代也”?哪有三国鼎立、司马篡魏、杨广弑兄、玄武门之变、靖难之役、八子夺嫡……等等这些烂事?
可以说,中国历史上,所有为争夺兵权而起的波澜,除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和朱棣的“靖难之役”是为了自保外,其他的全是为了皇权。
而汉武帝为了皇权,才“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而儒学也确实了不起,让日后所有称王称帝之人,无论是草根出身的朱元璋,还是如苻坚、刘渊、慕容氏这样的异族,为稳固皇权,都选择了儒学治国这唯一道路,以示自己为正统。
或者说,除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外,儒学对中华民族生生不息,也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至于宋朝的程朱理学,明朝的心学,都源自儒学,亦属于儒学之范畴。
自“独尊儒术”之后,唯伟人的思想,跳出了儒学的束缚,完成了中国思想界的根本性升华。
而这一升华所达到的高度,只看今日之中国的持续发展、强盛,与西方列强的日渐停滞、衰落之间的对比,便可知一二。
古往今来,没有正确的思想引导,若想使一国强盛,最终也只能是昙花一现。
一旦思想被各种因素束缚住了,社会自然会停止进步。
兵部大佬回去忙了,管笃作为兵部长史,自然要跟着回到兵部,而申金、诸葛亮、刘协、郭淮,也被蔡成派去兵部,参与授衔封爵评议之事。
蔡成本以为自己能够好好休息几天,也陪陪父母,可第二天他刚刚起床,就发现前来京都准备参与阅兵大典的诸将都在等他。
兵部的大佬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昨晚就去了受阅军训练营地,通知各路将军,说是大帅已经回到京都。
结果是天还没亮,这些将军就都起来了,简单吃点早餐,便开始往洛阳城里赶。
来得那叫一个整齐,各军全有,足有近百号人。
何止是护民军诸将,治安军将军厉志、御林军将军公孙瓒、自蔡成离开青州便没再见过的赵谦、兵部后勤署的赵宝……,包括护民军的所有猛将,全都在场。
更让人无语的是,连孙策、曹仁等振汉军、复汉军的降将也都来了。
帅府中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就齐聚在与帅府相连的宅院中,也就是原来特战队所住的宅院。
其实,特战队所住的宅院,早已经不能称为宅院了,而是一个能至少容纳五六千人的军营,还曾被特战队给起了个名字:帅府护卫营。
当然,这个名字可不能公开,否则必然会引起极大的非议。
蔡成毕竟只是陛下的臣子,如何能在京都中有自己的独立兵马?
也因为如此,在东南战事前,申金随管笃去庐江时,蔡成就让兵部为特战队另寻营地,不能再住在自己的帅府旁。
所以,这次申金率特战队从江南回来,便没再住这里,而是住进了受阅军的训练营地。
各军将领在原来帅府护卫营中等蔡成召见,倒是足够宽敞。
第15章 将帅齐聚
等蔡成见到诸将时,发现他们桌上瓜果点心小食热茶……什么都备齐了。
蔡成不用问都知道,这些必是奉了蔡母之命,取自蔡成这次从青州带回来的青州土特产。
毕竟,在座之人,绝大多数是出自青州。
蔡成一走过来,所有将领全部起身向蔡成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见过大帅!”
“看你们聊得如此高兴,在聊什么呢?”
田豫笑着说道:“自然在聊益州战事、东南战事和大漠战事。”
田豫跟着蔡成前来京都,虽然昨日与兵部、内阁都打过了招呼,也明确了田豫作为联络使的职责所在,可毕竟内阁、兵部都还没为他准备好办公之处,亦需要为他准备好居住的宅院。
他要去就任,还要等内阁与兵部的正式任命。
不过,田豫说,将这个“帅府护卫营”重新隔成若干宅院,他选择一个先行住下,然后等内阁、兵部正式任命后,他再写信接家眷过来。
谁都知道田豫是想离蔡成近一点,可这也没什么毛病。
问问大汉当朝众臣,谁不想住在帅府旁边呢?
正所谓,近水楼台,向阳花木,当如是也。
只是蔡成告诉田豫不行。
因为这个“帅府护卫营”马上就要改名字,称为“皇宫禁卫营”了。
刘协坚决不肯回皇宫居住,非要住在帅府旁边。
内阁没有办法,只能将“帅府护卫营”中隔出一个大宅院,大宅院外围由紫金卫驻扎,同时防护“小皇宫”和帅府,内圈由龙鳞卫驻扎,守护“小皇宫”。
“小皇宫”就是内阁给刘协居住的宅院起的名字。
其实谁都清楚,刘协就是要住在帅府旁边,好让他随时能与蔡成相聚。
可刘协的理由也很充分:自拜师之后,恩师基本就没有直接指导过他什么,所以他要补上。
至于“小皇宫”中的下人,自然是把原来皇宫中所余不多的内侍(太监)、宫女来担任。
而且刘协还说了,日后只能增加必需的宫女,不得增加内侍。
日后有什么力气活,让龙鳞卫或紫金卫来做便是。
当年蔡成处置皇宫余下的内侍时,蔡成就告诉过刘协,将人阉了,是一种极不人道的行为。
男人阉了之后,变得不男不女,心理会极度扭曲。
蔡成还以秦之赵高为例,告诉刘协一个掌权的内侍,心理扭曲会达到什么程度。
就是这么一个简短的指点,潜移默化地废除了流毒近两千的太监制。
那原来的皇宫就空着吗?
当然不会。
那可是上佳的办公场所,正好给内阁、各部署用来办公。
蔡成看到田豫能够和护民军诸将一起快乐地交流,内心也很是高兴。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士族出身的文官,与护民军的武将无法相处。
虽然这里面有文武殊途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文武相轻。
很明显,田豫并没有这个毛病。
“或许这与秦汉尚武的风气有关。”蔡成心中暗自琢磨。
不过,文武相处,也是蔡成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这次内阁的“天网行动”,一下子便淘汰了半数以上的郡县官吏,大汉的官场也为之一清。
于是,大汉当前至少有半数官吏,是来自护民军退役之人。
日后,还会有更多高级将领,任州郡,甚至是朝廷官员。
如果不能让文武更好的相处,日后大汉官场必然乱套。
已经恢复穿越者记忆的蔡成,自然从自己的脑海中搜索出了使“文武良好相处”的策略:必须先建立同一语境。
如果连同样的语境都不能建立起来,想让文武和谐并相得益彰,根本就不可能。
古代武将多是粗人,不大会如文人一般引经据典,甚至连文官所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懂。
这也是蔡成要求训练营中的少年必须蒙学,必须多读书,而且学习理政的原因之一。
只有多读书,才能在退役后参与科考,也才能在进入官场后,快速融入大汉的官场语境。
有了同一语境,交流自然会融洽、通畅,便不会再形成文武两个阵营。
蔡成一边坐下,一边笑道:“是在总结这三场战事么?有什么结论?”
啊?
战役总结,不是已写了战报,报与兵部了吗?
难道大帅没看过?
不过想想大帅从漠北返回后,便马上去晋阳,然后蓟县、西盖马县、沓氏……还真可能没看到这些战报。
不过,赵云比较老实,回答蔡成道:“诸将都在说大帅神武之事。”
管承一下子来劲了。
“大帅,你在綦江道上,单枪挑黄盖;在弹汗山中,单戟独骑战百将;在漠北,率百骑陷阵、斩将、夺旗;在卢朐水前,突入轲比能大营……听起来实在让人热血贲张。
“可惜,老夫只能听众将说,却无法亲眼看到。”
“黄公覆在此,何时被挑了?”黄盖脸红脖子粗地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黄盖的话,引起哄堂大笑。
蔡成也是乐不可支,马上为黄盖解围。
“我挑的是公覆将军战马。”
笑声更大了。
连人带马都给挑起来了,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当然,黄盖也知道,大家的笑没有恶意。只好郁闷地坐下,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嚼起了桌上的肉干。
大家笑归笑,可都知道,大帅醒来这一年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力挽狂澜的。
所以,一边笑着,一边还对蔡成投去无限崇敬的目光。
“正好,今天众将都在,大家便来说说,益州、东南、大漠三场战事中,最值得我们这些领军之将总结的是什么?”蔡成笑道。
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开始泛出苦色。
大帅怎么和在青州时一样,就没办法和他轻松愉快的聊天。
只要大帅一开口,便会让人心头沉重起来。
不,不是心头沉重,而是思维沉重。
诸将已经总结出一个规律:只要大帅发问,几乎就没有哪个人能完美回答过。
不过,每次大帅给出最后答案后,都会对人有所启发,更让人有所长进。
今天大帅又是要启发或教导什么呢?
第16章 为将之道(1)
蔡成看到大家都不敢开口,便笑着说道:
“怎么,不敢说了?”
“大帅让诸将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何山、管笃、申金、刘协、诸葛亮、郭淮都来了。
刘协本被内阁拉去训练亲政大典、迎娶皇后大典、祭祀天地和祭祖的礼仪。可今日将帅相聚,他必须要来。
诸葛亮、郭淮二人被兵部拉着,做书记员,今日也来凑个热闹。
何山、管笃、申金则是想来陪着蔡成聊天,也顺便深入总结一下这一年多的各项战事。
“哈哈,效起来得正好。”张合开心了。
只要管笃在,张合心里就没慌过。
大帅有什么问题,直接让这个兵部长史回答就好了。
于是,张合便将刚刚蔡成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谁知,听了张合的复述后,管笃和申金的笑脸敛去,瞬间严肃起来。
“效起(管笃字),怎的如此严肃?”张合有些不解。
管笃慢慢坐下,思忖一番后,才郑重地开口。
“我看了这一年内的所有战报,发现一个问题。”
“是何问题?”于禁问道。
“护民军的将领出现了分化。”
管笃此言出口,顿时吓得所有人脸都开始白了。
将领分化?
难道都是要如征北军团一样,分裂成两个阵营吗?
这事儿可太大了。
看到大家极度紧张,管笃却笑了。
“是分化,不是分裂。”。
大家这才长出口气。
你别吓唬人好不好?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蔡成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向何方向分化?”
管笃似乎在组织语言,起身从下人手中接过热茶,再重新坐下,喝了口热茶,才开口说道:
“綦江道上,大帅与翼德副军团长、去恶大叔同时在一线厮杀。
“黟县之战,守义(邢虎字)代理军团长将指挥权转交给师参谋长,自己和师长、副师长等人,都跑去冲杀,而且还是冲杀在第一线。
“弹汗山之战,漠北之战,大帅不仅单骑战百将,还率百骑陷阵斩将夺旗,使得明公、伯平两员猛将皆受伤。
“对琐奴十万鲜卑之战,子义(太史慈字)、兴何(樊北字)两位副军团长,也放弃了自己的指挥权,带头冲阵。
“最后于轲比能大营之战,文远(张辽字)军团长、子义副军团长、兴何副军团长,皆带头冲阵,将指挥权移交给元直(徐庶字)副参谋长。
“子龙军团长同样把指挥权交给子衍(冯可字)参谋长,而自身却带着令明(庞德字)、佑维(张绣字)两员猛将及麾下五百亲卫,亲自冲阵。
“襄随谷道上,与桓佑最后对决,是我限制了云长军团长、翼德副军团长、莽叔(指李莽)和猛将叔至(陈到字)直接冲阵,结果直到战事结束,四人对我还颇有怨言。”
管笃说完,便取了几片瓜果干,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大家知道他是给大家时间,让大家思考。
现在的管笃,越来越有上位者的气派了。
“我是急着救大帅,何错之有?”赵云想反驳管笃。
管笃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喝茶、嚼果干。
“效起,你把话说完,否则大家都云里雾里,只能乱猜。”张合出来打圆场。
“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于禁说道。
“文则(于禁字),有话便说。”张飞叫了起来。
与关羽坐在一起的张辽,也和关羽一样,紧盯着管笃,眉头却是紧蹙。
坐得远一些的禇燕、徐荣、睦固三人,仿佛听不懂管笃在说什么,只是埋头喝茶。
刘奇仿佛悟到了什么,在与管承悄然私语。
至于孙策、曹仁、程普、夏侯渊等人,更是云里雾里。
在他们看来,擅长厮杀的领军之将带头冲阵,不是很正常吗?
因夏侯渊在南昌归降有功,蔡成出面说情,就把他屠戮豫章世家大族的罪过给抹去了。
不过,对外还是宣传说,刑部已判夏侯渊入河州劳改营两年。
蔡成则是笑着看向管笃,并投以鼓励的目光。
“很明显,护民军各领军主将,除文则军团长、儁乂军团长、沧云(管承字)总司令外,其他军团长对于身先士卒冲阵有所偏好。”
“呵呵,我是老了,冲不动了。”管承有些自嘲地说道。
管笃对管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我看过这些战报后,便想到,如果我在东南战事中,也如同诸将一般带头冲阵,将会如何?”
“你冲阵?你指挥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若真要冲阵,可能将士们都不用厮杀,光保护你了。”张合开始打趣,缓和现场的气氛。
管笃对张合笑了笑。
“所以,我自返京后,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领军主将在战时的核心职责到底是什么?是身先士卒,鼓舞士气呢,还是总揽全局、临机指挥呢?”
管笃的话,让所有将领都沉默了下来。
是呀,主将的核心责任到底是什么呢?
要说都有吧,可人家管笃明明说的是“战时的核心职责”。
蔡成就那么悠然地喝着茶,吃着小食,一点要参与讨论的意思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后,睦固开口了。
“以我东北军区的经验,主将战时的核心职责是总揽全局、临机指挥。
“当年,东北军区因补给困难,遣散最后一个步骑师后,兵部本打算撤消东北军区。
“可那时高句丽和扶余王室及残余兵马还躲在大山里,时不时便会出来偷袭,东北军团没有兵马可不成。
“于是,司令便与我商议,可招募辽西当地的青壮,如青州一般组建治安军,并向当地官府请求,治安军由东北军团来指挥。
“可初始组建的治安军,不懂军阵,战力实在拉胯。每每遇到有高句丽残余兵马出山袭扰,哪怕兵力多于对方,治安军也常常一哄而散。
“为此,除加紧练兵外,司令便向全军提出,逢战时,他永远伫立在大纛之下。如果谁看到他逃走,任何士卒都可以将他击杀;如果他没逃走,任何逃走之人皆斩。
“而正因为有司令永远都在大纛下临阵指挥,治安军哪怕心慌,也不会逃走。
“而因司令在大纛下纵观整个战场,能够看准时机临机指挥,治安军不仅越打越强,而且总体的伤亡也越来越少。”
第17章 为将之道(2)
睦固说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当然,东北军团麾下治安军是弱兵,远不如其他军强悍。或许指挥强悍之军,当有不同吧。”
这明显是在给各军将领一个台阶下。
管笃却笑道:
“襄随谷地与桓佑最后决战,我与奉孝于寨墙上指挥重骑师和重甲师陷阵,可清晰地看到佑武军在重骑冲击下的动向。
“只要佑武军想重新聚集兵马,结阵与重骑相抗,寨墙上便会及时发出指令,引导重骑去冲散欲结阵的佑武军。
“否则,以佑武军之盾阵与手抛雷,还有兵力优势,襄随谷地一战,我军未必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毕竟佑武军有十万兵马,而我军只有一个重骑师,一个重甲师,一个步骑师和一个弓弩师,不到三万兵马。”
听到管笃如此说,大家便都想起战报上所说,佑武军以盾阵和手抛雷,仅仅一个瞬间,便让重骑师折损了冲最前排的数百重骑。
本来骑兵打步卒是单方面的屠杀。
重骑打步卒,哪怕对手结成三层重盾之墙,也是一冲就垮。
可如果盾阵中对手用手抛雷,若重骑不能快速冲垮盾阵,冲入敌群之中,那重骑的损失便会极为惨重。
可一万重骑冲入数万人的敌阵中,不可能一下子屠杀干净。而对手随时可以重新结成盾阵,一边阻挡重骑的冲击,一边用手抛雷杀伤重骑,甚至不惜伤到自家战友。
战报上说,襄随谷地之战,佑武军有十万人,分成前后左右中五军,其中,前军三万,左右军各两万,中军两万,后军一万。
佑武军的前军若将护民军重骑给拼光,那襄随谷地之战,护民军必败无疑。
准确地说,襄随谷地之战,护民军取得最后的胜利,是多重因素导致的。
第一个因素便是佑武军前军被冲垮盾阵后,便在管笃的指挥下,先去冲击右军,然后再冲击中军……
而桓佑那时不知为什么,只想击杀护民军将领,放弃了坐镇中军的指挥之责,使得佑武军再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第二个因素便是步骑师和弓弩师及时从佑武军后方杀到,不仅瞬间击垮了佑武军后军,也极大的牵制了佑武军的左右两军,让两师重骑心无旁骛地去冲击左右军;
第三个因素是关羽、张飞、陈到、李莽四人共战桓佑,最后由黄忠施放冷箭,射杀桓佑。
即便如此,也付出了李莽、陈到二人重伤,关羽差点丧命、重骑重甲两师伤亡两千余人的代价。
第四个,也就是最后一个因素便是,佑武军中的“双子星”廖化与潘濬临阵倒戈,在桓佑被黄忠冷箭射杀后,便马上站出来喝令佑武军投降,使其中军未能发挥作用。
否则,护民军想取得这一战的胜利,肯定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哪怕寨墙内还有数万训练营少年兵和治安军撑着,一役下来,大概率也会把重骑师和重甲师给打残。
即便有这四个因素,两师重骑也付出了近三千的伤亡,实乃护民军自组建以来最大战损。
由此可见,战时的临机指挥,不仅能大幅度提升获胜的可能,还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战损。
众将都不开口了。
或许是在琢磨着“为将之道”,或者是因为自己逢战便想身先士卒而羞愧。
“哈哈哈哈——”蔡成朗声笑了起来。“这里面,有我一份。”
众将都抬头,眼中都是感激。
他们可都看过战报,都知道蔡成冲阵,是因为征北军团常年以骑射、兜圈子战术应对鲜卑精骑,导致正面厮杀能力大幅下滑,于是蔡成站出来给征北军团打个样,以此来激励士气。
弹汗山一战,一千一百征北军团各将领的亲卫,面对十万鲜卑精骑。
虽然可以依靠拒马阵和弓弩之利,困死十万鲜卑。可蔡成一直担心鲜卑无法北逃后,便会直接向南冲,冲破张杨率领的并州治安军布下的拒马阵,杀入幽并二州。
当然,蔡成还有一个想法,便是杀得鲜卑胆寒,让鲜卑从此再无胆对抗护民军。
于是,这才有了蔡成单戟独骑战百将之事。
而蔡成率百骑冲击鲜卑五万精骑,是因为太史慈部已经快被逼入戈壁、逼回漠南了。
如果再不能打掉鲜卑的气焰,想救援张辽、围歼轲比能,就只能是个笑话。
而轲比能大营中,蔡成再次率军冲阵,是因为在正面厮杀上,征北军团实在不占优势,唯有直入中军,斩将夺旗,方能一举击溃鲜卑。
蔡成三次冒险,都是有着不得已的原因。这些在战报上,都逐一进行了分析和说明。
可见,大帅现在如此说,明显是为大家减轻压力。
大帅今日怎么转性了?
按过去大家对大帅的了解,此时的大帅必定是一阵分析,然后说得各将领觉得自己为何没想到那么多而羞愧不已,
蔡成变了?
当然没变。
“不过……”蔡成前面的话刚刚说完,“不过”两字便随之吐出。
听到这两个字,众将都是心中一凛。
又要来了,我们又要无地自容了。
不过,尽管无地自容,他们仍然愿意听大帅抽丝剥茧的分析。
事后,这些分析会给每个人极大的启发,为将的水平和能力,也都会有增长。
所以,一时的无地自容,众将觉得是能够忍受的。
可谁知道,蔡成在“不过”之后,说出来的话语,却不再是分析,而是揽责。
“不过,因我大意,使贼人有隙可乘,对我下毒,才让诸将对‘为将之道’只学了三成。”
三成?
原来他们在青州训练营,在军事学院,只学了三成的“为将之道”?
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蔡成仿佛看到了大家的疑惑,接着解释道:
“为将之道,大概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可称为‘会打仗’,第二个阶段可称为‘会指挥’,第三个阶段则是‘会筹谋’。在青州训练营或军事学院,大家只学了第一个阶段。”
大家都听傻了。
似乎这三者,在青州训练营和军事学院中,都有讲述,怎么就变成他们只学了第一个阶段呢?
第18章 为将之道(3)
看到众将都有些不服气,蔡成笑了。
不服?马上就让你们服。
论冷兵器时期的任何一个方面,你们当前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蔡成接着说道:
“前两个阶段,在训练营和军事学院中,只能学到表面,却无法学到精髓。精髓必须在经过实战的磨练后,才能真正获得。
“各军这些年来,都有过无数战阵经验,‘会打仗’自然不必多说。我护民军之将,哪个不是能征善战?
“就算是征北军团的‘骑射消磨战术’,也是应对鲜卑的利器。用骑射战术,不仅可以大幅度减少伤亡,还可以将鲜卑拖垮,甚至只要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便可以直接将对手磨死。
“然而,‘骑射消磨战术’只能用于小股兵马对战,却无法用于大兵团之间的对战。
“这也是子义率军入漠北,欲与文远合击鲜卑,最后却差点被鲜卑重新逼入戈壁、逼回漠南的根本原因。”
蔡成抬眼笑着看了张辽和太史慈、樊北、徐庶等将领一眼,接着说道:
“因为大兵团对战,仅凭骑射战术,不可能快速削弱对手的兵力。而对手兵力不减,你虽然可以在战术上占一些小便宜,但却极可能在战略上被敌压制。
“漠南、漠北在空间上足够。可此战在在时间上,却是有限。随身携带的粮草和补给基地中的粮草,限制了征北军团在漠北的时间。
“有限的时间下,战术上的小便宜,无法弥补战略上的被动。
”只有战术与战略相结合,才能不断把战术上的优势,逐步转化为战略上的优势,直至取得最后的胜利。”
蔡成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伟人的《论持久战》。
可蔡成这番话,再次让张辽、太史慈等征北军团将领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们当然知道大帅说得对,而且还极为精辟。
张辽的设想是以自己犯险,从而换取和太史慈夹击鲜卑,甚至一举全灭鲜卑的态势。
可他们都没想到,漠北之战是大兵团作战,已经不适合使用“骑射消磨战术”了。
而鲜卑却利用其自身的兵力优势,不断挤压太史慈部的腾挪空间,逐步将太史慈部逼得离张辽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被逼入戈壁、逼回漠南了。
如果不是大帅率百骑冲阵,一举陷阵、斩将、夺旗,还让太史慈部斩杀了两万余鲜卑精骑,那漠北之战,必然是大败溃输。
张辽部固守补给基地,最多也只能坚持三个多月。
再加上杀马充饥,能坚持半年就不错了。
可太史慈部,能在被逼回漠南后,再用张辽固守的这半年时间,将二十万鲜卑精骑拖垮吗?
这根本就不可能。
仅仅是太史慈部的补给,不出二十天,就会出现大问题。
由幽并二州为太史慈部运送补给,人吃马嚼的损耗就不必说,仅仅是时间上,就不现实。
就算幽并二州为太史慈供应了足够的补给,那就能打破鲜卑的战略挤压了?
模仿冠军侯霍去病,直接在草原上掳掠呢?
就别想了。
鲜卑部落都龟缩到了漠北深处,根本就找不到。
可见,大帅所说的两个因素:时间有限因素和大兵团作战因素,确实不适合使用“骑射消磨战术”。
而这两点,恰恰是他们在战报上没有总结的。
他们服了。
所有在场的将领都服了。
原来“会打仗”不等于能打胜仗。
其他将领看到漠北之战的战报时,还在想,这张辽、太史慈还真会谋划,一举将鲜卑精骑集中在一起,然后聚而歼之。
如今方知,如果没有大帅的独战百骑和两次冲阵,又有征西军团及时来援,漠北之战估计不仅不能取胜,还会败得惨不忍睹。
看来“会打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根本还没有学到家。
难怪大帅说他们对“为将之道”目前还只学了三成。
按他们自己的估算,目前恐怕连三成都没有学到手。
至少,如何指挥大兵团作战,就是他们明显的不足。
而一想到指挥大兵团作战,他们马上意识到,“会指挥”是不是大兵团作战的核心呢?
看到大家都若有所思,蔡成没有打扰,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吃东西。
良久,张合开口问道:“大帅,‘会指挥’是不是大兵团作战的核心?”
蔡成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会指挥’是大兵团作战的核心。
“这里说的‘指挥’,可不仅仅是临战指挥,而是包括战场选择、兵力部署、主次分工、战术奇正、行军宿营、军队士气、粮草水源、伤员救治、临机指挥、预备兵力、战役走势、撤退路线、撤退方式……等等所有的内容。”
“大帅指的是一场战役指挥?”于禁问道。
“是的。”蔡成微笑点头。
“那大帅帮我们剖析一下东南战役呗。”邢虎马上打蛇顺杆上。
“效起对东南战役的指挥,有三个特点:
“一是大纵深、大包围。
“大家想想看,史上有没有哪个战例,把江南四郡、荆襄两郡和豫章郡都作为战场的宏大构想?”
大家都开始搜索大脑中的史上战例,却发现,只有霍去病纵横大漠的战场规模,才能够与管笃规划东南战事的战场相匹配。
可按在军事学院里的所学,霍去病纵横大漠,打的可是运动战,与东南战场完全是两回事。
当然,白起的长平之战,战场规模也足够大,但还是比东南战事的战场小了很多很多。
“二是荆襄以少打多,江南以多打少。“蔡成接着说道。
“一般来说,指挥一场战役,往往是关键战场要以多打少,逐步消灭对手,才是正理。
“可效起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在关键的荆襄战场,他以守为主、步步为营,以少打多;而在桓佑的大后方江南四郡,以及黟县防线,全都是是以多打少。”
大家都抬眼望向管笃,觉得管笃这样的部署,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管笃笑了笑。
“这样打,是为了尽量不伤及江南百姓,并能够在占据江南四郡后,迅速稳固下来。”
第19章 为将之道(4)
大家听了管笃的解释,都是一愣,然后便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
在江南四郡以泰山压顶之势,便可达到快速进入、快速灭敌、快速掌控、快速稳定。
如果不是在江南投入了十数万兵力,哪里会有困死佑武军最强战力虎贲营的战绩?
真要让虎贲营发起疯来,恐怕江南世家大族都会配合虎贲营,起私兵而处处捣乱、时时袭扰。
论海军陆战队的战力,最多能达到虎贲营的一半。
那样,不仅不能快速掌控江南四郡,还可能让荆襄的桓佑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率军撤回江南。
如此一来,不仅江南四郡的百姓会受更多的战火荼毒,一旦桓佑返回江南,想剿灭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把桓佑大军困于荆襄,不仅对江南四郡的百姓伤害最小,还可以利用荆襄的地形地势,困死桓佑及其麾下十数万佑武军,更能够毕其功于一役。
“可在黟县是以少打多呀?”邢虎提出了异议。
他们只有一个师守黟县,而文聘、伊籍则是两万正兵和两万辅兵。
“守义(邢虎字)呀,在文聘率军刚刚赶到黟县时,孔明便已派出传令兵,让征东军团的另外两个师去抄佑武军的后路了。只是没想到佑武军跑得那么快。”
“啊?”邢虎望着诸葛亮,震惊万分。
诸葛亮则是有些腼腆的一笑。
“可效起长史就不担心荆襄守备困难吗?”于禁问道。
“不会困难呀。”管笃展颜一笑。
“我四师弟及征东军团在宜春和黟县,找到了应对火枪、手抛雷和震天雷之法;
“邓辰焚毁桓佑补给辎重,钱慕率五千陆水军在两千治安军的配合下,进入云梦泽,与佑武军水师周旋,为襄阳和随县争取到了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此,只守不攻的话,便无须再担心佑武军的火枪、手抛雷和震天雷,也可保襄阳、随县固若金汤。”
管笃笑着给大家解释。
“其实,在荆襄战场上,也只是开始时以少打多。”胡战接话道。
“在特战队的全力指导下,海军陆战队占据江南后,马上便会乘坐佑武军的战船、运输船渡江进入荆襄,荆襄的护民军总兵力,便远远多于佑武军了。”
胡战说完,对着管笃笑了笑。“只是,总督大人没给海军陆战队参战荆襄的机会,仅凭征南军团两个师和镇南军团两个师,就灭掉了桓佑贼子的佑武军。”
管笃眼睛一瞪。“谁说没给你们机会?云梦泽上的佑武军水师,不是都留给你们了吗?只是你们没抓住战机,让他们逃到襄阳上游去了。”
“是是是。”胡战连连点头。
收降最后的佑武军水师,可是管笃下令,为海军陆战队和陆水军送来桓佑的人头,才迫使桓纂投降的。
这战功,完全是管笃送给陆水军和海军陆战队的,胡战哪里还敢反驳管笃?
“大帅,第三个特点呢?”邢虎岔开话题。
他实在是不想看到胡战去讨好管笃的样子。
“第三个特点就是动员民众、主动灵活、毕其功于一役。”
“果断出击,毕其功于一役”大家都懂。
可“动员民众”是怎么回事?
蔡成看到大家不是很理解这第三个特点,便解释道:
“不要小看动员民众。如果不是荆襄郡府能快速迁徙荆襄百姓,哪能把整个荆襄设置为战场?
“如果不是动员南阳百姓,荆襄百姓迁徙到南阳,大冬天的,住哪里?吃什么?
“如果不是动员了南阳百姓,又怎么可能在一刻钟时间内,竖起一道截断襄随谷道的寨墙?
“如果没有治安军的真心配合,哪里有竟陵‘弃城而守’以及汉水上焚毁桓佑的千艘运输船的战法?
“如果没有治安军的全力配合,陆水军如何能在云梦泽中与佑武军水师周旋?
“真心爱民、护民的军队,才会得到百姓的真心支持。
“只有军爱民,民才会拥军。
“荆襄之战,实则是效起打了一场军民结合的战役,也可以说是一个全民动员的战役。”
大家听后,点头不已。
确实,荆襄百姓不配合,一百多万百姓的迁徙,绝对不会如此顺畅与快速。
如果仅仅是官府大力配合,这肯定说不通。
毕竟在豫章,在荆襄,百姓可都是放弃了地里的庄稼。
尤其是荆襄,眼看就要秋收了,结果却要一把火全部烧掉。
这样的壮举,如果不是民众支持护民军,恐怕官府下令也无法做到吧?
豫章百姓迁入丹阳时,就受到了丹阳百姓极大的抵触与刁难。
最后没办法,是征东军团马上联系徐州,向徐州三大仓借粮,才妥善解决了豫章百万民众入丹阳的问题。
在丹阳百姓看来,你是来抢食的,还能给你好脸色?
荆襄一百多万百姓,竟然只用了不到半月,就全部迁徙进入南阳,不仅没受到南阳百姓的抵触甚至是刁难,竟然受到了南阳民众的欢迎,连荆襄百姓的吃住都已经准备好了。
可荆襄、南阳的百姓为什么这么配合官府和护民军呢?
“只有军爱民,民才能真拥军。”
大帅这句话,直接揭示了荆襄之战的本质。
所有人都在仔细地琢磨蔡成总结出的这三个特点。
这三个特点,竟然全是战略上的。在战术方面,大帅竟然一字未提。
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细想管笃、郭嘉指挥的整个东南战役,“战略为核,战术配合”的特点十分鲜明。
关键是,管笃、郭嘉指挥的东南战役,不仅战略上高人一筹,也不仅指挥了三个军团加海军,还指挥了治安军、官府和百姓,甚至指挥了对手的行动……
这样想下来,众人的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他们遇到管笃这样的对手,该如何取胜?似乎没有半点取胜的可能。
众将此时看向管笃的目光,不仅充满了火热,还包含着无限的敬佩。
这才是大帅的亲传弟子吗?太可怕了!
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学会指挥大兵团作战呢?
第20章 为将之道(5)
不过,细想一下这次大帅的五个弟子在东南战事中建立的功勋,也确实让人由衷起敬。
大弟子管笃就不用说了,以兵部长史之身任东南战事总督,为桓佑贼子和江南叛军布下了如此之大的罗网。
二弟子申金同样了得,不仅护住了陛下安全,还顺利收服了各支武陵蛮,完好接收了桓佑设于武陵山中的四大工坊。
更可怕的是,他还设计,引诱佑武军虎贲营重返武陵山中,然后聚集特战队、龙鳞卫和海军陆战队,直接困死了虎贲营,最后逼迫虎贲营尽数归降。
四弟子诸葛亮,先是救治孙策,直接或间接促使了振汉军、复汉军归降,兵不血刃;
然后在宜春城外与佑武军斥候营血战,逼出了佑武军的火枪和手抛雷,并与征东军团共同探讨应对之法。
再下来,黟县城下,不仅指挥紫金卫炸毁了佑武军的霹雳车,还在黟县守军最为关键的时刻,在黟县城外的山上,吹响了冲锋号,提醒城内征东军团将士如何提振士气。
这功劳,也太大了。
至于三弟子,当今的皇帝陛下,和五弟子郭淮,各自在舒县军议时献计献策,而且事后看来,两人所献之策,皆是关键。
如果不是陛下所献“传播桓佑恶行”之策,江东、江南未必那么容易就能稳定下来。
如果不是郭淮献“进军武陵山”之策,哪里能得到火枪工坊和火药工坊?
可以说,这次东南战事,功勋最卓着的一个群体,非大帅五个弟子莫属。
人人有功,人人都是大功,甚至是特功。
大帅规定的护民军战功,分为特功、大功、中功、小功和嘉奖。
嘉奖,就是指在军报上通报嘉奖。
而特功、大功、中功和小功,都是要颁发功勋奖章的,也就是可以随时拿出来,向子孙后辈炫耀、吹嘘的那种。
很明显,五个弟子,都得到了大帅的真传。
难怪大帅当年就让弱冠之年的管笃,去任兵部长史之高位。
厉害!太厉害了!
只是不知道,大帅其余四个弟子,都会怎么安排。
不过,想来也都会是朝堂重臣。
如若不是朝堂重臣,根本也配不上他们“大帅亲传亲子”的身份,更何况,五弟子中还有一个当今陛下呢?
所有将领都在暗自赞叹不已。
一赞大帅目光如炬,识人之能天下第一;
二赞五个弟子人人争气,如今不仅皆已出人头地,竟然还都有战功傍身。
“大帅,阅兵大典之后,能否让小亮子和小淮子跟我走,入西南军团历练?”
得,大家还在羡慕嫉妒恨中,于禁直接开始抢人了。
“小淮子可以,小亮子的主要方向不在军旅,而在治政。”蔡成爽快地说道。
其他军团长看于禁的目光都要冒出火来了。
你的反应怎么就这么快?
大帅唯一一个能入军的弟子,这就被西南军团给抢走了?
“大帅,‘主动灵活’为何能成为东南战事的一大特点?”曹仁开口问道。
蔡成对曹仁一笑。
“以震天雷的威力,可以轻松炸开拦截襄随谷道的寨墙。不仅能够炸开寨墙,还可以肆意轰炸寨墙后的训练营少年兵和治安军。
“那时佑武军一拥而上,我军必溃。
“哪怕有两师重骑和步骑师、弓弩师阻止佑武军冲入南阳,甚至最终歼灭佑武军,我军伤亡也会大幅度增加。
“在明知重骑冲阵会受到手抛雷伤害的情况下,果断放弃之前定下的两师重骑绕到两翼攻击,而是正面主动冲阵,就是以重骑的伤亡,减少全军的伤亡。
“另外,不仅是在襄随谷道上重骑主动出击,西陵陆水军主动出击,而后在澴水东岸与佑武军血战;江陵陆水军主动出击,与当阳席草师夹击佑武军;竟陵主动出击,‘弃城而守’后,再主动放弃竟陵,转至汉水之上烧毁佑武军补给船……
“可以说,如若不是各路守军均敏锐地发现出击之机,并果断主动出击,而是机械地遵守指挥部‘不得出城野战’的命令,那荆襄之战,不仅我军损失大增,而且能否守住襄阳、随县,尚未可知。
“可见,主动灵活,是荆襄之战的一大特色。”
“那手抛雷、震天雷有那么厉害吗?”冯可小声嘟囔道。
“哈哈……”邢虎笑了。“你是不相信,还是想亲眼看看其威力?”
邢虎一语便戳穿了冯可的小心思。
蔡成也笑了。
“在座还有很多人尚未见过手抛雷和震天雷的威力。我会让兵部后勤署准备一下,几日后,就在受阅军训练营地,一起观看手抛雷和震天雷的真实威力如何?”
“大帅英明!”
众人一起拍起了马屁。
他们没见过手抛雷、震天雷和火枪厉害的人,自然想亲眼见识一番。
蔡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问道:“对‘会打仗’和‘会指挥’,大家是否有了一些感悟?”
“没错。经大帅这一讲解,我发现,在这两个方面,我个人还有很大差距。”张辽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不足。
“不要紧的。陛下亲政大典后,大家再进军事学院,我亲自给大家授课。”蔡成笑看着张辽。
其实,他对张辽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张辽忠诚且敢战,也有一定谋略。
关键是,张辽在正史中,可是每每在紧要时刻的破局之人。
众将一听大帅要亲自为他们授课,顿时都兴奋了起来。
“大帅,那‘会筹谋’呢?”孙策问道。
孙策早在京都城西征南军团军营中,就见过蔡成。
当时的他,对蔡成还有些不服气,也不相信蔡成年不及二十,就能取得辉煌战功。
可进入军事学院后,他服气了。
别看他十六岁就跟在父亲身边,还参与了与羌胡叛军的战事。
可军事学院中所讲授的课程,都是他闻所未闻之兵法。
他最关心这个“会筹谋”了。
他因受了重伤,估计很难再身先士卒、上阵厮杀了,可他只要学会了“会筹谋”,岂不是还有机会独领一军?
“伯符这是急着要领军吗?”蔡成调侃着孙策。“连‘会指挥’尚未讲完呢。”
第21章 为将之道(6)
大家一愣。
东南战事中,大家看到了管笃不仅指挥护民军,还指挥了官府、治安军、民众,甚至指挥了敌人,怎么还没讲完?
“文远率四师之众深入漠北,诱鲜卑集结大军来围攻,是文远的个人之策,还是军团部参谋共同谋划的?”蔡成看向张辽。
张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乃我个人临机决断。”
“这些年来,有哪个军团,哪个兵种每逢大事,都会先让参谋长率领参谋先行谋划一番?”蔡成环视着每个人。
“海军!”管承举起手来。
“以正风(刘奇字)的说法,独谋不如众谋。故无论是攻取三韩、濊陌,还是进军交州、瀛州、夷州、崖州,甚至是组建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均是正风带领司令部参谋先行提出草案,然后再由各方主将聚于一起审议、修正。”
“征南军团亦是如此,均由护民(邓辰字)负责。”张合也接口道。
张合这可不是想出风头,而是想让邓辰继续留在征南军团中,担任征南军团的参谋长。
众将此时才发现,大帅给他们配置的“参谋”,他们竟然不会用,也基本没用过。
“会指挥,不仅要指挥护民军,也不仅仅是临战指挥,还要指挥护民军内部的参谋、众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了解麾下将士,不会用麾下的智慧,如何能在指挥时如臂使指?
“这并不是否认诸将的智慧,而是如何把自己的智慧提升到更高层次。
“如何调动麾下的智慧、发挥麾下的智慧,才能展现出你更高的统御能力。
“至于麾下提出了一些不恰当的计划,你只管修正就好了。”
蔡成看向张辽和太史慈。
“如若在出兵漠北之前,让参谋先提出相应的计划,参谋是否会忽略征北军团正面厮杀能力不强呢?能否提出大兵团作战与小股兵马作战的不同呢?”
太史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出戈壁前,倒是有参谋提出,这次可能不适用‘骑射消耗战术’,只是被我喝退。”
张辽则是有些惭愧地说道:“我连参谋长都不会用,更不会用参谋了。”
大家都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张辽。
他们进入受阅兵训练营后,相互之间也会切磋武艺,对张辽的武艺还是很敬佩的。
只是,张辽连麾下一个参谋长都控制不好,确实让众人觉得他这个军团长有些名不副实。
“子龙呢?”蔡成对着张辽点点头,然后又看向赵云。
“我在征西军团,好像都是他们用我,而非我用他们。”赵云脸不红、心不跳。
“哈哈哈哈——”一片哄堂大笑。
“莫笑,实言也。有斥候打探到乌孙国,哦,是我大汉的北天州。斥候发现在北天州以北,越过沙漠后,竟然还有水草丰盛的草原,而且是大漠通往西域以西的商贸通道。于是参谋便要我亲自去察看一番,我便去了。
“去了之后才知道,这条通道一直向西,竟然能达到一个被商队称为‘罗马’的强盛帝国,一点也不比大汉差,甚至还强于大汉,地域比大汉还广袤。
“这条路也被商队称为‘草原商道’,与张骞开拓的‘凿空之道’并重。”
(“丝绸之路,是十九世纪德国地理学家希霍芬在《中国》一书中提出的。分为三条:丝绸之路、草原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汉朝时,大汉至西域的通道,因是张骞开辟的,在《汉书》中被称为“凿空之道”。凿空,开通道路之意。——编者注)
大家不笑了。
他们开始仔细琢磨赵云的所作所为,总感觉有一些不同寻常。
“那对于你的军令,上下将士是否会遵从呢?”蔡成笑问赵云。
“自是遵从,且从未有过战时违令之事。”赵云的回答自信满满。
“哈哈哈哈——”蔡成开怀大笑。“好!子龙,你的指挥能力,已经开始登堂入室了。”
刚刚哄堂大笑之人这才反应过来,赵云所为,哪里是“被麾下所用、所指挥”,而是赵云已经能充分调动麾下将士的积极性和所有智慧。
麾下都愿意为你出谋划策,而且还不担心自己说错。
这已经形成了上佳的军中环境和氛围。
难怪大帅说这是“更高的统御能力”!
难怪大帅说赵云的指挥能力“已经登堂入室”!
