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的剑》 第一章 除夕夜论功行赏 大年除夕夜,冬日的天都黑的特别早。 千家万户已是万家灯火、热气腾腾、喜气洋洋,爆竹声中过大年。 千佛山山脚下的官道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骏马却还在风雪之中驰骋。 骏马之上,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的白貂裘少年目光冷峻、唇角僵紫。 虽然天上飘落的细碎雪花不是很大,可那骏马跑得实在太快,骏马和白貂裘少年身上都落满了白雪; 虽然晚风刮得不是很大,可那骏马跑得实在太急,白貂裘少年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结成了水雾。 心是热的,脸却是冷的。 唉!真是个可怜的苦逼人! 奔忙劳苦一整年,连回家过个年都要赶那么急,眼看就快要赶不上,可不得让阿爹啊娘等着急了?可不得让家中俊俏小娘子等心急了? 除夕之夜,西山血手门的千佛山总舵洋溢着特别的喜庆。 大红灯笼高高挂,宴会大厅张灯结彩,杀牛宰羊、美酒飘香。 宴会大厅之中,十大箱白花花的银元宝、二十坛闪着黑色亮光的大酒坛、三十锅煮熟的牛羊肉,堆得小山也似。 看来这又是一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逍遥又快活的好日子。 威武彪悍的西山血手门掌门徐一刀,身穿一件暖和的黑貂裘,腰挎宝刀、红光满面。 他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扫视着大厅里的一切。 这一年,他过得很开心、活得很舒心、浑身很舒坦。 他的血手掌练已得炉火纯青,一掌可穿透五人; 他的一刀斩也大有长进,一刀可劈开四层铁甲。 更可喜的是,他三刀斩断了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八十八名的夺命剑韩通海的一条手臂;再发三掌血手印,当场轰死了韩通海。 按照江湖规矩,他也成功跻身五年一届的江湖风云榜第八十八名,也算得上是一个榜上有名之人。 这一年,西山血手门在他的率领下,更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他手下的四大护法、八大舵主个顶个的强。 无往而不利、无索而不取、无攻而不克,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在江湖上的名声那是响当当。 用两个字说就是:好使。 “不怕鬼叫门、就怕血手门”,江湖上的传言那可不是吹的。 这一年,他还亲自到草原走了一趟,漠北、漠南他都逛了个遍。 他还见到了蒙古的蒙哥大汗和蒙古战神忽必烈,喝了几顿大酒,谈下了一桩天大的买卖。 那买卖要是做成了,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劳。 具体来说就是:合伙攻城,里应外合,破城之后,城内的女人、财宝一人一半,那可比拦路抢劫赚得多了。 埋伏做内应,一直都是徐一刀的特长。 好几次,徐一刀一想起这笔买卖,都会不由自主地发笑,睡觉都笑醒了三次。 除夕之夜,血手门各分舵舵主、众头领济济一堂,都换上了崭新的裘皮衣服。 除夕夜聚会,这是西山血手门特有的传统。 血手门各分舵舵主、众头领一年中最开心的就是这一夜,这是一个论功行赏的好日子。 除夕夜的晚风还很冷、但在大门口守门的张老三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早早换上了那件一年四季都不舍得穿、洗得干干净净的薄棉袄,看着大门上贴的红色对联他就觉得喜庆。 每一个人进来,他都真诚地弓着腰、咧嘴一笑,“过年好!过年好!” 虽然一张憋屈且沧桑的脸,即使笑起来也不甚好看,但除夕夜各大护法、各分舵舵主、各大小头领进入千佛山总舵大门,都会豪气地甩给他半吊子铜钱。 然后趾高气扬地道:“张老三,拿去打酒喝”。 每接到赏钱,张老三都会开心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大黄牙,深鞠一躬。 “祝您吉祥。” 张老三手中握着沉甸甸半吊子铜钱,就像是握着一把火,又温暖又幸福。 宴已开席,酒已半酣,千佛山宴会来到了最高潮的时候。 十大箱白花花的银元宝全部抬到宴会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 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之上,血手门掌门徐一刀腰挎宝刀,手拿功劳簿。 最亮眼的是,他身后还站着一排衣着暴露、身材火辣、手捧一盘盘银元宝的诱人女奴。 那沉甸甸的银元宝,压得她们连手中的盘子都快端不稳了。 这财、色都丰满的一幕,看得宴会大厅一群痞子流氓、猥琐男人、江湖浪子,那是直淌口水。 血手门掌门徐一刀拿出功劳簿,开始论功行赏。 徐一刀扫了一圈大厅,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第四护法鬼刹刘三,一人独力灭河北大刀帮,斩杀三十二人。” “赏银五千八百两,外加一等女奴一个。” 一个头发蓬松、身材魁梧的大汉猛然起身,哈哈笑着,大步走向徐一刀。 他从一名女奴手中接过一大盘银元宝,向徐掌门行了个九十度鞠躬大礼。 随后一把拉住那名神情慌张、脸色惨白、而又不失娇艳的女奴趾高气扬地便往回走。 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得意地坏笑,恬不知耻地高声道。 “各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啦,刘某人先拔头筹了。”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欢呼声和羡慕声。 “禽兽,别太嚣张!” “禽兽,太猛啦!好样的!” “真想上去一刀杀了他,把银元宝和女奴窃为己有。” 估计这是不少人内心的龌龊想法。 对于这样的有趣气氛,徐一刀一向是很支持的,这样才能激发大家的战心、战力。 徐一刀笑了笑,故意调侃道。 “你们要是不服气啊,明年就把鬼刹刘三比下去。” “我看他也是太嚣张了。” 徐一刀一句话,说得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鬼刹刘三确实太嚣张了。 徐一刀继续论功行赏。 “第二、第三护法黑白无常兄弟,双刀灭江西威远镖局,斩杀威远镖局满门四十六人。” “赏每人六千八百两,外加一等女奴两个。”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兄弟,一人着白衣服、一人着黑衣服,扭着身子一起走向徐掌门。 黑白无常兄弟每人都接过一大盘银元宝,顺手就递给旁边的两个女奴。 两人突然抽风一般,很默契地跳起一段滑稽却又张扬的魔鬼夜行舞蹈。仿佛就是在索命抓鬼,乐得众人一片哈哈大笑。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黑白无常两活宝兄弟,做什么都一起。 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杀人一起,放火一起,就连玩女人也都在一起,实在是绝了。 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两名娇嫩女奴,很多人都小声嘀咕。 “唉!那俩女奴,今晚怕是要惨了。” 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却是谁也不敢打趣起哄。 看来这黑白无常兄弟可千万惹不得。 徐一刀又调侃了一句,“有谁不服黑白无常兄弟啊?” 众人心里自然都不服,可谁也不愿当这出头鸟,谁愿意去惹那鬼都怕的人呢? 徐一刀哈哈一笑,他那可亲可敬、可喜可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第一护法修罗阎王罗云超,一战灭淮南兴盛盐帮,斩杀三十七人。” “赏八千八百两,外加女奴一个。” 一个凶神恶煞、脸上大块刀疤的大汉起身走向徐一刀,巨大的脚步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修罗阎王罗云超一只手接过沉甸甸的一大盘银元宝,一把拉过旁边那名哑然失色胸口起伏不定的女奴,轻轻用力就把女奴举过头点。 哈哈大笑着就往下走。 “真是活阎罗!” “真是病态罗!” ...... 在一片喝彩声中,大部分人都摇摇头,都心生悲天悯人之情。 “唉!落在这病态罗手里,这女娃今晚过后,怕是活不了了。” 叹息怜惜之声不可谓不大啊。 四大护法赏完、剩下的是八大舵主。 一样的大盘银元宝,一样的性感女奴,一样的欢呼雀跃,把整个宴会大厅的高潮掀起一轮又一轮,差点把顶都给掀了。 ....... 每个被念到名字上台的人,捧着银元宝、拉着女奴走回来的时候,都抬头挺胸、趾高气扬、神气不得。 都会引起台下一阵喝彩声、欢呼声。 哪些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那是一个猫抓狗挠、心痒难耐,羡慕嫉妒得不行。 他们都暗暗下定决心,明年一定好好干、绝不再心慈手软、一定狠狠-干几票大的,捧得银子和女奴归。 论功行赏之后,所有的箱子都空了、女奴也不剩了。 徐一刀合上功劳簿,举起满满一碗酒,高声笑道。 “兄弟们,好好干,明年争取到台上来。” “我徐一刀保证,绝不会亏待你们。” “干杯!” “干!干!干!” 众人共同举杯、齐干一碗酒。 宴会又继续开始,依旧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 西山血手门就是那千里吃肉的狼。 西山血手门近年来横行江湖、手段残忍、无恶不作、所向披靡。 徐一刀看中的镖局、盐帮、水陆码头、钱庄当铺、赌场妓院等赚大钱的东西,都有他的一帮好兄弟为他一一抢来。 哪些被血手门杀害之人,除了受刀剑之伤折磨,每个人胸前都有一个大大的五指血手印,都是被血手掌震碎五脏六腑而死的,可怖至极。 一生大醉能几回, 何不豪饮到天明? 再凶恶的人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每年除夕夜的千佛山,血手门满门都要豪饮到天明,不醉不休、不倒不休。 守门的张老三也能分到了一壶酒、一块肉,那是一大块又肥又嫩又软的手抓羊。 寒风中,张老三正喝着火辣的烈酒、吃着满嘴油的手抓羊。 突然,他看见,风雪中走来一名身材挺拔、浑身精悍的俊美少年。 一身白貂裘,一把长鞘剑, 步履矫健、顶风冒雪、缓缓行来。 第二章 西山血手门 张老三冷冷一笑,他心里暗暗嘀咕。 “真是个不长眼的家伙,现在才来,这么重要的事,都敢迟到。” “现在来么,金银都分完了,女奴也被抢光了,顶风冒雪的,还来个屁啊。” 眼看那人高冷不出气,实在是不通人情世故,张老三又狠狠地瞅了他一眼。 满脸沧桑、一身风霜的人,对俊美的白衣公子总是会带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张老三喃喃道。 “刚长齐毛的臭小子,长得白、长得俊又有什么用,只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罢了。” “现在才到,只能是喝寡酒、吃剩菜喽。” 那白貂裘少年瞟了一眼一脸憋屈模样的张老三,嘴角露出一丝随和的笑意,随手就丢过来一小个银元宝。 张老三一把抓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紧实实的。 张老三眼睛瞪得像铜铃,瞬时惊呆了。 握着温暖的银元宝,张老三才知道他眼中这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哦,不对,是白貂裘少年,他才是今晚最阔绰的主。 守了一辈子的大门,原来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等那白貂裘少年满满走远,张老三才想起还欠一句话,他急忙伸长脖子尖声喊道:“祝您吉祥。”' 守门的张老三确实很敬业。 此时此刻,徐一刀彻底放飞自我,一把解开黑色貂皮大衣,开怀畅饮、真正的放浪形骸。 此时此刻,徐一刀看着济济一堂的大同,那种感觉是:天下我有。 徐一刀醉眼朦胧之际,他突然看见一名手提长剑的白貂裘少年,从宴会大厅门口直挺挺走了进来。 那白貂裘少年悄无声息地走进宴会大厅、悄无声息地抽出长剑、悄无声息地提剑杀人。 他见人便砍、逢人便刺。 离大门口最近的几个徐一刀的好兄弟,几乎是毫无抵抗、稀里糊涂就做了冤死鬼。 而远一点的哪些好兄弟却还在自顾自的猜拳赌酒、豪饮行乐、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场面极其诡异、极其不合理,只是它真真切切发生了,就发生在徐一刀的眼前。 这就是最嗨的欢乐场吧,欢乐得每个人眼里、心里都只有自我了。 徐一刀不敢相信,他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看错了。 徐一刀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眼冒金星之际,他看清了,他看对了。 女人如衣服,男人如手足,徐一刀最疼爱的就是他的好兄弟。 他的庞大产业,他的尊严和地位,也都是他的一个个好兄弟不怕流血、不舍性命,一刀一剑拼下来的。 那剑砍在他兄弟身上,就像是砍在他的身上,他九分醉意一下子就吓醒了七分。 徐一刀把酒碗往地上猛地一摔。 “砰”的一声巨响。 酒碗碎片四溅乱飞的同时,徐一刀大喝一声:“住手”。 这霹雳一声怒喝长啸,宴会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醉酒的人都吓醒了、惊呆了。 众人这才发现那名胆大包天、杀人不眨眼的白貂裘少年,以及地上躺倒的好几个他们拜过把子的好兄弟。 可那白貂裘少年丝毫不受影响,他依然还在毫无顾忌、不管不顾、目中无人地杀人。 众人都懵了,居然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一刀“咣当”一声猛地抽出腰中宝刀,心中怒气喷薄而出,又是一声大喝:“杀了他”。 众人这才猛然彻底醒悟过来。 如此猖狂的白貂裘少年,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这就叫在太岁头上动土,欺人欺到家里了。 所有人都拿起刀、抽出剑,怒喝着,一起杀向那白貂裘少年,泰山压顶般向白貂裘少年头顶砍去。 鬼刹刘三真不愧有个鬼刹二字,鬼魅一般掠到白貂裘少年身前,一把鬼头大刀第一个砍向白貂裘少年。 一道半弧形刀光猛地斩过去。 只听“铿锵”一声炸响,鬼刹刘三竟被震飞三丈之外。 黑白无常兄弟用的是雌雄双剑,修罗阎王罗云超用的是修罗神刀,他们携同八大舵主,一共十一人一起劈向白貂裘少年。 只见那白貂裘少年双脚紧绷蓄力,神奇的一个转身。 整个身子迅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在周身舞出一圈飞速旋转的白色剑光。 只听“铿铿锵锵”刀剑撞击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砍向他的雌雄双剑、修罗神刀、鞭、锤、斧、锏等各种神兵利器,碰到旋转剑光都被一一弹飞出去。 徐一刀真是大大开了眼界,谁也没见过这么快的剑法、谁也没见过这么猛的招式。 四大护法和八大舵主还未起身,白貂裘少年又在砍瓜切菜一般地杀人。 “血手掌。” 徐一刀急得又是一声大吼大叫。 血手门四大护法、八大舵主丢下刀剑,一跃上前,将那白貂裘少年围在中央。 鬼刹刘三、黑白无常兄弟、修罗阎王罗云超带着八大舵主围住白貂裘少年慢慢转了三圈,他们突然立定,一齐气沉丹田、伸出双掌,猛然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一连十个回合,他们的手掌慢慢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大、越来越厚、越来越红。 就像是二十四块烧红的血红铁块,竟比原先厚了至少整整三个倍。 四大护法、八大舵主一齐挥掌前推,一共二十四掌血手掌从四面八方击向白貂裘少年。 这每一掌血手掌,那可都是断铁碎石的功力;这二十四掌血手掌,仿佛要在这白貂裘少年身上烙下二十四个钢印。 对于一向喜好滥杀无辜、不留活口、志在灭门的四大护法、八大舵主来说,死在这一掌掌血手掌下的,又何止百人、千人。 白貂裘少年被围在中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闪无可闪、必死无疑。 在血手门历史上,这么多人一起出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享受这样的待遇,真是给他面子了。 徐一刀看血手掌血红暴胀,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欣慰笑容。 徐一刀大喝一声,“轰死他!” “轰!轰!轰!”......二十四掌血手掌同时轰出。 突然,平地升起一股旋风,那白貂裘少年的身体突然如龙卷风一般飞速旋转起来。 他的长剑外指,也瞬间旋起了一圈耀眼的飞旋剑光,那一起轰来的二十四掌血手掌竟硬生生被他的利剑斩断了。 这一剑,可真是削铁如泥啊。 二十四只半截手掌满大厅乱飞。 血手掌变终于成了真正的血手掌。 鬼刹刘三、黑白无常兄弟、修罗阎王罗云超和八大舵主,全都抱着一双双残缺的双手,疼撕心裂肺地痛哀嚎着。 他们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他们甚至都痛恨爹娘给自己生了一双手。 大厅里又闪耀起漫天剑光、漫天血光。 血光之灾啊!真正的血光之灾! 徐一刀真是没有选好日子,这一年、这一天,过不去了。 四大护法、八大舵主均已被废,剑都拿不起了。这一把,赌得太大、太惨了。 那些小头领更是吓破了胆,无一人胆敢阻拦。 有的人甚至都还没看清白貂裘少年的模样,就被他从后背捅到前心,捅了个透心凉,在醉意中恐惧地倒下了。 徐一刀忍无可忍,他挺起宝刀,跨步上前、平地一跃,一掠飞起三丈高。 徐一刀双手握紧刀把,凌空一刀斩,直朝那白貂裘少年头顶砍去。 这一刀至少能破四层重铁甲。 只见那白貂裘少年提剑迎空一挥,一道三丈剑光闪来。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剑声呜鸣,徐一刀的刀和人就被震飞到五丈之外,扑倒在地。 徐一刀强撑着爬起身,一抬头,一双还有些许醉意的眼睛,眼睁睁看见,那白貂裘少年更加放肆、更加猖狂、更加疯狂了。 鬼刹刘三被一剑砍下了头颅。 黑白无常兄弟被一剑穿两心而死。 修罗阎王罗云超直接被斜撩一剑削去了半个脑袋。 那些舵主、头领、护卫,在那白貂裘少年面前,基本是毫无还手之力。 胆敢上前的,一剑就死;夺路奔逃的,也被一掠追上,一剑后背透前胸而死。 唯一活命的只有那惊叫连连、四散奔逃的娇弱女奴。 徐一刀的心头在滴血,不对,是淌血。 只半个时辰的时间,血手门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全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血手门千佛山总舵大厅,血流成河,那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你是谁?” “血手门与你有何冤仇? “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徐一刀咬碎钢牙一口气悲伤地吼出三个问题。 显然,他的第二、第三个问题都有些多余,这些年他血手门结下的冤仇,估计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记不清楚,他根本就没有资格问。 白貂裘少年不屑地冷笑一声,飞掠而起、一剑劈下,一道剑光直斩徐一刀头颅。 徐一刀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蕴藏所有心痛仇恨,全身绷紧蓄力,双脚一蹬,猛然一刀挥出。 三丈刀光炸裂而去。 这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刀。 只听“当”的一声炸响,徐一刀手臂一麻,手中那无坚不摧的宝刀突然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震飞十丈之外。 徐一刀咬破嘴唇,他的嘴角在滴血。 他难受到了极点,他苦心创办、盛极一时的血手门就这样灰飞烟灭了,他实在是不甘心。 徐一刀再次顽强起身,可他刚刚站起,只见那白貂裘少年一剑前指,一个箭步飞掠而来,一剑直刺徐一刀。 徐一刀用尽浑身最后的气机,双脚再次猛然蹬地,猛地迎剑一掌轰出,他的肥大的手掌瞬间暴胀五倍。 五个清晰可见的巨大的红色血手印,迎着那白貂裘少年轰了过去。 那就是令江湖胆寒的一掌血手印。 第三章 天下第一山庄 刚才四大护法和八大舵主使的是血手掌, 徐一刀这次使的才是血手印。 一印抵十掌,一掌血手印,可轰三丈。 那威猛凌冽的一剑带着一圈剑光,就像一个金钟罩,完全罩住了白貂裘少年的身子。 那红色血手印打在剑光上,一下就被弹开了。 剩余的血手印功力都擦着金钟罩似的剑光向后飞去,把一些个灯笼、杯子、盘子、碟子轰得粉碎。 那凌冽一剑却径直飞来,一剑穿过血手印,直接刺穿徐一刀的手掌,直接刺入徐一刀的胸膛。 还借着冲劲,将徐一刀整个人挑起,将徐一刀狠狠地钉在了他宽大温暖的虎皮座椅上。 徐一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 徐一刀不甘心的又问了一次。 看着徐一刀乞求的眼神,那白貂裘少年突然有些心软、突然有点于心不忍,嘴角微微一动。 “你记住了,我来自桃花山庄。” 白貂裘少年缓缓抽剑,用徐一刀的黑貂裘擦了擦剑上的血迹,那剑身瞬时明亮如新。 他满意地一笑,收剑入鞘,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去。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来也潇潇、去也潇潇。 “桃-花-山-庄?” 徐一刀有点不敢相信,他记忆中,血手门跟桃花山庄从来就没有什么仇怨、也没有什么过节。 但他还是强硬地喃喃道:“你-等-着,我-大-哥-会-为-我-报-仇-的。” 徐一刀看着白貂裘少年远去的背影,再看着自己被刺穿流血不止的手掌,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瞪大的眼睛感觉有些恍惚,一偏头就栽倒在了他宽大的座椅上。 他死不瞑目。 十五日之后,元宵佳节,有一大队人马来到千佛山血手门总舵。 血手门总舵静悄悄,大门口的几颗白杨树上,一群黑色的乌鸦绕枝而飞,仿佛它们才是元宵佳节的主人。 血手门总舵空无一人,阴森得可怕。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一身青色锦袍。 他下马走进血手门宴会大厅,他看到的是一片尸山血海、一幅人间炼狱惨象。 他,来迟了。 相传,靖节先生陶渊明任彭泽令时。 曾游武陵、以诗会友,偶遇武陵捕鱼人,沽酒尝鲜,闻武陵捕鱼人偶闯桃花源故事。 靖节先生感桃花源人间仙境,亦曾寻之,终不得见。 靖节先生日思夜想,竟然成梦,心向往之、身不能至,遂作《桃花源诗》,题《桃花源记》。 又一日,靖节先生梦携母居南山下田园,种豆采菊,备饭奉茶,母悦花香,桃果芬芳,恰似心中之桃源,遂弃彭泽令之职,归去来兮。 自此,《桃花源诗》和《桃花源记》流传天下。 无数文人学士、武侠剑客慕名而来,趋之若鹜,莫不以寻桃花源为己任,莫不以入桃花源为己愿。 真是:生欲为桃花源中人,死欲埋桃花源中林。 自东晋至南宋八百余年,桃花源似镜花水月,竟无一人再能寻得。 只闻寻桃花源之人,再不闻桃花源中人。 贤者避其世,怡然有余乐。从此世间只有《桃花源诗》和《桃花源记》。 大唐一百零八年间,武陵城突然来了一名儒雅的陶姓富商,在沅江上游依山峦走势建起了一座桃花山庄。 桃花山庄历经四百余年,数十代庄主陆续栽种了百万棵桃树,三万亩桃林。 至南宋一百三十一年,整个山庄随着桃花林的扩张、随着桃花山庄人口的增长而不断变大,最终覆盖了几十座山岗,方圆十余里。 江湖羡称:万亩桃林、十里桃花。 桃花山庄共建有三栋主楼:桃花楼、赏花楼、香满楼,三栋楼均拔地倚天、高耸入云。飞檐翘角、斗拱青瓦,雕梁画栋、栩栩如生,甚是雄伟壮丽。 山庄内还有各式亭台楼阁、曲折回廊无数。 特别是桃花湖边一座小山岗上的一座九层高塔,高高耸立、如剑穿云,就像是镇妖的宝塔,镇守着整个桃花山庄。 听说那九层高塔之中藏有武学经典上万册、名剑宝刀数千把,还有一名剑法超群、一生为剑痴狂、面容冷峻的绝世剑魔,他带着四大剑奴在塔中镇守,传的是亦玄亦幻。 数条溪流从桃花山庄流过,溪水潺潺,流水飘花,在山脚汇聚成一座桃花湖。 那湖中有数十万尾鳜鱼硕大肥美,时而跃出湖面,吞食飘落的桃花,时而潜入湖底,成群结队,甚至神奇漂亮,直让人叹为观止。 远远望去,那桃花湖就像是天地间的一块宝石,倒映着整个桃花山庄。 特别是三四月间,桃花绽放,那桃花山庄和桃花湖披红黛绿,仿若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每逢春暖花开,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红得遮天盖日,桃花山庄的主人就采集新鲜的桃花瓣酿制桃花酒,酒名为:武陵桃花酒。 据传这武陵桃花酒使用的是陶家祖传制酒秘方,此方为靖节先生陶渊明所创。 那一坛坛桃花酒铺满了桃花山庄,该酒酒色饱满红润,就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开坛芳香四溢,入口甘甜醇厚,饮下却浓烈似火。 文人学士从中品出了诗酒人生,武侠剑客从中尝到了快意恩仇,该酒一时名满天下。 江南武陵一带,上至朝堂达官显贵,下至村野贩夫走卒,招待亲朋好友、远方宾客,莫少不了一坛武林桃花酒。 没钱的,就买新酿的、平价的桃花酒;有钱的,就喝陈年的醇厚的价高的桃花酒。 每个人都能从中品尝各自的滋味,喝出各自的人生感悟。 桃花酒是桃花山庄一绝,桃花山庄还有第二绝,那就是桃花蜜。 有花的地方就有蜜蜂,有蜜蜂的地方就有蜂蜜。 十里桃花十里香,每年三四月间,这十里花香引得蜂蝶成群,遮天蔽日、飞花采蜜、辛苦忙碌个不停。 那金黄的桃花蜜中还带着一丝丝独特的粉红,不仅甜蜜软糯,还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桃花山庄的桃花蜜一直都是女人的手中宝、口中蜜、脸上香,一直都是官宦女眷、千金小姐必备的宝物。 轻微的感冒发热、嗓子沙哑,只要喝一杯桃花蜜-汁水,保准第二天就生龙活虎、完好如初。 手上要是皴裂了,抹一点桃花蜜,保准几日后肤如凝脂。 脸上若有雀斑黄斑、用那桃花蜜敷脸,必定是又白又嫩,吹弹可破。 若论历史积淀、财富规模、声名荣誉,桃花山庄已俨然天下第一山庄。 桃花山庄不仅山水甲天下,更是人杰地灵,英姿俊容甲天下。 这里有号称天下第一情痴、第一美男子古琴云游子。 古琴云游子有时还会带着纱帽,独自一人在桃花树林抚琴。 琴声悠扬、婉转、奔放,如歌如泣,如诗如画,那更是一绝。 只可惜,已经绝唱了三十多年,为了一个女人绝唱了三十年,真可谓独领风骚三十年。 听说桃花山庄最近又涌现出一个俊美少年,那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足可接过独领风骚三十年的云游子的衣钵,惹得万千少女千思万想,都想见上一面。 每年的三四月间,桃花山庄都会变得特别的热闹。 游人如织、穿梭如麻,达官显贵、香车宝马,俊男少女、鲜衣怒马,市井小民、背担负浆。 整个武陵城万人空巷,纷纷前往桃花山庄。 人们穿着崭新的衣裳、崭新的鞋子,走进桃花山庄,漫步桃花林,踏过青青的草地,一步步欣赏这十里桃花。 当然,他们都怀着同一个梦想,梦想着能见上一面云游子或桃花山庄大少爷,就算是梦想成真了。 可惜,梦想总成空! 不过也无所谓,他们依旧可以泛舟桃花湖,尝新酒、赋新文、唱新歌、识新人、交新友,真是比每一年过大年都还要热闹。 真是: 最美不过四月天,采花喝酒桃林间。 十里桃花十里人,公子娘子在桃林。 会当一饮三百杯,不羡李白不羡仙。 醉卧花丛君莫笑,来生还做武陵人。 武陵城三四月份的日子,正是把酒言欢、放酒纵歌、晚风篝火、赏花赏月的好日子。 如果你有足够的好运气,说不定在这里还能遇到一生心仪的人,交一个大大的桃花运。 人生苦短,何不纵情一醉、大睡一场, 人生苦短,何不忘却一切、活在明天, 人生苦短,何不欢笑一场、长解忧愁, 人生苦短,何不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个平平凡凡、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快乐神仙。 但是,在这美好的春光里,也有一些纨绔街痞、膏粱弟子,带着豪奴恶仆、揣着金银刀剑,专门来到这人群中招摇显摆、寻欢作乐。 这些纨绔子弟、膏粱弟子都是些仗势欺人的地头蛇、趁机揩油的痞汉子,见着俊俏小娘子、清纯小少妇,个个都眼神放光、走不动路。 更有艺高人胆大的,紧随不放径往人群中挤,趁机捏手、拍臀,手法老道干练。 要是遇上那不要命、装好汉、敢挺身而出的,保准就是一哄而上、群起攻之,一顿群殴狂踩,待人奄奄一息再四散了事。 还笑言:打了就打了,打了也是白打。 世间万物、人生百态,真是光怪陆离、祸福难料。 幸好,这里是桃花山庄。桃花山庄还有四大护花使者。 这四大护花使者,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个个都是在江湖风云榜榜上有名有号的响当当的人物,论武力剑道至少都是九品上。 四大护花使者,顾名思义,既保护桃花山庄、也保护如花似玉的赏花人。 特别是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在四大护花使中年纪最轻、武功最强,看着是一副人畜无害、彬彬有礼的模样,却是最爱生气、脾气最暴躁、下手最狠辣。 第一的名号实在是无人抢得过。 十里桃花从第一朵花骨朵开到最后一片桃花瓣,每年都要持续一月之久。 在这一月之间,陶无伤都要生气愤怒十回八回。他每生气一回,都要打伤打残好几个街痞纨绔、膏粱弟子。 每一次出手,都要打得人家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打完了,他还要跟人家唠叨半天:“你这是何苦呢?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乖啊,以后千万别来了,下次再让老子遇着你,见一次打一次。不过,你要是整容,对!就整成个女的,整得老子看不出来也行,说不定老子也会做你的护花使者。” 更有甚者,做得实在太过分,直接被他扔到桃花湖淹个半死、淹个奄奄一息、剩下半口气才捞上来。 保准让那人下次再来到桃花山庄就心有余悸、腿脚颤栗、小便失禁、不敢放肆。 无伤却总是让人伤,他的这个名字,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第四章 武陵古道十里亭 公元一千二百五十八年,大宋二百九十八年,南宋一百三十一年三月,下旬。 又一个艳阳高照、春风送爽、草长莺飞、桃花盛开的好日子。 草色青青柳絮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武陵古道十里亭,轻马醉酒笑春风。 武陵城外十里官道上,一间酒肆酒旗随风猎猎飘扬,高高的酒旗杆上“十里亭”三个大字鲜红夺目,仿佛在向人招手。 两名身着白衣的俊秀少年,骑着两匹高大的黄鬃马缓缓行来,就在“十里亭”酒肆门口停了下来。 鲜衣怒马踏春光,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一名白衣少年向酒肆内扫了一眼,朗声问道:“店家,可有上好的武陵桃花酒?” 门口迎宾的店小二急忙迎上去,骄傲地拍着胸脯。 “两位公子,来到武陵城,怎么可能没有桃花酒?怎么能不喝桃花酒?” “小店就有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绝对是当前市面上最好的了。” 两名白衣俊秀少年互相对视了一下,点点头一同下马。 刚才说话的俊秀少年接着叮嘱道:“店家,给两匹马准备一些精草料,这马跑了一路,也累了、饿了。” 店小二满脸堆笑,“公子尽管放心,小店精草料充足得很,一定让两匹宝马吃得又饱又好,外面风大、两位公子快里边请。” 早有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短衣少年从后面马棚跑了出来,利索地牵走两匹黄鬃马。 那店小二转回头高声招呼道:“刘三,给两位公子的好马准备上好的精草料,对了,再加几桶山泉水。” 两名白衣少年满意地跟随店小二走进酒肆,刚才开口的那名白衣俊秀少年特意叮嘱道:“麻烦找一间上好的雅座。” 店小二应声道:“二楼有上好的雅座,正好靠窗,可一边饮酒一边观赏武陵古道与沅江风景,在这时节是极好的了,两位公子请跟我来。” 说话间便带着两位白衣少年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 店小二欠身道:“客官远道而来,小店可有十大招牌菜,酱香熟牛肉、清蒸鳜鱼、辣酱板鸭、土家腊肉、花溪炸笋、药膳扒鸡......”一道一道介绍起十里亭酒肆的招牌好菜。 两名少年相对而坐,刚才开口的少年把手中的长剑往桌上一摆。 “一壶龙井春茶,一坛上好的武陵桃花酒,两斤熟牛肉,一条武陵清蒸鳜鱼、一份花溪炸笋”。 一听声音就知道对武陵的好酒好菜很是熟悉。 店小二高声应道:“好咧,一壶龙井春茶,两斤上好的武陵桃花酒,两斤熟牛肉,一条武陵清蒸鳜鱼。” “公子稍候,菜马上就好。” 十里亭酒肆今天的生意可是真的好。 约摸盏茶功夫,二楼雅座间就陆续坐下了四拨客人,紧挨着两名白衣俊秀少年坐下的一桌客人显得尤其怪异显目。 上座一人身长八尺有余,着一身青衣道袍,留一撮山羊胡子,精瘦修长的身躯显得他的道袍又宽又大。 他后背背一把古鞘长剑,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其左手边是一名西域武士,黄发碧眼,皮肤又白又红,短短浓密的络腮胡居然是红色的。 他手提一把二尺短剑,剑身宽阔厚重,系着一件黑色披风,身后还背一块沉重的黑铁盾牌。 他坐定了,也不把盾牌解下来,不是那盾牌太宝贝,那就是他太实诚了,也不嫌重。 如果不是大白天,咋看一眼,这黄发碧眼、又红又白的模样,还以为是地府来的魔鬼呢。 其右手边是位黑衣剑客,紧身束服,更显得他一身的钢筋铁骨快要撑破了衣服。 他手提一把四尺长剑,剑身又细又长,仿若一根铁棍。 对面坐一个高高胖胖的和尚。 手胖、腿胖、脸胖、肚子胖,赘肉横生、肥头大耳,就像是一尊巨佛,手中一把水磨禅杖估计不下八十公斤。 只听那胖和尚率先开口:“店小二,十斤熟牛肉,四条武陵鲜鱼,四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快快上来。” 一听口音也是熟门熟路的主。 店小二强挤一丝笑容,欠着身子,满脸的不好意思。 “诸位大侠,明天桃花山庄就要召开十年一届的桃花酒会,所以这段时间桃花山庄没有陈年酒供应。” “加之最近客人特别多,十年陈酿的桃花酒都买完了,小店现在只有五年陈酿的桃花酒了。” 那胖和尚一脸怒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脸的不高兴。 他边摇头边骂骂咧咧地道:“什么破店,废话少说,那就先来四坛五年陈酿的。” 店小二急忙陪笑道:“好咧,好咧,谢大侠担待,四坛五年陈酿的桃花酒,十斤熟牛肉,四条武陵鲜鱼;诸位大侠稍候,酒菜一会就到。”说话间就飞奔下楼去了。 那胖和尚愠色未消,嘟哝道:“桃花酒会是个什么破酒会,害我们不得好酒喝,真是气煞人也。” 为首的青袍道士哈哈一笑,忍不住地打趣道:“你这笑面和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居然不知道桃花酒会,可惜了!可惜了!” 原来这胖和尚唤做笑面和尚,那脸圆圆的、胖胖的,就像是一张天生的可爱笑脸。 即使是刚才生气恼怒,仿佛都带着笑意,神似弥勒佛,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笑面和尚偏着脑袋,不服气地道:“难道你见识过?” 青袍道士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也没参加过。” 笑面和尚当真气不过了,故意贫嘴道:“刚才听道长的口气,好像是去过十回八回的,原来是一回都没有啊。” 笑面和尚贫嘴完就又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当真是可爱得很。 青袍道士哈哈一笑,对他的回击满不在乎,一笑置之,“我没有去过,可我听说过。” 笑面和尚又来了兴趣,“道长,快说来咱家听听。” “当真想听?”青袍道士也故意将他一军。 “道长,别卖关子了,当真想起听。” 青袍道士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我听一位参加过桃花酒会的朋友说过,桃花山庄桃花酒会十年开一次,每次酒会为期三天,共发放六百六十六张邀请券,所有受邀进入山庄的人员,都可以免费品尝武林桃花酒,参加桃花美食宴。” “听说宴会上喝的都是三十年以上陈酿的好酒,在市面上难得一见。” “我还听说这些美酒都来自桃花山庄的藏酒坊,那藏酒坊埋的都是桃花山庄几辈人酿造的、一代代传下来的美酒。” 青袍道士说得众人酒虫都睡醒了,酒瘾都病发了。 莫不想左手一坛、右手一坛,喝他个痛痛快快、喝他个海阔天空。 青袍道士见众人情绪都上来了,接着又夸耀道:“那桃花酒会,美酒自是一绝,各位可知这桃花美食宴上的菜肴,都有些什么?” 笑面和尚都流了口水,“都有些什么?道长快说。” 青袍道士哈哈一笑,“听说全都是宫廷秘制,是前朝御厨传下来的手艺,在民间难得一见、难得一尝;再加上使用的是武陵地区的特色食材,那味道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袍道士说得众人直淌口水,仿佛一坛坛美酒、一盘盘美味佳肴尽在眼前,不觉口舌生香、口干舌燥、口渴难耐。 那笑面和尚更是食欲爆炸,急迫地道:“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参加桃花酒会。” 青袍道士哈哈一下,摇摇头,深深叹息一声。 “桃花酒会可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的,需要收到邀请券,凭券赴会。” “可惜了,本尊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混得一张邀请券,实在是惭愧啊。” 那笑面和尚生气地道:“这桃花山庄的人是不是一个个都瞎了、聋了,简直是有眼无珠,居然也不给我发邀请券,下次一定要叫他好看。” 一桌的其他三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那笑面和尚却认真严肃地道:“我说的可是认真的,大家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哪里可以搞到邀请券。这桃花酒会我是必须要去的,邀请也要去,不邀请的话老子闯也要闯进去。” 青袍道士笑了笑,“笑面和尚真是食色之人,江山不改,本性不移啊。” 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衣剑客突然冷笑一声,“要真想去这桃花酒会,这还不简单。” 第五章 桃花山庄大少爷 笑面和尚喜上眉梢,转头盯着黑衣剑客,仿佛就是看见了救世主。 笑面和尚急切问道:“钟离兄,难道你真的有什么好办法?” 原来黑衣剑客名叫钟离剑,江湖上号称人不离剑、剑不离手的第一快剑:钟离剑。 钟离剑瞟了一眼笑面和尚,很高傲、很随意、很自然地道:“找有邀请券的人借一张,不就行了吗?” 笑面和尚一怔,抓着脑袋有些很是着急。 他喃喃道:“借?这怎么借啊?没有朋友啊,现如今那个又肯借?” 钟离剑看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实在是好笑,不由得点拨道:“难道你笑面和尚平时借东西还少吗?” 笑面和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立即喜笑眉开、手舞足蹈地高喊道:“妙!妙!妙!实在是妙啊!” 笑面和尚说着又摇摇头,双手一摊,无奈而又阴阳怪气地坏笑。 “明天桃花酒会就召开了,现在到哪里去找有票的人?” “再说了,我这人,一向是有借无还,再借很难。我即使找到了,人家也未必肯借,未必会借啊。” 一个“啊”字,声音故意拉得很长、很长。 青袍道士、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被笑面和尚的话逗得笑出了声来,实在是开心极了。这笑面和尚,就是个开心果。 青袍道士打趣道:“你这个笑面和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悲啊。” 黄发碧眼的西域武士也插上一句,“你要借的东西,我还没有见过别人不肯借的,别人家的脑袋你也借了十回八回了吧。” 笑面和尚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赫连老弟,小僧实在是觉得,那些人参加桃花酒会,喝三十年陈酿的桃花酒,完全就是糟蹋,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小僧那么做,也是功德无量,替人受过。想必这桃花酒会,今年是少不了我们的了。” 原来黄发碧眼的西域武士叫做赫连铁山,是西域拜火教的四大护法之一。 赫连铁山点点头,“确实是太糟蹋了。” 青袍道士却突然摇摇头,深叹一口气道:“你们想是想得美,可要能喝到桃花酒酒,还得凭真本事啊。” 笑面和尚有所不解,“道长,你又故弄玄虚?” 青袍道士摇头否认,他这是一本正经,绝不胡说八道。 “我听说桃花山庄有四大护花使者,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第四护花使陶无崖,个顶个都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而且都是江湖风云榜上有名的人物。” “特别是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比其他三人都要高上一筹,而且脾气火爆、手段凶悍、有仇必报。若是落在他的手里,绝对让你生不如死,连你爹娘是谁你都得忘了。” 笑面和尚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四大护花使真的如此了得?” 青袍道士点点头,他是苦口婆心。 “当然了,不过,这四大护花使之上,还有一个桃花山庄庄主,四大护花使向来只听命于陶震泽庄主,可想而知,陶庄主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江湖上很少有人真正见识过。” “四大护花使者能够忠心耿耿听命于他,想必他的武功剑法必定在四大护花使者之上,我们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钟离剑拍了拍手中的长剑,一脸的不屑。 “道长莫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刀头舔血的事情也见得不少,干得不少,从来只听过采花大盗,从来不曾见护花使者,哪有护花使者干得过采花大盗的?” 笑面和尚也不屑地冷哼一声。 “小僧对采花也是很有研究,采了这么多回、盗了这么多回,咋就不见什么护花使者啊。” “这花那么娇艳,他护得住吗?” “再说了,这花期那么短,他光护不采,有个屁用。” “我都帮他们采了,又不用他们付工钱,那也是功德无量啊。” 众人又被逗得一阵哄堂大笑,这笑面和尚啊,这功德真是大了去了。 赫连铁山也是一脸的不屑,四大护花使者,我呸,他还是四大护法呢。 “传说中的高手,都是传说中的,又有谁人见过,又有谁人见识?” “只怕是虚张声势、吹大牛罢了。” 钟离剑突然一声冷笑:“我就说了,在江湖人的眼中,在座的谁又不是传说中的高手呢?” 青袍道士摇摇头,不置可否,又深深叹息一声。 “传说的并非都是空穴来风,总会有些依据道理、风影眉目,大家切不可掉以轻心。” “我再请问各位,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 众人齐声问道:“什么人?” 青袍道士见众人都提起了兴趣,不禁有些得意又有些神秘地道:“桃花山庄大少爷。” 众人都摇摇头,还是一脸的不屑。 钟离剑插过话,“芳龄几许?师从何门?” 青袍道士依旧是摇摇头。 “芳龄几许,师从何门,我也不知道。” “只是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起过,他是桃花山庄陶震泽庄主的大儿子、桃花山庄的大少爷。” 笑面和尚鄙夷地打趣道:“不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只怕是提不动爷爷的水磨禅杖。” 赫连铁山也打趣道:“我看是还不配吧。” 笑面和尚满意的点点头。 青袍道士却是面色凝重,此番武陵之行他总是有一丝深深的隐忧。 他盯着笑面和尚,不苟颜色地道:“不瞒各位,我曾听一位拜访过桃花山庄,且与桃花山庄交情不错的武林人士说过,桃花山庄大少爷,是一名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笑面和尚也来了兴趣,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奇才,何奇之有?” 青袍道士抖了抖长袍,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听说桃花山庄上下所有的人,谁也不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自悟自创了一套神奇的剑法:名叫桃花剑法。” “自那以后,他就像是横空出世的星星,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就连名动天下的桃花山庄四大护花使都曾败在了他的剑下。” 钟离剑疑虑地道:“桃花山庄大少爷是桃花山庄少庄主,也是未来的桃花山庄的庄主,莫非四大护花使未尽全力、故意礼让之。” 青袍道士依旧是一脸的忧虑。 “我看未必,在陶老庄主的眼皮底下,四大护花使岂能轻易作假。” “再说了,凭借四大护花使的江湖地位和年纪,最多也是不伤到他,岂能故意输给他。” 钟离剑点点头,“此话倒是不假,可我从来不曾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年纪多大,样貌如何,高矮胖瘦,是俊是丑,也没有听说过他在江湖上和哪位高手正式比试过。” 青袍道士接着道:“听说只有二十多岁,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笑面和尚哈哈笑道:“那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怕它作甚?” 青袍道士又压低声音正色道:“各位可曾听说过血手门?” 笑面和尚突然收敛了笑容,“你说的是可是西山血手门?” 青袍道士肯定道:“是的,就是西山血手门。” 笑面和尚突然不笑了,心有余悸地道:“不怕鬼叫门,就怕血手门。你说的莫非就是这个?” 青袍道士点点头,“就是这个。” 笑面和尚摆摆手,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若不是喝多了脑子不好使,好日子过多了想找死,谁会去招惹血手门这种丧门星。” “本和尚倒是还想多喝点酒、多吃点肉、多采几朵花,多疼几个小娘子,咱惹不起、还躲得起。”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青袍道士突然陷入了沉思笑不出来,过了一会才抬起头。 “各位也都知道,西山血手门这几年如启明星一般不可阻挡地崛起,是一个让江湖武林胆寒的门派。” “特别是掌门徐一刀和四大护法鬼刹刘三、黑白无常兄弟、修罗刀罗云超和八大舵主,一手血手掌、一手血手印、一把一刀斩,近些年来横行江湖、手段残忍、无恶不作、无法无天。” 钟离剑点点头,这些他也是知道的。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西山血手门的事情也听得多了,淮南兴盛盐帮、江西威远镖局、河北大刀帮、无极穿心掌等,都是江湖上称雄一方、响当当的门派,可一朝一夕之间就都被血手门给灭门了。” “而且,被血手门杀害之人,胸前都有一个很大的血手印,是被血手掌震碎五脏六腑而死的,死得不要太恐怖。” 笑面和尚惊得不轻,“如此狠毒手段,只怕和尚我也做不出来,阿弥陀佛。”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钟离剑语重心长地道,“这些年,血手门确实很狂很嚣张,江湖上大部分人都是惹不起、躲得起,敬而远之。西山血手门,轻易还是不要去的好。” 青袍道士又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 “各位可曾听说,大约两个月之前,大年除夕之夜,血手门除夕聚会、论功行赏。掌门徐一刀,四大护法鬼刹刘三、黑白无常兄弟、修罗刀罗云超,以及八大舵主、大小头领、各路高手齐聚一堂。” “一共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就在血手门总舵千佛山被人给灭门了。” 钟离剑、笑面和尚和赫连铁山三人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齐声问道:“谁干的?” 第六章 抽刀断水水不流 青袍道士低眉,捋了捋山羊胡子,面色凝重。 “你们都神通广大,猜猜看。” 血手门这么强悍霸道的门派,而且是在总舵千佛山,自己的老巢,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这不由得不让人震惊不已,不由得不让人感叹风水轮转、天道轮回、不可思议啊。 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一夜之间全部死绝,除了触怒天神,天神降罪,那还有谁? 钟离剑最先开口,还是他走南闯北,走过的地方最多。 “我听说血手门四大护法都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都有金钟罩体之技。” “特别是那掌门徐一刀,一手血手印、一手一刀斩,猛冽无比,江湖上无人敢挡,无人干掩其锋芒。” “要我猜,除非是终南山的风云阁。” 青袍道士轻轻一笑,却是摇摇头否定了。 “终南山风云阁虽然创建了江湖风云榜,势大力强,无人能及,但他们从来不管江湖上的事。” “那风云阁阁主苍穹神仙司马玄更是一生只窥探天机,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他也是主张顺其自然、无为而治,不可能是风云阁。” 笑面和尚叹息一声道:“虽然血手门人人该死,但血手门终究是没能过个好年,只是我真的猜不出这次灭门血案是何方神圣所为。” 钟离剑冥神思索,他继续猜测道:“莫不是称霸一方的九城联盟?” 青袍道士摇摇头,“也不是,九城联盟和血手门,暂时还没有什么利益瓜葛和恩怨过节。” 笑面和尚不满地道:“道长,你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猜得我头都疼了。” 青袍道士面色凝重、面带忧郁,声调沉重了起来。 “听说灭掉血手门的并不是什么更加强大的势力,西山血手门灭门一案,正是桃花山庄大少爷一人一剑所为。” 笑面和尚惊得不轻,手中刚举起的茶杯,一不小心就掉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响,他才回过神来,笑面和尚捡起杯子,连连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一个人,一把剑,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除非那剑魔、剑神转世,何况他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钟离剑也和笑面和尚一样,摇摇头不敢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血手门的老巢千佛山啊。” “一人一剑,就手刃掌门徐一刀、四大护法和八大舵主等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完全是痴人说梦。” “这么多颗脑袋,只怕是再锋利的剑,也怕是要卷刃了、折断了。” 青袍道士点点头,他也很认可钟离剑说的话,毕竟这一人一剑就灭了威名显赫的一门一派,当真太过夸张。 “我也只是听说,我也是疑惑得很。那徐一刀的血手印极其凶悍霸道,已经练到了五重血手印。” “三丈以外指哪轰哪、轰哪碎哪。” “他的一刀斩也是凌冽霸道得很,一刀便可劈开四层重甲。” “我看呐,除非那断水刀重生,否则绝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断水刀?” 钟离剑偏着头惊讶一问,仿佛有点孤陋寡闻的样子,不过,他真没听说过什么断水刀。 青袍道士点点头,“抽刀断水水不流,一刀断水,断水刀。” 钟离剑愕然,“这世上真有断水刀?” 笑面和尚斜瞄钟离剑一眼,一脸的嫌弃,仿佛在说:真是个年轻人,竟然连断水刀都没有听过。 可是他自己却舔着脸,凑过头天真可爱地问道:“道长,江湖上真的有断水刀?” 青袍道士点点头、瞬间又摇摇头。 “我也是听一位前辈说过,也没有真正见过,所以我也不很确定。” “听说那断水刀法,可斩断流水、劈开天地,那是江湖上一种十分威猛霸道的刀法。” 钟离剑接过话道:“抽刀断水水更流,水是至柔之物,这断水刀如何能斩断流水?” 青袍道士嘿嘿一笑。 “钟离兄弟,你有所不知,这断水刀法,威力巨大、无穷无边。” “那一刀,可劈开河流,劈开山川,阻断流水,让河流改道,水自然也就改道,所以才叫做断水刀。” 钟离剑“哦”了一声,他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只是这传说也太玄乎了,那根本就不是人,那是神。 笑面和尚摸摸手边的禅杖,“道长,莫非那断水刀比我这禅杖还威猛厉害?” 青袍道士冷冷笑道:“莫非大师这禅杖可劈开河流,劈开山川,让河流改道,阻断流水?” 笑面和尚又摸摸手边的禅杖,细细一笑,“咱家这禅杖劈开脑袋倒是如砍瓜切菜一般,劈开山川河流这倒是不能。” 笑面和尚倒是说了句大实话。 赫连铁山一直在旁边听着,中原武林的传说,他当真是没有听说过,也插不上嘴。 不过,听了半天,他似乎也听懂了些,他质疑道:“一刀劈开山川河流,莫不是太夸张,拿来吓唬人的。” 青袍道士对赫连铁山的质疑那是一笑置之 “有没有夸张,我也不知道,因为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只是那断水刀的主人,三十年来可一直都是江湖风云榜上排名三名的人物,可见他体内蕴藏的无穷力量和无限气机。” 笑面和尚骇然,“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名,那一刀斩断流水也是有可能的。” 青袍道士点点头,他也是相信的。 “江湖风云榜榜上之人,至少都是九品上,排名前五十的那就是大宗师级别,排名前二十的那可是剑仙级别。” “各位可知道,这剑仙分几种?” 众人都一脸愕然,这剑仙还分级别?一个个都摇摇头,都瞪大眼睛、竖直耳朵等着青袍道士继续解惑。 青袍道士喝了一杯茶,微微一笑,他今天可露脸了。 “这天下剑仙啊,还分为陆地神仙和苍穹神仙。” “陆地神仙为金刚不死境,可谓是刀枪不入、轮回不死。” “苍穹神仙那可是封神境,也许一句话、一剑招,就能让大宗师级别的人物顿悟,一时进入陆地神仙境,正所谓一语封神是也。” 众人一脸愕然,他们怎么才能遇见一个苍穹神仙啊。 钟离剑问道:“这一刀断流水,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的英雄人物,算得陆地神仙还是苍穹神仙?” 青袍道士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普天之下啊,够得上苍穹神仙的就只有两位。” “一位就是那江湖风云榜的主人,一百八十八岁的风云阁阁主司马玄,他排江湖风云榜第二名。” 钟离剑急切追问道:“湖风云榜的主人苍穹神仙司马玄只排第二名,那谁排第一?” 青袍道士又满意地点点,这是问到点子上了,青袍道士继续侃侃而谈。 “湖风云榜的主人苍穹神仙司马玄只排第二名,试问谁人又敢排第一名?” “江湖上的人都认为司马玄应该排第一,因为他够格,可他却偏偏要排第二名。” “人家就一句话:老夫也没有跟天下所有的高手都交过招,怎么能证明没有人比我强呢,是不是这个理啊。” “人家认的就是这个死理,他不排第一名,所以只排了个第二;虚悬第一名,可谓是玄之又玄。” 钟离剑、笑面和尚、赫连铁山三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青袍道士顿了顿,喝了口茶又道:“这江湖风云榜啊,其实有两个第二名。” 笑面和尚、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听得面面相觑、不可思议,齐声道:“还有谁?” 青袍道士笑了笑,他今天是打开话匣子了。 “还有一位第二名,就是那号称雪域之王、大乘法王的仁波喇嘛,与苍穹神仙司马玄一样同列第二名。” “听说活了一百七十六岁的仁波喇嘛,在冈仁波齐神山潜心修炼八十八年,又在雪域高原传播佛法六十六年。” “他手中一把纯金打造的降魔杵,从雪山走来,金光灿灿,犹如天神一般。” 笑面和尚、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听得失了神。 笑面和尚开口问道:“道长可曾见识过司马玄和仁波喇嘛出手。” 青袍道士瞅了笑面和尚一个大白眼。 “司马玄和仁波喇嘛两位苍穹神仙级别的人物,一个以道论天下,一个以佛法普渡众生,他们在江湖上都不会出手,也不屑出手。” “所以江湖中根本就没有他们的用刀、用剑、用降魔杵的传说。” “只有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的断水刀的主人,一刀断流水、一刀斩大江,那一刀又一刀可都是实实在在的。” 笑面和尚、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青袍道士又深深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一种羡慕之中。 “不过,这也都是三十年前,上一辈江湖武林的事了。” “最近三十年的江湖,这流水刀的主人也就再也没有出过刀,可他那流水刀、一刀断大江的传说还在。” “所以说,要论江湖武林第一人,陆地神仙第一人,还得是这位江湖风云榜排第三名的断水刀的主人。” “只可惜,这三十年来,他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呐。” 钟离剑接过话,他也是一番沉思。 “如果血手门一案真是桃花山庄大少爷一人所为,那这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剑法,可比得上这断水刀法?” 第七章 一壶酒惹的祸 青袍道士摇摇头,仿佛在说:你说笑话呢。 “断水刀法是传说中的刀法,听说那断水刀重达三百公斤,并是不每个人都可以练就的。” “必得有天赋异禀之人、内力深厚之人、身材魁伟之人、力大无穷之人方才可练就,而且缺一不可。” “依我所看,这江湖上,是没有任何一种剑法可以与断水刀法相媲美的。” “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招式都是花架子。” 笑面和尚摸着手里八十多斤的水磨禅杖,嘿嘿一笑,“道长这句话说得最在理。” 钟离剑还是不死心,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桃花山庄大少爷,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若血手门一案真是其所为,不知他用的是什么剑法?” 青袍道士没直接回答他这一茬,而是做了一番分析。 “桃花山庄九层剑塔藏剑阁、武学典籍颇多,陶氏三十六式追魂剑法也是名不虚传,威震江湖。” “不瞒各位,我也曾与桃花山庄的高手比试过,虽然陶氏三十六剑奇妙无比,但是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大的威力。” “若是一人一剑灭门血手门,单凭追魂剑法,那也是做不到的。” “如果有,极有可能就是那传说中的桃花剑法。” 笑面和尚一愣又一喜,“桃花剑法?我采花最在行了,这桃花剑法,我也把禅杖去采一采。”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青袍道士笑了笑,“祝和尚好运!” 青袍道士一直在吓唬大家,终于说了一句宽慰的话。 “不过传言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希望这只是一个传言。” “毕竟,这桃花山庄大少爷还是个连江湖风云榜都没有上去过的人物,我们也不必太害怕。” 笑面和尚才不相信这道长的话呢,突然唉声叹息道:“这桃花酒会,看来还是不要硬闯的好。” 青袍道士微微一笑,“和尚莫心急,此行目的只是袭扰,虽然硬闯有难度、有风险,但是智取倒也不难。” 笑面和尚一听有办法,顿时眉开色笑、喜上眉梢,急切问道:“如何智取?” 青袍道士看看笑面和尚那心急的样子,顿觉好玩好笑。 他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易容术。” 钟离剑、赫连铁山、笑面和尚一下子恍然大悟,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这青袍牛鼻子老道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易容高手啊。 实话实说,若没有这一手易容术,他牛鼻子老道也活不到今天。 青袍道士嘿嘿一笑,原来他是有备而来。 “现如今,来到武陵城参加桃花酒会的人络绎不绝,半路上瞅准机会,劫杀几个有邀请函的宾客,再容易不过。” “再通过易容术,化妆成宾客的模样,拿着宾客的邀请券,大摇大摆地进入桃花山庄,做桃花酒会上的座上宾。” “好吃好喝的,安全又方便,岂不美哉、快哉?” 钟离剑、赫连铁山、笑面和尚三人一齐竖起大拇指,齐声呼道:“妙!妙!妙!” 笑面和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开心地抚掌而笑。 “幸得道长成全,和尚我真是不虚此行。” “今晚可要好好尝尝这桃花酒,先开开胃,明晚才好大快朵颐,再痛痛快快来一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青袍道士、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被笑面和尚的贪吃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一张桌子上洋溢着幸福欢乐的开心气氛,一下子感觉人生都很美好、阳光都很明亮。 说话间,对面那桌的菜肴已经上齐了。 那名店小二从楼下走上来,捧着一坛“武陵桃花酒”放在那两位白衣俊秀少年的桌子上。 欠身道:“两位公子,菜已上齐,这是你们要的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请慢用。” 店小二说完转身就要走,突然一把巨大的水磨禅杖从头上砸下来,横挡在胸前,挡住了店小二的去路。 店小二吓了一跳,原来挡住店小二去路的水磨禅杖,正是那笑面和尚重达八十公斤的水磨禅杖。 原来,那笑面和尚听得“十年陈酿”四个字,一时怒气上涌、涌上心头。 笑面和尚大声怒喝道:“不是说没有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吗?这桌怎么会有?” 唉!说起喝酒这事,笑面和尚耳朵就贼灵贼灵的,那可是一点亏都吃不得的主。 店小二吓得面如土灰,颤颤巍巍地道:“这位大师,刚才这两位公子先到一步,他们要的这坛酒确实是小店最后一坛了,小店确实已经没有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了。” 笑面和尚瞪大眼珠,怒喝道:“这个我不管,喝酒的事,我说了算。” “算”字刚说完,笑面和尚的水磨禅杖就伸到了两名白衣少年的桌子上。 笑面和尚手腕一个翻转,刚才送来的那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突然间就落到了水磨禅杖的斧头上。 笑面和尚正要往回收水磨禅杖取酒,突然,刚才说话的白衣少年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禅杖。 那禅杖仿佛被粘住了一般,却是动也不能动。 笑面和尚双手使劲用力,只见他那颗硕大无比、圆润光滑的光头青筋暴出、汗珠竖淌。 可那禅杖就好像被铁水焊住一样,竟然还是纹丝不动。 再看那白衣少年,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很淡漠的样子。 他对笑面和尚都懒得看上一眼,仿佛那水磨禅杖和他的手指本就是一体似的。 突然,白衣少年两指一松,再顺势一推。 笑面和尚连同他的水磨禅杖便一起滚出三丈开外,直接撞翻了一桌客人。桌子、板凳、杯、盘、盏、碟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而那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竟然轻轻地落在了那白衣少年的右手上。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笑面和尚中了计、受了这般羞辱,如何气得过。 只见他立马一个翻身、提起水磨禅杖飞掠过来,平地一跃举起禅杖擦着屋顶就向那白衣少年当空砸去。 这高大肥胖的和尚、这霸道凶悍一杖、砸下去的话估计得有千斤之力。 若是砸中的话,即使是老虎脑袋也怕是个要砸个稀巴烂。 躲退到四边的食客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都在心里默默期待这白衣少年赶快闪开。 有些胆小的甚至都已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这样的血腥画面。 那白衣少年竟然还稳稳坐着,动也不动,甚至看也不看笑面和尚一眼。仿佛他脑后就生着两双眼睛,早已看穿身后发生的一切。 就在那水磨禅杖离白衣少年头顶不到三公分的距离,忽然一道白色的剑光一闪。 “铿锵”一声刺耳巨响,那八十多公斤的水磨禅杖竟然硬生生断作了两截。 笑面和尚连同他手里的一截禅杖,瞬间被震得飞到二楼酒肆墙面的立柱上,又重重地摔了下来。 “啪”的一声响,那立柱还被砸得凹进去了一个大坑,摇摇欲坠。 再看那白衣少年,还是一副极其淡漠的模样,坐在那里仿佛就没有动过。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竟然没有人看出来他的剑是怎么拔出来的,又是怎么收回剑鞘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青袍道士、赫连铁山、钟离剑闪电般站起身来。 高大清瘦的青袍道士拔出了古鞘长剑, 黄发碧眼的赫连铁山一手拿着黑色铁盾,一手握紧二尺阔身短剑, 青筋爆出的钟离剑也拔出了他的三尺长剑。 三人向着两位白衣少年呈战斗姿态,时刻警惕着,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 他们都感觉到了,眼前这个温温柔柔、白白净净的白衣俊秀少年必定是个身手不凡、深藏不露、不太好惹的高手。 青袍道士斜瞄了一眼瘫倒在一边的笑面和尚,那和尚已然伤得不轻,头都不能抬起来。 青袍道士随即转回头盯着白衣少年,“刚才稍有得罪,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那白衣俊秀少年轻轻打开那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斟满两盏,递给对面的同伴一盏。 他自己端起一盏,竟慢慢地品尝起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那白衣少年喝完一盏酒,这才缓缓道:“在下诸葛无恙。” 青袍道士惊呼道:“难道是江宁诸葛世家的人?” 那白衣俊秀少年轻轻点点头,青袍道士不禁紧张得后退了一步。 身边的赫连铁山、钟离剑不知何故,但也感觉到青袍道士的紧张,也同时跟着后退了一步。 赫连铁山不明就里,埋怨道:“道长何惧诸葛世家?” 青袍道士缓缓道:“你从西域来,对江南武林的事情有所不知。江宁诸葛世家在江南一带是豪门望族,也是江南有名有望、颇有渊源的武学世家,门下高手如云、深不可测,对诸葛世家的人切不可大意。” 诸葛无恙又饮了一盏酒,才淡淡地道:“你们就是阴山四鬼?” 青袍道士突然面色大惊。 青袍道士记得:两个月前,他收到一封密信,有人出价一千二百两银子,让他到武陵一会、共饮桃花美酒。此行的起点是在阴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他到的时候,遇到了一同受邀的钟离剑、赫连铁山和笑面和尚三人。当时一名黑衣蒙面人找到了他们,并将他们召集在一起,让青袍道士带队,统一行动,并为他们起了一个名号,就叫“阴山四鬼”。 这事时间很短、又极其隐秘,这个白衣俊秀少年如何得知。 青袍道士愕然,难道诸葛世家已经打听到了他们的行动、知道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青袍道士既不否认,也不回答,只是警惕地注视着诸葛无恙和他旁边的另一名白衣少年。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才缓缓道:“是又如何!” 只见诸葛无恙又饮了一盏酒,慢慢放下酒盏,头也不抬地悠然道:“我知道你,也知道你们,还知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青袍道士内心又是一惊,看来他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刚才笑面和尚只是吃了不设防的亏,而对面只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现在他们三人对一人,胜算依然很大。 青袍道士无畏地道:“知道又待怎样!”。 第八章 阴山四鬼 诸葛无恙又喝了一盏酒。 酒盏一摆,用余光扫了一眼四人,这才悠然一笑。 “你叫崔魁,武当派第四十六代大弟子,这一次,当了个小组长。” “赫连铁山,西域拜火教四大护法之一,位列第四护法。” “钟离剑,一向独来独往,人不离剑,剑不离手,听说出剑很快。” “至于那个花和尚,则是出身于嵩山少林寺,但是被赶出来了。” 崔魁、赫连铁山和钟离剑一下子变得有点懵,怔怔地愣在原地。 眼前这个自称诸葛无恙的少年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但他又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名字的。 看来崔魁的直觉很准,他们的行踪,终究还是泄露了。 可泄露了又能怎样,崔魁依旧不屑地道:“看来你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我们几个无名之辈,也真是为难你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做了一些工作。” “我不仅知道你们的名字,还知道你们犯下的罪、犯过的错。” 崔魁冷笑了一声,“诸葛公子说得好笑,我们何曾犯下什么罪?又何曾犯过什么错?” 诸葛无恙摇摇头,叹息一声,“难道你们犯下的罪、犯过的错,竟然麻木得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听着诸葛无恙的话,崔魁、赫连铁山和钟离剑顿时陷入了各自的回忆之中。 原来为首的又高又瘦留着山羊胡子的青袍道士名叫崔魁,是武当派第四十六代大弟子。 十年前,在武当派第四十五代掌门病危之际,掌门将阖门师兄弟叫到病床前交代后事,竟然选择了武功不如自己、资历不如自己的二师弟继承掌门之位。 更可气的是,还要求崔魁当着阖门师兄弟的面对天发誓:永远服从二师弟,永远遵守武当门规,否则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崔魁迫于无奈,极不情愿地发下毒誓。 后一夜,崔魁越想越气不过,越想越意难平,竟趁人不备,深夜潜入师傅卧室,趁师傅卧病在床、不能动弹之际,逼迫其师交出掌门令牌,改立掌门。 可任凭崔魁百般恳求、百般劝说、威逼利诱,其师竟死不开口、誓死不从。崔魁一怒之下便掐死了其师,做出了欺师灭祖的事来。 后来武当派对崔魁发出了追杀令,但崔魁从此隐姓埋名。追杀了十余年,竟不知所踪,仿佛人间消失一般。 黄发西域武士名叫赫连铁山,是西域拜火教四大护法之一,因丢失拜火教祭天金人被拜火教免去护法之位。 后听说丢失的祭天金人流落大宋朝,遂潜入大宋朝暗中寻访神器,以期重回拜火教、重登护法之位。 赫连铁山在大宋寻找法器的过程中,残忍杀死了很多无辜之人。 黑衣剑客名叫钟离剑,原是一名独行剑客,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人知道钟离剑的来历和武学门派。其剑法唯快、唯准、唯狠,总能比别人快上一分。 钟离剑曾受人之托,一人一剑独闯大漠边城,从赌场地牢之中完完整整带出来了一个活人,而且毫发无伤。听说那一仗他一共杀死了十七个人,真正的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是钟离剑视财如命,为了钱,什么人都杀,好多名人学士都惨遭其毒手。 肥头大耳的笑面和尚则出身于嵩山少林寺,法名释又贤,在少林寺达摩院修炼期间犯了酒戒和色戒,被戒律院首座罚了四十杖后逐出了少林。 后来笑面和尚彻底解脱了自己、彻底释放了自己,又陆续破了赌戒和杀戒,这些年在江湖上可谓是奸-淫杀戮、无恶不作。 这一次,四人均是受人所雇,收到一封密信,信上内容就一句话:赴武陵桃花山庄共饮桃花酒。 他们其实都知道,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破坏干扰桃花山庄的桃花宴会,只是具体的任务和行动细节,要到武陵城才能知晓。 因为召集他们的那个黑衣蒙面人说:“我先行一步,你们三日后再出发,我在武陵城等着你们,再支付另一半报酬。” 崔魁心中暗暗盘算:这次诸葛世家的高手出现在武陵城外的十里亭酒肆,无非是三个原因。 要么是受邀参加“桃花酒会”,要么是特意针对他们“阴山四鬼”,要么是针对他们四人的雇主。 崔魁感觉有些不妙:这次诸葛世家的高手先他们一步,来到这十里亭酒肆,好像是守株待兔,故意在这里等他们,把他们都当成了兔子。 眼前这名自称诸葛无恙的少侠轻描淡写、不经意间就重伤了笑面和尚,其功夫必定深不可测,一定是诸葛世家的绝顶高手。 崔魁在武当山曾听闻掌门提及,诸葛世家的追风剑,虽名追风,但比风还快,比风还飘逸,比风还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是一种极其厉害的剑法。 崔魁曾与笑面和尚私下有过切磋对招,也至少要走上五十招才能觅得先机。 这一次虽说笑面和尚有些许大意,中了圈套,被人扮猪吃了老虎。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剑就把笑面和尚伤成这样,想来也是让人不可思议的。 眼前这个少年自称诸葛无恙,虽然江湖上还没有传扬过诸葛无恙的大名。 但是各大世家的高手,时常在江湖上行走的,也只是看家护商而已。真正的高手都是隐藏在幕后,专行秘密私情之事。 崔魁又暗暗思忖:而且现在还有要事在身、任务未完,不宜过多纠缠,不如先走一步,以后再从长计议。 这些年的逃忙生涯,让崔魁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极其警惕,早教会了他怎么低头做人。 这些年的亡命天涯、颠沛流离,崔魁早已明白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早已学会不能意气用事、不能处处争一时之长短,也早已学会了见风使舵、忍辱负重地活着。 崔魁又想到自己与诸葛世家并无什么过节,没必要因为一壶酒、一个相识不久的笑面和尚就以命相搏,遂客气地挤出一丝微笑。 “在下与诸葛世家近日无冤、往日无仇,刚才我的朋友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今日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他日再登门赔罪。” 崔魁对赫连铁山和钟离剑使了一个眼色,赫连铁山和钟离剑撤步走到笑面和尚身旁,扶起笑面和尚就要往楼下走。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留步。” 虽然那声音不怎么大,但崔魁、赫连铁山和钟离剑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那是陌生的声音,也是熟悉的声音,那是诸葛无恙发出来的声音。 崔魁、赫连铁山和钟离剑仿佛中了魔怔一般,突然变得很听话,竟乖乖的站住了。 诸葛无恙站起身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这是一个俊美的美男子,秀挺的鼻梁,浓密的剑眉;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镶嵌在他白皙温润的脸庞上;微微上翘的嘴角,显得有棱又有角。 一头乌发束着一根蓝色镶金边的丝带,腰间束一条蓝色镶金边的长穗绦,上系一块和田羊脂白玉,手中却只拿着一把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长剑。 翩翩俊公子,陌上人如玉,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诸葛无恙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少年,近看才发觉眉目间多了几分老成稳重,英气逼人、雄壮挺拔。 小小年纪却有一种莫名的大气、静气。 看不出他的心情和脸色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刀剑兴于左而目不瞬,完全没有二十多岁青年该有的稚气和活泼,那种冷静沉着的神态。 他仿佛一个三十多岁、经历过各种人生磨砺、看透了生死的中年人。 崔魁转过身,紧紧地把剑柄握在手中。 多年的亡命江湖告诉他,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拔剑、随时出招。 高手对决,拔剑的速度比对手快一分,对决时胜算就多了一分,胜负往往就在这一分之间,死生往往就在这一分之间。 第九章 借个脑袋 诸葛无恙从怀里掏出两张粉红色的精美邀请函,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只见邀请函上写着“桃花酒会”四个金色大字,一看就是桃花山庄桃花酒会如假包换的邀请函。 诸葛无恙指着桌子上的邀请函,“我诸葛世家受邀参加桃花山庄桃花酒会,我这里正好就有两张邀请函,不知你们是借也不借?” 崔魁急忙挤出一丝假笑,一副特别的恭维的样子。 “诸葛世家的邀请函,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敢借啊。” “若要进桃花山庄、去桃花酒会,我们自会去向陶老庄主讨要,就不必叨扰诸葛公子了。” 诸葛无恙不依不饶,实在是有点无理。 “陶老庄主乃家父的老朋友、好朋友,而且赶巧了,那桃花山庄大少爷又是我的老朋友、好朋友。” “现在有人在我背后,明言要害家父的朋友和我的朋友。如果换作是你,遇到这样的事,你说你是管呢?还是不管呢?” 一句话把崔魁都问糊涂了,他明明是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对方却是胡搅蛮缠、故意找茬。 不过,崔魁还是忍住了,他以为对方没理解清楚,还继续做解释。 “怪就怪这笑面和尚好酒、贪杯,一时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我们也确实是仰慕桃花酒会,只是想去讨杯酒喝。” 诸葛无恙又是一声冷笑。 “这笑面和尚恐怕也不是一时口误吧,你们受人所雇,到桃花山庄,就是要干扰破坏桃花酒会的。” “如今嘉宾在座,怕是容不得你们如此恣意妄为。” 崔魁见话已挑明,只得悻悻地道:“这桃花酒会,我们不去也罢。” 诸葛无恙还是不依不饶,一副蛮狠不讲理的样子。 “我听说笑面和尚这两年为酒杀人、为色杀人、为财杀人,不知灭了多少良善人家、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华山派柳青青柳掌门的小女儿,就是被她糟蹋残害的吧?” 这一句话说出口,很明显已经撕破脸了,诸葛无恙是有备而来,确实是守株待兔。 崔魁冷哼一声,他摇摇头。 “人生在世,无非酒、色、财三字,行走江湖的都是刀口舔血之人,岂非能无酒无色五财,那岂不是索然无味。” “他犯下的罪与错,自然有华山派找他清算、向他寻仇。” “华山派都不找他,我也不便过问,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诸葛无恙淡淡一笑,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人,他又怎么能理解他的多管闲事。 诸葛无恙看向黑衣剑客钟离剑,“你就是钟离剑。” 钟离剑看向手中的剑,他握剑的手还有些温热。 剑不离手、手不离剑、钟离剑,他这些年的名声可都是这一剑一剑千百剑斩杀出来的。 钟离剑抬头,冷冷地道:“我一直想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诸葛无恙冷冷一笑。 “这些年你为钱财杀人,什么活都接、什么钱都要、什么人都杀,要那么多钱干嘛?” “去年振威镖局为南宋大军护送粮草军饷,振威镖局的总镖头孙铁彬,就是在半路被你所劫杀的吧。” 钟离剑冷冷的,满脸不屑的样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乃江湖中人以信立身之本,收了别人的钱、当然要办别人之事。” “怪只怪那振威镖局的总镖头武艺不精、护镖不力,没点真本事,开个什么镖局,出来护个什么镖。” 诸葛无恙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有些镖可以劫,有些镖不能劫,劫了就是大宋的敌人、大宋的罪人,大宋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钟离剑哈哈一声大笑,“你以为那些官兵所做的杀人放火、烧杀劫掠的勾当,难道就少了吗?” 诸葛无恙又叹息一声,纠正人的意识可真难啊。 “如若你杀的是马匪、山贼,那自然没有人会追究你,说不定江湖上的人都会仰慕你、尊重你。” “可你劫了军粮,害得宋军战败,可知要害死多少兵士、要牵连多少百姓、要损失多少土地?” 钟离剑冷冷地道:“一支军队,军粮都护不住,迟早都是要败的,他们不过是早死几天罢了,又何必可怜可惜?” 诸葛无恙又摇头叹息道:“至少你不该做劫掠军粮之事,做了就是我大宋的敌人、大宋的千古罪人。” 钟离剑哈哈大笑道:“简直就是笑话,我自幼生在汴州、长在汴州,大宋又何曾把我当做大宋的子民?” 诸葛无恙无奈地叹叹气又摇摇头,看来钟离剑确实不算是宋人。 诸葛无恙最后看向赫连铁山,一字一句问道:“你就是拜火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赫连铁山。” 赫连铁山不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诸葛无恙追问道:“你受蒙古人指使,潜入我大宋,我大宋将军韩亦城是否为你所杀。” 赫连铁山一声冷笑。 “怪只怪他抢走了我拜火教祭天金人,向他讨要他又不承认,死活不舍得还给我。” “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拷打审问了他几个时辰,刺了他几十剑,他就经受不住,一命呜呼了。” “唉!他真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诸葛无恙听得一阵唏嘘,“拷打几个时辰、刺了几十剑,还说他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换你试试?” 赫连铁山哈哈一笑,使劲点点头,“无妨,无妨,我真的很想试试。” 诸葛无恙审问道:“你收蒙古人的钱,为蒙古人做事,以寻找祭天金人为名,至少已杀害了我大宋三位将军了吧。” 赫连铁山哈哈一笑,仿佛在听笑话。 “这只能是怪他们命不够好,再说了,以他们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武艺也配当将军,都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银子才买来的官位。” “再说了,他们又何曾打过一场胜战,死何足惜?死了说不定也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至少省点粮食。” 诸葛无恙咬着牙叹道:“真是非我族类,我也给你算了一卦,你今天的命也不太好。” 赫连铁山冷冷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用你算。” 诸葛无恙再次看向崔魁,这个苦大仇深的瘦高杆子,他有些不解。 “这些年你也是藏得深、躲得远,本来藏得好好的、躲得好好的,这次怎么为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就又跑出来了。” 崔魁冷冷地道:“这老天不公,对我不义,就莫要怪我无情。” 诸葛无恙摇摇头,“老天不公,这与凡人何干,与师门干戈,又与天下何干?” 崔魁大口喘着气,他一脸的激动。 “人生一世,莫非名利二字,是他们违背诺言在先,对不起我,卑鄙下流、偷蒙哄骗,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掌门之位。” “他们把我高高的举起,又把我重重地摔下,问世间又有多少人承受过这样痛苦。” “他们毁了我名、夺走我的利,难道我就不该奋起反抗?” “爱憎分明,有冤抱冤、有仇报仇,这又有什么错?” 诸葛无恙心惨然,他反问道:“峨眉大师青梅居士与你何干,竟杀她全家。” 崔魁一听青梅居士,更加激动了。 “青梅居士那个老巫婆,居然怂恿并促成峨眉派与武当派结盟,共同发出追杀令追杀我,害我一直亡命天涯,不得安生。” “实在是他们苦苦相逼、赶尽杀绝、不给人留条活路,害我这十多年,人不人、鬼不鬼。” “是她活腻了,想要找死。在我眼里,她就是该死。” 