对比下来,其他所有将领,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刚刚还在哄笑赵云,谁知道,赵云才是他们之中最为睿智的那一个。
蔡成发现了诸将的尴尬,马上为大家开解道:
“‘会打仗’、‘会指挥’,是一个从理论到实践的不断循环的过程,我将之称为‘理论、实践;再理论,再实践’。
“我护民军将领,便是在这反复的循环过程中,不断提升自己。”
众人都深深地点头,认可大帅这一说法。
弹汗山之战,就是田豫缺乏实战,才制订出“以拒马阵困敌”之策,却未想到鲜卑也有办法攻破拒马阵。
漠北之战,就是自以为征北军团对上鲜卑,能够以一当十,结果忽略了正面厮杀能力已经弱于鲜卑精骑的事实。
可见,他们这些人,连“会打仗”都没有达到标准,而“会指挥”上,更是不值一提。
不过,众人还是想听蔡成讲讲,“会筹谋”又是指什么。
蔡成看到大家殷切的眼神,便笑着问道:“还想听听‘会筹谋’?”
“自然想听。”张飞吼了出来。
他和关羽已经脱离战阵很久了,比起护民军其他诸将,他们已经落后。
而今天大帅所说的内容,张飞认为,是他与关羽追上其他护民军各将的关键所在。
蔡成微微一笑,说道:
“如今大汉已尽复旧土,疆域也扩大了一倍有余,四周再无潜在的威胁。那大家说说看,我们是否要缩减护民军的编制了?”
蔡成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说要缩减编制,估计在座诸将没有人愿意。
谁不希望自己能多带一些兵呢?
可不缩减编制,难道就看着数十万护民军,凭白消耗大汉吗?
何况,这一问题,如果大帅不提出来,内阁及各部也会提出来。
第22章 为将之道(7)
这个问题太扎心了。
不过,诸将自是要为大汉朝廷考虑。
犹豫良久后,关羽开口道:
“自是需要裁减。只是我刚刚打了一仗,战功不显,便再无仗打,内心实是有些不甘。”
关羽开口后,其他诸将也都点头认同。
蔡成看向管承。
“沧云(管承字)大叔,你认为呢?”
蔡成对管承还是很敬重的。
管承撇了撇嘴。“大帅,别拿老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如何说?”
“哈哈哈哈——”管承的无赖相,直接把蔡成给逗乐了。
他当然知道管承不想说的原因。
海军已经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他们哪里会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可如果他说了,便会彰显其他陆师将领再无军功可拿,肯定会为海军招来羡慕嫉妒恨。
而其他非海军将领,看到管承不想说,马上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可没有笨人。
如果是海军赞成护民军缩编减员,他尽管直接说出来便好,反正有关羽已经说过了,大家也都比较认同。
于禁则是憋着笑,打死也不开口。
他西南军团可是有大帅沉睡前拟定的《西南军团发展规划》,要从益州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军,一直打到海边,方能收手。
所以,于禁认为,哪个军团裁减,都不会轮到他的西南军团。
征西军团的将领也不觉得什么。
毕竟他们还可以向西打打。越过葱岭,还有康居、大宛等国呢。
大宛的血汗宝马,可是骑兵的最爱。
禇燕、睦固、徐荣三人对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在意。
他们东北军区本来就没有兵,裁减不裁减,又能如何?
征北、征南、征东、镇南这四个军团的将领,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因为护民军缩编减员,肯定是落到他们这四个军团的头上。
而蔡成眼睛就盯着这四个军团的将领,希望他们能说出点什么。
可这四个军团也不开口了。
刚刚云长将军,不是已经代表他们表态了吗?
“各军都不愿意说吗?那就……”
蔡成还没说完,申金开口了。
“大帅,特战队愿意说。”
大家这才想起,护民军中,除海军和各军团外,还有一个功勋卓着的特战队呢。
“其实,这也不是我说的,是小师弟说的。”申金有些不好意思。
“哦?小淮子?你怎么说?”蔡成饶有兴趣地看向郭淮。
郭淮有些不好意思,申金就马上替他说了出来。
“自大帅沉睡后,他每日便将大帅制作的地球仪当玩具。陪陛下出巡的那几年,无论白日黑夜,地球仪都没离过小师弟的手。
“在返京前,一次我们师兄弟四人闲聊,他便对我等说,这片大陆太大了,必然有无尽的耕地、矿藏和财富。
“为了大汉长治久安,护民军应该攻占这片大陆的全部。
“他还给这片大陆起了个名字,叫‘汉陆’。”
众将都惊异地望着申金。
“这片大陆”是什么意思?
大汉之外,难道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对呀,刚刚赵云不是说了,在西域的西面,还有一个不弱于大汉的帝国,叫什么“罗马”吗?
大帅在沉睡前就说过,战争,都是要耗费大量钱粮的。
可也有一种战争,虽然也会耗费钱粮,可取胜后,就可以为大汉谋取无尽的财富。
海军收取瀛州,不就为大汉带回来大量金银吗?
朝廷这些年供给海军的钱粮,听说尚不足海军带回金银价值的零头。
征西军团入西域仅一年,就实现了当地粮草补给。
如此看来,保留护民军,继续向外扩张,也未必就一定是消耗大汉。
可《司马法》上不是说,国虽大,好战必亡吗?
这又如何抉择?
不对!
已经有人想到,之前不是在说“会筹谋”吗?怎么会说到裁减护民军上来了?
反应快的几人,开始把“会筹谋”与“是否裁减护民军”联系了起来。
这一联系起来,他们便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大帅这是让他们筹谋护民军的未来吗?
不,不仅仅是护民军的未来。
大帅这是让他们站在整个大汉的层面,来筹谋护民军的发展方向!
没错!
肯定是这样!
因为这就是大帅在沉睡前经常提起的“战略思维”。
“大帅,我知道‘会筹谋’的含义了。”一直怕蔡成追究他违纪之事的邓辰,终于开口了。
“呵呵,胆敢破坏护民军军法的小辰子,我还没处罚你呢,你倒自己跳出来了。”
蔡成说得挺凶狠,实则谁都看得出来,蔡成眼中可都是宠溺。
“大帅,我知错了。而且总督大人已经按大帅的吩咐处罚过了。”邓辰马上开始卖惨。
“哦?效起是怎么处罚的?”
“撤消了我征南军团参谋长之职,让我在军团部任参谋。”
邓辰多狡猾呀,他才不说管笃对他的处罚,是将他遣往西南军团任参谋。
“这叫处罚?”蔡成眼睛一瞪。“只要你留在军团部,谁还敢去做参谋长?”
“大帅……”邓辰要哭出来了。“军团部参谋才是营级,可我任兵团部参谋长,是副军团级。这都降了多少级了?”
刚刚就不该开口。
这下好了,被大帅给抓住了吧?
完了,不知道大帅还能否让我继续留在征南军团……
旁边的孙策、曹仁等人,都已经听傻了。
护民军的军法这么狠的吗?
他们马上就要从军事学院中结业了,自然知道军团级和营级之间差了多少级。
从副军团级一下子降到营级,这要重新升上来,需要多少战功呢?
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蔡成可不管邓辰是否在卖惨,而是挥挥手,说道:“处罚你的事,等阅兵之后再说。你先说说,你认为的‘会筹谋’的含义是什么。”
邓辰内心中偷偷在乐。
大帅如何?你还能更改东南战事总督的处罚令?
那可是你的大弟子。
不过,邓辰还是马上收敛心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才开口说道:
“大帅,汉初之时,有高祖评价子房先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我认为大帅所说的‘会筹谋’,当是此为基础,或者说此为最低标准。
第23章 为将之道(8)
“毕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指的还是军事方面。
“可大帅在青州训练营时,常常对我们说起‘战略思维’,也告诫我等,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可见,要成为一个合格将领,就必须具备战略思维,要能够站在整个大汉的层面去思考。”
邓辰的话,引发了诸将的共鸣。
他们在如今的大汉一朝,已经都是顶尖的领军之将了。
可他们缺什么?
缺的就是能够站在大汉的层面来思考问题。
一边的孙策,却陷入了沉思。
他发现,蔡成与众将之间的交流,都是站在整个大汉立场上的。
反观他自己呢?好像一直没把大汉、朝廷当回事。
袁术让父亲去取江夏时,自己也与父亲商议过。
结果商议的结论是:如今大汉四面漏风,气数已尽。
在那时,他与父亲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是大汉的臣子。
大汉的气数尽了吗?
看看人家成公子,一出手,仅用一年多的时间,不仅平了乌桓、灭了羌胡,还把董卓的兵马尽数围歼,最后驱逐吕布,生擒董卓……
可即便如此,自己与父亲却仍是没有一点觉醒,还是跟着袁术离开了京都……
孙策悄然四顾,没能看到他的杀父仇人黄祖。
如果黄祖也在场的话,孙策不知道自己能否压住内心的杀父之仇。
不过,孙策却发现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阵营中的韩当。
不用问他就知道,盯着韩当的人,肯定是陆水军的将领。
当年桓佑献策、周瑜在华容设伏,韩当好象是射杀了一位陆水军将领。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曹仁和夏侯渊。这二人同样与护民军有血仇。
曹洪可是死在护民军的手上。
他们来到京都后,兵部尚书何山还专门找他们聊过此事。
何山说,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非私仇也。
要说仇,也是敌对之仇,下手时自然不会留情。
现在大家已经归于同一阵营,敌对之仇也不复存在。过去再大的仇,也应该云消雾散。
当时孙策不理解也不认同何山的说法。
如今看来,如果双方都记仇的话,这事就无解了。
“接着说。”蔡成不动声色示意着邓辰。
蔡成的声音把孙策从自己的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马上收敛心神,听邓辰到底如何说。
他已经发现,护民军的将领,无论是实战能力,还是兵法论道,包括眼界,似乎都比他振汉军将领的水平高上许多。
邓辰再无之前装出来的惨相,直接来了精神。
“就如刚刚大帅提出的问题:如今大汉四周已无威胁,是否需要裁减护民军?
“可我也研究过地球仪,知道大汉的疆域,连整片大陆的一成都没占到。
“大汉的发展根本是什么?是人口,是耕地,是矿藏。所有这些,都是大帅在青州训练营中教导我们的‘资源’。
“大汉的资源足够吗?
“大汉经过大帅沉睡这几年的发展,人口已然超过七千万,可大汉的疆域就这么大。
“也就是说,大汉的人口可以无限增长,可大汉的耕地却无法增长。
“如若护民军不能为大汉百姓开拓更大的疆土,早晚有一天,大汉百姓又会饿肚子。
“由此看来,护民军不仅不能裁减,还需要不断加强。哪怕就是不再增加兵力,至少也得利用火枪、手抛雷、震天雷来加强战力。
“这样,护民军才能继续为大汉开疆拓土,让大汉百姓有足够的耕地。”
邓辰抓起茶杯,大口往嘴里灌了一杯茶水,便继续说道:
“尽管《司马法》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可我说的绝非是好战,而是为我大汉百姓谋生路。”
“说得好!”好几位将领都叫了起来。
“那方向呢?目标呢?策略呢?”蔡成好整以暇,继续问道。
要发动战争,总得有个方向吧?
有了方向,还需要有具体目标吧?
有了目标,还得有相应的策略吧?
邓辰稍一沉吟,猛地起身,一副豁出去的架式。
“无须考虑方向。我们的目标是占据整个这片大陆,在每个方向上,都要打到海边。
“至于策略,我现在说不出来。毕竟,连对手是谁、实力如何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将会是山地战、丛林战,还是平原战、大漠战,根本无法制定策略。”
“哦?真无法制定策略?”蔡成的笑有些玩味。
“大帅,你就别考校我了,我实在是提不出策略来。”邓辰又开始卖惨。
“自古以来,都讲究个师出有名。没有相应的策略可不行呀。”蔡成语重心长。
“大帅,老夫有一策略,不知妥否。”管承笑眯眯地开口了。
管承这个老狐狸,已经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沧云大叔,您说。”
“正风告诉我,现在青州、冀州、徐州等诸多世家大族,都在自行打造海船,然后前往瀛州做生意。
“可私家商号的造船能力不足,航海水平也不够,不懂天文地理气象洋流等,这些年来,整支船队有去无回的,也是不少。
“所以我当时就在想,海军为何不组建一支‘护商舰队’,专门为这些商船护航呢?就连海船也可以用海军的运输舰,又大又安稳。
“商队只需要把财货运到港口码头,再派几人随船而行便好。
“护航所收取的费用,也可以补贴海军日常花费,减少朝廷的负担。”
“护商舰队?”蔡成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没错。”刘奇接口道。“商队经商,必要进入别国的领土。我护民军进入别人领土,名不正言不顺的。可如果以‘护商’为名,可就名正言顺了。
“我就不信,那些蛮国看到我大汉商队大赚特赚而不眼红。只要他们眼红,只要他们对商队动手,我护商大军,便有了发动战争的理由。”
管承和刘奇二人的话,听得众将瞠目结舌,全都听傻了。
还有这样的?
“怎么了?”蔡成看着众将的脸色,觉得有些好笑。
第24章 为将之道(9)
“大帅,如此巧立名目,也算是师出有名?”关羽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云长,你是否同意护民(邓辰字)所言,要为大汉百姓获取足够的耕地?”蔡成笑问。
“同意。”关羽有些气馁。
这他能不同意吗?
护民军,护民军,不护民,能叫护民军吗?
为百姓获取耕地,自然也是护民军必做之事。
“那你是否同意我大汉商号可以对外经商?”
关羽有些坐不住了。
这他能不同意吗?
对外经商,赚回钱来,不也是造福大汉吗?
“同意。”关羽声音低不可闻。
“航海经商,尤其是与他国通商有风险,需要保护,你同意吗?”
蔡成知道关羽的性格极为倔强,便有意开始逗弄他。
“同意!”关羽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前后两汉的“西域都护府”、“西域长史府”是怎么来的?其中同样是包含着“护商”的名义。
这些年来,关羽也读了不少书,尤其是史书,自然知道“护商”是怎么回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护商却不主动开战,但敢于反击一切敌。云长同意吗?“
关羽怒了。
他猛然起身。
“大帅,直接挥师打过去便是,何需找这些名目?”
“云长,闻你喜欢读《春秋》。不过,依今日看来,《春秋》你并未读明白呀。
“春秋之战,为何每战都要师出有名?为何又说‘春秋无义战’?
“战争,不仅仅是打败敌对之军,还要考虑打败后如何处置。
“师出无名,哪怕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当地百姓也会将你看成是侵略者。
“而有了正当的名义,当地百姓的抵触心理就会降低很多,更利于得胜后的统治。
“所以我护民军绝对不能做侵略者,而要做‘解救者’。我们发动战争,目的是为了解救他国万民,让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蔡成这次是真的语重心长了。
听了蔡成的话,大家心头都是一凛。
对呀,他们逢战便只想如何取胜,却从来没想过取胜后将如何。
在这些将领们看来,那是朝廷的事。
可如今大帅如此说,便将战争和取胜后的治理联系了起来。
战争得胜乃一时之胜,之后的治理却是长久之事,保不准哪天当地人还会造反。
乌桓反叛,羌胡反叛,不都是如此吗?
更加准确地说,是在开战前,就要想好日后如何治理,如何让当地百姓能够认可新的统治。
否则,哪怕得胜了,也是白胜。
毕竟当地的人心不在占领军这一方。
这就有些高深了,深不可测。
这让他们这些领军之将如何去思考?
“解救者”这一说法,给了大家无限的思考空间。
蔡成看到大家的凝重,便是“呵呵”一笑。
“如何?犯难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军之将,不仅要考虑如何取胜,战前、战后之事,也需要谋划妥当。
“战前,要了解当地民情,并尽量取得当地民众的支持。
“战后,要考虑如何治理,如何取得民心。毕竟,得胜后对当地的第一任治理者,是护民军。
“这才是战略思维,这才是真正的‘会筹谋’。
“诸将肯定都想着依靠战功封侯拜相。可真让大家站在朝堂之上,能站在大汉的层面,整体考虑钱粮消耗、治理难度与治理策略吗?”
众将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无论是在青州训练营中,还是在军事学院中,都强调“护民军的将领,必须能文能武”了。
很多将领想起了管亥。
这位在护民军中有名的“去恶大叔”,在收服上谷乌桓和剿灭羌胡叛军时,他证明了自己“能武”,然后又在雍州刺史任上,再次证明了自己“能文”。
就连内阁都对管去恶对雍州的治理赞赏有加——这可是兵部军报上所说。
行了,根本不用蔡成再说下去了。
蔡成只是看到诸将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已经听进去了。
战略思维非一日便能养成,“会筹谋”也要看个人的智慧高低,所谋范畴的大小。
蔡成也不可能把手下这些将领都培养成千古名将。
或者说,他们之中,出现一个能站在朝堂之上为大汉谋,蔡成都会满意。
不过,至少今日与诸将的交流,倒是可以让他们知道,做一名合格的领军之将,并不容易。
从小了说,制定最大胜率的战术,合理排兵布阵,尽可能减少伤亡,安排撤退路线及撤退方式,后勤补给、鼓舞士气、临阵指挥、灵活机动……甚至关键时刻身先士卒,都是一个指挥者必备素质。
往大了说,了解敌情,战略布局,寻找实现战略目标的关键链路,从整个国家、整个战役、整个战争,乃至于战后治理的角度思考……
否则,哪怕是胜利连连,可能在大局上,在战略上,也会输得稀里糊涂。
古今中外,战争取胜,战略失败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比如收复台湾。
以大陆的军力,收复台湾难吗?可收复后呢?会不会再出现如香港一样的混乱?
蔡成看到众将又被他说得沉默不语,突然发现自己有点过分。
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
自己难道不知道在东汉末年直到三国期间,大概除荀彧、周瑜、鲁肃、诸葛亮等极个别人外,就没出现过一个真正的战略家?
正因为有了这四个战略家,才使得魏蜀吴之间打得热闹非凡。
有些人说曹操也是战略家,至少笔者是不同意的。
曹操有一定的战略思维,可离战略家还远着呢。
他封魏王、加九锡……在三国鼎立之时,便想取刘协而代之。
打着汉家旗号,全力推平蜀汉与东吴不好吗?
一统天下之后,谁还能阻止曹魏取代刘汉?
可见,曹操根本没有朱元璋“缓称王”的战略智慧。
有人说“缓称王”可不是朱元璋提出来的。
不是他提出的不要紧,重要的是他能听懂“缓称王”的深刻内涵。
至于荀彧、周瑜、鲁肃、诸葛亮这几个战略家离世之后,再看三国,一地鸡毛。
第25章 发展方向
曹丕急于以曹魏取代刘汉,结果刘备马上称帝,打出“蜀汉”大旗。而孙权在积蓄力量后,也于九年后独立建国。
好好的“刘汉”大旗都不用,你说这三家争的到底是什么?
结果如何?
最后三国尽灭,摘桃子的是司马之晋。
难怪三国之结局,让后世唏嘘了数千年。
如果东汉末年,出现一个如秦始皇、汉高祖、光武帝、李世民、朱元璋那样的人物,华夏大地上,哪里还会有数百年的分裂与乱世?哪里还会让五胡来乱华?
蔡成内心苦笑。
自己想把在座之人培养成千古名将,是不是想多了?
不过他知道,这些人中,有两人在正史中是进了武圣庙的。
一个是关羽。一生十二役,五胜五败二平。五胜中,还有三次是随刘备出战。余下的两胜,一则为阵斩颜良,二则为“水淹七军”。
而“水淹七军”,也只是整个荆襄之战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最终,整个荆襄之战不仅败了,还丢了荆州,自己和自己长子的性命,也赔了进去。
他能进武庙,纯粹是唐玄宗时代的价值观与他一生所为对应上了,集“勇武可考、忠节可彰、故事可传、信仰可塑”于一体。
其中,阵斩颜良,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恰恰是他“勇武可考”的关键。
而他弃曹操而再寻刘备,则是他“忠节可彰”的根本。
当然,《三国志》乃西晋时所着,里面关于关羽在荆州十数年的经历,一片空白。
实则这十数年间,关羽战绩逆天。陈寿也是无奈呀。
至于张辽能进武庙,主要是他具备关键时破局的能力。
曹操征乌桓之战,在主力未到时,他力主率军突袭,并阵斩蹋顿;
逍遥津之战,他八百破十万,从而留下了“张辽止啼”的民间传说。
可如果站一个主将的角度,关羽、张辽二人,距离吴起、白起、韩信、卫青、霍去病、李靖、岳飞、戚继光等真正的千古名将,相差实在太远。
而在历史名将中,笔者本人还是推崇吴起、白起、韩信、李靖这四人,当然,如果把帝王也算上,刘秀、李世民、朱元璋也在其列。
“好了,别一个个的阴着脸,像我欠你们钱一样。”
蔡成看到众将的神情,只好自己打破这沉闷氛围。
“我先给大家布置三个任务,然后中午请大家喝酒。”
这顿酒蔡成是必须要请的。
他一睡五年,再次与众将相聚,必须要庆贺一番。
可众将却更关心蔡成的“三个任务”。
大帅的任务,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看到众将听到有酒喝还是兴奋不起来,蔡成撇了撇嘴。
他如何不知这些将领们的心思?只好先把任务说出来。
“其一便是利用这次众将云集之机,重新总结一下这一年多的东南战事、益州战事和大漠战事,看看能否得到一些新的结论。
“其二便是共同商讨一下,护民军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发展策略和进军时机。
“其三便是训练好受阅军。这可是扬我军威的大好时机,可千万别出什么差池。”
蔡成给的任务期限是阅兵大典完成后。
然而,出乎蔡成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众将就派人前来帅府,向蔡成交了前两个任务。
他们交了任务后,蔡成便去受阅军训练大营,请了全部受阅军官兵喝酒。
为何如此?
自然是因为蔡成对众将完成的前两项任务比较满意。
满意的不是这两项任务完成得有多好,而是从众将提交的内容上,蔡成已经看出,众将已经往“会打仗”、“会指挥”、“会筹谋”的方向,迈出了大大的一步。
用现代词汇来说,就是“开窍”了。
请完酒宴的第二天,天刚刚亮,众将再次聚集在帅府旁边“小皇宫”外围。
他们要与蔡成一起确定护民军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发展策略,并要根据新的方向、新的策略,对护民军再来一次大整编。
上一次大整编,还是在剿灭乌桓叛乱后,把护民军的步战军团分拆成镇北军团、征南军团和西南军团,同时设立了东北军区和组建了征东军团;亦把护民军的骑兵军团分拆为征北军团和征西军团,并组建了乌桓军团。
那这一次大整编又会如何?
不过,这次要进行的整编,众将不仅没有怨言,反而人人都跃跃欲试。
因为他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研究地球仪,结果发现,汉武帝时设立的益州郡、永昌郡、九真郡、日南郡,竟然都在关键时刻,停止的扩张的脚步。
一旦越过这四郡继续向西南,竟然是大片平原。
为此,他们还专门遣人来问蔡成,这些平原的气候如何,是否适合种植。
蔡成给他们的回答是:气候温热,雨水众多,不仅适合种植,还可以一年三熟。
这下子众将乐翻天了。
原来,只要越过大汉西南的险山恶水,大汉便可以得到与当前大汉总耕地面积差不多的耕地。
发展方向有了,诸葛亮、郭淮二人,也被众将从兵部请了回来,让他二人专门负责指点江山,辅助众将制定护民军发展策略。
当然,也有人提出,这些地方哪怕粮食产量再高,恐怕也难以把粮食运回大汉。
只是这个观点刚刚提出,就被管承、刘奇、胡战等海军将领嗤之以鼻。
陆路运输难,损耗也极大,但可以走海路运输呀。
届时多打造一些运输舰,然后由海军护航,哪里会有什么损耗?
走海路运输,不仅可以抵达交州、扬州,还可以抵达徐州、青州、冀州、幽州、箕州,对瀛州、夷州、崖州及东海、南海诸岛的开发,也都有着重大影响。
陆师的众将傻了。
他们这才知道,海军在未来,会对大汉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完成这次大帅布置的两个任务,不仅诸葛亮和郭淮来了,就连孙策、周瑜、鲁肃二人也来了。
这二人,是管承专门从朐县叫过来的。
管承当然知道,这二人是准备接他和刘奇二人班的。
管承受限于年纪和自身的能力;刘奇这些年来,一直管理着海军的总体谋划和海军基地。都不是海军冲在最前线的指挥官人选。
第26章 发展策略
周瑜和鲁肃来了,孙策自然会来。
周瑜和鲁肃自被管承叫到京都后,孙策几乎是每日都往受阅军训练营跑。
三人的感情,实在太深了。
尤其是孙策在大医堂复查伤势的恢复情况后,华佗神医断言,孙策此生再无上战场之可能,孙策便将自己获取战功的心愿,全转嫁到周瑜、鲁肃二人身上了。
这一个月来,在郭淮的提议下,他们竟然给护民军下一步发展方向所涉及的地域都取上名字。
后世的太平洋,被命名为汉东洋;
后世的印度洋,被命名为汉南洋;
后世的北冰洋,被命名为汉北洋;
后世的大西洋,被命名为汉西洋。
还有,他们把整个欧亚大陆和非洲大陆,共同命名为汉陆(在没有苏伊士运河前,欧亚大陆与非洲大陆是连在一起的)。
汉陆之上,又分为了若干区域:
汉东域,后世的西伯利亚地区再加上库页岛、堪察加半岛和瀛洲;
汉北域,后世俄罗斯的中北部地区;
汉西域,后世的欧洲地区;
汉南域,后世的中东和西亚地区;
汉域,大汉当前的疆土,再加上后世的东南亚、东海诸岛、南海诸岛等地区。
西南域,后世的非洲大陆。
众将心里都明白,要占据除汉域外的四洋五域,穷其他们一生,可能都无法做到。
一代做不到,那就两代、三代……
要实现战略目标,总是需要时间的。
没见先秦“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吗?
“六世余烈”,可是足足花了数百年时间。
于是,众将将这一发展方向,称为“百年战略”。
蔡成之所以摆宴请所有官兵喝酒,正是“百年战略”这四个字。
这次将领还考虑到了占据四洋五域后,如何管辖、统治和治理的问题。
为此,他们还专门跑去内阁,向阁老们请教治理之道。
结果没想到,阁老们一致谴责他们异想天开。大汉有何德何能,能治理如此大的地域?
没见前汉自赶跑匈奴后,连漠南、西域都没治理好吗?
阁老们的谴责,并没有打消众将的积极性,反而认为,你们无法治理,不等于大帅无法治理。
于是,如何治理这么大的疆域,就成了他们留给蔡成来解答的题目。
而众将把他们的第一个目标,都放在汉南域和汉域上了。
这里是“百年战略”第一阶段的发展目标,而且是海陆齐出,共同完成。
为什么会选择这两域?
当然是因为这里离大汉当前的疆域最近,而且耕地也最多。
在大汉的西南方向,也就是后世的缅甸、泰国、印度等地,耕地众多,而且都是一年三熟。
诸葛亮还说,在南海诸岛上,有着大汉亟需且对大汉强盛极为重要的各种物资。
这些物资,郭淮还记得住名字,如橡胶、铁、锡、镍、蕉麻、煤炭等。
(其实现在海南诸岛上还没有橡胶。——编者注)
关键是南海诸岛上,目前只有蛮夷,大帅称其为“原始人”或“土着”,并没有建立任何国度。
而众将也在海军的启发下,在地球仪上发现了由汉东洋进入汉南洋的通道,也就是后世的马六甲海峡。
马六甲海峡被他们命名为两洋峡。
只不过,他们发现,要占据天竺之地的各国,只能走海路,或者从西域绕过去,大汉西部的高原根本就走不过去。
于是,他们便制订了陆路越过葱岭再西进和南下的进军路线,海路自然是走两洋峡,进入汉南洋后,再登陆作战。
哦,不能说是作战,应该说是“护商”——保护商队去这些地方做生意。
为了登陆后能有一块落脚地,他们还阴险地想出一个主意:
登陆后,如果土地有主,那就先买一块地盘,专门用来做生意。
如果人家不卖,那就租。租金高一点都没什么,先予后取嘛。
有了一小块经商地盘后,那就开始雇佣当地人来建设和维持。
当然,要给参与建设和维持的当地人不错的待遇。
这样,便会吸引更多的当地人进入“大汉商地”。
人多了,商地自然就不够用了。
那就继续扩租,租用更大的地盘。
如此下去,一是更多的当地百姓愿意进入“大汉商地”生活,二是总有一天会逼得当地本来的主人对大汉商人反目成仇。
只要对方先动手,大汉护民军就师出有名了。
关键是这样的策略,不仅不会引发当地百姓的抵触心理,当地百姓可能更希望由大汉来统治当地。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大汉来统治,他们的生活会比原来更好。
而一旦发生战争,护民军便能以“解救者”的面目出现,号召当地人配合护民军一起推翻原来的统治。
至于对于南海诸岛上的那些原始人,众将的策略则是要么双方相安无事,以便于大汉对他们慢慢教化,要么便血腥镇压,将他们打怕、打服。
而护民军的补给,便由商队来提供。
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便是“解决大汉的粮食和必需资源等问题”。
蔡成看到他们的发展策略,连称阴险又毒辣。
按这样的策略,天竺各国(后世的印度)、掸邦(后世的缅甸)、占婆国(后世的越南南部)、扶南王国(后世的泰国、柬埔寨和老挝所在地域),包括康居国、贵霜国、安息国,恐怕都不会容忍大汉的如此蚕食吧?
本来在益州郡的西部,还有一个哀牢国。
可在东汉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哀牢国已经由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种人内属,即“哀牢归汉”。
东汉朝廷将哀牢国所在地划为哀牢县、博南县,并合并益州郡西部六个县成立永昌郡。
所以,目前在大汉的西南方向,只剩下三个国度:掸邦、占婆国和扶南王国。
蔡成仔细琢磨由护民军众将制订出的“百年战略”,尤其是第一阶段,发现护民军只要海陆并举,挑战性并不算大。
而真正的挑战性,还是在于汉南域和占据这些地域后的治理。
众将把占据后治理的问题甩给了蔡成,蔡成也只能自己头疼。
第27章 细化策略(1)
他想模仿后世英国殖民地的治理模式,但又不会完全照搬。
殖民地的统治模式,只是一味的掠夺,却根本没有治理。
比如今日这非洲,为什么都进入二十一世纪了,还是那么贫穷和混乱?
就是那些殖民国家只知掠夺,却不会真正下功夫治理。
不去治理,殖民地的民众早晚会觉醒,也一定会独立。
所以,蔡成决定,对所有新开拓的疆域,大汉都要采用边殖民、边教化、边治理,最后解除殖民、全面汉化的政策。
如此,再辅以迁徙而来的汉人,用上数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让当地人真心归汉。
这就不仅仅是派驻官吏的问题了,还需要大量移民,并以移民来逐步同化当地民众。
蔡成初步计算过,按当前大汉七千万人口计,最多再有十年,大汉的人口便会突破一亿。
一亿人口,已经具备了移民的条件。
不用多,只需要在一域移民百万人,便足以在当地造成极大的影响力。
教化再加同化,蔡成相信,用不了几十年,当地的民众便可真心归汉,这些地域也真正成为了大汉领土。
不过,蔡成知道,海军制订的发展战略,还是有缺陷的。
什么缺陷?
源于美洲的土豆、红薯、玉米、辣椒、番茄、橡胶树等物种,是当前大汉亟需的。
海军只看到从大汉沿海向南发展,却未想过向东发展。
当然,海军看到大汉的东面都是苦寒之地,根本不可能想到东面遥远的美洲大陆。
蔡成为海军设定的向东发展策略,便是由箕州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直到登上北美洲的大陆。
然后再沿着北美洲大陆的西海岸线一路南下,抵达南美洲。
为什么要沿着海岸线走呢?
当然是为了规避海上的风险。
毕竟沿海岸线一路向东,不仅沿途会遇到恶劣天气,还会有补充食物和淡水的困难。
尤其是后世的鄂霍次克海,冬季还会结冰,冰厚能达一米左右,只能在夏秋季通航。
而沿着海岸线走,可以在岸边设置补给点,随时补充食物和淡水。
当然,走这条海路到南美洲,并不是最短路径,加之在沿途海岸边设置补给点,不仅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而且在岸边设置补给点,也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不过,蔡成并不在意这些。
他首先考虑的是海军的安全。
用上三四年的时间抵达南美洲,然后再花上一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寻找上述各种作物的种子,最后花费一两年返回大汉。
也就是前后花费近十年的时间,让海军把这些物种带回大汉,蔡成就已经十分满意了。
在陆军方面,只是提到了翻越葱岭,却没有针对葱岭以西各国的对应策略。
和海军一样,这也怪不得陆军。
因为陆军方面虽然知道汉武帝时期征讨大宛国,却对葱岭以西诸国完全没有认知。
越过葱岭后,陆军会遇到大宛国、康居国、大月氏(贵霜帝国)、安息国(帕提亚帝国)等,分别要采取不同的策略。
尽管发生了汉武帝要大宛索要汗血宝马不果后,派遣李广利两次征讨大宛国,才迫使大宛国签订城下之盟,并任由汉军自行挑选汗血宝马。
但总体来说,大宛国对大汉还是相对比较友好的,还曾列入西域都护府的管辖范畴。
可见,护民军翻越葱岭后,如果大宛国还能对大汉保持友好的态度,那就要采取融合政策而非征服政策,将其变为大汉的民族之一。
可康居国就比较多变,敌视大汉远多于对大汉的友好。
尤其是北匈奴西迁后,康居国便与郅支单于结盟,并数次与大汉作对,直到陈汤“明犯强汉,虽远必诛”,杀死郅支单于,并在陈汤一系列的举动下,方才开始保持中立。
所以对于康居国,肯定要采取“直接要求内附,否则就灭国”的策略。
(内附是指归顺大汉。——编者注)
对大月氏则又有了不同。
月氏原本在葱岭以东,只是不敌北匈奴,才逐渐迁徙到葱岭以西,并建立了“大月氏国”,也就是贵霜帝国。
(他们自称贵霜国,而大汉称他们为大月氏国。——编者注)
虽然当年张骞出使月氏,并未能与月氏达成“共击匈奴”的同盟,可月氏却一直在与北匈奴作战,并成为大汉的“经济伙伴”。
可见,对月氏需要采取“蚕食融合政策”。
最后便是安息国。
安息国是汉朝音译过来的称呼,他们自称为“帕提亚”(后世称其为“帕提亚帝国”,实则是个奴隶制国家)。
在时下,帕提亚是与罗马、贵霜、大汉并称的欧亚四大强国。
帕提亚不仅与汉朝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而且关系一直很不错。
大汉第一次派使团出使,帕提亚就派了足足两万骑兵在边境上迎接。
公元224年,帕提亚的地方总督安尔达希尔反叛,到公元226年,推翻了帕提亚帝国,建立了萨珊波斯帝国。
此时,还是大汉公历398年(公元196年),距离帕提亚亡国还有三十年呢。
应对帕提亚,蔡成的策略是,待安尔达杀尔灭亡帕提亚后,护民军便可以出兵为帕提亚报仇了,根本不允许萨珊波斯帝国出现。
可如此一来,护民军岂不是要等上三十年?
当然不会。
蔡成自有应对。
只是蔡成的策略还需要得到很多的支持。
谁的支持?
既然暂时只能与帕提亚开展贸易而不能用兵,那商队和外交使团,便是蔡成的支持。
外交使团表面是与帕提亚交好,实则却可以在帕提亚内部离间——东西两汉的使节,可没少干这种事。
至于商队嘛,一边经商,一边拉拢帕提亚的各地总督,同时再散布一些谣言……
总之,只要各地总督对帕提亚王室不满,甚至是起了野心,还担心不起内乱?
再在商队中安排几个斥候,绘制相应舆图,等护民军出兵时,必然会对安尔达希尔形成摧枯拉朽之势……
第28章 细化策略(2)
灭了安尔达希尔后,护民军还有两个挑战:
一是后世阿拉伯半岛(如今被郭淮命名为汉南半岛)上的阿拉伯各部落各自割据、相互混战的局势(此时伊斯兰教尚未诞生)。
护民军的任务就是结束部落间的分裂、混战状态,并由大汉进行统一。
如此,伊斯兰教便再没有了诞生的土壤。
二是面对罗马帝国。
暂时在里海沿岸和地中海沿岸保持对峙便可。
不过,在过葱岭的时候,护民军还要遇到一个特殊的国家:朅盘陀国。
说起朅盘陀国,可能没人知道。
可如果说起我国的“守疆卫士”塔吉克族,就几乎无人不知了。
电影《冰山上的来客》,说的就是边防军与塔吉克族的故事。
中国的塔吉克族,与塔吉克斯坦的塔吉克族,完全是两回事。
中国的塔吉克族,使用的是帕米尔语,属于印欧语系伊朗语族东伊朗语支,保留了许多古代伊朗语特点,且受汉语和维吾尔语影响。
而塔吉克斯坦的塔吉克族,使用波斯语方言(塔吉克语),属于印欧语系伊朗语族西伊朗语支,与波斯语渊源深厚。
朅盘陀国就是中国塔吉克族最早的国家。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与朅盘陀国的起源相关。
安息国使团远渡而来,目睹长安盛景并提出联姻时,汉朝君臣欣然应允。
汉朝特意为安息国王挑选一位姿容出众的宫女册封为公主,并派护卫与使团一起护送公主前往安息国成亲。
这支由安息使团、汉朝护卫、公主侍从组成的庞大使团,带着丝绸、瓷器、玉器等嫁妆,踏上了横跨西域的漫漫长路。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看似寻常的和亲之旅,即将因一场意外改写历史。
当和亲使团行至朅盘陀(今新疆塔什库尔干)时,这片“世界屋脊”并未展现出应有的宁静祥和。
突如其来的山贼如恶狼般突袭,打破了队伍的行进节奏。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彻山谷,护送的士兵虽奋力抵抗,却难以在复杂地形中迅速突围。
为保公主周全,护卫们当机立断,将她安置在一座孤立陡峭的山顶之上。
这座山峰犹如大地突兀伸出的巨指,四周悬崖峭壁,仅一条险峻小道可通山顶,却也在山贼威胁下被封锁。
于是,一场奇特的“山顶禁闭”拉开帷幕:士兵们以绳索为“生命线”,每日艰难地将饮食吊送至山顶,维持公主的生存。
(唐朝玄奘和尚所着的《大唐西域记》中记载这件事。“时属兵乱……遂以王女置于孤峰……下设周卫,警昼巡夜”。——编者注)
三个月后,山贼由于久围不下终于退去。
本来和亲使团正应该上路时,可更大的危机却如晴天霹雳般降临,那就是公主怀孕了!
这一消息瞬间让整个使团陷入慌乱,汉朝使者与安息使者面面相觑,惊恐与愤怒交织在众人脸上。
在那个时代,未成婚的公主怀孕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返回汉朝,欺君之罪足以让众人掉脑袋;去安息国带着怀有身孕的公主,无疑是对波斯国王的公然羞辱,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死路一条。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相互指责、惶恐不安时,公主的侍女却站了出来,抛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说法:“乃神会耳。每日正中,有一丈夫从日轮(太阳)中乘马会此。”
这意思就是说公主怀的是太阳神的孩子。
太阳神是当时西域地区普遍信奉的神明,可是太阳神只是神话传说。
可事已至此,不信也得信了,毕竟公主怀孕已成事实。
于是两方使团成员一商量,就决定暂时既不去安息,也不回长安,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等公主生完孩子再说吧。
后来公主生育了一个男婴。
在男婴出生后,公主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果敢与智慧。
她深知无论是回汉朝还是去波斯,等待他们的都将是灭顶之灾。
于是,公主挺身而出,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既然生下这孩子是神的旨意,那我们便尊他为王,就地立国!”
众人先是惊愕,随后在绝境的逼迫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说干就干,送亲队伍瞬间化身建设大军。
他们以山顶为核心,就地取材,用石头和木材修筑起坚固的宫殿,作为王室的居所;又在山坡上开垦农田,播下从汉朝带来的种子,试图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根生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座初具规模的城邦在葱岭上拔地而起,成为了他们新的家园。
因传说“汉女与太阳神结合”,定国名为“朅盘陀国”,子民自称“汉日天种”,既彰显汉地血统,又融入当地太阳神崇拜,形成独特的文化标识,也成为了中国塔吉克族的源头。
这一传说,说明了当年的朅盘陀国,或者是朅盘陀国的后人,也是极其向往大汉的。
朅盘陀国扼守丝绸之路上葱岭通道,乃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只是在唐朝开元年间,朅盘陀国国王裴星因受到吐蕃的威胁,而唐朝开始衰落,根本顾不上朅盘陀国。
于是唐明皇(唐玄宗李隆基)下令,设立葱岭守捉,对葱岭,尤其是丝绸之路的通道,实施有效管理,朅盘陀国消亡。
可蔡成知道,朅盘陀国,对大汉极其向往。一旦归属大汉,也必会如他们的后人一般,对大汉极为忠诚。
所以,对朅盘陀国,不仅不能采取任何武力举措,还要采取最高级别的“怀柔政策”,从而让大汉拥有一个绝对忠诚,为大汉扼守葱岭通道的民族。
至于汉西域、汉北域和汉东域,蔡成打算在基本实现工业化后,再来征服。
毕竟,只有实现了工业化,才能往汉北域和汉东域修建公路和铺设铁路。
没有公路和铁路的支撑,大汉根本无力掌控如此大的区域。
更何况,现在是小冰河期,占据汉北域、汉东域这样的苦寒地区,没有丝毫意义。
第29章 埋头苦干
最后就是汉西域了,也就是罗马帝国的疆域。
按蔡成估算,这起码应该是三十年后的事了。
有了三十年时间,或许蒸汽机海船已经建造出来,攻占汉西域也会更方便一些。
当前对于罗马帝国,蔡成的观点是:通商而不发生战争。
毕竟,汉域、汉南域的地盘就足够大汉消化数十年、近百年了。
而与汉西域通商,用经济手段先将东西罗马帝国榨干,为之后的征伐奠定基础,不也很不错吗?
蔡成思考了细化的策略后,自己悄悄算了一笔账,结果发现,护民军海陆并进,如此远征,如果不解决粮食和补给运输的问题,大汉朝廷根本就无力支撑。
要顾及民生,就不能如汉武帝那般穷兵黩武。
也就是说,当前只能把精力集中到解决粮食问题上。
要解决粮食,两个方向的行动必不可少。
一、去美洲带回土豆、红薯、玉米、番茄、辣椒等物种,
二、海军出动,占据后世的东南亚一带,让大汉拥有更多的、能一年三熟的耕地;
可见,陆军翻越葱岭,先融合葱岭上的朅盘陀国,再向西逐步蚕食贵霜帝国、康居国、大宛国和安息国,进而占据包括阿拉伯半岛和两河流域的整个汉南域,只能稍缓。
工业化,一切都基于工业化。
没有工业化,就没有汽车、火车等运输工具,后勤补给都跟不上,劳师远征,得不偿失。
何况,没有工业化,就不能大量而快速地开采矿藏。
铁矿石不足,又哪儿来的工业、农业机械?
没有工业化,化肥从哪儿来?
没有化肥,如何提高农作物的亩产?
没有工业化,现代通讯又从哪儿来?
没有现代通讯,如何掌控远征的军队?
军队只要脱离了掌控,哪怕他们不反叛,但独立、割据的可能,也会无限增加。
蔡成突然发现,自己还需要为自己制定一个《工业化发展规划》。
蔡成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二十年内,实现初步的工业化!
“陆军将领恐怕又要怨气冲天了。”蔡成内心苦笑。
看着海军动作不断,陆军能坐得住才怪。
不过,正好利用这几年的时间,重新整理大汉陆军。
毕竟,自己沉睡这么多年,很明显对陆军的影响远大于对海军的影响。
一个问题突然浮现在蔡成的脑中:自己沉睡,为什么对海军的影响很小?
最后,竟然是管笃帮蔡成找到了个问题的答案。
一是眼界。
海军因为收取瀛州,看到了瀛州的金银矿藏,眼界一下子就打开了。
而陆军则一直在大汉看得到的地方活动,最远也没能“饮马瀚海”,眼界尚未打开。
不过,蔡成醒来之后,恰好诸将又齐聚京都,并在蔡成的启发下,开始研究地球仪,才算是初步打开了眼界。
二是集约性。
或者说,海军有个总司令部,是个整体。
只要海军总司令部没受蔡成沉睡的影响,那海军整体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反观陆军,各个军团各自为战,所以才有西南军团与征西军团不变初心,征东与征南军团阳奉阴违,征北军团超然物外,处于半独立的状态。
管笃的话,让蔡成下定决心改组兵部、改组陆军。
在距离亲政大典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蔡成便将《护民军整编概要》提交给了兵部审核。
至于具体的整编实施方案,则由兵部完成,并准备在陛下亲政大典之后,开始实施。
时间过得飞快。
在等待亲政系列大典的这几个月中,蔡成除与众将探讨“为将之道”、制订护民军下一步发展策略外,也没闲着。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根本就闲不下来。
毕竟,蔡成是大汉下一步发展的总策划师、总设计师和总工程师。
下一步发展的每一步,都需要蔡成亲自策划,亲自拟定计划并亲自指导实施。
于是,这几个月来,夜晚,蔡成与妻妾三人在床上埋头苦干,雨露均沾;白天便在桌案上埋头苦干、奋笔疾书,为系列大典之后的事务做准备。
也就是仗着他的身体好,夜以继日地埋头苦干,蔡成每日仍然是生龙活虎。
三女也开始变得更加明媚,走到哪里,都是欢快的笑声。
过去,京都人都说,帅府阴沉沉的。
如今倒好,帅府成了整个京都最欢快的宅院,让住在附近的其他宅院艳羡不已。
而蔡琰、轻风、细雨三女自然是蔡成的书记员。
她们白天去修史院,晚上回来便帮蔡成誊写、校对各种文稿,同样忙得不亦乐乎。
只要苦干,总会有成果。
几个月时间里,蔡成成果丰硕。
他不仅撰写了了《大汉十年发展规划纲要》、《大汉百年发展远景》等亲政系列大典后要与内阁、各部商讨的草案,同时还针对十年发展规划中的工业化、治水与开漕运、筑路架桥、育良种、开民智、爱国精神、创建仁德社会……等诸多方面,或提纲,或规划,或策略,或指引方向……不一而同的写出大量文稿。
还写出了《世界地理》、《社会学》、《政治经济学》这三本典籍——给朝廷重臣授课的教材。
白天的苦干出了成果,那晚上的苦干成果呢?
自然也是成果丰硕。
眼看秋后大典日期只有一个半月时,帅府中发生了一件大喜事,把蔡父、蔡母二人高兴的,每日走路都是飘的。
什么喜事?
蔡琰与细雨二人先后有喜了。
蔡正、蔡必二人的孩子,早就开始蒙学了,但作为嫡子的蔡成,却因沉睡五年,一直没有所出。
蔡成醒来后,又是雍凉,又是益州,又是漠北,又是视察各军……
返回京都这几个月,蔡成忙归忙,可也能每日与三女共渡云雨。
勤奋的劳作,终归是有回报的。
二老想到在陛下系列大典后,内阁还要为蔡成及三女补办婚礼,自然不敢声张二女有喜之事。
哪怕汉朝的风气很是开放,但以蔡成如今在大汉的身份、地位,“奉子成婚”的名声,还是不那么好听。
第30章 三女有喜
在汉代,如果是纳妾,别说提前有喜,哪怕是先把孩子生出来,都没什么。
可这不是纳妾,这是娶妻,还是妻妾共同入门,怎么也不能被人说“乱了纲常”吧?
所以,尽管帅府中喜气洋洋,可蔡立和蔡母还是下达了封口令。
不仅如此,蔡琰、细雨二人被诊出有喜后,蔡父、蔡母严令:二女再不得誊写蔡成的文稿,每日唯一的,就是养胎。
如果不是有违礼制,蔡母恨不得每日跟着三女去修史院。
即便如此,蔡立还是去找了自己的亲家公太史令蔡邕,告诉他蔡琰、细雨有喜之事,声色俱厉地告诫蔡邕,蔡琰、细雨二人即便白日来修史院,也不得分配她们二人任何事务。
蔡邕当然也是极为高兴,甚至比他能安心修《汉书》都高兴。
至于轻风,如今便是蔡琰、细雨的贴身保镖和使唤丫头,弄得轻风每日抱怨不停。
她不是抱怨每日服侍蔡琰、细雨二女,而是抱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蔡成便只能好言安抚,并顺便给她讲了很多女性生理知识。
不过好在蔡琰、细雨二女有喜后,每夜都是轻风独享蔡成。
终于,终于,在陛下亲政大典的前几日,轻风喜洋洋地宣布,她也有喜了,而且还是神医张仲景亲自诊的脉。
这下可好,蔡父、蔡母每日连嘴都合不上,走路都飘的。
至于帮蔡成誊写文稿,蔡立直接说了,让蔡成去内阁找几个侍郎来便是。
蔡立也知道,帮蔡成誊写文稿,不能随意找人,毕竟文稿都属于绝密,只能找内阁的侍郎。
而且蔡立还宣布,尽管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养好,但他也不会再继续为官,而是每日在家中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嫡子有后,他这个做爷爷的,自然要亲自教导。
用蔡立的话来说,他能教导出蔡成这样优秀的嫡子,自然也能教导出同样优秀的嫡孙。
而且蔡立还定了一条家规:日后,凡是与自己嫡孙接触之人,至少都要识文断字。
此家规一出,帅府中热闹了。
帅府中的婢女、下人、厨师、马夫等等,自然而然地掀起了一股识字热潮。
向谁学?
有人呀。
紫金卫可就住在隔壁。
刘协早已给紫金将军段荣下令:保护恩师与保护自己同样重要。
蔡成的安全,可是关乎着大汉的发展,绝对不能有一点差错。
婢女、下人、厨师们要识字,不可能去打扰蔡父、蔡母、蔡成、蔡琰等人,便只能每日麻烦紫金卫喽。
无奈之下,紫金卫只好抽出十人,作为帅府识字热潮的先生。
如果用世人的眼光来看,帅府中的婢女、下人、厨师都太不懂规矩。
可蔡成却极为支持此事。
他认为,在帅府没有婢女,也没有下人,而是自家的帮工,也是一家人。
如果日后帅府的人不仅都识文断字,甚至还能看书读报,那对京都中所有的府邸,必然是极大的冲击。
于是蔡成下令:半年后,每日都要抽出一人,为帅府中的人读报。
读得好,还有奖赏。
眼看离陛下亲政系列大典只有两天了,兵部却送来一道上疏。
谁的上疏?
是大医堂的三位神医。
三位?不是只有两位吗?
不,是三位。
各位看官肯定能够猜得到,第三位便是避祸交州的董奉董君异(董奉字)。
找到董奉容易,毕竟当年董奉能避祸交州,就是海军陆战队去会稽郡找到他,并护送他去的交州,也是海军陆战队将他安置在苍梧郡治所广信县。
否则,可能还不等董奉发现危险,就被桓佑派的人找到,然后被掳去江南了。
广信县在如今的广西梧州与广东封开一带。后来的广东、广西,就是以广信县为界。
尽管如此,董奉由于对护民军一点都不了解,更不知大汉海军,不仅没对海军陆战队感恩戴德,反而认为是海军陆战队将他掳至苍梧。
董奉在交州苍梧郡广信县,推行一种全新的行医方式:
凡是没钱看病者,只需在他所居之处的后山上种杏树,轻者种一株,重者种五株,便可得到诊治。
待海军前去邀请董奉入京时,他的后山上,杏树已然成林。
从此,“杏林”便成了中医界的代名词,更象征着高尚的医德和精湛的医术。“誉满杏林”也成了古代郎中的共同追求的目标。
董奉对护民军的误解,让大汉医堂请他入京,多费了不少劲儿。
哪怕是士燮出面,给他讲了这些年来,大汉翻天覆地的变化,董奉似乎也不给面子。
从头到尾就是一句话,为医者,如何能屈从于掳掠自己之人?
消息传到京都,内阁专门对董奉下达了《征辟令》。
结果,董奉说了,《征辟令》并非强制性的,他有选择的自由。
最后,还是海军拿出了《赤脚郎中手册》,并告诉他,去大医堂多培养弟子,便能让更多大汉民众在生病后能得到医治的机会。
董奉看了《赤脚郎中手册》后,不仅惊叹为“天书、神籍”,也不再犹豫,马上在海军陆战队的护送下,走海路入扬州,再走陆路来到京城。
在华佗、张机二人考察了董奉的医术之后,大医堂便有了分工。
华佗主管外科,张机主管内科,董奉主管妇科、儿科和针灸。
当然,也只是主管,并不是董奉就不能参与其他科的诊治。
三人闲时相互交流、相互启发、相互印证,相得益彰。
在不知不觉间,因董奉的到来,大汉医堂开始出现了医学细分的雏形。
而因董奉的到来,大医堂的学徒便又多了近百人,而且还都是女子。
因为董奉说了,女子学妇科和儿科,不会因性别而遭受抵触,也更有耐心。
按此速度,大概最多再有二十年,在大汉疆域不再扩张的前提下,大医堂便可保证大汉每县都能有一个坐诊郎中。
董奉来到京都大医堂后,最让他震惊的,是大汉医堂已经把天下郎中全部统筹了起来。也就是说,大汉如今,几乎再不会有私家郎中了。
而能统筹大汉所有民间郎中的利器,就是蔡成拿出的《赤脚郎中手册》。
第31章 亲政大典(1)
可在一切发展良好的势头下,大医堂怎么会给兵部上疏呢?
这事儿还要从华佗和张机在青州时说起。
在青州的一次闲聊中,蔡成说在大汉西部的高原上,有一个部族叫象雄族,还建立了象雄王国。
象雄族的存在已经超过了三千年,并在两千年前撰写了《四部医经》,乃医家传世宝典,且尚有百余种精细的外科手术器械。
董奉到来后,同样是在与华佗、张机闲聊中闻知此事。
董奉年轻呀,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心思比较跳脱,便想去西部高原找寻这一部族。
如今大医堂每天都忙不过来,华佗、张机哪里能放董奉离开大医堂?
可他们也想找到这个象雄族,拿到《四部医经》。
于是,三人一商量,便将此事报与兵部,想请护民军代为寻找。
兵部对此事茫然无知,最后还是管笃想起在青州时,大帅一次与两位神医闲聊,说起过此事。
于是,兵部便马上来找蔡成。
蔡成听后,毫不犹豫,马上决定,由目前驻扎在临羌的、由耿智率领的那个团负责此事。
蔡成恢复记忆后,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干净。
如果不是蔡成中毒沉睡,或许在西南军团收服西羌后,寻找象雄族的行动就已经开始了。
蔡成寻找象雄族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四部医经》,更重要的是,他要将整个西部高原纳入大汉朝廷的直接统治之下。
要将西部高原纳入大汉统治之下,当然得与内阁商议。
结果内阁是一片反对之声。
还有两天就是陛下亲政系列大典,此时的内阁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哪里有心思去管苦寒的西部高原。
卢植直接开口便问:“高原,苦寒之地,庄稼都长不出来,为何要纳入大汉统治?”
“大汉之大江、大河,及无数河水,均发源于西部高原。此乃大汉生存之命脉。
“象雄王国不仅有自己信仰的宗教,还有自己的文字。如此强大之王国,雄踞大汉西部头顶之上,大汉能安睡否?”
蔡成只用这两句话,便直接让阁老们闭嘴了。
“那也要等亲政大典之后吧?”荀彧接口道。
最后商定,在亲政大典后,便由大汉礼部组建一使团,前往西部高原,在临羌驻军的支持下,去寻找象雄族。
其实,象雄族真的十分厉害。
其文字、科技、医学、天文历法等诸多方面,都极其发达,有些甚至强于大汉。
象雄族信奉“雍仲本教”(藏传佛教的起源),同样也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强大国度。
关键不在于象雄族医学、科技等方面有多发达,王国有多强盛,而在于象雄族有宗教信仰,有文字。
在东汉时期,一个有宗教信仰和文字的民族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一个已经崛起的文明。
大汉周边,有这样一个文明,大汉能心安吗?
用蔡成的话来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可派出使团,是去与其建立友好关系的吗?
呵呵,你想多了。
在“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的大汉,哪里会有“和平共处”的理念?
“弱时隐忍,强时扩张”,才是那时的核心理念。
不要说大汉了。
那时世界上的另一个强国罗马帝国,甚至在罗马帝国之前的波斯帝国,不也是如此吗?
至于派出使团,凡是读过汉史之人都知道,目的只有一个:先交往,再侵蚀,后同化融入。
否则西域三十六国如何能受西域都护府、西域长史府的管治?
此事确定后,所有人就要面对陛下亲政的系列大典了。
有阁老告诉蔡成,说这次来京都观礼之人,极可能突破十万之数。
关键是,这里面绝大多数人,并不是观礼亲政大典的,而是来看陛下、皇后和青州成公子的。
听到观礼之人竟然把自己与陛下、皇后并列,蔡成也是错愕不已。
亲政大典,每位皇帝登基,都要举办一次,似乎一点也不稀奇。
不过,这次大典不一样。
大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一位能上阵杀敌的皇帝陛下了?
上一位还是光武帝刘秀。
而再往前推,就只有汉高祖刘邦了。
不过,无论是高祖刘邦,还是光武帝刘秀,亲自上阵,因为他们都是开国皇帝,开国之前,不得不亲自上阵。
夺得天下后,皇帝怎么可能亲自上阵呢?就是朝堂臣子,也不能允许呀。
可见,古代出现一位御驾亲征的皇帝,并不容易。
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清,九大一统王朝,御驾亲征的非开国帝王,似乎也只有寥寥数位。
大汉四百年,如今竟然出了第三个能率军出征,还能上阵杀敌的皇帝陛下,且还不满十八岁,妥妥的少年英主。
何况,当今陛下还是让大汉强盛、富庶的那个人,也就是青州成公子的亲传弟子。
可以推测,哪怕是出于好奇与景仰,也会有更多人入京观礼。
亲政大典不稀奇,离百姓似乎也很远。
可出现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以及能让大汉万民都不会挨冻受饿的成公子,那和百姓的关系可就大了。
可各州郡又是怎么知道刘协在这次东南战事中率军出征,还上阵杀敌了呢?
自然是《汉报》上所载。
当今陛下献计,以传信方式,揭露桓佑贼子的阴谋,使十数万振汉军和数万复汉军不仅没落入桓佑贼子之手,还兵不血刃地归降了大汉;
陛下走海路入交州,翻越南岭,潜入江南四郡,亲自率领龙鳞卫深入武陵山、收服武陵蛮、围困虎贲营且不战而屈人之兵……全部都登载在《汉报》之上。
大汉在黄巾之乱、董卓乱京后,竟然出现了如此英明神武的皇帝,天下自然沸腾了。
当然,各位看官都知道,申金、郭淮、周仓等人的战绩,都挪到了刘协身上。
刘协很不愿意抢占二师兄、小师弟的功劳。
可他的抗议根本就没用。
首先便是阁老整齐地找到刘协,反复告诉刘协,已然开始中兴的大汉,确实需要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
那嘴皮子磨的,直让刘协大叫“受不了”。
第32章 亲政大典(2)
然后便是申金、郭淮找到刘协,告诉他,这些战绩不是他刘协的,是大汉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的。
大汉有了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会引发大汉千万百姓的崇拜,更会震慑宵小之辈。
最后自然是蔡成出马,告诉刘协,这是培养大汉百姓爱国情怀的一个开始,也是培养大汉万民爱护大汉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龙鳞将军周仓,自然是没有任何话说。
龙鳞卫的战功,本身就都是陛下的。
如此,刘协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承了这些功绩。
在蔡成的提议下和内阁的安排下,青州大剧院,哦,现在应该称为大汉剧院,把近一年多的那些耀眼战局、战绩,都编成了评书、快板书、话剧、歌舞剧等。
这一年多的战事,护民军的战绩太多,也太耀眼。
大汉剧院中的才子佳人,昏天黑地地忙了一年多,并在入秋之时,进入了一边编写、一边演出的节奏。
《惊天大网》说的是管笃和郭嘉如何谋划东南战局;
《兵不血刃》讲的是皇帝陛下如何深入武陵山,收服虎贲营……
用内阁的话来说,这是给亲政大典预热。
这不,亲政大典还没开始,在京都的街头巷尾,就已经开始传唱这些歌曲、快板,茶舍中也讲起了这些评书。
各地的读书人和世家大族入京,与其说他们入京是来观礼大典,还不如说他们是来京都观看演出,先睹为快。
当然,除自行入京观礼之人外,在内阁的指令下,各州也组织了州郡县三级官吏代表、乡庄代表、蒙学孩童代表、专科学子代表……等等入京观礼。
国土部也组织了乌桓、鲜卑、西羌、东羌、柔然、高句丽、扶余、三韩,以及原来南北天州的三十六国、瀛州倭人、夷州和崖州蛮夷代表、交州的南蛮代表入京观礼。
让大汉的少数民族来观礼,也是对他们同化、教化,使他们真心归汉的一部分。
当然,吸引观礼人群的还有一项:亲政的系列大典中,竟然还有护民军的阅兵大典。
这就更吸引人了。
就凭《汉报》上登载的那些逆天战绩,谁不想亲眼看看护民军的赫赫军威?
不仅如此。
他们要来看看即将亲政皇帝陛下,到底有多英明神武;
他们要来看看能将大汉带入如此盛世的青州成公子,到底长什么样;
他们要来看看百战百胜的护民军到底有多威风;
他们要沿途看看,大汉是不是如《汉报》上所说的那样,真的是万家欢乐、百业俱兴……
最后算下来,观礼人数绝对会突破十万之众。
十余万人的聚会,在现代社会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可在东汉时期,组织一个十余万人的大聚会,绝对是开天辟地了。
俗话说得好,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十万余人皆入京都,还不把京都给撑爆了?
所以,阁老们才告诉蔡成,这次陛下亲政大典,有这么多人来京都,就是来看陛下、皇后和蔡成的。
蔡成也是哭笑不得。
他能怎么办?
他能不让别人来看他吗?
蔡成调侃内阁,说京都一下子来这么多人,短者要住上一个月,长者可达三个月,那内阁岂不是要赚得盆满钵满?
内阁打死不承认。
要知道,蒙学孩童、专科学子、少数民族的代表前来,可都是朝廷出的费用。
至于其他人,只能自费前来。
内阁怎么这么抠门?
嘿嘿,内阁不是抠门,是负担不起了。
连续一年多的战事,朝廷共迁徙了近三百万人口,然后再送其返乡;
朝廷共动员了近两百万徭役;
朝廷共调动了数亿钧的粮食、菜蔬、水泥、草药等物资……
刚刚从“四年五灾”中缓过来一点的大汉朝廷,再次被掏空了。
不过,内阁还真没想利用这次亲政大典赚钱。
入京之人共有三个住处:
客栈(现在京都的所有郡邸都改名为客栈了)、农庄和帐篷区。
而且内阁早有诏令:不得有任何大肆涨价的行为。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而朝廷各部官吏,全部分散开,进驻京都周边各个农庄和帐篷区,在维持秩序的同时,还要时时调拨各种物资并监控物价。
秋收已过,而且是个丰收年,很快国库又会满盈,哪里需要利用亲政大典赚钱?
亲政大典和祭祀大典倒是没什么,都是按礼法按部就班的进行。
而在迎娶皇后大典上,却多了一项让人喜闻乐见的环节:
先有蒙学童子向陛下和皇后献上鲜花,然后便是大汉剧院为贺陛下亲政和迎娶皇后的歌舞,歌舞中竟然穿插着快板书。
当然,这又是蔡成策划的。
刘协在系列大典上,并没有以轻纱覆面。
登基、祭祀等皇帝专用的冕旒,自带珠帘。稍微远一点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看清刘协的相貌。
如此,刘协在亲政后,就可以放心去某个地方任基层官吏,而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了。
不过,刘协说了,认出来也不怕。天下谁说没有相貌相近之人?
刘协没有忘记对庞统的承诺,在亲政大典上,还真把庞统叫到近前,让庞统看了个真切。
庞统看过之后,是什么心情他自己没说,反正后来他就直接提出申请,进入了行政学院,且极少与襄阳庞氏联系。
为此,据说庞德公还专门来了一趟京都,也不知道与庞统聊了些什么,反正最后唉声叹气地走了。
不过,庞统终此一生,也未能如正史一般,获得“凤雏”之名号。
当然,诸葛亮也没有获得“卧龙”之名号。
前三个大典热热闹闹地结束了,第四天便是阅兵大典。
这可是最受瞩目的大典。
其实,前来观礼之人,包括京都百官在内,大概除了刘协、管亥、张杨、谢坚等参与过护民军战事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对护民军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有《汉报》上登载的护民军煌煌战绩,谁不想一睹护民军真容?
第33章 阅兵大典(1)
护民军可不是只有蔡成强,也不是只有个别将领强,而是全军上下都强。
整个大汉,到处都传颂着陛下武陵收虎贲、蔡成单骑破百将、齐天澴水护百姓、邓辰汉水烧贼船、申金梅山护陛下……
哪怕是朝堂重臣,也都惊奇于管笃为东南战事而设下的惊天大网。
帅强、将强、兵亦强,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
比如说战国时的魏武卒,在没有吴起率领后,便日渐衰落。
可成公子明明沉睡了五年之久,护民军不仅没有衰落,反而继续保持着强盛。
这一年多的西、南、北三个方向的战事,足以证明上述观点。
《汉报》上对护民军战绩的宣扬,让天下人都想看看大汉护民军到底是什么样。
明明阅兵大典要在巳时才开始,可卯时,刘协、伏寿,便携朝堂重臣到了城楼之上。
结果,刘协刚刚到来,就不开心了。
整个城西已经人头攒动,人山人海,明显已远远超出了观礼前三个大典的人数。
而丞相荀彧还在一旁拱火,告诉刘协,说很多人昨晚便来了,想要抢占个好位置。
刘协委屈地冲着荀彧嚷了起来。
“丞相,不公平。为何观礼阅兵大典之人如此之多?”
刘协的叫嚷,引得已上城楼的众官员哄堂大笑。就连一旁的伏寿皇后,也是忍俊不禁,用袖子捂着嘴偷笑不已。
大家当然知道,这不是刘协在抱怨,而是有意地在撒娇,或者说,是想炫耀。
毕竟护民军是他麾下的军队。
众人在大笑,反倒是刘虞、刘岱、刘繇等皇室宗亲,悄悄抹起了眼泪。
成公子说得没错,必须要让陛下走出皇城,必须要让陛下率军亲临战场,方能抹去董卓乱京都时给陛下留下的心理阴影,也才能让陛下重新开朗起来。
如今看到陛下身体强健,性格开朗,在这么多朝堂重臣面前,不卑不亢,时而故作小儿态撒娇,让他们如何不欣喜?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荀彧马上告诉刘协,说这多出来的人,全是护民军将领和受阅军在京州的家眷,是来看自家儿郎的。
撒娇之后,刘协看到来观礼的人太多,还关切地问道:“观礼之人如此之多,会不会出现骚乱?”
这段时间,刘协日夜修习各种大典的礼仪,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系列典礼的保障措施,自然是一点也不了解。
荀彧马上答道:“陛下宽心,一切都有万全安排。”
其实,在昨晚发现有人开始占位置时,内阁便马上出动了御林军和紫金卫,打着火把,将所有区域分割开来。
每州一个区域,每个区域有百名御林军维持秩序。
至于自行前来观礼之人,同样也划分了若干区域。
来看自家儿郎的护民军家眷,则是专门划出了几个区域。
御林军和紫金卫也有分工。
御林军负责维护各区域的秩序和负责外围警戒,紫金卫则是昨夜用拒马圈出观礼场地,建立各区域的入场通道,检查入场之人。
天还没亮,御林军将军公孙瓒,便指挥着御林军,举着火把,拿着铁皮大喇叭,在不同的区域包括场外反复宣告观礼大典的各种规矩。
包括如何入场、如何观礼,如何去方便,如何索要饮水和小食,如何散场,等等等等,尤其是如何散场,反复说了无数遍。
如果没有这些预防措施,真要发生十数万人的踩踏事件,那可就了不得了。
朝廷怎么还负责供应饮水和小食?
当然要供应。
这些人为了抢先占据好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饿了一夜了。
当然,饮水和小食,和入住农庄、帐篷区一样,都是要收费的。
尽管费用很低,可十余万人的食宿消费,也能让朝廷小赚一笔,填补一下因南北战事所造成的国库亏空。
阅兵大典在巳时才开始,观礼之人最迟也得在辰时前入场。
到了辰时,便再也进不来了。
远处无法入场的本地农户,则是爬上自家的屋顶,甚至是大树上。哪怕看不清楚,也能看个热闹。
只是这么多人来这么早,如果让他们一直站着,可能不等阅兵大典开始,就有人累得瘫倒在地上。
没见昨晚来的那些人,已经瘫坐在地上了吗?
这方面朝廷也早有准备。
天刚亮,一辆辆马车驶出城来,然后就是御林军给入场之人发放马扎。
阅兵大典开始前,大家可以坐在马扎上等候。
散场时,将马扎留在原地便可,自有御林军去收拾。
可哪儿来的这么多马扎呢?
小半是京都城内百姓贡献出来的,大半是京都百姓近几个月临时赶制的。
如果来观礼之人没有那么多,制好的马扎也可以送去农家乐售卖。
也就是说,这次系列大典,朝廷不仅动员了京都周围所有的农庄,也动员了京都城内的全部百姓。
可毕竟来观礼的人数太多,远处的人根本看不清。
这也好办。
一是受阅军出场时,会先在四周观礼的人群眼前走过,然后才会到城楼前接受陛下的检阅。
二是御林军和紫金卫、龙鳞卫,都贡献出了望远镜,在观礼人群之外架好支架,允许每人在望远镜前观看二十息——收费一枚五铢钱。
唉,当前朝廷已经穷到什么程度了,连这点钱都要赚。
这点钱?
你管十数万枚五铢钱叫这点钱?
观礼区域外围,还专门拉起了屏障,隔出一片片区域。
屏障内排列着数不清的恭桶,还分了男区和女区,以供观礼者方便之用。
整个京都的“送香工”全来了,就守在“方便区”的外围,随时会取走已经满溢的恭桶,再换上空置、干净的。
总不能让十数万观礼之人,几个时辰不解决内急之事吧?
分区管控、供应饮水吃食、准备马扎、建立方便区、入场与散场规范……几乎所有的主意,都是蔡成出的。
蔡成早在几个月前,就写好了《系列大典操作规范》。
这些防护措施,可不是大汉一朝所能拥有的经验。
第34章 阅兵大典(2)
过去四百年间,大汉朝也有过祭祀等大型典礼。
可那些典礼是不允许一般人近前观礼的。
让普通人能够近距离观礼,这也是亘古以来的第一次。
在所有大汉二十四州的安置区域中,青州观礼团的区域是最好的——距离城楼最近,就在城前高台的一侧,可肉眼看到城楼上和城楼下的一切。
城前高台?
陛下、皇后、朝廷重臣不都是在城楼上吗?
干嘛还要在城前搭起一座高台?
谁知道呢?
反正看下去,就都知道了。
青州观礼团的区域位置是蔡成要求的。
青州父老,代表着青州七百万乡亲,是当年支撑起护民军出征的骨架,这个特权蔡成必须要给。
不仅如此,这个区域的青州父老,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蔡成掏钱。
别的区域喝的都是白开水,可青州所在区域,却和另一侧朝野官吏一样,可以喝果汁。
明日蔡成的婚庆,在小皇宫中,蔡成还会为青州父老设置专门席位。
帅府的地方太小了,无法招待数以千计的京都官员和数百青州父老。
等等,等等!
大汉什么时候有二十四州了?
你算算,东汉本来十三州,之后又分出雍州和河州,也就是前文中所说的“大汉十五州”。
之后,又增加了箕州、吉州、南天州、北天州,加上海军夺取的瀛州、夷州、崖州,以及今年初刚刚获得的漠南州和漠北州,共九州,如今大汉妥妥是二十四州。
只不过,目前夷州是由扬州代管、崖州是由交州代管。
巳时已到。
蔡成全身甲胄,胯下雪云驹,手持冲天戟,轻驰至城楼前,对着城楼上的刘协、伏寿、内阁阁老、各部尚书们,庄重行了一个军礼,同时大声吼道:
“大汉护民军贺陛下亲政!贺陛下迎娶皇后!
“大汉护民军受阅军各部已整队完毕,请允许受阅军入场,接受陛下、皇后、阁老、朝廷各部上官,以及大汉万千民众检阅!”
现场“轰”的一下便热闹起来,随之又马上静寂下去。
在“如何观礼”的规定中,能否呐喊、能否欢呼、能否鼓掌等等,都是要听御林军的旗令的。
总之,不能打断城上、城下的对话。
这时可没有后世的扩音喇叭,观礼人群的声音稍稍大一点,城上、城下可就没办法对话了。
旗令倒也简单:
举黑旗则全场保持静寂;
举黄旗则可以鼓掌;
举红旗则可以欢呼、呐喊……
在阅兵大典开始前,公孙瓒已经指挥演练几次了。
可尽管不能大声,成公子出场,还是引起无数的低声欢呼和小声议论。
“这就是成公子吗?看起来真是英武不凡呀。”
“当然不凡了,那可是仙人弟子!”
“可看上去,年纪还不满二十吧?”
“这你可看走眼了。没读《汉报》吗?成公子沉睡五年,相貌几无变化,自然还是原来不满二十的样子。”
“没错,据我推算,成公子今年是二十四岁。”
“你推算?你凭什么推算?”
“别吵,看陛下与成公子对话!”
城楼上传出刘协清脆又略显粗犷的声音。
“护民军入场!”
怎么还有粗犷?
呵呵,刘协年纪增长,长出了喉结,声音开始变粗了。
皇后伏寿身着凤冠霞帔,就站在刘协身旁,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却又不失端庄。
而他的老父亲伏完,却躲在朝廷众官身后,悄悄地抹眼泪。
当初送伏寿入宫,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家的女儿竟然能够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前日迎娶皇后大典,他与自家老妻从现场哭回到家中。
董卓祸乱京都时,他每天最担忧的就是宫中的女儿。
可今日看到女儿与陛下龙凤并肩检阅护民军,还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泪也不听话的直往下流。
随着刘协的一声旨意,城头上百面战鼓瞬间擂响,激昂的战鼓声震颤苍穹,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心情也随着战鼓激昂起来。
战鼓声息,受阅护民军恰好走到检阅场边缘。
随着受阅军踏入检阅场的那一刻,鼓乐队便奏响了《护民军战歌》的乐曲。
伴随着激昂的《护民军战歌》乐曲,城头上数百人的合唱团,同声高唱《护民军战歌》。
入场的护民军,踏着《护民军战歌》的节奏,雄壮、威武、整齐地踏入检阅场。
第一个出场的便是龙鳞卫。
五百龙鳞卫在观礼人群前走过时,同样引起人们的窃窃私语。
“这是护民军的哪个军团?怎么人数这么少?”
“无知也!这是陛下的贴身护卫,随陛下立下赫赫战功的龙鳞卫,只有五百人。”
龙鳞卫来到城楼前,龙鳞将军周仓大声叫道:
“护民军所属,陛下贴身近卫,龙鳞卫,接受陛下、皇后检阅!”
刘协向龙鳞卫挥了挥手,城下五百龙鳞卫齐声祝贺:
“贺陛下亲政!祝陛下、皇后福寿安康!”
刘协、伏寿笑着对龙鳞卫挥手致意。
这可是一直随着陛下征战四方的贴身近卫,更是护陛下、皇后安全的铁血护卫。
很多人都知道,陛下与龙鳞卫、紫金卫的感情有多深。
随后,城楼上便有数个铁皮大喇叭,整齐地开始介绍起龙鳞卫这些年来的赫赫战功。
在陛下的亲自率领下,子母谷困樊稠,崤函谷道上堵截函谷关溃兵,在渔阳配合重甲师围歼来犯之鲜卑、东南战事中深入武陵山,收服各支武陵蛮、围困佑武军最强之军虎贲营……
观礼之人这才惊觉,原来陛下早在十一二岁时,便已有了战功,而且数年间,战功不断。
如此陛下,绝对够得上“英明神武”的赞誉。
在介绍完龙鳞卫战功后,鼓乐队再次奏响《护民军战歌》,陛下的第二支亲卫,紫金卫踏着《护民军战歌》的节奏,迈着铁血的步伐,走入场中。
同样在接受陛下、皇后和朝廷重臣检阅后,城楼上的大喇叭,介绍起了紫金卫的战功。
听完紫金卫的战功,观礼之人竟然发现,紫金卫的战功竟然比龙鳞卫更盛。
第35章 阅兵大典(3)
除与龙鳞卫共享平雍凉叛乱、渔阳围歼来犯鲜卑之外,还有黟山脚下救治孙策、宜春城外血战佑武军斥候营、黟县城前奋不顾身炸毁霹雳车、赣水畔生擒伊籍、南昌城下劝降五千佑武军寒光营……
这战绩,太耀眼了。
原来皇帝陛下的两支护卫军,都是百战沙场的铁血之军。
不过,已经有人发现,无论是龙鳞卫还是紫金卫,年龄似乎都和陛下相差不大。
经介绍,观礼之人才知道,他们是由青州成公子亲选、亲自训练,且从小就来到了陛下身边。
他们不仅守护着陛下,还与陛下共同作战,共同成长……
可见,陛下与两支亲卫的感情有多深,而两支亲卫军对陛下又会是多么忠诚。
随之出场的是厉志率领的治安军。
城上的大喇叭同样在宣扬这些年来治安军的显赫功绩。
自成立之日起,便快速剿灭境内匪患,开创了自古以来境内无匪之盛景。
治安军救灾赈灾奋不顾身;安时不误农耕,战时挺身上前;地震时,大河堤坝上防决口,危难时,澴水东岸誓死护百姓;汉水之上,献计烧贼船,云梦泽中,巧战贼水师,襄随谷道,瞬间起寨墙……
最后,刘协给治安军的评价是:
安时稳四方,难时显本色,战时显峥嵘!
治安军后,便是东北军区。
东北军区,逐鲜卑、灭高句丽和扶余,开疆数千里,护天下粮仓东北大平原之平安……
如果不是这次阅兵大典,大汉几乎少有人知道,护民军中,竟然还有东北军区的存在。
再然后,便按东南西北、西南、镇南、陆水军、特战队、海军的顺序,依次登场。
征东军团,夺徐州、战汝南、守江淮、血战摩陀岭,入江东收振汉、复汉两军,死战黟县、收复豫章,攻取醴陵……
征南军团,渡大河、夺孟津、围京都、逐吕布、袭鲁阳、横扫袁术叛军、计降刘表,芦苇荡中巧脱身、汉水之上火烧桓佑粮草辎重,死守襄阳随县、围歼佑武军、猛将黄忠射杀桓佑贼子……
征西军团,潜行数千里、平定羌胡叛军;奇袭华阴、断董卓回关中之路;玉门关收服张猛,回马枪平定雍凉叛乱;入西域威服三十六国,建天南、天北二州;数千里奔驰,毁鲜卑龙城、围歼轲比能于卢朐水畔、封禅鲜卑龙城……
征北军团及乌桓军团,平定上谷乌桓;歼灭董卓麾下李傕、张济、牛辅数万西凉悍军;千里奔袭徐州,生擒叛乱之诸侯;破左国城、送于夫罗重回单于之位;逐鲜卑于漠北,使漠南无王庭;入漠北,诱鲜卑大军围困,再与征西军团配合,一举围歼轲比能二十万鲜卑精骑、封禅鲜卑龙城……
西南军团,以初建之身,固守长安、陈仓、冀县,诱雍凉叛军于城下、护雍凉百姓,阵斩西羌叛军数将,配合征西军团一举平定雍凉叛乱,协助当地官府兴修水利、筑陈仓柏油路,进军汉中覆灭马超叛军,收服西羌各族、拓疆三千里,挺进益州围歼振汉军……
镇南军团,以初建之军,勇战襄随谷道,冲垮佑武军军阵,阻止佑武军入南阳,四将战桓佑,尽灭桓佑叛军……
陆水军,摩陀岭救援斩乐进;守江陵、西陵,不让江南叛军入荆襄半步;澴水畔拼死护百姓,当阳前夜袭廖化佑武军;转战万里云梦泽,使犯荆襄之佑武军补给通道不畅;夜袭彭蠡泽,收降江南数万水师;火烧江陵、西陵佑武军水师战船,封锁大江,困桓佑于荆襄……
特战队,追杀张举、张纯叛军,抢回被掳掠的冀州青壮及财物;千里奇袭卢龙塞,再夜袭柳城,取丘力居首级,擒张举并献于京都;卢龙塞前以五千之兵战五万乌桓精骑,一举围歼最后的乌桓叛军,张纯、蹋顿、乌延等叛将授首;潜伏半年后,巧夺函谷关;助征南军团战孟津,配合海军陆战队收取江南四郡……
海军,收朝鲜半岛、取瀛州、夷州、崖州,护大汉万里海疆;入交州退江南侵犯;十万陆战队入江南,速灭佑武军镇南营,生擒叛将孟达;洞庭湖潜水夜袭佑武军水师,尽复江南四郡之大汉故土……
(围困迫降虎贲营,就没海军的份了,呵呵……)
其中最亮眼的,莫过于海军的出场。引发了观礼区一阵阵的欢呼。
陆军的将士在走过受阅场时,虽然也不断演练各种战阵,可这毕竟都是在大家的想象之中。
可海军将士,除率军入场的管承、刘奇和护旗兵外,其他将士竟然都抬着海军各种大小战舰的模型。
这些纸糊的战舰模型,大汉没人见过。
尤其是不理解,战船模型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飘扬的旗帜。
直到宣布大汉海军功绩后,城上才给出解释。
原来,那不是旗帜,那是风帆。
海军所用的风帆,可以保证海军不仅能在顺风能疾速行驶,侧风、逆风时,也能够通过调整风帆方向而让战舰乘风破浪……
这也太神奇了吧?
如果民间也都用上如此风帆,岂不是说,他们再不用划桨、摇橹了?
百战强军,战功赫赫。
十数年间,护民军煌煌战绩,让前来观礼之人欢呼声不断,都快疯了。
有谁见过如此强军?
有谁听过如此雄壮的《护民军战歌》?
从古至今,又有哪支军队把“护民”写入战歌之中……
这就完了吗?
没有。
就在大家以为完了的时候,鼓乐队奏响了悠扬的《野草之歌》,最后一支受阅军入场了。
这支受阅军未着护民军军服,也没有如之前各军那般整齐的队形……
他们只是身着普通百姓的粗麻衣衫,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行走在阅兵场上,仿佛一阵风吹来便能吹倒一般……
这是一支“乞丐军”吗?
乞丐军又怎么会属于兵强马壮、战功赫赫的护民军?
不仅观礼之人有点懵,就连城下“京都官吏观礼区”的京都官吏,以及城上的朝堂重臣,都看不懂了。
在这扬护民军军威的喜庆之日,怎么还来了这么一支“乞丐军”?