诸葛无恙无奈地摇摇头,唏嘘不已。 “总的来说,你自幼父母双亡,武当老掌门把的抚养长大,教你识文学字,传授你武功剑法,与你情同父子,师恩似海啊。” “只是你性格太过于偏狭,太在乎个人得失,不适合做一派之掌门,所以才最终改变主意。” “你也不扪心自问,除了这掌门之位,武当老掌门到底还有哪里对不起你。” 崔魁不觉有点湿润了眼睛,每个人都有犯过错,只是他犯的错太过于大、太过于重,他实在是承受不起而已。 他也不是真的想杀师灭祖,只是一时失手。但大错已经铸成,已不可挽回,所以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这些年来,除了偏狭的仇恨和为了活命的东躲西-藏,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些,也从来不曾听过这样的话。 他确实是活得像鬼一样,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审问了一圈,诸葛无恙又回到了正题。 “你们事先要抢我的酒,后来又要借桃花山庄宾客的邀请函,实在有点无理。” “我诸葛世家此番受邀参加桃花酒会,正愁无礼相送,那我也向你们借一样东西吧。” 崔魁、钟离剑、赫连铁山一怔,齐声问道:“借什么东西?” 诸葛无恙看着他们,很随意地道:“就借用一下你们的脑袋。” 第十章 追风剑出江湖冷 钟离剑哈哈一笑,仿佛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恨恨地道:“诸葛小儿,你也太狂妄、太目中无人了,脑袋也是可以借的?” 崔魁这才从刚才的沉思冥想中回过神来,脑袋是吃饭喝酒的家伙,借脑袋就是要杀人。 诸葛无恙这句话一出,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斗,管他的,干就是了。 崔魁心中瞬间涌动了无限杀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杀机。 他愤怒地道:“刚才听你聒噪不已,权且让你三分,你却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想要我的脑袋,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赫连铁山也怒吼道:“嘴上无毛的小贼,竟然这般口出狂言,要借脑袋,还要看爷爷的铁剑答不答应。” 三人一齐拔剑在手,一起攻向诸葛无恙。 天下武功, 唯快不破。 快一分,胜算就多一分。 三人中,钟离剑的剑最快。 钟离剑的剑又细又长又快,刹那间他已经连续刺出了八剑。 这八剑又猛、又狠、又准,剑气纵横,剑光呼啸,这八剑带着八根刺眼剑光,从八个部位刺向了诸葛无恙。 他以前遇到的剑客和对手,大部分都猝不及防地死在了这快如闪电的八剑之下。 但是这一次,钟离剑这快如闪电的八剑却离奇般刺空了,这八剑居然都没有碰到诸葛无恙的半个衣角。 剑快说明出招就快,出招快死得也快。 不是别人死,那就是自己死。 不知诸葛无恙是如何躲过钟离剑那闪电般的八剑的。 诸葛无恙只刺出了一剑,“咔嚓”一声,剑尖刺破脆骨的声音。 诸葛无恙的剑就深深地,又稳、又准、又狠地洞穿了钟离剑的咽喉。 这时他们才看清楚诸葛无恙手中的剑,他的剑比钟离剑的更长、更薄,剑身还有淡淡的鱼鳞波纹,但是却没有一丝光亮。 仿佛可以吸收一切光亮、隐于无形一般。 钟离剑眼睛直直地盯着诸葛无恙手中的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奇怪的剑。 对于这鱼鳞波纹的剑,崔魁却看得清楚,这就是诸葛世家大名鼎鼎的承影剑。 作为一名特别极致、特别合格的剑客,钟离剑最爱的是剑,最熟悉的也是剑。 只是他也没有看清楚这诸葛无恙的剑是怎么刺向他喉咙的,他也没有想清楚,这鱼鳞波纹的剑为什么没有耀眼的剑光。 只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想了。 只见钟离剑的手一松,他的长剑就掉在了地上。 先前黑衣劲服、高大挺拔、浑身钢筋铁骨的身躯,就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般,散了架、缓缓地倒了下去。 人不离剑、剑不离手的钟离剑,最终还是人离剑、剑离手。 崔魁的长剑和赫连铁山的阔剑紧随着钟离剑的快剑,如山岳般同时向诸葛无恙的头顶劈了下去。 两道剑光,瞬间照亮了十里亭酒肆。 当双剑快离诸葛无恙头顶三公分的距离,诸葛无恙的长剑已从钟离剑的喉咙中抽了回来,猛然向上一挥。 只听“铿锵”两声巨响,两道火星璀璨,一剑就抡开了崔魁和赫连铁山凌空劈下的双剑。 崔魁和赫连铁山均被震飞两丈之外,三把剑都兀自抖动着,呜鸣作响,就像是被惹怒了。 赫连铁山举起黑色铁盾,微微下蹲,微张双臂,紧绷蓄力,原地猛然旋转三圈。 他用尽浑身力气,向诸葛无恙甩出了手中的黑色铁盾。 那铁盾据说是天上落下的黑色陨铁所铸,坚硬无比、金石可开。 只见那黑色铁盾高速旋转着飞向诸葛无恙,那高速旋转的铁盾,瞬间卷起一圈黑色的旋风,直吹得桌椅、门窗、杯、盘、碗、碟“噼里啪啦”抖动作响。 赫连铁山也凌空掠起,双手紧握三尺阔剑,身剑合一。 紧随飞速旋转的铁盾、紧随黑色的旋风,再次劈向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看着飞来的铁盾,迅捷举剑、猛然凌厉一劈。 只见剑光一闪,一道两丈剑光奔驰而去,那黑色的旋风竟被切开了。啪啪作响的桌椅、门窗、杯、盘、碗、碟都突然安稳了。 诸葛无恙一剑切开黑色旋风之后,“当!”的一声巨响,一条红色的火星闪起。 那高速飞旋而来的铁盾,竟被被一剑硬生生从中削成了两半,分别向着两扇窗户飞了出去。 “轰”的两声,两扇窗户瞬间撞得粉碎。 赫连铁山本人还在空中,双手中的阔剑还没有劈下,诸葛无恙的长剑已顺着劈开铁盾的方向继续劈去。 又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那顺势一剑堪堪劈断了赫连铁山手中的阔剑。 赫连铁山被巨大的剑气震得头发喷张,他的阔剑连同他的强壮身躯,便重重的摔落在诸葛无恙的前面,把他们刚才坐的雅座砸得粉碎。 赫连铁山拄着断剑,顽强地爬将起来。 拜火教祭天金人还没有找到,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第四护法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赫连铁山披头散发爬起来,他感觉头发黏糊糊的,他捋了捋额前的乱发。 只见他的脑袋正中多了一条红色的血线,鲜红色的血迹正沿着红色的血线滋滋冒了出来。 原来,刚才劈断他阔身短剑的那一剑,还顺势劈开了他的脑袋。这一剑,实在是凌冽至极。 赫连铁山颤颤巍巍一转身,就“扑通”一声扑面倒在了崔魁的脚下。 崔魁长剑在手,竟怔怔的看呆了。 顷刻间,三位江湖一流高手,死了两个,瘫了一个,而且对方几乎只用了三招、只用了三剑。 江湖上曾有传言:追风剑一出、风吹江湖冷。 江湖上还没有听说过有谁破得了诸葛世家的追风剑。 崔魁坚信,诸葛无恙刚才使出的一定是追风剑法,只有那么快的剑法,才让他自己连一招一式都还没有看得太清楚。 崔魁作为武当派的大弟子,做出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之事,被武当派、峨眉派联合在江湖上广发“追杀令”。 在武当派、峨眉派众多高手以及友好门派联合追杀之下,崔魁居然能逃了十年之久、活了十年之久,也是有其过人的本事的。 他的本事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好汉不吃眼前亏,活着总比死了强。 秉承着这个理念,崔魁练就了一身上乘的轻功,学会了足以以假乱真的易容术。 他就是凭着这身上好的轻功和以假乱真的易容术,逃过了几大门派无数次追杀、无数次的围追堵截,再加上他特别能忍,这才在江湖中整整逃亡了十年。 崔魁在原地只愣了一秒钟的时间,左手猛地一抬,近距离极速向诸葛无恙射出三根飞针。 几乎就在同时,他立马转身,向着窗口猛地一掠。 崔魁对自己的轻功很有信心。 崔魁对自己逃亡的技术也很有信心。 原来他左手袖中藏着一把暗弩,他手一抬,暗弩就启动机关,弩机中的三根飞针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发出,近距离射向最近的敌人,这是最难防的。 他与人比试的时候从来不用暗弩,暗弩只在他要逃跑时才使用。 在暗弩射出飞针的同时,趁对手躲避飞针的间隙,他立即转身就逃。 不管暗弩射出的飞针是否射中敌人,他都一概不管,只一心一意顾着自个逃命。 所以他每次都能比对方快一步,每次都能逃出生天。 这十数年以来,他屡试不爽,他一次都没有失过手。 当然,如果失手一次,也许就永远没有下一次。 这一次,他也很自信。 眼看崔魁就要飞出窗口,再次逃亡江湖、逃出生天。 只见两道银白色的光亮,极速飞进了崔魁的后背,飞进了崔魁的后心。 只听“啊!”的一声叫喊。 崔魁就凄惨地从酒肆二楼窗户摔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了窗户外的地面上,发出“嘭”的一阵闷响。 众人向诸葛无恙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对面的白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慢慢收回发飞针的右手。 众人这才明白那两根飞针原来是另一个少年所发,却没人看出那飞针到底是何时所发、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原来诸葛无恙提剑击落崔魁的暗弩飞针的时候,诸葛无恙对面的白衣少年同时伸出右手,向崔魁射出了两根银白色的飞针。 崔魁防住了诸葛无恙,却忘记了防范诸葛无恙对面的白衣少年。 总之,崔魁这次失了算、失了手,也失去了一切。 杀师灭祖的崔魁以后再也不能为害江湖了。 诸葛无恙望着对面的少年,叹息道:“只可惜了这一身好轻功。” 那白衣少年也很无奈地道:“我也是看他逃得辛苦,他以后再也不用辛苦逃亡了。” 第十一章 桃花书院 晚风依旧飞柳絮, 物是人非十里亭。 十里亭酒肆早已物是人非、一片狼藉。 诸葛无恙看着吓得缩在一边的店小二和店掌柜,满脸的不好意思。 诸葛无恙略带歉意地道:“店家,一不小心就把你的店给搞得这么乱,实在是不好意思。” 店掌柜哆哆嗦嗦,不敢声张,却又十分心疼。 “少侠为民除害,损失些桌椅板凳、杯盘盏碟的,不算什么,不算什么。”边说边快要哭了。 诸葛无恙从怀中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冤有头,债有主,打坏些桌椅板凳还是要赔的。” “还请店家给我找一辆马车,再准备一根绳子;然后帮买三副薄木棺材,把这三个恶人都埋了吧。” 店掌柜看到那锭五十两的银子,瞬间眉笑颜开。 他可劲地恭维,“少侠宅心仁厚,以德报怨,世间少有,真是个活菩萨,小的这就立马去办。” 诸葛无恙轻轻一笑,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 “麻烦店家再帮我准备三个木盒,把他们的头颅都放在木盒里,顺便把木盒放在马车上。” “他们的头颅我还有用,不知这五十两银子够不够?” 店掌柜大着胆子颤颤巍巍走过去,一把拿起桌上的那锭五十两银子,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皮笑肉也笑地道:“五十两银子已经绰绰有余了,请两位少侠稍坐,小的立马就去办,一定都给办妥了。” 说完话店掌柜就召集其他店小二把钟离剑、赫连铁山的尸首都抬了下去。 诸葛无恙看着对面的少年,悠然道:“这沅江的水真是清澈、武陵古道的风景真是美啊,小菜尚有余温,可不能辜负了这坛十年陈酿的桃花酒。” 对面的少年拿起那坛桃花酒,继续斟满酒盏。 他激动地道:“跟二哥出来,真是又长见识、又开眼界、又好玩、又刺激,还能为民除害,真是大快人心。” 真是一口气把憋了半天的话都倒了出来。 诸葛无恙微微皱眉,随即轻轻一笑。 “既然出来就要守规矩,以后千万不要再出手了。” “这万一让父亲大人知道了,又该骂我、罚我了。” 对面那白衣少年居然吐了一个舌头,满不在乎地嘿嘿笑道:“我愿意陪二哥一起受罚”。 诸葛无恙摇摇头,一副生无可恋、被人劫持的样子。 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那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已经喝得见了底,恰好此时店掌柜拿着绳子跑上楼来。 店掌柜向诸葛无恙复命道:“两位大侠,你要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那三个恶贼的头颅已经装在木盒里了,就放在楼下的马车上。” 说着就递上一根长长的绳子,“这是大侠要的绳子,不知道长度适合不适合”。 诸葛无恙道了声谢,拿过绳子就把瘫坐在地上的笑面和尚给捆了起来,两个手指轻轻一勾,就提着向楼下走去。 诸葛无恙把笑面和尚轻轻一抛,就丢进了马车车厢里。 店小二早已牵过来两匹喂饱了的高大黄鬃马,诸葛无恙脚尖轻轻点地,一掠就飞上了马背。 诸葛无恙回头对着少年道:“走啦,去桃花山庄。” 那白衣少年也跟着诸葛无恙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就跟了上来。 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就走上了武陵古官道。 那白衣少年拍马跟上诸葛无恙,不名所以地问:“二哥,桃花山庄大少爷真是你的朋友?” 诸葛无恙点点头,“一个老朋友了。” 那白衣少年狐疑地打趣道:“老朋友?有多老?莫不是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老朋友?” 诸葛无恙又点点头,哈哈一笑,“我三年前来过桃花山庄,曾有一面之缘。” 那白衣少年啧啧称奇道:“一面之缘就为他打抱不平,一出手就杀三人伤一人啊,这礼物的分量可够重的啊。” 诸葛无恙又是哈哈一声大笑。 “虽是一面之缘,却也是一见如故。”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 “就像是品行相同、习性相通的两个人,通常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够成为要好的朋友。” 那白衣少年撇撇嘴,冷哼一声道:“你又在一本正经的吹牛。” 诸葛无恙看着那白衣少年,又是哈哈一笑,“你还小,当然是不懂了。” 那白衣少年眨着眼睛,又问道:“二哥,桃花山庄真的很漂亮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桃花山庄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最漂亮的、最雄伟的山庄,那里有十里桃花、三万亩桃林、数万斤美酒。” 那白衣少年啧啧称奇,摇摇头不敢想象。 “这规模确实比诸葛世家还大,只不过,藏那么多酒,难不成桃花山庄的人个个都是大酒鬼?” 诸葛无恙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酒鬼倒是不少,不过那里的酒鬼都很和气,也很有礼貌,来了的朋友都有好酒相待。” 那白衣少年依然有点不敢相信,“桃花山庄真的有十里桃花,真的比我们家还大吗?” 诸葛无恙一时陷入甜蜜的回忆之中。 “桃花山庄可比我们家大多了,听说桃花山庄建立至今已经五百三十多年了,那里有十里桃花、三万亩桃林,还有一个碧波万顷的桃花湖。” “春天的时候,三万亩桃林开遍山坡,十里桃花倒映湖水,真是一步一幅画、十步不同天。” “桃花盛开的时候,游人如织,蜂蝶成群,人在花中走、犹如画中行,那真是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我觉得,在桃花山庄最美味的还是那桃花湖中专门吃桃花瓣的肥美鳜鱼,在山野间烤着吃,真是又香又甜。” 那白衣少年听得痴了,忍不住咂咂嘴,诸葛无恙这一番回忆,那可真是色香味俱全啊。 白衣少年流着口水焦急地道:“二哥,我们还不快马加鞭,今晚就赶过去。” 诸葛无恙哈哈笑道:“天都快黑了,到了也看不见,不用赶得那么急。” 那白衣少年抬头看看天上升起的月亮和一闪一闪的星星,一颗红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恹恹道:“桃花山庄可还有什么好玩的?” 诸葛无恙接着道:“桃花山庄还有一个桃花书院,是最好玩最有趣的地方。” 那白衣少年急切地道:“二哥,快跟我说说桃花书院。” 诸葛无恙骑马向前,轻轻一笑:“想听就跟紧点。” “听说桃花书院开办至今也已经四百多年了,在这四百年间,所有陶氏家族的子弟,五周岁以后都要进入桃花书院学习,并教授武学功夫。” “桃花书院有磨剑坊、酿酒坊和济世坊三大坊。” “对于体格强健、有武学天赋的陶氏子弟,就选送入桃花书院磨剑坊,学习桃花山庄珍藏的各种武功秘籍。” “对于体弱多病、无心学武的,就送入桃花书院酿酒坊或济世坊。” “在酿酒坊学习栽培桃树、酿制桃花酒、制作桃花美食的绝技。在济世坊学习坐商行商、医学医术等技能。” “经过这四百多年的发展,桃花书院一步步从小到大,现在每年都有常驻学子数百人。” “桃花山庄依托桃花书院教育出来的人才,现如今在江南一带已经营着上百间酒肆、上百间商铺和几十间医馆。” “人才众多、财力雄厚,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特别庞大的势力,在江南一带,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白衣少年听着诸葛无恙的叙说,如痴如醉、啧啧称奇,“我也想到桃花书院学习深造。”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瞅了白衣少年一眼。 “就凭你,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第十二章 九层剑塔藏剑阁 那白衣少年嘟嘴冷哼一声,十分的不服气。 “为什么我不能进?” “难道凭我还不够格?”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故意提高嗓音,很开心地继续调侃。 “人家桃花书院收弟子可是有很高的标准的,也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想来就来,想进就进。” 那白衣少年肺都快气炸了,等着一双愤怒的眸子,生气地道:“你敢说我是阿猫阿狗?” 诸葛无恙嘻嘻一笑,“莫要生气嘛,我只是打个做比仿、做个比喻,只是说他们招学员的标准高。” 那白衣少年依然是气难消,他真是伤到自尊心了。 “什么标准?” 诸葛无恙嘿嘿一声坏笑。 “不瞒你说,桃花书院一般只收陶氏弟子。” 那白衣少年很是不屑,不过气也终于消了一些。 “这是什么狗屁标准,难道就只有陶氏子弟才配得上桃花书院,他们真是大言不惭啊!” “他们如此固步自封,自绝于人,只怕这桃花书院也办不好,更办不长久。” 诸葛无恙在马背上点点头,又是哈哈一声大笑。 “不错不错,看来你年纪不大,还是很有点见识的。” 那白衣少年还是一脸的不屑 “那是当然,本公子自幼就见识不凡。” “我看这桃花书院迟早要倒闭,天下书院多的是,这桃花书院不去也罢。” 诸葛无恙居然同意的点点头。 “桃花书院最先确实只收陶氏子弟,不过,后来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的子弟也都争相送入桃花书院学习交流。” “况且天下武道、世间武学,也需要交流融合,桃花书院也打开大门、敞开怀抱,吸收外来优秀学子、练武奇才。” “所以,你好好练一练,说不定也有机会呢。” 那白衣少年终于得意地一笑,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就说了嘛,要是一直固步自封,那不就变成了老古董、冥顽不灵了。” 诸葛无恙又同意地点点头,看来这白衣少年确实是自幼见识不凡呐。 “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每年至少都有数百学子想进入桃花书院学习,可人家每年只收十名外来学子,那可是十里挑一、百里挑一。” “所以还要经过严格的考核选拔,排名前十的,才能进入桃花书院。” 那少年轻轻抬手,撇着嘴道:“到时候就让他们尝尝我的绝世飞针。” 诸葛无恙调侃道:“就你这几手飞针,小心遇到真正的高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白衣少年拍着胸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我就没有见过有哪个高手,能逃得了我的绝世飞针。” “十里亭那个牛鼻子老道,还不是倒在我的绝世飞针之下。” “要不是我出手,估计他早就逃了吧,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白衣少年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 诸葛无恙无奈地摇摇头,可事实也是如此啊,笑着恭维道。 “是了,是了,欠你一个大人情。” “你的绝世飞针天下无双、射遍江湖无敌手,那是连我都怕的。” 白衣少年瞅了诸葛无恙一眼,“哼,你又挖苦我,小心我飞你三针。” 诸葛无恙缩着身子,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低声示弱道。 “好啦,好啦,不敢啦,不敢啦!” “求求你饶过我吧。” 白衣少年又是得意地一阵哈哈大笑。 “二哥,这桃花山庄真如那个牛鼻子老道所说,有很多绝世高手。” 一说起绝世高手,诸葛无恙眼中仿佛有一种光亮,一副崇拜赞叹的表情。 “实话告诉你吧,桃花山庄有四大护花使者,个顶个都是当世绝顶高手,都是江湖风云榜榜上有名之人,武功至少也是九品上。” “特别是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只要遇上他,就没有不带点伤的。” “至于那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那就是武道大宗师级别的人物了。” 白衣少年啧啧称赞道:“就这么一个桃花山庄,怎么会有这么多绝顶高手?” 诸葛无恙一笑置之,这个问题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对了,刚才还漏了一位。” “近年来,桃花山庄还有一位横空出世的绝世高手,是个不世出的剑道奇才。” “他虽然从未上过江湖风云榜,但就我看来,绝对不比上榜的人差。” 白衣少年好奇地问:“他是谁?” 诸葛无恙看着白衣少年,一字一句地道:“他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我看他的剑法,绝不会比大宗师级别的差。” 白衣少年一怔,他喃喃自语道:“二哥,你说我的飞针能到几品?” 诸葛无恙笑了笑,“就你现在的功力,够得上七品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白衣少年嘟着嘴,又开始生气了,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哼,你又欺负我,贬低我。” “到时候我就让那个陶无伤尝尝我的飞针,看看到底是他受伤还是我受伤。” 先前一直笑个不停诸葛无恙,此时却急得不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诸葛无恙着急道:“别!别!别!小心他收了你的飞针,再反过来用你的飞针射你。” 那白衣少年吓得一个激灵,“你唬我。” 诸葛无恙突然收敛笑容,变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可是亲眼见过,抽刀砍他的人反被他夺了刀,砍到自己身上。” “拔剑刺他的人反被他夺了剑,刺到自己身上。” “临了,他还不忘挖苦人家:还你的刀,还你的剑,老子不占你的便宜。” 那白衣少年又被吓得一个激灵,但依然嘴硬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信,他能夺得了我的飞针。” 诸葛无恙冷笑一声。 “几颗飞针而已,你信不信的,无所谓了。” “其实,桃花山庄除了四大护花使者,还有一座神秘的九层剑塔。” 白衣少年惊道:“九层剑塔?真的有九层?”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诸葛无恙的眼中仿佛又闪烁光芒,仿佛有一种期望,有一种向往。 “其实九层剑塔还不止九层,是地上九层、地下三层,整整十二层。” “它里面珍藏宝剑、名剑无数、武功秘籍无数、剑谱绝学无数,所以又叫九层剑塔藏剑阁。” 白衣少年莫名地兴奋起来,“二哥,明天就带我去,就算是还欠我的人情。” 诸葛无恙无奈地笑笑,“唉!我自己都从来没有进去过。” 白衣少年瞪大眼睛,“不会吧,你不是来过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点点头,他也想进去啊。 “谁说来过桃花山庄就能进去?” “九层剑塔更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可比桃花书院要求高多了。” 白衣少年一脸的疑惑,“为什么啊,难道那里面的武功秘籍、剑谱绝学还不让人看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听说九层剑塔里面住着一个痴迷武学、性格古怪的绝世剑魔,据说已经达到了陆地剑仙的境界。” “他手下还有四大剑奴,武功估计不会低于正九品。” “他们五人吃饭睡觉都在阁中,从来不出阁半步,除了钻研武学,就是守护九层剑塔藏剑阁,一般人都近不了他们的身。” “若无桃花山庄庄主给予的令牌,擅自闯进藏剑阁,无论你是好是坏、不问你是敌是友,都一律诛杀,抛尸塔下。” 那少年心中一颤,有点害怕的样子。 “他们这么凶,那不是没有人敢进去?” 诸葛无恙点点头。 “试想这么一个藏剑阁,哪个痴迷武学的武林人士不想进去看一看的。” “就是不偷学武功秘籍,只是看看那里面珍藏的宝刀名剑、闻闻里面的书卷气,那也是不枉此生的。” “不过,我还听说,偷偷硬闯、被抛尸塔下的,已不下百人。” 白衣少年听说塔下已死了上百人,瞬间脸色一变,那可不是有上百个冤魂,不禁心内一颤。 “罢了、罢了,他们那么凶,既然不欢迎,不去也罢。”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 那白衣少年一拳就挥在诸葛无恙手臂上,“忽悠我半天,可以进去还不快说。” 诸葛无恙握着手臂坏坏的一笑,“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有令牌就可以进去?” 白衣少年生气地道:“怎样才能得到令牌?”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一副很难的样子。 “这令牌只有一个,要得到令牌也只有一个办法。” 白衣少年着急问道:“什么办法?” 诸葛无恙娓娓道来。 “就是在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中一举夺魁,才能得到那块令牌。” “只要得到令牌,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学习修炼一年,任意观看武学典籍和刀法剑谱。” “那位痴迷武学性格古怪的绝世高人,还有四大剑奴也会予以指点迷津。” “进入九层剑塔观剑阁修炼的人,都能在一年之内精进武艺,提高武学品级至少一个等级。” 那白衣少年听得入了迷,咬咬牙,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去九层剑塔藏剑阁。”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桃花书院都还没进去,就想着进九层剑塔藏剑阁,看来你志气不少啊。” 那白衣少年撇撇嘴道:“你敢小瞧我。” “哈哈,不敢!不敢!” 白衣少年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进入桃花书院、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跟那痴迷武学性格古怪的绝世高人老爷爷好好学习学习。 那少年臆想了一会,又问道:“你和桃花山庄大少爷是怎么认识的啊?” 第十三章 桃花楼 诸葛无恙慢慢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一副向往的样子。 “那是三年前,也是个春暖花开、万花争艳的好日子,桃花山庄的桃花书院举行一年一度的磨剑坊论剑。” “那时你还小,我跟随父亲大人前往桃花山庄拜访陶庄主,有幸参观了当年的磨剑坊论剑会决赛比试,第一次见识了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剑法。” “在后来拜访的日子,我还喝过他的一壶桃花酒,他的桃花酒可比刚才在十里亭喝的好喝多了。” 那白衣少年咂咂嘴,快要流口水的样子。 “刚才喝的酒已经很好喝了,难道还有比这更好喝的吗?” “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诸葛无恙笑了笑,他也是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样子。 “那味道无法用语言描述,只有喝的人才能自己体味。” “如若和十里亭十年陈酿的比较,今天喝的这个就像是清水一般无味。” 那白衣少年又啧啧称奇一番,恨不得现在就找桃花山庄大少爷讨要一壶桃花酒。 那白衣少年想了一想,略带羞涩地问道。 “二哥,桃花山庄的大少爷多大年纪了?” “他长得...他长得帅不帅啊?”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桃花山庄大少爷已经四十多岁啦,长得又矮又胖,又黑又丑。” “而且还是个酒品不好的大酒鬼。” 说完他又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那白衣少年生气道:“二哥,你又欺负我,看我回去就告诉爹爹你做的坏事。”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继续打马向前奔去。 那白衣少年又气急地道:“二哥,等等我。” 星河璀璨星光闪, 灯火夜照桃花楼。 桃花酒会前的午夜,星河璀璨,星光烂漫。 桃花山庄最大的一栋楼阁灯火辉煌,这栋飞檐画栋的楼阁正是桃花山庄的主楼:桃花楼。 桃花楼占地约十余亩,是一栋三层全木式建筑,包括一栋主楼和两栋副楼。 该楼历经三次改建、扩建,陆陆续续耗时五十七年才最终建成,所使用的木材全是沅江两岸深山中的百年铁木,主梁使用的更是三人合抱的千年铁木。 此时此刻,桃花楼二楼大厅,一个威严中带着慈祥的五十多岁的长者正襟危坐、神情肃穆、略显憔悴,正一项一项检查桃花酒会的筹备工作。 他的左下手站着一个脸色苍白、面容清秀、身形略显消瘦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套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衫,一副书生模样,显得比较儒雅。 最明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透着智慧和精明。 只见那中年男人低着头,详细汇报。 “禀报庄主,这届桃花酒会,共发出邀请函六百六十六张。” “目前回信确定参加的有六百四十八人,有十八人因身体不适或办理婚丧等事宜无法参会。” 原来那位正襟危坐在大堂之上的长者,正是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而一旁汇报酒宴筹备情况的,正是桃花山庄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 看来这桃花酒会的筹备工作,真是累坏了大管家、累坏了白衣秀士。 陶庄主接着问道:“各大门派都入住山庄了吧?” 陶白衣如数家珍地回答。 “目前,少林、武当、青城、昆仑、峨嵋、华山、崆峒、丐帮等八大门派的人员,都已经住进了桃花山庄的赏花楼。” “江南四大世家的慕容世家、上官世家、南宫世家的人也都住进了桃花山庄的香满楼。” “诸葛世家的人还在路上,不过,根据线报,他们已经到了武陵城。” “其余受邀门派、江湖侠客、文人学士大部分都到了武陵城。” “一部分住进了香满楼、一部分住进了赏花楼,其余的预计明日就可以进入桃花山庄。” 陶震泽庄主点点头,看来还比较满意。 “六百多人赴会,安全当属第一,酒会的护卫可有安排妥当?” 陶白衣继续汇报。 “三日前,山庄四大护花使已经带领桃花书院磨剑坊的十大高手,和一众弟子,分作四路,每位护花使带一路。” “已经把桃花山庄划分为四大区域,正昼夜不间断、分区域巡守。” “重点是守住桃花山庄正大门和各处隐蔽小道。” 陶震泽庄主满意地点点头,“江湖上的各路朋友,可有什么异动?” 陶白衣接着禀报,看来他这个大管家,做得很合格。 “根据目前在武陵城各门店掌柜、撒出去的十多名探子汇总过来的情报,估计有二千余名未受邀的江湖侠客、文人学士也来到了武陵城。” “有专程赶来赏花饮酒的,有出高价购买邀请函的,也有声称要抢夺邀请函的,甚至还有声称要硬闯桃花酒会的。” “目前来看,确实存在部分没有收到邀请函的武林人士,有硬闯桃花山庄的意图和可能。” “不过请庄主放心,有四大护花使者坐镇,那些人空有贼心,实不敢有贼胆。” “即使遇到个别不怕死的,也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陶震泽庄主点点头,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藏酒坊的桃花酒还有多少?” 陶白衣又如数家珍地道。 “藏酒坊里三十年以上的桃花酒还有一百二十余坛,二十年至三十年的桃花酒还有三百余坛,十年至二十年的桃花酒还有八百余坛,十年以下的桃花酒估计不下三千余坛。” “所有的都是一百公斤的标准大坛。” 陶震泽庄主边听边点头,他仿佛已经有了主意。 “那些没有接到邀请函的,也是不远百里、千里来到武陵的江湖剑客、文人学士,莫不是为了观赏这十里桃花美景,莫不是为尝一尝这武陵桃花美酒。” “那些意图对桃花山庄不轨的,毕竟只是极少数。” “虽说桃花山庄自建庄以来广施仁义、以德报怨,江湖侠客缺少忌惮。” “但是四大护花使都在,八大门派和四大世家的朋友都在,也不是他们想闯进来就能闯进来的。” 陶白衣连连点头,连连称是。 陶震泽庄主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接着又吩咐道。 “明天安排人手向武陵城运送三十坛二十年以上的、一百公斤装的桃花酒。” “通知桃花山庄在武陵城开设的各店号掌柜,明天一早就打出标语告示:所有桃花酒向来到武陵城的各路江湖侠客、文人学士免费提供三天,务必尽兴。” 陶白衣惊叹道:“三十坛二十年以上的桃花酒,这未免也太多、太奢侈了吧!” 陶震泽庄主摆摆手,仿佛一点都不心疼。 “桃花酒会十年才举办一次,来者都是客。” “这点酒,桃花山庄还拿得出、请得起,不要让他们说我桃花山庄失了待客之道。” 陶白衣不禁对陶庄主竖起了大拇指,忍不住地一番夸耀。 “庄主真是慷慨、仁慈,如若这样,那武陵城必定会举城同欢、举城痛饮了。” “我们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会也会顺利得多。” 陶庄主轻轻一笑。 “江湖朋友来一趟武陵城也不容易,千里单骑、风尘仆仆,这点酒我们还是有的。” “就算是略表一点心意,真心交个朋友,顺水做个人情,以后在江湖上也好行走。” 陶白衣不禁拍手喝彩,“庄主对江湖朋友的厚爱,一定会随着桃花酒的酒香英名远传的。” 陶庄主摇摇头。 “这是小事,我桃花山庄为天下人酿桃花酒,这酒,本来就该与天下人分享的。” “只是要辛苦大管家了。” 陶白衣摇摇头。 “庄主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一点都不辛苦。” “十年一次的酒会,我也是很期待的。” 他似乎意见看见了武陵城举城同欢、举城痛饮的欢快场面了。 陶庄主接着问道:“那两个小子呢,都在干些什么?” 陶白衣一愣,回过神道:“庄主问的是大少爷和二少爷?” “不是他俩,那还有谁?” 陶白衣低头又是一声叹息。 “自从小蝶姑娘失足跌落山崖不幸逝去后,大少爷每天只是在小蝶姑娘坟前种花饮酒,用酒精麻痹自己。” “现如今都已经快三年了,他从来都没有主动下过山,也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三年了,他还是没能自己走出来,准确地说是没能完全走出来。” 陶庄主有些生气地道:“他到底想要怎样?” 陶白衣见庄主生气,急忙一番宽慰。 “庄主莫要生气,这几年,大少爷还是按照庄主的吩咐,执行了几次重要任务的。” “而且,每一次执行任务,都特别成功。” “特别是消灭血手门一战,干净利索,做得特别漂亮。庄主也是亲自称赞过、亲自表扬过的。” 陶庄主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我是知道的,只是相较于目前的形势,他做的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陶白衣又是一番感慨,他也是看着大少爷长大的。 “可惜大少爷是个真正的情种,爱的越深就越难走出来。” “想当年,小蝶姑娘在桃花书院时,大少爷和小蝶姑娘每天都在一起采花酿酒、习书练剑,多青春啊!” “那时候,大少爷雄姿英发、风度翩翩,小蝶姑娘也是貌若天仙、楚楚动人。” “那时候,大少爷和小蝶姑娘在桃花山庄、桃花书院,那可真是神仙眷侣一般啊。” 陶白衣说着说着都不由得再次叹息起来,语气充满了可惜,眼中似乎快要流出痛惜的泪水。 陶庄主也跟着叹息道:“可惜了,小蝶那么好的姑娘。” 陶白衣又是一声叹息:“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小蝶姑娘。” 陶庄主和陶白衣又叹息了一会,陶庄主才道:“二小子好点了吗?” 第十四章 庄主的心事 大管家陶白衣肯定地点点头。“好多了!好多了!比以前好多了!” 陶庄主终于展颜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陶白衣的这句话,给陶庄主带来了莫大安慰,他三个月的旅途疲劳仿佛一扫而消。 原来,桃花酒会之前,陶庄主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出了一趟远门。他做了一趟蜀中行,离开了桃花山庄三个月。 桃花酒会开始前一天,他才风尘仆仆赶回桃花山庄,一进桃花山庄,就拉着大管家陶白衣询问酒会的筹办事宜。 虽然陶白衣做事情一向滴水不漏,一向让他很放心,但他还是问得事无巨细。 所有想到的、担忧的,都一一问完;所有该办的事,都一件件交待下去,他才安心。 都问完了,他才问起了几个孩子的事情。 真是难为了老父亲。 大管家陶白衣等陶庄主高兴了一会,才接着道。 “只是在剑法、剑道修为上,剑卓二少爷还是难有长进。” 一说起二少爷的身子,陶老庄主两行老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二少爷的身子其实他是知道的。 二少爷的身子一直很羸弱,还伴有哮喘病,每次练剑都很吃力。 练着练着就喘气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到如今都还没能完整地演练过一套追魂剑法,想尽办法,他的情况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大管家陶白衣继续回道。 “庄主外出这三个多月的时间,山庄第一神医陶无涯曾给他看过好几次病,也开了很多药方,只是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都分别为二少爷诊治过,效果都不是太好。” 陶庄主抹了抹泪,他知道:四大护花使者至少为剑卓二少爷做了三次会诊,都曾一致断言,二少爷的身子根本就不适合练剑。 二小子的体质以及他不适合练剑的论断,让他一度变得很是沮丧,他不懂、也不明白,上天为何如此不公,上天为何要如何待他,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 陶庄主知道:其实二小子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只是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都是无用功。 陶庄主心中不免也泛起了长久的忧伤,他的这个二小子陶剑卓从小到大,大病不少、小病不断,活脱脱就是一个药罐子,远远就能闻见一身药味。 江湖中人,不适合练剑就像是一个十年寒窗苦读,而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读书人一样,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前途、所有的梦想都被毁灭了。这所有的一切,让他一度变得自暴自弃。 并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一生下来就缺少练剑的权利,一生下来失去了一个男人一生引以为傲的东西。 陶庄主夫妇也是用尽了心、操碎了心,尝试尽了各种名贵药材,延请了各路神医、御医,虽然止住了病情的恶化,却是一点明显好转的效果都没有。 这也是他和夫人心中永远的刺、永远的痛。每每深夜想起,总会让人愁闷到天明。 不过,让人更心疼的是:所有人都放弃了的时候,这个二小子还是很倔犟,一直都没有放弃,一直都在练剑。虽然他从来没有练过一套完整的剑法,但所有的人看在眼里,都痛在心里。 大管家陶白衣继续接着道。 “不幸中的万幸是,二少爷久病成医,他对医药从小就有接触、也很熟悉。” “这段时间,他也慢慢地在医药上找到了兴趣、找到了自信,慢慢喜欢上了医药,慢慢展露出他在医学上的天赋。” “药剂坊的大师傅很是喜欢他,听说二少爷已经自己研究出了几副新药方,配制了几种新药。” “特别是桃花止血散,药效很好、很好卖、在市面上可是供不应求。” “这是真的吗?”陶庄主瞪着惊奇地眼睛。 他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小孩子。 大管家陶白衣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听说二少爷的医术都快赶上第一护花使陶无伤了。” 陶庄主的笑容变得更慈祥了,他又慢慢回忆起二少爷的点点滴滴。 二小子是个早产儿,整整早产了三十八天。 二小子生下来的时候,还没有正常婴儿的二分之一大,而且全身都是红得发紫,连奶-水都不会喝,喝下去下去一点点都还要干呕着吐出来。 大家都以为这个孩子活不下来,是陶夫人一刻不离的捂在胸口,用胸口的温暖保护着他,后来二少爷居然慢慢的顽强的活了下来。 这个二小子自从一出生就病痛缠身,他和夫人也管教得要多一些,二小子从小就吃药,那些药一度让他作呕发吐。 有一段时间,二小子瞒着陶夫人,偷偷地把药水倒掉,换成桃花蜜糖水,后来病发事露,陶夫人大哭了一场。 后来,每次吃药陶夫人都陪着二小子一起吃药,他二小子才慢慢坚持了下来。 大管家陶白衣看着陶庄主陷入了沉思,他只有继续宽慰。 “二少爷从小到大,遭受了很多罪,如今能寻找到自己的爱好,也算是圆满了。” “也算是件值得高兴、庆贺的事。” 桃花山庄陶震泽老庄主的夫人柳菁菁,一共为他生育了两男两女,除了大儿子陶剑芳、二儿子陶剑卓,还有三女儿陶菲菲、四女儿陶毛毛。 他的三女儿陶菲菲自小就生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一整天泡在书堆里,长成了一个知书达礼、温良俭孝的窈窕女子。 陶菲菲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女工女红无所不会,活脱脱的一个大家闺秀,陶菲菲也是陶庄主夫妇最贴心的小棉袄。 一年前,他的三女儿陶菲菲年满十六岁,就远嫁到了临安城的南宫世家,嫁给了南宫世家的二公子南宫飞鸿。 自从嫁过去之后,陶庄主拢共也就只见过一回。 他的四女儿陶毛毛今年才满十五岁,跟她姐姐陶菲菲比起来,完全就是另外一番模样。 陶毛毛从小就是个精灵鬼,最爱调皮捣蛋、捉弄人。 陶毛毛经常带着一帮小男孩玩泥巴、捉泥鳅,骑马射箭、舞刀弄棒,一整天脏兮兮的。 陶毛毛不是伤着这里,就是摔着那里,完全就是一个假小子,尽给陶庄主夫妇惹事情,现如今还在桃花书院学习呢。 虽然陶毛毛惹事最多,但也最是口齿伶俐、聪明活泼。 她还有一项特殊的绝技,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四书五经背得溜溜的,如果是个男孩子,她肯定能考个状元。 她还时常给陶庄主夫妇讲道理,一个人都说不过她,从小到大,陶毛毛带给陶庄主夫妇不知多少的欢乐。 陶庄主又想起他的大小子。 现如今,他最期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大小子陶剑芳。 陶庄主一直都把桃花山庄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小子的身上。 大小子在剑法方面极有天赋,可以毫不夸张、毫不谦虚地说,他的大小子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剑客。 他一直看着他的大小子长大,还会暖心地唤一声“芳郎”。 他的大小子也很争气,一直都很自律,做事很认真、练剑很刻苦、决心很坚定、意志很顽强、求胜心也很旺盛,既有天赋、又有努力。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为人很谦逊、很有礼貌、很有正义之心。 他的剑法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特别是五年前的那场磨剑坊论剑决战,大小子自创的那套桃花剑法,一鸣惊人、一举夺魁,已经成为了桃花山庄新的偶像。 可是自从小蝶姑娘逝去后,大少爷就一直沉沦在痛苦中,一直都没有走出来,整天都泡在酒里、守在山上。 如果再不走出来,再这样沉沦下去,多半怕是要废了。 陶庄主想着想着,突然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恨意。 “如今北复中原尚且无望,蒙古大军又对我大宋虎视眈眈。” “生在乱世、身入武林,还容不得他整天泡在酒坛子里,自顾自地沉沦儿女私情。” “现如今都已经三年了,他也该完全走出来了,也必须要完全走出来了。” “等这届桃花酒会开完,再来收拾他,否则这山庄迟早要毁在他的手里。” 看着陶庄主怒气连珠的样子,大管家陶白衣也点点头 他附和道:“庄主说的是。” 第十五章 青云下峰桃花湖 青云峰下,武陵山麓。 桃花湖畔,桃花山庄。 桃花山庄坐落在沅江上游的武陵山麓,青云峰下。 青云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就像矗立在天地间的一把长长的宝剑。 青云峰下原本有一个不知名的、清澈的湖泊。 自从桃花山庄建立起来以后,每年春天,三万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桃红叶绿、百花齐放、蔚为壮观。 三万亩桃花林美景倒映湖中,被风吹落的桃花瓣也纷纷飘落湖中,染得一池碧绿的湖水一半粉红、一半翠绿,从此得名桃花湖。 最神奇的是,戏水湖中的十数万尾鳜鱼,也是一半红、一半绿,仿若游在瑶池中。 诸葛无恙带着那白衣少年走走停停,一边欣赏沅江沿岸的风景,一边品尝武陵城的各种美味爽口小吃,还在武陵城逗留闲逛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下午酉时一刻,才慢慢悠悠地赶到桃花山庄。 桃花山庄的大门就设立在桃花湖畔,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一个大大的牌坊。 诸葛无恙看向那高耸的牌坊,只见牌坊顶楼上挂着一块豪气的牌匾,牌匾上镶嵌着四个粉红色的飘逸大字:桃花山庄。 那字就像是刀剑雕刻的一般,刻得很深、字体飘逸,宛若游龙。 牌坊左右两边的立柱上还有一副对联。 上联为:三万亩桃林酿世间芬芳, 下联为:五百年道义佑天下安平。 诸葛无恙边看对联边一声感叹。 “桃花山庄这些年来广施恩泽、匡扶正义,确是江湖武林之表率、确有武道大家之风范。” 他身边那白衣少年确实很听不懂,“我看,那对联写得不错。” 桃花山庄大门两边,整齐有序地站着两排彪悍的带剑护卫。 为首一名统领,身材高大却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形态可掬,甚是可爱。 诸葛无恙递上两张邀请函,护卫头领看了邀请函上“诸葛世家”四个大字,就知道这最后的客人也已经到了。 那护卫统领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在下桃花山庄护卫统领陶一凡,我家庄主已在宴会厅恭候多时,请诸葛公子随我来。” 诸葛无恙看着护卫统领陶一凡娃娃一般的笑脸,突然就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亲切道:“麻烦陶统领带路。” 陶一凡跃上旁边的一匹高头大马,回首道:“请诸葛少侠随我来。” 遂带着诸葛无恙和那白衣少年一起前往桃花山庄桃花楼。 桃花楼就是这次桃花酒会的主宴会楼。 桃花楼位于桃花湖畔,处在桃花山庄的正前方,修建在一座比较平整的小山岗上。 桃花楼是一座三层高楼,共有八十一个房间,三个大宴会厅,六个小宴会厅,等级最高的宴会大厅位于三楼正中央。 在这里可以远眺整个桃花山庄、遍览桃花湖全景,是整个桃花楼视野最好的地方。 护卫统领陶一凡带着诸葛无恙和那白衣少年径直来到三楼主宴会厅。 在诸葛无恙的嘱托下,陶一凡的一名随从提着瘫作一团的笑面和尚、三名随从则捧着三个木盒也跟了上来。 诸葛无恙走到三楼的时候,宴会厅灯火辉煌、宾朋满座。 少林、武当、昆仑、青城、峨嵋、华山、崆峒、丐帮等八大门派和慕容世家、上官世家、南宫世家等三大世家的人员都已经登堂入座了。 一副书生模样的大管家陶白衣,正在主宴会厅门口迎接,他直接把诸葛无恙和那白衣少年带到陶庄主右手边第一排的座位上。 诸葛无恙和白衣少年向宴会厅大堂之上看去,只见桃花山庄庄主正端坐在宴会厅大堂之上,正襟危坐、身形挺拔,威严中带着慈祥。 比起三年前不同的是,威严中带着更多的神采、荣光,那是东道主的荣光,五湖四海高朋满座的荣光。 陶庄主左手边坐着两个人,右手边也坐着两个人,一律白衣轻衫,他们衣服胸口上都绣着一朵粉红色的桃花标志。 桃花山庄庄主左手边第一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的样子,胸膛挺拔,皮肤黝黑,中等个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精悍、精壮; 左手边第二人是个须发尽白、清癯有神的白发老人。 桃花山庄庄主右手边第一人也是个须发尽白的白发老人,只是身型稍胖,脸色红润,一定是深得养生之道; 右手边第二人长得高大魁梧,虽然头发胡子都白了,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直不苟言笑,一双深邃的眼睛冒着凶悍的目光,看起来比陶庄主还要严肃好几倍,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生寒意、有些害怕。 那白衣少年看了一久,才回头低声问道:“陶老庄主旁边的人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吧?” 诸葛无恙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白衣少年看得心里有些失落,自己心目中的、想象中的桃花山庄大少爷是一个翩翩公子、俊美男子。 可陶老庄主身边坐着的那位,居然和二哥说的一模一样,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中等个子的男人。 虽然浑身上下透着精悍,但似乎总缺少了些神韵。 诸葛无恙突然转回头,低声问道:“你嘀咕什么呢?” 那白衣少年正在遐想,突然惊了一下,瞬间红了脸道:“没有什么。” 这时,只听宴会司礼向着大厅高声呼道:“江南诸葛世家已入席。” 陶庄主把目光看向诸葛无恙,礼貌地点点头。 诸葛无恙站起身来,对着桃花山庄庄主拱手道:“陶老庄主,我家阿爷近来身体有恙,这次派晚辈前来,特向陶老庄主贺喜、向桃花山庄贺喜。” 陶庄主回道:“代我向你阿爷问好,祝愿他早日康复。” 诸葛无恙回复道:“多谢陶老庄主关心,这次赴会,晚辈还给陶老庄主带了一件贺礼。” 陶庄主微微点头,“诸葛少侠客气了,不知带了什么贺礼。” 诸葛无恙镇定地道:“一个和尚和三颗脑袋。” 陶庄主一怔,这贺礼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参加宴会的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的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眼前这位诸葛少侠耍的是什么花招,这喜庆的宴会,送什么礼不好,居然送一个和尚和三颗脑袋,未免也太过于血腥和奇怪了吧。 陶庄主看了看诸葛无恙,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桃花山庄一向与人为善,近来无敌无仇,不需要什么仇家的脑袋。 可看着诸葛无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还是先看看再说。 陶庄主高声道:“礼在何处?” 诸葛无恙转头看向门口,“就在门外。” 陶庄主看向大管家,吩咐道:“带上来瞧瞧。” 大管家陶白衣随即向着门口高声道:“带贺礼。” 护卫统领陶一凡随即带着随从,把带着头套的一个肥胖男人和三个木盒带到了宴会厅陶老庄主座前。 诸葛无恙走上前去,轻轻一扯,就扯下那肥胖男人的头罩,再一扯又取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帛。 这时,少林、武当、华山、青城等八大门派,慕容世家、南宫世家、上官世家三大世家的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长衣飘飘、面容苍老憔悴、苦大仇深的华山派掌门柳青青,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和尚,突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此时笑面和尚已经是垂头丧气、伤痕累累、萎靡不振、奄奄一息, 可是他的身型、外貌基本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其实就是有再大的变化,柳青青他也认得出来。 即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柳青青自己心爱的小女儿惨死的情景,他这些年一直都记在心里,早已化成梦魇。 这些年来,为了寻仇复仇,他不知去过了多少个地方、闯过了多少寺庙、流过了多少眼泪、长了多少白发。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苍老二十岁。 柳青青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多年总寻不见的仇人,怎么可能就坐在他的眼前。 柳青青迅速掠过去,双手抓起笑面和尚垂着的头,这才真真切切看清笑面和尚那张早该千刀万剐的脸。 柳青青仿佛发了疯,嘴里喃喃自语道。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一定不会错的!一定不会错的!就是他!” 第十六章 诸葛世家的礼物 柳青青嘴里突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不知是哭还是笑,不知是得意还是伤心。 仿佛真的快要疯了。 柳青青突然后退一步,猛然拔出腰间长剑,怒喝一声。 “杀!”一剑就刺穿地上那笑面和尚的左肩胛。 笑面和尚突然清醒过来,疼得“啊!”地惨叫一声。 他双手捏住剑刃,一股鲜血从左肩上流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兀自痛苦地挣扎着。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诸葛无恙慌忙大声喊道。 “柳掌门,可不能让恶贼这么容易就死了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柳青青突然醒悟,小心翼翼地慢慢拔出长剑,随即食指在笑面和尚身上的三处穴位使劲一点,瞬间封住穴、止住血。 他口中还不停地喃喃自语道:“对!对!对!不能让他轻易死了。” 看着笑面和尚气息尚存,柳青青才回身看着诸葛无恙,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大礼。 “多谢诸葛少侠大恩,我华山派这些年来,一直在千方百计追查这个恶贼。” “今日诸葛少侠亲自送来,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何以报答。” 诸葛无恙也拱手回道:“这些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柳青青又看向陶庄主,依旧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大礼。 “陶老庄主,可否将这个恶贼交给我华山派处置?” “我誓要将他带回华山,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陶庄主看着双眼含泪、布满血丝的柳青青。 动情地道:“此恶贼万死不足以赎罪,但请柳掌门自行处置。” 柳青青随即转身,一把就抓起笑面和尚。随即带着两名华山派弟子,将笑面和尚提出了宴会厅。 柳青青的眼里,此时只有仇人笑面和尚。 众人又将目光聚集到三个木盒之上。 大家都知道木盒之中装有三颗脑袋,却都不知道装的是那个恶贼、那个仇家的脑袋。 毕竟,八大门派、三大世家,哪家没有一两笔血海深仇呢? 只见诸葛无恙轻轻抬起右手,轻轻向上一挥,大厅随即旋起一股轻微的旋风。 那旋风的力道刚刚好,轻轻地就把三个木盒的盖子给吹开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就聚集到这三个木盒之中。 一身道袍、威武高大的武当派掌门张世杰一看见崔魁的头颅,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步跳到装着崔魁头颅的盒子面前,再次睁大眼睛,确认是崔魁无疑。 他突然双膝跪地,大叫一声。 “师傅,逆贼已死,大仇已报。” “您就安息吧!!!” 一身长衫,虎背熊腰却又有些仙风道骨的峨眉派掌门陆中元,也一直在寻找崔魁的下落。 他看到武当派掌门张世杰的激烈反应,也确信这木盒之中的头颅就是崔魁无疑。 他心头一紧,眼中不免也涌出了泪水,也算是了却了深藏多年的一桩心愿。 他喃喃自语道。 “青梅大师,你的大仇终于得报了。” “虽然不是我陆中元亲手手刃仇人,但你天有灵,也安息吧。” 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和峨眉派掌门陆中元同时转身过来,一起向着诸葛无恙深深鞠了一躬。 诸葛无恙赶紧扶起张世杰和陆中元,“晚辈不敢担此大礼。” 张世杰掌门郑重说道:“师傅大仇今日得报,大恩不言谢,今后如果有需要我武当派的地方,必定万死不辞。” 峨眉派掌门陆中元也满怀诚意地道:“我峨眉派大仇今日得报,全赖诸葛少侠之力,今后但有用得着峨眉派的地方,请诸葛少侠尽管开口。” 诸葛无恙有点腼腆,有点脸红。 “匡扶正义、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一直都是我们诸葛世家的处世准则,也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晚辈实在是不敢担此大礼。” 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和峨眉派掌门陆中元一齐捧起木盒,走到陶庄主面前。 张世杰含泪道:“陶庄主,这个厚礼我们就承让了。” 陶庄主拍了拍张世杰和陆中元的肩膀,“这是好事!好事!” 张世杰和陆中元双双含泪,说了一声“多谢”,低着头就转身离去。 身着劲服、皮肤黝黑、目光如鹰、身型健壮的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孙浩,也在大厅之中。 当他看见钟离剑的头颅,眼中的泪水早已湿润了眼眶。 威远镖局上一任总镖头正是他的父亲孙铁彬,而孙铁彬正是死在了钟离剑的剑下,那一次走镖护镖,少镖头孙浩也在。 只是钟离剑的剑,实在是太快了。 那一战,威远镖局除了总镖头孙铁彬,一共还战死了十八名镖师。 少镖头孙浩也中了九剑,倒在了血泊之中,是后来的一场大雨浇醒了他。 那一战,他痛苦、屈辱、悲伤,怪只怪他学艺不精,眼睁睁看着自己崇拜敬爱的父亲、从小陪他长大的那些镖爷,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眼睁睁看着钟离剑带着一群人,抢走了他们护送的军粮。 他身中九剑,浑身是伤,血肉模糊、趴在地上、无力动弹、无能为力。 他只能独自哀嚎、独自流泪,即使把牙咬碎了也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这仇恨一直压在孙浩心底,从那以后,他每日刻苦练剑,不知疲倦、不论寒暑,只为早一日能报得大仇,只可惜再也遇不见钟离剑。 如今杀父仇人的头颅就在眼前,虽然不是他亲自手刃,但是也足以告慰他的父亲、以及那十八位从小陪他长到大的镖师了。 孙浩的情绪已经不能自已,只是走近诸葛无恙,深深的鞠了一躬。 诸葛无恙急忙扶起孙浩,拍拍他的肩膀,“孙总镖头节哀。” 孙浩捧起装着钟离剑头颅的盒子,向陶庄主也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大礼,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捧着杀父仇人的头,他已不能自己。 宴会厅中央,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盒子里的黄毛怪人,众人都不识得此人,更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陶老庄主也看不出一点眉目。 待众人慢慢平静下来,陶老庄主高声招呼道。 “请诸位先入座,请诸葛少侠给我们细细讲一讲,这样可好?” 各门派人士纷纷点头称是,随即各自走回了自己座位。 诸葛无恙走到宴会大厅中央,向着陶老庄主、以及宴会厅四个方向的嘉宾分别深深鞠了一躬。 诸葛无恙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大约半个月前,我诸葛世家偶尔得到到一个消息,有一个黑衣人发出邀请帖,招募了一帮十恶不赦的武林败类到武陵城饮酒宴会。” “那个黑衣人开出了很高的价码,同时指定了一些召集人,由召集人组织,每组有三至四人,分别组队前往武陵城赴桃花酒会。” “我们同时得知,崔魁已被招募为召集人之一,并负责召集笑面和尚、钟离剑、赫连铁山三人,一起前往武陵城。” “他们具体要做何事,我们尚不得而知。” “目前,只知道笑面和尚、钟离剑、赫连铁山三人的价码是每人八百两银子,崔魁的价码是一千二百两银子。” 八大门派、三大世家以及众多高手听到这么高的价码,一下子纷纷议论起来。 陶庄主也是凝神思索。 武陵城周边,目前比较大的活动就是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会。 能够花那么多钱,找到并邀约、组织这么多隐藏江湖的武林人士来武陵城,应该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至少应该是一个大门派、大世家、或者一个大的组织。 但武林中的八大门派和四大世家,以及叫得上名的那些门派,向来都与桃花山庄无冤无仇,而且都在受邀名单之列,怎么可能向桃花山庄动手? 目前的局势:我在明、敌在暗,且先看他如何行动。 待众人议论稍息,诸葛无恙继续道。 “家父怀疑这些武林败类可能会意图破坏今年的桃花酒会,并让我暗中跟随,相机行事。” “恰巧,在武陵城外十里亭酒肆,那笑面和尚主动与晚辈发生冲突,晚辈就顺手打伤笑面和尚,当场诛杀崔魁、钟离剑、赫连铁山三人。” “也权当作一份贺礼,敬献陶老庄主和各位武林前辈。” 陶庄主满意的点头称谢。 “他们都是犯下累累罪行的恶人,罄竹难书也不为过。” “多留他们性命一日,他们就要多危害武林一日,诸葛少侠这件事做得漂亮。” “我代表在座的武林同道谢谢诸葛青云、谢谢诸葛世家、谢谢诸葛公子,这份大贺礼,老夫收下了。” 诸葛无恙慌忙恭敬地道:“多谢陶庄主,只是,晚辈还有一个请求。” 第十七章 桃花酒会 陶老庄主道:“诸葛少侠为江湖武林立下大功一件,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诸葛无恙谦卑地道:“谢陶庄主成全,剩下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西域拜火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赫连铁山的头颅。还请庄主差人送往大宋军营,为死难的几位将军祭奠。” 陶庄主满意地点点头,这诸葛少侠年纪轻轻,做事情、想问题就是周到啊。 “诸葛少侠所言极是,老夫这就差人送往大宋边军营寨,以壮我大宋军威。” 众人听诸葛无恙轻描淡写地就打伤了笑面和尚,除去了崔魁、钟离剑、赫连铁山三个武林败类,都有些惊叹。 这四人的功夫在江湖中也是属于八名以上的高手了,特别是崔魁和钟离剑,也曾闻名江湖、声震武林,至少也是正九品。 他们都不由得对诸葛无恙凭空多了几分敬意,不期诸葛世家又出了这么一位英俊潇洒、义薄云天的少年英雄。 更可贵的是,眼前的英雄少年还那么谦逊。正所谓翩翩公子、谦谦公子是也。 可以说,宴会大厅之中,诸葛无恙就是那个最亮眼、最帅气的少年英雄。 一部分宾客听诸葛无恙说起有人收买、招募、聚集了一批武林败类,且已经来到了武陵城,极有可能对桃花酒会意图不轨,又纷纷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陶庄主与左手边约莫四十多岁的精悍男人低头耳语了一番,那男子随即起身,就带着旁边的一名白发清癯的老者离开宴会厅,下楼去了。 陶庄主从主座上站起来,一股浑厚而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诸位稍安,诸葛少侠刚才所言之事,桃花山庄早就有所掌握,并已做了全面安排。” “目前,桃花山庄各入口要道被已派人严防死守,已经组建巡防队不分白昼不间断巡逻,必定能保宴会无虞。” “再说了,有这么多武林同道在此,谅谁也不敢造次,请大家安心入座。” 众人听陶庄主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顿时安下了心,纷纷入座。 毕竟这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会,桃花酒和桃花美食,才是此行的目的,才是大家最期待的。 桃花山庄耸立江湖五百余年,这五百年间,各代庄主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乐善好施、经营有方,广施仁义,广结善缘。 陶氏子弟也是人人奋进、敏而好学,诗文武学、人尚其志,实业兴邦、各司其职。 这五百年来,财富越累越多、势力越积越大,早已成为江湖公认的江南第一山庄。 莫论其他,单凭一个武陵桃花酒,一年不知要卖出多少坛、收入多少钱财。其财力、武力岂是一般人、一方势力能撼动的。 再说了,今日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高手都在,谁还有胆硬闯桃花山庄? 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走到陶庄主身旁,在陶庄主耳边轻轻耳语了一番。 只见陶庄主轻轻点点头,大管家陶白衣便趋前一步,向着大厅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开宴。” 刹那间,桃花山庄一队队庄丁移花接木般便把桃花宴各种美味佳肴,和一坛坛五十年陈酿的桃花美酒,迅捷地摆在了嘉宾座前的桌子上。 这桃花宴可真是国色天香、名不虚传。 有用银耳、莲子、百合、枸杞、薏米、糯米掺杂桃花瓣熬制而成美容养颜的桃花羹; 有专门吃桃花、桃树叶和蟠桃长大的肥美的桃花鳜鱼; 有用桃花酒腌制再用猛火爆炒的香醉桃花脊肉; 有用桃树枝、桃花瓣烟熏而成的桃花腊肉; 有用桃花汁浸泡炖熟的软糯、香鲜的桃花麂鹿; 有吃桃花瓣和蟠桃长大的黄灿灿、滋滋冒油的桃花烤鸡; 还有香酥甜软入口即化的桃花酥饼......琳琳满满一大桌子,摆的煞是好看。 诸葛无恙身边那白衣少年,看得直淌口水。还不待陶庄主举杯开席,就扯下一只桃花烤鸡的鸡腿,偷偷大快朵颐起来。 陶庄主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全场嘉宾也都随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陶庄主一股浑厚的声音道:“桃花山庄五百年,天下宾朋在眼前,诸位满饮此杯。” 众人一起举杯,齐声欢呼道:“干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整个宴会厅六百多位武道大家、江湖名士,一起品尝桃花美食、一起畅饮桃花美酒,那气氛是相当的热闹、那场景是相当欢乐。 酒过三巡,突然,一群衣着桃花裳的妙曼少女就从门口款款而来,满场宾客都看呆了眼睛。 都说桃花山庄的娘子美,这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只见她们款款走到宴会厅的正中央,迅速摆出了一个桃花图案。 宴会厅一角的乐队也奏起了钟鼓琵琶之乐。 那群少女慢慢跳起了桃花羽衣曲,唱起了桃花姑娘歌。 歌云: 彩虹边的当阳坡有一座桃花山 桃花山上种桃树,十里长芬芳 有一个长裙姑娘十八的模样 手中一把桃花扇,她煽起了桃花香 桃花芳香,随风飘散 姑娘倩影,在我心上 我在香味中徜徉醉了无人管醉了无人管 桃花姑娘眼角带忧伤,你这是为了谁不下桃花山 桃花姑娘唇齿有余香,你这是在等谁守在桃花山 桃花山的溪水畔清泉长流淌 泉中飘落桃花瓣,鱼儿戏水欢 有一个桃花姑娘身着桃花裳 静静伫立溪水畔,她舀起了溪水尝 溪水香甜,有点清凉 姑娘倩影,思念悠长 她手中一捧桃花瓣酿酒有清香酿酒有清香 桃花姑娘独自歌唱,你这是为了谁长留桃花山 桃花姑娘把酒言欢,你这是思念谁酿酒装满缸 我在桃花山彷徨,想听姑娘歌唱 歌声中有许多事,能抚平我忧伤 我想尝尝桃花酿,醉了来花下眠 不知花开又花落,芳香了多少年 桃花姑娘眼角带忧伤,你这是为了谁不下桃花山 桃花姑娘唇齿有余香,你这是在等谁守在桃花山 桃花姑娘独自歌唱,你这是为了谁长留桃花山 桃花姑娘把酒言欢,你这是思念谁酿酒装满缸 你这是思念谁酿酒装满缸。 音乐珠玉圆润,歌声婉转动听。 这桃花羽衣曲和桃花姑娘歌,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看得如梦如幻。 翩翩公子、谦谦公子、如玉少年诸葛无恙今日带来了三个恶人的头颅、生擒了一个笑面和尚,为华山派、武当派、峨眉派和威远镖局报了大仇、宿仇,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一下便受到各大门派和各大世家的关注,仿佛宴会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 江湖上涌现出这么一个武艺高强、义薄云天、年轻有为的侠客,实在是正义之幸、江湖之幸。 已回到宴会大厅的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峨眉派掌门陆中元、华山派掌门柳青青、威远镖局总镖头孙浩,则轮流走过来,诚心诚意地向诸葛无恙敬酒。 他们又说了一箩筐感激涕零的酒话、真心话。 其他门派、世家的人,也争相结识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一时忙得不可开交、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坛五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 除了宴会主人陶震泽老庄主,很显然,诸葛无恙就是宴会大厅最忙碌的英雄少年。 诸葛无恙旁边那位白衣少年,却只顾盯着那些好看又好吃、色香味俱全的桃花宴美食,独自吃个不停。 渴了就自斟自饮一口桃花酒,一边吃一边赞叹道:这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比在十里亭酒肆喝的十年陈酿的不知又要好喝多少倍。 这宴会上的桃花酒,确实是入口甘醇,清香绵柔。 好像在每个人口中会有不同的味觉变化,都能自动匹配每个人的口味和心情。 那白衣少年自顾自胡吃海喝了半个时辰,一个圆鼓鼓的肚子竟再也撑不下去了。 第十八章 少年夜闯藏酒坊 那白衣少年或许是年纪还太过于小。 他看着这觥筹交错、杯来酒往、热热闹闹的场景,很是不能适应。 其实,十年一次的桃花酒会,这才是各大门派、各大世家、各路江湖朋友难得的交换名帖、友好结交、以酒量情、以酒会友的盛会。 诸葛世家已有二少爷诸葛无恙在一心应对,那更年轻的白衣少年还不理事,自己实在是无所适从、不甚喜欢。 只见那白衣少年转过身,看见窗外桃花山庄的夜景,一时便心动了。 原来逢着这次盛会,桃花山庄也是到处灯火点缀,在这黑夜中闪闪发光,就如同夜空中的天宫、星海。 那美景看得他满心欢喜,一颗心早已飞到窗外去了。 那白衣少年扯了扯诸葛无恙的衣角,咬着牙、皱着眉、弯着腰,口中不停地喊着:“疼...疼...”。 他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门外,示意肚子不舒服,要去如厕。 诸葛无恙正忙着与众门派、世家的高朋盛友结识、攀谈、寒暄,听着他一声声喊着疼,便点点头,随他去了。 那白衣少年下得楼来,一路上桃花山庄的家丁、护卫,有上菜的、有捧酒的、有引路的,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也没有人顾得上管他。 一路上所有的家丁、护卫都穿着统一的衣服,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统一的桃花图案,虽然出出进进、忙忙碌碌,却还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那白衣少年逮着一名家丁便问:“这位大哥,这香满楼不知该往何处去?” 那家丁惊问:“酒宴都只进行了一半,贵客就要回房休息么?那不是太可惜了?” 白衣少年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桃花酒实在是太好喝,不自觉多吃了几杯。可小生又实在是不胜酒力,还是先回房休息一下。” 那家丁自豪地夸耀道:“公子所言极是,这桃花酒会我都参加好几次了,就没有见过那个贵客有说不好喝的。” 那白衣少年点点头,嘿嘿一笑。 “这桃花宴,酒好喝、菜好吃,杯子停不下来、筷子放不下去。” “怪不得我又贪杯、又贪吃,看来贪得无厌,没有好下场啊。” 那家丁憨厚地哈哈一笑,对这位白衣少年的夸赞,他是极其满意的。 那家丁开心地抬手道:“贵客请这边走,我带你去香满楼。” 说着便先前一步,引领着白衣少年往香满楼走去。 这次酒会给诸葛世家来的客人安排的房间就在香满楼,香满楼也是一栋三层高的飞檐画栋的高楼,离桃花楼并不远,就在桃花楼的左边三箭之地。 不一会,那家丁便带着白衣少年来到香满楼前,急匆匆告别白衣少年,回头就向桃花楼走去。 桃花楼还有更多的客人、更多的任务,他们今晚也是一场大战啊。 此时此刻的香满楼,虽然也是灯火通明,虽然门口也有一群值守的家丁护卫,可比起此时此刻的桃花楼,就显得寂寥安静了许多。 今晚的桃花山庄,各条大路、小路都挂满了粉红色的桃花形状的灯笼,此情此景,恰如一个粉红色的少女,别有一番景象。 那白衣少年并没有走进香满楼,他喝下去的桃花酒正挥发着热量,他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一股暖流。 桃花湖畔的晚风吹来,让他感觉特别的舒服惬意。 那白衣少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转身走上了一条挂满桃花灯笼的小路。 这灯笼粉红粉红的,细细看来,灯笼四周还印着一些淡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粉白色的桃花图案。 各种颜色、各种式样、各个品种、各个花期的桃花,点缀在不同的灯笼上,煞是好看。 那白衣少年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前走,越往深处、桃林越密,越往深处、桃树越大,桃花的清香也越浓。 那白衣少年凭着酒劲,胆子也大了不少,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直到走到了路的尽头。 桃花山庄的大门口,长得一张娃娃脸的陶一凡正带着一群彪悍护卫守在这里。 桃花酒会今天开幕,六百多名嘉宾都在桃花楼,可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今晚才是最重要的。 陶一凡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只鸟也不能飞进桃花山庄。 当夜戌时六刻,夜空已是明月高照、繁星璀璨。 桃花山庄大门口突然径直走来了三个黑衣蒙面人。 陶一凡心中一紧,还是上前欠身问道:“三位可是来参加酒会的,可有邀请函。” 三个黑衣蒙面人均没有说话,却突然拔剑,一齐刺向陶一凡。 陶一凡一惊,急忙往后一闪,同时瞬间拔剑还击。 三个黑衣蒙面人的剑法极其怪异,又配合得天衣无缝。 夜色中,陶一凡也看不太清三个黑衣蒙面人的剑招,只听得剑刺夜幕、剑劈寒风的“呼啸”声。 三把长剑已经扑面而来、擦面而过,陶一凡被逼得连连后退,实在是险之又险。 桃花山庄大门口的二十多名护卫也迅速加入团战。 三位黑衣蒙面人的剑法实在太过怪异,一转身,三剑就伤了三名彪悍护卫。 再三剑,又砍翻了三名护卫。 只听得剑砍骨头的声音、只听得鲜血飞溅的声音、只听得一片哀嚎连连。 陶一凡恨得咬牙切齿,挺着长剑一掠向前,挡在众护卫身前,又和三名怪异剑客搏命厮杀起来。 但他身边的好兄弟还是一个一个倒下,陶一凡虽然使出全力,但还是毫无办法。 “住手!”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那三名蒙面怪异剑客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举剑又杀了过来。 这一声怒喝,是桃花山庄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怒喝出来的。 声音刚停,他的身子便飞掠到陶一凡的身前,一剑挥出。 只听“铿锵”一声炸响,三把剑一下被弹开了,三名黑衣蒙面人也被震出一丈之外。 陶无伤道:“来者何人?” 那三名蒙面怪异剑客又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搭话,一掠而起,直扑陶无伤。 陶无伤冷笑一声,一个左侧身闪开两剑,一剑斜刺撩出。 在击开来剑的同时,一剑便洞穿了一名黑衣蒙面人的胸膛。 陶无伤迅速抽剑,那名黑衣蒙面人便如一滩烂泥,软绵绵倒了下去。 另两人大喝一声,双剑同时劈来。 陶无伤一个右侧身避开一剑,迎着另一剑,一剑劈去。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火光四溅,照亮夜空。 陶无伤一剑便劈断了对方的剑,顺势还劈开了对方的脑袋,以及那块蒙面的黑布。 陶无伤紧跟着再反身一剑,直接刺入了最后一名蒙面剑客的后背。 后背透前胸! 陶无伤只出了三剑,便将三名怪异剑客斩杀在桃花山庄大门口。 陶一凡走上前,扯去另外两人的面罩,陶无伤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陶无伤喃喃道:“他们也来了。” 陶一凡抬头问道:“他们是谁?” 陶无伤道:“点苍三剑客。” 顿了顿又道:“他们也许只是打草惊蛇的诱饵,赶快把伤员送济世坊。其他要道要严密巡查,看来今晚不太平。” 说着便独自走了。 话说那白衣公子走到小路的尽头,他看见了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只见院子房门之上写着三个大字:藏酒坊。 房门却被一把大锁锁住了。 那白衣少年心想:难道在十里亭酒肆听闻的藏酒坊就是这里? 那白衣少年一阵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也算是走大运了吧。 刚才在桃花酒会上喝的酒,是五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已经是自己喝过的最好喝的酒了。 这“藏酒坊”藏得这么深,在江湖上也久负盛名,会不会还有年份更久远、更好喝的酒呢。 那白衣少年眼见四下无人,院墙也不甚高,心想何不进去探个究竟,也好下次在二哥面前显摆炫耀一番。 遂凭着酒劲,轻轻一跃,便翻墙而入,闯进了藏酒坊。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白衣少年翻墙进来以后,里边还有一道木门。 白衣少年走到门前,那木门居然没有锁。 白衣少年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就打开了。 走进里边,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又一排的武陵桃花酒。 每一排都看不到尽头,每一坛都是一百公斤装的大坛,每个酒坛上都有一个红色的大大的“酒”字。 远远望去,煞是壮观。 看来这桃花山庄的藏酒坊,真是名不虚传啊。 那白衣少年这坛摸一下、那坛敲一下,每一坛都传来沉闷厚重的声音,都是装得满满当当的桃花酒。 那一坛坛桃花酒就像是他的玩具一般,他穿梭在这藏酒坊大厅,感觉所有的酒坛都是他一个人的。 那少年玩了一会,在一个大坛面前停了下来,他又敲了敲酒坛,摸了摸泥封的盖子,正欲打开一坛桃花酒尝个究竟。 “唰!唰!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声音焦急地道:“不好,有人闯入藏酒坊,门被打开了。” 另一个声音急促吩咐道:“你们两个守住门口,其他的人跟我一起进去。” 第十九章 两个偷酒贼 “哒!哒!哒!哒!”只听得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藏酒坊一下子就闯进来了七、八个身形矫健的黑衣大汉。 那白衣少年听到脚步声,急忙弯下腰,躲在酒坛之间。 心下惊慌不已,脚下慌不择路,倒退着往藏酒坊深处躲去。 黑夜之中,隐约看见一个领头的大汗使了一个手势,那七、八个身形矫健的黑衣大汉,一下便四散开来,两人一排,逐排搜索过来. 完全是无死角、地毯式地往大厅深处搜索前进,眼看很快就要追上那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被逼入死路,心中紧张焦急,额头手心都是汗。 慌乱倒退间不知路径,突然绊到了一个东西。 “啊!”的低哼一声,白衣少年差点被绊跌倒。 突然,一只大手一把将他拉住,他惊得回头正要惊叫,另一只大手立即就捂住了他的嘴。 一人低声在他耳边说:“嘘!!!不要出声。” “这边有动静。”一个大汉高声喊道。 “唰!唰!唰!”八名黑衣大汉突然加快脚步,朝着那白衣少年躲藏的地方搜索围拢过来。 越来越近,已经距离不到十步之地,那白衣少年吓得蜷缩着身子、不敢呼吸。 刚才绊到的那个人又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跟我来。” 那白衣少年已无退路可走,早已来不及分辨这人是敌是友、是好人还是坏人,只得很听话的跟着他走。 毕竟来藏酒坊抓小偷的,就有七、八个身形矫健的黑衣大汉,绝对惹不起。 而自己绊到的这个人,也许跟自己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个喜欢猎奇、想偷点酒喝的小偷罢了。 如此说来,那他们还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呢。 那只大手拉着那白衣少年,轻手轻脚,闪转腾挪,七拐八拐,就退到了藏酒坊靠墙的一面墙角。 只见那人轻轻按动墙角的一块石砖,那厚重的墙体居然轻轻打开了一道刚好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门。 那人拉着白衣少年,就从那道小门溜了出去,完全逃离了藏酒坊,来到了藏酒坊院墙外面的一片桃花林。 透过月光,白衣少年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把她从藏酒坊带出来的那个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一身灰色麻布衣服,很随性地穿在身上,略显散漫。 一张俊俏绝美的脸就像是精雕细刻过一般,多一分就多,少一分就少。他的两鬓仿若剪裁,双眉长如柳叶。 特别是他那大大的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似醉非醉,镶嵌在他那长长密密的睫毛和纤巧挺立的鼻梁中间。 特别是那红润的两唇就像两片淡淡的、正在开放的桃花瓣,感觉就像是桃花山庄之中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不经意间流露出丝丝的不屑。 他的眼神淡而无光,就像一池平静的湖水,似乎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在意、对任何变化都满不在乎,仿佛有种不知名的忧郁;竟看不出他有一丁点从藏酒坊成功逃出来的喜悦。 那白衣少年看得有点呆了,世间竟然会有这么雄壮俊美、平淡忧郁的男子,竟然比他二哥还要帅气。 那白衣少年突然怯怯的不知所措地问出一句:“你也是来偷酒的吗?” 那人愣了一下,好像“偷酒”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反问道:“你也是来偷酒的?” 白衣少年连忙解释道:“我本是来参加桃花酒会的,刚才一路欣赏着桃花灯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看见“藏酒坊”三个字就忍不住,总想进去看个究竟。” 那人点点头,“进去了,又出来了,这藏酒坊,感觉怎么样?” 白衣少年突然兴奋地道:“桃花山庄藏酒坊真是名不虚传,比江湖上传说的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真的是开了眼界。” 