第36章 阅兵大典(4)
不等这支“乞丐军”走到城下接受陛下、皇后和朝廷重臣的检阅,蔡成便持铁皮大喇叭跳上高台,眼含热泪,向城楼上的陛下、皇后,向朝廷官员,向观礼者,大声地介绍着这支衣衫褴褛之军的英雄事迹。
他们都是在黄巾之乱时的孤儿,被青州官府收容才活了下来,也因加入护民军而获得新生……
他们在护民军组建伊始,接受了简单的训练,便深入大汉十三州的每个角落,探查所有大汉的敌对势力。
剿灭张举、张纯及乌桓叛乱,有他们传送的大量情报;
剿灭羌胡叛乱,有他们冒死打探到的各方面军情;
他们及时将徐州叛军欲犯青州的军情送到青州,让征东军团、乌桓军团及青州治安军,一举荡平徐州十余万叛军;
南阳袁术、汝南袁氏叛乱,他们时刻打探叛军的动向,使得护民军能够一举覆灭袁氏叛军,也让对南阳、汝南百姓降到了最低;
南匈奴叛乱,他们屈身为奴,潜入左国城,联络忠于大单于于夫罗的匈奴,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左国城;
雍凉叛乱,他们打入叛军内部,拼死传讯函谷关;
曹操欲割据江东,他们游说江东世家大族,尽数迁徙至徐州、交州;
孙策、桓佑割据江南,他们探听军情,找到桓佑私建的秘密仓库,使战后的江南四郡无冻饿之人;
桓佑藏兵于武陵山中,他们便深入武陵山中探查,三十余人,最后只余一生一残二人;
世家大族私藏甲胄兵器欲谋反,他们暗中调查找到实证;
他们随同私家商队,深入大漠,绘制大漠舆图,打探鲜卑虚实……
十数年来,他们从少年而青年再中年,一万余人,如今仅余不到半数。
十数年来,他们忍受饥饿、严寒与酷暑,他们患病没钱医治,只能强忍着病痛……
逝去的英雄中,有的饿死,有的冻死,有的患病得不到医治而亡,有的被大汉敌对势力发现拷打致死或残忍杀害,有的为了送出情报被追杀致死……
十数年来,尽管死伤惨重,一万一千三百一十六人,无一人投敌,无一人在严刑拷打下屈服……
自护民军奉旨自青州出兵以来,所有伤亡,他们占据了六成之多……
他们就是护民军中功勋最卓着、死伤最惨重的英雄野草军。
一万一千三百一十六人的名字,永远载于大汉史册之中,镌刻在青州英烈园野草堂的碑石之上……
蔡成介绍完,便在台上大声喝起《野草之歌》。
朝廷鼓乐队马上紧随蔡成的节奏,再次重新奏响《野草之歌》那悠扬的乐曲。
三千受阅野草军,也跟着蔡成,一起大声地唱起了《野草之歌》。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所有人都看到,所有野草军都是热泪盈眶,甚至是痛哭失声。
大多数观礼者,连同城楼上的皇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曲歌毕,城上刘协突然大吼:“向野草军致敬!”
然后便是一个庄严而肃穆的军礼。
蔡成在高台之上,同样对着野草军行了一个庄严而肃穆的军礼。
所有受阅护民军和治安军,同时抬起右臂,对着野草军行了一个充满敬重的军礼。
而城楼上的所有朝堂重臣,纷纷躬身,向野草军行了一个大礼。
观礼之人全部起身,躬身,对着野草军行礼致敬。
就连皇后伏寿,都对着城下的野草军屈身万福。
野草军对着城楼之上,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他们的心声:
“忠大汉!忠陛下!忠大帅!护万民!万死不悔!”
这齐声嘶吼,是他们的心声,也是他们能坚持这么多年的心灵印记,更是他们永恒的信念。
他们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在这一声中,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也赢得了所有检阅之人、观礼之人的敬重。
这一刻,野草们觉得一切都值了。
大帅没有忘记他们,护民军没有忘记他们,陛下和朝廷也没有忘记他们……今日之后,他们的事迹会传遍大汉每个角落……
在野草军向陛下、皇后刘协致礼后,蔡成大声宣布:
因大汉已尽复旧土,四周也再无明确的敌对势力,故在今日阅兵结束后,尽数解散,并由朝廷妥善安置。
现在有了郭嘉的军情司,野草军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
参与阅兵,彰显功勋,是野草军最后的荣耀。
野草军的事迹,应该让大汉万民知道,他们今日的幸福生活,是有人用生命为他们开拓的。
或许大汉剧院的才子、《汉报》社的记者,会在大典结束后,对他们采访,然后把他们的事迹登载在《汉报》上,编撰成评书、歌曲……
他们的功勋不容埋没!他们的荣光必须闪耀在大汉的苍穹!
刘协觉得光对野草军行礼还不行,便从身边之人手中抓过大喇叭,大声吼了。
“守边拓土,尽灭强敌!保大汉!护万民!抢险情!救灾难!煌煌军威,赫赫战功!壮哉护民军!壮哉治安军!”
城前列队的受阅军齐声高吼:
“忠陛下,保大汉,护万民!永远忠诚,永不变色!”
场上的欢呼声,延续了一刻钟,还无法完全停下来。
有这样的军队,天下安心。
丞相荀彧在城楼上大声宣布:“阅军完毕!护民军先行退场!”
然后一队队护民军,在蔡成的带领下,走过吊桥,走入城门洞中,进入了京都城内。
有人猜测,护民军入城后,大概是在城内走上几圈,让京都百姓也能够看到护民军的雄姿。
也有细心之人发现,丞相只是宣布“护民军退场”,却没有宣布观礼之人退场,是不是下面还有什么呢?
他们猜对了。
护民军入城后,便顺着京都横贯东西的街道,唱着战歌,在京都百姓夹道欢呼之下,横穿京都,返回受阅军训练营。
不过,并不是所有受阅军都离开了京都。
还有蔡成、兵部大佬,包括护民军的很多将领,走进西城门的门洞后,就没有出来。
他们在干嘛?难道后面还有什么仪式?
第37章 彰显功勋(1)
等到观礼之人的欢呼停下来之后,丞相荀彧再次站了出来,向所有观礼之人宣布:
请观礼之人稍事休息,喝点水,进点小食。
随后进行的,是为护民军的有功之将授衔封爵的仪式,并由陛下亲自为将领们授衔封爵。
不仅仅是阅兵?
还有授衔封爵?
观礼人群再次喧嚣起来。
封侯拜相,光宗耀祖。这是多少人一生的期冀?
不过,很快人们就理解了。
凭护民军赫赫战功,封侯拜相,不是很正常吗?
要知道,前汉霍去病,仅一役,就被封为冠军侯。
而护民军各军将领,哪个不是百战沙场、功勋卓着?
只是他们听过封爵,却没听过“授衔”。
“授衔”又是指什么呢?
前来观礼之人,都被吊起了胃口,好奇心瞬间爆棚。
不过,喧嚣之后,更多的人跑向方便区。
肚子“咕咕”叫了没关系,喊得口干舌燥也没关系,清空腹中的负担,才是第一位的。
去方便之人返回之后,便看到每个区域前,都堆放着大量小食和足够的饮水。
人们不禁感叹,如今的大汉是真的富起来了。
前来观礼,朝廷还给准备了小食和饮水,而且每人只收一枚五铢钱,却能够吃到饱。
如今的朝廷,才是真正爱民的朝廷。
这样的朝廷,绝对值得效忠。
半个时辰后,一身戎装的蔡成、何山、朱儁、管笃、皇甫嵩、郭嘉等人,率领着护民军众多将领,整齐地从城门中出来,走过吊桥、走到高台之前,然后便整齐地伫立。
这下子所有人都发现,他们身上再不是甲胄,而是看起来又威风又漂亮的新式军服。
只是这军服非麻非绸非毛皮,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
难道大汉又出现新品种的布帛了?
确实是。
这是棉布。
现代人都喜欢的纯棉布。
大汉棉花产量越来越高,青州的纺织作坊,在蔡成姐姐管蔡氏的组织下,早在前年,就开始织棉布了。
由于蔡成姐姐在青州任治工从事管理得极好,现在朝廷的制造部已有了将蔡成姐姐调入制造部的动议。
而此时,陛下刘协、丞相荀彧及一众阁老,都在城楼上换好棉布龙袍和棉布官服,走出城来,来到了城前高台上。
人们这才知道城外这座高台,到底是干什么的。
原来是要给护民军将士授衔封爵所用。
只是朝廷官员发现,本已辞官归乡的王允,竟然也在上台的人群当中。
不只是王允,竟然还有已闲置数年却一直在京城没有离去的杨彪,与王允身着同样的服饰,同样登上高台。
与王允、杨彪同样服饰的还有二人,即原本的阁老贾琮和黄琬二人。
怎么回事?
贾琮、黄琬二人退出内阁了?
可他们身上的新式官服,又意味着什么?
难道大汉朝廷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机构?
既然杨彪已经起复为官,那其他的前朝旧臣呢?
要知道,大多数闲置的前朝旧臣可都一直留在京城内,一直等着内阁给个说法呢。
看来,成公子醒来,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不仅收益州、灭鲜卑、占江东、夺江南,还在大汉边患消弥,故土尽复的前提下,准备给他们这些前朝旧臣一个说法了。
只是,他们其中有不少与江东曹操、江南孙策、桓佑有所勾连的前朝旧臣,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护民军灭江南桓佑叛军后,他们就一直在忐忑,可数月半年过去,发现没什么动静,才逐渐心安。
可看今日情景,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呀。
一些人,又开始不安起来。
凡是能站于朝堂之上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仅从杨彪露面,穿着新式官服站于台上,马上就能联想到这么多,可见他们的思维有多敏锐。
他们哪里知道,同样是前朝旧臣的阴修,如今马上就会被任命为制造部主簿——其实早就上任一年了。
观礼人群可没有他们那么多的心思。
他们都在议论着“授衔”是个什么意思,这些护民军将军的服饰有多威风,又有多漂亮……
甚至还有人在打听,护民军将军的服饰,用的是什么布料。
看到护民军将帅已在高台前站好队形,丞相荀彧便在台上大声宣示:
“问天下,记得当年青州成公子踏入京都之前的‘洛水之誓’否?”
荀彧这一“问天下”刚刚出口,城上手持大喇叭的五百御林军,便都对着大喇叭高声重复了一遍。
这下子,全场十数万人,全都听到了丞相荀彧的“问天下”。
凡是对当年蔡成指洛水起誓之事有记忆之人,全都想起了当年蔡成所立“三誓”。
其一,一年内,让大汉江北除徐州之外的八州,再无冻饿而亡之人;
其二,两年内,收复大汉所有故土;
其三,十年内,让大汉疆域翻倍。
说真的,当年蔡成所立“三誓”流传开了之后,天下人,主要是天下名士学子,都嗤之以鼻。
八州之人无冻饿而亡?
你知道青、冀、幽、并、兖、豫、司棣、凉八州有多少人口吗?
你何德何能,能保证八州之人无冻饿而亡?
两年尽复大汉故土?
你知道如今天下已经动荡到一个什么程度了吗?
内部:徐州聚集十数诸侯和十数万大军,曹操割据江南,孙策割据江东,袁术割据南阳,汝南袁氏蠢蠢欲动,关中士族暗流汹涌,兖豫二州士族悄然备战,荆襄刘表态度不明,益州刘焉孤悬西南坐山观虎……
外部:北面鲜卑虎视眈眈,西面西羌厉兵秣马,东面高句丽、扶余尚存……
不要说两年,就算是给蔡成十年,也未必能收复如此广袤的故土吧?
十年内将大汉疆域翻倍?
这谁信?
知道大汉疆域有多大吗?
知道翻倍后的大汉疆域有多大吗?
疯犬狂吠而已!
结果如何?
没出三月,尽管护民军已剿灭徐州叛军、袁术叛军和汝南袁氏叛军,成公子却中毒而成为了“活死人”。
一时之间,天下名士学子都在传播着一个消息:天狂有雨,人狂遭灾。这是上天派笮融惩罚成公子。
随后而来的“四年五灾”,更是证实了这种说法。
第38章 彰显功绩(2)
如果不是有如此说法,哪里会有那么多朝野官吏、世家大族,敢与江东曹操、江南孙策暗通款曲?哪里会有那么多世家大族联袂向江南走私?
天下名士学子也尽说青州成公子玷污了“洛水之誓”,让光武帝蒙羞。
数年来,内阁、朝廷保持沉默,从未对此说法加以驳斥。
然而,今日听丞相重提“洛水之誓”,并稍一思考,猛然发现,时至今日,成公子的“洛水之誓”竟然都实现了。
哦,有一条稍有瑕疵。
便是“两年尽复大汉故土”。
可如果去掉成公子沉睡的五年,似乎成公子真的只用了一年时间,便已经“尽复大汉故土”。
稍稍有一些羞耻之心的名士学子都知道,沉睡的五年,当然不能算。
这……
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要挑毛病的话,似乎“不让北方八州再有冻饿而亡之人”,是在成公子沉睡后,由内阁、朝廷完成的。
可谁不知道,内阁、朝廷推行的也是成公子留下的“大汉新制”。
正是在大汉新制下,方才保证了大汉北方再无人冻饿而亡之人。
至于“疆域翻倍”也实现了吗?
如果算上西域、漠南、漠北、东北,似乎还真的翻倍了。
不,不仅如此,刚刚述说海军功劳之时,不是说还有朝鲜半岛、瀛州、夷州、崖州等地吗?
这些地域加起来有多大?
很多思维敏捷之人,已经在猜想:内阁是想用事实来驳斥之前的流言传言吗?
不用观礼之人猜想与推测,丞相荀彧已在台上继续说道:
“按成公子所制定之大汉新制,自成公子入京之时算起,直到今日,凡朝廷所统各州郡,皆无冻饿而亡之人。
“不仅没有冻饿而亡之人,哪怕是这些年来我大汉经历了‘四年五灾’,大汉万民的生活也是一年好过一年。
“洛水之誓一,完成!
“谁都知道,成公子入京后,便被贼人下毒而沉睡。
“朝廷刑部马上彻查,不仅抓住直接下毒的贼子笮融,还揪出幕后主使陶谦、陈珪、陈登等人,更是揪出了献此毒计的司马氏嫡子司马懿。
“所有贼人,皆在公审之后,判处斩立决。唯司马懿一人,因其当年献计之时,年纪尚幼,故判其去河州劳改营十年为役,如今尚在劳改营中。”
荀彧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声调突然提升,语气中也多了一些激昂。
“那时天下纷传,成公子中毒乃是天谴。
“今日看来,那不是天谴,而是上天对大汉内阁和朝野百官的考验。
“可以说,大汉内阁、各部、各州郡县所有官吏,经受住了上天的考验,坚守成公子拟定的大汉新制,不仅使大汉安然渡过‘四年五灾’的危机,还为大汉进一步富强奠定了基础。
“事实证明,只要坚持成公子所定的大汉新制,大汉便会继续强盛,便会更加富饶。
“苍天有眼。看大汉国富民丰、兵强马壮,没有辜负成公子,便降下祥瑞,让成公子醒来。”
前来观礼之人,包括京都百官,猛然惊醒。
原来这不是对成公子的天谴,而是对内阁、朝廷的考验吗?
有人暗自赞叹:内阁高明!
数年间的传言,根本就无法驳斥,毕竟成公子确实被人下毒,毕竟成公子沉睡数年,毕竟确实发生了“四年五灾”。
如今丞相代表内阁,代表朝廷,也代表着已然亲政的皇帝陛下,根本就没加以驳斥,而是把“惩戒”变成了“考验”,把对象从成公子变成了内阁与朝野百官……
高明!
实在是高明!
你看看,通过考验,成公子不仅醒来了,还在醒来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只用了一年时间,便尽数收复故土,还增加了漠南、漠北二州。
仅这二州之疆域,便与原大汉疆域相当了。
如此,不仅成公子完成了“洛水之誓”,还让天下心安。
还有比这样的说法更高明、更有说服力的吗?
荀彧可没管其他人的那些小心思,调整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
“成公子醒来后仅五日,只是稍稍恢复了一下身体,便赶赴益州,不仅挫败了江南振汉军犯益州之谋,还使益州在去年开春后回归大汉。
“桓佑贼子对江东曹操、江南孙策行刺杀之事,欲起兵颠覆大汉。
“成公子闻之,尽遣门下五个弟子奔赴东南战场,为大汉收复故土,剿灭叛贼。”
说到这儿,荀彧明显有些哽咽。
是呀,东南战事成公子未去,可他却将自己的五个弟子全派去了。
这与他亲临毫无二致。
不过,到底是一朝丞相,荀彧快速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大喇叭继续说道:
“大弟子管笃管效起以兵部长史之身,任东南战事总督。
“管效起在郭嘉郭奉孝的辅佐之下,以‘退后防守、诱敌深入,荆襄困贼、不伤百姓’为核心策略,以豫章、江南四郡、荆襄两郡数万里方圆为战场,调龙鳞卫、紫金卫、特战队、陆水军、征东军团、征南军团、镇南军团、海军,共计三十余万护民军,在不伤百姓、不毁江南的前提下,诱桓佑贼子及其仆从佑武军于襄阳、随县城下,并于襄随谷道之役中,一举全歼。
“传信曹操、孙策和江东、江南,揭露桓佑贼子的野心,使江南振汉军、江东复汉军真心归顺大汉之策,乃成公子三弟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所献。
“二弟子申金申致远,联袂五弟子郭淮郭伯济(郭淮字)为陛下贴身侍卫,随陛下率领龙鳞卫,先走海路入交州,再由交州入武陵山。
“进军武陵山,捣毁桓佑贼子的老巢,断荆襄佑武军之后援之策,便是成公子五弟子郭淮郭伯济所献。
“武陵山中,收服各支武陵蛮、围困迫降佑武军中战力最强之虎贲营,使困于荆襄的桓佑贼子再无后援,亦无法返回江南,终成困兽。
“四弟子诸葛亮诸葛孔明,率领紫金卫,先于黟山以西救治孙策,收降十数万江南振汉军和数万江东复汉军;
第39章 彰显功绩(3)
“再战宜春城外,延缓了桓佑贼子进军豫章的脚步,使得百万豫章百姓安然尽迁丹阳;
“三战黟县,拼死炸毁佑武军之霹雳车,并在黟县城内危急时刻,下令紫金卫吹响冲锋号,使黟县城内征东军团守军士气大增,一举将已入黟县城内的佑武军赶出城去,并一路追杀,使犯黟县之佑武军退守南昌;
“四战南昌城外,生擒叛贼伊籍,劝降南昌五千守军。
“可以说,尽管成公子未至东南战场,可东南战事之胜,其五个亲传弟子功莫大焉,亦如成公子亲临。”
“嗡……”
观礼人群中喧哗再起,而且极为热烈。
原来东南战事,是以成公子的五个弟子为核心打的!
这可是《汉报》上没有登载的,太令人震惊了。
这岂不是说,成公子的五个弟子,不仅功劳甚大,而且还个个都是当世大才?
谁说收复东南八郡与成公子没关系?
这就是成公子的功绩好不好?
荀彧一边静候观礼之人躁动与激动,自己也稍稍再次缓和了一下情绪。
半晌后,荀彧才抬起手臂,对着观礼人群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很快,在御林军的统一指挥下,人群静了下来。
荀彧继续说道:
“然而,在得知桓佑贼子勾连鲜卑,欲使我大汉南北无法兼顾之时,成公子不顾刚刚从益州返回京都之疲惫,只身入雁门。
“先战弹汗山,单骑战百将,使十万欲犯幽并二州之鲜卑胆寒,鲜卑东、西两单于,被吓得伏地乞降,幽并二州安然无恙;
“再战漠北,百骑突阵,仅两刻钟便完成陷阵、斩将、夺旗之功;
“三战琐奴十万鲜卑,雪夜骚扰,黎明奇袭,尽降琐奴之下十万鲜卑精骑;
“四战轲比能,率军突阵,迎战轲比能铁卫,一举消除我大汉北方之患,并将整个万里大漠,纳入我大汉版图。
“如果再算上西部雪域高原开疆三千里、以及朝鲜半岛、东北大平原、瀛州、夷州、崖州等地,以成公子当年设下‘洛水之誓’时算起,我大汉疆域相比当年的十三州,已增加两倍有余。
“成公子醒来后,仅用一年时间,便尽数兑现当年‘洛水之誓’之二、之三!”
“成公子威武!”
“成公子威武!”
观礼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停了一刻,等人们的激动情绪稍稍各缓了一下后,荀彧再次举起大喇叭。
“如若有人没有廉耻之心,污成公子因沉睡五年而未能兑现当年‘洛水之誓’者,天下共讨之!”
观礼之人再次喧嚣起来。
“谁敢如此说,我便让他无法在大汉露面!”
“谁敢如此,吾必诛之!”
观礼之人的情绪完全被荀彧给调动了起来。
是呀,丞相如此一说,如果再有人说成公子沉睡五年,并未兑现当年之誓,恐怕天下人都不会放过他。
这就是舆论导向的力量!
再次等人们安静下来,刘协上前一步,接过荀彧手中的大喇叭,庄重地宣布:
“基于青州成公子的赫赫战功、昭昭之绩,以及再造大汉之恩,朕与内阁商议决定:
“授予青州蔡成蔡行知护民军大元帅军衔,官轶上一品,封汉王爵,赐“天下师”之号。”
人群再次喧嚣起来。
官轶上一品是怎么回事,大家不知道。
不过,通过“上一品”这三个字,便可知成公子自此便是皇帝陛下第一人。
汉王?
这爵位也太高了吧?
汉家之王呀!
难道朝廷要恢复封异姓王了吗?
天下师?
天哪!
这是不是狂妄无边了?就不怕再遭天谴吗?
不过想想,当今天下,谁有能力让大汉外患尽消,内忧尽除,短短数年间,便让大汉数千万百姓再无冻饿之虞?
似乎还真只有成公子做到了。
无论文武,似乎成公子足以为“天下师”了。
高官、显爵、望号!
自古以来,谁曾有过如此荣耀?
唯成公子一人耳!
观礼人群喧嚣不已,就连御林军都压不住。
干脆,御林军也不再挥动令旗,不再压制。
总得让大家宣泄一下震惊、激动的情绪吧?
可在台下的蔡成却愣住了。
大元帅衔,他是早知道的。
而且,他自己给自己定的,本来就是大元帅。
可官轶上一品是怎么回事?
难道陈群现在已经搞出了“九品中正制”了?
还有,他怎么被封王了?而且还是汉王。
这个爵位不仅观礼之人和朝野百官都读懂了,蔡成也读懂了。
汉王,汉王,汉家之王!汉朝之王!
这岂不是凌驾于内阁之上,成为皇帝之下第一人了?
关键是自刘邦剿灭众多异姓王后,大汉朝廷(前后两汉)可没有再封过异姓王。
今日怎么能开这个头呢?
“天下师”这一名号也不得了呀。
他本就是帝师,如果再加上“天下师”,恐怕皇帝陛下也无法压他一头了吧?
妥妥的天下第一人!
异姓王,还是汉王,再加上“天下师”的名号,这是要把蔡成架在火上烤吗?
他如何面对天下汹汹之声讨?
他如何应对“功高盖主、震慑朝野”之评议?
他将如何载于史册?又让后人如何评说?
蔡成想不到,一个授衔封爵,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下子便将蔡成置于“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境地。
自古以来,凡是功高盖主之人,有一个有好下场吗?
当然,蔡成并不担心自己的下场。
手握护民军,惧从何来?
可自己真要接受如此官轶、爵位和名号,虽说自己未必能遗臭万年,恐怕也差不多了吧?
如果蔡成只是孤身一人,他同样不担心。
可他是一人吗?
他上有父母、兄长、姐姐,中有一妻两妾,下有三个已在孕育生命的胎中孩儿。
蔡成不得不为自己的后代着想。
蔡成内心疑惑了。
刘协年轻,为报师恩,要给自己最高爵位、最高官轶、最重名号,可丞相和阁老不会想不到如此能引发的后果吧?
这就是个坑呀。
这个大坑,必将埋葬蔡成自己及所有东莱蔡氏之人。
这个坑绝不能跳!
第40章 抗旨拒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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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抗旨拒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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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授衔封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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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各忙其事
阅兵大典和授衔封爵仪式,算是把系列大典推到了最高潮。
这也是蔡成想看到的。
第二日,在小皇宫内为蔡成、蔡琰补办的婚礼,则是低调了很多。
说是低调,无非是没有广发喜帖。
哪怕京都的官员,也只有五品以上,才能收到帅府的喜帖。
百姓还是在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帅府张灯结彩,才知道今日成公子娶亲。
尽管这样,到场恭贺的人也实在不少。
仅青州父老就有数百人。
人数虽然远远比不过昨日阅兵大典,可洋洋喜气,却是半分都没减少。
陛下、皇后亲自到场证婚,丞相荀彧亲自主婚,礼部尚书为司仪,阁老、参议主副使、各部都送来贺礼,家乡父老到场恭贺……
从古至今,除陛下迎娶皇后外,还没见过谁的婚庆能有如此大的排面。
按汉时礼节,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完所有流程。
整个婚礼过程中,只有刘协拉着自己的皇后,时不时就会绕着那些贺礼转上一圈。
眼尖的人发现,他们二人对珍宝一点兴趣都没有,眼中全是那些土特产。
关键是两人还在窃窃私语,琢磨着每种土特产怎么烹制才最好吃……
这些年来,他和伏寿早被培养成了“吃货”——只要是吃的,他们俩就有极大的兴趣。
如今恩师醒来,那还不得亲自下厨,每天换着花样烹制出各种美味?
新郎官蔡成,将蔡琰三女送入洞房后,又赶来小皇宫,宴请所有来宾。
三女都已经有喜,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可把蔡父、蔡母给心疼坏了,真怕婚礼的流程把她们折腾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真要是因为劳累而导致流产,哭都没地方哭去。
在蔡成补办婚礼之时,京都城外的各条路上,都是人流。
京都的热闹完了,可各州郡的热闹尚未开始。
返乡之人将陛下亲政系列大典的情景带了回去,足以引发整个大汉万民的好奇与激情。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汉报》上已经说了,大汉剧院准备利用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开始在大汉境内进行巡演。
巡演的主题是“大汉荣光”,内容就是这一年多他们编练的各种节目。
这些年来,大汉剧院的巡演,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毕竟,每年都有巡演。
可这次巡演不同,讲的是英明神武的陛下,讲的是“当代霸王”蔡成,讲的是战功卓着的护民军……
内阁阁老,各部尚书、长史、主簿,参议院的参议主使、副使,以及授衔后并未离京的那些将官,也忙活起来了。
他们忙什么?
事情多着呢。
各州郡官吏来京都,内阁总要见一下吧?
阅兵大典上宣布的“九品中正制”,总要开始推行了吧?
参议院要正式组建了吧?
巡视雍州的路上,蔡成与荀彧商议的“代表大会”,也要开始筹备了吧?
国土部与礼部,总要接风一下各少数民族的代表吧?
刑部要忙着对袁绍、袁胤、审配、郭图、逄纪及其他参与了江东、江南反叛之人的公审吧?
礼部还要忙着组建出使象雄国的使团,并制定相应策略吧?
当然,因一年多的战事,把科考都耽误了。
所以礼部还要忙着准备入冬后的京试与殿试。
户部忙着秋后的粮食入仓;
财部忙着清点今年的赋税收入……
总之,都很忙。
是不是只有蔡成闲着呢?
当然没有。
蔡成最忙。
受阅军要离京了,蔡成要摆宴送行。
在他婚礼的第二天,无数京都百姓竟然上门抗议,说是成公子娶亲竟然不通知他们,结果他们连贺礼都没送。所以,一定要蔡成再补办一次。
蔡成无奈,只是在帅府前的大街上,摆下了流水席,京都百姓来了就吃,吃了就走。
这就完了?
流水席刚刚结束,前来观礼的各地世家大族,都纷纷递上拜帖,想来拜见大名鼎鼎的成公子,总不能真的拒之门外吧?
蔡成当然知道这些世家大族都想单独与他交好,可蔡成哪有这么好糊弄,直接来了个一次性解决。
蔡成再次于小皇宫内摆好宴席,招待所有向帅府递上拜帖的世家大族。
不过,蔡成还是单独接见了一些世家大族。
比如说益州、江东、江南的世家大族。
这三个地方刚刚收回,蔡成知道他们想结交自己并保全家族的心思,自然需要安抚一番。
递上拜帖的还一个特殊的士族,京州司马氏。
司马防虽因受到司马懿的牵连,如今已不再为官,可他的两个儿子都在河州劳改营呢。
不是只有司马懿一人吗?怎么变成两个了?
呵呵,还有司马防的长子司马朗,参与了向江南走私,去年初才被送入河州劳改营。
蔡成听到司马防说司马朗也进入了河州劳改营,内心顿时苦笑不已。
他知道,司马懿献“下毒之计”倒还可以原谅,毕竟那时的司马懿也才十岁出头。
可司马氏竟然参与了向江南走私,而且族中涉及此事的人还不少,他就知道,司马氏一族完了。
刑部对参与了向江南走私的世家大族是如何处置的?
直接参与者视情节不同,都得去河州劳改营。
同时,罚没全部族产。
一句话,只要参与了向江南、江东走私的世家大族,事发后,便只能加入农庄成为普通农户了。
蔡成当然知道司马懿的才华。
但蔡成还知道司马懿的一个特征:长寿。
想想看,司马懿可是熬死了曹氏曹操、曹丕、曹睿三代的狠人,才在公元249年找到时机,发动了高平陵之变,一举夺取了曹魏的军权和政权。
看到了司马防的拜帖,蔡成即时下令:凡参与向江东、江南走私的世家大族,他不仅不见,而且也不邀请其赴宴。
你为了自家一点利益,竟然敢与叛军勾连,活该你家族没落。
宴请各州郡的世家大族后,蔡成又赶去礼部,为刚刚组建好,出使象雄的使团讲了整整一天。
他必须要让使团成员更多地了解象雄族和象雄王国。
蔡成还专门强调,出使后,一定要邀请象雄王国的使节前来大汉。
第44章 觅种舰队(1)
象雄国不派使节前来大汉,如何能了解大汉呢?
不了解大汉,他们又怎么会仰慕或觊觎大汉呢?
不仰慕或觊觎大汉,如何引诱象雄族或者对大汉动手,或者内附大汉呢?
当然,如果象雄族不主动与大汉动手,西羌八族也会对象雄族动手。
西羌八族本就生活在高原上,想扩大地盘,是理所应当的吧?
说白了,都是套路。
核心就是一句话:西部高原,绝对要掌控在大汉的手中。
蔡成还给西部高原起了个好听名字:雪域高原。
当然,蔡成还得参与筹建参议院和筹备大汉民众代表大会等相应事宜。
一边忙活这些事,蔡成还同时启动了四件大事。
第一件:组建大汉公安和大汉武安;
第二件:组建觅种舰队,打通通往南美洲的航道;
第三件:筹建大汉工业学院;
第四件:重新整编护民军。
我们一件一件来说。
先说公安和武安。
之前一直说是“警察”和“武警”,怎么变成“公安”和“武安”了?
内阁说了,公安公安,公共安全;武安武安,武装靖安。
取消治安军,建立“公安署”和“武安总署”。
“武安”便是“武装靖安军”的简称。
其中公安总署设置在刑部之下,武安总署设置在兵部之下。
公安总署倒是简单,便是蔡成沉睡前就和王允、满宠聊过的负责治安、侦破案件、缉拿案犯等职责。
可武安就复杂了。
武安总署下设武安内卫军、京都守备军、武安卫戍军、武安水警军四个部分。
武安内卫军,就是原来的龙鳞卫和紫金卫,由陛下亲自调遣与指挥;
京都守备军,就是原来的御林军,同样由陛下直属;
武安卫戍军,大汉境内的定海神针,并由内阁调遣与指挥。
蔡成将大汉境内分为几个卫戍区:
东部卫戍区,含幽州、冀州、青州和徐州;
北部卫戍区,含并州、河州;
西部卫戍区,含凉州、雍州及即将拥有的雪州;
中部卫戍区(也就是京都卫戍区),含京州、兖州、豫州;
南部卫戍区,含扬州、荆州、交州。
至于夷州和崖州,暂时由国土部掌控,并由海军卫戍。
每个卫戍区设置卫戍军三千。
武安水警军,由内阁调遣和指挥,负责大汉境内所有江河湖泽的水面靖安。
蔡成设计得如此复杂,他自己当然知道,这是效仿后世的武警机制。
可皇室、内阁、兵部、刑部却对蔡成的设计都很满意。
他们满意的原因不言自明,一是因为兵权分散(他们看成是蔡成在向陛下释放兵权),二是因为自己手上有了一定的兵权。
而且,蔡成的设计还专门规定:
除了抗灾救灾外,护民军只管大汉疆域之外的事情;
公安总署只管境内治安,且执法时不持械;
武安军除协助公安署缉捕罪犯外,还要负责境内出现的各种骚乱、叛乱的平复与剿灭。
在具体任命上,蔡成也是反复与内阁、刑部、兵部磋商,刘协、郭淮全程参与。
任命吕方为公安总署署长兼公安学校校长;
任命厉志为武安总署署长;
任命禇燕为武安军总司令,公孙瓒为副总司令(兼京都卫戍军司令)、杨乐为副总司令(兼水警军司令),参谋长为睦固。
至于原来的陆水军则一分为二:小半纳入公安总署,大半纳入武安军下的水警军。
兵部负责武安军日常训练,调动则需与内阁商议,临战指挥将与内阁组成联合指挥部。
把第一件事的框架搭建好,蔡成便开始忙第二件事:与海军探讨组建觅种舰队及舰队的任务。
除管承、刘奇和骆边外,蔡成把周瑜、鲁肃两人也叫了过来。
这两人是在蔡成的吩咐下,跟着海军受阅军一起进京的。
可这觅种舰队是干什么的?各位看官能猜到吗?
我想肯定能猜到。
觅种,顾名思义,自然是寻觅物种。
寻觅什么物种?
玉米、红薯、土豆、辣椒、番茄、橡胶树……
寻觅的地点,便是后世的南美洲安弟斯山脉和亚马逊雨林。
至于为什么要寻觅这些物种,我想肯定不用我说。
现代人都知道,玉米、红薯和土豆都是高产物种。
其中,土豆和红薯,在后世的中国,都创造过亩产过万斤的纪录。
就是玉米,也可以亩产三千斤以上。
如果折合成汉代的斤,那数字还要膨胀四倍。
至于辣椒和番茄,则是军民两用。
辣椒有着促进消化、改善循环、辅助控糖、抗氧化防病、温中散寒五大功效,对航海和西征的将士,都有着巨大的作用。
尤其是西征将士,要翻越葱岭。
说葱岭可能大家没什么印象,可说到葱岭就是后世的帕米尔高原,大家可能就明白了。
翻越高原,辣椒就是不可缺的物资。
当然,辣椒引进回来后,当种植面积越来越大时,就会作为民用调味品开始向民间供应。
番茄,则是为了给大汉军民补充维生素。
航海时随时需要补充维生素就不说了,远征军同样需要补充维生素,大汉民众的健康更需要补充维生素。
在当前无力生产维生素的情况下,番茄则是补充维生素的关键蔬菜——可以当水果吃。
当然,除番茄外,能补充维生素的水果还有大汉本土的羊桃。
猕猴桃在东汉时,就叫羊桃或苌楚。(见许慎的《说文解字》)
在瓜果蔬菜中,产自意大利的西兰花和中国的猕猴桃,是维生素之王,比番茄的维生素含量还要丰富。
至于西兰花的特种,蔡成准备与罗马帝国展开贸易后,再引进到大汉。
总之,蔡成准备在十年内,彻底解决大汉的粮食问题。
最后便是橡胶树。
橡胶树能用来做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可橡胶树不是生长在东南亚吗?
橡胶树的起源地可是南美的亚马逊雨林。
十九世纪,准确地说,是公元1876年,英国植物学家亨利·威克姆才从巴西的亚马逊雨林中把橡胶树种子引进到欧洲,并在培育成苗后,再移植到东南亚马来西亚、斯里兰卡等殖民地。
第45章 觅种舰队(2)
这也就是说,哪怕现在护民军占据了整个东南亚,也是没有橡胶树的。
不过,在中国的新疆、哈萨克斯坦地区,却有一种一直被人们认为是蒲公英或杂草的草本植物——橡胶草。
苏联科学家公元1930年时发现,橡胶草可提取橡胶,制作一般的橡胶制品。
在大汉海军寻觅到橡胶树之前,想要橡胶,便只能从橡胶草中提取。
这次征西军团,已经把橡胶草给蔡成带来了。
觅种舰队由一艘镇海舰、一艘探索舰(探索航道)、两艘运输舰组成,并加派海军陆战队随行。
随行的海军陆战队数量,根据实际情况而定。
蔡成为觅种舰队设计了进行路线:由箕州开始,沿海岸向东北方向行进……最终抵达汉陆以东的那两个大陆(后世的北美洲和南美洲)。
这两个大陆,蔡成将其命名为北陆和南陆。
商议期间,蔡成还专门询问了当前海军对六分仪的使用情况,毕竟六分仪是导航的核心手段。
管承、刘奇、骆边都向蔡成保证,如今海军使用六分仪已极为熟练,蔡成方才放心。
另外,《航海日志》的落实情况也非常好,每艘战舰,都有专人负责,每日都有舰长签字。
最后决定,基于保密的原因,觅种舰队全部出自渤海舰队,并骆边任舰队司令,周瑜任舰队副司令,鲁肃为舰队参谋长,随行陆战队的队长为甘宁,副队长为吕蒙。
蔡成对觅种舰队做了一系列的规定。
规定一,所谓沿海行进,是指战舰距离海岸的距离必须在望远镜的可视范围内。
这样,一旦海上发生什么情况,觅种舰队便可以马上靠岸避险。
如果是现代海轮、现代军舰,有导航,不需要沿岸而行。
但此时却不行。
直接穿过太平洋,太危险了。
规定二,沿海岸边,每隔百里,便要设置一个补给点,每个补给点必须存储足够两千人生活半年的物资。
之所以把补给点的距离设置为百里,是因为在海上风暴骤起时,必须保证舰队在半个时辰内,赶到最近的补给点避险。
规定三,补给点须有供运输船靠岸的简易码头,以保证补给点物资的供应和储备。
知道觅种舰队为什么要有两艘运输船了吧?
除了舰队本身补给,还要给补给点输送物资。
规定四,无论是舰上将士,还是补给点的驻守将士,均不得吃腐烂的食品,不得用三天以上的淡水。
后世的大航海时代,之所以船员容易得败血症,就是因为吃了腐烂的食品,用了变质的淡水。
规定五,尽可能打通各个岸上补给点之间的陆上通道,作为海上通道的补充。
规定六,觅种舰队每日最大航速限制在六节,每日最远航程限制在六十海里,相当于一百多汉里,也就是在每日的航程内,两个补给点至少有一个在五十汉里范围内。
你没看错,现在大汉海军也用上了“海里”这个概念。
蔡成规定,海军最大的战舰镇海舰,在平和、微风天气下,行驶半个时辰的距离为一海里,航速为一节。
目前,海军最大的战舰镇海舰的最高航速为九节,最低航速为五节。
如果是有风天,而且风力还比较大,镇海舰最高航速可达十一节。
规定七,夜晚不得行船,必须靠岸,在补给点的海面上停泊过夜。
规定八,补给点需要修建成棱堡形态,以保证补给点的防御。
棱堡的图样由蔡成负责提供。
规定九,每个补给点保证有五十名陆战队员驻守,并有足够的神弩箭矢,以防受到当地土着的攻击。
驻守期为半年——冰海的封冻时间。
这里所说的冰海,冬天结冰的海,就是后世的鄂霍次克海
东汉时大汉没有对外东北建立统治,也没有掌控后世的靼鞑海峡、库页岛和鄂霍次克海。
这些地方,都被蔡成进行了命名。
靼鞑海峡被命名为东南海峡,白令海峡被命名为东北海峡,库页岛叫骨嵬岛……
在东汉时,源自渔民的描述,将库页岛称为“骨嵬”。
岸边和骨嵬岛上是否有土着,没人知道,但根据记载,大概率是有的。
如果能与当地土着友好相处,那是好事。
与当地土着相处好,或许可以开辟一条由吉州抵达补给点的陆上通道,甚至在东部守备区的配合下,顺便将汉东域都收归大汉也说不定。
当然,如果土着不愿意友好,那各个补给点驻守的战兵也不用客气。
为了保证驻守的陆战队员不至于在驻守期间无聊寂寞,蔡成不仅要为驻守战兵提供一些书籍,还要制作一些扑克牌、象棋、围棋,供留守战兵的日常消遣。
战舰上也有。
规定十,舰队不得走尚未探查清楚的航道。
管承、刘奇、骆边、周瑜、鲁肃听了蔡成的安排后,一直在啧舌。
周瑜直接提出了质疑。
“大帅,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南陆?
“沿岸行进,按地球仪上来看,行程何止万里?每隔百里就建一个补给点,而每个补给点还要储备足够舰队生活半年的各种物资,总体算下来,投入的物资数量极大,最终抵达南陆的时间,估计也要三四年。
“耗费如此之大,值得吗?”
看到周瑜敢于对自己提出质疑,蔡成内心很高兴。
这说明周瑜是真心归降大汉了。
周瑜和鲁肃来京都后,见到了孙策,而且知道孙策可能再无法上战场,也不会再有什么反心。
蔡成发现,管承、刘奇、骆边、鲁肃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都想知道为什么海军一定要抵达南陆。
蔡成给他们讲述了玉米、红薯、土豆的亩产,讲述了辣椒、番茄的作用,他们就都明白了。
当然,蔡成暂时没讲橡胶树,毕竟橡胶这个东西可不是三两句话能讲清楚的。
不过大家也都听懂了,大帅这是想彻底解决大汉的粮食问题。
为了解决大汉的粮食问题,哪怕再大的代价,也要付出。
第46章 工业学院(1)
当大家问蔡成这些物种长什么样时,蔡成表示,等他们把航道开通后,蔡成会亲自去寻找这些物种。
同时,蔡成要求他们在找到这些物种并引进到大汉前,一定要保密。
毕竟朝野的大多数人,无法理解海军的举动,还是先低调行事。
等这些物种由育种院培育出来,并证实确实对大汉有利之后,再由《汉报》对寻找物种的经过进行统一报道。
蔡成给觅种舰队五年打通航道的时间。
现在再来说说第三件事。
蔡成直接向内阁提出申请,请内阁拨款,在京都城外洛水畔,建立一所工业学院。
当然,工业学院的占地面积、建筑形态等,蔡成都给内阁说清楚了。
为了这个工业学院,蔡成还专门请丞相荀彧和所有阁老共进晚餐,并在餐后,足足给阁老们讲了一个时辰。
工业学院的学科,可以说是包罗万象。
说是包罗万象,实则就是后世的“理工科综合学院”。
理科有数学、物理、化学、力学等,工科则是机械设计、机械制造、化工制造等。
最核心的是,这个学院可不仅仅是要修建授课的教室和学员食宿等相关房舍,还要针对每个学科,修建相应的实验工坊或实验室。
至于学员来源,则是抽调历年来在各个专科学校中的优等生,包括大汉设计院中的那些设计师。
建设工程当然要交给工程部,设计院的设计师,负责为各个实验作坊和实验室监工。
而学院的先生,则是从设计院和大汉各工坊中抽调工程师、技师和大量工匠。
实在没有先生的学科,蔡成便会亲自教学,并指点方向后,由学生自行研究。
蔡成打算一边教学,一边培养先生。
这将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十年打底,二十年起步,三十年初见成效……
可为什么学院要建在洛水畔呢?