那人继续道:“酒会的菜不好吃吗?怎么只到半场,就跑出来了?” 白衣少年又是一脸的兴奋,一脸幸福。 “不参加过酒会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那酒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 “我就是一直在忙着吃菜,吃了桃花鳜鱼、吃了桃花烤鸡,吃了桃花羹、又吃桃花脊肉......我还有三个桃花酥饼呢。” “所以才吃一会就吃撑了,这才跑出来逛一逛的。” 白衣少年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一般人听到,都要流口水。 那人确是心无波澜、面无表情,仿佛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人只是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参加这十年一届的桃花酒会,怎么不趁着机会结交各大门派和各大世家的朋友,日后在江湖上行走也好有个照应。” “真是可惜了!” 那白衣少年一脸的不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我一直都不喜欢做那迎来送往、结交江湖朋友的事。” “这次是和我二哥一起来,结交江湖朋友事情自有我二哥一力承担,我就乐得清闲了。” 那人又叹息一声,“看来你还没有喝醉,还是个喜欢清静之人。酒会上的酒也不错,怎么不一醉方休?” 那白衣少年嘿嘿一笑:“菜倒是吃多了,酒只是喝了个半饱。” 那人点点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来到桃花山庄参加酒会的,酒不喝个够,怎么能行呢?” 说话间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来一坛酒,晃了晃。 “公子,还敢不敢再喝一杯。” 那白衣少年大胆地道:“有何不敢。” 那人转身就往桃林深处径自走去,身后留下一句:“敢就跟着来。” 那白衣少年犹豫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那人带着白衣少年,不走寻常便道,专走无人小路,看来真是有些盗侠的风采。 不知转过几个路口,攀爬了多少道山梁,终于来到了一座独立的小山峰的半山腰处。 这里有一块一亩见方的平地,靠山崖一边,种着三棵碗口粗的桃树。 平地靠峭壁的一边,居然有一股细小的泉水,从一个石洞里缓缓流淌出来。 一根细长的竹子接引着泉水,流入悬崖边的一个石臼之中,在石臼中形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池。 只见那人走到石臼旁边,拿起一个木瓢,轻轻舀了一瓢水,一口气就喝了个酣畅淋漓、干干净净。 白衣少年喝了那么多酒,走了那么多的路,不自觉的也感到口渴了。 正寻思间,那人又舀了一瓢,转身就递给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也不及道谢,接过来就大口喝了起来,这泉水下肚,只感觉清冽甘甜、透心凉爽,也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在靠山崖的一棵桃树之下,竟然有一块平整的长方形的大青石,就像一张长长的大床,也像一张长长的大桌子,约莫可坐得下十多个人。 那人径直走过去,很自然地往大青石上一坐,很是安逸, 白衣少年便也跟着坐了过去,这石头,当真又滑又暖。 这个地方位置极好!坐在这大青石上,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桃花山庄。 今晚的桃花酒会正酣,桃花山庄的桃花楼、香满楼、赏花楼灯火璀璨。 各主要道路也是花灯闪闪,这美景映衬着天上的繁星银河,仿佛一幅绝美的江山图画。 不知道的人,肯定会觉得这是天宫,哪里会是人间,因为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此时此刻, 清风吹来, 桃花芳香, 沁人心脾, 让人好生温暖,让人不觉沉醉。 那人从怀中摸出两个酒盏,往大青石上一放,打开怀里的那坛桃花酒酒,倒满两盏。 他自己拿起一盏,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公子,想喝酒,就自取,多少随意。” 待他喝到第三盏,那白衣少年也拿起一盏,闻了一闻,轻轻抿了一口。 这入口的桃花酒香甜浓郁,竟入口即散、透人心脾,满嘴都是浓浓的桃花香,浑身似有甜甜的桃花蜜。 白衣公子真是有口福,这酒居然比那桃花酒会上,那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还要好喝。 白衣少年偷偷看着那人。 这人面貌俊俏,仿佛天然生成,可又不修边幅、不苟言笑、感觉很是懒散。 那一张俊俏的脸上写满了千年的忧伤,一双大而深邃的桃花眼藏着不可言状的忧郁,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也猜不出他的心思情思。 白衣少年越来越感觉讳莫如深:一个偷酒的居然长得那么的可心帅气,而且对桃花山庄还这么熟悉。 自己和他只是一面之缘,为了一壶酒,也居然跟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他心中顿时涌起了很多疑问。 白衣少年好奇心一时喷涌、隐藏不住,不自觉的问道:“你经常去那里偷酒喝吗?” 那人一怔,随即一声苦笑:“你说的是藏酒坊?” 白衣少年点点头:“这么好喝的酒,应该只有藏酒坊才有吧?” 那人看了白衣少年一眼,边到酒边问道:“你怎么这样认为?” 白衣少年闪着一双雪亮眸子。 “我感觉你对藏酒坊很熟悉,甚至比那群黑衣大汉还熟悉。” “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一定凶多吉少了。” 那人又苦笑道:“那是他们有点笨。” 第二十章 小桃子和小燕子 白衣少年一下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刚才一颗稍微有些紧张忐忑的心,顿时完全放松了下来。 白衣少年又眨着眼睛,没大没小地问了一句。 “我猜,你一定去藏酒坊,偷过很多次酒吧?” 那人怔了一怔,轻轻摇摇头,“我是去取酒,那个不叫偷。” 白衣少年听他把偷酒说成是取酒,想不到一个偷酒的人,居然还可以有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差点被逗得笑出声来,但是喝了他的酒,还是得恭维一番。 “不过,你取来的酒可真好喝。” 那人又是一声苦笑:“好喝你就多喝点,不够我再去取。” 说着便给白衣少年又斟满了一盏。 白衣少年端起酒盏,一仰头便一饮而尽。 边喝边赞叹道:“好酒!痛快!” 那人又给白衣少年斟满了一盏,白衣少年紧接着追着问道:“你不怕被他们抓到吗?” 那人眼睛一亮,顿了顿,又喝完一盏,显得很是淡定。 “至少呢,目前还没有被他们抓到过。” “不过,他们那么笨,又怎么会抓得到我?” 白衣少年又被逗的哈哈大笑起来,他心里特别轻松。 他又想起那群黑衣大汉笨笨的模样,真的是有点笨啊,八个人都抓不住两个人。 白衣少年又看了看那人的身形,虽然也算矫健,可和那些黑衣大汉比起来,就显得瘦弱多了。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禁为他担心了起来。 “万一被那些大汉抓到了,那可怎么办呢?” 那人一怔,轻微一笑。 “那就赔他们酒钱吧。” 白衣少年这才安下心来,如果只是赔钱那就好办多了。 但是他还是有些奇怪,“你是做什么的呢?” 那人又是一怔,顿了一顿,想了一想,才轻轻地道。 “我原本是桃花山庄种桃树的,桃花开的时候,也帮忙跟着酿酒。” “刚才那个藏酒坊,我酿酒的时候,不知去了多少回了。” 白衣少年“哦”了一声,他点点头,他的心终于安定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对藏酒坊那么熟悉。” “如果以后我想喝好酒了,可可就全仰仗大哥你啦。” 那人听完不自觉轻轻一笑道。 “喝酒的事,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白衣少年突然大胆地问道:“不知大哥芳名?小弟以后也好相见。” 那人又是一怔,嘴角轻轻一笑,上一次有人问他名字,不知道是多少年了。 这次,有人又问他姓名,还要仰仗他喝酒,还夸他的酒好喝,他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被需要、被赞美的感觉。 他的眼中突然透进了一丝光亮,可迅即又被那深深的忧郁淹没了。 “在下小桃子。” 白衣少年偏着头问:“桃花山庄小桃子。” 那人点点头,“是的,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白衣少年呵呵一笑,“在下诸葛南燕。” “诸葛世家小燕子?” 白衣少年莞尔一笑,“哈哈,大哥说的是。” 小桃子端起酒盏,碰了一下诸葛南燕的酒盏。 “小燕子,今天就算是初次认识了,这酒要满饮才够味。” 说完微微抬头一仰,满满一盏酒就见了底。 诸葛南燕也抬起酒盏,仰头就把那盏酒一口喝下肚去。 “痛快!” “小桃子大哥,很高兴认识你,还请我喝这么好喝的酒。” 那盏酒一喝下去,诸葛南燕感觉那沁人心脾的桃花酒,瞬间流淌到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的每一个角落。 似乎从桃花山庄迎面吹来的风,也变得更加暖和了,心里现在是满满的满足感。 他突然感觉这小山顶就是这世界最美的地方,在这里喝酒可比在桃花楼舒服多了。 小桃子转回头,“小燕子尚能饮否?” 诸葛南燕毫不示弱:“当然,满上。” 诸葛南燕看着小桃子倒酒,在这明月光之下,在这么近的距离,仔细看起来,小桃子一张俊俏的脸更显唯美,帅气中还有些贵气。 诸葛南燕心想:如果再穿上一身干净的漂亮衣服,那应该就是画中人,画中的翩翩贵公子。 诸葛南燕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仿佛身边的这个小桃子陌生又熟悉。 他不知不觉问道:“你的这壶桃花酒,好像比桃花宴上的还好喝。” 小桃子点点头,一脸的骄傲。 “那当然啦,桃花酒宴上的酒是五十年陈酿的。” “你可知,这壶桃花酒,那可是一百年陈酿的。” 诸葛南燕一惊,咂咂舌道:“一百年!不会吧!” 小桃子淡然地点点头,“严格说,是一百零二年。” 小燕子依然有些不太敢相信,不过,确实是好喝啊。 他喃喃道:“居然有保存那么长久的酒!看来这桃花山庄的藏酒坊,真是名不虚传啊。” 小桃子点点头,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桃花山庄的藏酒坊,再怎么说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有一百多年的藏酒,也不算是太稀奇。” 小燕子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是前人酿酒、后人喝啊。 小燕子看向山下,桃花林中,仿佛到处都是璀璨的宝石。 他感叹道:“这个地方好美啊,你经常来吗?” 小桃子点点头,“当然,我就住在这里,自然是经常来的。” “住在这里?”诸葛南燕惊掉了下巴。 “这里怎么住人啊?” 小桃子拍拍大青石道:“这大青石,白天可为桌椅,晚上自然就是我的纯天然大床啦。” 诸葛南燕忍不住摸摸大青石,感觉还是有些冰凉冰凉的。 “桃子大哥,睡在这里,难道晚上不冷吗?” 小桃子微微一笑,“每晚一坛桃花酒,自然是不会冷的。” 诸葛南燕偏着头问:“这里这么高,你一个人难道不害怕吗?” 小桃子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桃花山庄那么多高手在,自然没有坏人敢闯进来。” “这几百年间,倒是曾听闻闯进来了几个,但是来了后就都没有再出去,我自然是不会害怕。” 小燕子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呢?” 小桃子突然一脸的茫然,一会才道。 “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热闹,就喜欢清静。” “好些年了,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这样也很好,没有烦恼,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诸葛南燕听着心下不禁觉得有些凄凉,感觉小桃子一定是有很深、很重的心事。 但他又不好得继续追问,生怕一不小心揭开了他过去的伤疤。 小燕子换了一个话题。 “我听我二哥说桃花山庄有个桃花书院,你去过吗?” 小桃子点点头,“桃花山庄的人,这个桃花书院肯定是去过的。” 诸葛南燕极目远眺,四处张望着。 “桃花书院在哪里呢?这里能看见吗?” 小桃子摇摇头,“桃花书院在桃花谷,要天亮了才能看得见。” 小桃子又问道:“听说桃花书院有磨剑坊、酿酒坊和济世坊,你是去过哪个坊?” 小桃子又喝完一盏酒。 “像我这般爱喝酒的人,去的最多的自然是酿酒坊、藏酒坊了。” “磨剑坊和济世坊也去过,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去的少了些。” 诸葛南燕心中暗想:小桃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是亲切。小桃子这个人呢,虽然有些忧郁,但处起来感觉就像邻家的大哥哥一样,今晚还出手搭救了自己。 不如交个朋友,以后也好再来这个地方,欣赏这绝美的桃花山庄。 诸葛南燕拱手道:“小桃子大哥,多谢今晚搭救之恩,不知可否与你交个朋友。” 唉!谁说小燕子不喜欢结交江湖朋友呢? 小桃子听到朋友二字,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这交朋友三字,已经好些年没有听到过了。 这些年来,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饿了、渴了就到山下去取些酒水、吃食;醉了、困了就在这桃花树下、大青石上和衣而眠。 他从内心是拒绝任何朋友的,也没有人会主动跟他交朋友。 小桃子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交朋友?” 诸葛南燕突然面露羞涩,感觉是要被拒绝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略带顽皮地道。 “这里这么漂亮,视野这么好,小燕子以后还想再来啊。” “而且这里是你的地盘,交个朋友,才好不请自来啊。” 小桃子哈哈一笑,“你倒是真的不客气。” 小燕子嘿嘿一笑,“太客气多不好,太客气太累心了。” 小桃子点点头,“这里倒是观赏桃花山庄的好地方,这里的视野可比桃花楼好多了。” 诸葛南燕继续顽皮地道:“你的酒也比桃花楼的酒好喝多了,以后还想再喝你的酒,只有交个朋友,要不然也不好意思开口啊。” 小桃子居然被诸葛南燕的顽皮借口逗得一笑,“小燕子原来也是个好酒好色之徒啊。”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那你是同意啦。” 小桃子感觉像是被强迫着交朋友,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如果拒绝,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小气,不舍得自己的酒。 小桃子略带勉强地道:“那就交个朋友吧。” 第二十一章 酒醉不知身是客 听到桃子大哥说了同意的话,诸葛南燕一时高兴得手舞足蹈、满身欢喜。 好像一下子实现了自己一个莫大的心愿,办成了一件特别骄傲自豪的事情。 小桃子看着身边这个这么天真活泼、这么幽默风趣的一个小兄弟,感觉一颗沉闷的心,突然间纾解了许多、缓和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诸葛南燕端起酒盏,满怀喜悦地看着小桃子。 “那小燕子在此,敬小桃子大哥一杯。” 小桃子感觉又好玩而又好笑,紧锁的眉头似乎也慢慢舒展了开来,他也端起酒盏,和诸葛南燕碰了一下。 “祝小燕子前程似锦、燕飞万里。” “祝桃子大哥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两人举起酒盏,又是一饮而尽。 随后,你一言我一语、你一句我一句,天南海北、天上地下、无边无际、海阔天空地说个没完没了。 诸葛南燕把桃花山庄、桃花书院的事逐一问个不停,小桃子大哥也是随性的说着。 小燕子问到那、小桃子就说到那,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就停不下来。 小桃子每回答完一个问题,诸葛南燕就无限向往地称赞个不停,真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就像是个深藏闺中、不经世事,初出茅庐、天真无邪,好奇心特别强、特别强的小孩子。 将近子夜,从桃花山庄吹过来的轻轻的、暖和的晚风,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味。 小桃子感觉这三年来,所有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还没有今晚说的多。 这个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的小燕子兄弟,又何尝不是自己曾经想要活成的样子,又何尝不是自己曾经的样子。 小桃子不自觉地,竟然有点羡慕起来。 桃花酒会第一晚的子夜时分。 桃花楼的桃花宴会也将近尾声了,诸葛无恙却一直等不到诸葛南燕。 诸葛无恙在宴会期间,还独自走下桃花楼找了两次,可一次也没有找见。 每一次,他都挨个仔细询问遇见的家丁护卫:有没有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白衣公子? 只可惜,每一次,都让他失望了。 桃花酒会的人实在太多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看见,没记清,这都很正常啊! 或是即使瞧见了一两个白衣身影,也都不太确定。 好几次,诸葛无恙都觉得身影很像,可一拍肩膀才发现认错了人,只有急着道个歉,陪个不是。 可如今,酒会都快散场了,诸葛南燕却还没有回来。 这让作为兄长的诸葛无恙,心里如何不焦急? 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的宾客早已喝得尽兴、喝得畅快、喝得迷糊。 个别不胜酒力的,早已被桃花山庄的家丁护卫,搀扶着护送回赏花楼或香满楼休息了。 这时,那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精悍男子,正带着那名满头霜雪的清癯老人走了进来。 那名四十多岁的精悍男子低头在陶庄主耳边耳语一番,并照旧坐回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陶庄主抬眼扫视了一遍大厅,这才站起身来,往大厅下拱了拱手,一股浑厚的嗓音再次响起。 “诸位掌门、各位江湖朋友,今日大家尽兴,不醉不归。” “明日早膳就在香满楼和桃花楼的一楼用餐,早膳后游览桃花山庄。” “明日下午,继续在此举办桃花酒宴。” 一些还算清醒的掌门、宾客,也都拱手回礼:“多谢陶老庄主盛情美意。” 待众人渐渐散去,诸葛无恙这才急急走到陶老庄主面前,满脸的焦急。 “禀报陶老庄主,随我一起前来参加酒会的哪位白衣少年公子,席间下楼如厕,至今尚未回来。” “晚辈也曾询问过几名庄丁,也下楼找过几次,都没有见过。” “晚辈还前往香满楼寻找,也不见踪迹。” “不知这小子一时顽皮,跑到哪里去了。” “敢请陶老庄主在宴会散场之后,派遣些庄丁护卫,帮忙再寻找寻找。” 陶庄主一惊,急忙宽慰道。 “诸葛少侠勿慌,如果在桃花山庄,应该无事。” “宴会开始前,听诸葛少侠善意提醒,再结合我桃花山庄掌握的情况,我已经派出了三大护花使巡视各路口要道。” “刚才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回来了,据他禀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闯入桃花山庄。” “只有三名深夜硬闯桃花山庄的剑客,但已都死在了陶无伤的剑下。” 诸葛无恙听陶庄主亲口说出,今夜有三名江湖剑客夜闯桃花山庄,虽然说已经死在了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的剑下,但还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一颗心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心想那小子可千万不要遇到什么歹人、千万不要干出什么事才好。 突然,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护卫统领陶一凡走进来,在陶老庄主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陶老庄主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诸葛少侠请安心,我大概知道了你要找的那位公子是在哪里。” 诸葛无恙瞬间喜上眉梢,急切追问道,“那位公子是在哪里?” 陶老庄主回道。 “刚刚护卫统领陶一凡回报,今夜有人闯入了藏酒坊,看身型,也是一位白衣少年,而且与你要找的人高度吻合。” “八九不离十,依我看,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诸葛无恙一惊,“他闯入了藏酒坊?” 陶庄主继续宽慰道。 “诸葛公子莫急,今晚有几位家丁进入藏酒坊搬酒,发现藏酒坊门是被打开的。” “后来搜索了一番,但是让对方走脱了。” “其中一名家丁只看到了一眼对方的身形,但能确定是一名白衣少年。” 诸葛无恙一颗心又焦虑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陶庄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如此看来,与诸葛少侠一起前来的那位公子,很可能是在山庄闲逛,误入了藏酒坊。” “进入藏酒坊搬酒的家丁护卫并未与那位公子交手,那位公子必定还在山庄之中。” “我们这就多派人手,打着火把,呼找那位公子的姓名。” “夜深人静的,他若是听到了、自会出来相见。” 诸葛无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来。连连拱手道:“多谢陶老庄主,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陶庄主站起身来。 “诸葛少侠今日所送贺礼,老夫还无以为报呢。” “走,老夫就陪诸葛公子一同前去寻找吧。” 陶老庄主带着大管家、四大护花使、护卫统领陶不凡、以及一群庄丁护卫,和诸葛无恙一起匆匆走下桃花楼。 陶不凡组织一众庄丁护卫,每人打起一个火把,分作三路,径往藏酒坊方向搜索前进。 边走边呼喊:“诸葛南燕!诸葛南燕!” 陶老庄这才知道,原来与诸葛无恙一起前来的白衣少年,名叫诸葛南燕。 酒醉不知身是客。 小桃子和小燕子一直不停地喝,早已经把那坛百年陈酿的武林桃花酒喝完了。 他们聊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小燕子的问题还是问个没完没了,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都想追问个究竟。 小桃子也是知无不答,他感觉这么多年说的话,都没有今晚多。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在陌生人面前,反而才能打开心扉、才能无所顾忌、才能肆意漫谈。 忽然,小燕子看到山下有三条长长的火把队伍,就像三条火龙一般,蜿蜒着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慢慢游来。 这三条夜游的火龙,煞是明亮耀眼,又给这多姿多彩的夜晚平添了很多乐趣。 小燕子兴奋地抬手指着让小桃子看,“小桃子大哥,你看,夜游火龙。” 小桃子抬头顺着小燕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三条夜游的火龙。 小桃子再倾耳细听,他还听到那火龙中有人在呼喊:诸葛南燕......诸葛公子...... 他一下就明白那三群人,正在寻找身边的这个顽皮迷路的少年。 小桃子转回头,看着小燕子道:“燕子兄弟,他们这是在找你呢?” 小燕子一怔,他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可除了轻微的风声,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狐疑地问:“怎么我听不到?” 小桃子淡淡地道:“若你也在这山顶住久了,这风吹来的声音,你也听得出来的。” 诸葛南燕这才想起离开桃花楼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他二哥找不见人,肯定是心急了。 诸葛南燕心下不免心虚起来,这下回去,又要挨骂了,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小桃子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打趣道。 “这天不怕地不怕、快乐自由的小燕子,居然也有烦心的事?” 小燕子突然又高兴地跳了起来,又是一副手舞足蹈的样子。 “小桃子大哥,我想到了一个不会受罚的好主意。” 第二十二章 夜宿高楼暗香来 小桃子看到诸葛南燕一下子这么欢呼雀跃,不由得也跟着高兴起来。 原来他内心深处一成不变的情绪,还是会有变化的。 他知道: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他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的欢乐而欢乐。 还等不及小桃子问是个什么好主意,诸葛南燕就激动地说了出来 “到时候我就说我喝多了酒,浑身热得要命,就跑出来吹吹风。” “后来就在桃花林中闲逛,不知不觉就醉了,就靠在一棵桃树树干上睡着了。” “就一直睡到现在,直到听到他们的喊声才醒过来的。” 说完便自个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桃子也不由得一番感叹赞美。 “诸葛公子真是冰雪聪明啊,小桃子佩服!佩服!” “要怪就怪这桃花酒,喝时让人馋,喝后让人醉,把酒意、醉意都包了。” 小燕子不住地点头,很是赞同,他居然独自吟起了一首小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他们这是催我呢。 小桃子也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日子,那是: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呐! 小桃子把小燕子送下了小山峰,带她走进了一条林间小路。 他们走到小路的尽头,正好有一个岔路口,在这里已经能看到明亮的火把,也能听到人群的呼喊声。 小桃子指着火把队伍的方向道:“一直往前走,就能遇到你二哥了。” 诸葛南燕点点头,“谢谢小桃子哥哥请我喝酒、送我下山,等有机会,我也请小桃子哥哥喝一杯。” 小桃子点点头,嘴角不经意地笑了笑,“快走吧,他们都快担心得不行了。” 诸葛南燕恋恋不舍地走上了小桃子指引的路,他还是觉得那双桃花眼太忧郁了。 小桃子一直看着诸葛南燕往前走去,直到她走到了桃林深处,才慢慢地转身离开。 诸葛南燕也是三步一回头,直到小桃子消失在这深夜的桃林里,才大踏步地往前赶去。 诸葛南燕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一条火龙的方向快步奔跑过去,就像是过年的时候耍火龙,她感觉开心极了。 他又感觉是在捉迷藏,是他们太笨,找不到自己,他自己才“王者归来”跑出来的。 渐渐的,她能听见他们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待到近处,声音越发清晰,也看到了他的二哥正在那条火龙队伍之中。 诸葛南燕高声喊着“二哥…二哥…”,并朝着诸葛无恙的方向奔跑过去。 诸葛无恙看到诸葛南燕从桃林中跑了出来,又惊又喜,待到眼前,却是又怜又怨。 “死孩子,大晚上的,你胆子大了,一个人跑哪里去了。” “你可知道,你一个人,害得大家到处找你。” 诸葛南燕也感到有些难为情,使劲低着头,把刚才想好的借口努力地说了一遍。 “二哥,我刚才喝多了,浑身发热就走进桃花林中闲逛。” “不知不觉走着走着就醉了,就靠在一颗桃树上睡了一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诸葛无恙看她低着头说话的样子,很明显就是在说谎,感觉又气又好笑。 他担心的不是她乱走乱闯,实在是桃花酒会人太多、人太杂,实在是担心她的安全。 桃花山庄大管家陶白衣微笑着走上来。 “诸葛公子,五十年的桃花酒,确实酒劲比较大、后劲较猛。” “诸葛公子不胜酒力,确实容易醉。”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并无大碍,皆大欢喜啊。” 诸葛无恙很感激陶白衣陶大管家的圆场,连忙向陶庄主和大管家拱手道:“今晚叨扰陶老庄主和各位前辈了。” 陶庄主微笑着摆摆手。 “诸葛少侠不必客气,既然诸葛公子已经找到了,都完完好好的,大家也只是虚惊一场,这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大家就早些休息,明早我们再一起踏青、一起漫步桃花林、赏这十里桃花。” 所有的人都点头称善,三条火龙又原路返回,飞回香满楼、赏花楼。 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被一名庄丁带到香满楼住下,诸葛无恙惊奇地发现:诸葛南燕一路上总是由不住地偷偷傻笑,笑得很不正常。 诸葛无恙想起她在桃花林的撒谎,便不依不饶地拉着诸葛南燕细细询问起来。 “你什么时候如厕的?” “如厕后怎么进入桃花林的?” “怎么睡着的?” “怎么醒来的?” “有没有遇到了什么人?” 真是一时一刻都不错过,一个细节都不落下,简直就是碎碎念。 诸葛南燕乖乖地听着,傻傻的笑着,高傲地挺起头,心中是满满的得意。 他得意地看着诸葛无恙焦急的询问,一时觉得很好玩,一时也来了兴致。 他心想不能让二哥小觑了自己,就挺着胸脯,把自己今晚的传奇事迹,如何走进桃花林、如何闯入藏酒坊、如何结识小桃子、如何受邀请喝了一坛百年陈酿的桃花酒..... 一桩桩、一样样,完完全全、详详细细、神气活现地说了出来。 最终只是隐瞒了和小桃子交朋友的事情。 诸葛无恙听得目瞪口呆、抓耳挠腮、心虚不已。 诸葛南燕很期待听到她二哥诸葛无恙的一声赞叹、或是一句赞美。 最终却只换来严肃的一句,“下次再敢乱跑,就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诸葛南燕撅着嘴,冷“哼”了一声就拉过被子蒙着头睡去了。 诸葛无恙冷笑一声:想让我夸你,想得美,可不能让你小子骄傲膨胀了。 子夜之后 各大门派掌门、各大世家宾客都已经趁兴而来、尽兴而归,早已醉卧在桃花山庄香满楼、赏花楼了。 桃花山庄三月底的子夜, 仿佛桃花也睡着了。 子夜时分,桃花林深处一座幽静的小院,却还亮着烛光。 小院正中的一间房间里,一个身穿锦袍、腰杆挺直、器宇轩昂、特别精神的人,却还没有丝毫睡意。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泛黄残旧的剑谱,看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从穿着打扮来看,他应该是外乡人。恰逢桃花酒会,应该是个嘉宾。 可是他一不喝桃花酒、二不赴桃花宴,确实很是奇怪、很可惜。 桃花楼热热闹闹、这小院冷冷清清,如此看来,他也是个孤独的人、可怜的人。 他仿佛是在边看剑谱边等人,可那等的人也太不够意思、太摆谱了,让他在这诱人的桃花香和酒香中等了这么久。 夜宿高楼, 月明星辰。 微风徐徐, 暗香袭来。 这晚的夜特别的安静祥和,特别容易让人入眠,这是个睡着都会有好梦的好日子。 在香满楼的一间客房里,一个温柔秀气的少女洗漱完毕,还是难以入睡,她就是诸葛世家的三小姐诸葛南燕。 诸葛南燕这次跟着二哥诸葛无恙,来桃花山庄参加桃花酒会,是她求了她爹爹诸葛青云很久,才获准同意的。 诸葛青云还立了四条规矩:不乱跑、不喝酒、不露武功、女扮男装。 诸葛南燕一路上都充满惊奇,除了女扮男装外,她现如今已经坏了三条规矩了。 整整一天晚上,她都在想着那个不期而遇的、英俊帅气、潇洒不羁、一脸忧郁的“小桃子哥哥”。 他仿佛是在哪里见过,她细细回忆着,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曾经梦见过一个雄壮俊美的男孩子,和小桃子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梦中的那个男孩子,阳光、潇洒、衣袂飘飘, 今晚遇见的小桃子,却写满了沧桑和憔悴、充满了不羁和随意。 诸葛南燕不知道“小桃子”哥哥的过往,她也没来得及告诉“小桃子”哥哥自己的过往。 诸葛南燕迫切地想知道“小桃子”哥哥的故事,他也迫切地想和“小桃子”哥哥分享自己的故事。 诸葛南燕不知道,这么黑的夜晚,“小桃子”哥哥是否真的就在那块大青石上睡着了,他会不会着凉了、会不会感觉到冷。 诸葛南燕越想越害怕,会不会有山林之中的老虎、豹子、狼、蛇、虫等惊扰了他、咬到了他、伤害了他。 诸葛南燕突然急得浑身都冒冷汗了,但她胡思乱想多了,反而释然了。 “小桃子”哥哥已经在那里住了那么久了,他身手那么了得,那些老虎啊、豹子啊、狼啊、蛇啊、害虫啊,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肯定都要绕着他走的。 说不定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好朋友,早已经和谐相处了呢。 诸葛南燕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之中煎熬了大半夜,才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里胡思乱想的“小桃子”哥哥根本就没有想起她。 他的心已经装满了一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位置、任何缝隙留给其他的人。 他三年如一日,依然保持着一个习惯,一躺在大青石上,就沉沉地睡着了。 桃花林后的小山峰, 春风吹不息, 为有暗香来。 这暗香当真是诱煞人、招引人。 其实,在点苍派三剑客血战桃花山庄正门的时候,一夜扁舟正静悄悄地划过桃花湖。 舟山一黑衣蒙面人,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嘴角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暗香而来、还是为桃花而来。 是为桃花酒而来、还为了桃花山庄的人、亦或为参加桃花就会的人而来。 总之,这桃花楼、桃花山庄、桃花酒会,当真不太平! 第二十三章 密室 子夜之后, 桃花楼三楼的一间密室里,陶老庄主陶震泽端坐在上首,神情严肃。 桃花山庄大管家陶白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第四护花使陶无崖、磨剑坊第一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分别围坐在两旁。 他们都和陶老庄主一个样,个个表情肃穆、不苟言笑。 在走进密室之前,他们都已经知道,今晚有人硬闯桃花山庄,还打伤了桃花山庄的十几名护卫。 脾气暴躁的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早已按捺不住,一开口语气铿锵有力,连珠带炮。 “今夜有三个兔崽子硬闯桃花山庄,这三个人太嚣张,闯的居然是桃花山庄正大门。” “他们都戴着面罩,既不通报姓名,也不说明来意,拔剑就乱砍乱杀,一共伤了我十八名护卫。” “一出手就伤我十八名护卫,真是太让人气愤了。” 陶无伤说着,还“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陶庄主也是一脸的愤怒,脸色很严肃。 “桃花山庄正大门的护卫都是身兼百战的猛士,三个蒙面人就伤我十八名护卫,当真不可思议。” “可知他们是什么人,用的是什么剑法?” 陶无伤愤愤不减。 “怪只怪我,我去晚了一步,才让他们伤我十八名护卫。” “这三个人使用的是带有弯钩的长剑,极其少见、极不一般。” 陶庄主道:“这种剑倒是很少有人用,莫非用的是越女剑法?” 陶无伤依然恨恨不平。 “这三人一律都是黑衣劲服、戴着面罩。” “我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警告他们,谁知他们根本就不听劝告,不惜以命相搏。” “我也没忍住,拔剑就出了杀招,三剑就送他们三人去见了阎王,也实在没清楚他们用的是什么剑法。” 面色红润、身形微胖的陶不同这才轻轻笑了笑。 “陶无伤、陶无伤,出手非死即伤,果然是名不虚传、不同凡响。” 陶无伤略带歉意却又有些无奈。 “他们这般无理,完全就是不把我桃花山庄放在眼里,竟然敢伤了我们十八名护卫。”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剑法了得,谁知道,那小小弯勾剑还是没有练好。” “再说我手中这把龙泉剑也不是吃素的。” 陶无伤边说着,边拍了拍他手中的龙泉宝剑。 陶庄主很清楚陶无伤的剑法,作为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十三名的九品上高手,三步就可踏入大宗师境界。 作为桃花山庄第一护花使者,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武学天赋极高,武道剑法修为极深。 他认死理、下苦功,他的追魂剑法可以说早已达到了对剑不败的境界。 陶庄主倒是不关心那三人的死活,他只关心山庄的护卫。 “山庄护卫的伤势如何?” 大管家陶白衣接过话。 “庄主放心,所有伤者都已用了金疮药,都已经止住了血。” “现在都已送入济世坊疗伤,尚无性命之忧。” 桃花山庄第一神医、面容清癯的陶无涯做了补充。 “受伤的护卫,我都看过了,只伤到了皮肉,未曾伤及骨头。” “只需要包扎、止血、消炎就好,并无大碍。” 陶老庄主点点头,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三人有没有背后的主使。 “可查清那三人的来历?” 陶无伤继续道。 “后来一凡摘下他们的面罩,发现他们三人是被点苍派清除出师门的三个人,唤做薛刚、薛勇、薛胜。” “原本是同门三兄弟,臭味相投、脾性相同,听说在点苍派的时候做了败坏师门的事情,强抢奸污了几个民女,事发后被逐出师门。” “他们三人这几年在江湖上倒是同吃同住、一起行动,很是霸道蛮横,也很有一些名气。” “我曾在岳阳楼的时候见过他们一面,所以识得他们三人。” 大管家接过话,慢慢分析起来。 “薛刚、薛勇、薛胜虽然作恶多端,但与桃花山庄却是没有交集,可以说是无怨无仇。” “此番他们三人如此以命相搏,不顾生死、不问所以、不知进退,很是奇怪。” “莫非是被人控制、受人指使?” 陶无伤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他们的行为与常理不通、较为奇怪。” “若是为了闯桃花酒会讨杯酒喝,万不该搭上自己的小命,而且一搭就是三条,对他们来说这样很不划算,确实是不符合江湖规矩。” “我敢肯定,点苍派三剑客只是一种试探?” 大管家继续分析道。 “他们极有可能是在桃花山庄正门口,故意制造事端,故意打草惊蛇、引人耳目。” “借此吸引桃花山庄的注意力,好让别人做暗度陈仓之事。”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桃花山庄大门口有咱们第一护花使陶无伤亲自坐镇,都还没有摸清门路,不成想就搭进去了三条小命。” 陶无伤无奈地笑道:“这也只能是怪他们命不好,总不该怪到我的头上吧。” 身形高大魁梧、一直不苟言笑、一直板张脸的陶不理恨恨然。 “这三个兔崽子,要是遇见了我,命也不会好。” 陶无伤点点头哈哈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陶不同摇着圆润的脑袋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玩得一出好计谋啊。” 陶庄主突然问道:“其他地方可有异动?” 长得一张娃娃脸的护卫统领陶不凡,此时已不再是笑容可掬的模样,严肃认真、条理清晰地道。 “今天晚上,连同磨剑坊弟子,我们共组织护卫人员一百九十三人,分别守住三个要道、八条小道。” “同时还组织了三个二十人队,在山庄内分区域不间断巡逻。” “目前,除了点苍派三剑客,尚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陶庄主点点头,平静地道。 “发现不一定是坏事,不发现不一定是好事,下边的兄弟辛苦了。” “今天晚上,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宾客们大多都喝多了,这是关键时刻。” “香满楼和赏花楼一定要守好了,千万不能打扰了一众嘉宾的好梦。” 陶不凡点点头,“庄主所言极是,我这就加派人手,务必让一个蚊子也飞不进香满楼和桃花楼。” 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看问题就全面的多了,接过话继续分析道。 “桃花酒会一共三天,今天晚上是第一天。” “诸葛无恙在十里亭酒肆,已经亲手手刃了崔魁、笑面和尚、钟离剑、赫连铁山四人。” “如此看来,那四人跟薛刚、薛勇、薛胜三兄弟可能同时受雇于共同的雇主,只是属于不同的小组。” “十里亭酒肆诸葛无恙的突然出手,桃花山庄门口无伤大哥突然出手,连续灭了两个组,有可能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目前,根据桃花山庄各酒肆、商铺、药房汇总来的情报,近日之内,武陵城确实突然出现了一些不知名的、行为怪异的、风格不同的侠客。”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这牵引他们的线,究竟是握在谁的手里。” 陶庄主点点头。 “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必须万分警惕。” “不管他躲得多深、藏得多深,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把他挖出来。” 陶无伤握紧拳头,不屑地道。 “好久没有遇到什么高手了,说起来,我还有些兴奋。” “管那黑衣蒙面人是谁,管他们雇主是谁,我也给他捏个粉碎,把他手里的线给扯了。” 身形高大魁梧的陶不理也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要不,老夫亲自去一趟武陵城,去会一会那些个行为怪异的江湖败类。” “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省得他们再跑到桃花山庄闹事。”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地争论个不休。 第二十四章 庄主行令 陶庄主听着大管家陶白衣、陶无伤、陶不凡的汇报和分析,一时心中了然,一时又思绪万千。 他心中有一个底线:这十年一届的桃花酒会可是团结江湖武林的盛会,可不能让这些宵小之辈给破坏打扰了。 特别是这一届。 桃花山庄建庄五百三十多年了,人丁兴旺、产业繁荣、家大业大。 特别是近百年以来,桃花山庄的生意越做越大,产业规模也越来越大。 除了武陵桃花酒,还有久负盛名的桃花蜜,以及开遍江南各大城市的桃花酒楼、桃花药房、陶氏货栈,已经完全融入了大宋社会的方方面面。 桃花酒楼已成为江南地区最大的连锁酒楼,在江南地区的每一个城市都是开在最繁华、最热闹的位置,走的是薄利多销、实惠实在的路子,口碑一直不错。 凭借着武陵桃花酒和各种桃花美食,各地桃花酒楼的生意一直都还不错,只是酒和菜肴没有这桃花美食宴精致、全面、地道而已。 桃花药房自建立以来,也是一直广施惠泽,普济四方,定期向广大穷苦百姓送药赠方,深得百姓的信赖。 各大桃花药房都由济世坊的学子充任,并不以盈利为目的。 对于贫穷百姓,都有“送药看病”的模式,病人自采山中常见草药送给桃花药房,桃花药房免费开方治病,得到了广大贫苦百姓的欢迎。 同时,桃花药房还在桃花林下种植中草药,再兼百姓自采送药,早就实现了医药平衡。 原本不起眼的陶氏货栈,这些年来生意规模也是越来越大。 随着蒙宋战争的进行,盐、铁、粮食、材料、布匹、皮革等各种物品,都成为双方争夺的战略物资。 桃花山庄利用陶氏货栈,大量累积、储存各种战争物资,平衡物价,积极支持大宋军队与蒙军作战。 特别是在在物资调运、流通、储存、保障等方面,那可是为大宋朝立下了不知多少次的汗马功劳、不世功勋。 即使是在大宋朝堂之上,桃花山庄也是说得上话的。 若不是遵守祖宗不入仕、不做官的古训家训,陶氏族人在大宋的朝堂之上,必有一席之地。 这次桃花酒会前,他亲身离开桃花山庄三个多月,做了一次蜀中行,为的就是谋划为宋军储运粮草的大事情。 这些年来,桃花山庄极少参与、极少过问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不过,对于一些恶贯满盈、十恶不赦、出卖大宋利益的恶人,查实了,还是会出手予以惩戒,但每一次出手都是秘密进行,从不宣扬伸张。 这十年一次的桃花酒会,也有一个目的,就是借桃花酒和桃花美食答谢、笼络江湖上各帮各派的朋友。 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暂时还想不出得罪了什么人,仇怨是在什么地方。 想必这一次,对方胆敢在桃花酒会召开之际出手、胆敢在天下武林人士齐聚一堂之时出手,应该是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后边操纵。 可是这个庞大的势力是谁,他们目的何在,他自己实在是了无头绪。 陶庄主想到这里,突然抬起头,目光刚毅,声音坚定。 “不管这背后的势力是谁,不管那召集他们的黑衣蒙面人是谁,不管他们究竟何意,我们都不怕。” “他们的目的尚未达成,桃花酒会期间,他们必定还有其他动作,引发其他的冲突,这是一定的。” “现在离酒会结束还有两天,各大门派的高手都在,我暂时还想不出有何方势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此时与桃花山庄为敌。” “不过既然要为敌,就别怪我们没有手下留情。”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惨了、打怕了,他们才会露出马脚、撕破脸走到前台的。” 陶无伤兴奋地一拍桌子,兴奋地道:“好!有庄主这句话,那我就好办了。” 他等着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陶不离也怒气冲冲地赞赏道。 “庄主英名,庄主说得是,老夫也是手痒脚痒,正愁没处挠痒痒。” “今晚我就守在桃花林,一有风吹草动,看老夫先把他踏平了、碾碎了再说。” 须发尽白、清癯有神的桃花山庄第一神医陶无涯也点点头。 “胆敢在桃花酒会期间捣乱,就是成心不给我桃花山庄面子。” “诸位,拜托了,打伤的不要,莫要浪费了老夫的宝贵药材,真是拜托了。” 一句拜托了,引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也一扫而光。 身形稍胖脸色红润的陶不同却是摇摇头。 “我看呢,至少还是抓个把活口,问问他身后的主谋也好。” 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点点头。 “我看不同叔叔说的也在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诸葛无恙口中那个蒙面黑衣人,其他人只是棋子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都比较关键,我看我们还是采取外紧内松的防护措施,这样就不至于引发恐慌。” “我相信,有四大护花使坐镇,桃花酒会一定会顺顺当当,量他们掀不起什么波澜。” 陶老庄主满意地点点头,他环视一圈道。 “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不管怎么样,要伤害我桃花山庄、伤害我陶氏子弟、破坏我桃花酒会、破坏江湖武林团结的大局,那就是我们的生死敌人。” “大家看心情,便宜行事就好,不要有所顾忌,这一次,无须讲什么情面。” 陶无伤双手猛然拍掌,高声喝彩道:“庄主威武!” 陶不离、陶不同、陶无涯、陶佳佳和陶一凡也都跟着喝彩道:“庄主英名!” 陶老庄主满意地点点头,笑了笑道:“那诸位听我稍做安排。” 众人都看向陶庄主,众人都知道庄主这是要下命令了。 陶老庄主看向陶不凡。 “陶不凡,你继续率领山庄护卫人员严守香满楼、赏花楼以及各个路口,要分别设置明哨和暗哨,一有风吹草动,及时上报。” “不可大意,也不可轻敌。”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陶不凡一脸正色道。 “请庄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不分昼夜日夜巡守。” “未经庄主允许,就是一只麻雀,它也休想飞入桃花山庄。” 陶不凡说完话就急忙起身,急匆匆退出了密室。 陶庄主继续下令。 “无伤、不同、不理,你们三人分别继续率领各自人马,按照既定区域巡查。” “如有擅闯者,该打则打、该杀则杀,随你们自己的心意,不必请示。” “能抓到活口自然好,如若他们不想活,也就算了。” “咱桃花山庄不勉强人,也从不做那为难人之事。” 陶无伤、陶无涯、陶不理齐声应诺,有如此美差,他们自然是一脸的兴奋。 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的嗓门最大。 “请庄主放心,若我遇到擅闯者,一定先警告,警告之后再问话。” “如若是不听劝告、不说出幕后主使,惹恼了老夫,老夫出手可就没有轻重缓急之分,是死是伤就要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第四护花使陶无涯捋了捋飘逸的白胡须。 “桃花酒会期间,已免费分发了三十坛二十年以上的、一百公斤装的桃花酒,桃花山庄已是仁至义尽。” “如若还要硬闯桃花山庄,那就是成心找麻烦、成心过不去。” “老夫遇到的话,也是不会客气,不会手下留情的,更不会帮他医治的。” 陶庄主点点头,算是予以认可。 陶庄主看着身型稍胖、面色红润、满面红光的陶不同,这四大护花使中,就数他最是机灵。 “不同不同,与众不同,你巡查的区域交给陶佳佳。” “你率一组人员前往武陵城,探查城内异常情况,想办法寻找幕后势力的蛛丝马迹。” 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点点头道:“请庄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挖出那背后的黑衣蒙面人,老夫也想看看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容冷峻的磨剑坊第一剑客陶佳佳也大声保证道。 “请庄主放心、请不同叔叔放心,我一定守好不同叔叔留下的那一片防区。” “绝不出一点差错,但有一人闯过,我提头来见。” 陶庄主满意地点点头,现如今,他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究竟那黑衣蒙面人有多大本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他就稳坐桃花楼,就看他的表演吧。 陶无伤、陶不同、陶不离、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都领命而去。 这密室之中,只剩下陶庄主和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 陶庄主知道,白衣秀士陶白衣虽然长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瘦瘦弱弱,一副书生模样,可他的武道修为、武功剑法一点也不比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差。 在江湖风云榜上,他的排名甚至比陶无伤还要高两位,排第五十一名,妥妥的一步踏入大宗师境界。 对桃花山庄庞大家业的管理,陶庄主最依赖的人就是他陶白衣,所有的大事、小事、机密事都是跟他商量。 要不是没有陶白衣,陶庄主哪能在桃花酒会前离开山庄三个月。 陶庄主低声问道:“那个人到了吗?” 陶白衣低声回道:“已经安排在后山的梧桐苑住下了,他兴许还在等着庄主呢。” 陶庄主,“那我们现在就去。” 白衣秀士陶白衣点点头,轻提长衫走在前面引路,带着陶庄主就走出了密室,走进了深夜的桃花林。 第二十五章 一只蝴蝶翩翩舞 三月江南百花秀, 青溪曲曲水如苔。 桃花湖岸杨柳风, 波光闪闪桃花水。 江南三月下旬的清晨,风特别的暖,草特别的青,阳光特别的明媚。 三月底四月初,是桃花山庄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各色桃花都挂满了枝头。 粉红的、粉白的、淡黄的、深红的......一朵朵含羞待放,一朵朵娇艳欲滴。 那桃花树上,向阳的枝头开得最是娇艳,迎着阳光,开得自信豪放、开得互不相让。 背阴的枝条还躲在树叶丛中,偷偷地冒着骨朵,一枝枝一朵朵在翠绿的桃叶间,显得特别羞涩。 桃树下铺满了一地的青草,青草间还夹杂着一些白的、红的、粉的不知名的野花。 树下树上,开得错落有致、特别烂漫。 小桃子早已从大青石上醒来, 每天清晨,东方才刚刚露白,小桃子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每天清晨,阳光洒满桃花林,小桃子都会准时来到一个地方。 在那座独立的小山峰的山脚下,在桃花林山谷中的一个向阳坡,有一块大约五亩见方的平整的草地。 每天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就能照射到这里。 每天太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也是从这里离开。 在这块平整的草地中央,耸立着一座特别干净、特别整洁、特别漂亮的坟。 那是一座很特别、很特别的坟,可以说是天底下最特别的一堆坟。 如果坟墓里躺着的人真的知道这堆坟的样子,想必在阴曹地府、九泉之下,她也是会开心欢笑的。 桃花山庄所有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都知道这堆坟。 那是一座很漂亮、很漂亮的坟,也许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一堆坟。 那是一座很干净、很整洁的坟,也许是天底下最干净整洁的一堆坟。 这堆坟的四周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有黄色的菊花、白色的菊花、粉色的菊花,有红玫瑰、白玫瑰、黄玫瑰,有紫色的曼陀罗、粉红色的山茶花、白色的满天星......以及各种认不出名字的五颜六色的花。 花丛的四周,是一片翠绿的草地,红花还要绿叶配,这绿草茵茵,更显出花儿的高洁鲜艳。 花丛的外围,还整齐地种着一圈粗壮的桃树,把这些花草和这座特别的坟紧紧地围在中间、守在中间。 让人特别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一堆坟居然没有一根枯草和一片枯叶,想必是每天都有人认真地清理。 这人是谁呢? 这人一定是个固执的人,还是一个痴情的人。 只见矗立在坟头的墓碑上雕刻着几个大字:“爱妻梅小蝶之墓。” 原来这天下最美、最干净的坟,埋的是一个叫梅小蝶的女人。 阳光之中,小桃子手里提着一壶酒,缓缓走到梅小蝶的墓碑前。 他巡视了一圈,清除了四根杂草、两片枯叶,然后缓缓走到梅小蝶的墓碑前坐下,从怀里摸出两个酒盏,慢慢斟满两盏酒。 小桃子端起一盏,轻轻的碰了下另外一盏,便慢慢地喝了起来。 待喝完三盏,许多前尘往事便恍如昨日般清晰地闪现在了眼前。 斯人已逝,思念不已。 花开漫天,心如寒冰。 小桃子清晰地记得,那是五年前三月下旬的一个清晨,那是桃花山庄最美丽的一个日子。 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带着一众师弟、师妹,正在桃花书院磨剑坊,跟着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练习陶氏追魂剑法。 陶无伤最是认真,脾气最是暴躁,学剑的人没有一个敢偷懒的。 每个人都学得有模有样,特别飘逸舒展,每个人的额头都有汗珠,都用了全力。 练到一半之时,桃花山庄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领着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白衣少女身后,还跟着一对矫健的夫妇,都是一身白色衣服,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银鞘长剑。 一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一时都愣了神、乱了心、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少女穿着一身绣着花边的白色绸缎衣服,手中拿一把银鞘长剑。 一头乌发如漆,一身肌肤如脂,红唇鲜润,皓齿光洁,举止温文娴静,仪容柔美和顺,姿态温婉灵动。 特别是一双又嫩又长的玉手,洁白无瑕、纤细修长。 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仿佛会说话,眉目间隐然有一种天生的书卷气息。 待她一顾一盼、一颦一笑,又像个顽皮的孩子,天真无邪而又浑然天成。 她站在那里,话未出口,却已呵气如兰,她既不施胭脂,也不施粉黛,却已让这千亩万亩桃花失了颜色。 大管家陶白衣向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拱了拱手,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新入学的学妹,名叫梅小蝶,是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以后就在桃花书院和大家一起学习,新来的师妹,大家要多多照顾。” “请大家欢迎小蝶师妹。” 梅小蝶姑娘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有一种古典的美,有一种书卷的香,一如书中人、又如画中人。 桃花书院中也有不少女弟子,都是从小喝着桃花蜜、吃着桃花粥长大的陶氏女子。 这陶氏女子,一个个也都是国色天香,各有各的风姿绰约,各有各的美貌傲娇,也都是武陵城周边各世家子弟一向倾慕的对象。 不少世家子弟想到桃花书院学习,谁不是怀有一个结识一个心仪陶家娇美娘子的小心思。 可他们在小蝶姑娘面前,竟都看得呆了,都生出一种没有丝毫嫉妒的赞美之心,他们的傲娇之心都荡然无存了。 梅小蝶手持长剑,轻启朱唇,行了一个礼。 拱手向众人道:“见过诸位师兄师姐,打扰大家了。” 众师兄弟这才缓过神来,齐齐还礼:“见过小蝶师妹、欢迎小蝶师妹。” 磨剑坊一众陶家女弟子便齐齐走上前去,一把把梅小蝶拉到一边。 一个师姐赞美道:“小蝶师妹可真漂亮、就像一个小仙女,仙气飘飘。” 梅小蝶羞涩地摇摇头,“各位师姐也都很漂亮,我来的时候,就听说师姐们漂亮,来了才知道,那是真的漂亮。” 一个英姿飒爽、穿着公子服的师姐由衷赞美道:“小蝶师妹平日里都吃什么,生的这么美?” 梅小蝶抿着嘴呵呵笑道,“就我这点浅薄的姿色,哪及得师姐万分之一的英姿。” 那英姿飒爽的师姐点点头,开心满意的笑了笑,“他们都说我女扮男装,就像野孩子”。 梅小蝶呵呵一笑,“我还很羡慕呢,我生得太娇柔了。” 一个师姐由衷赞赏道,“小蝶师妹多大了,怎么会长得这么水灵?” 梅小蝶依旧羞涩地摇摇头,“每天待在闺房里,虽然十七岁了,只生得个体弱多病,不像各位姐姐,英姿飒爽、美丽又健康。” 一个师姐凑过来,笑了笑道:“小蝶妹妹真会说话,人那么美,嘴还那么甜,我要是个男儿身,一定非小蝶妹妹不娶。” 梅小蝶呵呵笑了笑,羞涩地不敢答话。 若是一群美娇娘都真诚地夸一个女人好看,那这个女人不仅绝对好看,而且绝对温柔善良。 一个师姐提议道:“小蝶妹妹,我们带你参观桃花书院吧。” 梅小蝶点点头,“好啊!谢谢师姐,我对桃花书院可是仰慕已久,早就想看了。” 一群师姐就拉着梅小蝶,簇拥着梅小蝶游览桃花书院去了。 只剩下旁边一群师兄师弟,却是百无聊赖,无心练剑。 只得死皮赖脸的在后面跟着,装摸做样的拿本四书五经、武学剑谱慢慢的看着。 梅小蝶走在这桃花书院,看古木参天、享浓荫蔽日。 她看着那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古籍书柜、篆刻着古诗古词的石碑木雕,都看得出了神。 她时而驻足观看、时而翻阅询问,仿佛是个乐此不疲、爱好学习的小孩子,仿佛天生就是个喜欢文学、喜爱书籍的小女孩。 整整一个下午,梅小蝶才把桃花书院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他们还约好了,第二天练完剑后带梅小蝶去做一艘桃花舟,陪她泛舟桃花湖。 一起去看桃花湖里的龙门阵:鳜鱼跳龙门。 第二十六章 桃花舟 青云峰下的桃花湖。 是桃花山庄众学子最喜欢去的地方。 这一湾桃花湖泊,承载了他们最美好的记忆。 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花花草草、山花烂漫, 泛舟桃花湖,看山、看水、看花、看鱼,看半湖瑟瑟半湖红。 所有的美景,都在这湖里了,一次看个心意满满。 男孩子,最喜欢的也是泛舟桃花湖,地上的武艺剑法,他们练得太多了。 这水里的武艺,才是藏得最深,最能惊艳人。 个别水性好的,光着膀子一跃湖底,憋着气半天不出来,比的就是谁的气量大,谁的耐力久。 最绝的技艺,就是潜入湖底,抓起一条又大又肥的桃花鳜鱼。 带着伙伴们在山林间美滋滋地烤起来,又香又甜地吃上一顿,大快朵颐,岂不美哉。 学生若此,岂不快哉! 新来了小师妹,一众师兄都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这不,一向喜欢舞文弄墨的陶剑文和陶剑书就各写了一句诗来夸赞梅小蝶。 第二天才到教室,还未上课,陶剑文便高声吟道:“北方佳人湖畔西,一颦一笑有人惜。” 众人都拍手叫好,小蝶姑娘却害羞地躲在一边,任凭他们起哄。 陶剑书不甘示弱地道:“小蝶姑娘胜仙女,降落仙境桃花林。” 众人又是一番叫好,有的说陶剑文的诗好,有的说陶剑书的诗好,一时争不出谁的诗文好。 大师兄陶剑芳嘿嘿一笑,“看我的!” 陶剑文和陶剑书一愣,“大师兄也有诗文!” 陶剑芳得意地点点头,大家就都安静下来,看看一向很少出头的大师兄,究竟能有什么佳作。 只见陶剑芳轻声吟道:“一只蝴蝶翩翩舞,飞入花丛无处寻。嫣然一笑美如春,桃花十里不如你。” 众人都惊叹拍手。 “好诗!好诗!” “最好的就是最后一句,春风十里还不如你。” “我觉得第三句更好,一笑春来啊。” 可是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陶剑文和陶剑书都很不服气,众人又争争吵吵起来,实在论不出个高低。 那就不好意思了,只有请小蝶姑娘评一评了。 梅小蝶脸都羞红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是当事人,平息这番争端,还得靠她。 梅小蝶一脸的害羞,但也大方得体地站出来。 “剑文师兄的诗比较美,可惜小蝶不敢担。” “剑书师兄的诗,小蝶是万万不敢担的,小蝶哪敢跟仙女比。” “大师兄的诗文,小蝶只敢要前两句,后两句也是万万不敢担的。” 小蝶说了就像是没有说,大家又开始争论个不停,一直争论到上课。 才练习完剑法,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才说了“下课”二字,一群人救兴高采烈地冲出了书院。 大师姐陶乐乐、小师妹陶毛毛一左一右拉着梅小蝶,赶去闺房换了一套桃花裳。 大师兄陶剑芳则带着他的小伙伴,追魂六剑客:喜欢舞文弄墨的陶剑文、天神力大无穷的陶剑武、远山如黛一剑青的陶剑桥、爱好诗文的陶剑书、白白胖胖的陶剑成、老老实实的陶剑久,以及一干子弟向桃花湖冲去了。 不一会,大师姐陶乐乐、小师妹陶毛毛拉着梅小蝶,带着一群穿着桃花裳的师姐师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漂漂亮亮、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桃花湖。 泛舟桃花湖,最有仪式感的就是自己动手制作桃花舟。 看到陶乐乐带着一群桃花仙子过来,大师兄陶剑芳早已带着一群小伙伴抬过来四只小木舟。 梅小蝶看着这几只小木舟,懵懂地问道:“乐乐师姐,这桃花舟要怎么做呢?” 陶毛毛-大大咧咧抢问道:“小蝶姐姐,你不会以为桃花舟是用桃花做的吧。” 说得众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梅小蝶有点羞涩地看着陶乐乐,感觉特别好笑。 陶乐乐爽朗一笑,轻轻拍了陶毛毛一巴掌。 “陶毛毛,你一个小屁孩,现在就敢欺负新来的小姐姐啊,胆子可不小呢。” 陶毛毛捂着嘴嘿嘿一笑,一下就跳往一边。 陶乐乐拉着梅小蝶的手,专门给她解释。 “小蝶师妹,这桃花舟顾名思义,就是用桃花装饰的小舟。” “制作桃花舟,其实也很简单,这桃花湖的小舟都是用桃木做的,我们只是在桃木舟的四周用桃花颜料,画上一些桃花图案,把里里外外画得满满当当的。” “再在舟里撒上一些桃花瓣,这就算是桃花舟了。” 梅小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里里外外都是桃花啊,岂不是招摇了。” 陶乐乐拿出一大盒桃花颜料,递给梅小蝶一支画笔。 “小蝶师妹,你就拿这支画笔画桃花吧,画得越招摇越好。” 梅小蝶拿着画笔,有点担心的样子。 “乐乐师姐,我还是第一次在这木舟上画画。” “万一画不好,那可怎么办啊?” 陶毛毛又不知从哪里伸出个小脑袋。 “画不好,一会会被湖里的大鱼拖走。” 众师姐又一下子哄堂大笑起来。 陶乐乐正待要伸手打桃毛毛,桃毛毛一扭身就泥鳅般滑走了。 再一转身,又对着陶乐乐和梅小蝶吐了个大大的舌头,得意地摇了摇脑袋。 这一下,又把梅小蝶也逗乐了。 大家一齐动手,不一会儿,三张小木舟,里里外外都画满了自己心中的桃花瓣。 梅小蝶画了十六朵,虽然是第一次在木舟上作画,却依然画得有模有样、栩栩如生,让众师姐惊叹不已,都夸小蝶师妹的画功了得。 四只桃花舟刚一做好,大师兄陶剑芳手一挥,一群小伙伴就抬起桃花舟,走向桃花湖。 一群人分作四组,上了四只桃花舟,每组十四人,男学子七人、女学子七人。 他们有一个保留的节目,就是水中行舟比赛。 当然,陶剑芳带着他的追魂六兄弟和陶乐乐、陶毛毛、小蝶师妹坐在一条桃花舟上。 小蝶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要拖大家后腿了。” 陶毛毛拍拍胸脯,一副骄傲自信的样子。 “小蝶姐姐,你就放宽心吧。” “只要我大哥在,我们一定能赢,我敢跟你打赌,就赌一壶酒。” 大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小蝶姑娘这才知道,陶毛毛的大哥就是她们帅气的大师兄陶剑芳。 陶剑芳微微一笑。 “陶毛毛,一会不许捣乱,你负责牵好小蝶姑娘的手,可要坐好啦。” “要是不小心点到了水里,你可要执行家法,弹你的脑瓜崩。” 陶毛毛握着脑门,嘿嘿一笑,“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坐稳了,绝对不会掉到湖里去。” 陶剑芳摇摇头,“小妮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后没人敢管了,怕是嫁不出去了。” 陶毛毛嘟着嘴“哼”了一声,“你才娶不着媳妇呢。” 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随着一声哨响,四只桃花舟一起发力,向着湖中心飞驶而去。 比赛的终点线就在湖中心,那里放了一团桃花瓣,谁先撞到谁就赢。 在一片加油声中,陶剑芳带着他的追魂六兄弟,以手当桨,奋力拨水。 呼喊声中,他们乘坐的桃花舟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支离弦的弓箭,一下子就把其他三只桃花舟远远抛在了身后。 当然了,这一次湖中行舟比赛,毫无意外。 陶剑芳带着他的追魂六兄弟,又一次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他们冲过终点,停在湖中央,满脸都是胜利的喜悦。 陶毛毛兴奋地拉着梅小蝶的手,“小蝶姐姐,我说的没错吧,我们一定能赢。” 梅小蝶哈哈笑道:“毛毛未卜先知,太厉害了。” 欢呼间,突然,舟底冒出无数水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梅小蝶惊奇间,突然,一大群鳜鱼一下子涌将上来,围着桃花舟游了一大圈,就好像在祝贺他们赢得比赛的冠军一样。 这一神奇景象,看得梅小蝶是目瞪口呆、惊喜不已。 待四艘桃花舟都冲过终点线,其他人又都垂头丧气地围拢了过来。 但是他们都很不服气,但又都不好得说。 这水中行舟,最讲究的是配合,陶剑芳和追魂六剑天天玩在一起,自然是占了配合密切的先机。 他们都憋着一口气,都还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还有一场比赛,那是不需要讲配合的,他们势必要再争一争、抢一抢。 这才是最精彩的一个保留节目,那就是徒手抓鳜鱼。 就看谁抓得最大,谁抓得最大,谁就是第一,大家都无话可说。 最后,他们再选最大的两条鳜鱼,带到他们的野炊基地烤鳜鱼。 陶剑芳脱去上衣,站立船头,露出一身雪白的壮美肌肉,引得一众师妹都瞪大了眼睛,差点犯了花痴。 陶剑芳微笑着对众师弟道。 “一刻钟的时间,看谁抓到的鳜鱼最大,谁抓的最大谁就是第一。” “说完纵身一跃,一个猛子就扎到桃花湖里去了。” 追魂六兄弟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和其他一众师弟也紧随着大师兄陶剑芳,纵身一跃,一个个迅猛地扎进桃花湖里。 完全是奋不顾身,一个个都是浪里白条啊。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家一个一个都慢慢地浮出了水面,每一人手里都抱着一条肥大的鳜鱼,一个个开心地笑着。 追魂六兄弟都已经浮了上来,陶剑武粗壮的双臂紧紧的抱着一条巨大的鳜鱼,兴奋地把鱼举起来、举过头顶。 大家都惊呼道:“我的天,这么大的鱼,还是头一次见到。” 一个人丧气地道:“这条鱼,应该能躲第一了吧?” 另一个也丧气地道:“我手里这条,估计只能得第二了。” 有人开始估算,“应该有二十公斤重吧?” 另一个人摇摇头,“可不止,应该不少于三十公斤。” 所有的人都浮出水面了,人群里却迟迟不见陶剑芳,他可是入水最早的。 年纪最小面容清秀的陶剑久突然害怕地喊了一声。 “这么久都不上来,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这该死的一句话把大家都吓得不轻。 第二十七章 心动的感觉 稳重老成的陶剑文急忙否定。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大师兄水性那么好,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一定是抓大鱼去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没有看见他们心爱的大师兄浮出水面。 大家都在四处寻找,看看哪里的水波有异动,那片水下有影子。 梅小蝶也焦急地四处张望,她心里叨念着:大师兄,你快点上来吧。 焦急的陶剑书甚至开始大声呼喊:“大师兄,大师兄”。 他这一声呼喊,惹得一个个都焦急得不行。 人群中,却有一个人一直稳稳当当地坐着,她就是鬼精灵陶毛毛。 这个陶剑芳的亲妹妹,不急也不慌,确实是人小鬼大、胆子不小。 陶毛毛偷偷扯扯梅小蝶的衣服。 “小蝶姐姐,别紧张,没事的。”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哥可以在这湖底待上两个时辰呢,都不带上来换气的。” “这才一刻钟呢,还早呢,一点事都没有。” 梅小蝶惊大了眼睛,“不会吧?你说的是真的?” 陶毛毛狠狠地点点头,“是真的,我见过好几次了,他一定是抓大鱼去了。” 梅小蝶这才稍微宽了点心,不过她还是很焦急。 突然,湖中心水波开始翻滚震动。 滚起一层层浪花,那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一个英俊少年,睁着一双大大的、水汪汪、明亮的桃花眼,犹如一条白龙出水一般,从湖中央飞升起来。 他双手死死地抱紧一大条三十多斤重的桃花鳜鱼,稳稳当当地落在陶毛毛和梅小蝶乘坐的桃花舟上。 “哇!太帅了!” “哇!太厉害了!” “哇!太精彩了!” 这一番白龙出水,引得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一片欢呼喝彩。 陶毛毛激动地拉着梅小蝶的手,哈哈笑道:“小蝶姐姐,你快看,你快看,我没说错吧。” 梅小蝶点点头,摸了摸陶毛毛的头,一脸的笑意。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还是你最了解你哥。” “不过,他的眼睛可真好看。” 陶毛毛骄傲地笑道:“那是,跟我的一样好看。” 梅小蝶呵呵一笑。 陶毛毛又笑道:“但还是没有小蝶姐姐的好看。” 梅小蝶害羞地嘿嘿一笑,“哪里,哪里,都好看,都好看。” 陶剑武看着自己手中的大鱼,再看看陶剑芳手中的大鱼,摇摇头只能自叹不如。 他惨兮兮地道:“唉!第一名又被大师兄抢走了。” 陶剑文感叹道:“这条鱼,至少有三十公斤。” 经过最终评选,陶剑芳抓到的鱼当之无愧地名列第一,陶剑武抓到的鱼只能屈居第二。 其他师弟抓到的鱼,就又都极不情愿的,都放回桃花湖里去了。 这就是桃花山庄桃花湖,古老的人和鱼的和谐共生吧。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保留节目,那就是烤鱼。 陶剑芳带着众师弟,把两条大鱼带到他们烧烤的营地。 那是一条秀美的山谷,谷中一条溪水缓缓流过,溪水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泉水清潭。 夜幕降临,陶剑芳带着众师弟捡了一些干枯的桃树枝,燃起两堆大大的篝火。 追魂六兄弟早已做好两个大大的烤鱼架子,将两条肥大的鳜鱼洗干净,架在架子上就烤将起来。 月光之下,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就等着吃烤鱼。 看着那慢慢焦黄、滋滋冒油的鳜鱼,陶毛毛告诉梅小蝶。 “小蝶姐姐,用这桃树枝烤鳜鱼,烤熟后撒上井盐,吃起来才是最美味。” “焦香中还带着淡淡的甜,那可是人间美味啊。” 一番话,说得梅小蝶都直流口水。 陶剑芳偷偷看了一眼梅小蝶,月光下、篝火中,梅小蝶更美了。 她的一双秋水眸子更加闪亮,一张古典精美的脸更加红润、更加粉嫩,更加让他喜欢。 梅小蝶后来说,哪天吃的鳜鱼,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她实在是忍不住,她都快撑破肚皮了,她吃了至少一斤。 梅小蝶很快就融入了桃花书院磨剑坊,很快就和众师兄师弟、众师姐师妹熟络了起来。 在接下来一起学武的日子里,肤白貌美、温柔娴淑、天真可爱、乖巧懂事的梅小蝶,很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的照顾和垂怜。 可以说是除了陶剑芳之外,桃花书院人缘最好的人。 特别是一众师兄师弟,特别是桃花书院的追魂六剑客。 陶剑芳的六个小伙伴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对梅小蝶的爱慕之意更是难以言表、且又不敢言说。 梅小蝶是那么的纯洁、圣洁,谁也不敢有丝毫的亵渎。 如有一丝邪念,仿佛就是在犯罪。 他们只能在私底下拌拌嘴、斗斗气、甚至来一场耍剑比武,比个谁高谁低。 因为他们都知道,梅小蝶已经有了自己心仪的人,那就是他们的大师兄陶剑芳。 陶剑芳作为大师兄,不仅长得最帅,练剑也最能吃苦,还有一颗热心肠。 磨剑坊大大小小的事情,陶剑芳都能一一处理。 每个师弟师妹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情绪,只要找到他,他都能很上心地处理好。 大家有什么心事、忧愁,也都愿意说给他听。 陶剑芳不仅仅是大师兄,还是桃花山庄大少爷、少庄主,未来的桃花山庄庄主,他自小就有一份异于常人的责任感、使命感。 在别人眼中,他身上天然带有让心安心、舒心、放心的安全感。 可如此优秀、如此出类拔萃的大少爷陶剑芳,在梅小蝶面前,也是一副憨憨的、呆呆的模样。 很多时候,陶剑芳只敢对她说:“小蝶师妹,这个给你。” 说着就递给梅小蝶一个新鲜的水果,说完红着脸转身就走开了,都不敢正面多看几眼。 陶剑芳的反常行为是众师兄师弟、众师姐师妹从来没有见过的,惹得桃花书院一众女弟子心生羡慕嫉妒。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很喜欢她,他一定是恋爱了,而且还是初恋。 但他们却又是由衷的祝福,所有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觉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郎才女貌、万般般配,金童玉女、神仙眷侣。 陶剑芳也觉得自己是恋爱了,他的心里每天都装满了她,他做什么都那么有动力。 他考虑问题也更全面了,做什么事情都更细心了。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最先想到她,都要给她留一点、分一点,看她吃着了他才开心。 他的一颗心每天都随着她的一言一行波动不已,天冷了就怕她受冻了、天热了就怕她渴着了、下雨了就怕她淋雨了。 虽然心中万分甜蜜,却又有各种焦虑; 虽然觉得自己千般幸运,却又不能自己; 真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啊。 还是陶毛毛人小鬼大,最是机灵。 她拉着梅小蝶的手,“小蝶姐姐,你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善良,你要是能做我嫂嫂就好了。” 陶毛毛说得梅小蝶羞涩地低下了头,陶毛毛还不依不饶,自顾自地开出条件。 “小蝶姐姐,你要是当我嫂嫂,我就什么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捣乱了。” 梅小蝶羞涩地抓着陶毛毛的手:“你骗人,你是个小骗子。” 陶毛毛告饶道:“我说的是真的,这次绝不骗你,骗你我就是小狗。” 梅小蝶突然醒悟过来,“哼,我才不怕你捣乱,你敢捣乱,我就去跟你哥说。” 陶毛毛突然就比以前更加淘气捣乱了,反而噘着嘴、扮个鬼脸,坏笑着道。 “你快去跟我哥说啊,我是小骗子啊,你不去,你就是大骗子。” 梅小蝶很无奈,她突然发觉自己掉入了这个小机灵鬼的圈套。 第二十八章 一个呆子 陶剑芳作为大师兄,对初来乍到的梅小蝶姑娘,自然是关心得最多、照顾得最多。 小到洗脸的木盆、毛巾、靴子、袜子......等洗漱用具。 大到卧室、被褥、睡床......等生活用品。 陶剑芳都亲自一一过问、细细检查,落下一样都不安心。 陶剑芳捧着柔软暖和的绣着桃花图案的蚕丝被,睁着大大的桃花眼,呆傻地望着梅小蝶。 “小蝶师妹,你看这蚕丝被的颜色,你还喜欢吗?” 梅小蝶眼睛一亮,抚摸着丝滑般的桃花蚕丝被,开心地道。 “这粉粉的桃花蚕丝被,最是温馨浪漫。” “晚上睡着,一定很暖和,谢谢大师兄。” 陶剑芳搬来一个大大的桃花木澡盆,又睁着水汪汪的桃花眼,憨憨地望着梅小蝶。 “小蝶师妹,快来看看这澡盆,大小还合适么?” “如你练剑累了、乏了,晚上烧一大盆热水泡个澡,一定养容又美颜。” 梅小蝶会意的笑笑。 “让大师兄费心了,我每天晚上都要泡一泡,养足精神。” “师兄师姐们的剑术都很高超,我也要勤学苦练,才能尽快赶上啊。” 站在一旁的梅婷、梅竹夫妇嘿嘿一笑却又暗暗叫苦。 梅婷羡慕地道:“唉!这陶大少爷的一颗爱心,太费水了。” 梅竹则叹了一口气,“唉!每天晚上又得疯狂砍柴烧水了,这大的澡盆,不知要多烧几锅水。” 陶剑芳这次是有备而来,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双手奉上。 “小蝶师妹,练剑的时候可不要太心急,勤学苦练是一种办法,静思开悟也能快速提高剑法。” “我这正好有一本玉女剑谱,是修心练气的上乘功法,正好给师妹参读参读。” 梅小蝶接过剑谱,仿佛如获至宝,眉目中都闪烁着笑意。 “谢谢大师兄,我一定勤加苦练,一定不辜负大师兄的一片厚望。” 陶剑芳又道:“小蝶师妹悟性那么高,如果悟到了什么大道理,还可以教给我们。” 梅小蝶点点头,“不懂的,我再向大师兄请教。” 梅小蝶需要、不需要的所有生活物品,包括款式、颜色、用料,陶剑芳似乎都很上心,都要符合了小蝶姑娘的心意。 其实陶剑芳都想多了。 小蝶是个很善良、很随和、很勤俭的姑娘,陶剑芳送来的每一件物品,梅小蝶其实都很喜欢。 梅小蝶总是有点过意不去,“大师兄,可不要对我太偏心了呀。” 陶剑芳害羞的抓抓头,笑了笑。 “小蝶师妹放心,其他的人都有的、都有的。” “你才刚来,好多东西都要备齐了才好。” 梅小蝶那么冰雪聪明的人,她也知道陶剑芳大师兄的心意。 只是那么多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时常在背后偷偷笑他,说他像一个傻子、呆子,梅小蝶就是怕他太难堪了。 其实对于师弟师妹的窃窃笑语,陶剑芳根本就不在乎,他不怒反喜、乐在其中。 陶剑芳突然发现,他以前从来都不会这个样子,他都觉得他自己变得也太多了,变得他都不认识自己了。 慢慢的,两颗年轻的心就慢慢的互相靠近、心生好感、心有灵犀一点通。 有一天,陶剑芳看到梅小蝶在给一株院前的花除草施肥,原来他的小蝶师妹还是一个喜欢栽花种草的人。 陶剑芳立即打定主意。 他搬来一盆兰花,就种在梅小蝶房子外的屋檐下,梅小蝶看得很是喜欢。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搬来一盆盆月季、山茶、雏菊、牡丹、君子兰、郁金香、紫罗兰、夜来香...... 就种在梅小蝶的房子外,整整一百零八盆,满满当当围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园。 这些话错落有致、琳琅满目、整整齐齐,十分养眼、十分好看。 陶剑芳每天都来帮着小蝶师妹浇花施肥,这理由真是很绝妙啊。 “大师兄,这兰花喜阴喜静,要放在最里边,可不能让太阳晒伤了。”梅小蝶叮嘱道。 陶剑芳“哦”了一声,抓着头恍然大悟地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都有些发黄了。” 说着就和梅小蝶一起把三盆君子兰小心翼翼地挪到阴凉处。 “大师兄,这些花可不要天天浇水,水浇多了,水分吸收不完,容易烂根的,花就会生病了。”梅小蝶又叮嘱道。 陶剑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不到养花还有那么多学问啊?” 梅小蝶笑了笑。 “其实花也和人一样,都是有生命的,它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作为一个花奴,是要细心观察,用心体会,才能照顾好它们。” 陶剑芳点点头,“看来花奴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梅小蝶笑了笑,“喜欢就好,乐在其中,就不觉得累了。” 陶剑芳傻笑着连连点头称是,他深有感悟,他现在就是乐在其中。 就这样,陶剑芳和梅小蝶朝夕相处,陶剑芳每天都聆听梅小蝶说花的故事、讲花的习性。 剩余的时间,他们还是一同练剑,在剑法修学上你追我赶,在日常生活中互帮互助...... 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快,每天的心情都是愉悦的、快乐的。 陶剑芳天资聪慧,风流倜傥又乐于助人,特别是武学天赋极高,很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坚持。 在梅小蝶的注视下,他把桃花山庄三十六式追魂剑法舞得随心所欲、出神入化,演化出七十二式剑法。 在磨剑坊和追魂六剑、以及众师弟师妹的剑法比试中,所向披靡、从未有过败绩。 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下一年年满十八岁时候的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 在生活中,陶剑芳时时刻刻都能给予梅小蝶无微不至的照顾,很受梅小蝶的依赖、崇拜和仰慕。 梅小蝶姑娘聪明伶俐、兰质蕙心、楚楚动人,在剑法练习中不怕辛苦、坚强勇敢。 她对剑法的认识仿佛更有灵性,经常会提出一些让人脑洞大开的奇思妙想,让陶剑芳受益匪浅,也让陶剑芳感受到了独有的甜蜜。 年轻的少男少女,那是真的好。 就像春天的青松,青春茂盛; 就像夏天的玫瑰,娇艳无双; 就像秋天的菊花,光彩照人; 更像冬天的雪花,随风飘摇。 看着都让人羡慕。 年轻的少男少女,春心萌动,在一朝一夕之间情愫初生,在一招一式之间芳心暗许。 一个夏日的傍晚,夕阳西下,火一般的云彩挂在天边,染红了半个天际。 陶剑芳乐颠颠地跑来,要给梅小蝶送一些驱蚊虫的香料过来。 刚到门口,陶剑芳就像个功臣一样,得意地高喊。 “小蝶、小蝶,你在哪呢?” “快来看看这个驱蚊虫的香料,你闻不闻得习惯?” 陶剑芳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小蝶师妹的回应。 此时此刻,梅婷、梅竹夫妇正在生火烧水。 梅竹听到陶剑芳的声音,向外回道, “小蝶在花园里呢,说是一盆山茶花生病了,要换花肥和土壤。” “大少爷自己去看看吧,我们还要烧三锅水咧。” “好的,谢谢梅夫人。” 陶剑芳答应着,径直走向小花园,可小花园里也不见梅小蝶的影子。 “小蝶……小蝶……”陶剑芳一边高喊着、一边焦急地搜索着。 突然,陶剑芳吓了一大跳。 他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梅小蝶。 陶剑芳心一紧,一个箭步冲过去。 他的脸一下就吓得煞白、惨白。 第二十九章 竹叶青 陶剑芳看到,梅小蝶雪白的手腕处,有两点鲜红的血痕。 她的手腕边,居然还卷缩着一条通体翠绿的手腕那么粗的毒蛇:竹叶青。 那竹叶青听见人来,瞬时立起翠绿的三角头,凶狠地滋滋地吐着血丝。 陶剑芳吓了一跳,这么大的竹叶青,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很明显,梅小蝶一定是被这条竹叶青咬伤了、中毒了! 凶手就是这条毒蛇竹叶青。 陶剑芳怒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 面对咬伤梅小蝶的凶手,他已经顾不得它是不是一条毒蛇,它到底有多毒,他想的是要将它碎尸万段。 陶剑芳咬着牙,怒吼一声,“去死吧!” 飞起一脚,直踢那竹叶青的脑袋。 那竹叶青也偏转头,张开一百八十度的血盆大口,露出三颗长长的恐怖毒牙,上颚两颗、下颚一颗,照着陶剑芳的脚就咬了下去。 陶剑芳的怒气更大、恨意更重、杀意更强! 他心中的怒火,此时此刻,已经战胜了他对竹叶青的恐惧。 退一万步讲,你咬我都可以,就是不能咬梅小蝶! 这是他的信念,这就是他的底线。 陶剑芳的脚和竹叶青的毒牙猛烈相撞在一起,陶剑芳的脚尖比竹叶青的牙齿快了轻微的一小点。 就这轻微的一小点,陶剑芳一脚就踢碎了这条手腕粗的竹叶青的上颚和上牙。 手腕粗的竹叶青也被踢得飞出五丈之外,满地翻滚。 陶剑芳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冷汗。 陶剑芳焦急趴下去,拉起梅小蝶受竹叶青咬伤的手腕,就使劲吮吸起来。 陶剑芳一边吮吸伤口,一边回想起小时候看到过的、那些被毒蛇咬伤后中毒死亡的惨相。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用力,他才不要让美美的小蝶师妹变成那种样子, 不一会,梅小蝶雪白的手腕便被他吸得发紫。 他拼了命也要把梅小蝶身内的蛇毒吸干吸净,他绝不让梅小蝶受那样的苦,那样的话,她一定会伤心疼痛得受不了的。 陶剑芳拼命吮吸梅小蝶的伤口,慢慢的,他突然感觉嘴唇有点发麻肿胀,舌头也有点发麻肿胀。 他甚至感觉头有点晕、眼有点花、意识有点模糊。 突然,陶剑芳头一歪,就倒在了梅小蝶的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当陶剑芳醒来的时候,他模模糊糊看到了心中那个美如天仙的梅小蝶。 他看到,梅小蝶正捂着嘴对着他呵呵地坏笑。 梅小蝶既心疼又难过,可她还是忍不住间隙性地捂着嘴呵呵坏笑, 因为,陶剑芳的两片嘴唇肥肥的、胖嘟嘟的,虽然已经消肿了好多,但还是比原先时候肿了三到四个倍。 就像是两片肥肥的马舌头,甚是可爱,实在是太好笑了。 梅小蝶捂着嘴,强忍住笑。 “大师兄,你可要多喝点热水啊!” “大夫说了,喝水有利于排毒,你体内的毒太多了。” 梅小蝶说着,就把一大杯水递到陶剑芳的嘴边。 陶剑芳却是喝水都疼,他也知道自己肿的不成样子。 可当他真正从铜镜里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肥头大嘴的人,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完全是吓出一身冷汗。 桃花书院最帅气最英俊的大师兄,竟然变成了这番模样,怎么让人接受得了。 陶剑芳用手捂着眼睛,他不敢看铜镜里的自己,一脸的忧伤。 “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一个丑八怪了。” 一听到“丑八怪”这个词,梅小蝶就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他实在忍不住了。 四大护花使中医术最高超的陶无涯,在一旁不苟言笑,严肃认真地安慰道。 “少庄主不必忧虑,解毒以后,这容貌啊,一定会完好如初的。” 陶剑芳实在是不敢相信,一脸的悲观。 “怎么可能,你被骗人了,我才不相信呢。” “就这样子,不死就是好的了。” “完好如初我是不敢想象的了,看来真要毁容了,不敢见人了。” 陶无涯依旧不苟言笑,耐心严谨地道。 “这竹叶青的毒,确实厉害,不过发现得及时,还来得及。” “小蝶姑娘被蛇咬伤,这不都没事了?” “你是毒从口入,大部分也都吐出去了,进入体内的也差不多都被唾液和胃酸杀死了。” “现在只剩下口中之毒,得慢慢解。” 陶剑芳深深叹了口气。 “唉,这口中之毒才最是要命。” “要是毁容了,我就都不想活了。” 陶无涯继续苦口婆心地道。 “大少爷就放心吧,我可以给你保证。” “竹叶青咬伤的人,老夫已经治愈过好多例了,绝对能完好如初。” 桃花山庄第一神医陶无涯越想越有点不对劲,今天这大少爷,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陶无涯转头看了一眼一旁娇羞不已的梅小蝶,这才恍然大悟:人家这是在谈情说爱呢。 陶无涯识趣地拿起药箱,抬腿就走。 “老夫还有个病人要治,两个时辰后再来。” 陶剑芳听陶无涯走远,张开一只手掌,打开一条缝,偷看梅小蝶一眼。 伤心地道:“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那我不就不敢出去见人啦,注定要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一生了。” 梅小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大师兄也有需要她安慰的时候。 “大师兄,别担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陶剑芳心下窃喜、狂喜。 “小蝶师妹,你说的是真的?可不许骗人啊。” 梅小蝶娇羞地点点头,“肯定不骗你。” 陶剑芳再次确认,“也不许反悔啊。” 梅小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绝对不反悔。” 后来听梅婷、梅竹夫妇说,陶剑芳帮梅小蝶吮吸蛇毒以后,就中毒晕倒了。 但是竹叶青的毒素大多集中在脸部,整个头部都肿得厉害,就像个大头鬼,最厉害的就是两片嘴巴。 梅小蝶体内的蛇毒绝大部分都被陶剑芳吸出来了,所以苏醒得很快、恢复得很好。 至于那条伤人的竹叶青,被陶剑芳一脚踢没了半条命。 又被梅婷、梅竹夫妇找到,乱剑剁成了肉泥,也算是为梅小蝶报了仇。 据梅小蝶所说,她在为山茶花换泥土的时候,那竹叶青就躲在花盆里的叶子下,一时大意没有看清,才被竹叶青咬了。 竹叶青本来是生活在竹林里,桃花山庄又没有竹林,哪来那么大的竹叶青。 至于这竹叶青为什么突然从竹林里跑到花盆里,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陶剑芳肿着嘴、肿着舌头,渴只能喝凉白开水,饿了只能喝点米粥。 为了补充营养,梅小蝶亲自下厨,为陶剑芳熬制八宝粥。 梅小蝶一手端碗,一手拿勺,舀了一勺粥在嘴前吹了吹。 “大师兄,慢慢吃啊,可别呛着了。” “好香!好香!好吃!好吃!” 陶剑芳边吃边点头,他是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若不是这次中毒受伤,他还不敢奢望这样的待遇呢。 这一次中毒事件,陶剑芳和梅小蝶的感情又迅速升温,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两颗心也慢慢靠近,靠近了不止一点距离。 毕竟,他们一同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她也看见了:他能为了她奋不顾身、舍命相搏。 “大师兄,伤好以后,你想做什么啊?”梅小蝶娇羞地问。 “伤好以后啊,我还想再受伤呗。”陶剑芳坏坏地道。 梅小蝶一拳就打在陶剑芳身上,“好啊,我现在就让你受点伤。” 陶剑芳一边躲,一边快乐地笑着。 陶剑芳的伤势痊愈以后,他作为独家向导,带着梅小蝶游遍了桃花山庄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 他还带她去看他从小到大的神圣的梦想:九层剑塔藏剑阁。 第三十章 非她不娶 九层剑塔藏剑阁,是桃花山庄每一个习武男儿心中最神圣的梦想, 也是江湖上众多武林人士心中的一个魂牵梦绕的梦想,却又是一个那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一层、二层、三层、四层......九层。” 梅小蝶一层一层数着九层剑塔,她兴奋地道。 “大师兄说的没有错,确实是有九层。” 陶剑芳得意地笑笑,摇了摇头。 “其实地下还有三层,一共十二层。” 梅小蝶一惊,“十二层,不会吧,这么高。” 陶剑芳一脸骄傲的样子。 “这是陶氏先祖建造的,镇守桃花山庄的宝塔。” “想必是花了很多心血、花了很多时间,这可是桃花山庄的精气、灵气所在啊。” 陶剑芳一番话说得梅小蝶心神荡漾,她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剑塔,一脸的无限向往。 “大师兄,我也想去这剑塔里面看看。” 陶剑芳叹息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小蝶师妹,实在是抱歉,我是无能为力啊。” “实话告诉你吧,这九层剑塔,我从小到大,一层都没有进去过。” 梅小蝶感觉有点懵,“不会吧,那要怎样才能进去。” 陶剑芳依然很无奈。 “要有令牌才能进去!” “可这令牌掌管在庄主手里,但有规矩在,我虽然是他儿子,也是不得进去啊。” 梅小蝶也可惜地叹了口气,她听出来了,这里边一定藏着很重要的东西,既然有规矩,那就不去了吧。 梅小蝶好奇地问道:“大师兄,这么高的剑塔,里面住着的是什么人呢?” 陶剑芳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见过,因为他们也从来不出来。” “只听说里面住着一个痴迷武学、性格孤僻、脾气古怪的老爷爷,还有四个武功极其高强的守塔剑奴。” 梅小蝶瞪大眼睛,惊奇地道:“不会吧,他们从来不出剑塔吗?”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 “他们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发过毒誓,已经把生命献给了九层剑塔,要一辈子守在这剑塔之中。” “除非有桃花山庄庄主的黑色桃木牌,才可以调他们出塔。” 梅小蝶担心地道:“那他们吃饭怎么办?” 陶剑芳嘿嘿一笑,这个他倒是知道的,他接着道。 “他们的吃穿用度,每天都有人专门放在一个特制的竹篮里,他们用绳子拉到塔上。” “他们五人吃饭、睡觉都在塔中,从来不出塔半步。” “除了钻研武学,就是守护九层剑塔藏剑阁,一般人可都近不了他们的身。” 陶剑芳缓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了一些历史。 “若无黑色桃木牌,私自闯进藏九层剑塔,无论你是好是坏、不问你是敌是友,都一律诛杀,抛尸塔下。” “据说到现在,至少已经有七八十人命丧塔下了。” 梅小蝶心中一颤,急忙拉着陶剑芳的衣袖。 “大师兄,他们这么凶,我们还是走远点吧,不要进去的好。” 陶剑芳哈哈一笑。 “小蝶师妹,别担心,我们又不硬闯,没事的。” “你可知道,进入九层剑塔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桃花书院所有人的梦想。” 梅小蝶疑虑地道:“可是那奇怪的老爷爷和四大剑奴,他们不是不让进么?” 陶剑芳哈哈一下,他又说了一个秘密。 “除了庄主的黑色桃木牌,还有一块粉色桃木牌也可以进去。” 梅小蝶又瞪大了眼睛,“什么?粉色桃木牌?” 诸葛无恙娓娓道来。 “粉色桃木牌为桃花书院所有,只要你在桃花书院学习,年满十八岁,就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 “如若在磨剑坊比武中一举夺魁,就能得到粉色桃木牌,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学习修炼一年,任意观看武学典籍和刀法剑谱。” “那痴迷武学性格古怪的老爷爷和四大剑奴,也会予以指点迷津。” “进入九层剑塔观剑阁修炼的人,都能在一年之内精进武艺,提高武学品级至少一个等级。” 梅小蝶高兴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太好啦。” “那么凭大师兄的剑法,明年的磨剑坊比武,你一定能一举夺魁,获得粉色桃木牌的。” 陶剑芳嘿嘿笑了笑,得到梅小蝶的鼓励,陶剑芳顿时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勇气。 他知道,追魂六剑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以及一众师弟师妹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有而且只有一个,就是那个连续六年独占鳌头、号称磨剑坊第一剑客的陶佳佳。 陶剑芳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赶上他、战胜他。 接下来的日子,陶剑芳练剑更加刻苦了。 白天除了在桃花书院学习,花一小点时间陪伴梅小蝶养花、浇花、修枝、剪叶。 他所有的时间,都是在磨剑坊练剑。 除了和梅小蝶一起练剑,他还一个人独自跑到桃花林中练剑。 他睡觉前练剑、睡醒时练剑,没日没夜地练、几近走火入魔。 这段时间,他的剑法进步很快,他和梅小蝶的情愫也越来越浓。 他们在磨剑坊诵书,纸短情长。 他们在桃花湖泛舟,捉鱼戏水。 他们在桃花林练剑,你追我赶。 他们在山峰顶习武,你来我往。 他们在桃花林采集桃花瓣,在桃花谷汲取山泉水,在酿酒坊酿制桃花酒。 最温馨的是,他们练剑累了,就坐在桃花树下的芳草地,背靠背地歇一歇。 有时,她实在累了,就靠着他,美美的睡一觉。 有时,他实在累了,就靠着她,美美的睡一觉。 …………… 他们出双入对,比翼双飞,是桃花山庄、桃花书院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每个见到他们的人,都会给予由衷的祝福、都会产生无法克制的羡慕。 陶庄主和陶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梅小蝶姑娘优雅大方,彬彬有礼,甚是讨他们喜欢。 陶剑芳和梅小蝶年纪相仿,相貌相配,习性相同,如能成就一桩好事、一桩美事,他们那是非常的满意、非常的祝福。 清明节前的一个家宴。 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携陶老夫人与大少爷陶剑芳、梅小蝶姑娘、二少爷陶剑卓、三女儿陶菲菲、小女儿陶毛毛-共进晚餐。 一顿饭吃得快快乐乐、融融洽洽。 饭吃到一半,一直有点紧张、怀着心事的陶剑芳突然站起身来,对陶庄主和陶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都惊呆了,这是有大事要发生的迹象啊。 陶剑芳红着脸,当着陶氏家族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梅小蝶姑娘的面,郑重向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提出请求。 “请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为孩儿做主,向小蝶父母提亲。” “今生今世,孩儿非小蝶姑娘不娶。” 陶剑芳语气坚决,态度诚恳,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 梅小蝶害羞地低着头,虽然他们早已芳心暗许,早已暴露心迹。 虽然陶剑芳先前就跟她说过,要当面向他父亲提出请求,可事到临头,她还是很紧张、很害羞。 陶菲菲很看好他们这一对,竖了一个大拇指,微笑不语。 她心里永远为她大哥陶剑芳和梅小蝶祝福,她也很赞赏大哥的勇敢。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应该在一起。 陶毛毛却是眉飞色舞,看热闹不嫌事大。 “哥,你可要保证,一生一世不许欺负小蝶姐姐。” 陶毛毛一句话惹得大家偷偷的笑,很是能缓解紧张的气氛。 特别是梅小蝶,紧张的情绪一扫而光,陶毛毛真是个救急的小活宝。 陶剑芳红着脸,大声保证道。 “我保证,一生一世都不欺负小蝶姑娘,一世一生都要对她好。” 陶震泽庄主和陶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的大儿子终于长大了,敢鼓起勇气追求自己的心上人了。 陶夫人扶起陶剑芳。 “芳儿的心意,为父为母的早已知悉、怎会不知。” “小蝶姑娘那么贤惠,为娘的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待过了清明节,祭祀了祖宗,我与你阿爷就前往梅家,正式向梅小蝶父母提亲”。 陶剑芳再拜道。 “多谢娘亲和阿爷。” “我一定好好对待小蝶,绝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陶夫人哈哈一笑。 “你敢!” “小蝶可是为娘的亲闺女,你要是敢对她不好,看为娘的不收拾你。” 第三十一章 芳华落 梅小蝶在一旁认真而又安静地听着,既高兴又害羞。 她又何尝不想做一个美美的新娘子、她又何尝不想做陶剑芳大师兄的新娘子、她又何尝不想叫他一声芳郎。 陶老夫人拉着梅小蝶姑娘的手,慈祥地看着小蝶姑娘。 “小蝶,你就把桃花山庄当做自己的家,不要拘束见外。” “要是芳儿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娘,阿娘为你做主。” 梅小蝶害羞地点点头,她内心也期待着这一天。 陶老夫人拉着梅小蝶姑娘的手,就像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一般,说了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话。 从陶剑芳小时候的调皮捣蛋,什么吃饭挑食啦、练剑受伤啊、不听先生的话被罚站啦......甚至还有睡觉尿床的丑事,都给说出来了。 梅小蝶听得咯咯地笑,陶剑芳则是羞得无地自容啊。 陶夫人说着说着,就从手上摘下那支祖传的翠绿满色的翡翠手镯,不由分说地戴在小蝶姑娘的手上。 “夫人大礼,小蝶不敢收。” 梅小蝶面对如此大礼,一时惊得连连推辞,怔怔的不敢收。 陶夫人拉着梅小蝶的手,不让她取下来,不容得小蝶姑娘不答应。 “这是陶家传给儿媳的,是陶家传了几代的规矩,到你这里可破不得啊。” 梅小蝶对陶剑芳也是心思相许多时,对于儿媳妇的身份,也是心心念之。 对于陶夫人的翡翠手镯,不管是仪式也好、还是重礼也好,终是推辞不过,只有十分珍重地收下了。 梅小蝶戴好手镯,郑重地跪在陶夫人脚下。 向陶夫人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陶夫人满意的拉起梅小蝶,就挨在身边,不知有多亲。 都不怕陶菲菲和陶毛毛吃醋的。 清明节后的第三日,陶老庄主和陶夫人亲自登临梅家。 他们带去了隆重的聘礼,正式向梅小蝶父母求亲。 梅小蝶父母也是高兴之至,满口欣然应允。 能和家世、人品都一流的桃花山庄陶家结亲,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 一桩美好的姻缘,就这样定下了,想必月老也是高兴的。 陶老庄主和陶夫人按部就班地为陶剑芳和梅小蝶姑娘的婚事操忙着、准备着。 聘礼、婚房、请柬、酒宴......一桩桩、一样样,他们忙得高高兴兴、忙得不亦乐乎。 陶剑芳和梅小蝶也一起憧憬着成为夫妻双宿双飞的幸福日子,他们还想要生两个女儿、两个儿子,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梅小蝶负责教他们读书写字,陶剑芳则负责教他们武艺剑法,让他们学个文武双全。 一切的美好,都在向他们招手! 一生的幸福,都在等着他们去享受! 那是一个天清气朗的傍晚,落日余晖,晚霞似火。 陶剑芳带着梅小蝶到山后爬上青云峰,他要带小蝶姑娘去青云峰半山腰看桃花山庄最美的日落、最红的晚霞。 陶剑芳和梅小蝶看到山顶上有一棵红红火火的马缨花,特别的好看。 陶剑芳嘿嘿一笑。 “小蝶妹妹,你在这里稍作歇息,我去去就回。” 小蝶关心问道:“大师兄要去干嘛啊?” 陶剑芳嘿嘿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说着就往山顶跑去。 陶剑芳开心极了,他要去采一把红红火火的花儿,送给梅小蝶。 当陶剑芳拿着一把红红的花儿,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他的小蝶姑娘。 “小蝶......小蝶......”陶剑芳焦急呼喊着。 焦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没有任何的回声。 陶剑芳四处奔跑,突然,他看到山崖边有一条长长的脚印滑痕。 陶剑芳心下一惊,急忙冲过去,他看见山崖边的一根树枝上,居然挂着一块被撕碎的丝织的粉色裙角。 陶剑芳睁大眼睛,他惊呆了,那正是小蝶姑娘独一无二的粉色裙角。 陶剑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难道小蝶姑娘她..... 陶剑芳不敢想象,可他找遍了整个青云峰,却一点梅小蝶的痕迹都没有。 陶剑芳发了疯似的冲下山谷。 当他终于在一片怪石中找到小蝶姑娘的时候,他的衣服早已被树枝荆棘刮破,一张俊俏的脸满是带血的划痕。 他就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受了重伤的逃兵,更像一个衣不蔽体的落魄乞丐。 陶剑芳把梅小蝶抱在怀里,梅小蝶尚有一口气。 梅小蝶看着陶剑芳,满足的会心一笑。 梅小蝶话都没能说一句,就在甜蜜的微笑中走了,她走得很安详、很安心。 这一天傍晚,梅小蝶失足跌落一千二百八十多尺高的山崖,香消玉殒在桃花谷之中。 梅小蝶没看成最美的日落、没看成最红的晚霞,也没有收到那一把红红火火的马缨花。 她是不幸的! 她又是幸运的! 试问,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安心死在爱人的怀抱里? 陶剑芳他满怀自责、满怀愧疚,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地动山摇。 他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小蝶,为什么要去摘那束花,而不是一直守护者小蝶姑娘; 他自责自己为什么那么大意要带小蝶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自责为什么自己活着,而小蝶姑娘却死了,为什么死的是小蝶姑娘,而不是自己; ...... 他除了自责,还是自责。 他是那么的渺小,他是那么的无力。 他的哭声响彻山谷,谷中会飞的鸟、能跑的兽,全都吓得逃走了。 他哭的时候,哭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深深回响,不要说飞鸟走兽,就算是最恐怖的厉鬼,也都吓跑了。 他哭累了,哭声停止了,山谷中就死寂得可怕。 陶庄主带着众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紧紧的抱着梅小蝶,他的泪水早已流干了。 他已经哭得喉咙嘶哑,竟然失声了。 只剩下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而无神,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陶剑芳抱着梅小蝶坐进了马车,他披头散发,目光呆滞而空洞,面容苍白而憔悴。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他眼中只有梅小蝶。 他轻轻地擦去梅小蝶身上沾染的泥土,一遍又一遍,直到一尘不染。 七天之后,梅小蝶被安葬在他亲自选好的那块坟地。 在这七天里,他除了跑遍桃花山庄为梅小蝶找了这块温暖的坟地之外,就一直守在梅小蝶的棺椁前,任谁也没能把他拉走。 整个桃花山庄都沉浸在悲伤、痛惜之中。 这悲伤既有失去一个好姑娘、好朋友、好儿媳的悲伤。 也带有无尽的可惜, 可惜芳华不在, 可惜青春破碎, 可惜良缘未结。 ...... 陶老夫人也是哭红了双眼,陶老庄主和陶老夫人一生闯荡江湖,年近四十才生下大少爷陶剑芳,也算是老来得长子,甚是宠爱。 陶剑芳自幼天资聪慧,天赋极高,又勤奋好学,做什么事情都认真执着,他们一直都很欣慰。 特别是陶剑芳遇到自己的真爱、人生的伴侣梅小蝶以后,陶老庄主和陶老夫人的日子就更幸福了。 他们今天可都还在憧憬着抱孙子、享天伦之乐的好事呢。 现如今将近耳顺之年,却要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承受这无尽的悲伤,实在是太残酷了。 这七天之内,他们的头发竟全都白了。 陶菲菲和陶毛毛也哭成了泪人,梅小蝶是她们共同的好姐妹,也是她们的好嫂子。 她们也实在是觉得上天太不公平,上天对梅小蝶、对陶剑芳太过苛刻了。 为何要让这善良的人、人人都喜爱的人遭遇这样的意外。 桃花山庄全庄人员的心头增添了更多的压抑和沉重。 梅小蝶的父母一得知消息,也第一时间赶来了。 他们是一对特别慈祥的父母,他们本不该受这样的苦。 梅小蝶的母亲早哭得不能自已,满眼泪光,要两个人搀扶着才能行走。 梅小蝶的父亲虽然没有哭。 但是每个人都看得出,他强忍的痛苦悲伤,一点也不比不比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少多少。 第三十二章 步步花开再无你 小蝶姑娘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这个唯一的女儿又生得如此美丽、如此乖巧,如此聪慧、如此善良,如此贴心、如此让人羡慕。 从小到大,都是他们最贴心的小棉袄。 可如今,这小棉袄,不是漏风了,是彻底没了! 如果有可能,梅小蝶的父亲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女儿的生命。 小蝶姑娘是他们的唯一寄托,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是现在,梅小蝶已经不在了,已经永远地离他们远去了,他们的寄托不在了,他们的精神支柱垮塌了。 他们的心也就空了,彻彻底底、空空荡荡、失魂落魄。 这以后的日子,梅小蝶的母亲只能由他安慰了,所以他千万不能倒下。 这以后的岁月,他们只能互相扶持、相依为命了。 他们来到桃花山庄,他们只是互相牵着手,没有说过多余的一句话。 他们基本上就没有说什么话,他们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 本已无语凝噎, 一开口,必定先流泪。 面对陶老庄主和陶夫人的自责和歉意; 面对大少爷陶剑芳的自责和歉意; 面对桃花山庄所有人的歉意; 他们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有明确拒绝。 那意思就是:他们不拒绝,他们也不接受。 他们除了悲伤,还是悲伤,天大的悲伤,无尽的悲伤。 他们除了悲伤,他们都来不及去想该要去责怪谁。 其实,他们都是特别明事理的人,可他们依然没有任何力气去原谅谁。 梅小蝶的父亲本来是要带梅小蝶回家的,就是回梅家安葬。 可听梅竹、梅婷夫妇述说了梅小蝶在桃花山庄、在桃花书院,三年快乐幸福的学习生活。 以及她和师姐师妹、师兄师弟们的感情,最特别的和桃花山庄大少爷之间的山盟海誓的爱情,他们也是极为感动的。 陶剑芳的心伤,他们都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他们也不希望他那样悲伤,可他们都管不了自己,还如何能管得了别人? 梅夫人的身体一度很虚弱,梅小蝶的父亲始终是担心梅小蝶的坟墓常在眼前、梅夫人睹物思情承受不了,才同意将梅小蝶安葬在桃花山庄。 他们默默地来到桃花山庄,他们又默默地离开桃花山庄。 他们悲伤地来,他们悲伤地走。 他们手牵手地来,他们手牵手地走。 他们什么都没带来,也什么都没带走。 这里的思念带不走,这里的悲伤带不走,这里的灵魂带不走,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们也带不走。 他们只能带走自己那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跟随梅小蝶来到桃花山庄、桃花书院,护卫梅小蝶的梅竹梅婷夫妇,跟大少爷陶剑芳一样,又是伤心、又是自责。 在小蝶姑娘下葬以后,便在他们一直生活居住的小院,双双自尽而亡了。 对于他们来说,死也许是一种解脱。 虽然小蝶姑娘失足跌落山崖的事,与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关系,但是作为小蝶姑娘的贴身护卫,他们没有随时随地地跟着,在他们看来那就是过错,那就是失职。 他们内心的自责也是一日更胜一日,直到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压得他们无法呼吸。 梅竹、梅婷之死,人们在感叹他们的义气、忠贞、忠诚的同时,又给桃花山庄伤感叹息的人们心头,又增添了更多的压抑和沉重。 又给庄严肃穆、只有黑白颜色的桃花山庄,又罩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黑色乌云。 斯人已逝去, 时光难倒回。 梅小蝶下葬的地方,是桃花林山谷中的一个向阳坡,那是一块大约五亩见方的平地。 陶剑芳知道小蝶姑娘怕冷,喜欢阳光、喜欢温暖。 所以他亲自跑遍了整个桃花山庄,爬遍了每一个山坡,才找了这个绝好的向阳坡。 每天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就能照到这里; 每天太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还能照到这里; 这里是整个桃花山庄最温暖、最阳光的地方。 梅小蝶的墓就在这块平地的正中央。 梅竹、梅婷夫妇的坟墓就在梅小蝶坟墓的两边,一左一右,永远守护着她,至死不渝。 每天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就能照到这里,陶剑芳也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这样, 小蝶姑娘也就不会冷了。 小蝶姑娘也就不会寂寞了。 陶剑芳拔净了这里的每一根杂草。 他种下小蝶姑娘生前最喜欢的菊花、玫瑰花、山茶花、白玉兰、月季、山茶、牡丹、君子兰、郁金香、紫罗兰、夜来香......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花天锦地的大花园。 沿着花园的四周,陶剑芳种了两圈桃树,把梅小蝶的坟和梅竹、梅婷夫妇的坟围在中间,正好可以挡住外面的风尘。 他每天都守在这里。 看着墓碑上梅小蝶的名字,他就能记起梅小蝶的所有的音、容、笑、貌。 他就在这里看着梅小蝶,陪梅小蝶说说话。 他总是一边说话一边喝酒。 “小蝶,你那里冷吗?” “小蝶,梅竹叔叔为你烧泡澡的水了吧?” 他还一边喝酒一边喃喃自语。 “小蝶,你知道吗?你喜欢的玫瑰花开了,开得好鲜艳啊。” “小蝶,你知道吗?玫瑰花开了两朵,一朵红色,一朵粉色,它们都一样大,你喜欢那一朵呢?” 就这样, 他借酒消愁,却消不了愁; 他借酒麻醉,却醉人不醉心; 他借酒沉沦,倒是能在酒中浮沉似雨打的萍。 有时候,他喝醉了,他就仰天躺在这里,任凭风吹日晒,任凭雨打冰霜。 只有这样, 他的心才能离梅小蝶近一些, 他才能和小蝶姑娘一起感同身受, 他心中的痛才会稍微少一些,稍微少一些。 有时候,那位被他打败的、面若冰霜的、磨剑坊第一高手陶佳佳也会上来看他。 就带来一壶酒,一包熟牛肉。 他们就那样喝着酒、吃着肉,不发一言。 有时候,他曾经的小伙伴们,喜欢舞文弄墨的陶剑文、天生神力力大无穷的陶剑武、远山如黛一剑青的陶剑桥、爱好诗文的陶剑书、白白胖胖的陶剑成、老老实实的陶剑久,也会相约着上山来陪他喝杯酒。 陶剑文和陶剑书都不敢再写与梅小蝶有关的诗文了,他们没有什么好说的,说的还是桃花书院的那些事。 陶剑文一脸不服气地道:“大师兄,你可知道,你上山以后,今年磨剑坊比武,第一名又被陶佳佳那个冷面家伙夺走了。” 天生神力力大无穷的陶剑武,更是极不服气,“我只是输给了他一剑,若是比力气,他那么瘦弱的身子,肯定比不过我。” 号称远山如黛一剑青的陶剑桥也有些不服气,“我就是一时大意,如果再走上二十招,我相信我有把握战胜他。” 陶剑文冷哼一声,“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何必说那么多理由,有本事明年就赢了他。” 陶剑桥不敢承诺,他憋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反-正-明-年,绝不让那个陶佳佳、陶冷面-再-赢-了。” 陶剑武倒是拍着胸脯道:“大师兄,你就做个见证,明年就把粉色桃花令牌拿来给你看。” ...... 他们争论不休、争得面红耳赤。 陶剑芳只是点点头,这第一名、第二名什么的,早就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波澜了。 陶剑成和陶剑久倒是不参与这番争论,就只说了些陶无伤又打伤了几个纨绔子弟的搞笑事情。 陶剑成捂嘴笑道。 “大师兄,你可知道,李都头的儿子李元霸,就是那个李大头。” “今年又来捣乱了,不过,看见无伤叔,他倒是很自觉,还不等无伤叔说话,他自己就跳了桃花湖。” 说得他们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好喝的,也会给陶剑芳留一份,用油纸包裹着送上来,一样都不会少。 陶剑芳知道他们的心意,可他实在是不想说话。 他的内心那么疼、锁得那么紧,根本就无法打开。 一旦强行打开,他的心根本就受不了。 那样的话,他的心会崩裂的,他也会崩溃的。 不过,他们都习惯了,他们都知道他的习性。 一向活泼开朗、喜欢打闹的追魂六兄弟喝完带来的酒,他们就各回各的家、各醉各的心事。 有时候,他的弟弟陶剑卓也会送些酒食上来。 陶剑卓自小体弱多病,他的身子不能饮酒,他只是默默地为他心爱的哥哥斟酒,默默地看着哥哥饮酒。 等到哥哥醉了,他就收拾好草地上的物品,一个人独自下山去。 有时候,他的三妹陶菲菲也会送些酒食上来,大多是些点心、小吃、干肉之类的,偶尔后也会带半壶酒。 “大哥,这酒可要少喝点啊,我听说你还经常去藏酒坊偷酒喝,可不能喝坏了身子啊。” 陶菲菲总是叮嘱他要少喝点酒,但说得再多,他也不回应。 有时候,他的四妹陶毛毛也会上来陪他喝一杯。 陶毛毛从身后拿出一壶桃花酒,在他眼前晃了晃,开心地道。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陶剑芳只是笑笑,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陶毛毛一边倒酒,一边碎碎念。 “大哥,这可是从父亲大人那里偷的,这可是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 “你可知道,为了偷这壶酒,我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呢。” “你可省着喝点,对了,也给我倒一碗尝尝。” 陶剑芳抬起酒碗,一碗干净,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又给陶毛毛倒了一碗。 陶毛毛一口气喝个干干净净,也直言“好喝!” 又随即可怜兮兮地道:“唉!大哥,你知道吗,为了这口酒,我回去又要被审问了,又要被打了。” 陶剑芳笑笑,终于开口说了一句,“爹爹怕是舍不得打你呢。” 陶毛毛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在桃花书院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她自己有什么烦心事、她那天又被调皮捣蛋被父亲责罚了.......她什么事都跟陶剑芳说。 谁让陶剑芳是她崇拜的大哥呢? 陶剑芳就静静地听着,有时候还会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那是他心里唯一有点慰藉的时候。 寒来暑往, 这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陶剑芳一次又一次走过他和梅小蝶走过的所有的路。 这三年里,陶剑芳一次又一次去到他和梅小蝶去过的所有的地方。 这三年里,他每天都要练一套剑法给梅小蝶看,仿佛梅小蝶就在一旁指点着他,为他喝彩。 这三年里,陶剑芳每天行走在桃花林,他心里塞满的都是梅小蝶的影子,他眼里看到的都是梅小蝶的样子。 梅小蝶在桃树稍,梅小蝶在桃花瓣; 梅小蝶在芳草地,梅小蝶在溪水畔; 梅小蝶在桃花湖,梅小蝶在彩云间。 只可惜 三千亩桃林,十里桃花。 十里桃花十里路, 步步花开再无你。 这三年里,陶剑芳唯一去找过的人,是一同住在山上,号称“桃花老人”的云游子。 第三十三章 古琴云游子 云游子是陶氏家族的一个前辈。 说来也许不信,他居然比陶震泽庄主还大一辈,比陶剑芳自然是大上两辈。 这云游子可不是一般人,简直是天赐之人。 云游子,身材修长,唇红齿白,俊美姿容,男身女相。 走在大街上,身后追逐的小娘子,一个传一个,会传染,而且那可都是花痴的模样。 有人欢笑, 有人啼泣, 这离合悲欢,就为多看他一眼。 二十年前,古琴云游子古琴悠悠走江湖,秦淮河畔翩然立,一琴天下尽知音。 多少江南俊俏小娘子,何人不思云游子啊! 那可是一番让世间男子捶胸顿足的光景。 只可惜,天下第一美男子云游子,一生只爱一个女人,她就是万花丛中一点红的小桃红。 云游子,他既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云游子,也是天下第一痴情郎。 云游子除了一生酷爱云游四方,对于音律、武道、剑法、诗词、文学、天文、地理、历史,都深有研究、颇有建树,可谓是华夏文化的集大成者。 云游子一生游历极多,他见识过几乎所有的名山大川,见识过几乎所有的江河湖海,见识过几乎所有的风花雪月,见识过几乎所有的人文历史...... 可谓是知识渊博,见多识广,胸有韬略。 不管是遥远的大漠,还是北方的边城,不管是江南的水乡,还是东南的夷狄,他都曾涉足过。 听说他还去过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看了那摩崖石刻; 听说他还去过蒙恬修筑云中长城的地方,走了一遍残破长城; 听说他还去过曹操东临碣石有遗篇的地方,听了一天的惊涛拍岸,观了一天的沧海; 甚至去过苍穹神仙司马玄在终南山中的风云阁,见到了司马玄的大弟子,切磋了一下剑法和棋艺 ...... 若是听云游子说他云游四海的故事,估计三天三夜不停息也说不完,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云游子一生云游四海,让他终生最不敢忘的是最后一次,他带着心爱的妻子云游襄阳城。 那一次,在襄阳城,他给他心爱的妻子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缎子、很多香香的胭脂水粉、很多漂亮的金银首饰,足足装了两大箱。 在他们回程的路上,他们就被一伙凶狠的马匪给盯上了。 在一处僻静的柳树林,他们遭到了那伙凶狠马匪的包围和突然袭击。 云游子拼尽全力、拼死力战、剑都砍缺口了。 他身上也中了十三刀,浑身是伤。 最终,他杀死了所有的马匪。 十分不幸的是,他最爱的妻子小桃红,还是不幸被马匪砍中了一刀。 就那么轻轻的一刀,小桃红便惨死在马匪的刀下,惨死在陪他云游四海的路上。 都等不到他送到医馆,就断气了,溘然长逝了。 云游子一度哭瞎了双眼。 他悲伤、他绝望,他宁愿马匪再砍他十三刀,而不是砍他妻子一刀。 一个月后,云游子将爱妻的骨灰带回了桃花山庄,安葬在桃花林的后山上。 他就在他爱妻的坟墓边,盖了一间茅草屋,就这样守着他的爱妻。 从此,云游子再也不远游, 从此,世间再无云游子。 时间长了,他还开辟了一块小小的菜圃。 在这小小的菜圃里,种的都是他的爱妻喜欢吃的豆角、南瓜、青椒、番茄、小白菜...... 一段时间,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就会派人送上来一些大米、干肉和桃花酒,他也就在这里住下了,一住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呐! 人生到底有几个二十年? 二十年后,云游子早已从风流倜傥的英俊公子,变成了一个须发灰白的落寞中年人。 云游子的爱妻有两大爱好, 一个爱好是坐在半山腰,静静地欣赏这桃花山庄的十里桃花,轻轻地闻这十里桃花的清香,远远地看天边的火红晚霞。 另一个爱好是安静地坐在云游子的身边,静静地听他弹他手中那把桐木古琴。 那把桐木古琴,是云游子和他的爱妻在云游途中,访得一方古桐木,云游子用刻刀一刀一刀亲手做的。 那把桐木古琴,弹起来音色明亮、声音细腻、音调清脆、余韵悠长,真是一把好琴。 云游子的爱妻能从他的琴声中听到大自然的安静悠远, 听到花开、鸟鸣、鱼游、虫叫......听到生活的气息,听到人性的光明。 听着这琴声悠扬,她身静、心也静。 特别是云游子弹的《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 悠悠扬扬、情意深长,乐声袅袅,韵味十足,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 冬去春来,和风荡漾,大地复苏、雪竹琳琅,她能感受到万物的欣欣向荣。 那可真的是“太古之音”、“天地之音”啊! 他的爱妻总能沉浸于其中,余音入耳终日不绝。 他的爱妻走后。 在这茅屋之前,云游子每天就这样弹着《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沉浸在自己独有的回忆中,优哉游哉,不知不觉就过了二十多年。 说快也快,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前尘往事恍如昨日。 说慢也慢,一别二十年,满头青丝变白雪,翩翩公子已是白发大叔。 只有,一颗爱人的初心,不曾更改。 每次来,陶剑芳都会带上一壶桃花酒。 “云游子爷爷,这一壶酒,是我昨晚就冰镇了的,现在喝劲道够足。” 都说隔辈亲,陶剑芳和云游子也不意外。 其实他们不只是隔辈亲,他们还有共同的经历,他们共同失去了他们最心爱的人,他们尝过共同的苦痛滋味。 云游子看着那熟悉的酒坛,心下也有些许慰藉。 “还是你小子知道记挂着我,说吧,今天想听什么曲子?” 陶剑芳苦苦一笑。 “你是知道的,我只听《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 云游子爽朗一笑。 “哈哈,又是一个痴情种。” “先喝两杯,解了酒馋再说。” “好咧!”陶剑芳拿出两个酒碗,倒满了两大碗。 陶剑芳递给云游子一碗,“云游子爷爷,来,先干一碗。” 云游子接过碗,“好,干。” 只听得“咕咚咕咚”烈酒流过喉结的声音,那两碗冰镇的桃花酒一下就喝了个底朝天。 “痛快!”云游子高叫一声。 “还是这冰镇的桃花酒,最适合我的肠胃。” “哈哈,那就再来一碗。”陶剑芳说着又倒了满满两大碗。 待喝完第三碗,云游子就轻轻弹起了他最熟悉的《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 真是奇怪。 陶剑芳听着云游子弹奏的《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他的心会有特别的慰藉。 听着那清清脆脆、韵律十足的天籁之音,感觉他的爱妻梅小蝶就真真切切在他的身边一样,感觉他们互相依偎着,竟有一丝丝的甜蜜。 陶剑芳听着琴声,突然拔剑而起。 随着这天籁之音,尽情地挥舞手中的长剑。 他手中的剑,随着音律的变动而变动,时急时缓、时快时慢。 那音律就像是梅小蝶的话语,引导着他,徜徉在他的桃花剑法之中。 云游子的琴声也有了更多的节奏变化,随着陶剑芳的剑招快慢,他拨弦的手指也时快时慢,慢时不动如钟,快时翻动如轮,仿佛能快上一倍、两倍、三倍......直至十倍。 音乐爆出,仿佛雷声轰隆。 陶剑芳的剑招也紧随着音乐的节奏,能快上一倍、两倍、三倍......直至十倍。 直至快如闪电,风卷残云、电闪雷鸣、日月无光。 一曲终了, 万籁寂静, 云停风止, 剑光敛息, 陶剑芳收剑入鞘。 “好!好!好!妙!妙!妙!”云游子拍着手高声喝彩道。 云游子喝彩完又道。 “这两年来,你的桃花剑法进步神速,超乎想象。” “运剑随心所欲、予取予求,要是再评江湖风云榜,一定是榜上有名。” “唉!想当年,老夫要是也有这么一把长剑,也学得这一招半式剑法。” “也许!也许我的小桃红,就不会死了。” 一席话,云游子说得老泪纵横,陶剑芳听得是无尽唏嘘。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云游子痴痴守护了三十多年的爱妻,就叫小桃红。 “这剑法再精妙又有何用?可惜我的小蝶师妹,再也看不到了。” 陶剑芳深深地叹息一声,叹得云游子愕然。 这一天的清晨,风特别的轻柔,天气特别暖和、阳光特别明媚。 在梅小蝶的墓碑前,陶剑芳独自自斟自饮,独自黯然神伤。 陶剑芳的酒刚喝到一半,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脚踩青草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离陶剑芳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第一剑客 陶剑芳听到了脚步声, 不过,他没有惊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喝他的酒。 那人站在陶剑芳身后,看着梅小蝶的墓碑,也愣愣地出了神。 等陶剑芳再喝完一盏酒,这才开口道:“剑芳兄,别来无恙。” 听那声音、语气, 看那神态、表情, 他们仿佛已经是老朋友了。 从他的声音中,陶剑芳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他头也没回,便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酒盏,顺势往旁边一摆,拿起酒坛就倒满一盏。 “无恙公子,别来无恙?” “请坐!” 诸葛无恙走过去,轻轻坐在陶剑芳的身边,拿起那盏酒,慢慢地喝了起来。 陶剑芳再也没有说话,一个人自顾自地喝着酒。 诸葛无恙也没有再开口,他喝完一盏,把酒盏一摆,陶剑芳就很自觉地再给他斟满一盏,他就再喝一盏。 就这样,他们各自喝着各自的酒,各自回忆着各自的心事。 诸葛无恙清晰地记得。 五年前, 他随同家父诸葛青云,一起来到桃花山庄,拜访陶震泽老庄主。 哪一年, 陶剑芳十八岁,诸葛无恙十七岁。 那一次,恰逢桃花书院磨剑坊举行一年一度的比武论剑,陶剑芳十八岁,刚好可以参加论剑比武。 诸葛无恙在桃花书院,第一次见识了陶剑芳在比武论剑会上的最后决战。 陶剑芳经过十八轮的比试,才赢得了决战的资格。 他决战的对手,就是号称磨剑坊第一剑客的陶佳佳。 陶佳佳,人如其名,人品佳、学习佳、气质佳、剑术更佳。 三十五的岁月,他做什么事情都追求最佳。 他在生活中极其自律,虽然身在桃花山庄,但是他从不饮酒。 即使是行走江湖,他也从不赌博、从不流连女色。 他每天都是早睡早起,睡觉前练剑、起床后练剑,他的生命中似乎只有练剑。 他几乎没有自己的个人爱好、个人情趣,仿佛就是为剑而生、为剑而活,他甚至比九层剑塔藏剑阁中的四大剑奴更加名副其实。 陶佳佳在武道剑法上极其认真,他的剑时刻都不离手,即使是吃饭的时候,剑也摆在桌边;即使是睡觉的时候,剑也放在枕边。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至少练习了十万八千遍,他浑身的肌肉,对每一招每一式,都有了瞬时记忆。 陶佳佳练剑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界,就像是个剑痴、更像是个剑魔,他几乎从不犯错,外人都叫他剑痴陶佳佳。 磨剑坊的比武论剑对决,是桃花山庄一年一度的大事。 陶震泽庄主、大管家陶白衣、四大护花使者,以及磨剑坊所有弟子、酿酒坊和济世坊所有学员,都在围坐在比武场。 今年的这场决赛,又和往年不一样,又显得很特别。 因为,这一年,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终于有资格来到这决赛场,那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也是一个剑痴,一个年少的剑痴,一个天资聪颖的剑痴。 为了和陶佳佳区分开来,大家都叫他“小剑痴”,他也从来没有失过手。 桃花书院磨剑坊建立时曾定下了一个规矩,所有年满十八岁、不超过四十岁的学子,才可以参加磨剑坊论剑比武。 毕竟年满十八岁的年纪,心性已经成熟,出招收招也更加自如,才不至于误伤、重伤了自家子弟。 年满四十岁以后,就不能再参加论剑比武,毕竟还要给年轻的后生学子更多出类拔萃的机会。 每一年的磨剑坊论剑,都为桃花山庄选拔出了很多优秀的武学苗子。 他们中的佼佼者,将会被选拔进入护卫队。 就可以在日后的护卫桃花山庄,保护桃花山庄的桃花酒楼、陶氏货栈、桃花药房的生意中,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用手中的剑书写自己的汗马功劳。 毕竟自家人保护自家人,自家人保护自家人的生意,总是可以舍生忘死、奉献生命的。 比武论剑一举夺魁的人,称为剑主,就可以得到粉色桃花令牌,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学习一年。 每一年的磨剑坊比武,采取直接淘汰制,获得最后胜利的选手,就可以挑战上一年的剑主。 其实胜不胜的无所谓,得到粉色桃花木牌,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学习,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六年了, 桃花山庄磨剑坊的剑主从来没有变过,那就是第一剑客陶佳佳。 在磨剑坊的比武对决中,他已经连续赢了六年,他也在九层剑塔藏剑阁中学习了六年。 每一年, 他的剑法都有很大的进步。 桃花山庄的每个人都在期待这一场对决。 这是两代剑痴之间的对决,这是陶大少爷第一次参加磨剑坊论剑比武。 陶剑芳的剑法,其实自小就在桃花山庄广为人知。 看过他练剑的人,都不由得由衷赞叹,都对他的天资和悟性感到惊奇、惊叹。 究竟是大剑痴压过小剑痴,还是小剑痴压过大剑痴,还需要一场真正的比武论剑。 真正的宝剑还需要鲜血的涵养。 那年的磨剑坊论剑,就是第一次实战检验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剑法的时候。 这一次磨剑坊论剑还有另外一层更深的意义,大少爷陶剑芳在某一方面寄托着桃花山庄的未来,毕竟未来的庄主之位,按例是要传到他手中的。 江湖中向来以武学武力为尊,桃花山庄庄主的武学修为,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桃花山庄的排名和地位,是一种实力、战力的象征。 所以,这一年的论剑比武,吸引了桃花山庄所有人的目光。 那天的决战,大少爷陶剑芳和磨剑坊第一高手陶佳佳也都很重视对方。 为了这一天,他们都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好久。 陶佳佳注视着陶剑芳, 陶剑芳也注视着陶佳佳, 他们都没有说话,或许每说一句话,都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影响他们打赢的机会。 他们互相注视了好久。 突然, 他们几乎是同时拔剑、同时出手,闪电般击出。 大部分人都没看清他们拔剑的动作,他们只听到了两把宝剑相击时“叮叮当当”、“铿锵铿锵”的撞击声。 以及剑刃撞击时,闪出的无数火花和耀眼剑光。 剑光肆意流动,他们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他们使出的都是陶氏家族独有的追魂三十六剑。 追魂三十六剑,首重剑招的变化,却更重剑式的灵魂。 每个人的思想不同,对剑招的理解不同,他们使出来的力道、变化又各有不同,所以每一剑都有无穷无尽的变化。 这三十六剑,可变化为七十二剑、一百零八剑......只至无穷剑, 这每一剑的微妙变化,都有可能获得胜机。 你来我往,此剑彼剑,剑招太快,剑光太亮...... 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很紧张, 每个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陶佳佳和陶剑芳快速移形换位、死命交缠着,各自都拿出了自己的本事和绝学,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部分时候,只能通过衣服辨别那出剑的人是谁。 两位剑痴都把追魂三十六剑舞到了极致,他们竟然都抓不住对方的任何一点破绽。 直到追魂三十六剑全部使完、七十二剑全部使完、一百零八剑全部使完,却是谁也都不落下风、谁也不占上风。 突然,刚才还流动不息的剑光,突然停止了。 陶佳佳刺出了极慢及平缓的一剑,直刺中陶剑芳胸口。 这一剑似乎有万钧之力,化所有神奇变化于平凡,把所有的力量、光芒,都凝聚于他手中的剑尖之上。 陶剑芳心下大惊,一时不知如何躲闪,竟急得倒退了三丈! 第三十五章 桃花剑法 “咦!”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这一剑,在场的人都顿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在场的人,谁又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接得下这一剑呢? 情急之中, 陶剑芳的长剑,突然轻灵而又迅捷的一个翻转,瞬间旋转出一圈漫天的剑光。 这剑光就像是清晨的阳光一样,旋转着向陶佳佳的头顶罩射过去。 在这密不透风的剑光里,就算是一只蜜蜂也只怕飞不出去。 陶佳佳的剑已出手,人在半空。 此时此刻,他躲无可躲、挡不能挡、腿不能退。 他一下子惊得满头大汗,但只能顶着剑光硬上,看看到底是他的一剑强,还是那旋转剑光厉害。 那漫天的剑光快速旋转着,愈来愈快、愈来愈快,陶佳佳突然对他这凌冽一剑失去了必胜的信心。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陶佳佳的长剑,猛烈撞上了那圈旋转的剑光。 剑气震荡、剑罡纵横,陶佳佳直接被震飞三丈之外。 他手中的长剑,竟也被击落在了地上。 “咦!”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陶佳佳直接怔住了,愣在了当场,他握剑的手,也被震得颤抖发麻。 陶剑芳及时收手, 那旋转的漫天剑光也慢慢收回、慢慢敛息,他轻轻把剑插入鞘中。 整个磨剑坊静得连一颗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见。 三秒钟之后,磨剑坊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欢呼声! 这是赞美的声音,这是对自家人由衷的赞美的声音,这赞美声经久不息。 每个人都感到很高兴。 陶老庄主为生子若此而高兴。 四大护花使者为后继有人而高兴。 磨剑坊众学徒弟子为新的偶像高兴。 陶剑卓、陶菲菲、陶毛毛为自己的哥哥高兴。 梅小蝶为自己的心上人高兴,为他实现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修炼而高兴。 诸葛无恙为能见识到这么精彩的剑法对决而高兴。 ...... 对于陶氏家族来说,这是自己家的高兴事,这是整个桃花山庄的高兴事。 桃花山庄大少爷使出的这种剑法,在场的所有人,既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 这是一种奇妙的剑法; 这是一种无敌的剑法; 这是一种举世无双的剑法; 这是一种前无古人的剑法。 没有谁能看出这一剑的破绽,没有谁能找到这一剑的破解之法。 或许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剑法,这是剑法的升华,是剑招的另外一层境界。 此招之下,所有的剑招,都不过是败招。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陶剑芳弯腰捡起陶佳佳掉在地上的长剑,恭敬的递给陶佳佳。 并向在场的陶老庄主、大管家、四大护花使和众位学徒学子,行了九十度鞠躬大礼。 此时此刻,掌声更加热烈了。 在场的人,刚才是为大少爷的奇妙剑法而欢呼;现在,则更多的是为大少爷陶剑芳的人品而欢呼。 能做到败而不馁,那是心中有一股复仇的决心、复仇的勇气; 能做到胜而不骄,在江湖侠客中,却是最难得。 那是真正的人品,或许只有传说中的那些大侠,才能如此淡泊名利吧。 大少爷陶剑芳十八岁的年纪,就能如此这般谦逊有礼,想来日后必成大器。 如若将来顺利接任桃花山庄庄主之位,则桃花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那就更加稳固了。 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名气在磨剑坊决战之后,就渐渐传扬开了。 最先只是在桃花山庄内部传扬,后来在一些江湖世家之间传扬,最后在江湖上传扬,而且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陶剑芳是剑魔附体了; 有人说,陶剑芳是得到了天上不死神仙的真传; 有人说,陶剑芳是得到了一本远古大侠留下来的剑法秘籍; 还有人怂恿吆喝着要来夺取这本剑法秘籍。 那一战,梅小蝶姑娘和诸葛无恙都看到了最后那神奇的一剑。 所有的人都在问桃花山庄大少爷。 “你使的是什么剑法?” “那一剑怎么这么奇妙?” “为什么这么多人从来也没有谁见过?” “还有人还猜这剑法是不是消失的远古剑客的剑法?” ...... 后来陶剑芳告诉了梅小蝶。 “那是年前的一个春天的下午,当时我在桃花林中练剑,整整练了三天三夜。” “后来实在是太累了,就躺在桃花林中的草地上沉沉地睡着了。” 梅小蝶愕然,“你真的是梦见的剑法?”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 “当然没有骗你,我睡梦中还在不停地练剑。” “不知不觉之间,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有无数的桃花瓣从桃树上飘落而下,一朵一朵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不知怎么的,那一片片桃花瓣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飞刀,眼看就要把我射成刺猬。” “我吓得满头大汗,只能在梦中拔剑、使劲挥剑,把那从天而落的飞刀一一击落。” “可那从天而落的飞刀,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 “我当时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再也举不动剑了,就被万千飞刀射成了刺猬。” 梅小蝶哈哈一笑,“大师兄,让我看看,射到哪里啦?” 陶剑芳嘿嘿一笑。 “那是在做梦啦。” “后来,我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漫天飘落的桃花瓣,在我眼前随风飞舞、随风飘荡。” 梅小蝶心有灵犀地道:“后来你就学会了那些剑招?” 陶剑芳点点头,憨憨一笑。 “也许是我的命好吧!” “我醒来以后,就拔出长剑,随风追逐眼前的每一片桃花。” “那风吹得飘逸灵动,我的剑也就跟着变得飘逸灵动。” “剑随风舞,风随剑走,所有的花瓣竟然在剑尖之上聚拢、飘散,又聚拢、又飘散。” “慢慢地,就能随心所欲、收放自如。” “再后来,我手中的剑闪出一道道剑光,形成了一道光墙,笼罩在四周。” “那随风飘来的万千花瓣,便再也近不了我的身,那剑光仿佛创建了一个世界。 梅小蝶听得惊奇不已、特别玄幻。 她知道,这也许是大师兄练剑练得太刻苦、太痴情,上天冥冥之中赐予他的。 也许真的是机缘巧合,传说中的远古剑神附体,留下来的。 其实, 一个人练剑太刻苦,忘却了自我,到了那个时候,到了那个境界。 如果再有一个机缘巧合,再有一个顿悟,也许就会突破,就会升华,就能创新,就能够绝世而独立。 陶剑芳的那神奇的一剑,就是他孜孜以求对陶氏追魂三十六剑的突破和升华。 他已经把追魂三十六剑练习了无数遍,他已经穷尽一切努力,把三十六剑演化成为七十二剑,又把七十二剑演化成一百四十四剑。 他已经让追魂三十六剑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突破。 但是不管是三十六剑、七十二剑还是一百四十四剑,都没有那一剑来得神奇。 这完全是他首创的剑法, 这是剑法的突破和升华,也是他个人的突破和升华。 梅小蝶听完他练剑的故事和心得,也是惊叹不已。 这剑法是从随风飞舞飘落的桃花瓣中感悟出来的,梅小蝶顺口给起了个名字。 “大师兄,你看那桃花纷飞如流水,桃花漫天透剑光。” “不如就叫它:桃花剑法。” 陶剑芳一惊:“桃花剑法!” 陶剑芳乍听这个名字,很高兴、很喜欢、很激动、很符合他的意境。 陶剑芳夸赞道:“还是小蝶妹妹冰雪聪明,兰心蕙质,起得这么好听的名字,这就是我想要的剑法。” 梅小蝶展颜笑道。 “是剑芳哥哥剑法精妙卓伦,绝世无双。” “就像这十里桃花,开得无限娇艳,那里也找不到第二家。” 陶剑芳点点头。 “桃花山庄有桃花剑法,这是偶然也是必然。” “这剑法是桃花赐给我的吧,它赐我剑法,我还它桃花。” 梅小蝶拍手笑道。 “妙哉,妙哉。” “就让它赐你多多的剑法剑招,你还它多多的桃花。” 陶剑芳告诉了桃花山庄的每一个人,他的剑法就叫做:“桃花剑法”。 就像桃花山庄的桃花,要开得无限娇艳。 而他的飞鹿剑,从此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桃花神剑。 第三十六章 江湖风云榜 在梅小蝶的陪伴和鼓励之下, 陶剑芳更加刻苦练习他的“桃花剑法”,更加痴迷琢磨他的“桃花剑法”。 陶剑芳每天都跑进九层剑塔藏剑阁,跟四大剑奴,还有那个性格古怪,无名无姓的老剑魔学习两个时辰。 从九层剑塔藏剑阁跑出来,他就去找梅小蝶,陪梅小蝶在桃花林练剑。 他的剑法也日新月异、突飞猛进。 日复一日, 寒来暑往。 剑舞飞花, 披星望月。 他的“桃花剑法”日臻完善,已达化境。 他一共创出了桃花五剑,一剑十二招,五剑一共六十招。 第一剑:桃花落地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下而上,可挑破随风飘落的万千桃花,可挑起一切站立地上的人和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第二剑:春光照花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上而下,也可由下而上,剑如春光普照,剑光旋转罩下,如天降神兵,如日月光芒,让人无所遁形。 第三剑:佛手拈花式,一共十二招,剑招极精极细,极快极准,细微之处见真章,一剑斩花瓣、一剑刺花蕊,信手拈来,予取予求。 第四剑:落花随风式,一共十二招,剑招随风而走三千里,剑势乘风而上九万里,借风之力,风到剑到,剑走风走,剑起生风、剑来由我,实在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第五剑:桃花流水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慢时如小河淌水、如时光停滞,快时如大江奔涌、如暴雪狂风,真真是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自此 每一次磨剑坊论剑比武,只要大少爷陶剑芳的桃花剑法一出,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得过三剑中的任一剑,更不要说五剑齐飞。 八大门派、四大世家较为熟识的高手,也曾慕名而来,私下以武会友。 但是三剑三十六招之内,都一一败在陶大少爷的桃花剑法之下。 也没有人能够完整的见识一下他的桃花五剑,除了梅小蝶。 武当派的前辈,号称“剑痴”的无心真人,一生为剑,终生未娶,一生比试无数次、赢了无数次,从未输过一招半式。 在陶剑芳的桃花剑法之下,也没有走过三剑,第二剑就惨败下来。 “剑痴”无心真人后来闭门苦思十日,也无破解之法,遂把宝剑沉入武当山黑龙潭之下,从此归隐山林。 华山派的逍遥子,号称华山剑法第一人、轻功第一人。 在华山绝壁上如履平地,只有他杀人、没有人杀他。 在陶剑芳的桃花剑法之下,也没有走过三剑,他手中的剑就被击落在地。 逍遥子把剑埋入华山剑冢,誓言:此生再不下华山。 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一年之内就在江湖中隐秘地传扬开来,让人不可企及又心生忌惮。 诸葛无恙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次他和父亲诸葛青云拜访桃花山庄,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观仰终南山风云阁一百八十八岁的老阁主:苍穹神仙司马玄。 终南山玉案峰下、太乙池畔,有一座道教圣地风云阁。 风云阁阁主就是一百八十八岁的苍穹神仙司马玄。 司马玄几乎从不下山,很少有人能近距离看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有的只是他驾鹤飞天的传说。 风云阁每五年发布一张江湖风云榜。 一是评判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是非恩怨,给大家评评理; 二是对死去的武林名士善恶是非,做一个盖棺定论的评价,告诉江湖武林,那些可以学,那些不要学,学了会遭殃; 三是罗列出江湖武林中,五年来各门各派涌现出的英雄好汉、武力战力。 当然,各方武林人士、江湖豪杰最看重的。 一直都是江湖风云榜上罗列的英雄好汉,以及各位英雄好汉在江湖风云榜上的排名。 自从有了这江湖风云榜,喝酒斗嘴、亮名斗气、争权斗利的时候。 谁在榜上、谁不在榜上,谁先一名、谁后一名,都能争论个没完没了,争吵个喋喋不休。 这榜上、榜下,这前一名、后一名,很重要吗? 绝大部分江湖武林人士都会斩钉截铁地说:很重要!这,太重要了! 在榜上的能压榜下的,嘿,你一个榜上无名之人,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谁先一名都要压后人一头,江湖武林最讲究论资排辈,就是吃个饭,这座位都是先一名的位置更好些。 谁后一名都要低前人一分,只要有前一名在,众人的目光都会离他而去。 ...... 这榜上、榜下,这前一名、后一名,真的是太重要了! 这前一名、后一名,也有很多人不服气。 本来我的武功就是比他高,凭什么我要排在他身后? 本来我的剑法就是比他强,凭什么我要排在他身后? 既然决定不了江湖风云榜的排名; 既然不敢闯终南山玉案峰下太乙池畔的风云阁讨个说法; 既然不敢找苍穹神仙司马玄他老人家的麻烦; 那就一言不服、拔刀想见,比一比谁高谁低、试一试谁生谁死,那是再痛快不过的了。 就为了这前一名、后一名,江湖上,不知引起了多少打打杀杀、恩恩怨怨。 杀了排在自己前面的,当然自己就排在了他的前面,这很公平、很合理,江湖人也认这个理。 其实, 每个人的武功、武力、剑法、刀法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状况的变化、心情的不同、天气的不同、环境的不同而有所变化。 所以江湖风云榜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五年都在变,谁都还有机会。 只可惜英雄好汉的排名,只排到一百名。 可江湖武林人士千千万,一百名根本就不够用。 所以那些没有上榜的,又觉得自己很牛的,遇到一个排名七八十名之后的榜上之人,都会大喜过望。 因为, 杀了他, 自己立马就能实际上榜,而不必再等到五年后,再看风云阁的脸色。 可不要小看这一百名, 能上榜的人,武力值至少都是正九品,榜单前五十之人,武力值至少都是大宗师级别。 很多练武之人,一辈子也上不了一次江湖风云榜。 一个人若想出名,就是杀了江湖风云榜上的人,就可以立马扬名立万,排在所杀之人的前面,这也是武林中人一致认可的。 现如今, 江湖风云榜排第一百名的就是一个原先籍籍无名的射箭小子。 他就是一箭射杀了陆地狂刀胡万三,才占了胡万三的排名和位置,跻身江湖风云榜第一百名。 自此,他也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大漠神箭东方龙。 江湖风云榜排第二十一名的铁剑横江赵铁柱,原先只排第八十九名。 但他与原先排名第二十一名的柳叶刀柳七变,进行了一场公开对决,大战了三百六十回。 最终,赵铁柱的铁剑破了柳七变的柳叶刀。 所以,他们在江湖风云榜上的排名就互相对调了一下,铁剑横江赵铁柱排第二十一名、柳叶刀柳七变排第八十九名。 赵铁柱一跃升入大宗师行列,而柳叶刀柳七变一朝跌下大宗师,名和利都损失极大,终日郁郁寡欢、再也抬不起头。 听说比武落败之后,柳叶刀柳七变就病了,大病了一场。 吐血三升,卧床三月不起,从此六柳七变变成了柳七病。 你说这样的变化有意思吗?那意思大了去了。 那排名就是名望、就是利益、就是财富、就是声誉、就是地位,那诱惑是极大的。 所以,风云阁的阁主、掌管着江湖风云榜的主人、且在江湖风云榜上排名第一、一百年未变的苍穹神仙司马玄,此番驾临桃花山庄,游访桃花书院,那是每一个武林人士都想看上一眼的。 苍穹神仙司马玄驾鹤游江湖,为何独独只到桃花山庄? 其实,除了桃花山庄风光美景冠绝天下,另一大原因,就是桃花山庄竟足足有八人名列江湖风云榜,可谓是榜上独一家。 除了陶震泽庄主,九层剑塔中的哪位剑痴剑魔,四大护花使者,还有一位弹琴的。 可谁也想不到的是,文文弱弱、面色苍白的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也是榜上有名,而且排名还不低呢。 传说, 司马玄是从终南山风云阁,驾鹤而来。 三千多里的路,一日一夜就到武陵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还清楚地记得,司马玄要来那一天,他激动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天还不亮,他就早早的爬起来。 一个大小伙,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比娶亲还激动。 哪一天,绝对是他从小到大最帅气的一天。 可当他来到桃花山庄大门口,他看见,在桃花湖畔、桃花山庄大门口,早已经站满了人,他都找不到一个好位置。 心有所念人, 隔在远远乡。 今日乘鹤来, 驻足又瞻望。 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候着乘鹤而来的苍穹神仙司马玄。 日上三竿,焦急等待的人群突然有了骚动。 眼力好的人,都激动得指着湖对面大呼起来。 “快看!司马玄!” “快看!真的是司马玄!” ...... 他们终于盼到了他们想见的人。 慢慢的, 所有人都看见, 桃花湖对面,一个一身白衣白靴、一头白发、一缕白须,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踏波而来。 第三十七章 苍穹神仙司马玄 那须发飘飘的老者行至水中央。 突然,水面上刮起一股轻微的旋风,漂浮四处的桃花瓣纷纷飘向那老者的脚下。 一片片聚集、一片片靠拢,在他脚下簇拥成一团粉色的巨大花盘,将他轻轻托起。 就像是一叶粉红的花舟,托着他从湖对岸飘摇而来。 粉红花舟上的老者长发飘飘、美髯飘飘,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真仙人也! 不用想, 不用说, 那飘摇而来的老者一定就是苍穹神仙司马玄。 除了他,绝对没有人能这样神奇。 除了司马玄,绝对没有人有这样的仙风道骨。 突然,桃花湖中的万千鳜鱼,纷纷从水下涌起。 它们紧跟在花舟的两侧,成群结队,就像是两条巨大的鱼龙。 它们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湖底,那画面华丽壮美、神乎其神。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各路武林好汉惊叹不已。 个个屏息静气、睁大眼睛,一丝一毫都不敢错过,错过了就仿佛错过了一辈子。 待到岸边,忽然一阵清风旋起,将司马玄稳稳托起。 司马玄一动不动,随风平平升起,又随风稳稳飘落在桃花山庄大门口众多武林人士的面前。 那湖中花舟和两条鱼群,也一瞬间就消散在桃花湖中。 待到近前,大家这才看清,一百八十八岁的司马玄居然长得面容红润、肤若婴儿。 特别是一双睿智的眼睛,目光炯炯有神,真是难得一见的仙风道骨,真不愧这苍穹神仙的名号。 只见司马玄嘴角上翘、微微一笑,又犹如孩童一般天真可爱。 “陶庄主安好。”司马玄客气地打了一个招呼。 还愣在原地的陶庄主,急忙迎上去,深深鞠了一躬,拜了一拜。 “司马公好,欢迎司马神仙大驾光临。” 司马玄微微一笑。 “桃花山庄的十里桃花,确实名不虚传。” “托陶庄主的福,老夫也一饱眼福了。” 陶庄主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司马公驾临桃花山庄,是桃花山庄的荣幸,也是天下武林的荣幸。” “那就由晚辈带路,请司马先生进山庄一游。” 须发苍白的陶震泽庄主,在满头霜雪、一百八十八岁的苍穹神仙司马玄面前,自称一声晚辈,都有些过了。 他应该是晚辈中的晚辈了。 司马玄点点头,“劳烦陶庄主。” 拥挤的人群立马闪开一条通道,陶震泽急忙走在前引路。 一群武林人士则紧跟在后,簇拥着司马玄,缓缓走进了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就跟在陶剑芳和梅小蝶的身边,他们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司马玄。 他们都有很多武学问题,要想当面请教苍穹神仙司马玄。 一行人缓缓游览了十里桃花林,参观了桃花楼、藏酒坊、酿酒坊、济世坊。 一路走来,陶震泽庄主滔滔不绝,说得眉飞色舞。 司马玄老神仙听得频频点头,看得赏心悦目,给了陶震泽庄主最大的肯定和安慰。 晚宴吃的是桃花美食宴,司马玄喝了一碗桃花酒,尝了一杯桃花蜜,吃了一碗桃花粥,其他美食菜肴却是一口没动。 “不知这饭菜可符合司马先生的口味?”陶震泽庄主小心翼翼地问。 司马玄满意的点点头。 “让陶震泽庄主费心了,这桃花酒,老夫喝来,最是甘甜醇厚。” “这桃花蜜,与终南山的崖密有得一比,桃花香味却是独一份。” “这桃花粥,香甜软糯,入口即化,老夫还是第一次品尝,也算是有口福了!” 苍穹神仙司马玄对桃花酒、桃花蜜、桃花粥这一番赞不绝口的评价,听得陶震泽庄主喜笑颜开,心花怒放,受宠若惊。 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下了。 “司马公再来一碗桃花粥?”陶震泽庄主又小心翼翼地问。 司马玄捋着飘逸的长须。 “多谢陶庄主美意,老夫今天已经吃得饱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这些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了。” 陶震泽庄主听得是一番感叹,司马神仙吃得也太少了,不过他是神仙,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晚饭后,一群江湖武林好汉又簇拥着苍穹神仙司马玄,来到桃花书院磨剑坊。 桃花书院磨剑坊早已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照得磨剑坊整个比武场,亮如白昼。 这才是今日的高潮。 苍穹神仙司马玄将在这里举行一场武学论对,为江湖武林传道、授业、解惑。 待众人坐定,司马玄爽朗开口道。 “受陶震泽庄主相邀,今日到桃花山庄一游,桃花山庄的十里桃花和桃花美酒确实名不虚传。” “老夫听陶庄主所言,各位武林好汉有些问题,想当面向老夫赐教。” 司马玄一席虚怀如谷之言,让在座的武林人士莫不肃然起敬。 最先开口的是诸葛青云,诸葛青云站起来拜了一拜。 “司马老先生,晚辈曾终日在院中练剑,用功刻苦,一日不曾懈怠。” “但深感剑法不进反退、不精反生。” “晚辈终日冥思苦想,但不得其法,时常会觉得心烦气躁、苦闷不已。” “不知究竟为何,不知该如何破解,还望司马神仙赐教。” 在一百八十八岁的苍穹神仙司马玄面前,所有的人都是晚辈中的晚辈、玄孙辈中的玄孙辈,这辈份都已经论不清了。 已过知天命之年的诸葛青云自称一声晚辈,也一点都不为过。 司马玄点点头道。 “终日在院中练剑,犹如坐井观天,只得剑招,不得剑魂。” “在庭院之中,实在是自己困住了自己、自己缚住了自己的手脚、自己捆住了自己的心神。” “所以会有瓶颈之困,犹如坐井观天,极难突破自己的境界。” 诸葛青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司马公所言极是。” 司马玄喝了口茶又继续道。 “唯有走出庭院、走出心门、走进大自然、走进江河湖海。” “唯有用心去感受大自然的无穷变化,用心去感受造物主的鬼斧神工,方可有新的认识,方可突破自己。” “那就叫弃剑招,得剑魂。” 众人一片拍手叫好,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也是深有体会。 陶剑芳的桃花剑法,就是源自漫天飘落的桃花,诸葛无恙的追风剑法,则是来自一场龙卷风的深刻洗礼。 白发苍苍、精神矍铄、七十岁的武当空灵道长起身拜了一拜。 “司马老先生,晚辈大半辈子都在游历。” “天南海北、五湖四海、大江大河,甚至还远渡重洋,游历境外方邦。” “也曾数次遇险、几经磨难,不可谓不用身心体会。” “可与一直在武当山、从不下武当山的空闲师兄比起来,竟是如何也比不过,这又是为何?” 空灵道长的一席话,仿佛是在质疑苍穹神仙司马玄,又引起了在座武林人士的沉思。 如果一个人只要走出庭院、走出心门,游历山川河流,就能提升自己,在剑法修为上又大进步,那么很多人都亲人经历过,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司马玄满意地点点头,他对大家能如此思考和质疑很是满意。 “如果只是一味的游历,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空灵道长不解地追问道。 “那要如何游历呢?” “难道这游历还有不同的路径、不同的法子?” 司马玄点点头,继续道。 “游历当然和路径无关,但一定要带着自己的思考去游历、带着自己的心神在游历中去感悟。” “如果在游历中没有自己的思考和感悟,那就是在做无用之功,不会有新的认识和觉醒。” “只有用心思考和感悟,才能重新认识世界、认识自我,才能打开了内心觉悟的那道门,才能完成了自我的升华。” “只有完成自我的升华,才能取得剑法修为上的更进一步。” “你的空闲师兄从不下武当山,那一定是他思考较深、感悟较透,才不断提升了自己。” 第三十八章 武学论对 司马玄的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连连称是。 这是有用之功和无用之功的操作法门; 这是死读书和会读书的区别; 这是碌碌无为和精益求精的区别吧。 关键就是一个“磨”字,格物致知,就看你如何去磨了。 磨自己的心性, 磨自己的意志, 磨自己的本领, ..... 在事上磨,在情上磨,在仇上磨,在怨上磨...... 用心磨, 把自己磨得刀枪不入, 把自己磨得无所不能。 陶震泽庄主站起身来恭敬地拜了一拜,问了第二个问题。 “司马公,晚辈不成想已年愈五十多岁,已过知天命之年,已是两鬓斑白,深感气力大不如前。” “究竟要如何修习,才可延年益寿,轮回不老。” 司马玄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长生不老,人人所愿。” “只可惜,人有七情六欲,此乃延年益寿、轮回不老的大敌。” 陶震泽庄主不解地道。 “那七情?那六欲?” “七情六欲又如何阻碍延年益寿、如何阻碍轮回不老?” 司马玄喝了一口茶,慢慢解惑道。 “七情:即喜、怒、哀、惧、爱、恶、欲。” “六欲:即色欲、听欲、嗅欲、味欲、触欲、意欲。” “情太切伤心,欲太烈伤身。情和欲都是延年益寿、轮回不老的大敌。” “但是情和欲又是人的本性,要控制情和欲,那是反人性、反人道的。” “所以轮回不老也是反人性、反人道的。” 众人边听边思考,若有所悟之际,司马玄又继续道。 “一个人,一生的情欲必得用有限的生命来偿还。” “只有淡薄情欲、舍弃情欲,才可得到永生。”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纵情纵欲,早已将身体、元气损耗殆尽。” “年老时若想挽回,必得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补得回来。” “这必得下大苦力、吃大苦头,方得涅盘重生。” 司马玄这一番大彻大悟之论,人人都听得懂。 只可惜,人人都做不到! 七情六欲,人之本性也。 人啊,也只有在知天命、耳顺之年,才舍得放下一些情和欲。 只可惜为时已晚,人的身体元气早就损耗殆尽了。 问世间,又有多少人吃得了寂寞清秋冷的苦? 又有多少人吃得了涅盘重生的精神之苦和皮肉之苦? 陶剑芳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司马公,我等武林人士,初学时,苦行修为终日不倦、痴迷武学竞日不绰、酷暑苦寒甘之如饴。” “可一入江湖,刀光剑影、打打杀杀,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时光太短岁月愁。” “只叹恶人、坏人,永除不尽;江湖纷争、血光之灾,永不停歇。” “世间永无宁日,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这是一个有高度、有深度、有广度的问题。 在座的人似乎都有同感、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江湖风平浪静呢。 司马玄略一思索,展眉笑道。 “善恶之分、高下之争一直都是江湖永恒的主题。” “大到国家民族、再到门派团体、小到邻里个人,难免都有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其实,在历史长河之中,历史书卷之中,那些改朝换代、城头变换大王旗的事,也不过是寥寥数笔、稀松平常之事罢了。” 司马玄喝了一口茶,顿了顿又道 “其实,这世间所有矛盾的根源,都是人的欲望引起的。” “人之初、性本善,人之长、欲本恶。” “人越长越大,欲望越结越多,所以世间的恶总比世间的善多。” “恶就像是一头怪兽、一个魔鬼,无数的恶就像是无数头怪兽、无数个魔鬼,而且还会无限膨胀、传播。” “我等武林人士,勤学苦练,本就为了惩恶扬善、匡扶正义。” “恶本除不尽,善本扶不完,所以这事要淡然处之。” “不可妄想毕其功于一役,因为这惩恶扬善,本是没有尽头的。” 陶剑芳追问道:“那我们这一帮江湖武林人士,究竟该怎么做呢?” 司马玄略微思索,继续讲解道。 “这就需要我们武林正义之士,站在更高的维度,让无数的恶屈服、让无数的恶从善。” “教人以善、教人文明、改恶从善,让恶的果也能开出善的花。”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护住这善的本源,不让善的花结出恶的果。” 司马玄洋洋洒洒一通宏论,又一次引得在座众武林人士一片喝彩之声。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完全无恶、完全从善的世界。 善和恶可以互相转化,善和恶总是相杀相存。 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世间的恶就可坦然处之、视之,而不怨天尤人、悲天悯人了。 司马玄意犹未尽,又说了一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虽然是美德,对圣人无所谓。” “但对普通人来说,这也是不对的。” “好事也要传千里,善也要大力宣扬,大家才会知道从善是一件幸福快乐、让人敬仰的事。” 这句话就说得很直白了。 人呐,不要太过于谦虚,不要把善名都关在笼子里。 要让善名传扬千里,在世间各地传扬善之名,开遍善之花。 少林智空和尚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有些弃恶从善之人,还是得不到人们的原谅。” “人心索求甚也,不知司马神仙,此番该如何解?” 司马玄看着智空和尚,语出惊人。 “屠刀非刀也。” 司马玄的话一处,众人都左看右看、惊愕不解。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样新奇的解释,众人都竖立耳朵,等待司马玄的进一步开解。 司马玄娓娓道来。 “能伤害他人的不止是屠刀,能伤害他人的都可以叫做屠刀。” “人世间一切恶意、恶言、恶行,一切妄想、妄念、迷惑、颠倒、执念,都会伤害到他人,都是心中的屠刀、口中的屠刀、手中的屠刀。” “放下口中的恶语恶言、心中的恶意、妄想、妄念、迷惑、颠倒、执念,就算是放下屠刀,放下屠刀只是自己从善的开始。” 众人一片惊奇,这一番屠刀之论,谁都没有听过。 他们都以为:屠刀就是屠刀,能屠人首的刀。 其实他们也许都知道,屠刀只能造成外伤,可有些伤人的话、污人之谣,造成的心理伤害,往往比屠刀之伤更残忍、更深刻。 那才是真正的屠刀! 等大家稍微消化一会,司马玄又继续解惑。 “人世间,大家所熟知的,就有谋反、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十恶不赦之罪。” “一个人所行之恶太多,罪孽太深、太重,他所伤害之人,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已经被深深伤害了。” “即使他放得下,被伤害的人又如何放得下。” “所以,这人世间,能原谅别人的过错、罪行,才是真正的伟大、真正的不平凡。” 众人又陷入沉思,他们或许都在想。 “他们曾经做错了什么?” “他们原谅别人了吗?” “他们原谅自己了吗?” “他们获得被人的原谅了吗?” ...... 少林智空和尚又问道:“难道诚心赎罪也不该得到原谅吗?” 司马玄居然认可地点点头,众人又是一片惊愕。 司马玄微微一笑,继续道。 “这得分情况。” “赎罪是赎别人之罪,不是赎自己的罪。” “求得别人的原谅,才是赎罪的开始,如果不敢面对别人,害怕别人追责,那又如何叫赎罪呢?” “作为一名武林正义人士,就是要阻止别人犯更大的错、阻止别人犯更多的罪。” “对于恶贯满盈、拒绝弃恶从善之人,予以必要的惩戒也是合理的、公平的、正义的。” “有时候,其实不必执念于生死。” 众人又都惊着了, 这意思就是说,有的人该杀还得杀,教化不灵,杀了他,才能阻止他犯更大的错、犯更多的罪。 