当然是为了水压机。
没有水压机,可能连蒸汽机都不容易造出来。
其实,早在战国时期,华夏这片土地上,就有了如龙骨水车、翻车这些水压机雏形了。
只不过,战国到汉代千年中所拥有的水压机,都是为了取水灌溉。
而蔡成需要的水压机则是为了锻造。
蔡成要求,学院中除教学、实验外的其他杂务,均由护民军退役军人来负责。
准确地说,这所学院,蔡成要采取军事化管理。
按蔡成的要求,哪怕是砸锅卖铁,学院也必须在一年内修建完毕。
这所学院,就是蔡成在大汉推动工业化起步的基地。
有人问,蔡成要推动工业化,不是需要蒸汽机吗,怎么先弄出一个工业学院?
可制造蒸汽机又需要什么?
一台蒸汽机上,有多少个零件?
每个零件又需要什么样的金属,甚至是合金?
要获得这些金属,是否需要探矿、采矿?
探矿采矿之后,是不是还得冶炼?
冶炼的温度、提纯等等,是不是需要相应的知识和技能?
说起蒸汽机倒是简单,可一台蒸汽机的背后,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而这所工业学院,就是蔡成打造产业链的开始。
关键是,要建立这所学院,还需要朝廷的大力配合。
不仅仅是物资上的供应,关键是重新定义度量衡。
很明显,汉时的度量衡,并不标准,其中人为因素的影响极大。
比如说,从十八世纪起,定义一米的长度,就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十八世纪末,以地球为基准,以巴黎子午线赤道,到北极距离的1/10?。
实际上,子午线是有测量误差的。
第二阶段:十九世纪,以实物为基准,设置“铂铱合金米原器”。
可毕竟材料是有变形的。
第三阶段:二十世纪,也就是1983年,全世界才定义一米是“光在真空中1/秒行程”,并沿用至今。
而工业化的推行,对度量衡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汉代的度量衡,尽管在王莽新朝出现了精度极佳的游标卡尺,可还是无法满足工业化对精度的要求。
要满足工业化对精度的要求,起码也要达到对一米长度定义的第一阶段。
至于第二阶段的“铂铱合金米原器”,蔡成现在还造不出来。
不过,对于初始阶段的工业化,第一阶段对米的定义就足够了。
好在当年徐岳把刘洪忽悠到青州,并在蔡成提供了方法之后,在蔡成沉睡的几年中,天文署已经测出了子午线的长度。
子午线,也称经线。与纬线一样,是人类衡量地球的辅助线。
正史上,第一次测出子午线的长度,还是中国唐朝的僧一行。
长度的问题解决了,还要解决重量方面。
汉时定义重量的标准,是“黄钟之重”。
黄钟是一种乐器,一龠(读“阅”)为黄钟的容量,能容1200粒中等黑黍,规定为12铢。
然后24铢为一两,16两为一斤,30斤为一钧,4钧为一石……
看到没,汉时,不仅标准重量有误差,就连进制都是混乱的。
而现代对重量的定义是:一立方厘米4c的纯水(密度最大的纯水)为一克(1g)。
以当前的手段,在定义出米的长度后,倒是可以确定一克的重量。
只是,蔡成要将汉代的进制方式,除时间、角度等特殊要求外,尽可能都改成十进制。
最后便是计时的方式。
目前大汉的计时,虽然将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分为八刻、一刻再分为三字(差不多是后世的五分钟),已经与后世的“24小时制”基本一样了。
可在字之下,并没有再细分。
这样的计时在农耕社会来说,倒也没什么,毕竟农耕社会的一切节奏都比较慢,对时间的要求也没那么严苛。
可对于精细化要求更高的工业化来说,这样的计时,就有些不够了。
不过,蔡成知道,以原子时为计时标准,是要到公元1967年才会出现。
现在,蔡成只能用古代通用的“天文时”。
也就是以地球自转/公转周期为标准,一天为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
只要能精确到秒,初步的工业化时代,就足够用了。
第47章 工业学院(2)
于是,蔡成去了户部的天文署,找刘洪、徐岳二人,商讨了一个下午,总算说服了他们,重新定义大汉的度量衡、时间以及进制方式。
可谁都知道,度量衡、计时、进制的改变,会对大汉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毕竟,一旦新的度量衡和计时出台,在宣布使用的同一瞬间,原来的度量衡和计时就必须完全作废。
这二者之间,绝对不能有空隙。否则,必造成社会混乱。
为此,蔡成已经有打算。
把重新定义度量衡交给徐岳,蔡成自己负责计时——在工业学院成立后,他就让大汉那些技艺高超的手工匠人,在学院中制造钟表,纯粹手搓的钟表。
此外,建立工业学院后,必然会有大量的工业实验,就会产生大量的废水、废气、废渣等等,而工业学院又建在京都的城郊,如何处理工业“三废”,也是需要考虑的。
总不能把大汉的京城都给污染了吧?
比如说,这次入京参与阅兵大典,征西军团的将领,给蔡成带来了“橡胶草”。
虽然橡胶草全身都是宝,不仅能提取橡胶,还能提取菊糖,残渣也可以作为饲料。但提取橡胶的过程中,有一道工序叫“硫化”,就会对水源、环境等产生污染。
有人说,为什么不能把这所学院建在远离京都的地方呢?
因为这所学院的核心先生,当前只有蔡成一人,他分身乏术。
在大汉下一步的发展中,蔡成随时要与内阁、各部商议各种事情,把控发展的方向与轨迹,根本就无法离开京都。
如果能离开,他早就返回能让他身心愉快的青州了。
他离不开京都,工业学院便只能建在京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表面上看,蔡成建一所“工业学院”算不上多大的动作,可在这所学院立住脚后,背后的东西,波及面可就大了。
当然,蔡成只要求在学院建立后的前两年为学院拨付经费。
因为蔡成断定,两年后,学院出产的产品就可以售卖,学院便能自负盈亏了。
当然,这个大动作,当前只是惊到了一些朝廷重臣。在现出端倪前,还不会惊动天下。
然而,当“觅种计划”和“组建工业学院计划”报到内阁后,丞相荀彧和阁老们都傻眼了。
卢植亲自动手算了一下账:
要执行这两个计划,未来三年,国库都是空的。
这就可怕了。
虽然大汉连续三年风调雨顺,可大家都没有忘记,现在可是小冰河期的开端。或许今年,或许明年,大汉又会遭遇大灾。
国库空虚,遇大灾后怎么办?
朝廷保证大汉不会再有冻饿而亡之人的承诺呢?
难道又如黄巾之乱一般,逼得民众再次造反吗?
可这是成公子提出来的计划呀,能拒绝吗?
没办法,只能把蔡成再次请入内阁,连同参议院四位主副使一起,面对面好好地商议一番。
说是商议,实则是质询。
也就是说,如果蔡成没有办法弥补国库的亏空,这两项计划,蔡成最多只能推行一项,甚至两项都推后。
蔡成入内阁,刚刚坐下,荀彧就直接怼了上来。
“见过能耗费钱粮的,却没见过如此耗费钱粮的。王爷,可知这两项计划要耗费多少钱粮?”
现在蔡成可是大汉官轶最高之人,比丞相荀彧还高了三级。
既然陛下亲自封了汉王,再称呼为“公子”就不是很恰当了。
于是,文职称呼蔡成为“王爷”,武职称呼蔡成为“大帅”,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亲政系列大典结束后这些天来,蔡成也抗议过,他想让大家继续称呼他为“公子”,可没人听呀。
毕竟,这是大汉的礼制规定的,你成公子不会让我们坏了大汉礼制吧?
蔡成当然知道,“觅种计划”花费尚有限,可他的工业学院,可是一个吞金兽。
他在计划中说是朝廷只负责两年的花费,可实际上,一旦工业学院研制出的新产品,必然要建立新工坊,所需钱财,已然不可计算。
不过,蔡成还是装着糊涂反问:“多少?”
“以子干阁老算之,已达国库岁入半数。”刘虞笑着回答。
“才半数?”蔡成脸上笑意更盛。
“王爷,朝廷每年耗费钱粮之处颇多。且不说还要防灾、救灾、赈灾,所余半数,亦使岁出捉襟见肘了。”郭全老大的不满意。
“那即将推行的‘官绅一体纳粮’,可使岁入增加多少?”
没错,年节之后,就要推行明年秋后“官绅一体纳粮”了。
“最多半成。”卢植答道。
“这么少?”蔡成有些惊讶。
“不少了。这些年来,剩下的世家大族已不足三成。再加之如果田地荒芜,则第二年便收归官府。所以,‘官绅一体纳粮’,对国库的增盈实乃杯水车薪。更何况,大汉官吏均将自己名下的田地,全部售与官府。官吏名下无田地,自然不再纳粮。”
蔡成明白了。
按当前官吏的俸禄,养家足够。
何况,官吏家眷还有一份田地,自然不再需要官吏自身名下的田地。
官吏名下再无田地,只有俸禄,“官绅”中的“官”便不再需要“纳粮”,朝廷的岁入便少了一块。
加之数年间对世家大族的六次打击,大汉所余世家大族已不及蔡成出征前的三成,“绅”所缴纳的赋税也会大幅减少。
如此算来,“官绅一体纳粮”能让国库增盈半成,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按蔡成的估算,根本不可能达到半成,最多三分。
蔡成严肃了起来。
稍稍沉吟一会后,蔡成突然开口说道:
“朝廷耗费钱粮之处,哪怕不算应对天灾,我也大概有数,而且基本已无节流空间。如此来看,还得继续开源。”
“开源?”荀彧差点惊叫出声。
贾琮说道:“国库来源有三。一者农耕渔猎赋税;二者工商赋税;三者工商分利。敢问王爷,还如何开源?源自何处?”
蔡成不知是在组织语言,还是一下子被问住了,竟然沉默了。
第48章 组建钱庄(1)
过了一会,蔡成抬头说道:
“其源有二。一者修正工商税制,二者组建钱庄。”
“加税?”阁老们几乎异口同声。
他们只听到“修正工商税制”了,完全没听到“组建钱庄”。
蔡成看到他们震惊的样子,露出苦笑。
“我是说修正工商税制,又没说要加税。”
“如何修正?”阁老们几乎又是异口同声。
“当前税制空白之处颇多,工商的很多环节,都能够轻松避开纳税。同时,财部之审计署这些年来,几乎没有发挥作用。
“仅这两项,便可让工商赋税增加三至五成。”
所有人沉默了。
沉思良久后,卢植点头说道:“确实,只要收紧这两项,工商赋税是可大幅增长。可如此一来,势必会动摇工商之根本。”
“动摇根本?”蔡成眉头轻蹙。
稍稍思索一下后,蔡成坚定地说道:“不,不会动摇根本。具体,诸公可去询问我二哥和我三姐。”
目前,制造部已经把蔡成的姐姐悄然调来京都,并在制造部任治工侍郎。
要说谁对工坊所有环节最为熟悉,非蔡成三姐莫属。
而蔡成的二哥蔡必,数年来,一心扑在沧海商号和天下商铺赚钱上,对如何能让商号、商铺少纳税多赚钱,绝对门清。
“王爷这是要从蔡家打开突破口?”王允不可思议地盯着蔡成。
“不,不是蔡家,而是朝廷所属工商。沧海商号和天下商铺,本就属于朝廷所有。而蔡家所余之工坊,凡属主脉者,全部赠予朝廷。”
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在一旁记录的诸葛亮,都吃惊地抬起头来。
他们没想到,蔡成的第一刀,竟然挥向了自己的家族。
蔡氏在青州确实还有十数间工坊,挂在蔡母、蔡正、蔡必名下的,起码七八间。
蔡成三姐名下没有工坊,亦无商号商铺,他姐夫名下倒是有几间工坊,可那是管氏的。
“那蔡家如何生活?”荀彧问出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我一人之俸禄便可养全家,何况家父还有退养金。至于两位兄长和姐姐姐夫,他们同样有俸禄,如何不能过活?”
“恩师,包括冶炼工坊、兵器工坊、火药工坊这些吗?”刘协开口了。
刘协虽然也在场,可他已经亲政,总不能再让他干侍郎的事吧?
所以,今天刘协是正式列席参与商讨。
“当然包括。其中,沓氏和不其两个造船厂,与冶炼、火药、兵器工坊一样,都交给朝廷。”
“不行。恩师,你这样付出太多了。”刘协不干了。
谁不知道,护民军的兵器甲胄,都是出自青州兵器工坊,是兵部从青州兵器工坊采购,再装备与护民军各军,价格也极为公道。
仅两个制造海船的造船厂,将价值几何?
这是蔡成把手上最值钱的都拿出来,献给朝廷了。
“无妨。”蔡成坚定地说道。“我自会与两位兄长说明利害。何况,如果蔡氏真活不下去了,我还有更多的赚钱手段。”
蔡成说完,抬头看了看诸公,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保证是合法合规不偷税漏税的赚钱手段。”
众人无语了。
你有赚钱手段倒是拿出来呀。
你不知道朝廷缺钱吗?
看着大家都死死盯着自己,明显是对自己的赚钱手段虎视眈眈,蔡成一脸苦相。
“别这么看着我。我组建工业学院,不就是为了增加财源嘛。放心,日后工业学院赚的钱,除保证工业学院的运行与发展外,其他都交给朝廷。”
刚刚说完,蔡成又马上否认了自己的话。
“哦,不,工业学院本身就是朝廷的。日后工业学院必然是大汉最赚钱的源头。”
谁都没听出来,蔡成在这里玩了个文字游戏。
他说工业学院是赚钱的“源头”,可没说工业学院本身就能赚钱。
工业学院越是往后,恐怕花费越大。
搞科研,就是一只吞金巨兽。
当然,谁都没听出来。
他们以为蔡成所说的“赚钱源头”就是“赚钱”呢。
蔡成的“修正税制”让诸公看到了一个钱的来源。
可即便如此,那也不够填补国库的亏空呀。
大家瞬间想起了刚刚蔡成说的“组建钱庄”。
“王爷,钱庄为何?”卢植询问。
一提到钱字,卢植就来劲。
这些年来,卢植算是迷在在“钱”上了。
他过去研究经学,研究兵法,可就是没研究过钱。
成为阁老,主管财部,算是让他大开眼界,也乐此不疲。
今日蔡成提到的钱庄,对大汉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也是开天辟地的事情。
还记得桓佑设下的“钱灾”之计吗?
在“天网行动”中,内阁发现,江南输入北方的海量五铢钱,竟然只有少量在市面流通。
这方面,内阁也有过分析,一致认为,因桓佑刚刚起兵,朝廷就开始了天网行动,结果导致那些世家大族把五铢钱都藏了起来,没敢用。
毕竟,江南铸造的五铢钱太新了,也太容易鉴别了。
哪怕最后一些世家被查出参与了向江南走私,可他们也硬挺着没交出这些五铢钱。
这如一根刺一样,卡在内阁的咽喉。
同样,此事也让内阁意识到,搞垮一个王朝,不仅仅只有武力,还有“钱灾”。
当然,现在蔡成还没给阁老们讲解《政治经济学》和《金融学》。
以后他们就会知道,这是金融手段,会引发“通货膨胀”。
但至少他们知道,金融手段,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蔡成给阁老们介绍了经济、金融、财政这些概念,以及这些概念之间的相互关系。
蔡成还告诉阁老们,之后他会专门给阁老们讲授《政治经济学》。那时,他们会深入理解这些概念。
诸公能区别开什么叫经济、什么是金融,什么是财政,以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后,他们已然明白,内阁的职责不仅要朝廷的财政有保障,还要不断保证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匹配,更要维护大汉的金融不再出问题。
他们知道,如果不能掌握金融大权,即便有护民军护着,大汉也是瘸着一条腿的。
第49章 组建钱庄(2)
他们在金融方面,可是有着惨痛的经验和教训。
为什么在先帝时期,天降瘟疫、大旱等天灾时,国库空虚,朝廷根本拿不出钱来赈灾,最后导致天下大乱,黄巾、羌胡、乌桓……叛乱四起。
为什么国库没钱?自然是因为收不上赋税。
毕竟,大汉律法规定,凡是有功名者都是免除赋税的。
于是,世家大族相互勾连,今日你举荐我族弟子为孝廉,明日我举荐你族弟子为孝廉。
然后,各世家大族一方面想方设法为有功名者求官、买官,另一方面将族中的产业,全部转移到那些孝廉、茂才头上。
于是,拥有大汉八成以上田地的世家大族,根本不需要缴纳赋税。
赋税的负担,全部压在拥有少部分田地的农户身上。
人数最多、田地最少的农户缴不起赋税,人数很少、田地最多的世家大族不需要缴纳赋税……朝廷又能收上多少赋税呢?
赋税收不上来,朝廷的财政就崩塌了。
逢灾时,朝廷无力赈灾。
流民活不下去了,自然会造反。
而平叛的,则是那些世家大族的私兵——朝廷连兵都养不起。
为什么世家大族能养得起私兵?
就是因为他们有钱、有粮。
他们的钱粮比朝廷还多的时候,金融大权就自然落入到世家大族的手上。
蒋介石在北伐尚未成功时,为什么就急于“清党”呢?
除我党对工农的组织动员能力越来越强,让他感觉到威胁之外,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经济上的原因。
蒋介石没钱了,军费枯竭。
而工会、农会组织的减租减息、工人罢工、国有化等浪潮,让当时的江浙财阀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于是,江浙财阀就提出:他们每年给蒋介石六千万银元(是苏联援助的八倍),要求蒋介石解散工会、农会,停止工农运动,镇压共产党。
可见,由世家大族(民国时期叫财阀)来掌控一个国家金融大权这一经济命脉的现象,是从汉朝一直持续到了民国。
“官绅一体纳粮,就是为了杜绝朝廷收不上赋税?”杨彪问道。
“正是。朝廷收不上赋税,世家大族却钱粮充足。朝廷的财政崩溃,金融大权就会落到世家大族手上。如此便离亡国不远了。”
“可朝廷如何能够握住金融大权呢?”卢植问道。
他最关心此事。
蔡成取出一册这段时间刚刚写好的《大汉十年发展规划纲要》,递给荀彧后,说道:
“这是我撰写的《大汉十年发展规划纲要》,上面就有组建钱庄。组建由朝廷掌控的大汉钱庄,就可以把整个大汉的钱都管起来,是保证金融权不再旁落的基础。”
蔡成的话很明白,组建钱庄,就是帮朝廷“管钱”的,而且还能把大汉所有的钱都管起来。
各位看官肯定知道,蔡成所说的“钱庄”,就是后世的银行。
只是蔡成并未用后世“银行”这一称呼。
用“钱庄”一词,更容易让百姓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机构。
蔡成指出,钱庄必须由财部来组建和管理。
可汉朝时,成立钱庄可行吗?
要知道,汉时的货币只有两种:
一是五铢钱,二是金。
在汉朝,本来金也不是货币。只不过金很值钱,通常用于皇帝赏赐臣子之用。
可正因为它值钱,久而久之,金也有了货币属性,只不过极少用金来交易,都被世家大族给藏了起来。同时,海量的五铢钱,还都被世家大族埋在地里。
朝廷刚刚经过一年多的大战,国库已经掏空了,连建立钱庄的启动资金都拿不出来。
蔡成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一是大量的金银正不断从瀛州运回来,而这些金银,就是建立钱庄的基础。
用现代的话来说,大汉钱庄是以金银为“锚定物”的。
蔡成给大家讲解了什么叫“锚定物”,让大家知道,有多少金银,发行多少流通货币。
如此,不仅能保证大汉钱庄的信用,而且永远也不会倒闭,更是知道整个大汉有多少钱,都在哪里。
瀛州海量的金银,是大汉钱庄的基础。
二是如何让世家大族把埋在地底的钱都挖出来。
蔡成的办法是发行纸币。
还记得蔡成回到青州后,左伯见到蔡成的第一句话吗?
蔡成在沉睡前,让左伯研究的是什么纸?
当然是有水印的货币用纸。
水印工艺,整个大汉只有两个人知道:一是蔡成,二是左伯。
一些私家造纸作坊要想研究出水印纸的工艺,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等他们研究出来,蔡成这边的货币用纸,早就更新换代了。
大汉成立钱庄后,便会宣布废除五铢钱,以此逼迫所有人都来钱庄,把五铢钱换成纸币。
这样,大汉到底有多少钱,朝廷很快就弄清楚了。
过去,遇上大宗交易,无论是用金,还是五铢钱,都不那么方便——毕竟二者重量都很大。
但有了钱庄和纸币后,就会方便至极。
可纸币容易损坏呀。
这也好办,钱庄有“兑换残破纸币”的业务。
如此一来,被世家大族藏起来的江南私铸的五铢钱,就再也藏不住了。
由此可以再挖出一批参与了向江南走私的世家大族。
费了一个多时辰,蔡成才把钱庄的作用讲清楚,然后内阁就沸腾了。
别看诸公都一把年纪了,可他们个个智慧逆天,瞬间就能判断,钱庄对朝廷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很快,组建钱庄一事,最后敲定了下来。
敲定是敲定了,可目前还没到公布的时间,仅限于内阁、参议院主副使和财部知晓。
都敲定了,为什么不马上公布?
要建立钱庄,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了。
首先,得印纸币吧?
要印出足够大汉使用的纸币,在当前的手工造纸的前提下,起码要一年左右的时间。
其次,要建钱庄,得在各地建钱庄用房吧?
钱庄用房的要求就不用我多说了,不仅要有地下钱库,还要防火、防水、防潮,还要有足够安全的保卫措施……
为了钱庄的安全,钱庄要么建在县城中,要么建在农庄里,那农庄的防卫也要有所提升才行。
而且,大汉有多大地域?需要建多少个钱庄?又各自建在哪里?
这些都是需要花费时间来实地考察再规划的。
第50章 组建钱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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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改组兵部
大汉新制推行这么多年来,哪怕天下万民的生活都有大幅提升,哪怕经过了稷下学宫与天下士子的大辩论,可一些顽固不化之人,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对大汉新制的批评态度。
这是舆论话语权之争,容不得半点退缩。
而“天下道场”,就是蔡成要借着陛下赐予“天下师”名号,直接挑战天下名流士子。
听了蔡成的解释之后,诸公看蔡成眼神都变了。
这是什么?
以一人定是非!
以一人战天下!
这可比蔡成单骑战百将精彩多了,风险更是大到没边。
想想看,如果在辩论之时,一旦蔡成说错了什么话,或者是稍稍落入下风,都会在朝野引起舆论巨浪,影响蔡成的的声望不说,也必然影响朝廷、内阁在民间的声望。
最后,还是荀彧想了个主意。
蔡成要一人战天下,风险太大,甚至会波及到大汉新制的根基,必须慎重。
为了检验蔡成的实际水平,先在朝堂之中朝廷试验。
也就是说,先以咨询的方式,让蔡成回答各部署问题。
如果蔡成能够对答如流,而且还能让朝堂百官心服口服,内阁才会支持蔡成“一人战天下”。
蔡成也是欣然同意。
面对各部署司,帮各部署司解决实际问题,本来就是蔡成责任之一。
双方很快议定:
裁减护民军由蔡成与兵部重新拟定方案,届时交内阁审议一番便是。
内阁的看法是,只要护民军的编制不增加便可。
蔡成授课之事,因要等蔡成印制教材,便在十天后开始。
各部署司向蔡成咨询一事,与听蔡成授课同步展开——一天授课,一天接受各部署司的咨询。
授课地点、咨询地点都在内阁,反正内阁还有很多偏殿未能使用起来。
至于给兵部和留京将领授课,也在同一个偏殿,免得蔡成四处奔波。
第二天,蔡成来到兵部,与何山、管笃、朱儁、皇甫嵩、郭嘉等兵部大佬商议改组兵部之事。
谁都知道,现在的兵部功能不全。
经过与兵部的一整天磋商,确定了兵部架构,以及护民军的整编方案。
新的兵部,下设直属侍郎司及十个机构。
在何山的坚持下,新的兵部尚书是管笃。
目前整个大汉,除蔡成一人外,只有一个管笃可以让陆军、海军都服气。
那蔡成呢?
当然还是护民军第一人,护民军陆海军总司令。
蔡成可以不要任何官职,可军权他是绝对不能放的。
如果要放,也只能放给刘协。
只是现在的刘协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还担不起大元帅和陆海军总司令的重担。
另外,蔡成还当着刘协的面规定:在蔡成之后,大元帅军衔和陆海军总司令,只有皇帝陛下才能担任,而且还得是皇帝陛下上过战场,杀过敌,立过战功,方才可以。
兵部也自此也多了一个名字:大汉护民军总司令部。
兵部下设:参谋总署、海军总署(海军司令部)、陆军总署(陆军司令部)、武安总署、抚慰总署、后勤总署、军情总署、军监总署、军事学院和训练营。
参谋总署署长,也就是护民军总参谋长郭嘉;
海军总署署长兼海军司令管承,参谋长刘奇;
陆军总署署长兼陆军司令张合,参谋长于禁;
武安总署署长厉志(接受兵部与内阁双重管辖),武安司令禇燕;
抚慰总署署长兼抚慰主使何山;
后勤总署署长赵宝,参谋长姜冏;
军监总署署长兼主使皇甫嵩,副使邢虎;
军情总署署长赵谦,参谋长席草;(赵谦原来就管着野草军)
军事学院院长鲍信;
训练营总教官鲍韬,副总教官高顺。
至于还有一个朱儁,他年事已高,实在不适合担任什么实职。于是,经他自己提议,他担任兵部参议。
也就是想来兵部就来,想走就走。
反正他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根本闲不下来。
至于抚慰总署,蔡成也给大家解释清楚了。
日后,护民军的征战目标,离大汉本土的距离越来越远,将士们的思乡之情、恋家之情,都会对战力有所影响。
所以,需要军中有能够抚慰将士思乡之情、培养将士为国征战信念的角色。
军事主官与抚慰使之间的分工是:作战与训练,全由军团长负责;其他事情,全由抚慰使负责。
所有的抚慰使,都要入军事学院培训至少半年。
当然,蔡成也没有讳言,设置抚慰总署的目的就是加强对护民军的掌控。
大军远征在外,如果不强化掌控,朝廷中会有人不放心。
也就是说,每一支护民军,都必须由两个体系控制:军事主官体系控制训练、行军、打仗,抚慰使体系控制军队的士气、情绪、后勤、军法、评功、任免等。
抚慰使从军团一直设到团,抚慰郎则设到营和大队。
说白了,就是后世的“政委系统”,并与“军事主官系统”的相互制衡。
以其他人的理解来看,这就是“大汉监军系统”的强化版。
可如此一来,监察系统不就弱化了吗?
一点没有。
监察系统由兵部直接掌控,负责抽查、巡查,不属于各军;
抚慰系统则是融于军中,且有实际职权。
在兵部之下,设置海军与陆军两个兵种。
其中海军设渤海舰队、东海舰队、南海舰队和护商舰队,以及沓氏海军基地、瀛州海军基地、不其海军基地、朐县海军基地、夷州海军基地、崖州海军基地和林邑海军基地。
林邑,就是后世越南的岘港。
待完全控制两洋海峡(马六甲海峡)后,也将在海峡转角处(后世的新加坡)设置一个海军基地。
海军基地负责培训海军兵员,管理港口,后勤支持等。
海军陆战队缩减到十万人。
其中渤海舰队一万五千人,东海舰队一万五千人,南海舰队五万人,护商舰队两万人。
渤海舰队的核心任务便是镇守瀛州;
东海舰队的任务是镇守东海诸岛和夷州;
南海舰队的任务是镇守崖州,同时伺机将整个东南半岛(后世的中南半岛)、中南半岛(后世的马来半岛)、西南半岛(后世的印度半岛)尽数收归大汉。
这三个半岛,可都是一年三熟之地,蔡成必须要收归大汉。
第52章 诸将比武
至于护商舰队自不必说,就是要展开海洋贸易,而且贸易的主要对象就是瀛州、东海诸岛、夷州、崖州以及遥远的汉南半岛(阿拉伯半岛)、罗马帝国和埃及。
至于觅种舰队本就属于渤海舰队,而且“觅种计划”还在保密期间,自然就没有出现在整编方案中。
表面上看,南海舰队的任务最重,其实不然。
渤海舰队担负着配合国土部,将整个瀛州汉化的任务,同时还要保证瀛州金银的开采及运输;
东海舰队担负着占据东海诸岛、汉化夷州土着的任务。
他们一点也不轻松。
在商讨整编方案时,何山告诉蔡成,鲁肃不想留在海军,而是想主政一方。
这方面蔡成没有意见,直接让鲁肃入行政学院学习一年,然后任某郡郡守。
现在刘奇的年纪才四十出头,等刘奇干不动时,海军参谋长的人选,可能早就培养出来了。
关键是在蔡成看来,鲁肃的战略能力和治理能力,本就强过其军事能力。
准确地说,蔡成认为鲁肃日后是可以进内阁的人物。
蔡成可惜的是,护民军攻取徐州之时,鲁肃已经去了江南投效孙策,否则的话,此时他起码也能成为一州刺史了。
与兵部商议妥整编方案并整理成册后,蔡成一点时间也没耽误,马上就和管笃返回帅府。
留京将官都住在帅府,不,是住在“小皇宫”中,等着蔡成给他们讲授“为将之道”呢。
结果,蔡成一进将官住的地方,就愣住了。
等蔡成的这些天,他们一点都没闲着,竟然搭建起了一个演武台。
蔡成、管笃、郭淮等人进来的时候,演武台上正有两人在比武呢。
看到蔡成走来,张飞便大叫起来。
“大帅,何时给我们讲‘为将之道’?”
张飞最急了。
他认为,他只有听了蔡成讲授“为将之道”后,他和关羽二人才能追上其他护民军将领。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与关羽二人几乎没有什么实战。
蔡成对着张飞哈哈一笑。
“急了?十天后,先和阁老、各部尚书一起,听‘治国之课’,然后才是‘为将之道’的课程。”
张飞本来扯着嗓子又要说什么,结果没说出来,反而是蔡成抢先开口了。
“你们天天比武,比出谁高谁低来了吗?”
蔡成早就知道他们在这儿搭建了演武台,也知道所有的将领都在比武,说是要排出个魁首来。
有些人昂首挺胸,有些人面带羞愧,却没人回答蔡成。
“哈哈哈哈……”蔡成朗声大笑。“不好意思说?为将之道,又不是看谁的武艺最高。”
“大帅,是恶来拿了第一。”
“哦?”蔡成看了看典韦,又看了看赵云。
按蔡成的猜想,第一肯定应该是赵云呀。
果然,典韦站出来,闷声说道:“大帅,第一应该是子龙。”
蔡成不懂了。
怎么会有两个第一?并列吗?
于禁笑呵呵地站出来说道:
“在武艺上,恶来与子龙不分上下。只是子龙在气力上比不过恶来,三五百回合后,子龙便会力竭。”
“可演武台上只是步战,而子龙是骑将。”典韦马上说出他自认第二的原因。
蔡成马上就明白了。
典韦用的是双短戟,不适合马上厮杀。
如果赵云骑马,有战马借力,典韦肯定不是对手。
“一个步战为雄,一个骑战魁首,就算你们是并列第一好了。”蔡成哈哈一笑。
“那谁排在第三?排前十的都是谁?”蔡成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一问,好些人恨不得把头埋到胸前。
“大帅,别问了,丢人呐。”阎行那小子大声叫道。
“哦?彦明,怎么会说丢人呢?”
“我们作为猛将,打不过他们领军之将,还不算丢人吗?”阎行声音一点没降低,看不出他有什么丢人的觉悟。
海军将领在一旁偷笑。
他们中,可没人参与比武。
一方面,在陆上,他们真比不过陆军将领,另一方面,海军好斗的一些将领,如甘宁、凌操、周泰等人,还在朐县海军基地,根本就没入京。
在张合的解说下,蔡成才知道,排在第三的是申金,排第四的是冯可,排第五的是吴畏,排第六的是邓辰,关羽只排到第七,排第八的是张飞,排第九的是许禇,排第十的黄忠。
除典韦、许禇、黄忠三员猛将外,其他人竟然都是领军之将。
“大帅,他们的枪法、刀法都是你教的。如果你也教我刀法,我不会只排第九。”许禇很是不服气。
徐晃也凑到蔡成面前。“大帅,你能教我斧法吗?”
“哈哈哈哈——”蔡成开怀大笑。“都能教。待给大家讲授‘为将之道’时,半天听课,半天习武。”
“我要学大帅的戟法。”张辽向往地说道。
如今张辽用的就是一柄月牙戟。
蔡成跳上演武台,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支木枪,大叫一声:“有没有人与我切磋一番?”
场上瞬间沉寂下来。
蔡成在台上等了几息,发现竟然没人上台。
“没人敢与我切磋?”蔡成有些尴尬,干脆激将。
“大帅,没人愿意与你切磋!”许禇在台下大叫。
“为什么?”
“我们都试过了,就连排名第一的我恶来大哥,他也只能同时战八将,而且还不能是前二十之将。
“大帅在弹汗山单骑战百将,还斩杀半数,自己毫发无伤,我们可没这本事。
“我们商议过,前十之将齐上,或可与大帅相持,面皮却丢到洛水之中。
“故此,吾等绝对不会与大帅比武切磋!单战群战皆不干。”
许禇理直气壮。
蔡成直接在演武台上尬住了。
看着蔡成尴尬的样子,台下响起哄堂大笑。
蔡成撇着嘴从演武台上跳了下来,略感无趣地说道:
“走,去议事厅,去商讨一下护民军的再次整编。”
议事厅在帅府。
自从蔡成醒来之后,蔡立就知道,自家府上不会有清闲了。
干脆,他就利用蔡成陪陛下出去巡视时,直接将原来的客厅改建为足以容纳百人的议事厅。
第53章 再次整编(1)
这些将领们进入帅府后,根本就不客气,直接招呼着下人,自觉去取茶具、茶叶,还有水果、肉干等小食。
蔡成在内阁时,信誓旦旦地说他的俸禄足以养活帅府所有人。
如果帅府真成了蔡成的办公场所,就凭蔡成的俸禄,根本不够用。
不要说近百护民军将官在帅府里大吃大喝了,就是朝廷各部都往帅府跑,蔡成也供不起。
刘协发现了这一情况,心中打定主意:
将小皇宫与帅府相连处,分出一部分来,作为蔡成的办公之所。
而办公之所的所需物品,皆由朝廷供应。
从自家恩师入京开始,恩师把本属于蔡氏的一座座金山,都送给了朝廷。
蔡成醒来之后,刘协本来还有一点担心,担心蔡成效仿董卓,挟持他以令天下。
可在蔡成沉睡前数月的相片中,刘协的担忧一扫而空。
谁敢说自己的恩师对大汉有二心,刘协绝不会放过他。
部分级别低的将官,在忙着烧水、泡茶和往议事厅里端小食,而蔡成已经把《护民军整编方案》交给那些高级将领传阅了。
众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海军还好,只裁减了五万陆战队,却增加了瀛州、夷州崖州三个海军基地。
虽然每个海军基地规定只能有两千守备军,可那也足够了。
看陆军可就惨了。
六个军团再加上一个东北军区,竟然被裁减为三个军团和六个守备区。
六个守备区分别是:东北守备区、漠北守备区、葱岭守备区、雪域高原守备区、西南守备区和安南守备区。
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守备区,就是守护大汉边疆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安南是哪里,可都能猜得出来,就是交趾郡以南的地方。
安南是在唐朝才出现的名称,现在蔡成直接命名了。
关键是每个守备区规定只能有三千守备军,也就是说,全部守备军加起来,也才一万八千兵马。
而余下的两个军团,都是三万人的编制。
也就是说,护民军的陆军,从原来的数十万兵力,一下子就缩减到十几万。
哪个将领不想多带一些兵呢?
领军之将就不说了,这十几万兵力,都不够那些猛将分的。
更何况,还有振汉军、复汉军的那些归将呢。
既然已经归顺朝廷,再叫“降将”就不好听了,叫“归将”顺耳一些。
议事厅中一片沉寂。
没有人说话,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良久,于禁才开口说道:“大帅,能否说说这三个军团的发展方向、发展目标。”
蔡成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大幅舆图和地球仪前,指着舆图开始讲解:
南方军团,从征东、征南和西南军团为基本班底,由邓辰为军团长、张飞为副军团长、耿智为参谋长。
下设:
直属重甲师(李莽为师长)、一个山地军(含两个山地师,何苦为军长)、野战器械军(含一个弓弩师和一个器械师,于毒为军长)、一个后勤总队(含医疗、工兵、运输、兵器修缮等兵种)、斥候大队和各级亲卫,总编制三万五千。
南方军团从永昌郡沿丽水(后世的伊洛瓦底江)出发,一路向南,使掸邦内附后,然后向东进军,迫使扶南国内附,最后进驻已被海军占领的中南半岛(后世的马来半岛)。
南方军团的前期补给,均走陆路。进驻中南半岛后,补给由南海舰队负责供给。
南方军团达成战略目标的时限是二十年。
西方军团,以原来征北军团为基本班底,由关羽任军团长,张辽任副军团长,徐庶为参谋长,驻扎在南天州疏勒城(后世的新疆喀什)。下设:
直属重骑师(李莽为师长)、一个山地军(含一个山地师、一个器械师,樊北兼任军长)、一个骑兵军(含两个飞虎师,乌木奇为军长)、一个后勤总队、一个斥候大队,再加上各级亲卫,总兵力四万。
西方军团的先期目标就是葱岭,并配合国土部融合葱岭之上的朅盘陀国,牢牢掌控葱岭向西的通道。
约十年左右,待朝廷家底丰厚,便可翻越葱岭,覆灭康居国和贵霜国,逼迫大宛国内附,最终覆灭安息国。
当然,康居国内还有北匈奴,也要一起灭掉。
西北军团,以原来征西军团为基本班底,由赵云任军团长,太史慈为副军团长,冯可为参谋长。驻扎在北天州的伊列城。下设:
两个飞虎军(各含两个飞虎师,军长分别为莫力达和吴畏)、一个后勤总队、一个斥候大队和各级亲卫,总兵力四万。
西北军团的目标是沿“草原商路”向西,抵达里海后,沿里海向南,进入两河流域,并牢牢控制住两河流域。
东汉时,没有里海名字的记载,可罗马帝国称其为里海。
两个军团达成战略目标的时限,与南方军团一样,都是二十年。
所有裁减之人,只是少部分退役。
未退役的部分组建一个以白绕为军团长、李尚为参谋长的筑路军团,采取军事化管理,并由工程部管辖。
筑路军团分为两路。
南路由白绕率领,跟随南方军团,与南方军团一起,修建成都通往益州西南四郡的柏油路;
北路由李尚率领,修建由凉州通往西域,且贯通南北天州的柏油路。
届时会有工程部派遣的筑路工程师、桥梁工程师以及大量工匠加入筑路军团。
当然,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西方、西北两个军团,也要参与筑路。
蔡成之所以把三个军团的任务时限都定为二十年,就是希望二十年左右的时间,能够修通柏油路,使汽车能直达两河流域。
没有柏油路,没有汽车运输,根本无法保证西方军团和西北军团的后勤补给。
看到三个军团的进军路线和蔡成给出的时限后,所有将领也都明白了,如果不能保证补给,南方军团还好办,西方军团和西北军团,便只能一直驻扎在西域了。
而同样因为补给,每个军团必须缩减兵力,四万的兵力,已是极限。
第54章 再次整编(2)
“大帅,修建成都通往益州西南四郡的柏油路我能理解,这是为了更好掌控南方军团接下来占领的区域。可西域的两个军团只要屯田,足以自给,何必还要筑路军团修建凉州通往西域之路?”冯可问道。
蔡成笑道:“小可子,你的反应很快嘛?”
调侃一句后,蔡成严肃地解释道:
“在西域的两军团,主要种植棉花和橡胶草,粮食供给,还是需要朝廷运往西域。”
种植棉花大家都能理解。
毕竟数年前,护民军便已接触到了棉衣、棉甲。
只是由于棉花产量目前还远远不足,且大量棉花还要用来纺织棉布,故目前护民军尚没有完全装备过冬的棉大衣和棉被。
可橡胶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西域的两军团大量种植?
不过,既然是大帅要求种植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已在西域数年的赵云,希望赵云能告诉大家,橡胶草是什么,又有什么用。
赵云苦笑道:“我去漆垣找大帅时,大帅告诉我西域有一种草,长得和蒲公英很相似,却不是蒲公英,叫橡胶草。
“西域这种草很多。只是这些年来大帅沉睡,此事就撂下了。
“这次在漠北看到大帅,我想起此事,便马上派快马返回西域,让受阅军进京时,带几车橡胶草送给大帅。
“其实,我也不知道橡胶草有什么用。”
“哈哈……”蔡成朗声一笑。“橡胶草可是好东西。橡胶草里面可以提取出橡胶,橡胶可制作车轮。
“有了橡胶草,日后就可以废除木制车轮,改用橡胶轮。不仅使用时间更耐久、承重更大,车辆行驶也要比木轮快上数倍。”
大家一听恍然大悟。
原来橡胶草有如此作用。
现在的木制车轮,不说每行驶三五十里便要修整一番,仅是橡胶轮比木制轮快上数倍,那就不得了。
快上数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运送消耗减小数倍。
而承重更大,岂不是说一次能运载更多?
有人心想,如果大帅不沉睡五年,是不是现在大汉已经用上橡胶轮了?
不过,还没等大家兴奋,关羽的一句话便大家心里“咯楞”一下。
“大帅,如此一来,西方和西北两个军团,岂不是十年内都要蛰伏在西域了?”
别人没往这个方向想,是因为都有了足够的战功。
可这次授衔,关羽虽然也被授予了中将衔,可谁都知道,他的中将衔是用协助刘备收回益州换来的。
论战功,关羽只有綦江道中阵斩高览这一件军功。
在襄随谷道,四将战桓佑,如果不是黄忠,他可能就被桓佑给开膛破肚了。
所以,大家都理解关羽对真实战功的渴望。
让他再等十年,头发都等白了。
“谁说十年内这两个军团只是蛰伏?”蔡成笑着看向关羽。
“我知道了。”张辽有些兴奋地说道。“按之前众将商议的策略,这十年内,我们可以和康居国、贵霜国、安息国通商。然后让便衣斥候混入商队中,不仅可以了解军事情报,还可以绘制舆图。”
蔡成对张辽竖起大拇指。
“大帅,是不是还有屯田?”赵云问道。
“你说呢?”蔡成笑着反问。
“肯定是。西域地广人稀、土地肥沃、日照充足,绝对是屯田的好地方。否则,十年蛰伏,现在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的兵力。”赵云坚定地回答道。
“两个军团,八万兵马屯田,我们岂不是能够自给自足?”冯可说道。
这些年来,征西军团一直在西域屯田,已经很有经验了。
“屯田是屯田,可不能忘了练兵,更不能忘了派细作进入葱岭以西各国,打探军情和绘制各国的舆图。”蔡成提醒道。
“大帅放心吧,这方面子龙最有经验了。”太史慈对调到赵云麾下任副军团长,似乎有些兴奋,毕竟西北军团都是骑兵。
“其实,未必要等十年。在礼部使团和国土部政策的配合下,随时都可以给不愿意内附之国雷霆一击。”张飞嘟囔着。
“翼德,有什么想法,说说。”蔡成听到了张飞的嘟囔。
“大宛国一直置于西域长史府的管辖下,只要国土部给出的政策合适,礼部使团的游说得力,并不担心其不同意内附。
“大宛国内附归汉后,等于是给贵霜国、康居国做出了榜样。
“然后沧海商号出面,在贵霜国和康居国各租一块地方,专供沧海商号经商,既可以削弱两国国力,又可以探听两国虚实。
“我想不出几年,两国肯定受不了沧海商号的贸易盘剥。
“只要这两国敢断了与沧海商号的贸易,就给了护民军越葱岭覆灭其国的理由。”
张飞说得信誓旦旦。
蔡成、管笃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张飞。
在众人的印象中,张飞虽然长得白净,实则是个莽汉。
可他如今却能说出如此谋略,实让人刮目相看。
张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马上恢复了他“莽汉”的形象。
“看什么看?尔等以为我这几年巴郡郡守是白干的?这些年来,我可没少与商号打交道。”
“翼德,说说你是如何做巴郡太守的。”蔡成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治政的人才。
“哈哈,简单。先加固江州城防,然后就四处走,四处看,发现了问题,就让长史、主簿想办法解决。”
张飞表面上不以为意,实则是在炫耀。
“这岂不是和去恶大叔在雍州的办法一样?”于禁惊奇道。
“这本就是去恶大叔教我的。”张飞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得意。
蔡成恍然大悟。
最早的骑兵军团中,关羽、张飞、太史慈等人和管亥的情谊可是极深。
管亥治理雍州的经验,如何会不分享给张飞?
蔡成突然想到,他只是在自己补办婚礼时,与管亥匆匆一见,然后就不见管亥的身影了。
“去恶离京了?”蔡成问道。
“启禀大帅,婚礼后,去恶就离京了。他说这一年多,察觉到越嶲郡、益州郡和永昌郡的南蛮都有所异动,他需要尽快赶回益州处理此事。大帅事多,他便让我与翼德代他向大帅告辞。”
关羽对着蔡成拱了拱手。
第55章 再次整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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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再次整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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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再次整编(5)
赵云并不担心曹仁的带兵能力不强。
曹仁的能力如何,不仅这段时日相处就已见到一些端倪,而且还可以询问大帅呀。
大帅识人,天下第一。
大帅的“识人八法”,赵云这些年实践下来,已深有心得。
蔡成又环视了一番众将。
“有三个人,因年龄和身体受过重伤,已经不适合入军了。”
大家马上就四下张望,想知道蔡成说的三个人都是谁。
很快,大家就从人群中将这三个人找了出来。
孙策,在黟县遇刺身受重伤,差点一命归西;
高顺,在随大帅百骑冲阵时,身受重伤,最后是大帅亲自动手术,才抢救回来;
黄忠,头发已经出现一些灰白。
“大帅,”黄忠马上从椅子上起身,对着蔡成行了个军礼。“吾愿去南方军团建功!”
蔡成摇了摇头。
“京都卫戍区尚缺一个副司令。你妻儿、儿媳也都在京都,你留在京都不好吗?”
“大帅,救子之恩,汉升一日不敢忘。如今,犬子已娶妻生子,汉升已无牵挂,只想为大帅杀敌建功。”
黄忠坚持。
“大帅,我也想获取战功,而且我出身幽州,马术颇佳,可入西北军团。请大帅允许。”
蔡成定睛一看,起身之人竟然是公孙瓒。
如果不是这次阅兵大典,公孙瓒率领御林军维持阅兵场上的秩序,蔡成已经把公孙瓒忘得差不多了。
如今看到公孙瓒竟然和护民军众将混在一起,便已知他的心思。
“伯圭(公孙瓒字)将军,”蔡成笑看着公孙瓒。“你能适应护民军的军纪吗?”
这些年来,公孙瓒看着护民军各军团不断建功,早就不想做御林军将军了。
“我如若违反护民军军纪,大帅可斩我头!”公孙瓒为了能够获取战功,也是豁出去了。
“好!”蔡成猛然起身。“如果你能遵守护民军之军纪,你可入西方或西北军团。”
“哈哈哈哈——”公孙瓒开怀大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走到黄忠面前,拍着黄忠的肩膀说:“京都卫戍区司令,就由老将军来当了。”
说完,觉得有什么不对,马上又补充说道:
“老将军,箭杀桓佑贼子,功绩足够大,不会还和我争吧?”
黄忠没好气地白了公孙瓒一眼。“你是趁火打劫!”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过后,鲁肃起身对着蔡成拱了拱手,说道:“大帅,我……”
蔡成不等鲁肃说完,便笑着说:“子敬勿忧,兵部已同意你弃武从文。明日,你便去行政学院报到入学吧。”
鲁肃脸上都是惊喜。
他没想到,他这个先为“兖徐犯青州”出谋划策,再潜逃至江南投效孙策之人,竟然还真有机会弃武从文、治理一方。
孙策苦着脸,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
毕竟,大医堂的神医告诉他,因遇刺后的伤势过重,且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此生他已经无法再上战场了。
“伯符,你已不能再上战场,故给你三个选择:兵部参谋总署主簿、军事学院副院长,训练营副总教官。”
蔡成当然不会忘了孙策。
他可是知道孙策自身的能力,以及在振汉军归将中的号召力。
孙策感激地望了蔡成一眼。
这还用选吗?
当然是兵部参谋总署的主簿了。
一署主簿可是官轶中五品,已经相当于一郡之守了。
“大帅,那我呢?”急着出声的,自然是高顺。
漠北一战,他身负重伤,是蔡成亲自动手术,才将他救了回来。
“你任训练营副总教官,明日便去兵部报到。”蔡成对高顺点了点头。
高顺行了个军礼。“遵大帅令!”
高顺本就擅长练兵,这个任命让他非常满意。
“大帅,说说守备区的情况吧。”
看到曹仁、孙策、鲁肃、高顺、黄忠各有归宿,夏侯渊也有点急了。
他自认军事能力不出众,便想选择一个守备区。
蔡成喝了口茶,开始介绍各个守备区。
“东北守备区司令徐荣,辖三千精骑,驻扎在西盖马,负责幽州、吉州与箕州的靖安;
“漠北守备区司令谷民,辖三千精骑,驻扎在漠北龙城,负责漠北州与漠南州的靖安;
“西北守备区司令张山,辖三千精骑,驻扎在东且弥(后世的乌鲁木齐),主要防备北匈奴南下进犯,并负责北天州的靖安;
“雪域高原守备区司令暂无确定人选,辖三千高原兵,驻扎在临羌,主要负责保护西羌八族及防备雪域高原深处的象雄族;
“西南守备区司令郭淮,辖三千山地兵,驻扎在永昌郡不韦(永昌郡郡治),主要负责永昌郡、益州郡的靖安,以及防备禅邦与扶南国;
“而安南守备区,至少要等东南半岛和中南半岛都归大汉后,才会设立。”
原来守备区都设置在大汉边境所在的郡县。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守备守备,就是守备大汉不受外患侵扰,自然是要设置在边境郡县。
蔡成刚刚说完,尚未离开的鲁肃就开口问道:
“大帅,守备区都在大汉的边境地区,难道大汉境内就不需要守备了吗?”
蔡成对鲁肃的眼光极为欣赏,也乐呵呵地告诉鲁肃,护民军负责对外的战争,守备区负责对边境的守备,而境内则交给武安军的卫戍区。
等蔡成把武安军解释了一下后,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完整设计,而且各有其职。
蔡成刚一说完,夏侯渊马上请求道:“大帅,吾愿去雪域高原守备区任职。”
夏侯渊可没说去任守备区司令。
他一个降将,不可能也不敢张口要更大的官职。
可他一张口,大家都知道,他想去任雪域高原守备区司令。
毕竟,只有这一个守备区司令没有确定人选。
蔡成也乐了。
你这个家伙,挺鸡贼呀。
不过,蔡成想到正史上,夏侯渊能够带兵打仗,也能够治理一方,似乎做个守备区司令,还真挺合适。
“行,妙才(夏侯渊字)就去雪域高原守备区。”
蔡成答应了,却没说是否让夏侯渊为雪域高原守备区司令。
第58章 内阁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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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蔡成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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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融合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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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礼部之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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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礼部之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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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礼部之重(3)
“普通人长年累月在田间地头,在工坊一线,他们对解决一些细微问题的智慧,非我等居于庙堂之人所能想到。
“而这些细微问题的解决,则是保证民间和谐、邻里和睦的关键,更是治理好一方的要害。”
蔡成看着所有人都在品味着自己的话,便又加上了一把火。
“为何我姐管蔡氏会被非之(楚实字)调入制造部任治工从事?
“皆因我姐尚未嫁入管氏时,便在我创建的纺织工坊中做工。她了解纺织工坊中的每个环节,也愿意动脑筋解决每个环节所出的问题。
“后任青州治工从事,她亦深入工坊,了解每个制造环节,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
“久而久之,她便成了我大汉最了解工坊、最擅长解决工坊各种问题的少数几人之一。
“所以才有她调入制造部任治工从事后,仅一年时间,京都的各工坊已现成本开始降低,产量开始增加,质量却未曾下降之现象。
“我返京后,请我姐全家吃饭,听她说,目前还有更多可改进之处,未来数年,在保证质量不变的前提下,成本会继续降低,产量会继续增加。
“如若将大汉所有工坊皆按此改进,每年可为朝廷至少增加半成收入。
”然若让我姐参与科考,上榜的可能几近没有。”
半成?
那可是朝廷全年岁入的半成!
仅凭制造部调入一人,就能让朝廷岁入增加半成?
太耸人听闻了吧?
太惊世骇俗的吧?
蔡成可没给刘虞、刘繇等人惊诧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
“我相信,这些了解田间地头、坊间车间人,会带来无限惊喜。而且不仅是他们,就包括他们的孩子,耳闻目睹之下,也会在参与科考时,通过一些奇谈怪论,告诉我们、启发我们很多事情。
“内阁出考题时,甚至可以将那些让朝廷头疼,却一时没有解决之法的问题,列于试卷之上,让学子们解答。”
“啪!”刘虞再次重拍了一下桌案。“妙!甚妙!”
“汇八方之才,集天下之谋,本我大汉不断强盛之根基。大汉郡县官吏,需要的不是什么战略眼光、战略思维,需要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实干家。”
蔡成说完,马上开口吟诗一首: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是王爷《歌赋诗词精选集》上的《劝天》!”刘虞肯定地说道。
(龚自珍可没有为这首诗命名,只称为“巳亥杂诗”。《劝天》之名,乃本人胡编的。——编者注)
这些年来,青州出版的《歌赋诗词精选集》,可是畅销整个大汉,士子文人,几乎人手一册。
“啪!”刘繇猛拍了一下桌案。“为大汉发现人才,哪怕监考使工作负担再重,也值得!”
蔡成无奈地说道:“别总拍桌案,它会疼的。”
“王爷未闻拍案惊奇吗?”刘繇的刚正劲又上来了。
“哈哈哈哈——”
偏殿内一片欢歌笑语,初始时的剑拔弩张,早已不见踪影。
笑声过后,刘繇再次起身一礼。
“王爷,请继续说‘第二重’。”
很明显,“为大汉发现人才”这一提法,让刘繇心服口服,也让他对后面的“两重”抱有更多的期待。
他的礼部不是摆设,是真正能为大汉做贡献的。
这才是刘繇此时的心声。
可听到刘繇问“重其二”,蔡成却沉默了。
他默默地抓起一片果干,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又用茶水送入腹中。
良久,蔡成方才开口。
“人类是何时出现的?”
蔡成一开口就有些惊世骇俗。
谁知道人类是何时出现的?
这个问题,刘繇可答不上来,只好向刘虞投去求助的目光。
“女娲造人补天,伏羲开创人文,黄帝塑造文明。”
刘虞不愧能青史留名,蔡成的问题还真没问住他。
(在汉朝时,还没有“盘古开天地”的神话传说,只有女娲、伏羲、黄帝的神话传说。——编者注)
蔡成可不会纠结于这些神话传说。
他接着刘虞的回答,马上再问:
“黄帝塑文明,可到底什么是文明呢?”
“文治光明,有文采,懂礼仪,开化有教养。”又是刘虞在回答。
蔡成敬佩地看了刘虞一眼。
“早在夏时,我们就有了国家正式的祭祀。也就是说,从夏时,我华夏大地便已进入了文明社会。
“可我认为文明的程度,应该有三个衡量标准。
“一曰道德。道德乃立人之本;
“二曰知识。知识乃立身之本;
“三曰礼仪。礼仪乃治世之本。”
蔡成说完,给了众人一些思考、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自春秋开始,道德便日渐沦丧,故而才有‘春秋无义战’之说。
“到了战国,为获取本国之利益,各国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纵横学派大展其能,道德愈发沦丧。
“至我大汉,巧取豪夺、土地兼并,士族骄奢、流民四起,国库空虚、哀嚎遍野。哪里还看得见‘道德’二字?”
蔡成说得很沉痛,大家听得也很窘迫。
“如今,大汉旧土尽复,百姓刚刚有了一点温饱,说是百废待兴亦不为过。”蔡成继续低沉地说着。
“百废待兴,除保百姓温饱外,首兴什么?
“道德!
“对敌可以强军覆灭之,对国对民,则必须要树立正确的‘道德观’。
“朝廷有道,世人有德。方能使我大汉不再陷入衰败。
“全民道德水平的提升,方为我大汉立世、发展、昌盛之本。”
蔡成的“道德论”,听得众人点头连连。
“然而,仅有道德,社会没有发展,大汉就不会强盛。
“社会要发展,靠的是什么?自然就是知识。
“为了灌溉农田,我们发明了水渠、水车;为了避寒和遮羞,我们发明了衣服;为了耕种,我们发明了耕犁……
“这些知识,或师徒相传,或子承父业,甚至记载于文字,代代传承。
“而我们在前人知识的基础之上,还在不断得到新的知识,不断发明创造,从而让这个世界越来越好。
“可见,知识,不仅是个人的立身之本,也是社会的发展之本。”
第64章 礼部之重(4)
众人还是点头连连。
毕竟,蔡成用的是最朴实的语言,阐述的却是天之大道。
“最后,便是礼仪。
“自周公旦创礼仪以来,礼仪在不断进化。
“礼仪让世人相互尊重、良好沟通;
“礼仪让世人知道如何规范和约束了自身行为;
“礼仪让世人建立了社会的公序良俗;
“礼仪也让世人注重修身养性;
“礼仪还促进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礼仪让世人知气节、守大义;
“礼仪在律法之外隐性地维护着整个社会的基本秩序,比律法的作用还大。”
蔡成一口气说出“礼仪”的作用,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再喝了口热茶。
“可见,道德、知识与礼仪,是构建文明的基础,是促进文明不断昌盛的基石。如何教化万民与万族,如何让大汉文明更加深厚、更加昌盛,礼部需要有规划、规范和长期的实施策略与办法。”
没有人接蔡成的话。
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是刘虞、刘繇等人不理解吗?
当然不是。
蔡成说得如此通俗易懂,每个人都能够听懂并认同。
只是,刘虞也好,刘繇也罢,都陷入了“如何制订规划、规范,如何实施以教化万族万民”的思考中了。
这可把刘繇给难住了。
思考良久,刘繇猛然苦着脸对刘虞开口。
“伯安公,我还是辞去礼部尚书一职吧?这些我真的不懂。”
刘虞笑了。
刘虞笑看着刘繇的苦脸,然后用手指了指蔡成。
“不懂怕什么?有天下师在,向天下师求教就是。你担心学不会?”
刘虞的激将法马上就产生了效果。
刘繇瞬间起身,对着蔡成恭敬一礼。
“请王爷为礼部授课。”
蔡成白了刘虞一眼。
你这是看我事情少是吧?
如果按你所说,我岂不是要给每个部都授课?那我的工业化还搞不搞了?
可刘虞根本不抬眼看蔡成。
谁让你是天下师?
是天下师,就要指导朝廷各部展开工作。
这些天蔡成的跟屁虫刘协开口了。
“还是让恩师先说‘第三重’吧。放心,有恩师在,哪个部有问题,恩师都会答难解惑的。”
得,还没等蔡成开口拒绝,刘协直接帮自己的恩师应承下来了。
自家弟子,胳膊肘已经开始向外拐了。
不对,这样说肯定不对。
自家弟子,首先是大汉的皇帝陛下,他当然应该把大汉的利益摆在第一位。
蔡成无奈地看了刘协一眼。
自阅兵大典以来,自家这个弟子,可没少捉弄自己。
真是长大了呀。
蔡成无奈地开口针对“道德、知识、礼仪”这三个方面应当如何做,进行了方向性的指引。
道德方面,当要确定何为“道”,何为“德”,并根据“道”与“德”的定义,分别制定相应的“行为倡议”。
对,只能是倡议,而非强制。
毕竟每个人的道德水准是不一样的。
若大汉万族万民道德水准真的趋同,对大汉的发展也不利。
说白了,就是推动万族万民建立正确的“三观”——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世界观——如何观察和看待这个世界;
人生观——如何确立自己的人生方向与目标;
价值观——如何看待各种事物的价值。
知识方面,则要从两个方向入手。
一是蒙学与专科的对应教材。
教材的方向偏了,对成长中的幼童、少年建立正确“三观”的影响极大。
二是有效引导因新知识、新技术所产生的“三观”扭曲。
这方面,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摸索,不断通过律法、倡议等手段,进行引导和修正。
礼仪方面,核心是一个“节”字。
除基本的礼节之外,还要考虑如何培育万族万民的气节以及爱国节操。
用亚圣孟子的话来说,就是“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乃大丈夫也”。
蔡成还专门提醒,所倡导的“礼仪”千万莫要固化社会阶层。
蔡成举了“士农工商”之排序的例子。如此排序,不仅固化了社会阶层,让社会发展失去活力,还对社会发展形成极大阻碍。
儒家倡导“士农工商”的社会阶层排序,从汉时起,便成为了中国社会的底层代码,从而让中国古代的社会阶层足足固化了两千多年,对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形成了极大的阻碍。
在中国古代,只有三个人改变了中国社会的底层代码。
首先就是“礼仪”的创始人周公姬旦;
其次便是建立了中国古代社会基本架构的秦始皇嬴政;
最后一个自然是建立新中国的伟人。
尽管“士农工商”这一排序固化了古代的社会阶层,抵制了社会发展的活力,却从另一个方面稳定住了中国古代社会的结构。
毕竟,中国自进入农耕社会的两千多年发展史,一直需要面对一个核心问题:粮食。
在这个问题没解决之前,“重农轻商”只能是统治阶层一个不得已的选择。
当然,也因为这个排序,使这个世界上唯一独存的古文明,并没有诞生出物理、化学这些学科,甚至就连数学也一直被限定在“术算”的范畴内。
蔡成庆幸自己穿越到了东汉末年。
如果自己穿越到了隋唐宋元明清任何一朝,甚至是两晋南北朝、五代十国这样的乱世,蔡成想推行自己的一套想法,难度都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倍。
蔡成把“文明三要素”讲解完,整个偏殿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不仅是刘繇,就连刘虞都知道了礼部在朝廷中的分量。
礼部做得好,对大汉的稳定与发展便是极大的助力。
比如说对少数民族的教化,绝对需要礼部指出基本方向,拿出基本策略,并交由国土部去实施,方能加快各族融入大汉的进程。
礼部做不好,大汉早晚会形成礼崩乐坏、各族皆乱的局面。
看到大家沉默,蔡成也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吃着果干、肉干,喝着茶。
最后,还是刘协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诸卿,此时非思考之时。还是让恩师继续说说礼部的‘第三重任’吧。”
第65章 礼部之重(5)
刘协这可是在蔡成入京后,第一次用“诸卿”这样的称呼。
这说明他从刚刚蔡成对礼部“第二重任”的讲解,也听出了一些味道,内心也是颇不宁静。
刘繇起身,先对着刘协一礼,再对着蔡成一礼,说道:
“吾请求入行政学院修习。”
刘虞听后先是愕然,然后再是恍然。
刘虞此时才想起,朝廷百官,唯有刘繇一人未曾进入过行政学院修习。
如果不算王爷即将创立的工业学院,大汉一共只有两个顶尖学府:行政学院和军事学院。
按蔡成沉睡前定下的规矩,所有在朝官吏,均需入行政学院修习半年,甚至以上。
可行政学院先生的数量和水平都不够怎么办?
自研。
对,这就是蔡成当年定下的规矩。
《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行政学》、《大汉地理》、《世界地理》等等教材,蔡成早在青州时,就已经编撰好并印制了出来。
既然先生不行,那就自学。
凡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共同研讨。
这些年来,行政学院便是用“自修”弥补了先生不足的缺憾。
至于水平嘛,如果蔡成没有醒来,便只能继续摸索。
如今蔡成醒来,又被赐予“天下师”的名号,只能成为先生的先生。
而且,按内阁的商议,所有在朝官吏,还需要重进行政学院回炉。
这方面,蔡成自是满口应承了下来。
他不应承也不行呀。
整个大汉,除了他之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合格的行政学院先生。
“都去,所有当朝官吏,全都要去。先是京都官吏,然后是州郡主官,之后是县官与州郡县吏。”刘虞马上接口。
蔡成听了刘虞的话,直接想哭。
如今大汉近二十万官吏,仅是轮上一圈,都不知道要多少年。
如果再算上期间更换的官吏,他这一生可能就陷在行政学院先生这一角色中了。
不行,一定要把内阁阁老和各部尚书都培养成行政学院的先生。
他们每人负责一门课,然后再按《课程排表》轮流去讲课好了。
蔡成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阴笑。
想只劳累我一人,没门。
要上一起上。
不过,这话还不能在此时说。
要等把阁老和各部尚书都培养出来再说。
于是蔡成马上岔开话题。
“没想到,今日仅一个礼部便要花费一日时间。伯安公,是否让在外等着的国土部和吏部,先行回去?以后暂定每日一部好了。”
刘虞出了偏殿一看,哪里有人等?
问了一下侍郎,方知国土部和吏部等得不耐烦,丢下一句,“等礼部咨询完毕,再来叫我等好了”,然后就都各回各家了。
部里事务那么多,哪里可能在这里白白等上一天?
等刘虞回到座位,蔡成才开始讲解礼部的“第三重任”。
蔡成认为,之前朝廷所用的“待夷抚远”的说法不确切,他给第三重任重新命名为“外交”——对外交往。
刘虞、刘繇听到这一新名词,反复品味后,觉得确实贴切。
只不过刘繇苦笑道:
“王爷,护民军将大汉的疆域已经拓展到原来的两倍还多,如今大汉对外,要么是雪域高原上的象雄国,要么便是葱岭以西的贵霜国、康居国和安息国了。
“何况,护民军兵强马壮,兵锋慑人,哪里还需要外交呢?”
“为何不需要?”蔡成笑道。“不仅是象雄国、贵霜国、康居国和安息国这四国,西南半岛上的天竺,还有十数个国度,汉南半岛上也有着众多的部落或王国,再往西,则是一个被称为‘罗马’的强大帝国,也就是前汉史册中所说的‘大秦’。”
“他们距离大汉如此之远,为何还要与之打交道?”刘繇还是不解。
“一为通商;二为覆灭。”蔡成言简意赅。
“通商尚可理解,可为何要覆灭这些国度?”刘繇陷入了深深的疑虑之中。
“通商也是为了覆灭。外交则是确保我大汉商号的利益,同时尽可能从内部搅乱这些国度。”
“啊?外交竟然成了征讨先锋?”刘繇欲哭无泪。
“不。不是征讨,是覆灭。”蔡成严肃地进行了纠正。
然后蔡成又补上一句:“如若不趁当前大汉强盛之时将其覆灭,其发展速度会很快,数百年上千年后,他们便会跨过重洋来欺负我大汉了。”
蔡成可不想说,他想占据整个欧亚非大陆,也就是整个汉陆。
蔡成知道,只要大汉不完全摒弃“儒学治国”,占据了整个汉陆后,大概率就可以消除后世发生核战争的可能了。
这才是他穿越而来的核心使命。
听蔡成如此说,刘繇马上走到偏殿中已经立好的地球仪旁,仔细地观看起来。
这个大地球仪本来是为行政学院准备的。
可阁老们在行政学院看到之后,马上便下令仿制一个,这个蔡成制作的原件,便搬回了内阁。
之所以将其搬来偏殿,也是为了方便各部署司向蔡成咨询时使用。
这个偏殿中不仅有这个大号地球仪,还有一幅巨大的《大汉舆图》。
这可是原工部、现工程部下属的勘探司的功劳。
在这些年间,经不断的勘探,整个大汉境内,起码有三成的地方可以细致到乡了。
现代人都知道,地图的细致程度,与社会治理、经济发展息息相关。
刘繇看了半晌后,才回到自己的座椅上,皱着眉头说道:
“王爷,我初步算了一下,要与汉南半岛及罗马帝国联系,使团将面临数万里的行程。”
“没有那么复杂。”蔡成笑了。“乘坐海军战舰去便可,比走陆路快上很多倍。走陆路可能要走一年以上,而走海路最多半年。”
刘繇不再说话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如何和那些国度、部落打交道。
需要时,就像这次出使象雄国一样,请蔡成来给使团授课便是。
经过如此交流,刘繇算是听明白了,他所管辖的礼部,不仅是大汉稳定与发展的重中之重,而且还要内外兼顾。
对内,发现人才和教化万族万民;对外,则是开疆拓土的先锋。
刘繇顿感压力山大。
第66章 礼部之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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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众将上门(1)
蔡成在临走前,专门和内阁说,明日不要安排部署司的咨询,他有要事与内阁商议,而且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
蔡成回到府中,已是接近傍晚。
可府中下人却告诉他,尚未离京的诸将都在隔壁“小皇宫”中等他,而且午后就都来了。
蔡成脑子稍稍一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早上与内阁商议的新整编方案,田豫转达到了兵部,自然就传到了众将耳中。
护民军一下子裁减那么多,众将来找他讨要说法了。
蔡成一阵头大。
过去护民军缺少能独领一军之将,可现在不仅不缺,还多出来了。
他与内阁达成妥协后,马上开始应对礼部的咨询,如今还没细想过此事。
这可如何是好?
只犹豫片刻,蔡成马上就决定直接面对。
自己没想,那就与众将共同商议。
他相信众将都是通情达理的。
同时,蔡成与刘协小声商议了一下,刘协就屁颠屁颠地跑去通知紫金卫,让紫金卫为众将准备晚宴。
众将等了足足一个下午,总得让他们吃顿酒宴再离开吧?
帅府中的下人不够,无力准备近百人的酒宴,只能麻烦紫金卫了。
蔡成自己心里暗自嘀咕:我这是要杯酒释兵权吗?
众将见蔡成到来,行过军礼之后,便都默默地坐下,不发一言。
蔡成扫视了一下诸将,发现孙策、高顺等人没来。
于是,蔡成缓和气氛地开口道:“伯符、伯平(高顺字)怎么没来?”
“呵呵……”张飞冷笑。“他二人一人已去兵部报到,一人去找鲍韬了解训练营的情况。可不像我们,目前尚不知何去何从。”
蔡成笑了。
他当然理解关羽、张飞二人急于建功的心情。
如今,护民军大裁军,而且十年内没有仗打,二人不急才怪。
可当前需要做的事太多。
觅种计划、工业化、水利与筑路工程、寻找并开辟新的矿藏……都是要大量消耗大汉钱粮的事项。
如果护民军还保持原来的编制,朝廷还真是供养不起。
虽然也有给大汉增加钱粮的选项,可最核心的选项,便是海军南海舰队去征服东南半岛、中南半岛和西南半岛,以及护商舰队开辟航道,将生意做到汉南半岛(阿拉伯半岛)和汉西域(欧洲)。
可这要完成这两个计划,都是需要很多年。
征服东南半岛、中南半岛与西南半岛,哪怕是一路所向披靡,也得三五年吧?
而让这两个半岛上的民众大规模种植粮食,而且还得学会使用新农具、掌握更优的种植之法,又需要多少年?
可见,要想让东南、中南、西南三个一年三熟的半岛能反哺大汉,大概需要十年左右。
而护商舰队仅仅是开辟由大汉通往汉西域的海上贸易航道,就需要至少三年以上。
航道开通后,每一次贸易都需要花费一年半甚至两年的时间。
可见,以远航贸易来反哺大汉,也至少需要五年以上。
如今,大汉名义上是七千万人口,实则劳力人口没有增加,增加的都是婴幼儿。
在未来的二十年间,大汉百姓是要用原来的劳力数量,供养不断老去的和尚未成人的人口,压力可想而知。
蔡成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些困难与众将讲清楚。
当然,蔡成是先检讨自己,说自己考虑不周,算错了大汉岁入与年耗平衡,才导致之前的整编方案不甚合理。
可今日去内阁后,与内阁仔细算账,才发现,当前的大汉实在无力养更多的护民军。
等蔡成把大汉当前的情况,需要大量耗费钱粮的优先事项,以及海军要十年后才能反哺大汉这些背景讲述完之后,众将真的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大帅能这样耐心地给他们讲解背景,是对他们的尊重。
可他们内心中还是不甘。
护民军六个守备区虽然尚无改变,可毕竟护民军从三个军团缩减为两个军团,而且每个军团都只有三万编制。
这是大缩水呀。
而且将领这么多,如何分配呢?
六万兵马,根本就不够分。
难道降级吗?
按护民军规定,少将起码是师长、军长。
如今倒好,少将可能要去做团长、营长了。
他们倒是不怕降级使用,可原来的团长、营长怎么办?
不过想想他们这些将领的年龄,再过十年也才四十出头,似乎还是有机会建立军功的。
想到这里,大家的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
蔡成看到众将如此,心里也不好受。
可没有办法,考虑到大汉的实际情况,现阶段也只能如此。
沉默良久后,蔡成便开口问道:
“哪位愿意弃武从文,效仿去恶大叔,去州郡任官吏?或者不弃武,去武安军任将领?或者由领军之将转变为抚慰使?”
蔡成的话,让众将眼睛一亮。
对呀,还有弃武从文,或者去武安军,或者任抚慰使这三条出路呢。
可一想到弃武从文,众将都有点懵。
他们会治理一方吗?
谁知道,蔡成早就为他们想好了。
“如果想弃武从文者,可于行政学院修习一年,然后由吏部考核后,安置相应职位。
“如果想进入武安军,恰好当前武安军极为缺乏将领。
“至于转为抚慰使,则可以不离开护民军。”
蔡成的话音刚落,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赵云。
“大帅,我愿为帅府家将。”
这个赵云有点一根筋,现在还想着守护蔡成和蔡氏一家呢。
蔡成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其他将领。
“大帅,吾愿去守备区。”本来要去西北军团的曹仁,如今直接想去守备区了。
曹仁的想法是,在守备区或许还有军功可拿,如果弃武从文,此生便再无军功了。
蔡成眼睛一亮。
曹仁可是能文能武,而且极为擅守。如今又经过军事学院的熏陶,任一个守备区司令,应该没什么问题。
蔡成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发现东汉末年到三国这段时间内,能文能武的将领还真不少。
赵云、曹仁、夏侯渊、夏侯惇、张辽、田豫、郭淮、魏延、陆逊、公孙瓒……,哪个都是上马能领军,下马能治理一方的人物。
第68章 众将上门(2)
蔡成还想着,如果把这些人送入行政学院,由自己亲自授课再学上一年,倒是都可以转向某个州郡为官,至少为一县之令或一郡之守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转念间,蔡成就发现,陆逊在训练营中训练三年后,没等蔡成醒来,便参与了科考,直接弃武从文了;
而如今魏延还年轻,而且参与科考上榜的可能性不大;
田豫此生大概根本没机会带兵了;
公孙瓒明显不想弃武;
夏侯惇已经弃武从文;
至于曹仁和夏侯渊,都表示想去守备区;
郭淮已经去了益州的西南守备区;
张辽尚未表态;
这些人中,竟然只剩下一个赵云,而且还不是弃武从文,而是想在帅府为家将。
蔡成顿时有了一种挫败感。
原来自己的愿望是护民军的将领都能文能武,谁知道,自己沉睡五年,搞得护民军这些将领都不愿意从文了。
既然你们不愿意,他只好从出自青州的将领中选人任抚慰使和转为文官了。
比如说毛童、张山、谷民、于苗、卫信、吴畏、邢虎、李尚等人。
对,就这么办。
让这些人不管是什么军衔,都从一个县令做起。
毕竟每年考成下来,都有县令或郡守不合格。
那就从护民军的将领中选人。
至于十年后,要对葱岭以西动刀兵时,新的将领也都冒出来,护民军即便扩军,也能撑得住。
蔡成望向尚未开口的张辽和公孙瓒等人。
张辽看到蔡成望向自己,马上起身道:
“大帅,吾在从军前,乃丁使君麾下的治中从事,对治理一方并不陌生。
“可吾并不想离开护民军。
“能否将征北、征西两军团的退役将士,直接在南北天州组建成一个‘农垦军团’,由我率领就地屯田?
“如此,一旦有突发战事,农垦军团便能马上上马参战。
“只是组建农垦军团,尚须大帅多调一些女子入西域,毕竟大多数退役将士已达成家之年。”
蔡成有些惊诧的望着张辽。
这本是蔡成内心中正在琢磨的一个策略,谁知道竟然被张辽先提出来了。
不过,蔡成还是没有急于表态,而是继续望向公孙瓒。
公孙瓒如今年近五十,看到蔡成望向自己,便苦笑一声说道:
“大帅,吾还是欲留在西北军团。”
说完公孙瓒又想了想,补充说道:“或许十年内,面对北匈奴,能有些许战功。实在不行,吾愿任葱岭守备区司令。”
蔡成心里暗道公孙瓒果然狡猾。
如果公孙瓒去了葱岭守备区,按公孙瓒的性格,很快便能挑起与康居国的边衅。
公孙瓒还真是葱岭守备区司令的不错人选。
蔡成又看向其他将领。
“大帅,我们可没有治理一方的本事。”颜良直接开口。
颜良话一出口,所有猛将都叫了起来,认为自己确实没有治理一方之能。
其实,这些猛将是否有治理一方之能,从他们在军事学院中的结业成绩,蔡成就知道了。
这些人还真的就是纯武将,让他们带兵可能还行,却都无法独领一军;让他们治理一方,还真是难为他们了。
蔡成马上笑道:
“你们自己商议一下,目前有五个去处:一、留在护民军中;二、加入农垦军团;三、弃武从文,然后先进行政学院,然后去治理一县;四、进入武安军;五、转任抚慰使。
“商议好后,编好名册,然后交给我。
“我去与兵部商议,尽可能满足大家的愿望。”
蔡成可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满足每个人的愿望。
能说出“尽可能”,已经是蔡成的极限了。
说完后,蔡成展颜一笑。
“今晚我请大家喝酒,我们开怀畅饮。”
蔡成没说“不醉不归”。
蔡成实在不喜喝酒无度之人。
他认为,喝酒时按各自的酒量,喝到微醺最为合适。
当然,他也不敢说“不醉不归”。
这些军中悍将,哪个不是酒量滔天?
不过,这里面最爱喝酒的张飞,在几年的青州训练营中,被蔡成规定每十日饮一次酒,每次三杯蓬莱仙,或一坛即墨老酒。
在张飞离开青州前,蔡成已经把张飞给限制住了。
只是这么多年来,蔡成不知道张飞是不是又开始酗酒,今日晚宴倒是可以好好观察一下。
谁知道,酒席间,除张飞外,其他人都选择了即墨老酒。
众将心里都有些堵得慌,生怕喝多了,在大帅面前失了礼节。
今晚谁都没多喝。
即便是张飞,也是只喝了三杯蓬莱仙,然后就换茶水了。
众将的表现,让蔡成根本就没有观察大家酒德的机会。
酒席直到将近酉时方散。
如果不是酉时京都便要关城门了,可能这次将领还要继续喝下去。
目前京都可没有后世的电灯或摄像头。
为了防止宵小趁夜摸进城中搞破坏,大汉绝大多数城池,天黑前后便会关城门。
京都因为夜晚需要出城的可能比较多,所以都是在申末酉初时关城门。
只是如今已近初冬,申末之时,天已经黑透了。
众将走后,蔡成可没有马上睡觉,而是继续奋笔疾书。
自从三女都有喜以来,蔡成都是独睡。
用蔡母的话来说,现在是保胎的关键时刻,要想与三女同睡,只能等孩儿出生且满月后才行。
如此一来,蔡成每天晚上只能奋笔疾书,甚至会到丑时方才上床睡觉。
蔡成总想着把脑中的知识尽快写出来,然后编撰成书。
沉睡五年,已经耽误他太多的时间。
当然,蔡成也知道,他脑中的知识,哪怕是他长命百岁,而且不吃不睡,每天都写,也不可能全都写出来。
所以,蔡成当前写的都是蒙学、专科学校、行政学院、军事学院,以及即将开建的工业学院所需要的教材。
不过,沉睡五年醒来之后,尤其是在漠北时突然觉醒穿越者记忆之后,蔡成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很多高深的知识,只写出一个方向性提纲便好。
有了提纲指引,总会有人研究出来的。
关键是这些高深的知识,蔡成自己也不懂,根本就教不了别人。
第69章 大汉工程(1)
第二天,按蔡成的要求,等在内阁的是贾诩率领的工程部众人。
在蔡成看来,朝廷各部中,农部、吏部、刑部、制造部,目前都可以按部就班。
至于财部,除增加了筹建钱庄之事外,目前还需要强化审计,尤其是增加“军需审计司”。
这些年来,护民军的补给计划,都是兵部报到内阁,内阁就直接批了。
至于所有军需是否真的发放到了各军,根本就没有人监督和核查。
而户部的关键在于再重新定义度量衡、时间等,并且利用某种办法,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开始落实。
这些事情,蔡成目前已经与天文署达成了共识。
刘洪和徐岳二人,也正在忙着这件事。
除目前已与内阁达成共识的裁军、建立守备区与卫戍区、礼部的职能扩充和组建钱庄外,蔡成认为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工程部了。
看到蔡成到来,贾诩是毕恭毕敬。
如果没有蔡成,贾诩哪有机会一飞冲天,从一个白身,直接成为一州刺史呢?
哪怕是内阁把他从相对富饶的并州,调到河州任刺史,他也没有丝毫怨言。
不仅没有怨言,而且还做得极好。
短短数年间,就让大河中的泥沙含量,减少了三成多,大河之水也因此清澈了很多。
尤其是在黄土高原上,利用蔡成提出的“建坝锁沟”之法,短短五六年间,整个黄土高原上,沟壑纵横的现象便大为减少,还多出了很多可耕种之地。
当然,多出来的可耕种之地,可不是为了种植粮食作物,而是种植果树。
至今为止,凉州、雍州、京州、并州,甚至是兖州、幽州、豫州、益州的水果、干果,都是由河州供应的。
如果按此下去,再有十几二十年,整个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以贾诩的判断,至少可以减少六到八成。
如果能够减少到八成,大概就可以解决壸口瀑布以下大河流域的“地上悬河”问题了。
不仅如此,贾诩这些年来,还专门研究了开春时分大河“几”字弯那一横处的冰凌之害,也有了相应的应对之策。
只是由于还没来得及实施,应对之策是否管用,是否还有其他办法,贾诩在离职时,都交待给新任刺史杜畿。
贾诩认为自己能够一飞冲天,还能从一州刺史之位,直接成为一部尚书,全是蔡成的青睐,自然对蔡成毕恭毕敬。
蔡成刚刚坐下,贾诩就忙不迭地开始拱手提问。
“敢问王爷,工程部初建,内部机构该当如何设置?”
蔡成听了贾诩的话,满脸诧异。
贾诩上任一年了,难道工程部没有设置下属的机构?
猛然,蔡成明白了过来。
这是贾诩在让蔡成放松下来,也不想让蔡成为难,故而先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文和,工程部内的下属机构如何设置,你自己决定。我今日与你聊的是工程部的几项重任。”
蔡成认为,当你清楚了工程部的核心重任后,如果还不能设置好工程部的组织结构,那你贾诩还真没资格任工程部尚书。
贾诩当然听出了蔡成话中的意思,讪讪一笑。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吗?
倒是今日来旁听的阁老刘岱,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是重任。王爷的重任是能要命的。”
蔡成没好气地白了刘岱一眼。
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如何就说我所说的‘重任’能要命?
不过,蔡成想想前天给礼部安排的四个重任,估计已经把礼部和内阁搞的焦头烂额了。
想到这里,蔡成不禁内心中有一丝小得意。
我可是穿越者,所带来的思想与任务,自然不是那么轻松的。
贾诩倒是没有什么压力。
重任如何?