司马玄看众人有了深思,又继续道。 “如果你无辜伤害的人,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他就悲伤难过,痛苦不已。” “你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屠刀,你诚心赎罪,别人也无法原谅。” “那你舍弃生命,也是一种真正的放下屠刀。” “舍弃自己的生命,让别人不再痛苦,那才是最大的诚心。” “既然敢于犯下那么多罄竹难书的错,难道还舍不得自己的一个性命吗?” 司马玄一番博学宏论,把屠刀、放下屠刀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称道不已。 也许每个人身上的屠刀都太多了,早该放下了。 这还是三十多年来,云游子第一次离开他的茅草屋,第一次走下桃花林。 他也有一个人生的问题要问苍穹神仙司马玄。 “司马老先生,对于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要如何才能让他开窍,让他明白,让他不再执着,让他迷途知返呢?” 第三十九章 九层剑塔闪剑光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问世间。 谁又没有糊涂过? 谁又没有迷惘过? 谁又没有执着过? 有的人啊,执迷不悟几十年,临死了才突然迷途知返。 更有甚者,临死了都还执迷不悟,让人扼腕叹息。 这迷途知返,又谈何容易? 这个问题,又引起了在座的武林好汉的深思,也许他们都有同感。 不管是他们的妻子、朋友、亲人、儿女......也许都有类似的人,好话说了千百遍,就是听不进去。 还要去犯哪些很低级、很低级的错误,临了才知道后悔莫及。 司马玄也点点头,这个困扰大家的问题,对他来说却很轻松。 “不瞒大家,我的身边也有执迷不悟的人。” “就在风云阁,执迷不悟的就大有人在,而且还不少呢。” 司马玄的一番话,又让大家一惊。 不过这一惊不恐怖,却是让大家感觉很轻松,还引得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他们每个人都不自觉的想起,自己身边那些执迷不悟的人。 原来天下最智慧的苍穹神仙司马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他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那就看他如何化解吧。 司马玄很轻松愉悦地道。 “很多时候,我们在教育一个人。” “就算是把所有的道理都给他讲清了,讲透了,如果他没有打开心门,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即使听进去了一点点,那也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搞得我们苦口婆心,还要被人嫌弃,因为你这是在对牛弹琴啊。” “对牛弹琴,何其残忍,还不如给牛一把青草。” 司马玄一句话,逗得大家一阵轻松愉悦的大笑。 试问在座的人,谁又没有干过对牛弹琴的蠢事呢?看来他们真是错怪了牛。 待众人安静,司马玄又继续轻松地道。 “关键还是心门。” “可谁来打开他内心的那道心门呢?” “每个人都不同,都很特别,有的人生而知之、有的人学而知之、有的人困而知之。” “打开他内心的那道心门,每个人的方式或许都不一样。” “最终打开他的心门、改变他的,也许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一件事,或许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一句话......” “或许是让他在迷惘之中的灵光一闪,他瞬间就觉悟了,这就叫做顿悟。” 众人都点点头,都觉得说得有道理。 云游子继续问道。 “面对执迷不悟的人,如果无法打开那道心门。” “我们是不是就要放任不管呢?” 司马玄摇摇头。 “对于执迷不悟的人,还是要教育的。” “只是要用别人习惯的方式方法,千万不能急于求成。” “有时候,让执迷不悟的人吃点亏、尝点苦、受点伤,也是好的。” “所以别和自己过不去,别和别人闹别扭,缘分不到,你再着急也没有用。” “这就叫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智慧无边,难渡无缘之人。” 这一番论断,众人听得深有同感。 也许他们内心都太过于迫切,太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了,也不管他人乐意不乐意。 所以,这世间,才有了刀剑。 听与不听,就用刀剑说话,听则生、不听则死。 司马公说得对啊,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智慧无边,难渡无缘之人。 你想渡人,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算老几啊? 还是适可而止、顺其自然吧。 ............ 当日的磨剑坊论对,苍穹神仙司马玄一人对天下武林人士,一直持续到午夜子时,大家才恋恋不舍地回楼馆歇息。 这一夜,大家都收获匪浅。 这是一个神奇的夜晚,很多人都找到了心灵的答案。 也许他们穷其一生,执着一生,走了很多弯路,犯了很多错误。 他们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而且是很多人。 或许就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或许就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匹夫一怒、拔剑而起、挺身而斗,留下了折磨一生的遗憾。 此不足为勇为智也,实在傻得天真可爱,实在是蠢得无地自容。 这是一个难忘的夜晚,聆听一次武学论对,人生之愿足矣。 豪杰之士必有过人之节,有人情世故所不能忍者。 只有用心修行、磨砺自我,才能做到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我心自足、自信光明。 那就真心生活、用心感受,追随本心,弃恶从善、以致良知,方可得到自我。 第二天一大早。 一众武林人士早早的起床,早早的恭候在苍穹神仙司马玄下榻的梧桐院前。 前一天已经睡得很晚了,但他们都还是舍不得睡懒觉,他们当真害怕失去了最后近距离观瞻苍穹神仙的机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司马玄今早就要离开桃花山庄,驾鹤西去了。 一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 一大早,在晚辈陶震泽老庄主的陪同下,司马玄又喝了一碗桃花蜜,吃了一碗桃花粥,才心满意足的地走出小院。 司马玄向众人点头致意,引着众武林人士,一起走向九层剑塔藏剑阁。 苍穹神仙司马玄在桃花山庄的最后一站,就是参观九层剑塔藏剑阁。 陶震泽庄主和陶剑芳一起,陪着苍穹神仙司马玄走进了九层剑塔藏剑阁。 对于一百八十八岁的苍穹神仙司马玄,桃花山庄敞开心扉、毫无保留、打破规矩,打开了他们最神秘的九层剑塔。 其实,他们也没有必要保留。 桃花山庄九层剑塔藏剑阁,只有庄主和得到粉色桃花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这粉色桃花令牌有且只有一块,就是磨剑坊比武之中一举夺魁的人,才能得到这块令牌。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任何人都不敢逾越。 最近一次的磨剑坊比武论剑,陶剑芳就是一举夺魁之人,所以他得到了九层剑塔藏剑阁的粉色桃花令牌。 他得以陪同苍穹神仙司马玄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第一次得到和司马玄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那是让所有武林人士都羡慕、嫉妒的事情。 诸葛无恙、梅小蝶、陶剑卓、陶菲菲、陶毛毛、四大护花使、追魂六剑,以及一众武林人士、桃花山庄的所有人,都在九层剑塔下静静的等着、看着。 他们不知道塔上会发生什么,他们也在期待着能发生些什么,他们都想做历史的见证人。 司马玄将在桃花山庄九层剑塔藏剑阁游览两个时辰。 所有武林人士都在九层剑塔下面静静的等着,半个时辰过去了,塔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的人或盘腿而坐冥思苦想; 有的人金鸡独立打磨内息内力; 有的人抬眼瞻望屏息倾听九层剑塔上的细微动静; 他们的心,全都在九层剑塔之上。 “快看!有剑光!”陶毛毛一声惊呼。 陶毛毛一把拉过梅小蝶,伸手指给她看。 “真的有剑光!”陶剑武也大喊道。 追魂五剑客也在他的指引下看到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塔顶,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大家只看到九层剑塔的顶楼,闪烁着白茫茫一片耀眼的剑光。 那剑光密集而神奇、光亮而耀眼、持久而不衰。 诸葛无恙和梅小蝶都很激动,在场所有的人都很激动,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塔顶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只能在下面猜测。 但他们都知道,那一定是苍穹神仙司马玄在指导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练习完善他的桃花剑法。 因为司马玄手中无剑,只有陶剑芳带着那把长鞘古剑。 藏剑塔顶楼只有剑光,没有一丁点兵器相击的声音,这只可能是陶大少爷的剑。 诸葛无恙看到,九层剑塔顶楼闪烁的剑光,明显比在磨剑坊见到的时候更加耀眼。 两个时辰之后, 陶震泽庄主和陶剑芳一左一右,陪同着苍穹神仙司马玄走下了九层剑塔,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三人身上,他们都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都想听听:究竟他们会说些什么。 突然,桃花山庄上空中传来一声长鸣。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仙鹤正展翅盘旋。 第四十章 追风追魂 那姿态优雅的仙鹤盘旋三圈,飘然落在司马玄的身边,围着司马玄又转了三圈。 它伸着纤长的脖颈,扇动着洁白的翅膀。 宛如天上的仙女在飘动着长袖,那高傲的身姿美丽动人,看得人陶醉。 司马玄看着那巨大的仙鹤,目光温暖,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爱人。 司马玄轻轻回头,拱手对众武林人士道。 “这次与武林同道游览桃花山庄,老夫也是受益匪浅、收获颇多。”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司马玄随即脚尖轻轻点地,轻轻一掠,就落在了仙鹤背上。 回头又微笑着说了一句。 “陶大少爷,少年英才!” “老夫此行不虚也!” 一转头就驾鹤升空而去。 这潇洒一别,又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所有的人都在回味司马玄的话:陶大少爷,少年英才。老夫此行不虚也! 所有的人都不禁向陶剑芳投去了羡慕的目光,看得陶剑芳有些羞红了脸。 唉!他们要能得苍穹神仙司马玄这一句评语,此生足矣! 人群中,陶剑芳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后来有人传言:苍穹神仙司马玄收了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为关门弟子。 又有人传言:苍穹神仙司马玄教了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三招。 再后来,传言就更多了。 居然还有人传言:苍穹神仙司马玄把所有功力都传给了陶大少爷。 而且怎么传,传的路径、方法都有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只可惜,司马玄再未下终南山风云阁,也再没有来过桃花山庄,再不能亲口证实那些传言。 司马玄走后,诸葛无恙又在桃花山庄访学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诸葛世家的追风剑法,陶剑芳也是慕名已久。 追风剑法、追魂剑法,就差了一个字。 追风剑法很厉害,追魂剑法也很厉害。 但到底是追风剑法厉害,还是追魂剑法厉害,这也一直是江湖武林中热衷讨论的一个话题。 陶剑芳也想看看诸葛无恙的追风剑法,诸葛无恙也想看看陶剑芳的追魂剑法。 虽然陶剑芳有了自己的桃花剑法,可桃花剑法也是从追魂剑法中悟出来的,是追魂剑法的升华,多多少少都有点追魂剑法的影子。 诸葛无恙也期待着来一场追风剑法和桃花剑法的对决。 “诸葛公子少年英雄,远道而来,这久事情太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如今晚月明之夜,我藏了一坛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我们把它开封了,就当是为诸葛公子接风洗尘。” 陶剑芳诚心邀请道。 对于这样的邀请,诸葛无恙很是期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让剑芳兄费心了。” 傍晚时分, 在桃花林后一座小山峰的半山腰处,在一块长方形的平整的大青石上。 摆放着一坛桃花酒、三只酒碗,一包酱牛肉、一包叫花鸡、还有一包精致的小糕点。 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三人盘腿而坐。 不用想,那坛酒就是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 陶剑芳一把抓起酒坛,一掌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 陶剑芳倒满了三碗酒,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三人同时举碗。 陶剑芳豪情万丈地道。 “我和小蝶敬无恙公子一碗酒,祝无恙公子在桃花山庄有一个好心情。”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这一次桃花山庄之行,获益匪浅,大开眼界。” “能结识剑芳兄和小蝶姑娘,实在是无恙无比的幸运。” 陶剑芳哈哈一笑,“无恙公子真是实诚之人,来,干一碗。” “好,干一碗。” 三人一起举碗,一口气就干了个痛痛快快。 一碗酒下肚,诸葛无恙顿觉口中香甜、心中爽快。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饮。” “真佳酿也!” 陶剑芳呵呵一笑,得此评语,他脸上无限荣光啊。 梅小蝶早已拿起酒坛,给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又斟满了一碗。 “小蝶可是不胜酒量,剩下的就有劳大师兄和无恙公子啦。” 陶剑芳暖心笑了笑。 “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有无恙公子在,这酒喝不完,我们可舍不得走呐。”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剑芳兄所言极是,今晚不醉不归。” 当夜,伴着天上的明月,伴着浩瀚的星海,就着酱牛肉、叫花鸡、糯米糕,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聊了很久很久。 当真是举杯邀明月,月影有三人呐! 他们从小时候的成长聊到人生的理想追求; 从剑法剑招聊到剑道武道; 从练剑的苦痛迷惘聊到练剑的快乐无边; ...... 那一晚,陶剑芳知道了诸葛无恙龙卷风中的剑法,诸葛无恙也知道了陶剑芳漫天飞舞的桃花剑法。 当然,他们聊得最多的,还是对苍穹神仙司马玄武学论对的认识。 他们都不由的感叹:江湖武林有司马公,真是江湖武林之幸啊。 当晚,他们一直聊到把那坛桃花酒喝了个底朝天。 他们还约定:第二天一大早,在桃花林的向阳坡,切磋一下桃花剑法和追风剑法。 第二天一大早,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几乎同时来到了桃花林, 他们都带着自己心爱的长剑,一把飞鹿剑,一把承影剑。 他们共同的唯一的观众就是梅小蝶。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相视一笑,他们几乎同时拔剑、同时出招。 电光火石之间,剑影翻飞、人影翻飞、“铿铿锵锵”双剑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一剑空、一剑又空, 一剑划破长空、一剑刺破苍穹。 追魂剑法三十六剑、追风剑法四十八剑,剑剑精妙绝伦。 在两个绝世天才剑客的手上,追魂剑法和追风剑法又生出无穷无尽的变化出来。 看得一旁的梅小蝶震惊不已、拍手叫好、连连称妙。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如惊雷触地,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双剑猛烈相交、又猛然弹开。 最终还是站在他们拔剑的地方。 诸葛无恙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足内力。 突然平地涌起一股轻风,那风越来越疾、越来越大、越来越劲、越来越猛。 那风翻卷着、旋转着,卷起他的长衫、衣袖、披风,卷起地上的树叶、飘落的桃花瓣。 诸葛无恙伸剑前指,那猛烈的一股旋风就向陶剑芳撞击过去。 那股旋风卷裹着的树叶、花瓣,就像卷裹着一把把锋利的飞刀,直接射向陶剑芳。 陶剑芳伸出长剑,手腕一个极速翻转。 一招春光照花式,瞬间卷起漫天剑光,那剑光也飞速旋转着,形成了一道剑光之墙。 那些极速飞来的像飞刀一样的树叶、花瓣,碰到陶剑芳的剑光之墙,就爆发声“叮叮当当”的炸裂之声。 然后一片片碎成了粉末、碎为烟尘。 就这样,风不停息的卷,剑光不停息的旋转,树叶花瓣不停地撞击。 一直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风才慢慢停息,剑光才慢慢收敛。 这一幕,看得梅小蝶那是目瞪口呆、惊诧不已。 一向口齿伶俐、聪明绝顶的她,也想不出更多夸耀的词。 这一幕,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只能说:“一个字,绝!”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好剑法!” “追风剑法,果然是名不虚传!” “追魂剑法,确实是天下无双!”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相视而笑,又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当天晚上,他们三人又在桃花林后的那座小山峰的半山腰处,在那块长方形的平整的大青石上。 依旧摆放着一坛桃花酒、三只酒碗,一包酱牛肉、一包叫花鸡、一包精致的小糕点。 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三人盘腿而坐,举杯对饮。 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在梅小蝶的见证下。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割破手指,滴血入酒,以月亮卫誓,结拜为异姓兄弟。 他们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第四十一章 一支长箭破风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 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三人,每天都玩在一起、学在一起、吃在一起、喝在一起...... 他们一起切磋武艺; 他们一起研究剑法; 他们一起把酒言欢; ...... 那些日子,他们过得好不快活,无忧无虑,快活似神仙。 那是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一生中,最幸福、最有趣、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后来,诸葛无恙又来了一次桃花山庄。 那是梅小蝶不幸跌落山崖之后,诸葛无恙来桃花山庄看望陶剑芳,祭拜梅小蝶。 那一次,他很难过、他特别特别的难过。 一方面是为了好友梅小蝶的不幸逝去而难过。 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呐! 善良之人、完美之人、仙女一样的人,却要遭遇这样的不幸。 上天何其不公也,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 一方面是为了陶剑芳遭受到的崩溃式打击、心灵毁灭性创伤而难过。 一个英姿飒爽、风流倜傥的俊美公子、绝代剑客。 大好的年华,青春正茂,突然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爱的人,如何不让他塌方式的垮掉。 从那以后, 世间少了一个冉冉升起的璀璨的桃花神剑少侠; 世间多了一具徒有皮囊的行尸走肉; 而且是一具流浪汉一样满身污垢的行尸走肉,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 对于诸葛无恙来说,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他比别人沉重多了,双重沉重。 他不仅是梅小蝶的好朋友,还是陶剑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结拜兄弟。 三年前的陶剑芳, 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怎么劝也不管用; 谁来也不好使; 其实,换谁都一样。 哪些要他快点坚强起来,要他快点振作起来的话。 看起来是为了他好,其实,那些都是屁话! 那些话未免也是太过于残忍、太过于强迫人了,要是能那么轻易好起来,还要你说么。 那个时候,谁也不想要怜悯、谁也不需要开导,只要他安安静静的就好。 只有世间,长久的世间,才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一个月后, 在沉重的叹息声中; 在万分的不舍中; 诸葛无恙也默默地离开了桃花山庄。 也许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孤孤单单的,才能忘却那些让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回忆。 这一次, 是诸葛无恙第三次来到桃花山庄。 一个是为了参加桃花酒会,一个也是为了来看陶剑芳和梅小蝶。 待喝到第七盏酒的时候,诸葛无恙轻轻赞叹道。 “这里是真漂亮,真美!”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陶剑芳轻轻叹息一声。 “这是小蝶生前最喜欢的样子。”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有些心疼。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你每天都来这里,小蝶姑娘九泉之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吧。” 陶剑芳摇摇头。 “她走的时候,都没有留下哪怕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做任何安排。” “她就算是骂我也好,责备我也好。” “我知道她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她却永远说不出来了,她又如何安息得了呢?”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继续安慰道。 “她能见你最后一眼,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她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那是因为看到你,她已经满足了。” “她把最后的力气都用在看你一眼,看到你,她也就安心了,也就能安息了。” 陶剑芳又摇摇头。 “可是我的心,也永远随她去了,永远回不来了。” “其实,我也希望我的身子,也能永远随她去了。” 诸葛无恙又叹息一声。 “桃花山庄还需要你,陶老庄主和夫人也需要你,我们大家还需要你。” “江湖武林还需要你,江湖上还有很多纷争、还有很多不公需要你挺身而出,很有很多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再说了,小蝶姑娘也不会同意你这样的想法的,更不允许你这样做。” 陶剑芳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他默默看向远方,仿佛看见了江湖的恩恩怨怨、打打杀杀,他叹息一声道。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诸葛无恙继续道。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们随波逐流也好,我们逆天改命也好。” “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也会不舍得、她也会很心疼的。” 陶剑芳又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我也想变成大家希望的样子,可是,我做不到。” “也许,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麻木些,才不会痛得那么厉害。” 诸葛无恙又安慰道:“其实你并没有什么错,那只是个意外。” 陶剑芳摇摇头。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 “小蝶的死都是我的责任,全都是我的责任。” “如果我不带她去那里,如果我不去为她采花。” “如果我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她就不可能失足跌落山崖。” 唉!陶剑芳自责太甚了,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可怜啊! 诸葛无恙只能是继续宽慰。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特别是生死。” “其他人去过哪里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或许都没有事。” “可她去过一次,就发生了意外。”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陶剑芳摇摇头,他还是不认同。 “可是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预料到的。” “我就该预料到那边的山崖会有危险,就应该时刻不离地好好保护着她。” 诸葛无恙叹了一口气。 “三年了,即使你再有多少过错,也已经赎罪了。” 陶剑芳继续摇头。 “我的罪过,莫说三年,即使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也难以赎罪。” “就这短短的三年,又怎么算赎罪呢?有怎么能赎得清呢?” 诸葛无恙也有点伤心。 他曾想,三年了,他的剑芳兄应该慢慢走出来了。 “你这样,我们都为你感到难过。” 陶剑芳轻轻一笑,继续摇头。 “这大可不必,你们只是看着我难过,其实,这样,我才舒服些。” “其实你们不知道,只有守在这里,我才好过一些。” “若不然,我怕是早就难过死了。” 不过,诸葛无恙还是有些许欣慰,至少陶剑芳愿意跟人说话了。 三年前,他可是一句话也不说啊! 也许话说的多了,好多事情慢慢就淡忘了,慢慢就改变了,他也就慢慢走出来了。 “你对小蝶姑娘的情让我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诸葛无恙轻声吟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陶剑芳点点头。 接着自言自语地吟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期”字刚说完。 突然,他们耳后传来一阵破风的声音。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极其迅疾的声音。 只有武学修为达到那样一个层次的人,才能感觉得到。 那是铁箭破风的声音。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敏感地把头往两边一移。 一支长长的铁箭,就从他们两人中间贴着耳垂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在了梅小蝶的墓碑上。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身材矫健的黑影,已经迅捷隐入了桃花林的深处。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猛然起身,一个后翻,一个箭步追到黑影消失的地方。 只见地上留下了一张弓,一张带有桃花标记的黑色雕弓,这是桃花山庄特有的弓,而那黑色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快速折返回去,他们从梅小蝶墓碑上取下刚才的那支长箭,只见那箭尾上裹着一块白色的布条。 陶剑芳摊开布条,上面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瞬时都震呆了。 陶剑芳拿着布条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颤抖得厉害。 陶剑芳口中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那布条上写着:“梅小蝶死于逍遥城城主之手。” 陶剑芳一个字一个字颤抖地念出声来:“逍遥城城主之手。” 陶剑芳看着诸葛无恙,眼神充满渴望,声音颤抖地问道。 “逍-遥-城-城-主-是-谁?” 陶剑芳从小到大一直都待在桃花山庄,生在桃花山庄、长在桃花山庄、学在桃花山庄、活在桃花山庄。 除了执行一些绝密任务,平日里很少到江湖上走动。 逍遥城他只是偶尔听说过一两次,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根本就没有去过。 他根本就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他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诸葛无恙也是一脸的懵。 “逍遥城城主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陶剑芳一愣,他期待的眼神突然变成了失望、绝望。 但他眼神里充满着仇恨的烈火,他紧握的拳头,指甲都嵌到了掌心里,牙齿更是咬得吱吱作响。 他一字一句狠狠地道:“逍-遥-城-在-哪-里?” 诸葛无恙被他的凶狠模样,惊得倒退了一步,他从来没有见过陶剑芳现在的模样,就像是要吃人,要成魔。 诸葛无恙这些年跟随诸葛世家旗下镖局走过多趟镖,走南闯北去过了很多地方,恰巧也去过逍遥城。 他看着陶剑芳快要爆发的怒火,肯定地道。 “逍遥城就在宋蒙的边境,那是一座很遥远、很寒冷的边城。” 陶剑芳一转身,提着手中的剑,大踏步就往外走去。 “再远再冷我也要去,我现在就去。” 第四十二章 千里走双骑 诸葛无恙急忙追赶上去。 “我曾去过逍遥城,我愿陪剑芳兄走一趟。” 陶剑芳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传来一句。 “多谢了!” “多谢”就是“同意”的意思。 “我们是结拜过的生死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也是我的仇。” “说谢就见外了。” 诸葛无恙边追边道。 陶剑芳一步不停息,大踏步走向着桃花山庄的马房。 诸葛无恙一路紧跟着陶剑芳,他知道去逍遥城的路到底有多远,那边的天气究竟有多严寒。 他也知道这一路一定会有很多困难、很多风险,他一定要紧紧跟在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的身边。 边城苦寒, 这复仇的路上,陪着他,至少还有个可以陪着说说话、喝喝酒的人。 快到马房门口的时候,陶剑芳吹了一个口哨。 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就从马房跃奔出来。 这马,桃花山庄的人都知道,那可是名马:骦龙。 这匹马还是陶剑芳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在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中,战胜第一剑客陶佳佳,一举夺魁,陶震泽老庄主专门送给他的。 骦龙!骦龙! 也是陶老庄主望子成龙。 骦龙,可日行千里。 诸葛无恙也向马房方向吹了一个特别的口哨,他那匹高大的黄鬃马,也紧跟着飞跑了出来。 陶剑芳回过头感激地看了一眼诸葛无恙,他真的有些感激。 他知道,如果有诸葛无恙同行带路,应该能早一些到达逍遥城,早一些找到逍遥城城主,早一点查明真相。 也能早一点手刃仇人,为自己的心爱的未婚妻梅小蝶报仇。 此时此刻, 他满脑子都是报仇。 陶剑芳急速一掠,迅速飞跃上骦龙后背。 他双手一扯缰绳,骦龙双脚立起,挺起高傲的头颅。 嘶鸣一声,离弦的箭一般极速奔出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也一掠跃上自己的爱马,一扯缰绳,紧跟着陶剑芳飞也似的奔出了桃花山庄。 武陵古官道上, 一白、一黄两骑骏马飞驰,向宋蒙边境方向一路飞驰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骑马奔出桃花山庄的事情,桃花山庄大门口的护卫人员早已经报给了陶一凡,陶一凡飞速报给了陶震泽庄主。 陶老庄主、大管家陶白衣和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第四护花使陶无崖、磨剑坊第一高手陶佳佳,一同查看了梅小蝶坟墓旁留下来的黑色雕弓,和那没入墓碑的铁箭,那就是桃花山庄独有的弓和箭。 突然,护卫统领陶一凡飞奔进来,神色慌张地道。 “禀报庄主,有一名护卫被打晕了。” “他所持的黑色雕弓被抢走了,箭袋里也少了一支铁箭。” 他们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阴山四鬼结伙前来武陵城,以及点苍派三剑客硬闯桃花山庄的真实目的。 原来,他们都是为了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而来,原来他们都只是打草惊蛇的诱饵。 他们先把桃花山庄的注意力转移到外围,趁机潜入桃花山庄。 再趁着桃花酒会的掩护,抢夺护卫手中的黑色雕弓,装扮成桃花山庄的护卫,寻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 并借用桃花山庄的弓和箭,向桃花山庄大少爷射出了那封密信。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急匆匆离开桃花山庄的原因,一定就藏在那封密信之中。 只可惜,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已经离开了桃花山庄,他们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目前,谁也无法知道他们的具体去向。 他们骑的都是上等的好马、快马,即使现在去追,估计也没有人能追得上他们。 看来这背后的势力,那个蒙面黑衣人使用内外发力的办法,已经达成了他们初步的目的。 陶震泽庄主叹了口气。 “他们要做成这样的事,也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和本钱。” 大管家陶白衣点点头。 “如此看来,在桃花酒会的受邀人员之中、或者桃花山庄内部,必然存在被那黑衣蒙面人控制、或受命于黑衣蒙面人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把大少爷骗出桃花山庄,最终的目的何在?” 脾气火爆的陶无伤一巴掌拍在一颗桃树上。 “奶奶的,所有的宾客都在,一人一人的查。” “我就不信找不到,找到了看我不把他撕成碎片。” 白衣秀士陶白衣分析道。 “这黑衣蒙面人,确实有两下子。” “召集这么多人,即使损失了阴山四鬼和点苍派三剑客,也不过就是花了几千两银子,就达成了目的。” “而桃花山庄所有人,还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这背后的势力又是谁,实在是下了一盘大棋啊。” 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陶不理却有些气不过。 “这歹毒的孙子,尽玩些背后阴人的招。” “老夫才不管他背后的势力是谁,要是让老夫遇见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陶震泽庄主终于开口。 “依老夫所看,被收买的人还要继续严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大动干戈,否则会怠慢了无辜的宾客。” “对外还要依托桃花山庄的耳目、势力,多方打听、多处查找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的轨迹线索。” “只有找到了他们,才能揭开这背后的势力和他们的最终的目的。” 大管家看陶老庄主一脸愁容,宽慰道。 “有诸葛无恙公子在大少爷的身边,庄主不必过多忧虑。” 陶老庄主点点头:“这也倒是,至少他身边还有一个伴。” 陶佳佳接过话道:“不知这诸葛无恙公子究竟是何来头?” 白衣秀士陶白衣道:“这诸葛无恙公子,正是江宁诸葛世家的二公子。” 陶无伤道。 “听说诸葛世家在江宁府是有名的大家族、也是江南四大世家之一。” “想必这诸葛公子,有本事杀阴山死鬼,武功剑法应该也是不错的。” 陶不理问道:“这江宁诸葛世家,不知渊源何处?” 白衣秀士陶白衣接过话,娓娓道来。 “要论起来,诸葛世家也许才是最古老的世家,比桃花山庄的历史还要长。” 陶无伤一脸的疑惑不信,“难道比桃花山庄建庄的历史还要长?” 白衣秀士陶白衣笑了笑,继续道。 “据传,江宁诸葛世家是诸葛孔明的后人,是其中的一个分支。” “他们历经东晋、西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江宁诸葛世家军事、政治人才也是辈有人出。” “只是大宋建国以来,大宋朝重文轻武,奸臣盈朝,诸葛世家就弃政避世、耕读行商,习武强身。” “后世子孙中有武学天赋的,都专心研习诸葛世家世代保存下来的武学经典,学成以后一是持剑经商,保卫家族生意和安全。” “二是除恶扬善,为民除害,护佑一方安全。” “江宁诸葛世家积累至今,在江湖上不管是势力还是武力都不可小觑。” “这是一个既古老又神秘,实力雄厚且源远流长的大世家。” 陶震泽庄主点点头道。 “大管家说的没错,诸葛世家的现任家主诸葛青云也是老夫的朋友。” “论武功、论人品,都江湖中一言九鼎的人物。” “至于他的二公子诸葛无恙,在桃花酒会之上,大家也都见过了,也是风度翩翩、风姿卓越、大方得体。” 大管家和陶庄主的一席话,很是把诸葛世家地位和人品夸耀了一番,也让大家对江宁诸葛世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见大家都认可的点点头,大管家又卖了个关子。 “大家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陶一凡问道:“什么话?” 陶白衣悠然道:“追风剑一出、风吹江湖冷。” 陶无伤道:“这说的就是诸葛世家的追风剑法。” 大管家陶白衣点点头,“是的,能追上风的剑法。” 陶无伤也点点头认可地道。 “能凭一把长剑,顷刻间,一个人就斩杀阴山死鬼。” “诸葛无恙的追风剑,也一定是一把绝世利剑。” 一直尚未开口的陶无涯,也跟着点点头。 “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帮手。” “有诸葛无恙这个好朋友、好帮手,陶剑芳此行一定安全很多,庄主还是放宽心吧。” 陶庄主皱着眉头,他心中还是有着深深的隐忧。 “看来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陶庄主又看了一眼陶一凡。 “一凡,迅速启动桃花令箭。” “发动桃花山庄所有商铺、货栈、密探,全力搜索芳儿,一有情况,快马回报。” 陶庄主手掌一伸,一支黑色的桃木令箭自手掌飘起,轻轻飘向陶一凡。 “诺!” 陶一凡庄重地接过桃花令箭,藏入怀中,接令而行。 桃花令箭:专事侦查密探之职。 第四十三章 传说中的逍遥城 复仇心胜血, 长剑鞘中啸。 千里不留行, 只为杀一人。 烈日之下,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路向着蒙宋边境策马奔驰。 除了补充马料,让跑累了的马饮饮水、歇歇脚、喘口气,他们基本上就没有停下来过。 一路上,陶剑芳都沉默不语。 因为他的心里只有复仇,向逍遥城城主复仇。 他实在是压抑得太久了,一朝爆发,就像是冲天的火山,喷薄而出,在他胸中冲得天崩地裂。 虽然陶大少爷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姓张、姓李、还是姓白。 虽然陶大少爷不知道逍遥城城主长的是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年纪几何?脾性如何? 虽然陶大少爷不知道逍遥城城主为什么那么残忍,要设计杀害梅小蝶。 虽然陶大少爷不知道那射箭的人,和逍遥城城主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是不是逍遥城城主指使他这样做。 他为什么要在梅小蝶死了三年之后,才把这件告诉他,让他去杀逍遥城城主。 虽然陶大少爷甚至都不知道逍遥城是在那个方向、是在哪里。 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想的是如何找到逍遥城城主、杀了他,用他的血、用他的头、用他的心祭奠梅小蝶的在天之灵。 诸葛无恙去过逍遥城,他虽然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但他知道逍遥城在哪里。 逍遥城,那是一座极远极冷的边城。 一路上,诸葛无恙把他所有知道的、所有听说过的逍遥城和逍遥城城主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陶剑芳。 诸葛无恙自顾自地说,大少爷陶剑芳就自顾自地听。 “一百年前,逍遥城只不过是南宋、蒙古、金国三国边境的一座边关小村镇,严格来说就是边境上的一个小村庄,叫做逍遥村。” “后来,边境货物多了、交易规模大了,就被人叫做逍遥镇。” “五十年前,逍遥镇上马匹、粮食、铁器等资源交易规模越来越大,甚至都达到了影响战争规模、左右战争进程、影响国计民生的程度,这才有江湖人士叫逍遥城。” “其实,在南宋、蒙古的官方文件上,从来就没有逍遥城的标识和记录。” “逍遥城其实位于南宋境内,紧挨着蒙古、金国边境,是三国的接壤地。” 陶剑芳知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年一度的祭祀、而国家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战争与和平。 南宋、蒙古和金国之间也曾有合作、也曾有战争,但是总的来说,合作的时间还是多于战争。 那些边境城镇大多都是军事重镇,哪一个不是围绕着战争建立起来的呢。 诸葛无恙告诉陶剑芳。 “每个国家的地理位置不同、气候不同、资源不同、出产不同,需求就大有不同。” “大宋有粮食、有铁器、有布匹、有钱财,但是没有战马,大宋很需要战马。” “蒙古有战马,有牛羊,但是没有铜铁和粮食,蒙古很需要铁器、粮食和工匠。” “金国有战马,有牛羊,但手工业不发达,同样需要铁器、粮食和工匠。” “而三国边境的逍遥城就是各种情报交易、各种资源交换的最理想的场所,所以逍遥城就慢慢地发展了起来。 陶剑芳也知道:各国在朝堂之上,庙算战和之策、利益得失,就需要综合考虑各种各样的情报,综合研究各项国仇家恨,全面讨论各番利益得失,计算各种各样的战争资源,调动各种各样的战争潜力。 而处于三国交界的逍遥城,就是各种资源交汇之地,要发展起来很快很正常,如若发展不起来,那才不正常呢。 诸葛无恙告诉陶剑芳。 “现如今,金国已灭亡二十四年了,这座边关小城也建立了快五十年了,原先的边关小城,早已经发展成为宋蒙边境最大的一个商品交易集散地。” “逍遥城虽然是商品交易集散地,是边关小城,但并没有什么雄关险隘。” “逍遥城处在大漠边的一块平原之上,周边根本就无险可守。” “不过,南宋、蒙古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在这里均没有任何驻军,在这里只有货物交易。” “南宋还需要从这里获取战马、皮革;蒙古还需要从这里获取盐、铁、粮食,就连大宋百姓做饭用的普普通通铁锅,在蒙古却是紧俏稀缺得很。” “虽然在战时这些物品都是禁止交易的,但私底下的交易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只不过,和平的时候,管制就松,利润就少一些。” “交战的时候,管制就严,各自急需的商品价格就高、利润就大得多,就更有人愿意铤而走险,以命搏财,所以去往逍遥城的人反而更多。” 陶剑芳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千里奔忙为财死,千千万万无法满足的人心、千千万万无法满足的欲望就形成了江湖。 这江湖之中,阴谋诡计、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背信弃义之类的事情天天都在重复上演,从来都不会少。 而此时此刻,他和诸葛无恙走出桃花山庄,他们要去的,就是这么一个江湖:江湖中的江湖。 桃花林深处一座幽静的小院,摆了一桌酒席。 这幽静小院,是怎么也比不上桃花楼的宽敞明亮的。 可桃花酒会上的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桃花羹、桃花鳜鱼、桃花脊肉、桃花腊肉、桃花麂鹿、桃花烤鸡、桃花酥饼......琳琳琅琅一样都没有少。 这么一大桌丰盛可口的菜肴,参加宴席的却只有三人。 陶震泽庄主、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还有那个身穿锦袍、器宇轩昂、特别爱看书的年轻人。 桃花山庄最重要的两位人物陪他一个人喝酒,他也够有面子的了。 陶庄主举起酒杯道。 “文状元这一次远道而来,恰逢桃花山庄召开桃花酒会,江湖朋友众多。” “照顾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原来这个身穿锦袍、器宇轩昂、特别爱看书的年轻人就是新科状元文天祥。 文天祥连忙举杯。 “陶庄主客气了,本不该在桃花酒会期间打扰陶庄主,让陶庄主忙上加忙。” “只是圣命难为,不敢不来,还望陶庄主见谅。” 说完三人慢慢饮了一大杯桃花酒。 陶庄主和白衣秀士陶白衣一听圣命难为,就知道文天祥是专门为官家而来,一定是国之大事,不敢怠慢。 而当今的国之大事,当然就是防御蒙古人的军国大事。 陶庄主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陶氏一族虽然远处江湖之远,可也知道国家二字。” “没有国,哪有家?” “听说蒙古大军在边关蠢蠢欲动,若官家还看得起我桃花山庄,只要一声令下。” “我陶氏一族毁家纾难,出钱、出人、出力,当义不容辞。” 陶庄主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文天祥听得热血沸腾,他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文状元竖起大拇指,“陶庄主真仁义之士也!” “大宋朝,缺少的就是陶庄主这般深明大义之人。” 陶庄主满怀期待。 “文状元有什么圣命,不妨照直了说。” 当朝文状元文天祥突然有点眼神闪烁,不会说话了,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看着陶震泽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期待的眼神,叹息一声无奈地道。 “这一次文某奉圣命来到桃花山庄,一言难尽啊!” “这一次,只是为阎贵妃向陶庄主讨一箱桃花蜜、还有一坛桃花酒。” 陶震泽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同时“啊!”了一声,惊得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能猜到,他们都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万万不可思议啊。 夕阳西下, 残阳似血。 大漠边城,寂静寥廓,风大且冷。 经过三天三夜风吹日晒、马不停蹄地跋涉,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来到了大漠边城逍遥城。 诸葛无恙虽然来过两次逍遥城,但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逍遥城有一名守护的兵士,从来没有听说过逍遥城还有逍遥城城主,更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 这里既没有衙门,也没有管事的人,所以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管。 这里就是三不管,生不管、活不管、死不管。 所以这里确实很逍遥,逍遥到只有自己才管得了自己。 三月底傍晚的边城,风挺大,天挺冷。 冷风扑面吹眼,寒气刺骨钻心,那是真的冷。 逍遥城已到,手刃仇人、大仇得报之日可期。 但是如何才能找到逍遥城城主?诸葛无恙自己也不知道。 可无论找谁报仇、怎么报仇,还得先吃饱饭才有力气。 第四十四章 边城只有烧刀子 马路边,唯一的一家酒肆。 门前那高高的旗杆上,一块破旧的酒旗,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酒旗上的字迹,早已被风吹得了无痕迹,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样,看来这是一家老店啊。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把马拴在房子背风之处,一起走进了这家小酒肆。 店小二招呼看见有人进来,也不太热情,也许已经习以为常了。 好酒好菜,只此一家,爱来不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在一张酒桌前坐了下来,诸葛无恙略带疲惫地招呼道:“店家,可有什么好酒、好菜?” 听到喊声,店小二才走过来。 “两位客官,本店只卖三样东西,烧刀子、卤牛肉、手抓羊,其他都没有。” “哦,忘了,本店的烧饼在逍遥城也是独一家。” 诸葛无恙伸出一只手掌,“五斤烧刀子,五斤卤牛肉、五斤手抓羊、五斤烧饼。” 他们已经整整奔波了三天三夜了,这三天三夜,他们只是吃了些面饼,喝了些山泉水。 到了逍遥城,即使再怎么急于报仇,他们都需要好好补充一下。 店小二睁大了眼,好家伙,吃这么多。 不过随即又笑逐颜开,因为吃得越多、他们赚的也越多。 店小二高兴地点点头道。 “好咧,两位客官稍后,菜马上就来。” “提醒一下,吃不完可不退哦。” 说着转身就准备去了。 诸葛无恙已经累得懒得搭理他,只嚷嚷了一句。 “赶快上,少不了你的银子。” 终于到了逍遥城,诸葛无恙焦急的心也稍稍静下来了一些。 陶剑芳复仇的心,却是愈加强烈,逍遥城越近,他反而越激动。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复仇的情绪之中,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一句,他恨不得立即找到逍遥城城主,立即将之碎尸万段。 可是让人尴尬的是:他真的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 他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人,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逍遥城城主。 每个人,他都要认真瞄上几眼,牢牢记在心里,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 可听了诸葛无恙的话,现在到了逍遥城,陶剑芳除了仇恨,还多了一些忧虑。 最让他忧虑的,还是诸葛无恙也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他们究竟要怎么才能找到逍遥城城主呢? 他们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找到逍遥城城主呢?陶剑芳急迫地想要知道答案。 陶剑芳恨不得立即就去询问酒肆里的每一个客人,并恳请他们带他去找逍遥城城主,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 他只有忍耐,可多忍耐一时,他的仇恨就更深一些。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店小二送上来五斤烧刀子,五斤卤牛肉、五斤手抓羊、五斤烧饼,还有两个酒碗。 陶剑芳抓起一根手抓羊,慢慢地咀嚼起来。 边城的手抓羊确实是一绝,香软滑-嫩。 陶剑芳吃得很慢,他要把这食物一点点变成他身体里的力量,化为他复仇的决心和勇气。 诸葛无恙斟满两碗酒,轻轻地给陶剑芳递上一碗。 陶剑芳话也不说,端起碗咕咚一口就喝了下去。 他喝的有多快,那酒吐出来就有多快。 陶剑芳吐出来的酒洒了一桌子,引得旁边喝酒的人一阵哄堂大笑。 逍遥城虽然也是一座城,但只不过是一个边关小镇、一座边关小城。 逍遥城可比不了武陵城,更比不了桃花山庄,烧刀子也比不了桃花酒。 边城,边城,就是遥远的城、边远的城,逍遥城就是这么一个大漠边城。 边城,不是中心的城,是边上的城。 越边远越没缺少温暖。 所以边城,寒冷,寂寞 特别的寒冷,特别的寂寞。 来到边城的人,内心也是寒冷、寂寞的。 一般家庭温暖、生活幸福的人,是轻易不愿意到边城来的。 寒冷、寂寞最需要的是热情、火辣,所以边城的酒也特别的热情、火辣。 所以边城只有烧刀子,边城没有桃花酒。 陶剑芳的喉咙辣得干疼、辣得难受,忍不住一阵咳嗽,一张写满风霜的脸,瞬间被憋得通红。 诸葛无恙忙关心道。 “这烧刀子太辛辣,剑芳兄慢点喝。” 说着便喊住店小二。 “给我们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店小二准备去了,诸葛无恙又为陶剑芳斟满了一碗烧刀子。 紧挨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的一张桌子,独坐着一位六十多岁、蓄着花白山羊胡须的老者。 那老者捋着胡须,哈哈笑道。 “年轻人,这是第一次喝酒吧?” “慢点喝,这是酒可不是水,若是喝快了,水也是会呛人的。” 诸葛无恙接过话道。 “这是我家大少爷第一次喝烧刀子,所以喝得急了些、猛了些。” 老者点点头又道。 “不过,呛过了、辣过了、就好了,没事的。” “话说回来,谁喝烧刀子还没有被呛过呢?” 诸葛无恙感激地道:“多谢老人家关心。” 老者看见店小二端上来一大盆的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点点头道。 “羊肉汤可是个好东西,特别是这逍遥城的羊肉汤。” “要是连续喝三碗啊,就是十斤烧刀子也喝得下去。” 陶剑芳一口气连续喝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喉咙的疼痛已经好多了,整个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三碗羊肉汤,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边城的味道。 陶剑芳再端起酒碗,入口的烧刀子虽然还是一样的辛辣,但是他已经能承受这样的辛辣了。 待一碗烧刀子喝完,他已经感受到了边城不一般的滋味。 诸葛无恙端起酒碗,对着白胡子老者道:“多谢老人家指教。” 老者微微笑了笑,“不客气,不客气,喝酒呛着的,老夫见得多了,慢慢就好了。” 诸葛无恙喝完酒,关心地道:“老人家,边关小城,夜晚寒冷,一人饮酒,岂不寂寞?” 老者喝完碗中的酒,微微笑道。 “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其实人啊,只要上了岁数,寂不寂寞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诸葛无恙又连续敬了白胡子老者三碗烧刀子,整个身子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陶剑芳整颗心整个人都在想复仇的事,诸葛无恙和白胡子老者喝酒,他也跟着喝酒。 诸葛无恙和白胡子老者闲聊,他也就在旁边听着。 他一句话也不插、一句话也不说。 诸葛无恙和白胡子老者慢慢变得熟络起来,互相都感觉有了些一见如故的亲切。 在这边关小城,能遇到个喝酒说话的人,也是件很幸运的事,也许还能打听一些逍遥城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诸葛无恙看白胡子老者桌上的酒也不多了、菜也吃完了,遂邀请白胡子老者道。 “老人家,如果不介意,不如坐过来一桌,一起喝碗酒”。 白胡子老者笑了笑。 “快哉、快哉,年轻人主意不错。” “一个人喝酒也缺少点意思,正好我的酒也快喝完了,就再讨碗酒喝。” 白胡子老者随即拿着酒碗走了过来,紧挨着诸葛无恙坐了下来。 诸葛无恙为老者斟满了一碗烧刀子,拿起酒碗又敬了白胡子老者一碗。 “喝过酒就是朋友,晚辈敬老先生一碗。” 白胡子老者哈哈一笑。 “痛快!这碗是你请的酒。” “等以后有机会,老夫再回请你一碗。” 白胡子老者一碗酒下肚,这才看了看旁边的陶剑芳,他开口道。 “我看这位少侠,只会喝酒、不会说话。” “莫非是心中有伤、眼里有仇。” 第四十五章 边城浪子马师傅 陶剑芳虽然一直不说话,一直在喝酒。 却也一直在听着白胡子老者和诸葛无恙,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 白胡子老者居然一开口就说透了他心中所想之事,陶剑芳仿佛赤身裸体、被人窥见内心伤口一般。 他心中痛苦,不禁又加重了几分,抬起头又干了一碗。 “啪”的一声放下酒碗。 “老人家,如何这般一口论定,莫非是能掐会算?” 白胡子老者哈哈笑道。 “年轻人,你的伤心和痛苦,你的愤怒和仇恨,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刻在脸上,明明显显。” “我都一把白胡子,一把年纪了,这样明显的一张脸,怎么会看不出来?” “如若这样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活了几十年,岂不是个老瞎子?” 陶剑芳的心痛一阵紧过一阵。 这三年来,他每天都沉浸在悲伤、自责和愧疚之中, 也难怪,这悲伤、自责和愧疚,确实早已深入骨髓、刻在心上,岂止是写在脸上、刻在脸上。 白胡子老者继续道。 “年轻人,边城寒冷,能喝就再多喝一碗酒吧!” “心里暖和些,伤痛也就会少一些。” 陶剑芳点点头,端起酒碗,恭敬地和白胡子老者碰了一下。 “老先生说的是。” 一仰脖又饮下了一碗烧刀子。 这碗酒喝下去,陶剑芳满打满算,已经整整喝了八碗酒了。 他再也感觉不到烧刀子的辛辣了,他浑身也变得燥热了起来,头上还微微冒着热汗。 诸葛无恙又给两人斟满酒,端起酒碗又敬了老者一碗。 诸葛无恙开口问道:“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 白胡子老者突然哈哈笑起声来,这一笑,笑得特别长。 待笑声停止,白胡子老者忽然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 “尊姓大名?你问我尊姓大名?” “可惜啊!你问错认了,我也不记得了。”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瞬时惊大了嘴巴,他们又怎么会相信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诸葛无恙狐疑道:“一个人,怎么连自己的名字也会记不得?” 白胡子老者苦笑一声。 “名字只不过是个符号,我的名字呢,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叫了。” “所以说,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诸葛无恙略有所悟地符和道, “也是,如果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叫,那时间久了,也是会忘记的。” “不仅会忘记他的名字,还会忘记这个人,那这名字又有什么用?” 白胡子老者点点头。 “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有份。” “我是个养马的,碰巧也姓马,人家都叫我马师傅,你们也叫我马师傅吧。” 诸葛无恙点点头道:“马师傅在逍遥城多久了?” “三十多年了。” 诸葛无恙无限感慨,他也只是二十出头,都还没有三十岁呢? “三十多年?那当真不少啊!” “那马师傅的大半辈子,都在这里了。” 马师傅点点头,也感叹道。 “是啊!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 “生十年,长二十年,忙忙碌碌又是三十年。” 诸葛无恙进一步问道。 “三十年的话,如此说来,马师傅是把自己都献给了逍遥城。” “那么,马师傅在逍遥城,一定有很多亲人、很多朋友吧?” 马师傅突听到这么一问,心中不禁浮起一些思绪。 他突然停住了,突然停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马师傅停了一会才转回神来,发出一声长长的苦笑。 “在这里三十年,朋友倒是有几个,亲人么,却是一个都没有了。” 诸葛无恙一惊。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 “莫非马师傅的家人、亲戚,他们都在内地?都在江南?” 马师傅突然停止了苦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一会才回过神来,顿了顿道。 “唉!家人、亲人都不在了。” “一个都不在了!”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家人、亲人都不在了,那就是全死了。 马师傅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大变故、遭遇了什么大苦难,那可真的是孤苦伶仃、孤独寂寞冷啊。 诸葛无恙满脸歉意、满脸谦卑地道。 “马师傅,恕晚辈冒犯。” “晚辈真不该问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马师傅想起了伤心事。” 马师傅苦笑道。 “年轻人,没关系,没关系。” “都过去那么久了,伤口早就结痂了。” “最先的时候,朋友们都还会宽慰一下、关心一句、问候一声。” “到后来,时间久了,就没有人问过我这个事情了。” “现在,大家都淡忘了,也不存在什么伤心不伤心的了。” 诸葛无恙又给马师傅斟满一碗酒,想要叉开话题,无奈苦笑道。 “还是这烧刀子带劲。” 马师傅又饮了一碗酒,不知为何,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就忘记了关上。 也许这些年来,他心中郁结的苦闷,也确实想找个人诉说。 此时此刻,酒正好到位,跟萍水相逢的陌生的年轻人,聊聊自己的心事,完全没有什么顾虑,马师傅很坦然、也很放得开,也能一吐心中郁结。 因为,有些事,跟熟悉的人,反而会顾虑重重,说得沉重、说得刻意。 跟陌生的人呢,说完了就说完了,第二天,就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点负担都没有。 马师傅打开话匣子,慢慢说道。 “三十年前,我还在襄阳城的一家马场,帮别人养马。” “一次偶然的机会,听一个贩马的商人说:逍遥城这里有蒙古人赶过来的好马,比起内地价格,那是十分优惠;如果能一路贩到内地卖,至少获利十倍。” “我和弟弟便下定决心,狠心卖了祖屋、祖产,凑了点本钱,带着妻子、弟媳,一家人就从内地迁到这里贩马、养马。” “后来我们确实挣了点钱,就在这里安了家,生儿育女,一度也其乐融融、幸福美满、感觉日子有奔头。”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只能是默默的听着,他们都知道,这幸福美满的日子终有到头的一天。 马师傅苦笑一声,继续道。 “那时候,很多朋友都羡慕我,说我是有福之人,远在边城,还有一大家子人陪。” “一大家子人,确实是一大家子人,整整九口人啊。” “只可惜啊!后来遇到一伙西北的马匪,你们可知道,这西北的马匪可是够凶残的。” “他们抢了我们的马,还烧了我们的房子,还杀了我的家人。” “我的妻子、大儿子、二儿子、弟弟、弟媳、侄儿、侄女都被杀死了,就连我四岁的小女儿他们都没有放过。” “一家九口人、一天就杀了八个。” “我胸前还被马匪砍了三刀、头上被马匪打了一铁棍。”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惊呆了,这是一个惊悚的故事。 这真是太凄惨了,那西北的马匪真是太残忍了。 而故事的主角,对面的马师傅,却是一副风清云谈的模样,他也太沉得住气了。 马师傅突然越说越悲伤,越说越激动。 “最可恨的是那马匪的刀,居然没有砍中我的要害部位,居然没有把我砍死。” “还有,那该死的铁棍,也只是把我打晕了,没把我打死。” 马师傅说得意难平,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又再次惊着了。 马师傅居然没有埋怨马匪杀了他所有的亲人,居然埋怨起马匪竟然没有砍中他的要害,没有一刀杀了他。 马师傅竟然有一个求死的心! 马师傅语气悲伤、语调平和,他慢慢回忆道。 “后来一场大雨把我浇醒,让我侥幸逃得了一命。” “我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亲人都死了,只剩下了我一个。” “后来我安葬了他们,他们都在逍遥城城南边的山坡上。” “我也只能在这里守着他们、陪着他们,为他们扫扫墓、敬敬酒、烧点纸钱,直到我死去的哪一天。” 马师傅说完,又埋怨地重复说了一遍。 “最可恨的是那马匪的刀,居然没有砍中我的要害部位,只是把我打晕了,让我侥幸逃得一命。” “那帮马匪,真是太可恨了。” 这是一个极其悲伤的故事,这是一个极其凄惨的故事。 马师傅不埋怨马匪杀人、却耿耿于怀马匪没有杀死他。 想必这么多年,马师傅他真的是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活着比死了还煎熬。 马师傅真正是生不如死、忍辱偷生啊! 陶剑芳也是听得一阵唏嘘。 这三年来他心中的苦,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他的心里居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诸葛无恙又为马师傅斟满一碗酒,满怀敬意地道。 “真是抱歉,让马师傅想起了伤心事。” “我知道,你这么坚强地活着,也一定是为了过节的时候,有个人能祭拜他们、帮他们扫扫墓吧。” “其实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忘记他们,他们九泉之下也一定都能知道。” 马师傅深深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了,可年年祭拜他们又有何用?”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只不过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 “其实,我还是想和他们在一起,阴曹地府也好,只要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陶剑芳听着马师傅说的话,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这一席话,又彻底触动了他的灵魂。 这些年,他又何尝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又何尝不想道阴曹地府去找梅小蝶。 诸葛无恙继续宽慰道。 “他们九泉之下有知,也一定会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开心快乐地活着。” 马师傅点点头。 “是的,我只有好好地活着,健康地活着。” “待到逢年过节时,再到他们坟前喝喝酒,和他们说说话。” “这,也许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吧。” 诸葛无恙有些不解地问。 “难道这逍遥城,就没有人管马匪吗?” 马师傅冷笑一声。 “逍遥城以前是南宋、蒙古、金国三国交界处,是个三不管地界。” “南宋不管、蒙古不管、金国也不管,所以没有人管马匪。” “管马匪,公子是想多了。” 诸葛无恙无奈地道:“没有人管,岂不是很乱?” 马师傅苦笑一声。 “乱算个什么事?逍遥城要的是逍遥。” “没有人管,所以才自由,所以才叫逍遥城。” 第四十六章 不醉才怪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有些不敢苟同。 “这逍遥城,如果连安全都保障不了,那这逍遥城,又有何逍遥可言?” 马师傅哈哈笑道:“年轻人不懂逍遥二字。”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怔,马师傅又接着道。 “这里以前是大宋、蒙古、金国边境上的货物交易中心。” “在这里,能买到所有三个国家出产的,其他国家没有,而又特别想要的货物,以及一些禁止交易的货物。” “只是后来金国灭了,但逍遥城依然是大宋、蒙古边境上的货物交易中心。” “所有大宋、蒙古禁止交易买卖的货物,只要你给得上价钱,在这里你都能买到。” “你说这算不算自由、算不算逍遥。” 诸葛无恙若有所悟点点头。 “那就是说,可以做禁止的事情,那才叫逍遥、自由。” 马师傅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我知道,你认为的逍遥就是自由自在,没有人管。” “可江湖上的逍遥,是自由自在,没有国法来管,或者说即使有国法王法,也照样管不了。” 诸葛无恙又听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谁就可以逍遥。” 马师傅哈哈一笑。 “小兄弟悟性不错,所言极是。” “如果是皇城脚下,有钱有权也要忍耐三分。” “可在这里,只要你出得上价,只要你拳头够大,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即使是杀人、吃心,也没有人说你半个不字,更没有那个捕快,敢到这里来抓人。” “所以,这里是强人、有钱人的逍遥城,却是弱者、百姓、穷人的地狱。” 马师傅的一席话,听得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阵胆战心惊。 诸葛无恙还是有些不解。 “既然这逍遥城是弱者、百姓、穷人的地狱。” “那他们为什么不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吃人的地狱呢?” 马师傅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逃离二字说得轻松、谈何容易啊?” 诸葛无恙依然不解地道。 “都说三不管了,一走了之,难道还有人管着不让走?” 马师傅摇摇头。 “公子有所不知,这里虽然是地狱,可是这地狱又是一个繁忙的地狱。” “哪些杀了人、犯了事的江洋大盗,只要躲到逍遥城,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也就可以继续吃香喝辣、豪赌烂嫖、逍遥快活。” “所以这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多,这里进进出出的货物很繁忙,所以也有些零头破碎、残渣剩饭、冷汤冷炙,可以养活一些人。” “所以,地狱也有地狱的活法,活着至少比死了强吧。” 马师傅的一席话,又听得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阵感慨唏嘘。 在这地狱里有一口吃的,勉强可以填饱肚子,就都忍着,卑微地活着,不敢离开,也舍不得离开。 人活着,真是造孽啊! 诸葛无恙又敬了马师傅一碗酒,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马师傅,不知这逍遥城城主是何方神圣?” 马师傅一脸疑惑,“逍遥城城主?” 诸葛无恙点点头,“是的,逍遥城城主。” 马师傅不明所以地道。 “恕马某孤陋寡闻,在逍遥城三十年,这逍遥城城主,老夫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过。”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听得错愕不已,一时都惊大了嘴巴。 诸葛无恙追问道:“难道马师傅在逍遥城三十年,一直都没有听说过逍遥城城主?” 马师傅端着酒碗,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 陶剑芳听着诸葛无恙和马师傅之间的对话,他复仇的心越来越变得沉重起来。 诸葛无恙曾说他没有听说过逍遥城城主,也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这让他以为找到逍遥城城主可能会有一些困难、需要一些时间。 可是在逍遥城生活了三十年的马师傅,居然也没有听说过逍遥城城主,这无异于给他复仇的怒火浇了一大盆冰冷的冷水。 这迎头浇下的一大盆冰冷的冷水,将他冻得直打哆嗦,冻得他心都冷了。 这逍遥城城主究竟是在哪里?究竟要从何找起? 陶剑芳陶大少爷和诸葛无恙三天三夜不休息、快马加鞭来到逍遥城,他心心念念的是:只要一到逍遥城,逍遥城城主就在城门口等候与他决斗。 他不管逍遥城城主究竟有多少帮手,武功有多强,他都毫无畏惧,他都要一剑杀了他,再将他碎尸万段。 他意志坚定、怒火中烧,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仇人得见、大仇得报,可以安慰梅小蝶的在天之灵。 但是,现在,连一个在逍遥城生活了三十年的马师傅,都没有听说过逍遥城城主。 难道那封羽信是假的? 要不就是逍遥城城主隐藏得太深,连马师傅都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这是唯一还算是合理的猜测了。 可如果说那羽箭上的信是假的,那他们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处心积虑射出的那支箭,他们的目的究竟何在?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身在逍遥城,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找逍遥城城主。 陶大少爷的复仇之路真是走得越来越黑暗啊,连带着,他复仇的心也变得越来越迷惘。 陶剑芳绷着的心真的是累了,他又端起一碗酒,自顾自地喝了下去。 随后自己拿起酒坛,又为自己斟满一碗,自顾自地又喝了下去......一连整整喝了五大碗。 陶剑芳一共喝了十五碗烧刀子,他喝醉了,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马师傅看在眼里,叹息道。 “你的这位朋友,想必是有什么特别悲伤的事吧?” 诸葛无恙也叹息道。 “我们家大少爷心中的悲苦,已经压了他好多年了。” “他承受的悲伤,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马师傅点点头, “他这个年纪,能让他如此悲伤、如此伤感,说明他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我猜,他不是失去了父母亲人、那一定是失去了爱人吧?”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 “马师傅真是独具一双慧眼,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马师傅摇摇头。 “能活到我这把年纪,不知道要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生死早已经看淡了。” “也许等他活到我这个年纪,也能平淡地说起自己的伤心事。” 诸葛无恙点点头。 “马师傅说得对,也许再过些年,他也能走出来,平静面对自己的心事。” “不过,他现在是一个情种,是一个特别痴情、特别痴情的情种。” 马师傅叹了一口气。 “唉!谁又不是一个痴情的人呢?” “不过醉了也好,醉了,心就不会疼了。” 诸葛无恙突然有点难过。 “可是酒醒的时候,不只心会更疼,头也会更疼。” 马师傅苦笑一声。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他太年轻、太痴情的呢。” “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喝这么多烧刀子,不醉才怪。” 诸葛无恙无限唏嘘感慨道。 “也许,能为爱的人伤心,也是件幸福的事吧,至少他的心里有伤、眼里还有爱情。”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也许都没有真正地爱过。” “或者只是默默地爱着、远远的看着,连爱都不敢说出口。” “而且,他爱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心意。” 马师傅冷冷笑道。 “你们还是太年轻,没有吃过生活的苦。”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人生下来本来就是受苦受罪的,哪里还敢奢望什么爱情。” 诸葛无恙哑然。 马师傅接着又道。 “特别是这逍遥城,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每天醒来饿着肚子找吃食的人。” “大部分连生存都是个大问题,吃饱饭不饿肚子才是最大的幸福。” “那还有什么精力悲伤,也早就不会再奢求什么爱情了。” 第四十七章 一言千金胡一言 日上三竿, 朝阳似箭。 陶剑芳醒来的时候,逍遥城的阳光正从窗户射进来,直直地照射在了他的脸上。 他只感觉阳光刺眼、头晕眼花,喉咙嘶哑、口干舌燥,他头痛欲裂! 陶剑芳翻身坐起来,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反胃,紧接着便是腹中翻江倒海,紧接着就把昨晚喝的烧刀子、吃的酱牛肉、手抓羊全部都吐了出来。 整个房间,瞬间充满了刺鼻的酸腐酒气。 陶剑芳感到口渴难耐,他扫了房间一眼,房间的桌子上正好放着一壶水,一只碗,一盆清水,一块干毛巾。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为他准备的。 陶剑芳奔过去,提起水壶,连喝了三碗水,这才感觉稍好一些。 他又用清水洗了洗脸,他并没有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而是任凭水珠留在他的脸上,也许丝丝凉意,他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味,这气味又让陶剑芳感到一阵恶心反胃想吐,但是他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的胃早已吐干净了,他的胃早已是空空如也。 陶剑芳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房间里,他走到门口,推开房门便闪身出去。 房间门口,诸葛无恙正依靠在栏杆上,原来他一直在门口守着他。 “剑芳兄,好些了吗?”诸葛无恙关切问道。 陶剑芳点点头,“刚刚吐完一屋子,现在好多了。” 诸葛无恙也点点头,“吐过了就好了,这烧刀子确实太烈了些。” 陶剑芳苦笑一声。 “大仇都没有报,刚到逍遥城就烂醉如泥,差点把正事都忘记了。” “想来,实在是不应该啊!” 诸葛无恙无限感慨道。 “这几天,也是在是太累了,心累、身也累,人也累就容易醉。” “我也有烂醉如泥的时候,如果我遭遇剑芳兄的事情,怕是早就承受不住了。” 陶剑芳感激地道:“这几天,多亏无恙了。” 诸葛无恙轻轻一笑,真诚地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能为你做点小事,我心里都是高兴的。” 陶剑芳心下感激,欣慰地点点头。 “昨晚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莫非这逍遥城,真的没有逍遥城城主?” “莫非,这只是一个骗局?” 诸葛无恙摇摇头。 “我看,不一定。” “其实,有逍遥城城主也好,没有逍遥城城主也罢。” “那封信是骗局也好,不是骗局也好,都是事情的表象。” “我们既然来了,我们总是要查个清楚的,不查清楚,我们也难心安啊!” 陶剑芳认可地点点头。 “无恙所言极是,一定要查它个清清楚楚、查它个水落石出。” “此事不该无缘无故,不管我们是被欺骗也好,是被利用也好,总是有原因的。” “那射箭的人,既然他指引我们来到逍遥城,那欺骗利用我们的人,也该是跟逍遥城有关的。” 诸葛无恙点点头。 “剑芳兄说的在理,不管是谁,总该见个面,问个清楚的。” “我们已经来到了逍遥城,即使再难查,即使他们再阴险,也休想吓住我们。” 陶剑芳又坚定了复仇的信心。 “以无恙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查起?” 诸葛无恙略带神秘地道。 “我听说逍遥城除了买卖马匹、盐、铁、粮食、草料、等各类战争物资,还有一种买卖最赚钱。” 这天底下,最赚钱的就是盐、铁、马匹。 历史上,自管仲提出的“官山海”政策,自大汉朝桑弘羊提出盐铁官营,有好几个朝代,那都是延续不变的。 怎么,这天底下居然还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 陶剑芳一怔,“那是什么赚钱的买卖?” 诸葛无恙微微一笑,“买卖情报。” “买卖情报?”陶剑芳惊大了嘴巴 这是陶剑芳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赚钱的买卖。 诸葛无恙点点头。 “只要给得上价,任何情报都可以买卖。” “不管是商业秘密,还是仇人行踪,即使是军国大事、皇宫秘闻,钱到位了,也能搞得到。” 陶剑芳愕然。 “军国大事?皇宫秘闻?” “可这情报,要到哪里去买?” 诸葛无恙不再卖关子,他继续道。 “我听说逍遥城由于位置特殊,有很多人都在做买卖情报的生意。” “有的人卖大情报、赚大钱,有些人卖小情报,赚小钱。” “但有一个人,他卖的情报卖价最高、赚钱最多、情报最准。” “他就是情报之王,一言千金胡一言。” 有人会问:情报有价值吗? 当然有价值。 一言可兴邦,一言可丧邦。 孙武子曾说过:赏莫厚于间,鹣鲽就是专门搜集情报的,这就是情报的价值和魅力。 胡一言人如其名,听说他一言九鼎,一言千金。 曾经一言赚了三千两。 一言,就是一条情报。 诸葛无恙带着陶剑芳来到了逍遥城的张家巷子。 巷子口有一家飘着牛肉香的拉面店,牛肉汤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肆意流淌。 一闻到香味,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口水都流了下来。 “老板,两个大碗牛肉面。”诸葛无恙喊道。 “一碗二十文铜钱,两碗四十文。”牛肉店老板头也没抬,他正在煮牛肉面。 诸葛无恙直接扔过去一小块细碎银子。 “老板,剩下的加足牛肉。”说完一头就走进拉面馆。 宿醉以后,腹胃空空如也,吃碗牛肉面,喝碗牛肉汤那是极好的了。 要报仇,也得先填饱肚子,积蓄力量。 不一会,两大碗加满牛肉块的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狼吐虎咽地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点底汤都不剩。 只吃得肚子圆滚、额头冒汗。 吃碗面,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顿觉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们又恢复了体力、精力,瞬间感觉好多了。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出拉面店,沿着张家巷子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张家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大院子,大院子的墙就像城墙一般厚,像城墙一般高,很是高大气派。 大院子的门上挂着三个鎏金大字:“逍遥楼”。 院门两边居然题了两句小诗:“醉入逍遥楼,梦游温柔乡。” 在这边疆苦寒之地,一栋逍遥楼真能让人又安全又舒适、又逍遥又温暖。 胡一言说过:“此楼真能,此言不虚。” 在逍遥城这边疆苦寒之地,死不如生、生不如死的故事每天都在重复上演。 在逍遥城这刀头舔血之地,哪些有钱赚、没命花的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稀奇。 在逍遥城闯荡的人,如果赚到了钱,绝大部分人都要进逍遥楼逍遥快活一番,在这里逍遥快活,最刺激也最安全。 只有到过逍遥楼的男人,才最有体会,才算是真正享受过了人生。 大漠边城冷, 弯刀月似钩。 才出死生地, 就入温柔乡。 对于一众朝夕以命相搏的人,历经血与火的洗礼,从生死之地活着出来,是人生的一种幸运。 心理上的紧张、生理上的亢奋、精神上的折磨,都是需要释放。 在这逍遥楼,不用担心任何安全问题,只要你有钱,就可以得到彻彻底底的释放。 逍遥楼,对在逍遥城刀头舔血找生活的人,就特别有吸引力。 胡一言曾因为一条情报卖了三千两银子,所以他在逍遥楼过了三个月的逍遥快活日子。 胡一言在逍遥楼,哪里也不去,三个月都是待在翠云姑娘的房间里。 他出最高的价,当然要选最漂亮、最性感、最柔软、最温暖、最有魅力的女人。 牡丹花开红艳艳, 一朵翠云遮骄阳。 翠云姑娘就是逍遥楼最漂亮、最温柔、最性感、最温暖、最柔软、最可人的姑娘。 翠云姑娘还是最有才艺的姑娘,她一身软功夫天下第一,任何男人只要陷进去轻易都走不出来,除非他已经没有了银子。 翠云姑娘也是逍遥楼最贵的姑娘; 翠云姑娘也是逍遥楼最温柔的温柔乡; 翠云姑娘就是逍遥楼的头牌、花魁。 诸葛无恙走到逍遥楼大院门前,就看见:院门口正站着一个迎客的、四十多岁的、胖乎乎的、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看见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两位大爷,快往里边请。” “今天啊,咱逍遥楼正好来了几匹扬州瘦马。” “全都是娇嫩嫩、水灵灵、有才又妩媚的黄花姑娘。” “两位大爷今晚可是真有福气啊!” 那中年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挽诸葛无恙的衣袖。 “公子可真是英俊挺拔、帅气潇洒。”。 诸葛无恙伸手一挡,“今晚我们只想找翠云姑娘。” 那中年女人依旧不依不饶,继续把充满浓厚胭脂味的身躯往诸葛无恙身上凑。 她嗲气嗲气地道。 “哎呀,我的公子哥,你有所不知。” “翠云姑娘这几天身体突然有点不适,不方便见人。” “你还是先尝尝我们花大价钱从扬州买来的瘦马妹妹吧,保证让公子哥满意。” “公子要是不满意的话,老娘免费倒贴公子。” 第四十八章 翠云姑娘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反胃。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刚才忍着听着这肥胖女人嗲声嗲气的声音,都不禁有点头皮发麻。 再听到她要舍身免费,差点死的心都有了。拜托,真是无福消受啊。 若不是要找人,若不是要报仇,他们早就转身走了。 诸葛无恙强忍下厌恶表情。 “我们是翠云姑娘的老朋友了,就是知道翠云姑娘身体不适,特地来看望一下。” “就是慰问一番,说两句话就走。” 那肥胖女人摇摇头。 “可惜啊,翠云姑娘交待过了,这几天,她不想见人。” “公子哥是知道的,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 “翠云姑娘名气再大,能力再强,她也只不过是个女人啊。” 诸葛无恙懂了,他从怀中掏出一锭一百两的银子,在那女人面前抛了抛。 一伸手,直接递到那肥胖女人面前,当真是白花花的,亮瞎了她的眼。 “我们就是对翠云姑娘十分挂念,想见上一面。” “不知道翠云姑娘,她还方便不方便。” 那珠光宝气的肥胖女人突然看见这么大一锭银子,瞬间两眼发光,笑声如铃。 她一把就抓过诸葛无恙手中的一百两银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银子,头也不抬地连连点头道。 “公子哥居然这么诚心,实在是难得啊。” “如果只是见上一面,想必翠云姑娘即使不方便,也是要出来见见公子的。” 那珠光宝气的肥胖女人兴高采烈地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进了逍遥楼。 一路上无数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穿着暴露、波涛汹涌的女人,纷纷凑上前来。 逍遥楼一下子来了两位英俊潇洒、仪表不凡的少年公子,着实让她们也大饱眼福。 这在边城逍遥城,糙汉子、莽汉子太多了,虽然给钱也到爽快,但是英俊潇洒、仪表不凡的少年公子真是很少见。 这两个花儿一样的公子哥,那是很值得、很有必要争抢一下的。 一个特别开朗、骚气外溢的女人,挺着上下晃动的雪白的胸脯就凑了上来,拉着那肥胖女人道。 “苏大奶奶,这两位公子哥好帅气啊,姑娘我今晚免费倒贴了。” 另一个清纯可爱模样的小妹妹,也一脸娇羞的凑上来,有点花痴的道。 “苏大奶奶,不知两位哥哥晚上可否赏光。” “今晚的宵夜我请了,烤全羊。” 那苏大奶奶笑骂道。 “都是些不要脸的、没出息的小妮子。” “人家小哥哥啊,是专门来找翠云姑娘的。” “人家可是既有钱、又大方的富贵公子,一出手就是一百两。” “哪用得着你们倒贴,你们倒贴,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啊。” 说着就用眼睛瞟了一下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她苏大奶奶其实也愿意倒贴的。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表情很不自然,闭着嘴不搭话,一脸的尴尬。 苏大奶奶怒骂道。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也不知道好好跟翠云姑娘学学。” 苏大奶奶一把推开几个凑上来的小妮子,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就往里走去。 众女人被苏大奶奶一顿笑骂,都给骂开了,啧啧称奇又羡慕不已,芳心乱撞还花痴不已。 纷纷叹息。 “哎呀!真帅!真好看!” “真大方!真有钱!” “太痴情了,一出手就是一百两”。 ...... 女人多的地方,就是容易产生羡慕、嫉妒之心。 逍遥楼就是女人多的地方,也是羡慕、嫉妒之心特别浓厚的地方。 翠云姑娘就是最让女人羡慕、嫉妒的女人。 苏大奶奶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过一条长长的画廊,穿过两道轻纱拱门,走到了一座独门独院的小楼前。 苏大奶奶站在院门前,不敢进门,只敢高声喊道。 “翠云姑娘,翠云姑娘,两位富家公子说是你的老朋友,特意来看你了。” “人家可是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就只为了见你一面。” “这银子不要白不要,妈妈就帮你先答应下来了。” 苏大奶奶连着喊了两遍,楼上都没有半点回应。 突然,小院的门从里面轻轻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秀气可爱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向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轻轻行了个礼,开口道。 “翠云姑娘有请两位公子。” 苏大奶奶忙对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呵呵一笑。 “翠云姑娘已经同意了,老奴就不打扰两位了。” 说着就兴高采烈地,把玩着一百两银子,摇摆着滚圆的屁股转身走了。 那小姑娘则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进小院,直接走上二楼。 这二楼装饰布置得特别别致,一块浅绿色的屏风把客厅遮挡得妥妥帖帖、刚刚好。 转过屏风,房间里空无一人。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望过去,靠窗的地方还摆放着一把古色古香的古琴和一盘绯木围棋。 一张靠墙的书桌上,整齐的放着几本唐诗宋词集,书桌的一角还有一盆开着洁白花朵的空谷幽兰。 整个房间显得清香淡雅,一点都没有逍遥楼该有的庸脂俗粉味。 书桌后面还有一道拱门,那拱门后面还有一道与门同高的浅绿色屏风,不用想,那一定是翠云姑娘的内房。 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翠绿薄裙的女人,摇曳着从内房走了出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下就被眼前的女人震惊了,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逍遥楼本不该是她待的地方,她跟外面的女人一点都不一样。 她那脸庞就像是精雕细刻过一般,一点朱唇就像粉红的樱桃一样鲜嫩欲滴。 一双大大的眼睛,脉脉含情、顾影自怜,一口洁白的牙齿就像乳白色的羊脂玉。 那女人既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着绫罗绸缎。一根细细长长的翡翠簪子,在一头乌黑的长发上显得特别独特,那乌黑的长发就像是挂在翡翠簪子似的,显得很是飘逸。 一袭翠绿色的薄裙将要及地,那薄裙在她身上刚刚好,刚刚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躯,那翠绿色薄裙就像贴在她身上一样,和她性感的身躯融为了一体。 那身材真是多一点不好,少一点也不好,就像一朵含苞欲放却藏不住的娇艳花朵。 她仅仅是淡施粉黛,就犹如国色天香; 她仅仅是眉目轻举顾盼,就将要倾国倾城,远的不说,倾逍遥城那是绝对的。 她的目光宁静安然,显得平易近人却又不可亵渎,最像是清新脱俗的小家碧玉。 诸葛无恙只看了两眼,都看得有点惊呆了,还有点不自然的感觉,仿佛再多看上几眼,就像是有罪一样。 这就是一块翠绿的美玉。 这样的女人,一颦一笑就能勾起所有男人的原罪。 不用多想、不必多问,对面悠然站着的女人一定就是逍遥楼的头牌翠云姑娘了。 诸葛无恙回过神来,开口道:“翠云姑娘,打扰了。” 翠云轻轻还了一礼,“承蒙公子青睐,不知有何事请教?” 诸葛无恙认真地道。 “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小事,还赖翠云姑娘成全。” “当然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翠云微微一笑。 “公子天生富贵、出手大方,一看就是本事通天的人。” “在下一介弱小女子,何德何能可成全公子之事?” 诸葛无恙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坦白道。 “听说翠云姑娘是胡一言的好朋友。” “在下想见胡一言一面,问上一句话,买上一条消息,做一笔小生意。” 翠云姑娘突然花容变色,恨恨地道。 “我才不是胡一言的朋友。” “那个天杀的负心汉,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可没有这样的朋友,有不起这样的朋友。” 翠云姑娘还不够解气,继续骂道。 “实不相瞒,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来过这里了。” “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他估计是死了吧。” “不过,死了好啊,省得再祸害人。” 第四十九章 不卖的情报 “啊!”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又一起长大了嘴巴,他们两颗期待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翠云姑娘胸脯不停起伏着,她还是恨难平。 半晌,翠云姑娘才稍微平复了些许情绪。 她两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眼角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恨意。 诸葛无恙看着翠云姑娘的一双幽怨眸子,小心翼翼地道。 “我听说在这逍遥城,胡一言一向最是仰慕翠云姑娘。” “翠云姑娘不妨再帮我们好好想想,胡一言还有没有什么朋友,我们找他也是诚心和他做桩小生意。” 诸葛无恙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恭敬地放在翠云姑娘面前的茶桌上。 翠云姑娘拿起银票看了看,凝神静思了一会,又把银票推了过来。 “胡一言一年前就下江南了,听说去了秦淮扬州,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听说秦淮扬州的瘦马天下无双,说不定早死在那扬州瘦马的石榴裙里了。” 翠云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加重,语气中明显有一股隐隐的醋意。 诸葛无恙一时感觉进退两难,不知是不是该相信翠云姑娘的话。 如果真如翠云姑娘所言,胡一言一年前就去了扬州,那寻找逍遥城城主,不知又要从何找起。 就在诸葛无恙进退两难之际,只见陶剑芳犹如射出的箭一般,直接冲进了翠云姑娘的内房。 只听得“吱呀!”一声,窗户响动。 一个黑色的身影推开窗户,迅捷一跃,跳下了小楼。 陶剑芳紧跟着那黑影飞身跃下小楼,眼看那黑影正要跃墙而走。 只见陶剑芳疾风一掠,奇迹般越过了他,死死拦在了他的身前。 陶剑芳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拔出,紧紧地压在了那黑影的脖颈之上。 陶剑芳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问道。 “你是胡一言。” 那人一脸的懵逼、一脸的紧张,眼前的人,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啊 那人使劲摆摆手,“我不是胡一言,我是张大才。” 陶剑芳的剑重重地压在那人的脖子上,他看那人不承认,就又加了点力量。 只见那人的脖颈,瞬间被压出了一道血痕,一丝细细的血迹清晰可见。 陶剑芳目光如炬,直盯着他,“既然不是,为何要逃?” 那人在陶剑芳的剑下,身体有点瑟瑟发抖。 “你们俩个人无故闯进来,又都带着剑,我害怕啊。” “我还以为你们要抢我、要杀我,所以我只有拼死逃命了。” 诸葛无恙这时也从窗口飞身下来,凑近那人一看。 诸葛无恙面带笑意,哈哈笑道:“你就是胡一言。” 那人使劲摆摆手,“我真的不是胡一言。” 诸葛无恙语气坚定,“你就是胡一言。” 那人极其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带着哭腔道。 “两位大侠,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我真的不是胡一言,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诸葛无恙呵呵一笑。 “我来过逍遥城,我见过你,也知道你。” “你胡一言后颈不是有一颗指甲盖大的红痣吗?是不是,一看便知。” 陶剑芳一把扯开他的后衣领,果然有一颗指甲盖大的红痣,陶剑芳激动地道。 “还想抵赖不是?” 那人见抵赖不过,只得轻轻地点头,算是承认了。 陶剑芳见那人承认就是胡一言,这才松了松压在他脖子上的剑,宽慰地道。 “我们只是想向你买条情报,是亲自送生意上门来,又不是要杀你。” “你也不必太担心,更不必逃跑。” 胡一言点点头。 “两位大侠恕罪,恕我胡某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陶剑芳问道:“什么规矩?” 胡一言面露难色地道:“我的情报只卖给熟人,从来不卖给陌生人。” 陶剑芳知道他是故意为难,有些生气地道。 “只卖给熟人,不卖给陌生人?”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不是故意唬我们吧?” 胡一言又继续费力地解释道。 “大侠有所不知,做我们这行的,熟人安全些。” “陌生人特别的不安全,特别危险,有时候啊,还会赖账。” 诸葛无恙接过话道:“熟人也会有背叛的时候,熟人背叛起来,那才是最致命的。” 胡一言依然坚持道,“熟人总比陌生人好,熟人有交情,也知道底细。” 诸葛无恙摇摇头道, “一回生、二回熟,陌生人来往多了,也会变成熟人。” “可是世上的熟人,难道不是从陌生人开始呢?” 胡一言轻微地点点头,“所以要多处几回才行,要有人引荐才行。” 陶剑芳复仇之心急切,听得胡一言绕来绕去、绕山绕水的,很是有些不够耐烦。 他松开的剑又重重地压了上去,压得比刚才更紧了,一条血线直接就淌了下来。 “既然这么说,不知道我们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胡一言曲着腿、弯着腰,他已经感觉到的他脖颈上的血在淌,这真不是事啊。 胡一言颤颤道。 “刚才这位大侠说了,一回生,两回熟。 “那现在,我们就已经是熟人了。” 陶剑芳冷冷一笑。 “看来,你还是比较识时务的。” “我看,你说的这句话,就比较有道理、比较有水平嘛。” 胡一言依旧颤巍巍地道:“大侠的剑能不能松一松,我有点晕血。” 一直绷得很紧的陶剑芳差点笑出声来。 做这等买卖的,在江湖上混的,特别是在逍遥城那么逍遥自在、开心快活的人,刀头舔血的日子也必定少不了,居然敢说自己晕血。 他胡一言真是睁眼说瞎话啊,而且张口就来,他不是晕血,他是怕死。 陶剑芳把剑松了松,“死不了的,不要怕。” 诸葛无恙哈哈笑道。 “你可千万不能晕啊。” “我听说,晕血的人,只能用冷水才浇得醒。” 四月的天气,在边城逍遥城还冷得很,特别是早晚,温差特别大,风也刮得猛,晚上出门,不穿件皮裘那是要挨冻的。 胡一言一想到冷水浇自己,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看两位大侠那么诚心,今天就为你们破个例。” “可是我的情报很贵的,不知道你带够银子没有?” 诸葛无恙微微一笑。 “只要你的情报准确、真实,就是再贵我也买得起。” 胡一言自信地道。 “如果我的情报都不准确、不真实,你们也就会不来找我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那你就出个价吧。” 胡一言开口道:“不知两位大侠买的是什么情报?” 诸葛无恙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道:“我想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 胡一言一惊,面色骇然,有恐惧,也有不安。 他使劲摇摇头,“这条情报不卖。” 诸葛无恙追问道:“为何不卖?” 胡一言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有的情报可以赚钱,有的情报甚至可以卖大价钱。” “可是,有的情报却可能害死人。” “你们要买的这条情报,就很有可能害死人。” “所以,相对于赚钱来说,我更想好好的活着。” 诸葛无恙笑道。 “一言千金胡一言,居然有不敢卖的情报。” “这要是传出去且不让人笑话?且不是坏了名声?” 胡一言可怜地道:“两位大侠饶了小的吧,这条情报真的不敢卖。” 陶剑芳松了松压在胡一言脖颈上的剑。 “价格你随便开,我们绝不还价。” “而且我敢保证,我能确保你的安全,这条情报绝不会害死你。” 胡一言疑惑地问:“你如何保证我的安全?” 陶剑芳盯着胡一言,郑重地道。 “我从桃花山庄来,你只要进入桃花山庄,一切就都安全了。” 桃花山庄的实力和名气,胡一言自然是知道的。 胡一言紧皱眉头,内心缠斗了一番,依然哭丧着脸道。 “这条情报,我还是不敢卖。” 陶剑芳又开始用力,他的剑压得愈加紧了,剑刃已经刺破了皮肤,鲜血流得更快了。 只要稍微再用点力,那剑尖就要刺断胡一言脖颈上的血管,那可就神仙也救不了了。 陶剑芳语气坚定地道。 “这条情报,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今天你卖情报,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可如果今天不卖,也许你就活不过今天。” “卖或不卖,你自己选。” 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叫他胡一言掌握了那么多情报,而且还做着买卖情报的生意呢。 第五十章 人人都是逍遥王 陶剑芳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胡一言从他的言语和语气中,明确感知到:这位从桃花山庄来的,用剑压着他脖颈的侠客,这一次是认真的了。 胡一言内心又剧烈的斗争着,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不卖的情报。 这情报也是有时效性的,也并不一定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只是他的情报够准确、够及时、够多,他的名气够大。 所以很多人买情报,第一时间、第一念头都是在找他。因为,如果他都没有的情报,相信在别处也买不到。 对于搜集情报,他也有他自己的情报网,现如今,已经发展到有一帮人在专门为他服务。 所以有些情报,其他人也是知道的。对于情报,他不卖,也许他们还能从别人手上买到,说不定价格更低。 再说了,桃花山庄确实是个好去处,也确实足够保护他的安全。 只是要暂时离开这逍遥城一段时间,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克服的困难。 害死人的情报,总有一个害死人的价格,胡一言在买卖情报这条路上一直是条老狐狸。 如果没有这见机行事、见风使舵的本事,他一条小命,也死了不下十八回了。 胡一言永远知道每一条情报的价值所在,他永远知道每一条情报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他已经退无可退,生死之间,生在前、生为大,胡一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出了决定。 胡一言咬咬牙道:“这条情报要三千两。” 这是胡一言卖过最贵的情报之一。 他上一次卖过最贵的情报也是三千两,那次卖情报一举成就了他的一世英名,也奠定了他在江湖武林情报界头把交椅的位置。 诸葛无恙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从怀中掏出三张银票递了过去,每张一千两,正好三千两。 见胡一言开价,陶剑芳也慢慢把压在胡一言脖颈上的长剑挪往一边。 胡一言接过诸葛无恙递过来的银票,拿在手中看了看。 “梅花钱庄的银票,这位大侠果然是出手大方,那我胡某人,今天就豁出去了。” 诸葛无恙满意的点点头,也就是那个问题,“谁是逍遥城城主?” 胡一言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道。 “其实,在逍遥城,每个人都是逍遥城城主。”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脸错愕,陶剑芳冷笑一声。 “人人都是逍遥城城主,那你这情报说了就和没有说一样。” “这么说来,你也是逍遥城城主了?” 胡一言哈哈一笑,他可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大侠有所不知。” “这逍遥城,人人都可以自己做主,但又人人都做不了主。” 诸葛无恙不解地道。 “人人都可以自己做主,却又人人都做不了主?” “你该不会是故弄玄虚,想把我们绕进去吧?” 胡一言肯定地点点头,“那敢饶你们,不过,确实是这个样子。” 诸葛无恙摇摇头。 “你这句话,说了就和没有说一样。” “听着很有哲理,实际却是解决不了问题。” 胡一言哈哈笑道:“只要有钱,就可以在逍遥城尽情逍遥,做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质疑地道:“只要有钱就可以做逍遥城城主,这也未必吧。” 胡一言继续解释道。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钱最多,当然可以做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摇摇头。 “我听说锦衣夜行才能长久,有钱了不露富,才活得长久。” “光有钱恐怕还不行吧,光有钱的话,估计死的更早。” 胡一言哈哈一笑。 “刚才呢,我只是说了一个条件。” “其实,在这三不管的逍遥城,只有最有钱、最有势的,拳头最硬的,才是逍遥城真正的城主,才是永远的逍遥城城主。” “至于那些一夜暴富的,最多做一时的逍遥城城主,不可能是真正的、永恒的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点点头,“此言倒是有理,那在这逍遥城,谁最有钱最有势呢?” 胡一言收起笑容,认真地道。 “要我说,逍遥城最有钱的人。” “除了逍遥楼的张老板,那就是金银赌坊的赵老板了。” 诸葛无恙继续追问道:“逍遥楼的张老板和金银赌坊的赵老板,谁最有钱最有势呢?” 胡一言进一步分析道。 “逍遥楼的张老板,平日里最是喜欢抛头露面、呼朋唤友,出手大方。” “他身边随时带着一群豪奴恶仆,最是喜欢干欺男霸女、强抢民女的勾当。” “表面看来倒是威风得很,但他只有逍遥楼一家妓院。” “试问一家妓院一年能挣多少钱?而且他养着那么多狐朋狗友、豪奴恶仆,整日里吃喝嫖赌什么都做,花销肯定也少不了。” “我觉得,他应该存不下什么钱。” 诸葛无恙继续问道:“那金银赌坊的赵老板呢?” 胡一言又进一步分析道。 “金银赌坊的赵老板,一向行踪诡秘、极少露面,在幕后操纵着逍遥城最大的赌场金银赌坊。” “在逍遥城这十多年,我听说过其他的小赌场总有被抢、被下黑手、有人出老千的情况,最后都关门大吉了。” “但是金银赌坊却从来没有人敢去闹事,也没有人敢在金银赌坊出老千,人人都说金银赌坊安全可靠、足金足银、童叟无欺。” “所以金银赌坊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诸葛无恙又道:“那赵老板有多少钱呢?” 胡一言摇摇头。 “谁也不知道赵老板有多少钱,应该是很多吧。” “听说他的钱,数也数不清,整整装满了三间屋子。” 诸葛无恙又追问道:“难道赵老板就没有养着一帮打手,在逍遥城做点欺男霸女之事么?” 胡一言哈哈一笑,公子说笑了。 “赵老板在逍遥城的名声极好,从来没有人看过他做欺男霸女之事,他身边也没有一群打手。” “相反,他还经常做一些锄强扶弱、施粥舍饭的大善事。” 诸葛无恙疑惑地道:“这倒是比较奇怪,那这赵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胡一言略微思索了一下。 “我想,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一是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数不清、花不完的钱。” “二是名声极好,是大家眼中乐善好施、宽厚仁慈的人,是及时雨。” “三是武艺超群,深藏不露,一把兰花铁扇,能翻江倒海。” “四是办事公道,一言九鼎,逍遥城的人都很给他面子。” 诸葛无恙很是纳闷。 “如此说来,赵老板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更不像是个赌场老板。” “他完全是个大善人、大好人啊!” 胡一言点点头,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也一直不太懂,在逍遥城,很多人都给赵老板面子。” “即使是逍遥楼的张老板,他平日里谁的面子也不卖,听说只卖给过赵老板。” “不过,大善之下藏大恶,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是,莫说大恶了,即使是小恶,他也不曾有过啊。”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这逍遥城,确实是水太深、龙太多了。 诸葛无恙继续问道:“难道这赵老板就没有什么嗜好?” 胡一言摇摇头,有些脸微红,因为他也不知道,搞情报最厉害的,不知道还真说不过去啊。 “惭愧啊!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嗜好。” “开赌场却不赌钱,有钱也不会花钱,就连逍遥楼也极少去,仿佛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唉!要是我有他那么多钱,一定要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至少也学学张老板,不枉了人间走一遭。” 诸葛无恙满意地点点头,他接着问道。 “张老板和赵老板,就你所知,按照你的推论和判断,谁最有可能是逍遥城城主?” 第五十一章 大漠神箭东方龙 胡一言一声叹息。 “这个我也不敢确定,也许是张老板、也许是赵老板。” “不过,如果能找到他们,问问他们谁的钱最多,看看他们谁听谁的话,也就能知道谁是逍遥城城主了。” 诸葛无恙也想找他们亲口问问啊。 “他们平时都在哪里?” 胡一言却是摇摇头。 “惭愧啊,没有人能准确知道他们的行踪。” “张老板有时在金银赌坊、有时在逍遥楼。” “赵老板呢,有时在逍遥楼,有时在金银赌坊,但都是躲在密室里。” “还有,他们进出逍遥楼和金银赌坊,从来都不走正门,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 “我猜在逍遥楼和金银赌坊,或许有他们自己的密室,或许他们就待在密室里。” 诸葛无恙继续问道。 “既然那赵老板那么低调,身边又没有一群豪奴恶仆。” “而且他又那么有钱,那他在逍遥城,岂不是很危险?” 胡一言哈哈笑道。 “公子,你有所不知。” “在逍遥城,谁也不敢打赵老板的主意,谁也不敢动赵老板一根毫毛。” 诸葛无恙依然不解地道:“这是为何?” 胡一言微笑着道。 “赵老板身边随时都跟着一名贴身护卫,一名形影不离的护卫。” “他手中一把射雕铁弓,指哪射哪,箭无虚发,百步之内谁都近不了身。” 诸葛无恙觉得这话里夸张的成分太大,“你怎么知道箭无虚发、指哪射哪?” 胡一言坚定地道:“因为我亲眼我见识过。” 诸葛无恙一惊,“你真的亲眼见识过,他百步之内箭无虚发?” 胡一言肯定地点点头。 “三年前,逍遥城举行了一场射雕大赛。” “江湖上最有名的十名神射手参赛,一共放出五只神雕,他一人就射下来四只神雕,一举夺魁。” “所以金银赌坊的赵老板,花了大价钱把他雇在身边,一直作为贴身护卫。” 陶剑芳接过话道。 “我曾听一位长辈说过天底下的神箭手,大多都是传说中射下九个太阳的后羿的传人。” “想成为一名神射手,视力要远、眼要准、手要稳、心要静。” “听他说当今武林,能做到这几点,敢说后羿的传人,综合排名第一的,应该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而且他还是江湖风云榜上榜之人,只不过上一届江湖风云榜发榜时,他刚刚崭露头角、名声不够大,所以才排在了第一百名。” “只是不知道那一届射雕大赛,大漠神箭东方龙参加了没有?” 胡一言眼睛一亮,哈哈笑道。 “能上江湖风云榜的人,武功品级至少也是九品上。” “而且巧合了,那一届射雕大赛,大漠神箭东方龙参加了。” “更巧合的是,一举夺魁的就是他,赵老板身边跟着的就是他:大漠神箭东方龙。”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心下一惊,这五年一届的江湖风云榜,他们两人都没有上过。 这复仇路上的第一站,就有一个九品上的神箭手在等着他们,这复仇的难度可想而知:必定轻松不了啊! 陶剑芳接着问道:“只是不知这大漠神箭东方龙,究竟师出何门?” 胡一言摇摇头道。 “谁也不知道东方龙来自哪里,有人说他来自漠北大草原,从小是被野狼养大的。” “有人说他是一名边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还听说他曾一人穿行大漠,遇到十个蒙古神箭手,仅凭一张弓、一个人,就射杀了十名蒙古神射手,自己却毫发无伤、未中一箭。” “我还听说他曾经一箭射下了十只大雁。”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得目瞪口呆,胡一言口中说的每一件事情,在江湖上都够吹嘘好多年了。 陶剑芳有些茫然,“虽然都是传说,但听起来,他的箭术真的是天下无人能敌。” 胡一言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东方龙的箭不仅射得快、射得准、而且射得远,一般人还近不了他的身。” “就我所知,在这逍遥城,死在他箭下的远不止十个人,那些可都是亡命江湖的狠角色啊。” “东方龙的箭就是三个字:稳、准、狠,而且从来没有失手过。” 陶剑芳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东方龙是逍遥城武功最高强的了?” 胡一言哈哈一笑,肯定地道。 “绝对不是。”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又吃了一惊,逍遥城真是藏龙卧虎啊。 陶剑芳追问道:“难道逍遥城还有更厉害的人?” 胡一言点点头:“是的。” “那是谁?” 胡一言看着陶剑芳,一字一句地道。 “强中自有强中手,高手之后高高手。” “我听说金银赌坊的赵老板,他不仅是逍遥城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他还是逍遥城武功最高的人。”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又是一惊,惊到颤栗。 陶剑芳不敢相信地道:“难道赵老板的武功,竟然比东方龙还要厉害?” 胡一言肯定地点点头:“是的。” 陶剑芳难以置信地道:“赵老板练的是什么功夫。” 胡一言又是一脸无奈,对于任何回答不出的问题,他都会有愧疚感,他真是个称职的消息买卖人啊。 “没有人看过赵老板出手,没有人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功夫,使用的是什么兵刃。” “我只知道他有一把折扇,一把从不离身的折扇,一把精铁打造的折扇。” “上面有一朵兰花标志,大家都叫它兰花铁扇。” 诸葛无恙接过话道:“我也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兰花铁扇这种武器,更别说使用兰花铁扇杀人了。” 胡一言继续道。 “我听说赵老板的武功变化多端、深不可测,他手中的兰花铁扇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不过江湖上也没有人看过他出手,也许看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还听说过,赵老板的武功比起东方龙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其实看江湖风云榜的排名就能知道,东方龙排在第一百名,而赵老板可是排在第二十九名啊。”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心头突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他们知道,江湖风云榜排名前五十的,至少都是大宗师级别,那赵老板也一定是大宗师级别了,而且还比较靠前。 一个九品上、一个排名靠前的大宗师,真够他们俩喝一壶的了。 复仇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也许会生死未卜。 陶剑芳咬咬牙,坚定地道。 “不管是大漠神箭东方龙,还是兰花铁扇赵老板。” “总得要去看一看、会一会,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 胡一言急忙阻止道。 “看在三千两的份上,我奉劝两位少侠,还是不要去的好。” “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他们不只是地头蛇,他们简直就是地头龙。” 陶剑芳握了握手中的剑,他一脸怒气。 “就算真的是两条地头龙,我也要砍掉它的龙头。” 胡一言好言再劝。 “看在这三千两的面子上,我再奉劝两位大侠一句。” “逍遥城可不比其他地方,这里的凶险,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 “反正我是要走了,马上就走,要不我也没有命花这三千两了。” 陶剑芳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伸手递到胡一言的手里。 “拿着这块玉佩,到武陵城桃花山庄,一定能保你安全。” 胡一言把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只见白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桃花。 这确实是桃花山庄独有的信物,他的心顿时安稳了许多。 胡一言再抬头看时,刚才的两位少侠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二章 赎身 夜已深, 天已黑, 风已冷, 逍遥城的夜是真的冷,特别的冷,而且是风大天冷。 胖的人最是怕冷,圆润肥胖的苏大奶奶整整盖了三个被子,才感觉到逍遥城一丝丝的温暖。 苏大奶奶裹紧被子,刚刚要进入梦乡。 “当!当!当!”,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苏大奶奶一边怒骂着,一边极不情愿地爬起来开门。 “哪个挨千刀的短命鬼,胆敢大半夜敲老娘的门。” “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撕烂你的嘴。” 门开后,她又一次惊呆了。 苏大奶奶以为自己做梦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真的有疼痛感。 苏大奶奶确定不是在做梦,她随即就转怒为喜。 因为,苏大奶奶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两个她今天一直记在心里的富家公子哥。 浑身圆润的苏大奶奶再次见到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的时候,圆圆的笑脸就像是慈祥的弥勒佛。 “两位帅气公子哥,这么晚,怎么找到奴家这里来啦?” “是不是饿了呀?要不要奴家给两位公子哥做点好吃的。” “哎呀!快进来吧,外边天又黑、风又冷,快别把小脸冻僵了。” 诸葛无恙笑了笑道:“苏大奶奶当真没有骗人,翠云姑娘确实是身体不太方便。” 苏大奶奶咯咯笑道。 “哎呦!看来两位公子哥,真是谦谦公子啊。” “进了翠云姑娘的房门,也没有为难翠云姑娘,更没有把翠云姑娘怎么样。”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出门在外不容易,既然已经是朋友,见到就好了。” “怜香惜玉的心,还是要有的。” 看着帅气挺拔、面容干净、眉目清秀的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浑身圆润的苏大奶奶居然又犯了中老年花痴。 特别是诸葛无恙一双颇有神韵的丹凤眼,仿佛时时刻刻都放射着电光,很让她很是消受不起。 苏大奶奶不禁吃起醋来。 “哎呦!奴家也是一个人出门在外,千里万里的从扬州来到这边远之地。” “怎么不见有人怜香惜玉啊,唉!奴家真是命苦啊。” 诸葛无恙又哈哈一笑。 “苏大奶奶还命苦啊,我看你穿金戴银,很有气势啊。” “这夜太寒冷,正想向苏大奶奶讨杯热茶吃。” 诸葛无恙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一百两的银元宝,在手里掂了掂,递到苏大奶奶面前。 “不知道,这够不够一杯茶钱?” 苏大奶奶圆润的脸盘都差点笑出酒窝来,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苏大奶奶一把抓过一百两的银元宝,紧紧握在肥厚的手里,开心地道。 “够了!够了!” “老奴今天也是老树开花,走一回桃花运,那就给两位公子准备一壶刚上市的龙井春茶。” 诸葛无恙点点头,“那就谢谢苏大奶奶了,多有叨扰了。” 苏大奶奶呵呵笑道:“不叨扰,不叨扰。” 在苏大奶奶的房间,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很悠闲地坐着,坐着看苏大奶奶忙里忙外泡龙井春茶。 苏大奶奶边泡茶,边嗲声嗲气地道。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这明前的龙井春茶,可是极难得的了。” “这可是奴家托了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辛辛苦苦才抢购到了半斤。” “你们知道不?逍遥楼的张老板都还没有喝到呢?” 诸葛无恙笑了笑,“那我们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苏大奶奶高高兴兴地给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端上两杯热茶,诸葛无恙接过热气腾腾的茶,只见茶水色泽嫩绿光润,看着就舒心。 诸葛无恙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顿觉口舌生香,滋润、甘醇,确实是难得的上好春茶。 诸葛无恙边喝茶边道:“听大奶奶说家在扬州?” 苏大奶奶点点头,“家在扬州五福巷。” 诸葛无恙问道:“五福巷可是个好地方,如何便来到这逍遥城?” “唉!” 苏大奶奶叹了口气,哀怨地道。 “还不是家里阿爷好赌,把奴家作赌注给输了。”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也是一阵唏嘘。 “苏大奶奶就没有想过回扬州?” 苏大奶奶又叹了口气。 “前些年回过一次,阿爷死了,家也散了。” “没有根了,回去做啥呢?” 诸葛无恙又道:“苏大奶奶来逍遥城多少年了?” 苏大奶奶掰着指头算了算。 “十四岁被卖,到如今三十八岁,一共二十四年了。” “我看两位公子哥,细皮嫩肉的,恐怕还没有二十四岁吧。” 诸葛无恙点点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随即又啧啧称奇,“二十四年,苏大奶奶对这逍遥楼一定很熟悉吧。” 说起逍遥楼,苏大奶奶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自信地道。 “我敢打包票,这逍遥楼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热热闹闹那么多事。” “就没有我苏大奶奶不知道的,就没有逃得过我的眼睛的。” 诸葛无恙竖了一个大拇指,“苏大奶奶真不愧是逍遥楼的管事大奶奶。” 在这俊美公子面前,苏大奶奶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特别的爱显摆。 她骄傲地道:“那是当仁不让,就算是张老板,也得给我三分薄面不是。” 诸葛无恙急忙竖起大拇指,恭维地道。 “苏大奶奶,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刮目相看啊。” “我想认识一下逍遥城的张老板,跟张老板做一桩生意,不知道苏大奶奶可否引荐一下?” 苏大奶奶突然收起笑容,她这才明白,眼前这两个让她赏心悦目的俊美公子哥,找她讨杯茶喝是假。 原来问她张老板的事情,让她引荐给张老板,那才是真,真是两个小滑头。 看来,这一百两的茶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不过,两个小滑头,在张老板面前,那还不是要被吃得死死的。 苏大奶奶还是警觉地道。 “你们想见张老板,是想要干什么?” “如果只是一般的事情,我也是能做得了主的。” 诸葛无恙微笑道:“苏大奶奶误会了,我们要和张老板做的生意,确实有点不一般。” 苏大奶奶还是警觉地道:“有什么不一般?” 诸葛无恙如实交代:“我想见张老板,实在是想为翠云姑娘赎身。” 苏大奶奶刚喝进口的一口茶,一下便喷了出来。 为翠云姑娘赎身,这事情确实让她吃了一惊,这件事情确实不一般。 翠云姑娘是逍遥楼的头牌,是逍遥楼的花魁娘子,是张老板花大价钱买来的,还一直花大功夫培养。 为翠云姑娘赎身,岂是她苏大奶奶能做主的,这是还真的要张老板开口、开价,由张老板定夺啊。 不过,听到是要为翠云姑娘赎身,苏大奶奶这才放下了警惕。 因为,这也符合常情,不过是一个痴情的富家公子罢了。 这样的事情她确实见得多了,身在逍遥楼的姑娘,哪一个不盼望着能有个富家公子为自己赎身,从此配作夫人。 苏大奶奶一双含笑眸子紧盯着诸葛无恙,“想不到公子哥,还真是个痴情种。” 诸葛无恙苦笑一声,“败家子一个,爱江山更爱美人。” 诸葛无恙想了想又道,“唉,错了,是爱美人不爱江山,江山,都快丢完了。” 苏大奶奶哈哈一笑,“逍遥楼的姑娘们,就喜欢你这样又帅气又豪气的败家子。” 诸葛无恙也被逗得哈哈一笑,“事成之后,必定重金酬谢。” 原来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离开胡一言后,在逍遥楼偷偷搜索了一番,抓了两个逍遥楼的龟公。 他们没有问出张老板的行踪,只是得知这逍遥楼,平日都是苏大奶奶说了算。 可苏大奶奶一直在忙着拉客送客,极不方便,这才等到夜深人静,来敲苏大奶奶一个孤单老女人的房门。 只见苏大奶奶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唉!可惜了!可惜了!”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惊。 陶剑芳急迫问道:“如何可惜了。” 苏大奶奶叹息一声道。 “可惜张老板这久不在逍遥城。” “五天前,他带着一群打手,下扬州买瘦马去了。” 陶剑芳惊道。 “这怎么可能?” “今天我们到逍遥楼的时候,你不是说,刚买回来几匹瘦马吗?” 苏大奶奶红着脸,有点害臊地摇摇头。 “你们的面孔那么生,一看就知道第一次来逍遥楼。” “我说的那些话,权当哄你们开心、做不数的。”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第五十三章 金银赌坊第一赌 第二天傍晚, 月亮才刚刚爬上树梢。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就踏上了去往金银赌坊的路上。 这金银赌坊,他们一早就想去了。 可是,这一大清早的,哪家赌场会开门营业呢。 赌场,只有在晚上才热闹嘛。 逍遥城并不大, 金银赌坊并不远, 金银赌坊就在张家巷子隔壁的李家巷子。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进李家巷子,比起张家巷子,这李家巷子却是宽宽敞敞、冷冷清清。 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很有生活气的张家巷子相比,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直走到李家巷子的尽头,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在李家巷子的尽头,有一道黑色的小木门,那小木门刚刚能容得两个人通过。 黑色的小木门后面,是一座并不太大的四合院。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近小木门,才看清楚小木门上面,简单地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匾,牌匾上面写着几个金色的瘦金体大字:“金银赌坊。” 这冷清的金银赌坊和那灯火辉煌的逍遥楼相比,完全是两种境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知道的人,肯定都会认为金银赌坊已经开倒闭了。 金银赌坊的小木门虽小,却还是紧闭着。 诸葛无恙摇摇头:开赌场,做生意,哪有这样的。 诸葛无恙走上前去,“当!当!当!”照着木门中央敲了三下,竟无一人应答。 “砰!砰!砰!”诸葛无恙加足了劲,使劲拍了三下。 小木门上这才打开了一道小窗,探出一个脑袋,盯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上下打量一番。 “两位公子要干嘛。” 诸葛无恙没好气地道:“废话!本大爷来金银赌坊,当然是要赌钱。” 那人也不耐烦地道:“可有竹牌?” 诸葛无恙窝着一肚子的火,“什么竹牌?” 那人更不耐烦了,仿佛诸葛无恙听不懂人话。 “竹牌,当然就是竹子做的牌子。” 诸葛无恙摇摇头,“来赌场赌钱,要那竹牌有何用?” 那人冷哼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诸葛无恙是个不懂规矩的家伙,极不耐烦地解释道。 “每个来金银赌坊的赌客,都有一张专属的竹牌,是金银赌坊专用的竹牌。” “竹牌上记录着赌客的身份和等级,只有凭竹牌才能进场赌博。” 诸葛无恙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晃了晃。 “第一次来,没有竹牌,只有银子。” 小木门上的小窗随即就关上了,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正纳闷间,小木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一身黑衣打扮,约莫四十多岁的清瘦中年人打开侧门,走了出来。 手一伸道:“两位公子请跟我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就跟着中年人走了进去。 他们走过狭小的小院,穿过两进门房,再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前面是一堵高大的石墙,那石墙仿佛把整个金银赌坊都堵在了外面。 只见那人在石墙上面一个突起的地方,轻轻敲了三下,石墙上面居然慢慢打开了一道石门。 走过石门,就看到一栋高大辉煌的房子。 房子正殿是一个宽敞的、高大的大厅,大厅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着一身五彩锦衣的彪形大汉,活似活门神。 走进大厅,里面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这才是他们想象中的逍遥赌坊该有的热闹景象。 整个大厅至少有两百人在赌博、押注,还有一百多人围在外围观看、吆喝。 看那些赌客的打扮,真是什么人都有。 有身穿锦缎长裳、走南闯北的商人; 有腰挎长刀短剑、刀口舔血的江湖侠客; 有穿着暴露、涂脂抹粉的浪荡女人; 也有穿着补丁衣服、满面风霜、出卖苦力的穷苦人; 还有一些眼神迷离、喝醉酒、喝得面红耳赤的酒鬼。 ...... 大厅里有各种各样的赌局,有推牌九的、有摇骰子的、有打麻将的、有斗蛐蛐的...... 凡是你见过的,你听过的赌博类型,这里都有人在拼搏、厮杀。 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赌桌,赌桌围着四十多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摇骰盅、掷骰子。 见到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进来,大厅里立即迎上来一个衣着暴露、胸口开得很大、很深、浓妆艳抹、胸大如球的妖艳女人。 那女人热情洋溢地靠近诸葛无恙和陶剑芳。 “两位公子,我们赌坊有摇骰子、推牌九、斗鸡、走狗、打麻将......” “不知两位公子,今天晚上想玩哪一种?” 诸葛无恙接过话道:“哪种最好玩?” 大胸女人搔首弄姿,卖弄地笑着。 “两位帅公子,金银赌坊的游戏,每一种都很好玩,一定能让公子玩个尽兴。” “如果两位公子实在不尽兴,小丽也一定能让两位帅公子尽兴。” 说着就伸手来拉诸葛无恙。 原来这娇艳妩媚的大胸女人,是一个叫小丽的妩媚姑娘。 诸葛无恙用手一挡。 “本公子是来耍钱的,要玩就玩大的。” “本公子赢了钱,自然有你的打赏。” 小丽嘿嘿一笑,特别的开心。 赌场里那些油腻猥琐、盯着她就流口水、天天想着捏她屁股、摸她胸、揩她油中年男人,她见得多了。 何时见过这么年轻帅气、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啊,她甚至都忍不住想继续伸手,想在诸葛无恙身上揩油。 “公子莫生气嘛。” “有小丽在,公子今晚一定走大运、一定能赢很多钱。”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那是自然,赢钱是必须的。” “那你说,哪一种赌得最大,玩的人最多?” 小丽挺着浑圆雪白的胸脯,开心地抚掌笑道。 “那当然是摇骰子和推牌九。” “这两种简单、直接,玩的人也最多,下的注也最大。” 诸葛无恙点点头,“那就先玩玩摇骰子。” 小丽一把拉住诸葛无恙的袖口,乐得屁颠屁颠的,把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带到了大厅正中央摇骰子的那张桌子面前。 她使出浑身解数,甩着她的大胸,牺牲了不是一点两点,这才挤开了两个位置。 坐在赌桌主持位置的,是一个二十多岁,胸口捂得很紧的女人。 她虽然平很多,可那气场却比大大咧咧的小丽强大多了。 那女人眼神犀利,眼中透着精明干练,脸上却冷若冰霜,让人不敢亵渎。 她穿着一身鲜红色的紧身丝绸衣服,看着就像是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只见她手中拿着一个金黄色的骰盅,一看就是个聚宝生财的宝物、神物。 只见她高高举起骰盅,一边使劲摇骰盅,一边吆喝众人押大、押小。 突然,她猛然把骰盅往赌桌中央狠狠地砸下去,双手稳稳的压住骰盅。 “当!当!当!当!......”骰子在骰盅里快速地撞击着。 那声音,在赌客听来特别的悦耳。 所有的赌客瞬间停止了争论,所有的赌客都倾身静听。 只听见那骰子在骰盅里不停地撞击跳动,声音从混乱到清脆,直到听见三个骰子慢慢地停了下来、直至完全静止。 那女人又继续吆起来。 “诸位客官,押大!押小!” “离手开盅啦!” ..... 她一连吆喝了三遍。 众赌客手中拿着银子,还是犹犹豫豫,不知道押大还是押小。 押下去,输赢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押下去,还能不能收得回来,就只有天知道了。 一个魁梧的汉子声音粗犷地道。 “我连续押了三把大,连续输了三把。” “我就不相信了,我确信这把一定出大,我继续押大。” 说着,就把手中的银子砸在了赌桌的“大”字上。 另一个猥琐的男人声音尖细地道。 “我连续押了三把小,连续赢了三把。”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算过卦了,今天押小赢的几率最大,我继续押小。” 说着就把全部的筹码二百两都压在了“小”字上。 众赌客也犹豫再三,有的押了大、有的押了小。 诸葛无恙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突然转身问小丽。 “这把押大?还是押小?” 小丽也是胸大无脑,认真地抓着头,不知说押大好、还是说押小好。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看你胸那么大,这把就押大吧。” 说着就把一百两银票,全都压了大。 小丽一脸娇羞掐了诸葛无恙一下,心里却是得意得紧。 第五十四章 赌神下凡 那红衣女人按着骰盅,轻轻地、稳稳地把骰盅打开。 里面三颗骰子赫然就是四点、五点、六点,加起来一共十五点大。 连续押大的那个人,哈哈狂笑道:“老子,终于赢了。” 连续押小的那个人,输得脸色都变了。 这一把他就输了二百两,他肠子都悔青了,他本不该那么冲动,把身家全都押在一把上。 真是辛辛苦苦赢三把,一把回到穷光蛋啊! 旁边一个魁梧的汉子,忍不住打趣道。 “田老三,我看你算命的功夫还没有到家嘛。” “要不,明天好好算算再来。” 田老三垂着头,丧气地道:“他妈的,真倒霉。” 那魁梧的汉子继续打趣道:“田老三,下一把一定开小,哪有永远开大的。” 田老三没好气地尖着嗓子骂道:“李老二,我信你个鬼,滚一边去。” 大胸小丽在一旁开心得手舞足蹈,就像是个骄傲的孩子。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还是你的胸好使。” 小丽娇羞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胸,确实更加雪白柔软了、更加妩媚光辉了。 陶剑芳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笑。 赌场上那么多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诸葛无恙。 这一把他只赢了一百两,加上本钱,在他面前一共有二百两。 那红衣女人继续组织摇骰盅,手法还是一样的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待骰子停止跳动,诸葛无恙又问小丽:“你说这把押大还是押小?” 小丽娇羞一笑,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雪白浑圆的胸脯。 她极不好意思地道:“押大吗?” 诸葛无恙看着小丽的樱桃小嘴。 “看在你樱桃小嘴的份上,这把就押小吧。” 大胸小丽的脸娇羞得更红了,自己胸大、嘴小的优点,居然都被他赤裸裸地看透了。 这要是在平时啊,面对那些油腻猥琐的赌徒,她都是一阵怒骂过去。 可今天在这个帅气的富家公子面前,她却显得拘束害羞、患得患失、小鹿乱撞。 诸葛无恙把两百两银子压了小,那骰子就像是听了他的话似的,居然开了个一点、二点、三点,加起来六点小。 这一把田老三居然没有押小,悔得他一顿捶胸顿足、肠子都悔青了。 李老二又落井下石地道。 “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就是死犟死犟的,故意跟钱过不去啊。”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田老三只恨得牙痒痒。 这一把诸葛无恙赢了两百两,加上本钱,在他面前一共有四百两。 站在一旁的大胸小丽内心高兴,不住投来崇拜、骄傲的目光,她又像个大功臣,这个帅气的公子今天的好运气,可都是自己带给他的啊。 陶剑芳却隐隐感到,诸葛无恙的赌技确实有一手。 第三把,骰子停止跳动,小丽还在心中纠结该押大还是押小的时候,诸葛无恙果断把四百两都押在了大字上。 小丽只是觉得,他胆子也太大了,哪有这样下注的,万一输了怎么办呢?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好心提醒道。 “小兄弟,赌钱不是像你这样的。” “虽然连赢了两把,但是也不要过于自信,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把上。” “万一输了,那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很多人,就是这样输得倾家荡产的。” 诸葛无恙轻轻笑了笑。 “多谢提醒,我觉得上把开小,这把应该开大吧?” 难道赌钱就是这么简单? 唉!赌钱是一门玄学,猜中了就简单,猜不中就玄奥啊。 这把居然开了五点、五点、六点,一共十六点大。 那中年汉子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他也太佩服他的运气了。 “小兄弟果然是牛。” 就这样,诸葛无恙每次都把桌上所有的钱都押上去,居然每次都能猜中。 站在一旁的小丽从最先的开心、到押注后的紧张、再到开盅后的兴奋与惊奇,实在是太刺激了。 陶剑芳倒是越来越坚信,诸葛无恙一定是赌技了得的赌神。 那骰盅每打开一次,诸葛无恙身前的银子就翻了一番,小丽紧绷的情绪就更多一倍的刺激。 她胸前鼓鼓的胸脯,就激动得一上一下地抖动,实在是赌场上的另一道秀美的风景。 待赌到第五把的时候,赌桌上所有的赌徒都注意到了诸葛无恙。 这张赌桌上的赌徒,都是些老赌鬼,在赌桌上能连续赢几把的,他们也见得多了。 运气好的时候,也许他们自己就曾遇到过。 但是,像诸葛无恙这样,每一把都赌上所有的赌注,还那么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他们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待赌过第六把,诸葛无恙身前,已经赢得了三千二百两。 诸葛无恙拿起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直接塞到大胸小丽手里。 大胸小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赏给我的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微微一笑。 “今天晚上,全都是靠着你的大胸和樱桃小嘴下的注。” “从头到尾,都是你给我带来的好运,这都是你该得的。” 小丽幸福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一百两银子,足够他生活几年了。 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今天晚上,她是又刺激、又开心、又有赏银。 从小到大,她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好事。 此时此刻,所有的赌徒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少年如果不是运气太好、就是赌技太好,否则就是家里太有钱,输了也无所谓。 但是已经有一些赌徒,还是倾向于相信:诸葛无恙的赌技无双。 那红衣冷面女人又一次狠狠地把骰盅砸在了赌桌上,她紧压骰盅的手都微微在颤抖,她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押-大-押-小-?” “下-注-离-手-。” “离-手-开-盅-。” 每说一个字,声音都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的赌徒都在看着诸葛无恙,都在等着诸葛无恙下注,看他究竟是押大还是押小,看他是不是还会押上所有的赌注。 在小丽紧张激动的眼神中,诸葛无恙依然没有任何犹豫,他把全部筹码都推过去。 全部押在了“大”字上。 小丽紧扯着诸葛无恙的衣袖,他虽然百分之百信任诸葛无恙,但看着三千一百两的赌注,她还是有一点担心。 那么多的银子,现在收手该有多好啊,足够花一辈子了。 可万一要是输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那可怎么办啊。 旁边的赌客,却再也没有人劝阻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旁边那位先前还好言相劝的汉子,也跟着诸葛无恙,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大”字上。 “小兄弟,这把我跟定你了。” 众赌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拿出赌注押了“大”。 百分之八十的赌客都跟着诸葛无恙押了大,但还是有百分之二十的赌客偏偏还不信邪,选择押了小。 那红衣冷面女人颤颤巍巍地打开骰盅,果然开出一个五点、两个六点,一共十七点,妥妥的大。 “好!!!” “妙!!!” “彩!!!” 众赌徒瞬间爆发出喝彩声、欢呼声。 站在一旁的小丽眼神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她就在一旁,静静地、崇拜地、呆呆的看着诸葛无恙。 就像是看自己心目中的超级英雄。 特别是跟着诸葛无恙押大的那百分之八十的赌客,个个喜笑颜开、眉飞色舞,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不信邪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赌客,却个个捶胸顿足、后悔不迭,仿佛错失了一次人生翻盘的好机会。 他们都恨自己,为什么当时那么固执呢? 这一把过后,诸葛无恙足足赢得了六千二百两。 诸葛无恙又拿出两百两的银票,直接塞到小丽手中,小丽直接激动得哭了。 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宠爱,对于她这样的穷苦人家的孩子,最大的宠爱就是实打实的银票了。 这三百两,她都可以给她父母好好建一栋大房子了。 她甚至都想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如果他愿意要的话。 这一把过后,所有的赌客都相信了、都坚信了,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公子一定是个赌技无双的高手。 只要跟着他押注,保准就一定能赢钱。 他们一个个的都变得激动、疯狂,双眼充血、冒光,就像是打了鸡血。 他们赌了一辈子,仿佛今天老天开了眼,派来这么一个赌技无双的赌神,带着他们一起赢钱。 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只要跟着这个公子下注,押多少就能赢多少,自己都不用瞎考虑。 那红衣冷面女人摇骰子的手,却一直在颤抖。 当她再次把骰盅砸在赌桌上的时候,她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仿佛那骰盅会自发震动一般,她双手虽然用尽力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第五十五章 一箭双手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一言不发的陶剑芳, 也为诸葛无恙那神乎其神的赌技,暗自叫好。 随着诸葛无恙一局又一局的赢钱,看着红衣女人越来越颤抖的手,陶剑芳慢慢明白了。 他慢慢发觉,诸葛无恙是在下一盘大棋,做一个大局啊。 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就是通过赢钱,来吸引那条大鱼,等着那条主动上钩的大鱼。 这一局,诸葛无恙把六千两赌注全部押了大。 陶剑芳粗略看了一下,赌桌上所有的赌客,都跟着诸葛无恙押了大,押大的银两估计至少有一万两白银。 站在诸葛无恙身旁的大胸小丽,也是热血沸腾,也被撩拨心痒痒、手痒痒。 她居然拿着诸葛无恙赏给她的三百两银票,也跟着果断押了大,她真是要做一回自己的主人啊。 根据金银赌坊的规矩,押大押小由赌客自己定,押多少得多少。 每一局,赌场都抽百分之一的水钱,如果一局押大的多、押小的少,最后结果是大,那不够的钱就由赌场出。 如果一局押大的少、押小的多,最后结果是大,那多赢的钱就由赌场收。 赌场是庄家,押大、押小、押多、压小,赌场都得陪着押、都得跟着押。 诸葛无恙连续赢了七把,用一百两的本钱已经赢得了六千三百两。 还有一些赌徒跟着诸葛无恙下注,所以,到目前为止,金银赌坊最少也输了八千两了。 所有的赌客,都跟着诸葛无恙押了大,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冷面红衣女子的手,还有她手里的骰盅。 那红衣女人压住骰盅的手又不由自主地颤抖,她害怕啊。 眼前这人已经连续赢了七把,用一百两银子已经赢了六千三百两,这在她的摇盅生涯里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即使在金银赌坊,他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冷面红衣女人一直都特别相信自己,她摇骰盅的技术,在金银赌坊是数一数二的。 平日摇骰盅的时候,想要大就大、想要小就小。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骰盅却一点都不听使唤,完全是跟自己反着来,真是活见鬼了。 她越来越怀疑自己,她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了。 一个人在没有自信的时候,往往就是一输到底的时候。 如果再继续不停地摇下去,怕是把金银赌坊卖了都赔不起。 如果再继续这样输,自己这双手能不能保得住,那都很难说啊。 那红衣女人颤抖的双手,还是紧紧压着骰盅,额头却在不停的淌着黄豆大小的冷汗,她迟迟不敢开盅。 所有的赌客都显得特别不耐烦,有几个已经在一旁起哄,个别人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死女人,还不快开盅。” “快开盅啊,按着骰盅干嘛?” “你不会是不敢开盅吧?这算怎么回事?” ...... 众赌徒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仿佛那红衣女人双手压住的不是骰盅,而是他们的银子。 李老二反而耐心地道:“别紧张,轻轻把骰盅打开就好,没事的。”他就怕事情搞砸了,有变动。 最猥琐的田老三尖声怒骂道:“快开盅,再不开小心老子剁了你的手。” 他们都押上了所有的银两,他们坚信,只要她的手拿开,他们就将赢得一切。 他们中大部分赌徒,这辈子输的钱,都要一把赢回来了。 所有的赌徒都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立即拿刀砍了她的手,亲自动手把那个骰盅打开。 突然,一个魁梧汉子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抓住那红衣女人的手。 众人看去,那正是李老二的大手,他李老二骂也骂了、耐心劝导的话也说了,反正就是不管用。 李老二再也忍受不住了,他亲自动手了。 田老三也不禁投去了赞许、崇拜的目光。 李老二不愧是条汉子,敢想敢说、敢说敢做、敢做敢当啊。 李老二用力地把红衣女人的手,连同那金色骰盅慢慢地拿了起来。 所有的赌徒都睁大眼睛,盯着骰盅下面的骰子。 随着李老二的大手慢慢地抬高,众赌徒也终于看到了骰盅下面的骰子,四点、四点、六点,一共十四点大。 众赌徒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喝彩声。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兴奋的笑容,他们真的赢了,仿佛赢得了整个人生。 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跑过去,紧紧地给诸葛无恙一个大大的拥抱,再狠狠地亲吻诸葛无恙一口。 诸葛无恙就是他们的天使,是他们的最爱。 甚至是要亲吻他的脚后跟,叫他一声老祖宗,他们都心甘情愿。 诸葛无恙就是他们的财神,诸葛无恙就是他们的幸运之神。 最激动的是大胸小丽,这样的话,她就有了六百两啦,她做梦都没梦见过啊。 她激动得,激动得冷不丁,直接亲了一口诸葛无恙,诸葛无恙也被她整懵了。 正在众赌徒欢呼雀跃、大声喝彩的时候。 突然,“叮!”的一声在赌桌上炸响。 一支黑色的铁箭从大厅的二楼破空而来,狠狠地钉在李老二那只大手之上。 那黑色铁箭穿过李老二的大手,连同那红衣女人的手,一起深深地钉在赌桌之上。 赌桌上瞬间就涌出一大滩血迹,一大滩男人和女人的血迹。 “啊!......” “哇!......” 只听得一阵阵惨叫、一阵阵惊叫。 众赌徒看去,高大魁梧的李老二,正握着自己被铁箭钉在赌桌上的手掌,不停地嚎叫起来。 而那摇骰盅的高冷红衣女人,也疼得瑟瑟发抖、表情抽搐,可是,她却哭不出声来,她早已被吓破了胆。 诸葛无恙身旁的小丽也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着诸葛无恙的衣袖、手臂,她不敢看李老二和红衣女人的惨相。 自从诸葛无恙来到赌场以后,那高冷红衣女人今晚摇骰盅,每次都被诸葛无恙猜中,害得赌场输了那么多钱。 仅仅是刚才这一把,至少就输了两万多两。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信,她甚至百口莫辩。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和诸葛无恙是一伙的呢,还以为她和诸葛无恙合起伙来赢赌场的钱。 她内心清楚:今晚她害赌场输了那么多钱,她无论怎么解释,都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她的一条小命估计是都保不住了。 众赌徒转身看向那黑色铁箭射来的方向,他们都很气愤,怒气冲天。 只见一名披肩散发、身材健硕、脸色苍白的七尺大汉,拿着一把黑色的铁弓,带着八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剑客,从大厅的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众赌徒立即提剑在手,围在诸葛无恙的身边,随时准备反击。 反正今天赢钱的事,都是诸葛无恙引起的,是死是活,今天全看他了。 那名披肩散发的七尺大汉走到诸葛无恙面前,一开口便道。 “我是东方龙。” 众赌徒一片惊恐,东方龙的名号,在逍遥城就是两个字:好使。 如果真是东方龙的话,他们可惹不起啊!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也是一惊! 他们从胡一言的口中得知,金银赌坊赵老板的贴身护卫,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那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人物。 不成想,诸葛无恙赌赢了几把,就把这条大鱼给钓出来了。 诸葛无恙盯着七尺大汉,毫不退缩。 “你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那大汉一甩飘逸的头发。 “是的,我从大漠来,大漠是我家,东方有神箭,敢射天上龙。” “我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诸葛无恙点点头,冷笑一声。 “大漠神箭东方龙,天下箭法数第一,看来你的箭射的真不错。” 东方龙摇摇头,“箭法天下第一不太敢担,但确实是从来没有失手过。” 诸葛无恙又是一声冷笑,他居然调侃起来。 “只可惜,你射错了地方,要不,就是你的眼睛有点瞎。” 东方龙的面色极其难看,他接不住这就话啊。 众赌徒心里却暗暗叫好,这年轻人说得太好了,可他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诸葛无恙斜瞄了一眼赌桌上射穿李老二和红衣女人手掌的黑色铁箭,正色道。 “这一箭是你射的?” 东方龙点点头,“是的,是我射的。” 诸葛无恙调侃道:“可惜了!可惜了!” 东方龙不解地问:“什么可惜了?” 第五十六章 赌场规矩 诸葛无恙盯着东方龙,一字一句道。 “可惜了这么好的箭法,却只会欺负弱女子和赌场的客人。” 这一句话,说出了所有在场赌客的心声,所有的人都不禁暗暗叫好,金银赌坊确实太欺负人了。 东方龙被挖苦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只得冷笑一声。 “那是因为他不懂规矩。” 诸葛无恙冷冷一笑,这是他听过的最大笑话。 “你射这一箭,把李老二和这红衣女人伤得这么凄惨,又作何解释?” “难道这就是不懂规矩,难道金银赌坊真的赢得起,输不起?” 还在疼痛哀嚎的李老二和红衣女人,听到诸葛无恙为他们说话,都强忍着疼痛,投来一丝感激的眼神。 东方龙摇摇头,“金银赌坊有的是钱,怎么会输不起。” 诸葛无恙继续挖苦冷笑道:“难道金银赌坊店大欺客,想赖账?” 众赌徒听到大漠神箭东方龙自亮名号,一时都不敢搭话。 他们都听说过大漠神箭东方龙的威名,知道他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人物,他们那里敢惹,他们都还想留下一条小命。 但是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是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染指他们的钱的,在他们眼里,赌桌上的钱就是他们的命。 诸葛无恙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他们见有人出头,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有几个还帮腔起哄起来。 田老三尖声尖气地喊道:“金银赌坊输不起啦,想赖账啦。” 躲在后边的一个声音怒骂道:“什么金银赌坊,什么公平公正,完全是欺负人。” 还有人小声嘀咕道:“这赌坊以后再也不来了,算我倒八辈子血霉。” ...... 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起哄的也不嫌事大啊! 东方龙把手中的黑色铁弓一抬,众赌徒嘈杂的声音一下又停了下来。 一个个又都萎靡地暂时收敛了怒气,安静听话地注视着东方龙,他们知道东方龙要说话了。 虽然他们很有怨言,但他们谁也不想、不敢当那出头鸟。 东方龙高声道。 “金银赌坊是逍遥城最大的赌坊,有的是钱,有的是数不尽的金子、有的是数不清的银子。” “金银赌坊从来不曾赖账,怎么又会输不起?” 诸葛无恙轻蔑地笑道。 “既然输得起,那刚才这一箭又作何解释?” “难道是有钱,也不想给?” 诸葛无恙话里带话,句句诛心呐! 东方龙恨恨地道:“那是因为李老二,他破坏了规矩。” 众人面面相觑。诸葛无恙不解地道:“李老二破坏了什么规矩?” 东方龙斩钉截铁地道。 “李老二不能去碰骰盅,任何人都不能去碰骰盅,这就是金银赌坊铁的规矩。” 诸葛无恙哈哈一声嘲笑道。 “那是摇骰盅的红衣女人半天不开盅,她摇盅却不开盅,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过。” “她一直不开盅,我们怎么知道输赢,李老二也是情有可原?” 众赌徒都点点头,当真是情有可原呐! 东方龙冷冰冰地道。 “摇骰盅的女人不开盅,我们自然会剁了她的手。” “李老二的手敢乱动,我也要剁了他的手。” 东方龙的话声音不是很大,但是语气很坚定,不容反驳。 众赌徒听来冷飕飕的,仿佛字字带血。 东方龙在金银赌坊一向说一不二,李老二和那红衣女人心下恐惧,竟吓得都忘记了疼。 东方龙话刚说完,他身后的一名黑衣护卫就快步上前。 只见手起剑落、剑光一闪,只听得拔剑出鞘、收剑入鞘的声音。 那摇骰盅的红衣女人和李老二,就握住自己断去一截的手,疼得“哇哇”乱叫。 两只血淋淋的断手,连同那支长箭,就这么竖立在赌桌之上,不停地滋着血,显得特别的恐怖。 众赌徒还惊魂未定之际,早有四名黑衣护卫拥上前去,两人一组分别控制住摇骰盅的红衣女人和李老二。 东方龙走上前去,伸出两指分别在两人胸前一点,闪电般封住他们的穴位,帮他们止住血。 一名黑衣护卫极其干脆地从赌桌上拔起那支箭,连同两只还在抖动的手掌,用一块黑布包了起来。 众赌徒都被刚才这一幕惊呆了,东方龙的雷霆手段让他们第一次开了眼界. 众赌徒个个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谁也不敢去碰赌桌上的钱。 这一幕更是把大胸小丽吓得脸色惨白,脸色跟她的胸一样白。 小丽一颗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抓住诸葛无恙衣角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在赌场这么多年,倒是听说过赌场外的一些打打杀杀,但在赌场内,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啊。 一旁的陶剑芳却还是一脸的漠然,仿佛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他真是大心脏,一点都没吓到他。 也是,他又没赌钱,不输也不赢,赌场上的一切,跟他一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 所有的都把眼光投向诸葛无恙,今晚的这一切,都是这个年轻人引起的,自然该由他来了结。 有的人居然还抱怨,他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强势硬顶。 也许服个软、说点好听的话,也许局面就不至于这么不可收拾。 人性啊,就是市侩得很。 田老三看着李老二的断手,心下凄凄然。 但他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个敢出头的年轻人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诸葛无恙依然淡淡地道:“金银赌坊果然是说到做到、说一不二。” 东方龙哈哈笑道:“那是当然。”他终于扳回了一局。 诸葛无恙轻轻地道:“既然如此,那就给钱。” 众赌徒听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现在还敢问东方龙要钱,有的人还为诸葛无恙担心起来,有的人甚至还认为他已经疯了。 但更多的人还是竖起大拇指,从心中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佩服起来。 毕竟,只要这个帅气死犟的年轻人要到钱,他们的钱也就不会跑。 只见东方龙大手一挥,后面两个黑衣人提着一个箱子就走了上来。 打开箱子以后,里面整整齐齐地堆着一箱子银票,每张都是崭新的一百两。 东方龙高声道。 “这箱子里都是梅花钱庄最新出的银票,足足有十万两。” “金银赌坊从来不缺金银,大家只要遵守赌坊规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能赢多少就能拿走多少。” 东方龙的话落地有声,众赌客一下子爆发出欢呼喝彩声,心中的恐惧、害怕、抱怨、仇恨......统统一扫而光。 有的人眼里,甚至还觉得东方龙就是他们的救世主、是他们心中的大英雄、大财神。 仿佛这一切,都跟诸葛无恙没有关系了。人心啊,就是这么容易善变。 诸葛无恙又道:“在金银赌坊赢了钱,不会被跟踪报复吧?” 东方龙冷哼一声。 “我东方龙保证,在金银赌坊赢钱的客人,绝对不会被跟踪报复。” “如果在逍遥城被打劫了,只要金银赌坊知道,一定会负责追查到底。” “如果核查属实,金银赌坊还可以先行赔付赌客被抢走的银两,再由金银赌坊追查打劫者,替各位客官追回。” 众赌徒听东方龙这么承诺,众赌徒一颗颗悬着的心,随即就都放了下来。 他们赌徒生涯一辈子,从未听过、从未见过哪个赌场会给出这样的承诺。 离开赌场还负责安全,这是任何赌场都不会给出的承诺。” “要是在其他地方、其他赌场,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可是东方龙做出这样的承诺、金银赌坊做出这样的保证,他们居然都相信了,他们都相信金银赌坊有这样的实力。 金银赌坊开遍大江南北,确实还没有听说过输不起、赖账的情况,也还没有听说过敢对金银赌坊下手的人,那他们还怕什么呢? 他们都不禁对东方龙竖起大拇指,他们甚至都忘了诸葛无恙了。 这时,突然从东方龙身后走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稚气稚嫩、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扎着两个马尾辫子,笑声如铃,蹦蹦跳跳、步伐轻快地走到刚才那个女人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骰盅就在手里玩耍起来。 那小姑娘声音清脆稚嫩地道。 “各位大侠,各位大叔、大爷,大哥、大姐,小女子见过大家了。” “接下来由小女子坐庄,你们还敢玩么?” 第五十七章 一介小女子 众赌徒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消、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打死都不敢相信她是来坐庄摇骰盅的。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只会在娘亲怀里撒娇讨宠,在自己闺房里读诗绣花,或在庭院里摘花望梅的。 她,如何摇得动这骰盅,那可是需要大心脏的啊。 这不是开玩笑么?金银赌坊怎么敢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坐庄呢? 这赌桌可是一把上千上万两的生死场,即使是几十年的老手,如果心理素质不过关,也是不敢坐这一把椅子的。 在他们这群赌场老手眼里,这岂不是太儿戏了? 莫非,是赌场大发慈悲,要打开库房送银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啊! 诸葛无恙看着那扎着两条马尾辫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眼光明亮,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欢乐笑容。 她大大方方坐在骰盅前,面对一桌子三四十号人,却是一点都不怯场,那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天真无邪、那么的人畜无害,仿佛就是自己在和自己玩游戏一样。 诸葛无恙盯着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真的是来坐庄摇骰的?” 小姑娘顶着两根马尾辫,银铃般一声笑起来。 “大哥哥,我当然是来坐庄摇骰的了。” “坐在这里,不摇骰盅,难道是逗你们玩吗?” “只是要请大哥哥高抬贵手,少赢我一点啊。” 一桌子三四十号混江湖的老手赌徒,瞬间都被逗乐了。 在他们看来,这摇着两条马尾辫子的小姑娘,就是来逗他们玩的。 诸葛无恙旁边的大胸小丽,在金银赌坊好多年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小妹妹,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啊。” 那小姑娘轻蔑地一笑。 “小丽姐姐,我可是在这上面看你好久了。” “你真是人又好看、胸又大,个个都喜欢你。” 小丽一脸的嗔怒,这要是在平时,她可能会有点骄傲。 可今天,他满眼都是身边英俊帅气的诸葛无恙,个个都喜欢她,在她看来,就像是对她的玷污。 小姑娘也看出小丽满脸的愠色,接着又恭维道。 “其实,我最佩服的还是小丽姐姐的人品。” “尤其像那湖中的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心地善良,人美心善,那个娶到了,那可就享大福了。” 这句话终于说到了大胸小丽的心坎上,大胸小丽一下子转怒为喜。 “小妹妹真聪明,真是有眼力劲啊。” 小姑娘这张伶牙俐齿的嘴,也着实让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吃了一大惊。 诸葛无恙盯着小姑娘问道:“你多大了?” 小姑娘骄傲地伸出三个手指,高声道:“十三岁了。” 诸葛无恙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嘿嘿一笑,“我叫小女子,一介小女子。” 她这话听起来一点毛病都没有,她本来就是个小女子。 年纪小、个子小,确确实实的一个小女子。 一个赢钱的赌客凑上来调侃道。 “小女子姑娘,你真的会摇骰子?” “你可知道,玩输了是要给钱的,是不能赖账的哦,赖账是要被打屁股的哦。” 一句话,又引得众赌徒哄堂大笑。 小女子瞅了他一个大白眼,不屑地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 “我可是打一出生就在赌场里,我知道的可不一定比你少哦。” 田老三尖声尖气地道:“你从小在赌场长大?你可知道赌场的规矩哦?” 小女子撇撇嘴。 “我娘说了,自打我在娘胎里,我就天天听这摇骰子的声音。” “不瞒你们,我娘就是在赌场里把我生下来的。” “难道你们还怀疑我,不知道赌场的规矩吗?” 这样的话,田老三这样的赌场老手也只得甘拜下风。 田老三抱拳道:“佩服!佩服!” 诸葛无恙轻轻点点头,“这小女子,有点意思。” 小女子把骰盅拿在手里抛了抛,半开玩笑地道。 “各位大哥哥、大叔叔、小姐姐,我坐庄摇毂的话,你们还敢玩吗?” 众人听得一惊一乍,都愣住了,看来她不是说着玩的。 小女子又活泼天真地笑道。 “难道你们还玩不过一个小女子?” 这话虽然童言无忌,但确实带有十足挑衅的味道。 众赌徒被这小女孩拿话一激,又变得群情激奋起来。 这是要是传扬出去,他们不敢跟一个小女子赌钱,那可真是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他们都是老江湖了,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女孩吗? 况且今晚他们所有的人都赢钱了,拿出一点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也是一种赌场难得的轻松乐趣。 众赌徒又纷纷押注赌了起来。 东方龙一直站在诸葛无恙身边。 诸葛无恙也知道东方龙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就一直静静的等着,等着对方开口。 陶剑芳也在旁边,他静静地瞄着东方龙,他就是要看这条大鱼如何咬钩。 场面稍微平息后,东方龙径直走到诸葛无恙的身边。 待诸葛无恙只得转过头来,“还有事吗?” 东方龙缓缓道:“在下东方龙。” 诸葛无恙斜瞟一眼东方龙,“这个我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东方龙又道:“不知少侠尊姓大名,该如何称呼?” 诸葛无恙突然想起马师傅曾说过的话,微微笑道。 “名字只是个符号,不说也罢。” “我只是一个赌客而已,你就叫我张赌客吧。” “哈哈哈!”东方龙爽朗地笑了一声。 “张赌客,这个称呼很普通,还不如叫张赌神。” 诸葛无恙不耐烦地道:“随你的便,张赌客和张赌神只不过一字之差。” 东方龙又道:“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诸葛无恙偏着头不耐烦地问:“你真有事吗?” 东方龙却反问道:“你有空吗?” 诸葛无恙很无奈地摇摇头。 “我当然没有空,我来赌场就是为了赌钱,你没看见吗?” “我现在忙得很,还要忙着赌钱、赢钱呢。” 东方龙腆着脸继续道。 “不知道张赌神是否方便,我们赵老板想请你喝杯酒,跟你交个朋友。” 诸葛无恙问道:“那个赵老板?” 东方龙笑笑,“当然是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诸葛无恙摇摇头,“金银赌坊的赵老板,我没有见过他,也从来都不认识他。” 东方龙哈哈一笑,“不打不相识,见一面不就认识了。” 诸葛无恙继续摇摇头。 “我只是一名赌客,我只对耍钱感兴趣,对交朋友不感兴趣。” “你是知道的,交了朋友,就不好意思赢他赌场的钱了。” “所以我对与赵老板交朋友,特别不感兴趣,所以我现在,真的很不方便。” 东方龙哈哈笑道。 “张赌神真是个实在人,说的都是大实话。” “不过,我们赵老板还想请你喝杯酒,那是一坛他珍藏了好多年的好酒。” 诸葛无恙轻蔑地一笑,“逍遥城能有什么好酒,烧刀子?闷倒驴?” 东方龙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道。 “这坛好酒,他像宝贝一样的珍藏着。” “这些年只有他高兴了,才舍得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连打开闻一下酒香,他都舍不得。” “你说,是不是一坛好酒?” 诸葛无恙一下来了兴趣。 “听你说起来,十有八九应该是坛好酒,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好酒?” 东方龙有些骄傲地道:“一坛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 诸葛无恙一听惊呆了。 旁边的陶剑芳也惊呆了。 不要说一百年,就是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桃花山庄也是从来都不外卖的。 那是只有极其尊贵的客人,才能得到的尊贵礼品。 诸葛无恙感觉自己的口水在流淌,激动地道。 “我对赵老板没兴趣,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那倒是真不错!真不错!” 东方龙如释重负地道:“那就请张赌神随我来。” 诸葛无恙还在自说自话,“不怕你笑话,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我见都没有见过。” 诸葛无恙告别大胸小丽,“我去去就回。” 大胸小丽极其不舍,她只有不舍地看着诸葛无恙慢慢离去。 第五十八章 赵老板的酒 在小丽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幽怨的眼神中。 东方龙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径直往二楼走去,他们满怀期待,那里有一坛好酒。 原来这大厅的二楼右侧,连接着一座空中走廊。 一行人穿过空中走廊,走过一条弯曲的小路,穿过一座小小的假山,又有一堵高大的石墙挡在眼前,这石墙也怪多的。 东方龙走到石墙前面,伸出右手在一块石头上面轻轻敲了三下,那石墙就打开了一道石门。 三人穿过石门,眼前出现了一座园林式的、高大宽敞的、红墙青瓦的三进四合院。 东方龙把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带进院子里,穿过院子前面的花园,房子的第一进有一个大大的会客间。 那会客间的茶几上,已经沏好了一壶绿油油的龙井春茶。 东方龙把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带进会客厅,客气地道。 “张赌神,这是一壶今年初春刚上市的西湖龙井茶,香味极佳,在这逍遥城极是难得。” “你们先尝一尝,先解解渴。” 诸葛无恙不耐烦地道。 “东方大侠,我们是来喝桃花酒的,不是来品茶的。” “你们赵老板呢?还有那一坛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呢?” 东方龙哈哈一笑。 “两位公子,请在这里稍候片刻。”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坛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赵老板一直藏在柜子里,上了五把锁,我平时也难得一见,宝贵得很呢。” “我这就去请赵老板,赶快打开五把锁,那那坛酒拿来便是。” 东方龙说完,转身就向里间走去。 东方龙去了快一刻钟了,居然还没有回来。 这一刻钟的时间,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已经喝完了一壶龙井春茶了。 诸葛无恙不满地嘀咕道:“五把锁,就那么难开么?” 一旁侍立的小哥却是不敢接话。 他看茶壶见底,立即手脚麻利地续上了一壶龙井春茶,还不忘尴尬夸耀道。 “两位客官,这第二壶茶啊,茶味才最是纯正。”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哪有心思品茶,不过,他们也没有为难续茶小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勉强喝完第二壶龙井春茶,东方龙还是没有回来。 一旁侍立的小哥,又赶紧续上了一壶龙井春茶,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又耐着性子,喝完了第三壶龙井春茶,东方龙依旧是没有回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坐不住了。 诸葛无恙盯着一旁侍立的小哥,这小哥眉清目秀,但是眉目间不自觉地显露出拘束不安、心事重重的样子。 诸葛无恙越看越不对劲,“东方龙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 小哥乍一听,还惊了一下。 唯唯诺诺地道:“小的实在是不知道啊?” 诸葛无恙偏着头问:“真的不知道。” 那眉清目秀的小哥不住点头。 “两位公子,小的确实不知道。” “要不小的进去找找,进去催催?”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第一个冲出了房间。 诸葛无恙心领神会,紧跟着也一起冲了出去。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冲向第二进院子,两人逐个房间仔细搜索,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他们甚至连一只猫、一只狗、一只鸟都没有见到。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此时此刻,这种安静让人有一种死寂的感觉。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气,隐藏得很深的杀气。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搜索到第三进院子的大厅,只见正中间的大厅大门敞开着,大厅正中间摆着一张厚重的八角桌。 走进大厅,八角桌正中央摆着一坛红泥封口的武陵桃花酒,那坛子古色古香,一看就是很有些年份,是一个老酒坛。 诸葛无恙道:“莫非这就是那一坛一百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 陶剑芳点点头。 “酒坛和封泥都对,都是桃花山庄独有的。” “若看这酒坛的颜色和款式,至少也是五十年。” 两人再仔细看时,只见酒坛下面还压着一个信笺,刚刚露出信笺的一角。 诸葛无恙用手指着信笺,急促道。 “酒坛下面有信笺。” 陶剑芳也看到了信笺。 “这信笺,难道是特意留给我们的?” “也许信笺之中,就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诸葛无恙把酒坛拿开,只见信笺上面写着几个字:桃花山庄大少爷亲启。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愣住了、惊住了,难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不过,不管暴露不暴露,还是先看看信上说些什么吧。 诸葛无恙把信笺递给陶剑芳,陶剑芳镇定地打开信笺,里面确实有一封信,确切地说是一张有质感的白纸。 陶剑芳展开那张白纸,只见上面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突然,大厅四周的家具,大厅四面的墙壁竟然慢慢震动了起来。 这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突然,四周的家具和墙壁开始往不同的方向挪动了起来。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急得满头大汗,他们急忙拔剑在手。 再傻的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中了埋伏、中了机关。 刹那间, “唰!唰!唰!”急速响起,四周墙壁上突然射来无数支又疾、又快的暗箭。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背靠背,迅猛挥剑,瞬间形成两堵剑光,分别罩住一面,堪堪把四面八方射来的暗箭一一击落在地。 实在是又惊又险。 箭雨才过。 突然,房顶落下一张巨大的大网。 那是一张巨大无边的大网,大得能罩得下整个房间。 那还是一张沉重的大网,一张闪着寒光的铁索网,一张无懈可击的大网。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同时跃起,迎空猛烈挥出两剑,两道剑光,一同击向铁网。 两人用尽全力的两剑,一人一剑,两道剑光穿网而过,直接击穿了大厅的房顶。 但那铁索网竟然只削破了一个洞,一个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身体的洞。 诸葛无恙落地的同时,伸手抓住陶剑芳腰带,用力往上一送。 陶剑芳借力腾空一跃,就从那划破的洞里跳了出去。 陶剑芳再反手一剑,将长剑插入房梁之中,整个人稳稳挂在了房梁之上。 诸葛无恙落地的时候。 恐怖的是,他脚下的地板竟然被他踩塌了,现出一个又深又黑的地洞。 刹那之间, 诸葛无恙就连着那张巨大的铁索网,一同掉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原来这间房子整体就是一个完美陷阱,地板下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刚才机关启动,四面八方射来无数支铁箭,房梁上的铁索网同时罩下,下面的地板也同时塌陷。 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陷阱,这绝对是一个天才的设计。 在这个完美的陷阱之中,任你武功再高,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同时无死角覆盖式的攻击,总有一招能要了你的小命。 陶剑芳急忙从房梁上跳下来,趴在黑洞洞的地洞口,却看不见里面有任何一丝光亮。 只能听见塌陷的地砖撞击地洞四壁,发出的“叮叮咚咚”的回声。 陶剑芳对着洞口焦急地大喊:“无恙……无恙……”。 陶剑芳却听不到一声回应,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回声。 突然,整个房子又开始震动起来,四周的机关又突然开始启动。 那黑黑的地洞随即又关上了、合上了。 房间里的书柜、桌子、墙壁也都慢慢挪回原地,整个房间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房间里每一个物件,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房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诸葛无恙。 陶剑芳咬着牙,挥剑向那黑洞的位置砍去,他要砍开它。 长剑砍在大理石地板上,砍得整个房间火星四溅、烟尘四起。 他一连砍了上百剑,砍得他虎口发麻、渗血,砍得他手中的飞鹿剑猩红如火。 可那地砖竟然纹丝不动,仅有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陶剑芳对这大理石地板绝望了,口中仍在不停地叨念。 “还我诸葛无恙……还我诸葛无恙……” 陶剑芳突然想起“机关”二字,口中又叨念道。 “机关,机关,这里一定还有机关。” 陶剑芳不停地在房间四处摸索,可任凭他摸遍房间里的每一个地方,搬动房间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没有再次触发地洞的机关。 陶剑芳绝望了,他发疯似的冲出门外,门外依然是空无一人。 第五十九章 他就像一条狗 陶剑芳跃上房顶, 院子里四下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甚至一只飞鸟都不曾寻见。 哪里还找得到东方龙,和刚才的那些随从。 陶剑芳咬着牙,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奔回金银赌坊的赌场大厅。 陶剑芳又瞬间惊呆了! 刚才还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金银赌坊赌场大厅,此时早已是人去楼空。 只剩下一张张空空荡荡的赌桌,以及静得可怕的死寂。 陶剑芳又再次奔回刚才那个院子,再次反复查找寻觅,他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人,还是没有发现一点线索。 陶剑芳仿佛就像是在做噩梦一样,而金银赌坊就像是这虚幻的梦境。 一切都是那么真真切切; 一切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让人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心。 陶剑芳这才发觉,自己和诸葛无恙终究是被人设计了、被人欺骗了!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一刻,陶剑芳才真切感受到了逍遥城的险恶。 从小到大,都在桃花山庄长大,几乎很少走出过桃花山庄的大少爷陶剑芳。 唯有的几次出门,都是跟着桃花山庄四大护花使者一起,去除暴安良、斩杀恶贼。 那些时候,所有的小事、杂事、琐碎事,都是由桃花山庄大管家陶白衣或四大护花使帮他做完了。 他只需要确定对方的身份,拔剑在手,任凭剑气纵横、任凭剑光闪烁、任凭快意恩仇。 那些歹徒恶人的头颅,就会如桃花瓣一般飘落,消于无形。 比如西山血手门一战,他不需要考虑对方的阴谋诡计,不需要查究对方的机关暗道。 他就是拔剑、挥剑、拔剑、挥剑,不停地拔剑、不停地挥剑,最后再收剑,一气呵成。 杀尽歹徒、为民除害,好不快活! 拔剑闪飞虹, 收剑拂衣去。 那时候的每一战,他都是那么的轻松、惬意、潇洒、写意,心中充满着为民除害、为国除奸的自豪感。 所以陶剑芳一向自视甚高,一直都充满着自信、自豪。 可这一次出门,他却是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即使有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在逍遥城是处处碰壁、处处受限。 为了报仇,现如今把他最好的朋友、结拜过的生死兄弟诸葛无恙也都搭了进去,他于心不安呐!。 他先前一直以苍生为念,以锄暴安良为己任。 现在却深深感到:他连自己最爱的女人、最好的兄弟都保护不了,是他连累了他们。 陶剑芳的内心。 一个声音仿佛在对他嘲笑:陶大少爷,你只不过是浪得虚名。 一个声音仿佛在鄙视他:陶大少爷,你太弱了,你一点用都没有。 一个声音仿佛在诅咒他:陶大少爷,你就是个倒霉鬼,谁跟他在一起都要倒大霉。 ...... 陶剑芳终于泪满眼眶,他累了,他的心也累了! 他瘫倒在刚才塌陷的地板上,哪些他刚才砍出的深深剑痕,隔得他脊背发疼。 此时此刻,他感到无比的委屈、他感到深深的自责。 临安府, 皇城大内,德寿宫。 宋理宗赵昀端坐在龙椅之上,宋理宗给董公公使了一个眼神。 董公公小步快走,走出大殿,在大殿门口扯着嗓子,尖声喊道:“宣文状元入殿。” 不一会,在大殿外恭候的文天祥文状元匆匆向大殿走来,他走了一趟武陵城,有许多话想对官家进言。 董公公见到文天祥,一脸谄媚地道。 “文状元,恭喜你啦。” “官家今日心情大好,还直夸你办事牢靠呢。” 文天祥无奈地谢道:“多谢董公公指教。” 文天祥走进大殿,看着大殿上那个慈祥的天子,恭恭敬敬行了君臣跪拜之礼。 “臣,文天祥,拜见官家。” 一个宽厚的声音道:“文爱卿平身。” 文天祥谢道:“谢官家。” 那个宽厚的声音又道。 “文爱卿此番前往武陵桃花山庄,不辞辛劳,带回的那一箱新鲜桃花蜜和那一坛武陵桃花酒,阎贵妃很是喜欢呐。” “阎贵妃喝了那桃花蜜和桃花酒,多年的头疼病居然大有好转,肤色也更佳了,睡得也安稳多了。” “文状元可是大功一件呐。” 文天祥躬身道:“为官家和阎贵妃效命,是下臣的荣幸。” 宋理宗满意地一笑,“文爱卿劳苦功高,可想要什么赏赐啊?” 文天祥摇摇头。 “下官自被官家点为状元、入翰林,一直深思如何报效官家,报效大宋。” “前些时日,去武陵走了一趟,深感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呐!” “臣日思夜想,写得御蒙十策,敬献官家。” “还望官家早日定计,重振我大宋军威,早日北定中原。” 文天祥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双膝跪下,高举双手。 举起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奏折。 宽厚仁慈的宋理宗突然沉默了,大殿之内静得出奇。 过了一会,宋理宗才开口道。 “文状元忧国忧民,实在是忠臣呐,奏折我会看的。” “文状元辛苦了,你先退下吧。” 董公公走上前去,接过奏折。 董公公扶起文天祥,“文状元,请走吧。” 文天祥往那大殿上一瞥,此时的宋理宗却是面无表情。 文天祥走后,董公公恭恭敬敬呈上奏折,宋理宗叹息一声道。 “放一边吧,这些个文臣学士,整天就知道聒噪。” “整天就知道喊打喊杀,也不让朕省心,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们可知道大军不可轻动,大军一动,那粮草、钱财就如流水一般啊,朕听着都心疼。” “得不偿失啊,得不偿失啊!还是和议最划算,代价最小。” 董公公点点头,附和道。 “官家说得是,官家英名。” “他们就是看官家仁慈,不舍得杀他们的头,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搅扰官家。” 宋理宗唉声叹气地道:“这是祖制,再怎么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宋理宗又问,“丁丞相的和议筹划得怎么样了。” 董公公急忙回道。 “军国大事,老奴不敢与闻,也不便打听。” “老奴这就去宣丁丞相。” 宋理宗点点头,“明日再宣吧,阎贵妃还在等朕。” 董公公回道:“可莫让阎贵妃等久了。” 说着便扶着宋理宗走出了大殿。 红日, 清晨, 日上三竿。 逍遥城的街面显得特别的冷清。 喝醉的人还没有醒来; 赶集的人还没有到来; 赶马的、打铁的、卖粮的都还没有开门营业; 逍遥城大门口只有一个包子油条铺、一个米粥铺和一个拉面店坐了零零散散的一些人穿短褂的人。 不用细问,这些人都是赶早打零工的穷苦人。 他们辛苦打一天零工,也许就是只买得起这一个包子和一碗粥。 他们每天辛苦打零工,也许就只有喝粥吃包子、这一时半刻的满足。 也许这就是他们一天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刻。 朝阳初升, 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白衣飘飘的少侠,提着一把长剑,从逍遥城的大道上缓缓走来。 他的脚步坚定而沉重,每一步都是差不多大小的步子,看着很是古板。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他的哀怨、他的忧伤......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他所有的仇恨,都闪烁在他那大大的、深邃的桃花眼里,眼珠如血,红如桃花。 还没有人见过这么苦大仇深的人,这幅样子,像是入了魔,可以吃人啊。 唉! 这又是何必呢? 在逍遥城,其实,有很多人都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可很多人心中的仇恨,都来不及去细想,大多数人的生存都比仇恨更重要。 仇恨算什么? 仇恨就算个屁! 受了欺负,擦干眼泪; 受了委屈,自己哭泣; 受了伤,独自养伤; 挨了打,擦干血迹; …… 转过身来,还要强挤微笑、强颜欢笑。 在逍遥城,那个不是像蝼蚁一般卑微而又坚强地活下去。 其实,这样的人,才是最勇敢,才是最伟大! 他们对于仇恨,都早已麻木了。 人,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才会有翻盘的希望,才会有翻盘之时、重先出头之日。 可惜啊!很多人都活不到翻盘之时、出头之日。 那俊美的白衣少侠刚走到包子铺的时候。 忽然,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穷书生模样的瘦弱男人,立即放下手中的包子,尖声尖气地吆喝道。 “大家快来看啊,大家快来看啊。” “听说这个人就是桃花山庄的大少爷,你们看,他是不是疯了?” 一个戴着草帽的黝黑汉子,放下手中的一碗粥,跟着附和道。 “不会吧,我听说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天下无双。” “他怎么可能会疯呢?他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一个穿短褂的黝黑大汉站起身,边口中的包子边嘲笑道。 “天下无双?天下无敌?我看是吹牛吹出来的吧。” “一个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害死了自己的兄弟,这是什么剑法天下无双?” “这简直就是笑话,我看这是狗屁天下无双。” 一个背着斗笠的矮胖男子,也点点头戏谑道。 “我看他呀,就是个害人精。” “认识他的人,都要跟着倒大霉。”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双草鞋的高大男子哈哈大笑道。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 “不过,我看他就像条狗,而且是落水狗。” 那穷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脸惊喜,立即附和道。 “他怎么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 “你们看,他真的像一条落水狗,还会甩头呢。” ......... 第六十章 胯下之辱 一大清早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他们还边说,边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快活。 当真是欺负外地人,当真是辱人至极啊! 好像挖苦一个人、践踏一个人,比他们喝的粥、吃的包子还来得快活、有趣。 原来,这个苦大仇深的俊美白衣剑客,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他也是个可怜人啊,他也是个伤心人啊! 唉!穷苦人何必为难伤心人。 陶剑芳听着他们的话,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窝。 可每一句话都让他哑口无言、无法辩驳,直刺得他心内滴血。 他们的话都像是沾满污垢的鞋底、踏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把他高贵的尊严践踏在地、践踏在泥土里。 突然,一个高大粗犷的屠户,拿着一把两尺长的杀猪刀。 他一步跳到路中间,挡住了陶剑芳的去路。 那屠户目露凶光、冷冷地质问道。 “你来逍遥城干什么?” 仿佛就是地头蛇,仿佛就是地痞流氓欺负新来的,要给人下马威一样。 陶剑芳咬着牙,一双大大的桃花眼装满了怒气,冷冷地道。 “我来报仇!” 那屠户不依不饶,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找谁报仇?” 陶剑芳坚定地道:“找逍遥城城主报仇。” 那屠户紧盯着陶剑芳:“逍遥城城主是谁?” 陶剑芳眼神空洞、嘴唇不自觉地轻微抖动了一下,无奈地道。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那屠户一脸的不相信,他冷冷笑道。 “找人报仇,却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岂不是很儿戏吗?这岂不是很可笑吗?” 陶剑芳确实很无奈,他居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有时候,他也觉得很儿戏、很可笑。 那屠户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看在你又可怜、又伤心的份上,我就行行好,把答案告诉你。” 陶剑芳一惊一喜。 那屠户却哈哈笑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一惊,急忙后撤一步,不由得脱口而出。 “你就是逍遥城城主?” 那高大屠户点点头,哈哈狂笑道。 “是的,我就是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不敢想象,他苦苦寻找的逍遥城城主就在眼前,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过一瞬的时间,他就反应过来。 他心里知道,眼前这个魁梧高大的屠户,绝不可能是逍遥城城主。 他这是在挖苦人、讽刺人、消遣人、恶心人呢。 陶剑芳为自己的爱妻梅小蝶千里复仇,本是一件神圣不可侵犯的事情,此时却被别人拿来恶心消遣,他的内心感受到了巨大的屈辱。 陶剑芳强忍着怒气,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已委屈得湿润了。 但他知道:他到逍遥城是来复仇的,不能跟这些地痞流氓纠缠,不能跟这般小人较劲。 可这世间的事,偏偏就是这么的蛮横无理。 你越是礼让,对方就会认为你是软弱可欺; 你越是忍让,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 反正你退了一步,别人就会进一步,还要问你:为什么不退两步。 陶剑芳强忍着无故屈辱、不置可否。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你绝对不是逍遥城城主。” 那屠户哈哈一笑,不依不饶地道。 “我看你就是一个傻子、一个智-障。” 陶剑芳曾听云游子说过:欲成大事者,心要坚定高远;处事不惊,临危不惧;突如其来的吓不倒我,无故屈辱的触不怒我。 此时此刻,陶剑芳才知道,他真的做不到。 陶剑芳握着剑柄,怒目相向。 那屠户狠狠地盯着陶剑芳,继续冷笑道。 “听说你的剑法天下第一,无人能敌。” “我看你就是个外强中干、懦弱无比的懦夫。” “有种你就杀了我,没种你就从我胯下钻过去。” 那屠户说完叉开双腿,用手指了指胯下。 随后用眼神示意陶剑芳:赶快给老子听话,赶快给老子钻过去。 众人都站起来,一起喝彩叫好,围在一边等着看好戏。 看戏的人,那是从来不嫌事大啊! 穷书生模样的瘦弱男人尖声道。 “钻过去吧,钻过去吧,忍一时风平浪静。” “钻过去,他就放了你。” 那个穿短褂的黝黑大汉,则哈哈笑道。 “要是我,就一剑杀了他,他也太嚣张狂妄了。” “要是我,绝不受胯下之辱。” 那个身背斗笠的矮胖男子,则戏谑道。 “大丈夫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钻一下又有何妨。” “人家汉朝的韩信大将军,还不是照样钻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聒噪个没完没了。 此时此刻,陶剑芳握剑的手在颤抖,苍白的嘴角在抽搐。 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受人夸耀,是天之骄子。 即使失去梅小蝶,一度失魂落魄、自暴自弃,但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是高贵的,岂能与这些无赖斤斤计较。 他是来复仇的,如今大仇未报,他不愿也不能再生出些无谓之事。 他咬紧牙根,他强忍住不说一句话。 唉!可是,很多时候,你越不想惹事,事却越要惹你。 你越不想惹人,人却越要惹你。 陶剑芳想要绕过去,那屠户却纠缠着、赖着不让走。 陶剑芳往左挪一步,他就往左挪一步; 陶剑芳往右挪一步,他就往右挪一步; 那屠户就像是块脏了的牛皮糖,看着讨厌恶心,却又甩都甩不掉。 陶剑芳是人中之龙,强龙; 那屠户就是地头蛇,一条特别大、特别狠、特别无赖的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 陶剑芳后退了一步, 那屠户居然趋前一步,寸步不离。 正在陶剑芳左右无奈进退为难之际,那屠户极其自然地伸出了他手中的二尺杀猪刀,直直地向陶剑芳心窝捅去。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杀猪刀捅得也最快。 这看似平凡的一捅,其实是最致命的、最有效的、也是最凶狠的。 只要被杀猪刀捅到,必透心窝、必死无疑。 离得那么近,根本来不及躲闪。 这一刀,陶剑芳犹豫之间必死无疑。 就在杀猪刀的刀尖触碰到陶剑芳衣服之际,陶剑芳伸出两个手指,紧紧地夹住了刀尖。 陶剑芳用力一折,那杀猪刀居然就折断了。 刀尖随即转向,迎着那屠户的冲劲,直接插进了高大屠户的心窝。 那屠户的嘴角慢慢流出了血迹,一个高大的身躯,慢慢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刚才还在起哄、挖苦、谩骂、侮辱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那些人,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 突然, 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身穿麻木衣服的妇女,高声哭喊道。 “救命啊!杀人啦!” “救命啊!杀人啦!” 众人也跟着附和道,“桃花山庄大少爷杀人啦!桃花山庄大少爷太残忍啦!” 那麻衣女人跌跌撞撞冲向倒在地上的屠户。 此刻还能勇敢站出来的女人,很明显就是那屠户家的媳妇。 陶剑芳的心一阵紧过一阵,手心里微微冒着冷汗。 一时发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预料过,他有点措手不及。 虽然是那屠户出的刀,但一切都太近了、太快了! 他完全是凭自身的应激反应,折断那屠户刺过来的杀猪刀。 只是一切都太快了、太近了,那屠户挡着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他知道: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自己也是百口莫辩。 即使是他说出真相,谁又会相信他呢? 谁又有谁能想到,一个屠户真的胆敢对剑法天下无双的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出手。 那麻衣女人一边哭喊,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前跑。 她哭得天旋地转、哭得撕心裂肺; 她跑得跌跌撞撞、跑得摇摇晃晃、跑得步履蹒跚。 死了男人的女人,那哭喊声必定都小不了,那悲伤惨状也是显现到了极致。 毕竟她余生的生活、艰难、生死、存亡,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来扛。 陶剑芳的心一阵悸动,他甚至突然有点怀疑自己,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那麻衣女人跑到屠户身边的时候,她的身子根本就站不稳,一下子就瘫软了,径往那屠户的身上扑了下去。 她绝对是伤心过度了,绝对是要晕厥了。 当她扑在屠户身体上的时候。 突然三根银白色的毒针从她的后背射了出来,近距离急速射向了陶剑芳的眉心。 同时还喷射出三股红色的毒烟,紧跟着毒针扑向陶剑芳。 此时正是陶剑芳内心最脆弱、思绪最混乱,最毫无防备、最疏心大意的时候。 陶剑芳只看见三束银光,下意识地侧头一偏,那三根毒针便擦着陶剑芳的额头,急速地飞了过去。 陶剑芳不禁惊起了一身冷汗。 陶剑芳侧身偏头的一瞬间,那毒烟已然扑到了陶剑芳的脸上。 陶剑芳一时来不及躲闪,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还是嗅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奇怪气味。 陶剑芳顿感大事不妙,一个后翻身就跃出了三丈之外。 那麻衣女人眼看毒针不中,一个翻身跨过那屠户的尸体。 她紧追着陶剑芳,双手一举,又从两袖中急急射出了十二根毒针。 电光火石之间,陶剑芳极速拔出手中的长剑,瞬间旋出了一圈旋转剑光, 那十二根毒针碰到旋转剑光,就被一一击落在了地上。 虽然那毒针都被击落了,但是那毒烟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散。 陶剑芳已经感到了一阵晕眩,显然,那毒烟已经起了作用。 慢慢地,陶剑芳的额头直冒冷汗,他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蒙住了,突然有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模糊感觉。 旁边那群看热闹起哄的一群人,早已发现了端倪。 他们脸上露出惊喜,迅速扯去了伪装,纷纷亮出自己的兵刃。 他们也不再笑骂了,个个聚精会神、步履矫健。 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第六十一章 桃花剑出血茫茫 陶剑芳朦胧看到。 那群刚才还在吃包子、喝粥,像是穷苦人的一群人。 突然都变成了凶神恶煞的恶人,趁着陶剑芳中了毒烟,仿佛就要生吃了陶剑芳。 他们使用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用流星锤的,有用钩镰刀的,有用鳄鱼剪的,有用长枪的,有用铁环刀的...... 一看便知,他们都是些奇门异派、武功上乘之江湖高手。 他们一齐向陶剑芳围攻过来,陶剑芳瞄了一下,足足有十二人。 这么多高手一同围攻一个人,就是在逍遥城也并不多见。 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桃花剑法,在江湖上见过的人本就不多。 那些见过桃花剑法的、恶贯满盈的江湖败类,大都已经死了。 很显然,这群人也没有见识过桃花剑法。 虽然他们听说过桃花剑法的厉害,但是,他们都看到了陶剑芳中毒的迹象。 他们一致认为:陶剑芳已经中了毒,他的功力必定大打折扣,这也是事实。 这一次,他们都相信胜券在握。 这是一个江湖天才设计的连环攻击计,使用这套连环攻击计,他们已经成功了好多次了。 在这套连环攻击之下,他们几乎从没有失过手。 他们争先恐后地,一起杀向了陶剑芳,仿佛陶剑芳就是一个大金元宝、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要是谁慢了一步,陶剑芳这个大金元宝,也许就是别人的了,也许就没有自己的份了。 陶剑芳的手还在颤抖,他额头还在冒冷汗,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不惧生死,他害怕的是:他的仇还没有报,他还没有见到他的仇人逍遥城城主。 阴沟里翻船,他不甘心呐! 他的意志力、他复仇的决心,在使劲地在告诉他自己。 他还不能死; 他还不能倒下; 他还要为他的爱妻梅小蝶报仇, 他还要寻找掉入金银赌坊黑黑地洞的诸葛无恙; 他还要找到这幕后的黑手逍遥城城主; ...... 眼前敌人的暗算,让陶剑芳莫名的愤怒。 他使劲咬破了嘴唇、咬破了舌头,他需要疼痛来刺激他已经快要麻木的神经。 他在逼迫自己镇定一点、清醒一点。 疼痛确实刺激了他的神经,他稍微能集中起一些注意力。 他的出手虽然有些不流畅,他的剑招虽然露出了很多明显的破绽。 但莫名的愤怒,让他手中的剑甚至比平时更凶!更狠!更快! 他必须趁着他还有那么一丝清醒,用尽他最后一丝力气,他才有一丝取胜的希望。 最先攻来的是三把长剑,闪着熠熠寒光的长剑。 陶剑芳身子微斜,躲过了一剑,一剑迅捷上撩。 “铿锵”两声炸响,使劲撩开了两剑。 那个穿短褂的黝黑大汉和身背斗笠的矮胖男子,用的是鬼头大刀。 三剑刺空,两把鬼头大刀就向陶剑芳头顶劈去,陶剑芳迅速提剑格挡。 “咣当”两声炸响。 陶剑芳虽然挡下了这一箭,但他毕竟中了毒,他的力量至少损失了六成。 这势大力沉的两刀,震得他手臂疼痛发麻,也把他震退两丈之外,差点跌倒。 那瘦弱书生使用的是飞刀,那麻衣女人使用的是飞针。 他们两人站在圈外,飞针、飞刀齐出,直射陶剑芳的额头、脖颈和胸口,都是一击必死的要害部位。 陶剑芳强撑着身体,又极速旋出一圈旋转剑光,护住身前。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炸响,飞刀、飞针都被一一击落在地。 此时此刻,陶剑芳感觉体内的毒蔓延得越来越快,他的视线更加迷糊,他的头晕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陶剑芳又咬破一处嘴唇,再把左手五指伸入口中,使劲咬破指尖。 十指连心,巨大的疼痛又一次刺激了他的神经,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很多。 陶剑芳时间要紧,他挺剑在前,掠身向前,主动攻击。 一招桃花落地式,剑招由下而上,他狠狠地撩出了三剑,三名围攻的剑客就被三剑挑落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凌冽三剑,看得其他人瞠目结舌。他真的是中毒了吗?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持鬼头大刀的短褂大汉和矮胖男子。 短褂大汉和矮胖男子互相看了一眼,挺刀就劈杀过来。 陶剑芳挺剑而上,又一次刀剑相逢。 只听“铿锵”两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把鬼头大刀居然脱手飞出,陶剑芳再反手一剑刺出,深深刺进那短褂大汉的胸口。 那矮胖男子见陶剑芳剑未收回,猛挥右拳,一拳砸向陶剑芳的下颚。 陶剑芳左手一挡,挡开这一记猛拳,伸手前爪,一把抓住矮胖男子的脑门。 只听沉闷的“砰”的一声,无比歹毒地抓碎了矮胖男子的那颗头颅。 鲜血脑浆洒了他一身,可怖至极。 剩下的七人面面相觑,有些胆怯。 不过,他们又惊喜地看到,陶剑芳身子一偏,差点就倒了下去。 陶剑芳以剑拄地,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他们的机会还在,他们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七人一起攻向陶剑芳。 这是最后的放手一搏。 陶剑芳抬头, 余光中, 他看到了一群人影、一群刀光剑影、三把飞刀、九颗飞针向自己铺天盖地而来。 陶剑芳用尽最后的力气,横冲过去,整个身子迅速旋转起来。 剑随身转,旋出了一圈明亮的剑光。 只听得“铿铿锵锵、叮叮当当”的炸响声音。 待声音熄灭、剑光黯淡,陶剑芳浑身是血。 这最后的七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桃花剑法,就已经全部倒下了。 也许是他们太自信、太大意了。 陶剑芳握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剑用的越多,他的力用得越猛,那毒素在他身体里就流传得更快。 陶剑芳越来越明白,这些人一定是逍遥城城主召集起来。专门来截杀他的,虽然他们素未谋面、不曾相识。 陶剑芳越来越坚信,梅小蝶之死确与逍遥城有关、确与逍遥城城主有关。 陶剑芳告诉自己,他不能就这么倒下去,他还要活着,他还要查明真相、手刃仇人。 陶剑芳咬着牙、坚持着,一步一步地向城门外走去。 他在桃花山庄呆了二十多年,他熟悉桃花林里的一草一木,以及草木之中的每一种草药。 他已经熟悉到,仅用鼻子就能轻易分辨出哪一种草药能治解哪一种毒。 他相信:城外的那片树林里,一定生长着能够解毒的草药。 他只怪他这次来得太急,也没有来得及去桃花山庄济世坊,带点常备的解药。 陶剑芳一步一步,踉踉跄跄、艰难地向着逍遥城外走去。 突然,他身后飞来两骑快马。 快马上面还有两名黑衣大汉,一人手持关公大刀,一人手持红缨长枪,一左一右向陶剑芳追来。 那两匹快马快接近陶剑芳的时候,马上的两位黑衣大汉,一人举起大刀就向陶剑芳头顶劈去,一人提起红缨长枪就向陶剑芳后背心刺去。 经过一场血战,陶剑芳中毒已深,他意识模糊、反应迟钝,根本来不及躲闪。 陶剑芳眼看就要被红缨长枪刺中、刺穿,就要被关公大刀、一刀砍去头颅。 突然,两颗飞针从城门外射入来。 稳稳地、深深地射入两位黑衣大汉的眉心。 那两位黑衣大汉,随即就从马背上狠狠地摔了下来。 大刀、长枪“叮叮当当”摔在一边。 此时此刻,逍遥城大门外奔来一匹高大的黄鬃马。 马上一个白衣剑客,双手一拉缰绳就停在陶剑芳的身边,一弯腰就抓住陶剑芳的胳膊,一用力就把陶剑芳拉到了马背上。 那白衣剑客使劲一拍马背,一夹马腹。 只听得一震马声嘶鸣,带着陶剑芳就朝着逍遥城外飞奔而去。 只留下一溜烟尘。 第六十二章 忘恩负义的小人 诸葛无恙醒来的时候。 正躺在一张温暖舒适、干净柔软的大床上。 他整个身体陷在一条毛绒绒的宽大毛毯里,甚是暖和。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正照在他的脸上。 早晨的阳光都比较柔和,还不算刺眼,但他依然感觉整个头,都晕晕忽忽的。 他不知道这是在哪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他最先感觉到了头痛,那不是刀剑砍伤结疤的疼痛,那是沉闷的头痛,是脑震荡后的又晕又疼的痛。 紧接着,他感觉到他的手臂、大腿、小腿,以及浑身的肌肉都是又疼、又痛。 诸葛无恙用力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他慢慢恢复了视觉,但是依然感觉朦朦胧胧的。 他隐约看见了房间里罩在床上的白色纱帐,他慢慢恢复了一些记忆和意识。 他慢慢记忆起在逍遥楼、金银赌坊发生的事情。 他依稀记得大漠神箭东方龙把他和陶剑芳带进了金银赌坊后面的那个庭院。在东方龙离开之后,他和陶剑芳走进那所庭院正中的大厅。 他还依稀记得大厅正中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坛桃花酒,桃花酒下面压着一个信笺。 他还依稀记得,在大厅之中,他们没有看见一个人,也没有碰到其他的任何物件,只是拿起了那坛桃花酒,看了那封信笺。 看完信,大厅之中的机关就突然启动,射来无数支箭。 紧接着大厅上面又掉下来一张大网,大厅的地板也塌了一个大洞,他就掉入了黑黑的地洞。 再之后的事情,诸葛无恙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猜测,也许那坛武陵桃花酒,就是启动大厅机关的按钮。 他不知道那黑黑地洞到底有多深,按照他身上的伤痛来看,那黑黑地洞确实很深,这一次他确实摔得不轻。 他隐约看见纱帐后面,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一直在晃动,他这才确信他还活着。 他知道,纱帐外面的人影一定就是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他的剑芳兄。 毕竟,在这逍遥城,他的朋友就只有陶剑芳,能救他的也只有陶剑芳。 “剑芳兄,剑芳兄。”诸葛无恙使劲挣扎着要爬起床。 忽然,纱帐被拉开了。 诸葛无恙惊呆了,他眼前是一个清秀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手里还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 诸葛无恙一怔,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可是身上的力气一点都使不出来。 白裙女人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公子受了伤,别起来,快躺下。” 说话间,拿着热毛巾就焐在诸葛无恙的额头上,紧接着又帮他擦拭了额头、眼睛和面颊。 诸葛无恙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白裙女人肆意摆布。 那白裙女人边帮他擦拭身子,边叮嘱道。 “你已经受了伤,而且是伤到了骨骼,可不能乱动,需要好好静养。” “乱动的话,容易引发次生伤害,得不偿失。” 这些个道理,诸葛无恙都懂,他只得乖乖地照做。 经过一番清洗,诸葛无恙朦胧的视线这才变得清晰了一些。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雪白如玉葱的手,那特别有灵性的手指又细又长。 诸葛无恙又眨了眨眼睛,他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白裙女人。 这女人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眼底干净清澈,眼神天真无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一张粉嫩红润的瓜子脸,看起来特别的精致。 这女人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就像个可爱的邻家小妹。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喜欢,再看一眼更喜欢的女人,完全不像是个坏人。 诸葛无恙心中充满疑惑,轻轻开口问道。 “敢问姑娘,这是哪里?”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裙女人幽怨地哼了一声。 “我还想要问你呢?你居然先问起我来。” 诸葛无恙一下子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白裙女人嗔怒道。 “我昨天晚上一回来,就看见你不请自来,一个人躺在我的床上。” “我也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害我一晚上担惊受怕、而且还没有地方睡觉。” “你说我该不该问你?你说你该不该受罚?” 诸葛无恙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 白裙女人继续生气道。 “你看我这整整洁洁、白白净净、温暖舒适的大床。” “还有这块白绒毛毯,都被你一个人占了,还被你弄脏了。”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有些羞愧,瞬间羞红了脸。 “这┈┈这┈┈我赔你可好?” 白裙女人又哼了一声,“你拿什么赔?” “我还有银票。” 诸葛无恙伸手去掏他的衣兜,却突然发现他穿的衣服不对劲, 诸葛无恙顿感害臊得慌,“我的脏衣服呢?”。 白裙女人嘟了嘟嘴。 “你还好意思问啊,那么脏的衣服,又脏又酸又臭,是不是穿了十天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换洗,我早就帮你洗干净了。” 诸葛无恙这才发觉从桃花山庄忙着出来,这些天都没有换过衣服了。 “那我的衣服是你帮我脱的?” 白裙女人无奈地摇摇头。 “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你看看这里还有谁?” “如果不是我帮你脱、帮你换洗,难道是你自己脱下来换洗的不成?” 诸葛无恙睁大眼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全新的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但确实很干净,也还算合身。 诸葛无恙一时脸色胀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他中了机关陷阱,掉入了地洞。 他九死一生醒来,怎么会躺在眼前这个白裙女人的大床上,还把人家的大床和毛毯弄脏了。 他实在是有些羞愧,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 白裙女人突然咯咯笑道。 “你昨天是不是喝醉酒,掉到臭水沟里了。” 诸葛无恙顿时感觉特别难为情,他此时是又好笑、又好气、又头晕、又浑身痛。 明明是掉到金银赌坊的地洞里,却被她认为是喝醉酒,掉到臭水沟里,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啊。 诸葛无恙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白裙女人伸手轻轻一推,诸葛无恙又重重地躺倒在了床上。 白裙女人突然收住笑声,又忍不住噗嗤笑道。 “不打趣你了,你是我三叔送来的。” “他说你是他的朋友,受了点伤,需要在这里静养两天。” “你身上的衣服,也是他帮你换的,我才不换呢。” 诸葛无恙愕然,“你三叔?” 白裙女人点点头,“是的,我三叔。” 诸葛无恙怔怔地道:“你三叔是我的朋友?” 白裙女人又点点头,“他昨晚是这样对我说的。” 除了陶剑芳,诸葛无恙实在想不起在逍遥城还有什么朋友。 “不知道你的三叔贵姓,怎么称呼?” 白裙女人顿时感觉特别奇怪。 “我三叔救了你,他还说你是他的朋友,你现在居然说你不知道他是谁?” “你莫非,真的是脑子摔坏了吧?” “还是,你本来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诸葛无恙又囧得一脸通红,他急忙辩解道。 “你误会我了。” “我真的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真的是......” 白裙女人顿时又开心的坏笑起来。 “哈哈,你真有趣,刚才是我逗你的。” 诸葛无恙无奈地叹息一声,唉!被误会的滋味还真不好受啊。 第六十三章 微风小小苏小小 虽然只是白裙女人的一句玩笑话,诸葛无恙还是很紧张。 他很抱歉地解释道。 “也许是我摔晕了,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所以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是谁救的我,当然就不知道你三叔是谁了。” “不过,我真的很想感谢你的三叔。” 白裙女人体谅的点点头。 “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不过看在你伤得那么惨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的三叔姓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听着那女人的话,诸葛无恙更加迷惑了。 在逍遥城,他认识的人,除了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还有一个诸葛世家的货栈。 他清楚记得货栈里的每一个人,但这所有的人,好像都没有一个姓苏的。 诸葛无恙喃喃自语道。 “在逍遥城,我好像不认识什么姓苏的朋友。” 那白裙女人惊讶得跳了起来。 “不是吧,你居然不认识我苏三叔,那他为什么要救你?” “而且,还特意告诉我,说你是他的好朋友,还叫我要好好的照顾你。”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清楚,他也觉得很是疑惑。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白裙女人一个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若有所思地道。 “莫非你真的是个忘恩负义,是个翻脸不认朋友的人。” “我三叔才救了你,你的伤都还没有好利索,一转眼就忘记了他。” 诸葛无恙又一次臊红了脸。 “你三叔救了我,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若他有什么要求,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白裙女人又坏坏的嘿嘿一笑。 “你怎么这么不经逗,人家逗你的啦!” “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一个好人。” 诸葛无恙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白裙女人是在逗他,但他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他自己也解释不通,但是他九死一生之际,还有幸遇到一个出手相救的救命恩人,实在是该庆幸的。 诸葛无恙一本正经地道。 “你三叔和我萍水相逢,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把我当做他的好朋友,你三叔一定是个义薄云天的男子汉、大英雄。” “等见到你三叔,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那白裙女人听着诸葛无恙夸她三叔是个大英雄,不禁咯咯笑道。 “好啦,好啦,真的不逗你了。” “等我三叔下次来,你就知道了。” “我相信,他既然说你是他的好朋友,你也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那白裙女人说着笑着、蹦着跳着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就端进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诸葛无恙闻着牛肉香,才突然感觉到饿得不得了,口水都流下来了。 那白裙女人把牛肉面递到诸葛无恙手里,诸葛无恙都来不及说个谢字,捧起牛肉面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满满的一大碗牛肉面,满满的一大碗牛肉汤,诸葛无恙大口一张,狼吞虎咽消灭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真是一根面,一口汤都不剩。 这碗牛肉面吃得他满头冒汗,口中还不停地夸赞:“真香!真香!” 诸葛无恙吃完牛肉面,感觉清醒了好多,身上也有些力气了,只是浑身上下的肌肉还在隐隐作痛,看来他掉到地洞里,真是摔得不轻啊。 那白裙女人开心满足地笑道。 “这是我亲自做的面,味道还不错吧?” 诸葛无恙这才想起来,吃了人家的面,都还没有当面道谢呢。 诸葛无恙不禁又羞红了脸,真诚地夸耀道。 “多谢姑娘,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了。” “好不夸张地说,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牛肉面了。” 那白裙女人笑得更开心了,自豪地道。 “我三叔也说过,我做的牛肉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牛肉面。” 诸葛无恙终于挤出了笑容:“你三叔真有口福啊。” 那白裙女人呵呵笑道:“你还想吃吗?” 诸葛无恙微笑着点点头。 “已经吃饱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确实还想吃。” “这牛肉面估计一辈子,都吃不够”。 那白裙女人双手一摊,又哈哈笑道。 “油嘴滑舌的,可惜已经没有了。” 诸葛无恙有点意犹未尽地道。 “可惜,可惜。” “只是这牛肉面的香味,就更加记忆深刻了。” 那白裙女人不信地摇摇头。 “任何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的。” “就是我三叔,也会吃腻味的。” 诸葛无恙点点头,“姑娘说的确实有理。” 那白裙女人从诸葛无恙手里拿过空碗,不无骄傲地道。 “那是当然了,那可是我三叔说的。” “所以我吃东西,从来不吃撑,所以我的胃口一向都很好,我喜欢吃的东西也特别的多。” 诸葛无恙笑道:“你真是个智慧美貌又有口福的人。” 那女人仰着头骄傲地道:“你遇见我,你也是个有口福的人。” 诸葛无恙使劲点点头。 “是的是的,都是托了姑娘的福。” “不过恕我唐突冒昧问一句,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那女人又咯咯笑道。 “我真要怀疑你脑子,是不是真的坏了。” “我三叔姓苏,我当然也姓苏了。” 诸葛无恙又害羞地点点头,“苏姑娘,再次感谢你的照顾,还有你做的世界上最好吃的牛肉面。” 苏姑娘又开心地呵呵笑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吧,我姓苏,名小小。” “你就叫我苏小小吧。” 诸葛无恙摇着头恭维道。 “苏小小,苏小小,姑苏城外,微风小小。” “好名字!好名字!” 苏小小似乎有点害羞的红了脸,“一般一般,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啊?” 诸葛无恙抱拳行了一礼。 “在下复姓诸葛,父母希望我一生顺顺利利,平安无恙。” “就叫我诸葛无恙。” 苏小小哈哈笑道。 “怪不得你受了伤、晕了头,还能遇到我三叔救你。” “看来是名字起得好啊。” 诸葛无恙苦笑着摇摇头。 “江湖凶险,武艺不精。” “还好托了父母的福啊,惭愧啊。” 苏小小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有三叔,你有父母,都还不错啦。” 诸葛无恙点点头,“你的父母也在逍遥城么?” 苏小小听到这句话,原先欢快活泼的模样一下子便沉默了下来,不知是在思虑着什么。 只见她一低头,眼中噙满的泪水一下子就流到了面颊,紧接着便默默抽泣了起来。 诸葛无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 焦急而又小心地问道:“小小姑娘,你这是怎么啦?” 苏小小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泣道:“我的父母,在我很小时候就被人杀害了。”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自己很冒失、很冒昧,只好不知所措地连连道歉。 苏小小哭了一会便自己停住了,双手抹着眼泪道。 “这也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容易伤感了。” “你好好躺着休息吧,等我三叔回来了,我会带他来看你的。” 说着便一个人独自走出了房间。 诸葛无恙看着苏小小远去的背影,只得自责着乖乖躺下。 他不敢再说话了,他害怕再说错话,再让小小姑娘想起伤心事。 第六十四章 逍遥城最好的人 夜幕降临。 苏小小又给诸葛无恙做了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啊。 诸葛无恙一样吃得津津有味、一样吃得狼吐虎咽、一样吃得一根面、一口汤都不剩。 诸葛无恙吃完还不忘打趣道:“小小姑娘,你不是说好吃的东西不能多吃吗?” 苏小小嘿嘿笑道。 “那是怕你以后还惦记着这里的牛肉面,不请自来。” “所以啊,我索性让你一次吃个够。” 诸葛无恙看看空空如也的碗底,呵呵笑道。 “小小姑娘,不请自来倒是极有可能的。” “一次吃个够么,怕是做不到啊。” 苏小小冷哼一声。 “那我以后天天都要做牛肉面,让你吃到烦。” “让你一看见牛肉面,就想吐。” 诸葛无恙摇摇头,“即使吃够三百六十五天,只怕也是一样的美味。” 真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诸葛无恙的恭维话,说得越来越溜了。 两碗牛肉面下肚,诸葛无恙感觉跟苏小小已经熟络了起来。 这素昧平生的一个小妹妹,对他别无所求,还这样精心地照顾她,他心里总有着说不出的感激。 诸葛无恙对苏小小越来越觉得亲切,对这里的一切也感觉很亲切,他也越来越清醒。 他还清楚地记得,陶剑芳已经从那张大网里跳了出去,脱离了危险,这样他就放心了,这样他就可以在这里好好养伤了。 只是他总想着早点养好伤,早点出去找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 诸葛无恙试着问道:“小小姑娘,不知道这是哪里?” 苏小小回答道:“这里是兰台小院。” 诸葛无恙轻轻点点头,“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苏小小慢慢道:“昨天你受伤晕倒了,是我三叔把你送到了这里。” 诸葛无恙一惊,摇摇头道:“不对,不对,我才不是受伤晕倒的。” 苏小小讶异道。 “你不是受伤晕倒,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什么都记不得?”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无奈地道。 “其实,我是被人骗了,误中了机关,掉入了一个黑黑的地洞里。” “那地洞;里还有毒烟,后来的事情就都记不得了。” 苏小小惊大了嘴巴,有点害怕地道:“你掉入了黑黑地洞里?” 诸葛无恙点点头,“是的,一个又深又黑的地洞。” 苏小小都感到有点害怕,心虚心急地道。 “又深又黑的地洞,那不是很危险。” “你是不是遇到了大坏人、大恶人?” 诸葛无恙摇摇头,惭愧地笑了笑。 “唉!惭愧啊!” “不瞒小小姑娘,我居然连大坏人、大恶人长什么样都没有看到。” 苏小小有点不相信地道:“你不会是中毒摔晕了吧?。” 诸葛无恙哈哈笑了笑,“应该是,我都以为我已经摔死了。” 苏小小突然恍然大悟地惊叫起来,仿佛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哎呀!我知道了。” “那一定是我三叔,从大坏人手中救下了你。” 诸葛无恙很确信地点点头。 “一定是的,一定是你三叔从大坏人手里救了我,要不然我早就死了。” “所以,等我伤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三叔。” “只是,不知道你三叔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苏小小哈哈笑道。 “其实你不用那么客气的。” “我三叔做的好事,我知道的就不止一百件。” “我三叔做好事,从来都不是要人感谢的。” 诸葛无恙摇摇头。 “那怎么可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是永远也报答不完的。” “虽然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一定是要报答的。” 听诸葛无恙问起她的三叔,苏小小两眼露出开心自豪的亮光,骄傲地道。 “我三叔可是长得又英俊、又高大、又威武,他可是逍遥城最帅的人。” “他也是逍遥城最善良的人,他是我认识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诸葛无恙也没有想到,苏小小对他三叔居然这么崇拜,一连用了三个又三个“最”。 在苏小小的眼里、嘴里、心里,她三叔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了。 诸葛无恙也没有想到,在逍遥城居然还有这样正义的人。 苏小小接着又夸起她三叔的英雄事迹,她根本就停不下来。 “实话告诉你吧,我三叔可比我说的好多了。” “在逍遥城里,每当遇到饥荒灾年,他都会安排人手在逍遥城支起大锅,对穷苦人施粥送饭。” “每当有人遇到不公平的事情,他知道了都会出手帮助,伸张正义。” “每当有人起了恩怨纠纷、解决不了,也都会找他评理论断、主持公道。” “反正呢,所有的事情,只要有他参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诸葛无恙无限感慨道:“那他岂不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苏小小听诸葛无恙说起活菩萨,一时手舞足蹈,高兴得不得了。 “哈哈,是的,是的!” “他就是逍遥城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诸葛无恙啧啧称赞道。 “你三叔太厉害了,想不到逍遥城还有这等英雄人物。” “只是不知他是做什么的,等我伤好了,一定要好好拜访他?” 苏小小骄傲地道。 “我三叔是做皮毛生意和贩马生意的。” “主要是收购蒙古的皮毛运到江南销售,再把江南的绸缎贩卖到蒙古。” “他有一个马场,养好了马,也卖到江南去。” “我知道他一生行走江湖,还有一身行侠仗义的好武功。” “我曾和他去过几次逍遥城,逍遥城的人都很喜欢他,也都很尊重他。” “他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诸葛无恙也被折服了。 他原来想,在逍遥城这么险恶的地方,每个人都是尔虞我诈,谁成想还有一个敢于主持正义的人。 苏小小的三叔仿佛就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神灯。 诸葛无恙不禁感叹道:“这么一个人人尊敬的大英雄,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苏小小又捂着嘴笑道。 “他既然救了你,就不会需要你的报答。” “这些年,我见过我三叔出手救过很多人,可从来没有听他说过需要别人报答的。” 诸葛无恙一边听,一边啧啧惊叹! 他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一些力量,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苏小小叮嘱道:“你还要再躺两天,才能下床。” 诸葛无恙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苏小小坚定地道。 “我三叔说了,你不仅受了伤,还中了毒。” “虽然我三叔给你吃了些解毒的药,但因为中毒过深,还需要安心静养两天。” “只有静养,才能祛除体内毒素,才能慢慢恢复体力和内功。” 苏三叔的话,诸葛无恙是一定要听从的。 诸葛无恙这才隐约记得,陶剑芳从那张大网里跳出去的时候,自己却感觉浑身无力。 他连同大网一起掉进了那个黑黑的地洞,他闻到那网上有一股奇特的异香,那地洞里也有一股同样浓烈的异香。 如此看来,那大网上、地洞里都有毒,自己应该是吸入异香中毒了。 诸葛无恙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我感觉浑身无力,还以为是摔伤了、摔晕了。” “原来是中毒了。” 苏小小点点头,“那当然咯,我三叔一眼就看出来你中毒了。” 诸葛无恙听得唏嘘不已,“你三叔,真神人也。” 苏小小哈哈一笑道。 “你知道就好,那就乖乖躺下,好好养伤。” “我这就去给你煎药。” 第六十五章 乾坤八卦阵 不一会,苏小小就又端过来一碗煎好的汤药。 “这是我三叔留下来的解药,你快趁热把它喝了。” “只有按要求喝完药,过两天你才可以下地走路。” 苏小小直接把药碗放到诸葛无恙的嘴唇上,诸葛无恙听说喝完药,过几天就可以下地走路,十分听话地就把一碗苦涩难喝的汤药,全都喝了个精光。 喝完药,诸葛无恙一人躺在床上。 苏小小洗碗去了,他又突然担心起陶剑芳来,他不知道陶剑芳究竟冲出去了没有,到底有没有中毒。 陶剑芳是来找逍遥城城主复仇的,如果金银赌坊的赵老板真的是逍遥城城主,那他最大的目标还是陶剑芳。 如果陶剑芳掉入了陷阱,那真是凶多吉少,想想就让人后怕。 诸葛无恙现在最想见到的人,一个是陶剑芳,另外一个就是苏小小的三叔。 他实在不知道苏小小的三叔是怎么把他救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让他在危难之时遇到了苏小小的三叔。 而且他们素未平生,他不知道苏小小的三叔为什么要从金银赌坊赵老板的手中救下他,而且他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他不知道苏小小的三叔会不会让赵老板怀恨在心,专门找他的麻烦。 从苏小小的口中,他得知苏小小的三叔是一位乐善好施、行侠仗义、爱打抱不平的正义之士。 在逍遥城这个恶人出没、马匪横行的边关小城,能有这么一位主持正义、伸张正义的人,也是逍遥城穷苦人的福气。 但在逍遥城这个恶人出没、马匪横行的边境小城,是该有多大的勇气和胆识,才能做到这一点啊,那可是真正的江湖大侠啊。 再一次见到苏小小的时候,诸葛无恙挣扎着坐起半个身子。 他虽然每天乖乖地喝药养伤,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不问清楚他的心一直都不得安定。 诸葛无恙盯着苏小小,十分渴求地问道。 “小小姑娘,这兰台小院到逍遥城不知道有多远?” 苏小小一边轻轻吹着手中的汤药,一边慢悠悠地道。 “这兰台小院啊,就在逍遥城城南边的南山脚下。” “离逍遥城也就是一个时辰的路程,反正是很近的。” 诸葛无恙的一颗心也落了地,他接过苏小小递过来的汤药,憋着气一口气喝完。 诸葛无恙开心地道:“一个时辰,那就好!那就好!” 苏小小偏着头问。 “无恙公子伤还没好,那么快就想去逍遥城。” “难道是想去找大恶人报仇吗?” 说起大恶人,诸葛无恙噗嗤一笑,“哈哈,还真不是。” 苏小小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我知道了,你是想去找我三叔?” 诸葛无恙认可的点点头。 “这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在逍遥城还有些私事没有办完,还有一个朋友没有见到。” “等到我能下地走路,还要去逍遥城处理一下私事,见一下朋友。” 苏小小点点头,却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说兰台小院离逍遥城不算远,可是进来容易,出去却很难。” 诸葛无恙感到特别惊讶,“你说什么?进来容易、出去难?” 苏小小严肃的点点头,“是的,出去特别特别的难。” 苏小小的表情和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诸葛无恙内心一阵紧张,睁大了一双丹凤眼,不解地问。 “难道进来的路和出去的路,不是一条路?” 苏小小摇摇头,“进来的路和出去的路,只有一条路。” 诸葛无恙又困惑了,一条路难道还有两种走法,依然十分不解地道。 “既然是同一条路,怎么会进来容易、出去难?” 苏小小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兰台小院啊,一面是绝壁深涧,飞鸟都飞不过去,更何况是人。” “另三面是一个八卦怪石阵,那是很久以前,我三叔认识的一个八卦门的高人。” “那个高人运用乾坤八卦的技法,在兰台小院四边,依托地形地貌布置的,就叫乾坤八卦阵,也叫八卦怪石阵。” “这个八卦阵,有八八六十四种变化,如果不懂得八卦阵的运行规则,那是万万出不去的。” 诸葛无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这八卦阵怪石阵,听着倒是很厉害的样子。” “难道,你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苏小小肯定地点点头。 “我从小到大,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我三叔经常到外面做生意,他又担心我乱跑,跑到外面有危险。” “所以,为了不让我私自跑到外面,就没有告诉我出去的法子。” 诸葛无恙十分无奈却又认可地点点头。 “你三叔确实考虑得很周到、很彻底。” 苏小小继续说道。 “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是小时候,我一个人呆在兰台小院,看着天上的月亮星星,就特别想念我三叔。” “我记得有一次,实在是想得受不了,我就偷偷跑出去找他。” “那一次,我走入八卦怪石阵中,我一直走呀走、走呀走,走到鞋子都磨破了、脚都起泡了。” “我从白天走到天黑,最后又渴、又累、又饿,就晕倒在了八卦怪石阵里。” 诸葛无恙快要惊掉了下巴,仿佛是在听天书,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听得他一阵紧张后怕。 “那后来怎么样了?” 苏小小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后来,当然是有惊无险,要不我早就死了。” “我记得,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这张大床上,我还以为我做梦了呢?” 诸葛无恙紧张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那你那次到底是怎么走出来的?” 苏小小嘿嘿笑道。 “是过了几年,等我长大了一些。” “我三叔才告诉我,那不是梦,那是他恰巧回来,在怪石阵里发现了我,才把我救回来了。” “要不然,我早就死在八卦怪石阵里了。” “他先前骗我说是做梦,是怕我想起那件事情,一个人独自害怕。”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去闯那八卦怪石阵。” 诸葛无恙心有余悸地道:“你三叔还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苏小小点点头,“他很爱我,所以他的心很细腻。” 诸葛无恙听得感动不已,虽是三叔,却是犹如慈父。 爱之深、护之切啊! 诸葛无恙又沉默了,难道他真的出不去了吗? 诸葛无恙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听过这样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一直呆在这兰台小院,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还要尽快找到他的结拜兄弟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他还记得他们许下的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现在陶剑芳大仇未报,而且逍遥城那么凶险,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他虽然身受重伤,可他总是放心不下,他又怎么能在兰台小院安心养病呢。 沉默了一会,诸葛无恙才叹着气喃喃自语道。 “只有等到你三叔回来,再请他带我去逍遥城了。” 苏小小也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却又爱莫能助地道。 “虽然我知道你很心急,我也很愿意帮忙。” “可是也只有等我三叔回来了。” 诸葛无恙就像斗败了的公鸡,认命地低着头,可怜地问道。 “只是,不知道你三叔大概多久才会回来?” 第六十六章 行尸走肉 苏小小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眼神。 她茫然地道。 “我三叔啊,他回来、出去都没有个定性。” “有时候三天,有时候五天,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说不准。” “不过,既然他送你到这里来,他一定会记挂着你。” “我想,待你养好伤,可以下地走路的时候,他应该就会回来了。” 诸葛无恙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那样也好,那样也好!” “他即使现在回来,我也是去不了逍遥城的。” 苏小小点点头呵呵笑道。 “是的,所以诸葛公子现在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心静养。” “可不要等我三叔回来了,你还病恹恹的,下不了床啊。” “那可就怪不得我三叔啦。” 诸葛无恙又红了脸,他握紧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 “加油,与病魔作斗争。” “诸葛无恙,你一定要赢,一定要安然无恙。” 苏小小又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尽管放心,尽管与病魔斗争。” “这里很安全,从小到大,这里都没有来过一个坏人。” 诸葛无恙很认可地点点头道。 “是啊,在这里确实很安全。” “有这乾坤八卦阵,坏人也找不到这里。” “即使找到这里,困也困死在八卦阵里了,根本就进不来。” 苏小小开心地笑了笑,有人说话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啊。 “是的,是的,你就安心养伤吧。” “我相信,害你的大恶人也找不到这里。” 诸葛无恙点点头,“你三叔为了你的安全,也是用了心的。” 苏小小又骄傲地仰起头来,“是的,我三叔很爱我,我也很爱我三叔。” 诸葛无恙就这么乖乖的在床上呆了三天、静养了三天。 他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恢复的好,他体内的毒素一天比一天少,他的头晕眼花的状况也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在这三天时间里,苏小小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诸葛无恙。 一日三餐,餐后汤药,洗脸水、洗脚水,都一一端到床前,苏小小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细心。 除了不允许诸葛无恙下床,无论诸葛无恙想吃什么,她都想方设法做出来。 有时候,看诸葛无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小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因为担心诸葛无恙心情烦闷,苏小小每天都搜肠刮肚地给诸葛无恙讲一些逍遥城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比如她八岁的时候,看到天狗把太阳给吃了; 比如,一个西域人跟她说过,大漠边缘有一种会吃人的鲜艳的花,可恐怖了; 比如,她十二岁的时候,看见天上的星星像火球一样,一颗一颗掉在了地上,那划出的火花,极其绚烂; 比如,她苏三叔告诉她,沙漠里有一种会呼吸的、在沙堆上跑的鱼,太奇怪了; 比如,一个西域人告诉她,大漠南边的男人的媳妇,都是在外边抢亲抢来的,太野蛮了 ...... 不管是逍遥城的恩怨情仇、还是大漠边缘的西域风情,苏小小都讲得认认真真很认真。 苏小小讲的逍遥城的每一件事情,诸葛无恙都听得很认真。 苏小小也缠着诸葛无恙,给自己讲一些江南一带的新鲜事。 不管是秦淮河畔的人文风月、还是桃花山庄的美酒; 不管是江南的街头小吃、还是水乡的白帆渔船; ...... 苏小小一样样、一件件,都听得津津有味,身不能至却心向往之。 可是在这三天时间里,诸葛无恙的心绪还是一天比一天更煎熬。 因为,在这三天时间里,没有一点陶剑芳的消息,也没有一点苏小小三叔的消息。 第四天早晨。 苏小小正端着药汁从厨房走进来的时候,诸葛无恙才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 苏小小坏笑着埋怨道。 “太阳都要照进屋里了。” “大懒鬼,还不起床啊?” 诸葛无恙有点无辜,又有点委屈。 “哪里是我不起床啊” “明明是你不让我起床啊。” 苏小小噘着嘴。 “还不是怪你受伤太重,不能起床。” “要不然。鬼才懒得管你呢?” 诸葛无恙揉揉眼睛,好语好气地哄道。 “好吧,好吧,都是怪我。” 苏小小瞬间转怒为喜,开心地笑了笑,“那还不快把药喝了。” 诸葛无恙乖乖地接过碗,一口气就把一大碗药喝了个精光。 诸葛无恙喝完药,继续躺在床上摆弄着自己的腿脚。 他自己一个人做了一会床上运动,他感觉头晕头痛的症状已得到了全面缓解,浑身的肌肉也不再酸疼了,他手脚已经恢复了力气。 诸葛无恙兴奋又激动地高喊道:“小小姑娘,我好像已经痊愈了。” 苏小小转过身来,看着诸葛无恙开心得像个孩子的样子,“真的吗?” 诸葛无恙躺在床上,把手脚分别举了起来,伸脚、蹬腿、握拳、伸掌,还在床上来了一个鲤鱼打挺。 虽然还有些疼痛感,但也够灵活自由。 诸葛无恙兴奋地道。 “你看看,你看看。” “手也不疼了,脚也不疼了,头也不疼了。” 苏小小高兴得拍着手跳了起来,“太好了,快起来走两步看看。” 诸葛无恙翻身爬起来。 他高兴坏了,他终于可以下床走路了,他马上就要见到苏小小的三叔了。 诸葛无恙下得床来,这才感觉到有些微的疼痛。 毕竟站立的时候,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脚上,还真比不得躺着的时候。 苏小小扶着诸葛无恙在房间里走了七八圈,诸葛无恙感觉轻松多了,虽然那些疼痛感似乎愈来愈重,但都是他能忍受的。 他不由自主地挣脱苏小小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屋外。 他太想去看看外面的天空了。 能再次独自站立行走,他感觉他拥有了全世界。 他在兰台小院的院子里高兴地蹦蹦跳跳,虽然还是有点疼,但一直都停不下来。 苏小小也被他的兴奋之情感染了,也跟着诸葛无恙高兴地蹦蹦跳跳着。 他们跳着、笑着,直到浑身出汗,直到他们都累了、饿了。 苏小小才扶着诸葛无恙走回屋里,他还是需要更多的休养。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一天一天的过着。 又一日,傍晚时分,诸葛无恙又走出兰台小院。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 晚霞飞渡,春风送暖。 