不理解就请王爷指点,根本不担心完不成,甚至都不会担心做不好。
贾诩再次恭敬地对蔡成拱了拱手。“王爷请指教。”
看到贾诩这个样子,蔡成顿时有一种想考验考验贾诩的冲动。
尽管蔡成在春末回到京都,也与贾诩见过几次面。可由于每次都有其他人在场,倒是从来没与贾诩深入交流过。
今日时机正好,便来试试贾诩的成色吧。
“文和,你认为工程部当有哪些核心任务?”
贾诩稍稍思忖一番,便开口答道:
“我入京任工程部尚书时,公山(刘岱字)阁老和伯安阁老便告知我朝廷设置工程部的背景和原因。
“以我看来,工程部的核心任务有四:
“其一,继续丈量与勘探,尽快绘制出大汉的详细舆图,同时也能够发现更多的矿藏。
“目前拥有详细舆图的地域,尚不及整个疆域的四成。
“其二,加快扩建城池。目前大汉破败的城池还有很多,亦都需要一定的规模的扩建。
“其三,尽快建好各州之间的柏油路,降低运输成本。
“其四,如果还有余力,则修建一些水利工程,防止和减少灾害。”
“这四项任务的紧要程度,是按你所说的排序吗?”蔡成追问。
贾诩有些惶恐。“是的。”
蔡成马上点评道:“排序有误,任务尚缺。”
八个字一出口,贾诩额头上就出现了汗珠。
前几次和王爷见面,王爷可都是对自己赞誉有加。今天是要难为自己吗?自己能过得了王爷这一关吗?
贾诩是比较自负之人。
他一直认为,自己这次进京任工程部尚书,再过两年,大概率就有资格进内阁了。
谁知道,今天刚刚与王爷交流,直接就出了问题。
贾诩不敢怠慢,马上说道:“请王爷教我。”
蔡成心里暗笑。
他如何不知道贾诩是个比较自负之人。
正史上,在东汉末年到三国期间,贾诩可是为数不多能善终的顶级谋士。
当年在长安与贾诩交流一番后,便将贾诩带入京都,然后直接让其就任并州刺史,目的就是不想让他有机会用“毒计”。
这也是为贾诩好。
否则贾诩在青史上,还会留下“毒士”之名,甚至把贾诩说成是汉王朝覆灭的始作俑者。
第70章 大汉工程(2)
以蔡成的判断,真正够得上“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之评价的,不是曹操,而是贾诩。
曹操治世能力实在不怎么样。真正帮曹操治世的是荀彧、程昱等人,而非曹操自己。
不过,曹操还是挺厉害的。
毕竟在他的治下,“明法审令,唯才是举”,才让曹魏成为三国中最强一国。
只是曹操一生中,杀的谋臣也是最多的。
当然,将贾诩评价为“乱世之奸雄”似乎也有一些不妥当。毕竟贾诩只是一介谋臣而非一方之主。
蔡成稍稍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道:
“扩建与修筑城池,并不重要。毕竟,只要有我在,大汉疆域之内,几乎不可能起战事。
“何况,再过数十年,占地颇多的城墙,也会慢慢取消。
“也就是说,数十年后,任何一县、一镇,城池都会逐渐消失。
“如果城池逐渐消失,便可为大汉增加更多的耕地。
“勘测大队绘制舆图确实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按部就班便可。
“毕竟随着大汉的道路越修越多,现在绘制的舆图,日后都要修改。
“在勘测方面,除绘制详尽舆图、寻找矿藏外,还需要勘测出群山中可以修建道路的通道,在江河水道沿岸,勘测出能够建造水利工程的所在。
“道路桥梁,关乎到大汉的通畅与运输成本;水利工程也不仅是防止和减少灾害,还有让缺水的地方有水可用,让农田能够有足够的灌溉之水。
“此外,还有一项极其重要的工程:治沙。
“你在河州多年,自是知道如今河州境内已有很多地方出现沙化的迹象。
“如果不抓紧时间治理,这些地方便会从沙化向沙漠转化。
“此外,还有凉州通往西域的通道,目前都是绕着沙漠走。
“然而,如果不限制沙漠扩张,现在的道路早晚都会被沙漠淹没。数百年上千年后,大汉便会失去与西域的联系。
“最后一项,便是房屋建筑。
“现在农户也好,城中也罢,供人居住的房屋都太简陋了,而且也不是很稳固。如果再如几年前兖州那样出现地震,不知会出现多少房倒屋塌的情况。
“当然,现在工程部尚不会用水泥、混凝土建筑更高的楼房。建设房舍也不是近十几年的重点。
“住楼房,可以节省大量耕地。而随着大汉人口不断增加,对房屋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从现在开始,便要培养能建五层以上楼房的建筑师。”
蔡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按重要性排序,勘测为首位,水利与道路工程应该与勘测齐头并进,且需要详细规划。
“然后就是培养筑路师、桥梁师、建筑师。
“至于治沙,可以排在最后。不过,最多二十年后,也必须开始了。”
贾诩马上接口问道:“在实践中培养筑路师、桥梁师和建筑师的速度太慢。不知王爷是否有更快的培养途径?”
“当然有。”蔡成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在要京都城外建一所工业学院,其中就有这些专科。”
“按王爷所说,当前财部每年划拨给工程部的工程用钱,根本就不够,当如何处置?”贾诩再问。
“又不是让工程部全面开工。这一切都须建立在勘测基础上的规划。规划清楚了,财部每年就可以按工程部的《工程规划》划拨钱财了。”
“可工程部目前的人手也不够呀。”贾诩再次提出一个难题。
“可以适当扩充工程队伍,并从退役军人中招募。”
贾诩起身,对着蔡成恭敬一礼。
“多谢王爷指教。我马上率工程部,在当前已勘测地域的基础之上,对大汉亟需的各种工程进行规划。规划中,若有不明白之处,再来请教王爷。”
“啊?我还没说完,你就急着走了?”蔡成调侃式地说道。
贾诩尴尬了。
他以为蔡成说完了,谁知道,蔡成还有话说。
贾诩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有些羞愧地说道:“请王爷继续指教。”然后讪讪地退回自己的座椅,正襟危坐。
“其实,有很多小工程,并不需要工程部派出工程大队实施。”蔡成语重心长。
“要善于利用地方官府与民众的力量,一些如建水塘、修简易道路的工程,完全可以纳入地方官府的年度计划中,然后利用农闲之时,动员民众完成。”
“可……”贾诩看了一眼旁听的刘岱,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蔡成带有一丝命令的口吻。
“是这样。”刘岱接口了。“天网行动中,发现了大量利用民间道路、房舍等工程贪墨之官吏,所以,按内阁商议,以后这些工程均由工程部负责,地方官府不得染指。”
蔡成沉吟了一下,对着刘岱说道:
“这恐怕不好。毕竟,农户在秋收后到来年开春,基本无事可做。如果能将这些农闲时间和闲置的农人都利用起来,可以为大汉做更多的事情。
“至于利用工程贪墨的问题,我有两个提议供内阁参考。
“其一,地方官府报年度计划时,其工程项必须有详细预算和用料来源,并由工程部加以审核;
“其二,工程实施期间,工程部可派遣监工;工程结束后,也需工程部派遣专门的验收师来验收。”
刘岱的脑子再笨,也在内阁这么多年了。蔡成的两条建议,他马上就听出其合理且有效之处。
如果地方工程有了用料来源和详细预算,工程部便可以有效地控制住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等于是从源头上堵死了贪墨的可能。
而施工过程中如果有工程部派出的监工,工程结束后又有工程部派人验收,自然会杜绝很多工程过程中的手脚。
有了这两项保证,地方官府就可以充分利用农闲的时间和农闲的农夫了。
这对于地方官府来说,也是政绩。
“好,待今日咨询结束,我便马上与丞相与其他阁老商议。”刘岱爽快地答应下来。
“可工程部的人手根本不够呀。”贾诩叫起苦来。
“人手不够,可以多招募一些人。也可以利用审核地方工程计划时,按轻重缓急,砍掉部分工程。”蔡成直接给出了办法。
第71章 各有所忙
之后,国土部又咨询了蔡成。
至于吏部、刑部、农部、户部等,蔡成说他们暂时根本不需要咨询。
如果这些部真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去帅府预约时间,蔡成会有问必答。
用蔡成的话来说,现在各部按部就班便好。
如果都由自己来安排任务,那各部的压力可能就太大了。
当然,户部下面还有一个商署。海军成立了护商舰队,商署也在忙着组建远洋商号。
本来按蔡必的想法,远洋商号就是沧海商号。
蔡必根本不想带各家商号玩。
可还是被蔡成给制止了。
蔡成告诉蔡必,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只要私家商号愿意,当然可以加入远洋商号。
毕竟按目前大汉官方工坊的产量,供应大汉本身还是有所不足的。
私家商号是大汉物资供应良好的补充。
更何况,私家商号产品的质量,通常比不上官家商号。
好产品自然要留给自家用。
用私家商号的商品去赚钱,岂不是更好?
按惯例,入冬后,不仅是农户进入冬闲,就连朝廷也会进入慢悠悠的状态。
可今年不行。
其他不说,仅蔡成提出的礼部、工程部的重任,就足够忙活了。
礼部发现自己根本提不出策略,也制定不出规划。
究其原因,刘繇发现,几乎所有礼部之人,根本不了解民间,不了解百姓所思所想、所急所愿。
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引导万族万民?
如果真敢闭门造车,制定出一些规范、倡议,可能与实际相去万里。更何况,不仅每州百姓有所不同,不同族群也有着不一样的风俗。
刘繇自然找到了刘虞。
谁让他们都属于皇室宗亲呢?
刘虞仿照天网行动,给刘繇出了个主意:
一个礼部侍郎,一个刑部侍郎,两个行政学院即将结业的学子,组成一个四人小组。
每个小组负责一州或一族,深入民间,与民众同吃同住同劳作,并记录各州百姓不同的习俗,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愿望。
半年后返京,整理记录并汇总,就会让礼部对民间的了解有了本质的提升。
将所了解的情况汇总后,礼部就可以有的放矢,评估民间有哪些是良俗,有哪些是恶习。
凡是良俗自然需要提倡和发扬光大,对恶俗则需要制定相应引导策略和行为规范。
然后再通过《汉报》发表的相应文章,以及让大汉剧院编一些民谣、小话剧什么的,深入民间演出。
同时配合《行为规范》的约束,礼部的策略和措施必然能取得好的效果。
刘虞还给刘繇推荐了一位礼部长史(组建礼部以来,因为礼部没什么事,连长史、主簿都没配),冀州崔琰崔季珪(崔琰字)。
崔琰何许人也?
他出自清河崔氏,语言迟钝,喜好击剑。
在青州郑玄接手稷下学宫后,便结交公孙方等人加入稷下学宫,投到郑玄门下。
正史中先辅佐袁绍,因言获罪,被袁绍下狱,后被陈琳等人营救。
袁绍死后,被曹操征召,后在曹操自封魏王后,又在言语上得罪了曹操,结果被曹操处死。
崔琰就是一个时常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之人。
吏部发现崔琰,皆是因为“大辩论”期间,《汉报》社收到的稷下学宫投稿,署名崔琰的竟然有半数之多。
吏部调阅了所有崔琰的投稿,发现崔琰文中所述,皆赖于其自己在青州、冀州对民情的真实调研,极有说服力。
于是,吏部便将其调入《汉报》社任副社长。
可他就任副社长后,却极少理会报社内的事务,时常去京州、兖州、豫州等地实地考察民情,可称当前朝廷中最了解民情之人。
刘虞对崔琰的评价是:虽言语迟钝,却腹有锦绣;因少时习武,故身体强健。尤喜体察民情,为内阁决策有力之助。
刘繇听到刘虞给他举荐崔琰,高兴地问道:
“崔季珪与考威公出自同族?”
崔孝威就是崔烈,本是三公。蔡成入京后被闲置,直到近日,才入参议院为参议院主簿。
“非也。”刘虞答道。“考威公出自博陵崔氏,崔季珪出自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在北魏孝文帝时与范阳卢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并称为“四大家族”,为北方士族之首。
到了唐代,清河崔氏同样列入“五姓七望”,出过十二位宰相。
将崔琰唤来交流一番后,崔琰对刘虞之策大加赞赏。
他说他暂时不就任礼部长史,而是亲率一个小组去调查西羌或其他蛮族。
用崔琰的话来说,蛮族宁则大汉安。
结果刘繇听崔琰如此说,自己也坐不住了,也要亲率一个小组去交州,专门调查南蛮。
礼部长史是刘虞举荐的,而工程部长史,则是贾诩自己物色的。
为了给自己物色一个合适的长史,贾诩自入京就任工程部尚书后,就翻遍了历年来各州郡的考成情况。
结果还真被贾诩找到了一个他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
谁呀?
沮授沮公与(沮授字)。
沮授不仅在巨鹿郡守任上常年列冀州各郡守考成榜首,而且在整个大汉所有郡守中,也是名列前茅。
贾诩还专门去找了农部尚书荀攸,向荀攸了解沮授。
结果荀攸不仅对沮授大夸特夸,而且还告诉贾诩,他已经向吏部推荐由沮授来接任冀州刺史了。
这下子贾诩不干了,马上去找刘虞,一定要把沮授调入工程部任长史。
一州刺史与一部长史平级,贾诩担心沮授不愿意放弃一州刺史之职,就专门给沮授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欲与公共同绘画大汉”。
这意思很明显了,你治理一州,只是弹丸之地;而如果来工程部,便可改变大汉山河。
至于沮授来不来,只能等回信了。
工程部、礼部在蔡成的安排下,忙得不亦乐乎,蔡成在忙什么?
蔡成上午给留京诸将授课,下午则处理筹建工业学院诸多事宜,晚上还是和以前一样,奋笔疾书。
蔡成还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有生之年,平均十日要撰写一本书。
第72章 祁大念弟
凉州,武威郡,鸾鸟县,冥水(后世的疏勒河)畔。
面对已经全部出土的青苗,祁大的目光却望向了远方。
他在思念他的弟弟。
“二弟呀,现在天下太平了,农人也不会饿死了。可你到底去了哪里?哥哥、嫂子都在等你回家呢。”
祁大低语喃喃。
祁大父母早亡,弟弟小他四岁,是他一手带大的。
弟弟从小就非常机灵,无论遇到什么新鲜事物,他只要看上一会,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于是,周边的木匠、铁匠、瓦匠……各种工匠,都抢着收他为徒。
十二三岁时,他就成了周边十里八乡都闻名的工匠。
然而人怕出名。
韩遂起兵叛乱时,一股叛军驻扎在武威附近,不知怎么知道了弟弟,直接派兵把弟弟抓走,说是要去军中为匠人。
祁大想阻拦,结果被叛军直接打断了手臂。
如今,祁大的左手还使不上多大力,耕田时,全靠右臂。
如果不是护民军征西军团一举灭了韩遂叛军,弟弟被抓走后,祁大极可能就被饿死了。
征西军团进入凉州后,快速组建农庄。
祁大加入农庄后,有了田地,娶了一个不嫌弃他手臂半残的妻子,去年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说起祁大能加入农庄,也颇有曲折。
他乃半残之人,没有哪个农庄愿意收留他。
那日,他又冷又饿,眼看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谁知道,他被一小队护民军发现,不仅让他饱餐一顿,还给了他一套穿着极暖和的毛衣毛裤。
最重要的是军中郎中重新将他的骨头敲断,再重新接好。
护民军整整养了他两个月,直到他的左手臂完全养好。
本来他认为已经完全残了的左手臂,从那时起,便可以用上一些力了。
然后军中一个高官,好像叫冯可的一位大人,便将他送入农庄,并叮嘱庄主,不可歧视他。
庄主可能是畏于护民军的威势,满口答应。
祁大也争气,哪怕只有一只能用上力的手臂,还是每天自己找活干,忙个不停。
不久,祁大就学会了用曲辕犁单手耕田。
为了回报农庄中人愿意收留他,每逢春耕,祁大早出晚归,每年至少犁庄中将近三成的田。
夏忙时,祁大也不会偷闲。拔草、灌溉、施肥、去虫……,同样是早出晚归。
也正因为他勤劳,才被邻家看中,直接让其入赘,去年妻子还给他生下一个大胖儿子。
然而,自征西军团去了西域后,凉州只有临羌有护民军驻军,庄主便露出了本来面目。
庄主借口他乃半残之人,故而不能按完整之人供应口粮。
于是,每年祁大农活没少干,可分给他的口粮,却足足少了三成。
其实庄主不仅克扣了祁大的口粮,庄中所有人家,或多或少,都被庄主克扣了口粮。
用庄主的话来说,每人少吃一口,庄中就可以多卖一些粮食给官家。
农庄的钱多了,就可以多买耕牛,让庄中之人耕田时更便捷,亩产也会高一些。
只是一次祁大从田里晚归入庄之时,却看到庄主将很多五铢钱埋在庄外一棵枯树下。
祁大没敢声张。
庄中之人都惹不起庄主。
据说,庄主乃是县令的远房亲戚。
庄中曾有人想抱团与庄主对着干,结果庄主只跑了一趟县城,便带来了几个气势汹汹的衙役。
从此,全庄上下,再没人敢惹庄主。
庄主一家什么都不用干,却能够一日三餐,还时常飘出肉香。
不过,祁大想起自己当年差点被饿死,哪怕如今只是一日两餐,早干晚稀,至少饿不死人,他也有些知足了。
伴随着儿子出生,祁大对弟弟的思念愈发强烈。
其实,他早对弟弟生还不抱希望了。
羌胡叛军全部被剿灭,弟弟却这么多年没有归来,肯定是死在乱军之中了。
可尽管不抱希望,可仍然压不住对弟弟的思念——毕竟是他从小带大的亲弟弟。
或者说,在有儿子之前,弟弟就是他在世间唯一的骨肉至亲。
其实,祁大也羡慕《汉报》上所说的大汉很多州都是一日三餐,而且一个月还能吃两三次肉食。
每年只有秋收后,祁大才能够饱餐一顿。
这让祁大知道了,吃饱了,不仅晚上睡得踏实,白天干活也有力气。
可祁大知道,只要有庄主在,他就不可能每日能饱餐三顿。
没办法,鸾鸟县的土地贫瘠,亩产不高,每年的余粮都被庄主给强占了去,想吃饱根本不可能。
只是祁大想到自己过去带着弟弟时,上无片瓦、下无寸田,如今每日能耕种,天天有饭吃,还是知足了。
每日傍晚读报人来庄上给庄民读报,成了祁大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途径。
所以,祁大每天都会在打谷场上,蹲在一个角落,等着读报人来。
他有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某一天他能在《汉报》上听到弟弟祁二的名字。
当然,他更盼望征西军团能够再回到武威,能让他再见那个叫冯可的将军一眼。
冯可将军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日子就这样年复一年地过来了。
然而,就在前几天,庄中突然来了四个人,说是来自京都,来凉州游学。
这四个人就住在庄主家的大宅子内,然后每日也和其他农户一样,跟着下地春耕,跟着干各种活计。
可这几个人干的活,祁大无论如何都看不上眼。
他们不仅不会耕田,竟然连田中的稗草和麦苗都分不清楚。
他们说要帮着除草,结果很多麦苗都被他们拔出来了。
可这些人住在庄主的宅中,哪怕他们把麦苗给拔了不少,庄中之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不,连怒都不敢。
只能趁着那几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青苗重新种回去,希望还能够成长,能够结出些许果实。
这四人只在庄上住了一个月就走了。
走之前还郑重地庄人告别,庄主更是亲自赶着马车,将他们送往下一个目的地。
然而,祁大不知道,再过两天,他所在的冥水庄,就要掀起翻天巨浪了。
第73章 兄弟重逢
两天后,突然有一人闯入庄中,口口声声说要寻找一个叫祁大的人。
庄中之人谁不熟悉祁大呀。
他就是整个庄中最吃苦耐劳、最任劳任怨之人。
等祁大出来与奸人见面之时,瞬间眼睛就被泪水给模糊住了。
祁大嘶吼着,冲上前去,将那人紧紧地抱在怀中,号啕大哭。
这人自然是他的亲弟弟祁二。
庄民此时方知,祁大竟然还有个弟弟。
那一夜,祁大和祁二一宿没睡,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祁二告诉哥哥,他已经有了正式的名字,叫祁山,字巧工。
而且祁山还告诉哥哥,名字和字,都是他的顶头上司给起的。
原来,当年祁山被叛军掳走后,就一直在叛军的工匠营中。
后来叛军去攻打陈仓,结果被护民军给打败了。
叛军连夜逃走,根本不敢带他们这些跑不动的匠人,结果就被朝廷的皇甫嵩将军给俘虏了。
被俘之后,皇甫嵩将军不仅没有难为他们这些匠人,反而还留在了皇甫嵩将军的军中。
一次,皇甫嵩将军的马镫坏了,可他们这些留下来的匠人,谁都没接触过双马镫,不知怎么修,就把年龄最小的祁山给推了出来,让祁山琢磨怎么把马镫修好。
祁山用了三天,终于把双马镫是怎么回事给琢磨明白了,也把将军的马镫给修好了。
皇甫嵩一看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此聪明,就把他带到了身边。
将军返回京都后,便将他送入了大汉工坊。
那时祁山才十五岁,根本不敢说自己还有个哥哥,更不敢提自己想回武威找哥哥。
因祸得福。
祁山在大汉工坊中如鱼得水。
他首先便被据说是青州成公子发明的快纺机、快织机给吸引住了。
没用三个月,他竟然能够将整台快纺机、快织机给拆卸成零件,然后再安装好。
不仅如此,他还能指出快纺机、快织机中的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经过他改装过的快纺机、快织机,不仅纺织的速度更快,也更经久耐用。
于是,便惊动了一个大汉设计院中的大人物。
谁呀?
在第一卷中提到过的马超的族人马钧马德衡。
自从马钧被征辟到大汉设计院之后,与祁山相同,都是如鱼得水。
短短两年间,马钧便复原了指南车、造出了龙骨水车,然后就被楚实直接提拔为设计院副总师。
马钧有些口吃,不喜与人打交道,每天都是拼命地研究各种机械。
如今听说京都纺织工坊又出现一个机械天才,如何不喜?直接便来到工坊亲自考核。
于是,祁山不仅有了名和字,还成为了马钧的弟子。
如今,祁山不仅在京都成了家,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更是成为设计院的工程师之一。
汉王爷要建工业学院,祁山便成了工地的监工。
前段时间,他在工地上听到朝廷派出了无数个小组,要走遍大汉各州郡体察民情,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可祁山内心中,最为思念的就是把他从小带到大的哥哥。
如今,朝廷竟然有人要去凉州,去武威,能否拜托他们打听一下自己哥哥的消息呢?
祁山刚刚起了这个心思,王爷就来视察工地了。
祁山大着胆子问王爷,他有一个已经失散多年的哥哥,就在凉州武威郡,能否让朝廷派出的体察民情小组帮他打听一下哥哥的消息。
王爷听后却说,那些小组已经出发一个多月了。
这让祁山大失所望。
看到祁山一脸的失望和极度的失落,蔡成就拉着祁山聊了会家常。
在得知祁山是被叛军所掳才与哥哥失散的之后,蔡成便笑道:
“与其让别人帮你打听,还不如自己去寻找。我给你半年假期,你自回武威寻找哥哥,如何?”
祁山听到王爷的话,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给他半年的假期?专门让他返乡去寻找哥哥?
这是王爷开恩,还是上天开眼了?
哪知道,王爷接着说出来的话,更吓人。
“巧工呀,你是设计院的工程师,而且刚满二十,我可不想让你在寻找哥哥的途中出什么意外。
“这样吧,我给你派两个护卫。他们陪着你一起去武威寻找你哥哥。如果三个月内没有找到,你们三人还可以分成三路寻找。半年时间,差不多可以找遍整个武威了。”
祁山听傻了。
不仅要给他半年假期,还要给他派两个护卫,一起帮他寻找?
他何时能有如此待遇?
这汉王爷也太好说话了吧?
祁山感激涕零的同时,却一点也不想耽搁,马上就跑回家去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特战队员已经等在了他的家门口,并牵着三匹马。
祁山在叛军军营中做工匠时,便已学会了骑马。
于是三人三骑,便快速地上路。
可蔡成为什么要给祁山派两个特战队员做护卫呢?
别人不理解,蔡成可是清楚得很。
马钧、祁山这样的机械天才,在大汉可是极为罕见的。
凉州民风彪悍,真让祁山一个返乡寻亲,万一出点什么意外,那对他要推行的工业化来说,损失可不是一般的大。
有两个特战队员跟着,而且身上还带了兵部的腰牌,别说一般的宵小,就算是遇到了小股山匪,都足够应付。
就这样,祁山与两个护卫,仅十多天,就进入了武威郡。
好在祁山被叛军掳走时已经十多岁,还记得他与哥哥分手时的地方。
于是,他们三人商议后决定,就以祁山与哥哥分手的地方为中心,然后一圈一圈向外查。
也是天遂人愿,他们仅仅查了十来个农庄,第二天,就找到了祁大。
祁大听弟弟如此说,马上便问:“王爷给你派的两个护卫在哪里?怎么没见他们的人?”
“大哥,护民军有军纪,不能扰民。所以,他们从来不进庄,都是在庄外搭帐篷住。”
“你的护卫是护民军?”
“对呀。不仅是护民军,还是护民军中军功最盛的特战队员,个个身手了得,十几个汉子都近不了他们的身。”祁山有些得瑟。
第74章 早饭风波
祁大马上告诉祁山,自己的命,也是护民军救的。救他的人是征西军团的,是个大官,叫冯可。
祁山马上说道:“知道名字便好。等我返回京都后,便可向王爷询问恩人的下落。王爷还是护民军的大帅,所有护民军都得听他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祁大、祁山便出庄去叫两个护卫进庄吃早饭。
事情就在早饭时发生了。
因为祁山和两个护卫发现,他们三人吃的都是干饭,而包括祁大的岳父、岳母、妻子在内,竟然吃的是半干半稀。
祁山吃不下去了,马上起身问哥哥,他们为什么不吃干饭。难道天亮后不要干农活吗?
祁大的岳父马上赔着笑脸说道:“现在能一日两餐,已经是非常好了。当年祁大入庄前,可是流民,能两天吃一顿,都很不错了。”
祁山看了一眼自己的嫂子。“侄儿还在吃奶,如果嫂子连饭都吃不饱,哪儿来的奶水喂养侄儿?”
“唉,哪里有什么奶水哟。”祁大的岳母开口了。“自打生下来,就是喝的米汤。”
这对老夫妻只有一女,看到祁大踏实肯干,才招祁大入赘,家里也算是多了个劳力。
一旁的两个特战队员听到如此对话,马上开口问道:“是口粮不够吗?”
祁大的岳父答道:“家中两个男子,一年的口粮是五百斤。两个女子一年的口粮是四百斤。祁大左臂无法用力,所以庄主说他不能算一个完整劳力,连女子都不如,一年的口粮只能是三百五十斤。
“孩子还小,无法分得口粮。
“如果不吃半干半稀,口粮根本吃不到秋后。”
“可不能去农家乐买粮吗?”
“哪有钱买粮呀。每年卖给官家余粮的钱,都归了庄主。”
然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庄主的日常行径,都告诉了祁山及两个特战队员。
再怎么说,祁山也是在京都生活了六七年时间,自然是知道大汉新制的一些规定。
祁山怒了,便要出门去找庄主讲理。
祁大岳父马上起身阻拦。
他告诉祁山,那庄主是县令的远房亲戚。
前几年有人想与庄主对着干,庄主只去了一趟县城,便带回了几个衙役。
两个特战队员,也拉住了冲动的祁山,然后对着祁山的耳朵,嘀咕了半天。
随后,三人把身上所带的五铢钱全拿了出来,告诉祁大一家人,暂时不要急着去农家乐购粮,等他们去郡府,一定会给这个农庄讨回一个公道。
祁山还告诉他们,他这些年的薪饷根本就花不完,家里至少存了数千五铢钱。
这些钱他都可以给哥哥一家,保证让他们全家一日三餐、餐餐都吃干饭,不仅能吃饱,而且保证每十天都能吃上一次肉。
祁山与两位特战队员早饭也不吃了,把省下来的干饭都留给了这一家人。
祁山还告诉哥哥一家人,他们走后,在庄中什么话都不要说。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弟弟现在只是在一个工坊里做工,也是个穷人。这次是出来公干,顺便寻找哥哥的。
然后,三人就离开了,祁大想拦都拦不住。
他们三人可不是去找县令,他们要去武威郡府看看,路上顺便了解一下其他的农庄。
如果从鸾鸟县到姑臧县这一路上的农庄都是如此,他们便会直接去冀县找刺史。
祁山现在是什么官职,怎么可能直接见到一州刺史?
他是大汉设计院的高级设计师,也是高级工程师,妥妥的上五品官职。
上五品有多高?
按“九品中正制”,大汉官职与品轶对应的是:
太师、太傅、太保:上一品、中一品、下一品;
丞相:上二品;
阁老:中二品或下二品(根据资历);
各部尚书:上三品;
各部重要官员:中三品至下四品;
一州刺史及州府官员:上四品至上六品;
一郡太守及郡府官员:上五品至上八品;
一县之令:上七品;
一乡之长:上八品(是吏非官);
庄主:上九品。
祁山的上五品官轶,可与郡守平起平坐。
他们之所以想去姑臧郡府,就是想沿途看看其他农庄,是不是也像这个农庄一样,庄主能够一手遮天、无法无天。
如果是,那就说明整个武威郡都是如此。他们便不会再去郡府,而是直接去冀县刺史府。
本来他们出发前,大帅就叮嘱过,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去官府亮出兵部腰牌,向官府求助。
谁知道,他们还真遇到事儿了。
如果是一庄有问题,那肯定是县令有问题,直接去找郡守好了,反正祁山的官轶也不比郡守低。
如果是一郡有问题,那只能去找刺史大人了。
当然,如果刺史大人不管,那他们就返京直接找蔡成。
这两个特战队员可是知道,大帅是最见不得有人欺负百姓的。
果然,这一路上,他们三人发现,不仅鸾鸟县的农庄有问题,就连姑臧县的农庄都有问题。
可以说,他们在田间地头打听到,整个武威郡,把持农庄的,竟然都是士族子弟。
他们在农庄就是土皇帝。
武威郡一年产的粮食,足以保证所有农户一日三餐。
可现在都是一日两餐,一干一稀。
多余的粮食呢?
自然都被庄主当成余粮卖给官仓了。
敢克扣农户口粮,然后中饱私囊,是大汉新制所不允许的。
这还得了?
祁山不知道,可两个特战队员知道,大帅前两年就是在巡视雍州的路上,发现了黾池县令的问题。
至今,那个黾池县令,还在河州劳改营呢。估计等他从劳改营出来,起码也是七老八十了。
三人直接调转马头,直奔冀县而去。
他们就是要去找刺史傅巽,看看傅巽怎么说。
当然,祁山的半年假期,现在连一个月都没用到。
他们为了防止傅巽口头说得挺好,实际却阳奉阴违,他们找过傅巽之后,暂时还不会离开凉州。
两个特战队员给祁山出的主意便是:彻查清楚,然后看武威郡守或凉州刺史如何处理。
无论处理的情况如何,他们都会在掌握真实情况后,返回京都,向大帅汇报。
第75章 午夜惊魂
果然,当他们三人求见傅巽时,直接被无视了。
一州刺史,哪是谁想见便能见的。
祁山急了,便想闯刺史府,结果还是被两位特战队员给拦了下来。
他们三人以游学士子的名义,给傅巽写了封信,请刺史府的门房转交。
一连过去数日,他们三人住在客栈中,没有得到刺史府的任何回音。
祁山对这个凉州刺史完全绝望了,三人全都绝望了。
这样的刺史,如何能治理好凉州?
不过,考虑到门房可能会欺上瞒下,傅巽根本就没看到书信,三人决定,最后再试一次。
于是,祁山换上官服,手持自己的官方文书和兵部腰牌,再次来到刺史府门前,求见傅巽。
那门房自然认得出他们三人。
只是看到文书上注明祁山乃京都上五品官员,顿时慌了。
阻拦?
他们不敢。
不阻拦?有人求见不禀报,私自扣下给刺史大人的信件,便会大白于天下。
怎么办?
门房不敢自己做主,马上便禀报了刺史府的治中从事。
私自扣下给刺史大人书信,就是这位从事的决定。
治中从事听到禀报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马上出府相迎,态度极为恭敬。
他告诉祁山三人,刺史大人去敦煌郡巡视春耕,估计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然后治中从事亲自将三人送至客栈,并告诉客栈,所有花费皆由刺史府负担。
待治中从事走后,祁山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这么不凑巧?使君竟然去了敦煌郡。”
“噗哧”,两个特战队员差点笑出声。
“你二人为何发笑?”祁山不解。
“你以为这几天我们两人一直在闲着吗?我们每夜都会出去,早打探清楚,使君大人根本没离开冀县。”
真以为特战队员是吃干饭的?
这些天来,只要祁山睡下,两人就会分出一人出外打探各种情况。
“哦?那治中从事为何欺瞒我等?”祁山更糊涂了。
“有人把使君与我等隔离了。治中从事想将我等稳在客栈中,估计是想对我们动手了。”
“啊?对我等动手?他们何来此胆?”祁山大吃一惊。
“应该是有人蒙蔽了刺史大人,而我们来自京都,你的官轶品级又那么高,他们蒙蔽刺史大人之事,眼看就要暴露,狗急跳墙罢了。”
“凉州民风彪悍,做出这样的事,也不稀奇。”另一个特战队员有些不屑。
“可他们会如何对我们动手?”祁山有些慌。
“要么派人前来刺杀,要么放把火,将客栈烧掉。最大的可能是放把火烧客栈,如此便不会留下痕迹。”
“我等还是利用天还没黑,城门也没关,马上离开冀县吧。”祁山真的怕了。
他只对设计院的机械感兴趣,哪里见过这些。
“放心,有我二人在,他们的阴谋都不会得逞。”两个特战队员对望一眼,信心满满。
如果不把事情闹大,怎么能看出这个凉州刺史到底如何呢?
祁山完全没了主意,自然是两个特战队员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心事重重的祁山,连晚饭都没吃几口,看每个人都像是刺客,早早就躲入自己的房间中,甚至还将客户的门窗,都找东西给堵上了。
他可不敢去看两个特战队员如何行动,只想躲在客房中,期望能早点离开冀县。
只要返回京都,不,只要能进入雍州,他就可以去长安找雍州刺史谢坚了。
他哪怕再不谙世事,也知道如今的雍州刺史,可是出自护民军。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客栈附近传来几不可闻的轻微脚步声。
有几个黑影悄然来到客栈门前,还有几个黑影到了客栈的后门。
然后他们不知用什么,轻轻拨开了客栈的大门,轻手轻脚的将一捆捆干草及其他易燃物,堆放在客栈房舍四周。
天干物燥,客栈的房舍都是木制的,一旦易燃物烧起来,不出几个眨眼的时间,整个客栈便会燃起熊熊烈火,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出来。
然而,就在一人掏出火柴,刚刚划亮火柴想点燃手上的易燃物的瞬间,“咻——”的一声,一支弩箭离弦而出,正中要点火之人的后心。
那人只觉得心头一凉,双手瞬间失去了力量,左手上的易燃物飘然落地,右手上的火柴也未能点燃。
等着那人点火的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到负责点火之人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中箭之人,在那一瞬间,似乎看到自己胸前,露出一个箭头。
随之,“咻——咻——咻——”连续有弩箭射来,客栈中瞬间响起凄厉的惨嚎。
剩余的人连躲箭的意识都没来得及产生,每人都中了一箭。
只是这些弩箭,都射中了他们的大腿。
然后,客栈前后的院墙上,便都传来一声怒吼:
“妄动者死!”
没错,就是前后的院墙上。
两个特战队员,一个站在前门的院墙上,一个站在后门的院墙上。
惨嚎声太凄厉了,客栈中马上亮起了灯光。
很快,客栈掌柜和小二都闻声而出。
他们举着灯笼,正想出门查看,便听到一声大喊:“掌柜的,别出门,当心有危险!多点灯笼,把院中照亮一点。”
听到门外有危险,掌柜的哪里还敢出门。
马上和小二一起,把客栈中的灯笼都点亮,哆哆嗦嗦将灯笼挂在门椽上,连头都不敢伸出来。
客栈的院子中亮了起来。
尽管不是很亮,但在黑夜中,也大致可以看清院中的情况了。
不算直接被弩箭射中后心之人,前院各有三人倒在地上,凄厉地惨嚎着。
黑夜中,本是万籁俱寂。惨嚎声一起,至少半个县城都能听到。
没有人去管那些在地上惨嚎之人。
很快,便有更夫去县衙传信,值夜的衙役速度也不慢,飞快地赶来客栈。
衙役刚到客栈附近,就听到客栈的院墙上有人大喝:“有贼人欲放火烧客栈。现贼人已尽数中箭,尔等可入内擒拿贼人!”
然后院墙上的特战队员继续高喊:“掌柜的,衙役已到,待衙役入院,尔等便可出门了。”
第76章 傅巽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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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除恶制霸(1)
在场的冀县县令,抹着自己头上的冷汗,心中倒是无比庆幸。
凉州各县的事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毕竟凉州读书人太少,故而几乎所有官吏都是出自世家大族。
这些事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他早听族中之人说过,说是早在凉州建立农庄之时,世家大族就已经派人抢占了至少八成的庄主之位。
所以,凉州的农庄,表面看起来是在执行大汉新制,实则早已被世家大族把持。
等于是凉州农户,大多都成了世家大族的佃农。
只是这个县令很是聪明。
他通过这些年来《汉报》上所刊载的内容,自己悄然盘算了一下,发现仅仅不到十年间,也就是从青州成公子入京开始算起,大汉的世家大族,已经有六成以上倒霉了。
这其中,不乏如汝南袁氏、河内司马氏这样的顶尖士族。
自古以来,从来没出现过士族如此大规模被打压的现象。
他又仔细研究了倒霉士族所犯的事情,发现,全部都是与大汉新制作对。
于是,他马上告知自己的家族,一定不能触犯大汉新制,否则必然走向没落。
他家族有没有人去抢占庄主之位呢?
当然有。
既然有,再退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于是,他还给家族建议:所有庄主,必须认真做事,一切以庄中农户为核心,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盘剥、欺压庄中农户的事情。
这些年来,他每年都会反复提醒自己的家族,一定不能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纸包不住火的,那些世家大族为恶乡里,早晚会倒霉的。
当今朝廷内有清明的内阁,外有护民军的威慑,哪怕是大汉所有的世家大族都联合起来,也绝对不是朝廷和护民军的对手。
今日之事,算是证明了县令的先见之明。
可县令为何这么多年,从来未将此事报告给前任刺史姜冏或现任刺史傅巽呢?
他哪儿敢呐?
按他的人生哲学,大汉的世家大族同样是不能得罪的。
没看到,朝野绝大部分官吏,都是出自世家大族吗?
县令自然选择装不知道。
不知道,自然就不需要向刺史大人汇报了。
那还有朝廷派出的吏监使呢?
天网行动,几乎废除了原来的监察体系,而加入监察队伍的退役军人,要经过半年的培训,方能外放各州郡。
行政学院的先生数量不足,每次培训能容纳的人数有限,而天网行动是因世家大族和地方官吏向江东、江南走私而起,凉州世家大族只与益州和西域有生意往来,根本没参与向江东、江南走私,所以向凉州派新的监察使,暂时还没有排上号。
或者说,当前的凉州,还是由原来的监察使在负责。
而原来的监察使,也都是出自世家大族,早与凉州的世家大族沆瀣一气。
所以,无论是傅巽,还是祁山三人,包括冀县县令,都没有想到,凉州的事情,会在整个大汉掀起一波什么样的风浪。
看到傅巽的态度,尤其是看到傅巽下令向武安军求援,祁山三人知道,他们已经无需再留在凉州。
他们要马上返回京都,向大帅报告此事。
至于祁大一家,由于分别前叮嘱了他们暂时不要声张(以祁大一家人的性格,也根本不敢声张),暂时可以无虞。
十天后,蔡成在帅府接见了祁山三人。
三人把凉州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蔡成。
蔡成表面上没动声色,而是在祁山三人走后,马上去兵部找了姜冏。
姜冏对蔡成实话实说。
当年征西军团在凉州组建农庄,推行新农体系,但庄主人选实在是不好物色。
让凉州的普通农户提枪上阵可以,甚至可以说他们个个都非常彪悍。
但要让普通农夫做庄主,组织好数百农户农耕,实在是找不出几个胜任之人。
无奈之下,姜冏向征西军团求助,最后与赵云、冯可等人才商议出由世家大族子弟来担任庄主和乡长。
可能是慑于征西军团驻扎在武威,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在征西军团离开前,整个凉州的农庄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姜冏每年都会去某个郡巡察。
也正因为没发现问题,姜冏才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治理黄土高原及水利工程上了。
哪怕傅巽来任刺史府长史后,整个刺史府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对黄土高原的治理和凉州水利工程上。
所以,以姜冏的猜测,因为征西军团离开凉州,而两任刺史都没再怎么关注农庄,才导致世家大族的胆子越来越大,行为也越来越放肆。
关键是姜冏还告诉蔡成,凉州姜氏一族,至少派出了数十个庄主或乡长。
而姜冏从来没有从这些人中得到凉州庄主、乡长胡作非为的消息。
可见,这些派出的姜氏子弟,绝大多数甚至是全部,都已经沦陷了。
如果朝廷去彻查,发现真是如此,姜冏希望朝廷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听到姜冏这么说,蔡成内心中才算是对姜冏放了点心。
当然,姜冏是否参与到了其中,还是要等彻查之后再说。
蔡成来到内阁后,内阁直接就炸锅了。
天网行动刚刚结束,本来以为凉州没什么大问题。
谁知道,凉州表面上波澜不惊,问题竟然一直藏在水下。
蔡成直接指出:这样的事情,不仅是世家大族和州郡县三级官吏,凉州监察使和商署也是有问题的。
监察使出了问题,大家都非常清楚。
可怎么就扯到商署了呢?
因为农家乐以及给农家乐运送物资的车队,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情况。
各级官吏、世家大族、监察使、商署,只要有一个方面将这个问题捅开,这个问题早就大白于天下了。
另外,还有这次礼部、刑部、行政学院向凉州派出的“四人小组”,进入农庄后,不仅住在庄主宅中,似乎也没有及时反馈凉州的问题。
或者是他们没发现问题,或者是他们发现了问题却没及时送信给朝廷……最坏的情况便是,这次派出的“四人小组”,其实也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他们发现了问题,却隐瞒不报。
第78章 除恶制霸(2)
怎么行政学院派出的人,也是世家大族子弟呢?
原因很简单。
普通百姓子弟,要经历蒙学、专科学校、科考,才能逐步进入官场。
现在距离蔡成入京还不到十年,普通人家的子弟,哪怕在京州这样最核心的区域,也才是刚刚步入官场为吏。
而像凉州这样极其缺少蒙学先生的地方,普通人家的子弟,要想参与进入官场的竞争,起码还得十年左右。
当前,能在郡县为官为吏,然后才有资格进入行政学院的,自然都是世家大族子弟。
蔡成突然之间理解了,为什么在新中国建立伊始,伟人只用了七年,就完成了社会主义的基础改造,从而进入了社会主义时期。
打破阶级的桎梏,还真是需要快刀斩乱麻,哪怕有所误伤,也须刻不容缓。
只是再怎么说,东汉末年的社会形态,从人口数量、人口素质,到粮食产量,乃至于百姓的衣食住行的基础,都比不上新中国成立之时。
刚刚穿越而来时所认为的东汉末年社会形态,与新中国成立前社会形态相似的判断,在今日蔡成看来,是貌合神离的。
至少,东汉末年没有经历过抗日战争。
十四年的抗战,表面上看,大半领土被占领,数千万民众亡于战火与倭寇的屠杀,中国是吃了大亏。
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却发现这是中华民族的涅盘。
在伟人与我党的领导与组织下,全国上下经历了抗战的洗礼,一扫近三百年清朝所带来的民与国分离的社会形态。
抗战中,在民众的心目里,种下了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国家概念之种子,也奠定了民族大团结的基础。
现在蔡成想做的,就是如何在东汉末年之时,在民众心里建立“大汉”这个国家概念。
有了国家概念,才能产生爱国情结。
至今为止,蔡成知道大汉的核心理念并不是忠诚于国,而是忠诚于君。
这也是蔡成没办法大刀阔斧地迅速消灭固化阶级的根本原因所在。
蔡成要彻底改变东汉末年的社会形态,不仅需要以“温水煮青蛙”的模式,潜移默化地打破固化的阶级,还要从思想上入手,在大汉民众心里树立国家的概念及民族大团结的概念。
任重道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蔡成面对的是凉州发现的问题。
蔡成、荀彧,包括所有阁老都认为,凉州的问题绝对不是孤立的,在其他州郡县一定还有。
内阁派侍郎叫来刑部尚书满宠,反正就在皇宫的南宫中,很近。
蔡成也没有离开。
他们要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凉州发现的问题。
发现问题马上组织人一起商议如何应对。
如果放在蔡成进京前,肯定是没有这样的效率。
因为那时的程序是,先给皇帝陛下上疏,然后等着陛下批复,然后再等皇帝召集小朝会,或者是等大朝会时提出来,之后嘛,大概率就是朝堂之上七嘴八舌,吵的一塌糊涂,最终也未必能有一个应对办法,更不会有什么解决方案。
很快,就有了商议结果。
继“天网行动”后,内阁再次发起一次覆盖整个大汉境内的“除恶制霸行动”。
而且,这次“除恶制霸行动”的主力,一是基本上由护民军退役军人组成的监察署负责调查,然后由武安军配合刑部的捕快进行抓捕,最后全部押入京都,由刑部专门成立的“除恶制霸”专项小组进行审理。
刑部人手不够怎么办?
好办。从武安军中调集人手。
武安军中可有不少退役军人,高级审讯他们不懂,便基本审讯他们是可以胜任的。
这次的行动面不仅不比天网行动小,反而比天网行动大上许多。
天网行动至少没有触及乡与农庄的层面,这次可是从农庄开始,要一直查到州的层面;
天网行动没有关联商署,这次要连商署一块查;
天网行动是以刑部为主,这次由于刑部也参与了“四人小组”,所以这次是以吏监署为主。
用荀彧的话来说,趁着天网行动的热乎劲还没过去,趁着还有大批的退役军团为候选官吏,再来一次更大、更彻底的行动,不仅要面对官场,同时还要面对乡、庄这两个级别,尽可能将官场与民间的害群之马全部剔除。
如果不果断采取行动的话,万一某地突发大灾,真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乱子。
很快,一支支由吏监使和武安军组合起来的监察小队出发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深入农庄,了解大汉农庄当前的生存状态。
一旦发现问题,便自下而上,不断向上彻查。
至于商署的问题,蔡成的提议是直接由武安军配合财部来查。
也就是说,不仅要查商署知情不报之事,还要查商署的账目和赋税。
蔡成心里知道,这一查,自己二哥的署长可能就干不成了。
不过,蔡成也给蔡必准备好了下一步的去向,就是负责工业学院的各种采买。
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蔡必能否干出来,真要看蔡必自己了。
对于祁山三人带回来的“四人小组”入农庄却住在庄主家,暂时不予理会,一切等他们返京后再说。
如果他们返京后,在体察民情的记录上,记下了庄主盘剥庄民、为恶一方,倒还好说。
如果他们根本没有记录,甚至在回来后还隐瞒不报,那就只能罢官回乡了。
除恶制霸行动,内阁没有张扬。
毕竟,调研整个大汉如此广袤地域的农庄,是需要很多时间的。
一切等调研有了初步结果后再说。
蔡成并不担心大规模出现庄主、乡长为恶一方的情况。
等他给护民军将领讲完课后,护民军马上就面临着大缩编。
无论缺少多少庄主和乡长,退役军人都可以补上。
只是,蔡成没有想到,沮授来京还不到十天,便找上门了。
沮授已经来过一次了。
沮授能任巨鹿郡太守,自是蔡成擢拔的结果。
所以,沮授一进京,还没有安顿好住处,全家都在客栈中时,就赶来拜见蔡成。
第79章 开凿运河
可这次沮授来拜访,是来咨询的。
什么事能难住东汉末年的大才沮授?
原来,沮授在遍览工程部已经制定好的草案后,却发现了一个现象。
他发现,大汉水系均是由西向东。
当然,这是由大汉疆域西高东低所决定的,本来也不足为奇。
可他在看到内阁十年战略规划草案后,却不淡定了。
内阁的《大汉十年战略规划》中,明确说了,要大力开发江东、江南和交州。
开始沮授还不理解。
江东、江南丛林密布、瘴气弥漫、地广人稀,为何要花大力气去开发呢?
他问贾诩,贾诩便告诉他这是汉王爷制定的。
而且,汉王爷也说了,江东、江南一带可以一年两熟,而交州一带,甚至可以一年三熟。
尽管交州多山地,尤其是与扬州相邻的南海郡(后世的福建省),早有“八山一水一分田”定论的贫瘠之地,可汉王爷说了,武夷山一带,非常适合种植茶树,可培育出能享誉大汉的优质茶叶。
也是因为汉王爷如此说,陛下系列亲政大典后,大汉育种院的育种师便已出发去了南海郡。
另外,交州虽然多山,可每年雨水丰沛。大帅提出的梯田种植法,则可以在交州大行其道。
目前,农部已经派遣多位农师前往交州,指导交州人开辟梯田。
而且,交州如果能多产粮食,完全可以经灵渠走漕运运至荆南。
(梯田种植,早在秦代就已经出现了,只是相应措施不是那么完善,亩产远低于平原种植。——编者注)
关键是汉王爷还说了一句极其重要的预言:数百年后,江东、江南、交州的富裕程度会远超大汉北方。
贾诩为沮授解释后,沮授盯着大汉舆图,目不转睛地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就拉着贾诩来找蔡成了。
见到蔡成,沮授一如他日常行事,不遮不掩,开门见山。
“王爷,纵观大汉漕运,皆为东西走向。唯有邗沟与灵渠两条南北走向的沟渠,算是勉强连接上了大江,却与大汉北方诸州断绝。
“按王爷所言,日后东北大平原和冀州,乃是大汉第一粮仓。
“如若工程部在邗沟的基础上,继续向北,甚至是跨越大河,连通冀州,大汉漕运便能实现南北贯通。
“授欲知,王爷在指点工程部时,为何没考虑此项工程?”
史书上说沮授“刚直”,还真是名不虚传。
这哪里是来咨询的,摆明了是来质问的。
蔡成惊诧地望着沮授。
正史上,沮授乃袁绍之谋主(第一谋臣),对袁绍占据青、冀、幽、并四州,成为当时最大的割据势力,可是居功至伟。
只是因为沮授的刚直,不大受袁绍的待见。
尽管如此,沮授最后在兵败曹操后,还是宁死不降,为袁绍尽忠了。
蔡成当然不是惊诧这个。
他当然知道沮授有经天纬地之才。
可蔡成再也想不到,沮授竟然能够提出京杭大运河的设想。
这是一个什么怪才?
竟然能从大汉水系中发现端倪,再从邗沟、灵渠得到启示,然后想到以大运河连通大汉南北?
很明显,沮授不仅是在谋略上突出,他只要认真干一行,肯定都会有奇思妙想。
这就是一个未来的阁老人选呀。
在当前的阁老中,刘岱明显不那么合格。
当初刘岱能进内阁,不仅因为他是皇室宗亲,更重要的是他对汉室绝对忠诚。
内阁中安置两位忠诚于汉室的皇室宗亲,也可以堵天下悠悠众口。
但随着大汉新制的深入推行,对阁老们的各方面要求也越来越高,刘岱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尤其是黄琬、贾琮二人入参议院为参议副总使后,补充谁为阁老,还在商讨当中。一时之间,内阁的压力猛然增加很多,刘岱就更显左支右绌了。
荀彧和其他阁老都找过蔡成,想让蔡成推荐新的阁老人选,可蔡成坚决不参与此事。
规矩早就定好了,新的阁老人选应该由各州推荐,他蔡成哪里还会置喙?
当然,蔡成内心中可不是没有人选。
如荀攸,如张昭,如贾诩,如沮授,如黄权,甚至是鲁肃和程昱,都是蔡成心目中的阁老人选。
只是蔡成知道,如果自己再举荐阁老,他“独霸朝纲”的说法,就完全坐实了。
蔡成现在只想快一点推进大汉的工业化进程,其他都不想多管。
毕竟他也只还剩几十年的寿命,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更何况,刘协已经成人。如果他再频繁插手朝中之事,搞不好师徒之间会起嫌隙。
如果不是他现在离不开京都,他早就回青州、回东莱去躲清静了。
“王爷如何如此盯着吾?”沮授面露不解。
蔡成被沮授唤醒,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
定了定神,心中暗想:“修建大运河吗?呵呵,你以为我不想?我可是知道,隋炀帝修建大运河,可是丢了江山的。”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
毕竟,现在距离隋炀帝修建大运河,还有数百年呢。
而且,由于蔡成穿越而来,可能隋炀帝再也无法出现了。
“如果能有一条连接燕山脚下与江东沿海的南北运河,自是天大的好事。然而,以当前大汉的富庶程度,开凿这条运河,太耗费民力与财力了吧?”
蔡成故作深沉。
沮授马上就抓住了蔡成口中的一个新名词:运河。
在汉朝,凡是人工开凿的水道,要么叫“沟”,要么叫“渠”,比如是鸿沟、邗沟、灵渠、白渠等。
沮授还是第一次听到“运河”的说法。
不仅沮授的脑子太快了,只转了几圈,就马上认可了这一新名词。
开沟凿渠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漕运。
所以,只要能航船的沟渠,不就是可以漕运的河吗?
只是,他对于“河”之一字,还是觉得不贴切。
毕竟,“河”之一字,在大汉可是专指大河的。
哦,王爷似乎称其为“黄河”。
这个名字也很贴切,河水确实够黄的。
第80章 孔明入蜀(1)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用字是否准确的时候。
王爷能说出“运河”一词,还说出了运河“起自燕山脚下,终至江东沿海”,说明此事早在王爷的考虑之中。
这一发现,让沮授更来劲了。
“如果现在不规划、不勘测,如何得知开凿此沟渠,哦,用王爷的话来说,叫运河。如何得知开凿此运河花费几何呢?”
蔡成笑了。
“公与是想先勘测,再规划,然后才来论证其可行之处吗?”
“正是。反正早晚都要修。”沮授言之凿凿。
“那工程部就去做呀,为何来问我?”蔡成开始调侃。
“能做?”贾诩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你工程部份内之事,为何不能做?只要工程部觉得必要,就尽管去勘测、去规划。何况这条大运河,能造福后世千万年。只是,当前朝廷的财力,恐怕无法支持。”
贾诩与沮授对望一眼。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王爷这是在鼓励他们,还是在建议他们暂缓。
还没等两人琢磨过味来,蔡成又继续说道:
“这几日,我会针对这条运河,撰写出大概的路线和一些节点的关键技术要求,以及相应的技术手段。你们三日后来取便是。”
贾诩、沮授开开心心地走了。
蔡成再次提醒自己,千万不可小觑古人。
能从水系走向上发现大汉需要一条贯通南北的运河,这本身就说明沮授的智慧。
蔡成这段时间,上午给留京将领授课,下午给阁老和各部尚书讲授《社会学》、《经济学》、《地理学》,傍晚便会跑出城,去看看工业学院的建设情况,回到帅府中,便马上奋笔疾书,为工业学院准备教材。
至于已经开始显怀的妻妾三人,他基本没时间陪伴。
不过,对于蔡琰三人来说,每天能够看到蔡成,就是幸福了。
想想她们跟随蔡成以来,先是长途跋涉,由青州赶往并州,然后在晋阳苦等半年多后,才渡河在京都城下见到了蔡成。
谁知道,蔡成入京没多久,便中毒沉睡——又是漫长的等待。
盼了五年,把蔡成盼醒后,没几天,身子都没复原,蔡成就忙着去巡视雍凉。
本来她们三人是跟着的,可谁能想到,刚刚进入陈仓的于禁军营,蔡成便将她们三人甩开,自己一个人去了益州。
从益州回京后,他仍然没安稳几天,然后就去了漠北。
之后便是三女在晋阳与蔡成会合,然后同入幽州,再去吉州、箕州、青州……
可见,蔡成能安安稳稳留在京都有多困难。
现在每天都能够看到蔡成,三女知足了,真的知足了。
在蔡成与贾诩、沮授交流之时,管亥也在招待诸葛亮、郭淮一行人。
亲政系列大典过后没多久,蔡成与内阁就敲定了《大汉十年规划》和《大汉百年愿景》。
然后刘协、诸葛亮、郭淮三人,便带着蔡成编撰的《社会学》、《经济学》和《地理学》等书籍各奔东西了。
刘协去的地方倒是不远。
他被阁老们安排到荥阳去做县令。
由于青州通往京都的柏油路已经修通,荥阳距离洛阳不到三百里,快马就是一天的路程。
当然,刘协身边只跟了几个周仓和几个龙鳞卫,其他龙鳞卫和紫金卫,都被留在小皇宫了。
而诸葛亮自然要去益州郡为郡守,郭淮则是带着魏延,去西南守备区任司令。
这不就三个人吗?说“一行人”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当然不止他们三人。
蔡成如何能放心两个刚刚举行过成人礼的弟子,孤身入蜀呢?
哪怕益州有管亥,蔡成也是不能放心的。
毕竟,诸葛亮要去的地方,可是益州郡,正史中南蛮反叛的老巢。
为了诸葛亮、郭淮、魏延三人的安全,蔡成为他们调派了六百特战队,每人两百,绝对公平。
在益州郡,最大的士族就是雍氏。
蔡成专门去吏部查了一下益州郡的官吏名单,他发现,董和为益州郡太守,张裔为益州郡郡丞,雍信则是益州郡功曹。
雍信是谁?
正史中,刘备刚刚在白帝城去世,马上就联同孟获(被诸葛亮七擒七纵的那位)开始造反的,就是益州郡功曹雍闿。
而雍信就是雍闿的老爹。
说雍氏一族,可能没人知道。
可要提到开创雍氏一族的先祖,大家可能就知道了。
谁呀?
就是开始时跟随刘邦沛县起兵,后来先投靠魏王咎,后来再投靠项羽,最后在楚汉战争后期再重新归顺刘邦,刘邦立国后,为安抚降将,将其封为什邡侯的雍齿。
什邡市,就是如今四川德阳下属的县级市。
雍齿被封为什邡侯后,随着两汉对西南边疆的不断开发,雍氏一族便逐渐向西南迁移,一直迁移到益州郡谷昌县(如今的昆明市)才定居下来,并逐渐成为益州郡最大也最有声望的士族。
至于董和,大家肯定知道,蜀汉名臣董允的父亲,荆州南郡人士,黄巾之乱时,由南郡举家迁入益州避祸。
让蔡成不能理解的是,这个时候,张裔怎么也在益州郡呢?这不是深受诸葛亮器重的蜀汉大臣吗?
有多器重?
正史中,张裔是刘璋派去与刘备谈判的使者,对促成刘璋向刘备投降起到不小的作用。
刘备掌控益州后,便任命张裔为巴郡太守。
刘备去世后,雍闿联同孟获造反,杀死了益州郡太守正昂。
蜀汉朝廷马上任张裔为益州郡太守。
结果张裔在上任途中,被雍闿拦截、扣押,还把他送去了东吴,最后又被诸葛亮给解救回了蜀汉。
至于张裔为什么提前二十几年就在益州郡为官,蔡成就不纠结了。
反正自他穿越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乱了。
可蔡成看到雍信为益州郡功曹,便去找刘备。
刘备在益州几年,各郡的主官,都是刘备安排的。
刘备告诉蔡成,张裔本是成都人,博览《公羊春秋》、《史记》、《汉书》等,以才学闻名。
刘备认为此人日后至少能管一州之地,将其任为益州郡丞,也是为了磨练他。
第81章 孔明入蜀(2)
至于雍闿任功曹,则是益州郡的惯例。
益州郡两大汉人士族,雍氏任功曹,李氏任督邮。
功曹管什么?本郡下属官吏的考成与任免。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手握人事大权。
按益州惯例,功曹均是由当地名门望族的子弟担任。
而对于益州郡而言,功曹一职,已经被雍氏垄断了至少上百年。
刘备掌控益州后,主要精力都放在蜀中平原的发展上。
在蜀中平原,刘备实施了他修改过的新农体系,不仅让蜀中平原稳定了下来,而且也得到了不小的发展。
可对于越嶲郡、牂牁郡、益州郡、永昌郡,也就是益州西南山区四郡,虽然刘备派了官员,可由于当地都是汉蛮混居,且以蛮族为主,刘备采取的是羁靡政策(军事威慑和物资抚慰相结合的政策),让这四郡,以及蜀郡属国、犍为属国、广汉属国(皆为少数民族群居之地)自治。
蔡成一听就马上想明白,为什么管亥才上任两年,益州南蛮就有异动了。
管亥在益州西南四郡,肯定不会再采取羁靡政策,而是会从新农体系入手,逐步推行完整的大汉新制。
管亥上任第一年,自然是把精力放在蜀中平原。
然而,第二年,管亥肯定要尝试对西南四郡有更深的掌控,这就已经触动了当地世家大族和各族首领的利益。
哪怕管亥不推行大汉新制,只推行新农体系,与过去的羁靡政策相比,对当地世家大族利益,也是一个不小的损害。
蔡成知道,益州西南四郡,只要有一郡反叛,其他三郡马上就会连同反叛。
毕竟这四郡都是汉蛮混居,蛮族的开化程度不够。
其实,正史上也是如此,夷陵大败,刘备死于白帝城后,本就对刘备统治益州不服气的雍闿,马上联合当地的蛮夷领袖孟获造反。
益州郡一反,很快就得到了越嶲郡叟王(越嶲郡少数民族领袖)高定的响应。高定杀蜀将焦璜,自封为王,割据越嶲。
随后,牂牁郡的郡丞朱褒也跟着反了。
至于永昌郡,虽有郡丞王伉、功曹吕凯坚持抵抗,然永昌郡的南蛮都奉孟获为主,推举孟获为夷帅。
当然,给了诸葛亮、郭淮、魏延各二百特战队员,蔡成就不再操心益州之事了。
哪怕益州西南四郡皆反,总兵力也不过万人左右。
用六百特战队,应对分散于越嶲、牂牁、益州、永昌四郡的万余叛军,蔡成不认为有什么难度。
哪怕是有点难度,也得诸葛亮和郭淮自己去克服。
“小亮子,大帅可好?我于大帅婚礼后,急于赶回益州,而大帅那时也太忙,故未向大帅当面辞行。”
管亥专门为诸葛亮、郭淮、魏延三人设下接风酒宴,并以黄权、张松、严颜等益州官员作陪。
张任呢?
张任在京都要听蔡成授课,尚未返回益州。
可给诸葛亮、郭淮等人接风,不会没有西南军团的代表吧?
还真没有。
于禁、张任都在京都,耿智在临羌,西南军团在益州被分散于汉中、葭萌关、剑门关、江州、枳县、鱼复(后世奉节,瞿塘峡所在)等地,而剩余之人,全部成为了筑路大军,正在修筑成都至越嶲郡的柏油路。
所以,在成都,根本就没有西南军团的人。镇守成都的重任,也都交给了严颜的治安军。
“去恶大叔,”诸葛亮举杯向管亥致意,同时朗声开口。“恩师让我转告,大叔维益州稳定、护一方平安心切,未能当面辞行之事,万不可挂怀。
“恩师说了,大叔坐镇益州,为西南军团之后盾,劳苦功高。待去恶大叔调回京都之时,他必与你畅饮一番。”
诸葛亮也学着管笃、申金两位师兄,称管亥为“去恶大叔”。
“调回京城?哈哈哈哈——”管亥爽朗大笑。
“我只望能一州一州治理,将大汉根基再打牢实些。
“若朝廷体恤我的心愿,便让我在益州之后,再治理一两个州。
“至于京都,我最好不去。待我年事高时,我便回青州养老。”
说完,管亥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
青州,是他的故乡,更是他加入黄巾起兵的地方。
如果不是大帅通过东莱管氏找到他,极可能他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抛尸荒野了。
他是护民军的创建人之一,或者说,最早的护民军,都是他的黄巾兄弟。
他这一生,能做到一州刺史之位,正四品官轶,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最希望的便是有朝一日,能为青州刺史,尽自己的全力,让青州再富裕一些。
可本来的青州刺史田奇年事已高,朝廷却派了谢方回去接任刺史。
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接任再下一任的青州刺史。
“恩师说了,让我等几人入益州后,一定要仔细体会去恶大叔的治理之道。恩师说,去恶大叔的治理之道,才是治理好一方的正道。”
“这是大帅仁厚且宽容于我。算了,不说这些。说说你们入蜀后的打算吧?真要去益州郡就任?”管亥岔开了话题。
管亥刚刚想在西南四郡推行新农体系,派去的官吏便发现了四郡的异常——四郡的本地豪绅及南蛮首领,对推行新农体系的抵触极大,而且似乎已经开始厉兵秣马。
他赶回益州,刚刚了解完情况,正想与黄权、张松、严颜等人商议应对之策,诸葛亮和郭淮就到了。
管亥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诸葛亮、郭淮和魏延,就是大帅派来应对益州异动的。
他本不想给蔡成添麻烦,认为自己能处理好益州之事,才与蔡成不辞而别,急着赶回益州。
他的心思,还是瞒不过大帅。这不,脚跟脚,就派来了三员小将。
派三员小将来,明显是不希望管亥在西南四郡上多花精力,一切交给三员小将便好。
可明白大帅的意思是一回事,真放心又是另一回事。
三员小将,都没满二十岁,让他如何放心?
真让三人进入益州郡,无异于放他们进虎穴狼窝。
真要出点什么事,益州郡又在数千里之外,成都想及时救援都来不及。
第82章 孔明入蜀(3)
不仅管亥有此疑问,就连作陪的黄权、张松、严颜等人,同样有此疑问。
三员小将,只带了三百护卫,就想入益州郡就任?
今日之益州郡,无异于龙潭虎穴。
哪怕知道诸葛亮和郭淮都是汉王爷的亲传弟子,可他们毕竟太年轻,如何能挑起这千钧重担?
等等,三百护卫?
不是六百特战队吗?
早在诸葛亮等人刚入蜀中平原之时,三百特战队便已身着便装,直奔越嶲郡和益州郡而去。
怎么不去牂牁郡?
牂牁郡有太守张则,镇得住场面。
而去益州郡,必经过越嶲郡。
益州郡才是可能发生叛乱的核心。
有特战队员打前站,在诸葛亮等人入益州郡之前,就会获得沿途的舆图。
不打无准备之仗,早就刻在了诸葛亮、郭淮的脑中。
所以,在管亥眼中,诸葛亮一行人,只带了三百护卫。
诸葛亮还没答话,跟诸葛亮一起来的段锐开口了。
“去恶大叔,您老人家还是那么操心。就凭小亮子和小淮子在东南战场的战功,便可见大帅的弟子个个不凡。
“更何况,如果西南四郡真要反叛,哪怕他们能纠集上万兵马,我们也有信心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段锐?
对,段锐,特战队参谋长。
蔡成这是有多偏爱诸葛亮和郭淮,不仅给他们派来了六百特战队,还把特战队参谋长给派来了。
不仅段锐来了,还有一个大家熟悉的人也来了。
谁呀?
佑武军斥候营主将沙摩柯。
现在沙摩柯可是护民军特战队的斥候营主将。
沙摩柯没进成都,而是带着三百特战队,进入了越嶲郡。
蔡成当然知道西南四郡都是在大山中,而无论是佑武军的斥候营还是虎贲营,都是极为擅长山地战的。
所以,这六百特战队,除段锐及段锐的几个随身护卫之外,其他全部来自佑武军的斥候营和虎贲营。不过,此时已是护民军特战队的斥候营和虎贲营了。
现在,申金的特战队已经扩充到了两万人,正在京都城外特战训练营中磨合训练呢。
而没改“虎贲”之号,就等于是蔡成承认了虎贲营的逆天战力。
这对虎贲营将士,也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如果诸葛亮、郭淮、魏延、段锐四人及六百特战队啃不动西南四郡,下一次入蜀的就不是六百特战队,而是申金率领的五千虎贲营和五千豹突营了。
收编了虎贲营后,申金的特战队扩编到两万两千人,一万虎贲营,一万豹突营,两千斥候营。
豹突营步骑皆精,虎贲营擅长山地战。
为何斥候营这么多人?
特战队是蔡成手上的利刃,而且还是两把利刃。
一把随时准备支援整编后的南方军团,另一把随时准备支援整编后的西北军团。
那时,斥候营也得一分为二。
当然,后续可能还会派特战队入蜀之事,蔡成既没有告诉诸葛亮等三员小将,也没有写信告诉管亥。
在蔡成看来,正史中的南蛮叛乱,尽管波及西南四郡,叛军的总数也才万把人。
对付万把叛军,六百特战队足够了。
“小锐子,你皮痒了是不是?特战队再厉害,对西南十万大山也不熟,你怎的就如此轻敌?”管亥马上瞪起了眼睛。
“大叔,饶命啊!特战队作战可从来不轻敌的。”段锐故作害怕,实则是在调皮。
“不轻敌?入冀州第一战,轻敌了没有?”管亥露出一副凶相。
只是,不管管亥再装得很凶,段锐也不怕他。
当年在青州训练营中,谁不知道去恶大叔刀子嘴,豆腐心,对每个少年都是爱护有加。
“已经接受教训了。”段锐被管亥抓住小辫子,声音瞬间就放低了。
“志义(段锐字)将军,益州西南十万大山,险山恶水,瘴气弥漫。当年汉武帝征伐西南四郡,每日只能行军十余里,还差点引发瘟疫,可不能掉以轻心。”黄权耐心地提醒道。
黄权觉得这些小将有些狂妄,根本不知西南十万大山的险恶。
诸葛亮、郭淮同时举杯向黄权致意。
“公衡公言之有理,我等必谨记于心,万不敢轻敌慢敌。”
看到诸葛亮和郭淮的态度,黄权比较欣慰,举杯回敬。
不过,要说他相信这些年轻的小将不会轻敌,内心中还是有所保留的。
“敢问诸公,”魏延也举杯向管亥、黄权、张松、严颜等人敬酒。“西南十万大山,真是如此险恶吗?”
严颜举杯回敬,然后看向管亥。
“使君,西南四郡吾都去过。届时,我会率三千治安军随孔明先生入益州郡,可否?”
管亥稍稍皱了一下眉,说道:
“朝廷和兵部不是有令,让治安军暂时各安其所,等候改编为武安军吗?如若老将军入益州郡,待兵部来人,该当如何是好?”
“不用劳烦老将军。”诸葛亮笑道。“前期,仅我一人率一百护卫入益州郡,伯济师弟与文长将军,便留在成都组建西南守备区,同时习骑蜀马。
“益州郡尚有幼宰(董和字)使君。幼宰使君任益州郡守三年有余,在当地名声颇佳。有幼宰使君辅佐,定不会有什么差池。”
“吾观尔等护卫皆为步卒,为何要习骑蜀马?”张松不理解了。
魏延刚直地说道:“蜀马虽个头矮小,耐力却超强,又善行崎岖山路,役用持久,实乃我守备区将士在山区代步之良驹。”
魏延直来直去的性格,让张松有些尴尬。
蜀马的特点,他如何不知?
只是他刚刚忽略了习骑蜀马的并非诸葛亮等人带来的护卫,而是即将组建的西南守备区。
“守备区三千将士,按一人两骑来配备,一时之间,恐难寻得如此多的战马。”
管亥就是骑兵出身,自是知道一下子收集六七千匹能上战场的蜀马,没那么容易。
当然,他也是想把话岔开,免得张松难堪。
“无须许多,暂时能有千匹即可。待日后蜀地马场有富裕之时,再逐渐补齐便好。”郭淮笑道。
管亥明白了,西南守备区是要打造一支山地步骑兵。
虽然战马一时之间凑不出来,两三年左右的时间,总是可以凑齐的吧?
第83章 孔明入蜀(4)
“那守备区兵源何来?”黄权问道。
黄权现在是益州刺史府长史,内阁与兵部联同下达诏令,要益州配合组建西南守备区。
故而黄权需要将一些细节问清楚,到时候也知道需要配合着做些什么。
“益州没有训练营吗?“诸葛亮看向管亥。
“原本振汉军犯益州时,曾要组建训练营,并由张任负责操练。谁知大帅入益州仅一个多月,便完全收服了周瑜及麾下振汉军。
“故此,益州训练营便没有再组建。”
管亥实话实说。
“去恶大叔不用忧心守备区的兵源。”郭淮笑道。
“守备区三千将士,暂时从西南军团抽调。很快护民军便要进行大整编,陆师只保留南方和西北两个军团,两个军团的兵力也限制在三万以内。
“故当前西南军团即将退役之人,便可入守备区继续服役一段时间。
“日后,守备区将自建训练营,并提供后续兵源。”
“如此一来,如若西南四郡真有反叛,小亮子只带百名护卫入益州郡,岂不是危险?”管亥还是纠结诸葛亮的安全。
他和黄权、张松,包括严颜,都听明白了。
他们入蜀,是想以怀柔手段,缓和西南四郡的局势,暂时根本不想动手。
真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
只不过,蔡成与诸葛亮、郭淮、魏延所商议的战略战术,目前只能告诉管亥一人。
毕竟人多嘴杂,此时不适宜说出来。
“要不,还是我率三千治安军随孔明使君入益州郡,必护得孔明使君安全。”严颜再次请战。
他从《汉报》上看到护民军的辉煌战绩,哪里会不心动?
他极想利用这次西南四郡的异动,获取战功,也算是对得起自己数十年的行伍生涯了。
要知道,虽然他一直在益州为将,可他却没打过什么仗。
打过的几仗,也只是与蜀中黄巾对战。那些乌合之众,根本就不禁打。
管亥当然知道严颜建功心切,于是便将目光投向诸葛亮和郭淮。
毕竟,带不带严颜入益州郡,最终还得是他们二人说了算。
看到管亥的眼神,诸葛亮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马上便笑着说道:
“老将军可以随我入益州郡。”
严颜一听,激动了,就想起身给诸葛亮敬酒。
诸葛亮看到严颜激动的样子,示意他安坐,听自己把话说完。
“只是,老将军无须带治安军。毕竟西南四郡目前都出现了不稳之势,若带兵前去,恐会激化局势。
“然,老将军随我入益州郡后,便可组织当地汉蛮青壮,建立益州郡府部曲,并由老将军来统领。”
何为部曲?
说白了,就是私兵。
当然,此时诸葛亮所说的部曲,可不是严颜的私兵,而是益州郡府的私兵。
让严颜自己养几百上千私兵,他还真未必能养得起。
严颜一听,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激动,赶忙起身,将手中酒杯高举过头顶,然后再弯下腰去。
“希伯(严颜字)将军,切勿多礼。”诸葛亮马上起身,笑着向严颜举起酒杯。
“希伯呀,你一走,成都再无可用之将了。”管亥苦笑。
现在整个益州,真是缺少本地将领。
张任在京都,哪怕回来,也是西南军团的副军团长;
之前被关羽收服的吴懿、吴兰二人,已护着刘瑁与刘璋兄弟二人,带着刘焉的棺椁前往京都,去寻找他们的大哥、二哥了。
而泠苞与雷铜二人,不愿意加入治安军,便回到他们的家乡蜀郡属国,去务农了。
所以,严颜真要是跟诸葛亮去益州郡,成都还真没了能够镇守一方的大将。
“使君说笑了。使君本身便是当世名将。”严颜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揭了管亥的老底。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去恶大叔,我与文长(魏延字),还有志义参谋长,不是留在成都吗?”
郭淮对着管亥做起了鬼脸。
怎么了?我们三人就不算大将了?
有我们在成都,你还担心什么?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何时动身入益州郡?”管亥问诸葛亮。
“不急,等消息。”诸葛亮笑着答复。
等消息?
等谁的消息?又是从哪儿来的消息?
管亥自然不会问。
他可是护民军出来的,自然知道护民军的《保密条例》。
可黄权与张松却不淡定了。
刚刚他们二人,都曾质疑过诸葛亮与郭淮,如今一听诸葛亮要等消息,马上便联想到,诸葛亮入蜀,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从哪儿来的消息?”不甘寂寞的张松,还是问出口了。
“暂且保密。”诸葛亮对张松歉然一笑。
“子乔,莫问。这是军事机密。”管亥马上告诫张松。
因为张松相貌不是那么耐看,所以张松内心里总会有一些自卑感,从而在人前之时,总想出点风头。
诸葛亮说“暂且保密”时,他内心就不高兴了,正想继续提问,却被管亥给拦了下来,内心有点闷得慌。
不过,自管亥就任刺史之后,对张松很是看重,从来没有过嫌张松相貌丑陋的言行,让张松内心感激,对管亥很是敬服。
所以,管亥出言相阻,张松便不再多言。
而诸葛亮说不急着赶赴益州郡,也让管亥安心不少。
管亥参加完陛下亲政大典并返回成都后,也往西南四郡派了不少暗探。
他现在也在等暗探传回消息。
“小亮子,是否需要马上让董幼宰返回成都?”
现在最让管亥担心的,非董和莫属。
牂牁郡太守张则,治理牂牁郡多年,而且当年由简雍带出来的一两千治安军,在张则继续担任牂牁太守后,便都送给了张则。
所以,哪怕牂牁郡出现反叛,管亥也相信张则至少能带着治安军杀回江州。
至于越嶲郡和永昌郡,说起来有些惭愧,竟然是让当地南蛮自治,根本就没派太守。
如今在越嶲郡的蛮夷首领是高定,数年前,朝廷封其为叟王,也就是叟人之王。
在永昌郡的蛮夷首领是孟获,虽然才二十出头,却因其勇猛与处事公平,世袭南中大王后,威望日隆。
所以,唯一让管亥挂念的,只有董和董幼宰。
第84章 妻子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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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抵达滇池
当然,他们不用带许多青蒿。
毕竟,益州郡(后世的云南省)乃是中国最佳的青蒿种植区域,野生青蒿随处可见。
另外,黄月英因为常年自己动手制作一些物件,身体很是强壮,也不担心长途跋涉之苦。
对于诸葛亮来说,带着妻子就任,总会给人是实实在在来上任,而且还打算在此扎根的感觉。
有了这种感觉,至少对交好当地官吏和百姓,包括当地蛮夷,是有好处的。
诸葛亮一行人,足足跋涉了两个多月,一路向南,终于抵达了益州郡治所滇池县。
滇池,就是后世昆明的滇池。
只是,东汉时的滇池,面积大概有六百六十多平方公里,而后世的滇池,已经缩小到不足三百平方公里。
光武帝在设立益州郡时,围绕着滇池设置了七个县。
七个县中,滇池县为益州郡治所,位于滇池南端;谷昌县便是益州雍氏主族所在,位于滇池北端。
诸葛亮抵达滇池县时,打前站之人早已入城通知郡守董和。
诸葛亮刚刚抵达滇池县东门,就看到董和率领郡府及滇池县府大小官吏,已经于城外迎接。
连成都都知道了益州西南四郡有异动,董和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在别人看来,朝廷和益州刺史府派了新的郡守前来,是来夺董和权的。
可在董和看来,这恰恰是他脱离火山口的大好时机。
待打前站的人来通报,说是新的郡守即将抵达滇池县,他差点就掩饰不住自己的欢喜之情。
董和没敢耽搁,马上开始组织郡府和县府的官吏,陪同他一起出城迎接诸葛亮。
只是见到诸葛亮,董和的心却揪了起来。
新就任的郡守,为何如此年轻?
益州郡是什么地方?
本地的滇人、昆明人、叟人等蛮夷的人数,远远多于汉人。
更何况董和早已发现益州郡的异动。
此时的益州郡,就是龙潭虎穴。
董和自己倒是不担心身处龙潭虎穴。
毕竟,他从朝廷邸报上,以及公开发行的《汉报》上,知道大汉护民军乃无敌之师。
更何况,他在郡守任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颁布过让当地蛮夷不舒服的政策,并与当地蛮夷坦诚相待,更是尽自己的全力打通了益州郡与成都之前的商路,让当地的蛮夷都比过去富裕了许多,深受当地蛮夷爱戴。
《三国志·董和传》中,对董和任益州郡太守期间的评价是:“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以及“外长夷道,内赞庶绩;以身率下,清约节俭”,从而“南士爱而信之”。
作为史书上赞为“蜀汉四杰”(诸葛亮,蒋琬、费祎、董和)之一的董和,从见到诸葛亮那一瞬间,突然不想离开益州郡了。
很明显,大汉朝廷和益州刺史府的意思,都是尽早在益州郡推行新农体系。
可董和内心却明白,一旦推行新农体系,本地豪强利益受损,益州郡雍氏、李氏等本地豪强,也包括益州郡蛮夷领袖孟获,几乎必反。
按董和的观点,为了益州西南四郡的稳定,必须要采取安抚政策,至少在当前情况下,不能推行新农体系。
可朝廷派来这个不到二十岁的新郡守,血气方刚,必然是来强力推进新农体系的。
强力推行新农体系的后果是什么?
成都通往益州郡的柏油路至少还要很多年才能修通,而西南四郡皆反时,调兵平叛,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钱粮。
甚至平叛之后,也不能完全平复本地蛮夷的仇恨,后患无穷。
于是,在将诸葛亮一行人迎至郡府后,董和马上吩咐郡丞张裔将郡府仓库管理权限交给严颜,并引导严颜将所有运来的粮食补给搬入仓库。
还不止如此,董和还让张裔安排诸葛亮随行的一百护卫,以及歇息一两天便要返回成都的运送粮草之人的食宿,安排功曹雍信去安排诸葛亮与黄月英、严颜的住处,安排雍信去准备接风宴……
总之,不出一会,董和便将身边的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郡府客厅中,只剩下董和和诸葛亮后,董和便露出一副恳求神色。
“孔明使君,益州郡暂无长史。吾愿为郡府长史,以辅使君。”
诸葛亮一听,愣了一下,然后便是满面笑容。
诸葛亮当然知道益州郡府目前长史、主簿都空缺。
而不管是在京都与恩师商议,还是在成都与管亥商议,结果都是董和在益州郡威望颇高,暂时不能让董和离开益州郡。
如此,郡府长史,便是董和最佳的职位。
诸葛亮这一路上,都在反复思考,该如何说服董和留下来为长史并辅佐自己。
谁知道,自己刚刚进入郡府,董和便迫不及待地提出想留下为长史。
诸葛亮脑子一转,马上就想到了董和提出此议的原因。
还不是看自己太年轻,对自己治理益州郡不放心。
诸葛亮马上起身恭敬一礼。
“故所盼也,不敢请耳。”
现在轮到董和发愣了。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
前任郡守主动提出留下辅佐,在一般人看来,这肯定是不想放手当前的权力。
前任由郡守变成后任郡守的属下,就不担心前任郡守捣乱吗?
董和本来还准备说他只留任半年到一年,帮诸葛亮熟悉当地情况后,然后他就离开。
结果,诸葛亮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张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太出人意料了。
这下子把董和给搞不会了,竟然忘了给诸葛亮还礼,就那么呆呆地望着诸葛亮,内心却在呐喊。
“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就不解释解释吗?你不解释,我如何能安心呢?”
诸葛亮解释了吗?
没有。
诸葛亮发现董和呆愣在那里,又笑了。
“幼宰公勿忧。今下车伊始,不便与公细言。待明日择一安静之处,仅你我二人。届时请公为孔明详细介绍郡中情况,孔明亦会向公转达朝廷对益州西南四郡之策。”
董和听后,眼中现出恍然。
朝廷果然没有忽视西南四郡。
只是朝廷之策是否符合益州郡的情况,有待考察。
第86章 二人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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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郡府买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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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忍痛卖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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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李恢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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