兰台小院,湖水微波。 兰台小院四周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兰花,有散发淡淡幽香的春兰、有黄绿色的蕙兰、有浓郁香味的建兰、有纤细洁白的寒兰。 一株株长得翠绿挺拔,一朵朵开得雍容典雅。 想必花的主人,是花费了很大一番心思的。 想必花的主人,也是个痴爱兰花的人,也是个珍惜生命的人。 在这边远寒冷的逍遥城,能有这么一个安静清幽的兰台小院,种养这么多品种不一的兰花,而且还养护得这么好。 想必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个性情中人,一定是个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人。 也一定有一颗高洁的心,也一定是个执着的人。 诸葛无恙在兰台小院已经住了整整十天了。 诸葛无恙走在兰花丛中,无论包围着他的兰花有多么的多彩多姿、有多么的清香淡雅,也无法让他的心绪安宁安定下来。 自从诸葛无恙能下地活动算起来,目前已经整整六天了,他的身体虽然还没有痊愈,但是至少已经恢复了九成。 这六天里,他没有一点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消息,也没有一点苏小小三叔的消息。 他就像是一个眼睛失明、耳朵失聪的人。 他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六十七章 龙卷风中的剑法 诸葛无恙的心情从最开始大难不死的惊喜,对苏小小和兰台小院的好奇。 到后来对陶剑芳的担心担忧,到现在已经是心绪不宁、烦忧不已了。 在活泼可爱、聪明有趣的苏小小面前,他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什么不安焦躁的情绪。 但是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变得烦躁,已经心急如焚了。 他掉入了金银赌坊的陷阱,想来必死无疑。 但却能遇到苏小小的三叔,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苏三叔和苏小小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没有权利再提什么要求,也不愿给他们再增添什么麻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无尽的等待。 他只有继续等待苏小小的三叔回来,可那是无尽的等待、未知的等待。 那实在是一种煎熬,那实在是一种折磨啊。 很多时候,诸葛无恙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呆的站在兰台小院前的一池湖水旁。 晚风吹来,水波荡漾。 轻云微霞,衣袂飘飘。 此情此景, 仿佛清明踏青日,又若情人约会时; 仿佛大战将来临,又若会友沏新茶。 人生难得有几回遇到。 诸葛无恙内心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原始的冲动。 他身上的伤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完全痊愈了。 他拔出长剑,划破长空。 剑随风动,风随剑起,人影翻飞,人剑合一。 这就是外人极少见到的,诸葛世家独有的追风剑法。 诸葛无恙从四岁开始练剑,最先练桃木剑、八岁时练一尺短剑、十岁时练二尺剑、十二岁时练三尺长剑. 作为诸葛世家最有武学天赋的一个后起之秀,据一个长辈惊叹:这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天才。 再加上他十多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他的追风剑法已练到了极致。 在他的剑气之下,风似乎也有了生命、有了灵魂。 他的剑气带着轻风,卷起了残枝落叶,罩住了晚风余晖。 这套追风剑法,他开始练习的时候,很辛苦、很难; 虽然他很努力、很用功,但是进展总是不大,他也一度很迷惑、很苦恼。 十四岁的时候,他曾忤逆地对着父亲大声抱怨 “追风剑法,风都追不上,算什么追风剑法,当真是名不副实。” 他的父亲诸葛青云也不置可否、根本不搭他的话。 诸葛青云接过他手中的剑,随即舞出了一套追风剑法。 只见那普普通通的剑,在他父亲诸葛青云的手中,竟是有如神助。 平地起风,风声猎猎,风随剑舞,剑到哪里,风就跟到哪里,仿佛风都听他的话、行他的令。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追风剑法,诸葛青云小露一手,就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诸葛青云收剑入鞘,“看清楚了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仿佛看清楚了。 其实他只是看了个大概,看了个寂寞。 诸葛青云告诉他。 “无恙啊,每一个人使出的追风剑法,其实都有自己的风格,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诸葛无恙十分疑惑的问。 “一样的剑法,一样的剑招,如何会不一样?” 诸葛青云笑了笑。 “因为每个人对风的理解不同、感受不同。” “而每个人经历过的风又不同,每个人的人生旅途又不同,所以每个人的剑气和威力都会有所不同。” “那么,他们使出来的剑法,自然就会有所不同。” 诸葛无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诸葛青云却只轻轻笑了笑。 “儿啊!你慢慢用心去感受风吧。” “弃剑之绝招,方得风之灵魂。” 后来的日子里,诸葛无恙记住了这句箴言,真的用心去感悟。 他曾爬到山崖之巅上去吹狂风; 曾去到大海之边去吹海风; 也曾在大雪之天去感受凛冽的北风; 还曾在大雨天去吹凄风苦雨 ........ 他几乎吹遍了所有的风。 最危险的一次,他一个人冲进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之中,去吹龙卷风。 龙卷风过后,他也随着龙卷风飞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人都看到,他被龙卷风淹没了,在龙卷风中消失了。 所有人都确信他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了。 诸葛青云自责、痛惜、懊悔地哭诉道。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害了他。” “不该跟他说那些混账玄妙的话,给了他最大的自由,让他就这样胆大包天地随风去了。” 诸葛夫人也痛哭责备道。 “千不该万不该,你真不该对他说那样的话。” “他还那么小,你真是混账极了,装什么圣人仙人啊。” 诸葛世家全府上下白衣白服,全府缟素。 诸葛世家全府上下悲痛欲绝,诸葛青云夫妇,更是眼泪都哭干了。 诸葛青云还请来了栖霞寺的一位得道高僧,带着十八位弟子,专门为他诵念“大悲咒”、“往生经”。 超度他无辜的灵魂,为他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衣冠葬礼。 七天以后,头七之日。 一个衣裳褴褛、披头散发的叫花子。来到了诸葛世家大门口。 门口的家丁给他一个馒头,想要将他打发走。 谁知他居然不要,径直就往府内闯,几个家丁拦都拦不住。 拉扯间,一个家丁突然认出了他的模样,吓得大叫起来,“鬼……鬼……有鬼……” 大白天这么一声咋咋呼呼的惊叫,其他人也突然认出了他。 所有人一边大叫着“有鬼”,一边四散奔逃。 还是他的二叔诸葛旭日见过大世面,高兴的跑过去,抓住他。 狂喜地叫喊起来,“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还活着”。 一场丧事变喜事,二少爷居然还活着,他居然奇迹般地回来了。 诸葛青云夫妇更是老泪纵横,大悲大喜啊! 从那以后,诸葛无恙对风的理解就超过了任何一个人。 他的追风剑法也更加变幻莫测、神奇多变。 在他父亲传授的剑招之上,又创出了很多种变化。 一剑风起、一剑风息,一剑风去、一剑风来。 他身边的风和手中的剑,他已经完全运用自如,合二为一了。 从那以后,练剑,就成了他最熟悉的、最能纾解心情的一种方式。 每次练完追风剑法,他都更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当他练完一套追风剑法,收剑入鞘,苏小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院子里的兰花丛中。 苏小小激动地拍手喝彩,“好剑法!好剑法!” 诸葛无恙顺着声音看去,苏小小笑得特别的甜,目光特别明亮,目光中还带着仰慕、带着羞涩、带着惊奇。 苏小小笑意中充满崇拜。 “无恙大哥,真是武功盖世,剑法无双。” 诸葛无恙突然有点脸红、有点害羞,摇摇头谦虚地道。 “小小姑娘过誉了,惭愧啊!” “我的这套剑法,若是跟一个人比起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第六十八章 一醉解千愁 苏小小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不是吧,我才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比无恙大哥的剑法更绝妙的剑法。” 诸葛无恙摇摇头,哈哈笑道。 “不知者不怪,那是你没有见过。” “你可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桃花剑法,那才是绝世无双、天下无敌。” “那一招一式,比我的追风剑法,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苏小小噘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才不信呢,在我眼里,无恙大哥的追风剑法才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剑法。” 诸葛无恙知道说不过她,轻轻一笑置之。 十天的单独相处,说快也快,说不快,也不快。 可苏小小对诸葛无恙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太多微妙的变化。 这一辈子,她还从来没有和那个男人单独待过这么长的时间,即使是他那无所不能的三叔,最多也不超过三、四天。 在她的记忆里,她三叔一直都很忙,有很多江湖上的事情都需要他处理、也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需要操劳。 仿佛这世界离了他,就会运转不畅一样。 她三叔每次外出,少则十天、半个月,最多一次甚至有三个月之久。 她还清楚的记得,在她三叔外出的日子里,她也是一直在等待,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等待。 虽然,她的等待是煎熬的、是孤独的、是恐惧的、是焦虑的、是烦躁的,但也是美好的。 因为每次苏三叔从外面回来,都会带一些她喜欢的礼物。 有甜蜜的酥糖、漂亮的刺绣、柔软的布偶、精致的风车、清脆的风铃...... 每一样,都是她最喜欢的。 而且,苏三叔离开的世间越长,带回来的礼物就越多,所以,她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每次苏三叔回来,苏小小都很快乐、很幸福,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她对等待的心情,那是理解-体会得再深刻不过了。 所以,诸葛无恙心神不宁的心绪,她也是早就看懂了。 这天傍晚,苏小小特意准备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逍遥城特有的烧刀子。 诸葛无恙看见烧刀子,他的眼睛瞬时亮了,他似乎也明白了一点苏小小的心意。 他感觉:她居然是懂得他的。 也许,再烦躁的心情,醉过一场就好了。 这世间所有的忧伤与烦恼; 这世间所有的不甘与决绝; 这世间所有的恩怨与情仇; 也许,醉过一场就都好了。 苏小小为诸葛无恙斟满了一碗烧刀子,诸葛无恙端起碗,不等苏小小说话,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一碗酒下去,诸葛无恙呛得直咳嗽。 这逍遥城的烧刀子,不管是在小酒馆、还是在兰台小院,原来都是一般的烈啊! 苏小小看得有点心疼,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苏小小又为诸葛无恙斟满了一碗烧刀子,诸葛无恙端起碗,一口气就又喝了个干干净净,还是一样的辣、一样的烈。 诸葛无恙一连喝了三碗烧刀子,已经微微有了点醉意,已经适应了这烧刀子的辣和烈。 他眼神有些醉意朦胧。 “谢谢小小姑娘的烧刀子。” “这边城的烧刀子,可真够味啊。” 苏小小感到特别心疼,却也有一丝丝的慰藉,诸葛无恙居然有了一些活气,话也多了起来。 “无恙大哥心里舒服些就好。” “这酒啊,管够!” 三碗烈酒下肚去,两朵桃花上脸来。 诸葛无恙红着脸,哈哈一笑,“确实舒服多了。” 令诸葛无恙诧异的是,苏小小居然也给自己倒了一碗烧刀子。 “无恙大哥舒服就好!今晚小小陪无恙大哥一醉到底,一醉方休。” 诸葛无恙微微一怔,刚才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只顾着自己喝酒,竟没有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也想喝酒的女人。 原来是他小看了苏小小。 苏小小为自己斟满一碗酒,举起酒碗道,微微一笑。 “无恙大哥,这几天照顾不周,多多见谅。” “本姑娘,就借这碗酒向你赔罪了。” 诸葛无恙愕然,他内心是感慨万千,他的心情根本就与苏小小无关。 “说起来,小小姑娘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若没有小小姑娘这些天的精心照顾,我不死也至少是个残废。” “大恩都来不及报,怎担得起小小姑娘照顾不周的话语。” 苏小小呵呵一笑。 “主要还是无恙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福大命大。” “我也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诸葛无恙举起酒碗,“这碗酒,我敬小小姑娘。” 苏小小也举起酒碗,“这碗酒,祝无恙大哥早日康复。”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满满地喝完了一碗酒。 这一碗烧刀子,虽然还是一样的烈、一样的火辣,但这酒里却有几分浓浓的情谊。 酒入口中,诸葛无恙感觉更加醇厚有劲,这滋味,正好。 苏小小却是呛得直流泪,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诸葛无恙突然有点心疼和不忍,原来她也喝不惯这烧刀子。 “小小姑娘,慢点喝,这酒可不是一般的烈。” 苏小小边咳边摆摆手。 “没事的,没事的。” “我小时候就喝过了,只是大半年不喝了,所以才有些不适。” “再喝一碗就好了。” 话里话外,确实很像一个女中豪杰,确实很像逍遥城的女人:柔情似水、骨子里又带着独特的刚毅。 苏小小咳嗽了几声,又斟满了两碗烧刀子。 “无恙大哥,我听我三叔说过:只有最烈的酒,才能感受最浓的情。” “在这逍遥城,只有喝这烈酒,才最有滋味。” “来,我再敬无恙大哥一碗。” 诸葛无恙微微点点头。 “小小姑娘,这是我来到逍遥城,第二次喝烧刀子。” “在逍遥城,确实只有这烧刀子才够味。”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性格,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酒。 不管去到哪里,只有喝了本地的酒,才算是到过了那个地方。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你一碗、我一碗,他们喝了很多碗烧刀子。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很多的话。这一晚说的话,甚至比他们十天说的话都多。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会哭、一会笑,他们彻底放松了自己、他们彻底敞开了心扉,他们把心底哪些从来不敢说的话都大声地说了出来。 苏小小哭着告诉诸葛无恙。 “唉!我从小啊,就父母双亡,可能是四岁的时候,也可能是五岁的时候。” “现在,我甚至都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一直都是苏三叔在照顾我、养育我,他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可是,我总是很好奇。” “有时候,我也很想问问苏三叔,我父母长的是什么样子啊,他们是做什么的啊,他们是怎么死的啊。” “可很多时候,我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出口,我怕问了他不高兴。” 诸葛无安慰道:“我觉得那是你还小,我想,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你的。” 苏小小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她也只能这样想啊。 诸葛无恙也哭着告诉苏小小。 “我从小到大,父亲对我管教很是严格。” “不知为何,他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一直在监督我练剑。” “每当看到其他小朋友在玩游戏,我也很想玩,可都被父亲拒绝了。” “有一次,我偷偷跑出去跟小朋友玩耍,后来被父亲发现了,他也没有打我、骂我、罚我。” “只是,从那以后,那些小朋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知道,一定是他在背后捣的鬼。” “很多次,我实在是厌烦了、厌倦了,实在是快坚持不住了,可我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有。” “我甚至都不敢跟父亲说话,那时候,活得真是太累了。 苏小小呵呵一笑。 “你还有父亲,我可是见都没见过啊!” “还是你比我幸福啊。”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他想来也是的。 苏小小笑着告诉诸葛无恙。 “有时候啊,我一个人呆在兰台小院,实在是太孤单、太害怕了。” “特别是下大雨的黑夜,夜空中电闪雷鸣,你知道吗?那闪电就炸在这小院里,那雷声就炸在脑门上。” “那时候,我一个人躲在床脚瑟瑟发抖,一个人无助地偷偷哭泣,那时候,我太想念三叔了。” “可是,我自始至终都不敢把这个事情告诉三叔,实在是不想让三叔在外边奔忙操劳时,还时刻担心着我。” “你说,我是不是太胆小了、太懦弱了?” “有时候,我都有点看不起自己。” 诸葛无恙看着苏小小,突然感觉一阵心疼。 诸葛无恙也笑着告诉苏小小。 “后来,我长大了,十二三岁吧,有一段时间太忤逆了。” “你可知道,我父亲也有一盆最喜爱的君子兰,爱护得极好,养了十多年。” “那时候,我对父亲的怨气极深,可面对他的威严,又不敢反抗。” “有一次,我趁着他外出,偷偷提了一壶热水,直接浇在了那盆君子兰的根部。” “几天后,那盆君子兰就枯死了,我看他难过了好久,后来就一直都没有养兰花。” “很多时候,我一直想告诉他,我做的错事,可很多次,话到嘴边又都没有说出口。”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个懦夫、是不是一个胆小鬼?” .........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个没完没了。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你一碗、我一碗,只喝到酒坛都干了,只喝得他们一起醉了。 第六十九章 一串铜钱 第二天清晨, 诸葛无恙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朦胧。 这是他受伤后第一次喝酒,也是苏小小第一次请他喝的酒。 他一时高兴,喝得太多了!醉得太沉了! 十几天的忧愁,一顿酒一扫而空。 深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也都一吐为快了。 也许,在陌生的异性面前,才最容易打开心扉、最容易吐露心声。 因为,不必担心会被人耻笑,不必担心内心的怯懦,不必担心脸上的尴尬,什么都不必担心。 说不定,还能得到对方一丝丝的同情和安慰。 有心事的人,即使外表高兴,但喝起酒来还是比较容易醉。 所以,这一次,诸葛无恙醉得很厉害。 正所谓:睡时已有十分醉,醒来还在醉七分。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还带着浓浓的七分醉意。 诸葛无恙又一次惊呆了,他的的眼前,此时此刻,正站着一个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的白衣少侠。 这白衣少侠紧身束服、卓然而立,手中还拿着一把古色古香的长剑。 这身影、这模样,完完全全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诸葛无恙内心一阵窃喜,忍不住脱口而出:“剑芳兄……剑芳兄……” 可眼前的身影却是一动也不动。 诸葛无恙焦急喊道:“剑芳兄……剑芳兄……” 眼前的身影还是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回应。 诸葛无恙焦急、紧张,他突然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才看清纱帐外的身影:这白衣少侠,原来是苏小小。 眼前的苏小小比起昨日的苏小小,却是别有一番韵味。 昨日的苏小小,就像一个贴心贤惠的邻家小妹,是一个可爱的、漂亮的、机灵的女孩子,还是一个懂事的红颜知己。 今日的苏小小,却像是一个可以同赴生死的江湖女侠、可以托付生死的过命好友。 诸葛无恙的七分醉意一下就惊醒了,他张大了嘴巴不解地问。 “小小姑娘,你这身打扮,这是要做什么呀?” 苏小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和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无恙大哥,本公子决定了,今日就带你去探一探那乾坤八卦阵。” 听完苏小小说的话,诸葛无恙的七分醉意一分都不剩了,他摇摇头,坚决否决道。 “乾坤八卦阵那么危险,必定暗藏机关暗道。” “我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耐心等待,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虽然等待煎熬,可有时候,等待也是最快的法子。” 苏小小开心而又自信地呵呵笑道。 “不瞒你说,我想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诸葛无恙眼睛一亮,一骨碌从床上爬将起来,十分利索地穿好外衣。 十分惊奇地道:“什么好办法?” 苏小小伸出右手,在诸葛无恙身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诸葛无恙定睛看去,那是一串崭新的铜钱,不解地问。 “你拿铜钱做什么?” 苏小小坏笑地道:“你猜。” 诸葛无恙抓着头,他真是猜不出来,只得羞涩地笑笑。 “等我洗把脸,清醒一下脑子,这铜钱玄机太深了。” 诸葛无恙迅速地用冷水洗了洗脸,感觉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好多。 苏小小偷偷看着诸葛无恙一张清秀俊美的脸,以及那一双很有神韵的丹凤眼,那是更加喜欢了。 诸葛无恙擦干脸,再次盯着苏小小手中那串铜钱,突然坏坏地笑道。 “莫不是小小姑娘要学那茅山道士,用铜钱开堂作法,破了那乾坤八卦阵?” 苏小小狠狠地瞅了诸葛无恙一个大白眼,斜转过脸,嘟着嘴冷哼一声。 “作你个大头鬼,你才是茅山道士。” 诸葛无恙笑得嗓子都咳了起来,连连服软。 “哎呀!聪明又漂亮的小小姑娘,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啦。” “你看,我这么笨,那里猜得到你那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我猜,一定是只有天才美少女,才想得出来的啊。” 苏小小瞬间转怒为喜,呵呵坏笑道。 “好吧,那就看在你中了毒,又掉在臭水沟里的份上,我就不难为你了。” “我就告诉你吧。” 诸葛无恙微微皱眉,一笑置之。 唉!本来是中了毒掉在了地洞里,她却偏偏要把他说成是掉在臭水沟里。 难道,那天晚上,他的模样,真的那么狼狈吗? 唉!看来这个锅,无论何时,无论到哪里,他都背定了。 苏小小继续道。 “我这一串铜钱共有十八枚,我们进入乾坤八卦阵,可以在每一个岔路的入口处,放置一枚铜钱,做好记号。” “这样,不论走到哪里,我们都能顺着铜钱往回走,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苏小小说完,得意地看着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地抚掌笑道。 “小小妹妹真是冰雪聪明、独一无二、智慧无边啊!” “唉!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这么妙的办法呢。” 苏小小仿佛带着光环,乐呵呵笑道。 “有这一串铜钱,再加上无恙大哥的盖世武功和绝世剑法。” “我想我们一定能找到一条出去的路,一定能顺利杀出去的。” 诸葛无恙点点头,“这样的话,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带着铜钱,肩并肩走出了兰台小院。 一路走来,诸葛无恙这才看到,这兰台小院原来是修建于一座悬崖之下的一片山谷之中。 兰台小院的四周,矗立着密密匝匝一大片高耸入云、如枪林剑戟一般的石头。 这些石头应该是几千年来的雨水,一点点将泥土冲走以后裸露出来的。 那一块块高耸入云的石头就像是一把把利剑,笔直地伸向天空,像是欲要刺破苍穹。 兰台小院的四周,每个方向都有两条路、两个入口,一共是八条路、八个入口。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站在其中的一个路口,不知该走哪一个方向、不知该走哪一条路。 苏小小带着诸葛无恙绕了一圈,还是拿不定主意。 苏小小又说起她以前做过的一件最疯狂的事。 “无恙大哥,我记得九岁哪年,我特别想念我三叔。” “那一次,我偷偷跑出来,独自闯进了这个乾坤八卦怪石阵。” 诸葛无恙吓了一跳,这八卦怪石阵,原来苏小小九岁的时候就闯过了。 诸葛无恙惊讶间,苏小小继续说道。 “那一次,我发现,这怪石阵中有无数条各自相连的小路,每一条小路的尽头,都有两个岔口。” “那一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就凭着记忆,胡乱地走下去。” “我走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走出去,后来实在是太累了,就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睡着了。” 还好是苏小小小时候的事,要不真能把诸葛无恙吓得够呛。 “是不是你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你三叔?” 苏小小有点茫然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 “但是,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兰台小院的大床上了。” “当然,我第一眼就看见了我三叔。” 诸葛无恙点点头继续道。 “那一定是你三叔正好回来,正好发现了你,才把你救了出来。” “如此看来,你真是个福大命大的人啊。” 苏小小依然有些心有余悸地道。 “是啊,要不我三叔及时赶回来,救了我。” “也许,我早就饿死在这片怪石阵中了。” 诸葛无恙突然觉得小小姑娘很有些可怜,那么小的年纪,为了去看苏三叔,一个人独闯八卦怪石阵。 “那一次,你三叔有没有责备你?” 苏小小摇摇头。 “那倒是没有,他只是跟我说了这片八卦怪石阵的危险。” “他只是又一次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以后千万不要再私自跑进去。” 诸葛无恙有些心有余悸,“一个人独自进去确实很危险,你该好好听你三叔的话。” 苏小小乖乖的点点头,“是的,所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进去过。” 第七十章 勇闯怪石阵 听着苏小小的话,诸葛无恙突然对这片八卦怪石阵有了更多的敬意。 八卦之阵,是东方上帝伏羲帝留下的精髓,带有鬼神不测之机,真不能小觑。 诸葛无恙思索着这八卦怪石阵,八卦,八卦,顾名思义,这八卦怪石阵的奥妙一定就藏在八卦的运行规律之中。 诸葛无恙当下拿定主意,分析道。 “小小姑娘,这八卦怪石阵有八个路口,不管有多少个路口,其实我们也只能走一条路。” “既然里面是互相连通的,那就好办。” “其实,不管我们从那一条路进去,只要做好标记,依次搜索,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苏小小点点头,“无恙大哥说得对,那我们到底走那一条呢。” 诸葛无恙又摇摇头,好像要否定自己。 “八卦分八方,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乾为首,不如我们先从南方进。” 听着诸葛无恙如天书一般讲解八卦,苏小小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无恙大哥懂的可真多,我就听无恙大哥的。” 苏小小信心满满、蹦蹦跳跳地带着诸葛无恙来到一个路口,指着路口道。 “无恙大哥,这就是正南方。” 诸葛无恙看着这一条路口,与其他的路口并无二致。 诸葛无恙握着苏小小给他的十八枚铜钱,那铜钱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仿佛那是主宰他们命运的铜钱。 诸葛无恙看着路口,深吸一口气,“我们就进去闯一闯吧。” 诸葛无恙刚说完,苏小小一马当先,率先就从正南方向的那条路闯了进去。 诸葛无恙紧跟其后,他相信,有铜钱在手,这一次,他们胜券在握。 在第一个岔路口,诸葛无恙在路口右边放了一枚铜钱,带着苏小小就往深处走去。 在第二个岔路口,诸葛无恙也在路口右边放了一枚铜钱…… 他们越往里走,里面的道路就越曲折难行,甚至还出现了轻轻的薄雾。 待诸葛无恙放置第八枚铜钱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进了第九个岔路口,此时怪石阵里的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越往里走,里面的石头越发千奇百怪、面貌峥嵘。 有的石头像蟒蛇、吐着长长的信子; 有的石头像顽猴、张着大大的嘴巴; 有的石头像人、但是却缺胳膊少腿; 有的石头像魔鬼、还露着狰狞的面容; …… 越往里走,苏小小的胆子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小,内心也开始害怕起来。 她紧紧跟随在诸葛无恙的身边,两只手还紧紧扯着诸葛无恙的袖角。 就这样, 他们一个岔路口、一个岔路口走过去,整整走过了十八个岔路口。 一直走到诸葛无恙手中的铜钱都用完了,居然还没有看到路的尽头,走到路的出口。 诸葛无恙也开始害怕起来,苏小小给他的铜钱已经用完了,他也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 但诸葛无恙有点不甘心,他真的还想再往前走一个路口看看。 也许,下一个路口就是出口。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他不是害怕自己会迷失在这怪石阵里,他是害怕不能安全地把苏小小带出这怪石阵。 诸葛无恙知道:他们还需要足够多的铜钱,比所有岔路口都多的铜钱,才能走完所有的路口,找到出去的路。 这一次,他们肯定是走不出去了。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深深叹息一声,在第十八个岔路口久久徘徊。 最终,诸葛无恙还是无限遗憾地带着苏小小,沿着进去的路,沿着他们标记的铜钱,一步一步原路退了回来。 进去的时候,虽然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心中充满期望、充满胆气,足以战胜一切危险。 回来的时候,心中带着失落、伴着失败,那些奇怪的石头仿佛变得更加面目峥嵘、更加凄厉、更加寒冷。 当夜,诸葛无恙深夜无眠,天亮才睡去。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回到兰台小院好好休息了一整天,他们真的走疲惫了。 第二天,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搜集了兰台小院所有的铜钱,一共是三十八枚,比上次足足多了二十枚。 诸葛无恙拿着沉甸甸的铜钱,在手里抛起来又接住,接住了又抛起来。 此时此刻,他信心十足,他豪情万丈地道。 “这么多铜钱,应该足够了吧。” 苏小小也很开心,这次他们已经有了经验。 她一整天翻箱倒柜,用她雪亮的眼睛,找出了兰台小院所有的铜钱,她信心更足了。 “无恙大哥,有了这么多铜钱,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出口了。” “那样,我们就可以去逍遥城了。” 诸葛无恙坚定地点点头,大踏步向前走去。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一次来到了八卦怪石阵的正南方,他们驻足观望良久,他们信心十足,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他们沿着两天前走过的路,一个岔道、一个岔道地走进去,一个岔道放置一枚铜钱。 苏小小蹦蹦跳跳的,这一次闯怪石阵,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诸葛无恙也受到了感染,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开开心心,好不快乐。 苏小小指着一块大石头,“无恙哥哥,你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子。” 诸葛无恙点点头,“确实很像,就叫他通天石猴子吧。” 苏小小又指着一块大石头,“无恙哥哥,你快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一把竖立的宝剑。” 诸葛无恙笑了笑,“这就是把立在天地间的宝剑,就叫他倚天石剑吧。” 苏小小又指着一块大石头,“无恙哥哥,快看这里,这石头像不像一匹野马。” 诸葛无恙顺着苏小小指的方向看去,“这石头,真的像野马吗?” 苏小小嘟着嘴道:“你要偏着头看。” 诸葛无恙学着苏小小,偏着头看过去,那石头确实就像是一匹奔腾的野马,不禁竖起大拇指。 “小小姑娘真是好眼力啊,这确实是一匹会飞的野马,天马。” 苏小小点点头,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他走了比两天前更多的岔道。 诸葛无恙看着手里的铜钱一枚一枚的减少,可前面的岔道还是望不到尽头、更是走不到尽头,他的内心又突然开始焦虑沉重了起来。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手里还剩最后三枚铜钱了。 他的内心开始感到害怕和恐惧,他的信心也在一点点减弱、一点点崩溃,他甚至都感到了绝望。 诸葛无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这个八卦怪石阵里,也许他的办法一开始就是错的,也许他根本就不可能走出这八卦怪石阵。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主宰控制着一切。 诸葛无恙搓揉着这最后的三枚铜钱,铜钱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还高,每一枚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诸葛无恙放下每一枚都很难,这小小的铜钱,决定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今天能否走出这八卦怪石阵。 又走过两个岔路口,诸葛无恙手里还剩最后一枚铜钱了,他只有硬着头皮走向下一个岔路口。 正当诸葛无恙决心做最后一搏,放置最后一枚铜钱的时候。 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拿着铜钱的手在颤抖,颤抖不已。 他惊奇地发现,这个岔路口的右边,在他放置铜钱的位置,居然已经有了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跟他手里的铜钱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第七十一章 可恶的大黑猴 诸葛无恙一看就知道,那一定是他先前放置的铜钱。 苏小小也看到了那枚铜钱,也一样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抓紧诸葛无恙的手,紧张地道:“无恙哥哥,这么怎么办?”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那一模一样的铜钱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可怕的死循环。 在这八卦怪石阵里,所有的道路都连在了一起,互相连通,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循环的、闭合的整体。 这也意味着,他们再怎么走,也只能是在这怪石阵里反复循环,永远也不可能走得出去。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感到震惊、害怕,他们的额头、手心都直冒冷汗。 他们不敢继续再往前走,如果继续往前走,他们极有可能永远也走不出去,一直在这八卦怪石阵里往返循环。 直到困死、饿死在这怪石阵中。 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往回退,如果一直沿着摆放铜钱的方向往回退,极有可能,最后还是退回到这里。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一直沿着摆放铜钱的方向走,用铜钱做标记,怎么可能走入一个死循环。 如果真的是死循环的话,那么他们应该是回到了起点,回到了入口啊。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对望了一眼,诸葛无恙终于打破了寂静。 “莫非前面就是起点?就是入口?” 苏小小心期待地点点头,诸葛无恙迅速牵起苏小小的手,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他们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们希望下一个路口,就是路的入口,那他们就能回到温馨的兰台小院。 可是走到前面的路口,他们又都懵了! 前面的路口,依然是另外一个岔路口,根本就不是路的入口,他们连兰台小院的半个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内心燃起的希望,瞬间就破灭了。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内心的恐惧又一次升起来,快速升了起来。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按照他们摆放铜钱的方向走,即使是一个死循环,也应该是回到路的入口,回到路的起点,怎么会来到另一个岔路口。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正疑虑间,突然,前方路口闪过一个黑影。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怔,快速地向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也许那黑影能解开他们心中所有的疑虑。 诸葛无恙一狠心,运足内力一掠向前,奋力追去。 正不知追过了几个路口,诸葛无恙终于掠过黑影,堵住了那黑影的去路,苏小小也堵住了那黑影的退路。 那黑影被堵在中间,苏小小和诸葛无恙这才看清,原来那八卦怪石阵中的黑影是一只通体纯黑、身高十尺、体魄雄健的大黑猴。 那大黑猴见前路、后路都被人堵死,瞬时气得浑身猴毛直竖。 它龇着牙、咧着嘴,挥舞着双臂,冲着诸葛无恙摇头吼啸起来。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都被大黑猴突然的狂躁举动也吓了一惊,想不到这八卦怪石阵中还有这么一尊奇物。 只是不知它突然出现在这怪石阵中,究竟是要干什么? 诸葛无恙怔了一怔,他还是鼓起勇气,一步步向大黑猴走过去。 苏小小也学着诸葛无恙,一步步向大黑猴围堵过来。 随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前一后慢慢靠近,大黑猴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它向诸葛无恙张嘴嘶吼一声,诸葛无恙不为所动,继续向前。 大黑猴突然一个转身,对着苏小小一阵咆哮,一下子就吓住了苏小小。 大黑猴又是一个转身,又面对着诸葛无恙一阵吼啸,诸葛无恙依然继续向前。 突然,大黑猴后撤半步,伸出右手,抡圆了使劲向诸葛无恙一挥,只见三枚铜钱闪着青铜亮光,向诸葛无恙急速飞来,就像是三把飞刀。 诸葛无恙眼疾手快,抬起手腕,轻轻转动,瞬间旋起一阵清风,迅捷地把大黑猴扔出的铜钱稳稳地收拢在手里。 诸葛无恙摊开手掌,心中又是一惊,只见手掌里的铜钱居然和他们摆放的一模一样。 可以确信,那就是苏小小翻箱倒柜找出来交给诸葛无恙的铜钱。 可以确信,这只大黑猴就是在这八卦怪石阵里,专门捣乱的幕后黑手;让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困在这八卦怪石阵里的,就是这只可恶的大黑猴。 诸葛无恙恨得牙痒痒,快步向大黑猴靠近。 大黑猴又伸出左手,原地转了两圈七百二十度,抡圆了使劲向诸葛无恙一挥,三枚铜钱又嗖嗖嗖地向诸葛无恙迎面飞来。 这一次的三枚铜钱,比刚才的三枚快了可不止一倍。 诸葛无恙大手一挥,用力转动手腕,瞬间又旋起一股小旋风,稳稳地又把三枚铜钱抓在手里。 诸葛无恙低头一看,又是一模一样的三枚铜钱。 诸葛无恙一步掠过去,大黑猴握紧右拳,迎着诸葛无恙的面颊一拳砸来。 大黑猴比诸葛无恙高大得多,这居高临下的一拳,似有千钧之力。 诸葛无恙偏头侧脸躲过这一拳,右拳随即挥出,直接砸在大黑猴的腹部,深陷毛绒绒的腹内。 那大黑猴突然深吸一口气,撑圆肚皮,竟然将诸葛无恙的拳头硬生生弹了回来。 大黑猴右拳跟着挥出,直砸诸葛无恙头顶。 诸葛无恙双掌向上伸出,接住头顶砸来的一拳,随即向右翻转,惊险卸下这一拳的力道。 同时双手抓紧大黑猴的左臂,脚尖顶地跃起一脚就踢在大黑猴的左脸上。 大黑猴被这突然一脚,踢得向右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大黑猴一个翻滚又爬将起来,仿佛一点事都没有,再次向着诸葛无恙又扑了上来,真是够皮实的。 这一次,大黑猴一左一右两拳同时挥出,诸葛无恙提起双拳举过头顶,硬生生挡下这两拳。 这两拳,直震得诸葛无恙手臂阵阵发麻。 诸葛无恙迅速下蹲、运气、用尽全力一拳砸在大黑猴的左大腿内侧,大黑猴被这一拳砸得差点站立不稳。 诸葛无恙紧接着又是一拳,重重砸在大黑猴的右大腿内侧。 大黑猴双脚颤栗,站立不稳,“轰然”一声倒地,砸起一阵尘土。 尘土还未散尽,大黑猴又是一个后翻滚,双手双脚着地,伸长脖子一声如雷咆哮、怒气冲天。 大黑猴飞爬着一跃而起、凌空飞来,双拳前指,直击诸葛无恙前胸。 诸葛无恙伸出双拳,硬生生对上这两拳。 四拳相撞,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诸葛无恙被撞开一丈之外。 大黑猴借力一个后翻,趁这机会,沿着一边山梁快速地爬了上去。 在山梁之上,大黑猴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诸葛无恙,嘶吼一声便攀上山梁之上的一棵大树。 又迅疾从树梢间攀援而过,迅速消失在这八卦怪石阵的浓密丛林里。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急忙追上山梁,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黑猴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以及随风抖动的残枝败叶。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一次怔在了原地。 大黑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们,却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究竟该走向何方。 第七十二章 无尽头的路 诸葛无恙最先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着苏小小,伸出手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 “小小,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苏小小等的就是这就话,她害怕的点点头,一头扑进诸葛无恙的怀里,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苏小小眼神坚定地道:“我相信无恙哥哥,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诸葛无恙摸了摸苏小小的头,轻轻安慰了一番。 他牵着苏小小的手,小心地退下山梁,回到刚才遭遇大黑猴的那个地方。 诸葛无恙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们受到大黑猴的感到破坏,已经完全走进了死循环。 此时此刻,他们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实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更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牵着苏小小的手,只有硬着头皮、坚定决心,勇敢的、漫无方向地继续走下去。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走出这八卦怪石阵。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凭着记忆,疾步快走,一个岔路口一个岔路口地走过去,他们也只能一条岔路又一条岔路地碰运气。 只是这八卦怪石阵建得太巧夺天工,除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几乎每一条路的样子都差不了多少。 特别是随着天气越来越晚,怪石阵中的薄雾也越来越浓,浓到已经看不清四周的山梁了,每一条路就几乎一模一样了。 陶剑芳和苏小小一直从天明走到天黑,他们已经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他们不知道,这怪石阵中,除了那可恶的大黑猴,究竟还有多少吃人的怪物。 诸葛无恙找了一个靠风的拐角,扶着苏小小坐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捡来一些枯树枝,用钻木取火的方法,生了一堆红红火火的篝火。 看着这越烧越旺、红红火火的篝火,感受着火苗的温暖,苏小小终于露出了笑颜。 她的心里又变得暖暖的,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诸葛无恙柔声道。 “小小姑娘,天黑了,我们好好歇息一下。” “等养好精神,明天我们再想办法走出这八卦怪石阵。” 苏小小点点头。 “我听无恙大哥的,你也快坐下歇息一下吧。” “你跟大黑猴打了一架,一定累了吧?” 诸葛无恙笑了笑。 “还好,一点都不累。” “只可惜,没有抓住它。” 诸葛无恙就这样坐在苏小小身边,他看着又累又困的苏小小,内心心疼极了。 诸葛无恙从怀里拿出两块面饼,在火堆里烤热烤香烤脆了,递给苏小小一块。 看苏小小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很香,诸葛无恙又打开水袋递给苏小小,这才拿起另一块面饼吃了起来。 他们都吃得很慢,但是吃得很香。 这一次出门,他们原以为可以顺利走出八卦怪石阵,很快就能到逍遥城,他们带的面饼和水本就不多。 他们都知道,这为数不多的面饼是吃一块、少一块,那唯一的一袋水,也是喝一口少一口啊! 他们带的面饼不多,吃了这两块面饼,就还只有最后两块面饼了。 说是两块,其实很一块都很小,要是在平日里,诸葛无恙敞开肚皮吃,一顿至少可以吃二十块。 苏小小走了一天的路,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吃完了面饼,又喝了一小口水,很安心的靠在诸葛无恙的肩膀上,一小会就睡着了。 诸葛无恙一边照应着火堆,一边当作苏小小的靠枕,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上眼皮和下眼皮打了多少次架,他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阳光直射,日上三竿便驱散了浓雾。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同醒了过来,火堆的余温尚在,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说来也是奇怪,一天前还是浓雾重重,一天后却是艳阳高照。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坚定地一个岔路一个岔路走过去,诸葛无恙记得很清楚,他们整整走了九九八十一个岔路,他们依然没有看见任何出路。 将近午时,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也走累了、走饿了,他们又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来歇息。 苏小小感觉脚底有些疼,她脱下靴子,左脚右脚都有两个大大的血泡,诸葛无恙看着心疼心酸极了。 诸葛无恙突然感到后悔,要不是他那么着急想要去逍遥城,苏小小也不必受这么大的罪,身陷这危险之中。 诸葛无恙抽出长剑,用锋利的剑尖割破了苏小小脚掌上的血泡,苏小小忍着痛,眼角也留下了两滴眼泪。 诸葛无恙小心翼翼地将苏小小的双脚包裹好,再穿上靴子,苏小小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诸葛无恙又拿出两块面饼,一人一个慢慢的吃了起来。 诸葛无恙这一次吃得很慢,他只吃了半个,偷偷藏了半个。 他们的水袋里也只剩下了十分之一的水,苏小小吃完面饼喝口水,诸葛无恙接过水袋,只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就又赶紧把盖子盖了起来。 约莫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诸葛无恙搀扶着苏小小,他们继续上路。 又不知走过了多少个路口,经过了多少时间,苏小小和诸葛无恙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承受着越来越猛的烈日炙烤,白日暴晒之下,他们依然没有找到路的入口,更没有找到路的出口。 诸葛无恙从怀里把最后半块面饼递给苏小小,“小小,你饿了吧。” 苏小小摇摇头又摆摆手,“无恙哥哥,我一点都不饿。” 诸葛无恙用命令的口吻道。 “怎么可能不饿呢,你脚上磨出了血泡,还走了那么多的路,肯定是饿坏了。” “听话,把这半个面饼吃了,你才有力气走下去。” 苏小小摇摇头,张着饥饿的嘴巴道。 “无恙哥哥,我真的不饿。” “真要吃的话,也是你先吃。” 诸葛无恙坚决否决道。 “我一个大男子汉,力气大、力气多,特别能扛饿。” “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根本就比不了,你先吃一口。” 苏小小看着面饼,流着口水,伸出一个小手拇指道。 “那说好了,我就吃一小口。” 说完,就吃了一小口面饼,其实她真的已经很饿了。 诸葛无恙把水袋递给苏小小,“小小,你渴了吧。” 苏小小摆摆手,“无恙哥哥,我一点都不渴。” 诸葛无恙摇着头笑着道:“你看,你说话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你就喝一口吧。” 苏小小闭着眼睛不听,“那你先喝,我才喝。” 诸葛无恙笑了笑,“好吧,我听你的。” 诸葛无恙拿起水袋,凑到嘴唇上轻轻地抿了一下,随后就递给苏小小。 “小小,该你喝了。” 苏小小接过水袋,其实她已经很渴了。 “那我就喝一小口。”苏小小说完就喝了一小口。 就这样,在诸葛无恙的耐心劝导和坚持下,苏小小吃完了最后一块面饼,也喝完了水袋里的最后一滴水。 第七十三章 九天飘落的仙子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走了两个时辰。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路的出口、也没有找到路的入口。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渴、又累、又饿、又困......... 随着时间流逝一分,他们渴的程度、累的程度、饿的程度、困的程度就又加重了一分。 此时此刻,他们头昏眼花、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半死不活。 他们就像是那被霜雪冷冻过、又被太阳暴晒过的茄子,干瘪而又虚弱。 终于,他们实在走不动了,他们相依着在一块大青石上躺了下来。 苏小小有气无力地道。 “无-恙-哥-哥-我-好-渴-啊!我-好-困-啊!” “我-们-回-到-家了-吗?我-好-想-睡-觉啊......” 诸葛无恙张着干枯的喉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劲拉扯苏小小的手。 “小-小-姑-娘......别-睡-觉......” “千-万-不-能-睡......” 苏小小不知不觉、断断续续地道:“真-的-好-想-睡-觉......” 诸葛无恙扯着嘶哑着声音道。 “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我-带-你-回-家......我-看-见-了-我-的-娘-亲......” 苏小小眨巴着眼睛,“我-想-跟-你-回-家......” 诸葛无恙也眨巴着眼睛,“我-带-你-回-家......” ...... 终于,他们还是在白日暴晒之下,在火烫的石板之上,睡着了。 沉沉的、死死的睡着了。 在这八卦怪石阵中,突然走来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一只通体纯黑九尺高的大黑猴,左手、右手分别抓着三枚铜钱,从山梁上缓缓走下。 它看着死死沉睡的两人,用脚轻轻碰了碰,却是一动不动,应该是死绝了。 这八卦怪石阵,真是神奇啊! 看来,硬闯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诸葛无恙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又躺在了兰台小院那张舒适温暖的大床上。 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的一切,一点都没有改变。 一切如初,一切就如同他第一次看见这房间时候一样,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仿佛他从来就没有走出去过,也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更没有去闯那八卦怪石阵。 这一切仿佛是梦,仿佛一点都不真实,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醒来的时候,诸葛无恙还真真切切记得,他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在梦里,他牵着苏小小的手,一起回到了江宁诸葛世家。 他们见到了他的父亲诸葛青云和母亲诸葛夫人,见到了他的二叔诸葛旭日,见到了他的哥哥诸葛重阳; 他们还见到了他的铁杆哥们赵二虎、钱大春、钱二福、钱三宝,以及很多儿时的小伙伴。 他还带着苏小小吃到了他娘亲亲手做的桂花糕、芝麻糖,以及一桌子的可口的饭菜。 直吃得苏小小直流口水,吃得快要撑破了肚皮。 诸葛无恙不知道、不明白,他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在那八卦怪石阵中,他和苏小小都晕倒了,诸葛无恙原本认为他和苏小小都死了。 那一刻,他其实很后悔,后悔他的执念让苏小小和他一起困死在了八卦怪石阵中。 他一个人,死也就死了,可偏偏要带上一个无辜的苏小小,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实在是无法原谅自己。 诸葛无恙还记得,那八卦怪石阵中的那只可恶的大黑猴,若不是它捣乱破坏,他们总该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他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总不可能是那只大黑猴救了他们吧。 这个荒诞的念头,诸葛无恙一闪而过,他再次摇摇头:肯定不是。 诸葛无恙突然发现,这房间里虽然一切都在,但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这房间里少了一个苏小小。 诸葛无恙急忙翻身起来。 “小小....小小....” 他一边高声叫喊着苏小小的名字,一边大踏步往门外走去。 “小小,你在哪里?” 诸葛无恙找遍了整个兰台小院,都没有苏小小的影子,有的只是苏小小曾经生活过的点点滴滴的痕迹。 兰台小院就这么大的地方,诸葛无恙几乎每个角落都找了三四遍,都没有找到苏小小。 诸葛无恙突然变得抓狂、无助、迷惘。 他实在想不通:他和苏小小一起在八卦怪石阵里迷路、晕倒,他以为他们都死了。 可现在,他却从兰台小院的大床上醒来,而一起迷路、晕倒的苏小小却不知所踪。 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兰台小院,那救人的人,总不可能只救他一个人吧。 难道,小小被那只大黑猴抓走了? 难道,小小撑不到最后,已经死了?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立即否定了自己又一个荒诞的想法,绝对不可能。 他突然发觉,他对苏小小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没有她,真的不行。 静下心来,诸葛无恙突然变得清醒起来,他相信苏小小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任何意外。 其实,是他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在这里,等待苏小小的出现。 他希望苏小小能快点回到兰台小院,可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等到苏小小的出现。 诸葛无恙再次感到特别沮丧、特别失望、特别无助。 当月亮高高升起的时候,诸葛无恙一个人斜靠在兰台小院走廊的椅子上,独自捧着一坛烧刀子生无可恋地自斟自饮。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 “吱呀”一声响! 兰台小院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了。 诸葛无恙惊呆了,一个白衣女子飘飘而来。 只见他手中捧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鲜花,清风吹来,正好吹起她的裙角,吹起她的秀发。 一如画中人, 一如九天飘落的仙子。 一如月亮上走来的嫦娥仙子。 诸葛无恙看得惊呆了,呆住了。 待到眼前,诸葛无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正是他寻寻觅觅、魂牵梦绕的苏小小。 诸葛无恙急忙飞奔过去,一把就把苏小小拉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诸葛无恙的内心无比的激动、无比的宽慰,眼中的热泪瞬时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是激动、开心、幸福的眼泪。 就像是失而复得、破镜重圆、死里逃生一样,诸葛无恙紧紧地抱住苏小小,都把她抱疼了。 诸葛无恙眼角流着泪、发自肺腑而又可怜兮兮地道。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小小十分开心,虽然她被诸葛无恙抱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已经感受到了。 原来她的无恙哥哥真的是这么深深地牵挂着她,这么地在乎着她。 此时此刻,苏小小感觉很幸福、很感动,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苏小小都来不及回应诸葛无恙的问话,诸葛无恙又继续追问。 “你这是到去哪里了?也不给我留个信息?” 话语中带着指责和关心、紧张。 苏小小举起手中的花束,边摇边说。 “我今天到小院后面的山涧中采药去了。” 诸葛无恙的内心又是一阵悸动,他拿着苏小小采摘的草药。 他认真看着,一根根、一颗颗,一定是不顾脚上的血泡,又走了很多的路,他眼中顿时涌出了感动的眼泪。 诸葛无恙看着眼前这个美若天仙、聪明伶俐的小妹妹。 她一直不顾危险,一心一意地照顾着自己,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着想,还不顾危险,两次陪他走入八卦怪石阵中。 让她受苦、受累、受恶、受怕,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又有何德何能、何以为报呢? 诸葛无恙在心中默默许下誓言,一定要好好保护她、好好报答她。 第七十四章 救命恩人苏三叔 经过苏小小又一番细心、贴心的照顾,诸葛无恙的身体、伤势终于已经完全恢复了。 经过两次闯八卦怪石阵的失败经历,诸葛无恙的心态也变得平稳了,他再也不焦虑了。 既来之,则安之。 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 诸葛无恙心下明白,他知道逍遥城所有的事情,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许都已经木已成舟、尘埃落定了。 外面的逍遥城也许早已经天翻地覆,外面的世界也许早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可惜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只希望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他缺席的这段日子,他一定要好好的。 劫后余生,余后的这段日子,诸葛无恙总是一个人在庭院里练剑,孤独地练剑。 他除了练剑、疯狂地练剑,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些什么,他也不再去想他还要做些什么。 至于他的结拜兄弟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他只能深藏在自己的心底,默默为他祈祷。 他相信,他一定能应对在逍遥城遇到的一切。 至于如何走出兰台小院,诸葛无恙只有静静地等待,静静地等待苏小小三叔的到来。 他心仿佛也麻木了,他甚至都不再去猜想到底是谁救了他和苏小小。 他相信:该来的总该是会来的。 他只有把无名的愁绪寄托在他的追风剑法之中。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他麻木的心有所悸动、有所感应、有所温暖,那就是苏小小无微不至的关心、体贴入微的照顾,以及她时常的、不经意间会心的无邪笑容罢了。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诸葛无恙又在兰台小院里练剑。 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经历了这么多的死生,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很多变化,他好像一下子又长大了好几岁。 现在,他的内心也有了更多的、更深刻的、更丰富的、更奇妙的情感。 现在,他的追风剑法也有了一些细微的、外人难以察觉的变化。 也许这些变化,就是让对手最难以捉摸的存在。 以正合,以奇胜。 关键时候胜负的决定因素,也许就隐藏在这谁也说不清的变化之中。 传说中的那些江湖大侠,每个人都有过很多让人津津乐道故事,也都经历过很多鬼神难测的危险。 也许还经历过很多只有他们自己一个人扛、一个人懂的苦楚,所以他们才能做到自我的改变、剑法的升华。 只有忘却自己、脱变自己,才能突破自己。 只有忘却自己、脱变自己,才能达到另外一个更高的层次。 诸葛无恙已经有了很多的变化,他也一度忘却了自我,完成了自我的又一次蜕变。 诸葛无恙的追风剑法,比在龙卷风之中更完美了。 现在的他,不仅可以驾驭威猛凌冽的风,也可以驾驭轻微无息的风,既能至刚,也能至柔。 风随心动、心随意动、随心所欲、幻化无形。 一剑风起、一剑风息,一剑风去、一剑风来。 那把无光无影的承影剑,剑气、剑意也越来越浓。 他的剑法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奇妙、越来越捉摸不定、越来越冷酷无情。 一套剑法练完,诸葛无恙收剑入鞘,整个人从庭院上空垂直地轻轻落下,笔挺地静立在庭院中。 四周的风却还围绕着他,掀动他的衣角,过了半晌才慢慢地停歇下来。 “好剑法!”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诸葛无恙猛然转身,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正矗立在三丈开外的庭院门口。 诸葛无恙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居然没有察觉到一丝气息、一点声音。 如果不是他练剑的时候太过投入、太过全神贯注,那就是眼前这人的轻功太过高强,就连走路、呼吸都悄无声息。 诸葛无恙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不过能到这里来的,除了苏小小的三叔,十有八九就是苏小小三叔的敌人。 不过,看眼前这人的身型、气质、气势,总给人一种不言自严、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确信眼前这人一定是一个长期在江湖上行走的人,他心里猜测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苏小小的三叔。 诸葛无恙正欲开口询问来者何人的时候,苏小小早已从后面快步跑了上去。 苏小小一下子就扑进那个男人怀里,给了那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嘴里还甜甜地喊道:“三叔、三叔,你怎么才来啊。” 只见那男人犀利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温暖了起来,慢慢扶住苏小小道。 “快看看,三叔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便递上一个绣着一只彩色蝴蝶的布袋子。 苏小小很习惯地打开这个布袋子,一件一件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居然有糯米糕、花生酥、桂花糖,还有一大串冰糖葫芦,这些都是女孩子爱吃的东西。 诸葛无恙这才知道,眼前这个魁梧雄壮的男人,正是他的救命恩人苏三叔,也就是苏小小口中天下最好的人。 苏小小每拿出一件东西,就开心地笑一次,就像是一个等待父亲赶集回来小女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完全忘记了诸葛无恙还站在庭院之中。 苏小小一件一件地看完礼物,这才拉着苏三叔的手,开心地邀功道。 “三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你让我照看的人,早就已经痊愈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苏三叔有点自责地道。 “唉!在逍遥城遇到了一点急事,就耽搁了些时日,所以拖到现在才回来。” “小小辛苦啦,让你们久等了。” 苏小小也不无委屈地道。 “我们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你,实在是等不得了。” “后来,我们还闯了两次八卦怪石阵,但是都失败了。” 苏三叔一惊,“那里很危险,你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苏小小点点头,心有余悸地道。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拿你给我的铜钱做标记。” “我们一共闯了两次,第一次,因为铜钱数量不够,就原路返回了。” “第二次,我们准备了很多铜钱,可是遇到了一只可恶的大黑猴。” “那只可恶的大黑猴捣乱破坏,把我们做标记的铜钱都拿走了。” “所以我们就迷路了,我们就一直在怪石阵里循环,既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入口,直到把带去的面饼吃完了、水喝完了。” “我们整整熬了两天一夜,中午热、晚上冷,后来我们又累又饿又渴又困,就都晕倒了。” “再后来,我们就又躺在了兰台小院,只是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们,是谁把我们送回了兰台小院。” 苏三叔额头冒着冷汗,心有余悸地道。 “真是太危险了!” “唉!我早该告诉你,那八卦怪石阵怎么进出。” “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了。” 苏小小点点头,“可是究竟是谁救了我们呢?” 苏三叔坚定地道:“那一定是逍遥猴。” 苏小小惊讶道:“逍遥猴?” 苏三叔点点头,“是的,逍遥猴。” 苏小小疑惑道:“我们没有遇到逍遥猴,只遇到了一只可恶的大黑猴子。” 苏三叔哈哈一笑。 “那只可恶的大黑猴子,就是逍遥猴。” 第七十五章 疯狂的马车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同时一惊。 苏小小很是不解,她追问道。 “三叔,不是吧,那只可恶的大黑猴救了我们?” “可是,它偷走了我们的铜钱,害得我们走不出八卦阵啊。” “而且,我们还跟他打了一架,难道它还会救我们?” 苏三叔嘿嘿一笑。 “那只大黑猴子,是一只通体纯黑的猿猴,我十年前在后山救下了它。” “这十年来,就养在这八卦怪石阵中。”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逍遥猴,希望它活得逍遥快乐、自由自在一些。” “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在保护你的安全,所以我才能放心去外面做事情。” “所以,它根本就不会伤害你。” 苏小小又一次长大了嘴巴,不过她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那只可恶的大黑猴,就是她从小到大的保护神,是她从小到大的护花使者。 苏小小突然对大黑猴没有了恨意,反而有了敬意。 “原来是个误会,那我以后要好好感谢它。” “要带好吃的东西去犒劳它,感谢它保护了我这么多年。” 苏三叔点点头,哈哈笑道,“这个主意很不错。” 苏小小又心有余悸地道:“还好我们没有伤害到它。” 苏三叔微微笑道。 “逍遥猴一直守护着这片怪石阵,既不允许外边的人进来,也不允许里边的人出去。” “一定是它以为你们快要找到出口了,所以才给你们制造了一些麻烦。” “不过,他的速度极快,一般人也很难伤害到它。” 苏小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是的,太快了,怪不得我和无恙大哥都没能抓住它。” 苏三叔点点头。 “下次我带你们去见见它,跟他交个朋友,那就好了。” 苏小小开心激动地跳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看在它保护我、救了我们的功劳上,我要好好准备些礼物犒劳它。” “我要给它带香蕉,苹果,糖果,还有花生。” 苏三叔哈哈笑道:“那逍遥猴一定会很高兴的。” 自从苏三叔走进兰台小院,一直都是在和苏小小说话。 诸葛无恙就这么站着,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 通过他们的亲密对话,他越来越理解苏小小,越来越理解她对苏三叔深深的依赖和浓浓的爱。 说完了逍遥猴,苏小小一把拉过诸葛无恙,充满疑惑地对苏三叔道。 “三叔,这是无恙大哥。” “你说你救了他,你可知道,他居然说:他从来就不认识你。” 苏三叔肯定地点点头,“他没有说谎,其实我也不认识他。”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同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太不可思议了。 苏小小不解地道:“这好奇怪啊,那你还说他是你的朋友。” 苏三叔微微一笑。 “说是朋友也没错,只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 “诸葛公子一看就是个面和心善的人,一看就是个值得交朋友的人。” 诸葛无恙对着苏三叔深深鞠了一躬,充满感激地道。 “在下诸葛无恙,多谢苏老前辈的救命之恩。” 苏三叔淡淡地道。 “诸葛少侠不必客气,不必拘礼。” “当日搭救你,也是碰巧遇到,举手之劳,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不过,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诸葛少侠还有一身高超的绝妙剑法。” 苏小小也曾见识过诸葛无恙的剑法,原来她的见解和苏三叔是一样的。 苏小小急忙抢过话,“三叔,他的剑法叫追风剑法,是追得上风的剑法,比风还快的剑法。” 诸葛无恙红着脸,谦虚地道。 “不敢当!不敢当!让苏老前辈见笑了。” “晚辈的剑法还差得远呢,要不然,就不会遭人算计了。” 苏三叔依旧淡淡地道。 “诸葛少侠不必谦虚,遭人算计,那只是你阅历太浅罢了。” “你的追风剑法,老夫刚刚也恰巧看到了。” “就老夫看来,当今武林,比得上你这一手剑法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 “若是再历练一番,内力再增长一些,下一次苍穹神仙司马玄发布江湖风云榜,诸葛少侠必定榜上有名。” 诸葛无恙诚恳地道:“多谢苏老前辈指点,晚辈谨记于心。” 苏小小有一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好久了,她早就想当面问问清楚。 “三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无恙大哥救下来的啊?” “他说他晕倒了,掉到了一个深深的地洞了。” “我说,他是掉到了一个臭水沟里,身上臭烘烘的。” 诸葛无恙又羞红了脸,不过,他也投去了期待的眼神。 这个问题,也在他心里藏了好久,他也期待了好久。 也许从苏三叔救他的这个过程中,还能发现一些金银赌坊赵老板的蛛丝马迹。 苏三叔清清嗓子。 “赶了一天的路,说了半天的话,我都口渴了。” “先喝杯茶,我再给你们慢慢说。” 苏小小吐了吐舌头,牵着苏三叔的手就往正厅走去。 “我这就给三叔沏杯茶,沏杯三叔爱喝的龙井春茶。” 苏小小把苏三叔扶到座位上,迅速沏了一壶淡淡的龙井春茶,亲手捧到苏三叔的面前。 苏三叔轻轻吹了吹冒着热气的龙井春茶,美美地喝了三口。 这才静气敛神,心有余悸地,说起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共同关心的那天晚上的事情。 “大约二十天前的一个夜晚,我陪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在逍遥城的一家酒肆喝酒。” “我们一直喝到子时三刻,喝得很晚了,我和那个朋友都喝得九分醉。” “我送朋友回客栈休息的时候,恰巧看见一辆马车,从金银赌坊的方向飞驰而来,差点就撞到了我们。” “当时,我们都很生气,那马车跑得太快、太危险了。” “那马车飞驰到酒肆门口,突然,从一条黑暗的巷子里,也飞驰出一辆马车。” “轰的一声,就将刚才的那辆马车,拦腰撞翻在地。”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都惊吓到了,苏小小张着嘴巴问道。 “那马车被撞得怎么样了?” 苏三叔又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两辆飞驰的马车撞在一起,被撞的马车,当场就被撞得粉碎,翻了几圈,才翻倒在一边。” “两匹骏马,也都惨死当场。” 苏小小感觉一阵后怕,“那马车上的人怎么样了?” 苏三叔叹息了一声,不无可惜地道。 “被撞的这辆马车,车夫当场飞出,摔到了一个石头上,当场殒命。” “幸运的是,马车里还有四个黑衣人,提着眼前这位诸葛少侠,飞身跃起,将这个诸葛少侠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苏小小惊得心颤栗,诸葛无恙也是觉得太匪夷所思,因为他真的记不得。 苏小小心有余悸地道。 “那四个黑衣人,真是太帅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难道有人要劫持无恙大哥?” 苏三叔又喝了口茶,不确定地道。 “这个还不太好判断,当时诸葛少侠已经失去了意识,既没有顺从,也没有反抗。” “当时,从巷子里突然冲出的四个黑衣人,堵在了这四个人的面前。” “我也看不出来,来的那伙人是要救人,还是要劫人,估计各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两颗颤栗的心,又提一下子到了嗓子眼。 苏小小急迫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苏三叔缓了缓,又喝了口茶。 他一抬眼,虽然那场血战过去了很久,但他眼中还是充满了敬意。 第七十六章 一个杀人的魔鬼 苏三叔放下茶盏,无限感叹道。 “那两伙黑衣人,都没有搭话,也没有通报姓名。” “他们甚至,都没有提自己的要求,只是拔剑,捉对,厮杀。” “一时间,刀光剑影,只听剑砍骨头的声音,残酷无比。” “只可惜,经过一番残酷血战,双方八个人,都先后中剑,倒在了血泊之中。” “只留下诸葛少侠一人,还毫无意识,孤零零躺在路边,躺在墙角。”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听得一阵紧张,唏嘘不已。 诸葛无恙怔怔地道:“可曾看清双方,是什么模样?” 苏三叔摇摇头。 “那天晚上,夜又深,天又黑。” “双方八个人,都身穿黑衣,戴着面罩,根本看不清一人的模样。” 诸葛无恙依旧不死心。 “他们的衣服呢?可有些什么标志?比如:桃花、星星。” 苏三叔依旧冷酷地摇摇头。 “他们的衣服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从头到脚都是黑。” “唯一可以区别的,也许是他们衣服的款式,稍微有所不同。” “我觉得,是他们都太熟悉。” “熟悉到可以从体型、身高、动作来识别,到底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诸葛无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完全不记得马车相撞的事情,也不清楚来人到底是谁。 那伙人究竟要把他带到哪里去?另一伙人到底是要来救他,还是要来杀他? 苏小小接过话,“三叔,后来,你是不是就把无恙大哥带回来了?” 苏三叔点点头。 “那八个人都倒下后,我送别了朋友,就走过去查看一番。” “这一看不要紧,这才发现诸葛公子还有气息。” “后来,就把诸葛公子带了回来,带回了兰台小院。” “后来,才知道,他是中毒晕倒了。” “所以,才把他托付给你,让你好好照顾他。” 诸葛无恙听着苏三叔的话,怔怔地又问了一句。 “那八个人,全部都战死了吗?” 苏三叔点点头,无限感慨地道。 “真是可惜,那晚,那八个人,足足厮杀了半个时辰。” “杀得激烈,激烈纠缠在一起。” “不管是来救你,还是来杀你,他们竟然都分不出心、分不出手。” “我没记错的话,每个人都中了好几剑,每个人都身负重伤。” “最后都死得壮烈、惨烈,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 诸葛无恙心中不禁思绪万千,他想,那晚的那八个人中,当然有四个人是来搭救他的,只不过他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他一直都在挂念着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他现在人是在哪里。 诸葛无恙再次站起身来,向苏三叔又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苏老前辈的救命之恩,此生此世,如有有用得到晚辈的地方,晚辈一定万死不辞。” 苏三叔轻轻扶起诸葛无恙。 “诸葛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我也是捡了个便宜,既没出手,有没拔剑,不必言谢。” 诸葛无恙无限感慨道。 “要不是苏老前辈把握带回来,业务我早冻死在街头了。” “承蒙苏老前辈抬爱,救我于生死、水火之中。” “又让小小姑娘悉心照料我,今日才得以痊愈。” “总之,我这条命,以后就是苏老前辈和小小姑娘的了。” 苏三叔摆摆手。 “诸葛公子莫有压力。” “那天晚上,无论是不是你,就算是遇到其他的人,我也一样会出手相救的。” 苏小小也点点头,呵呵一笑。 “在逍遥城,像你这样的,我三叔救下,送到兰台小院的。” “就我所知的,至少也有十多人了吧。” 苏三叔瞅了一眼苏小小,有些不满地道。 “就你知道的多。” “我都说了,举手之劳的小事,无需再提。” 诸葛无恙被苏三叔的人品,彻底征服了,他终于相信:苏小小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张。 苏三叔就是逍遥城的救世主,就是逍遥城最好的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现在,苏三叔也是诸葛无恙心中的大英雄。 见识了苏三叔的坦荡豪迈,这久深藏在诸葛无恙心中的疑问,他也敢无所顾忌地问出来了。 “苏老前辈,晚辈听小小姑娘说,苏老前辈对逍遥城很熟悉,很受人尊敬。” “晚辈一直有一件心事,还想请教一下苏老前辈。” 苏三叔和蔼地道:“什么心事?但说无妨。” 诸葛无恙受到了鼓励,睁着一双丹凤眼,放心大胆地道。 “晚辈还有一位要好的朋友,一起来到逍遥城。” “可自从上次我和他分开以后,就一直没有见到他。” “不知道这些日子,逍遥城是否有他的消息。” 苏三叔问道:“你说的朋友是谁?” 诸葛无恙回道:“我的朋友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苏三叔惊问道:“你说的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诸葛无恙肯定地点点头,他有些激动,因为听苏三叔的语气,他似乎是知道的。 苏三叔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慢地道。 “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威名,在逍遥城,现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诸葛无恙激动地道:“难道苏老前辈见过他?” 苏三叔摇摇头,“很遗憾,我还没有见过他。”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都很惊讶,这不符合道理啊。 诸葛无恙追问道:“那谁见过他?” 苏三叔依旧摇摇头,“据我所知,现在逍遥城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逍遥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居然没有人见过他,实在是让他们无法理解。 苏三叔面露难色,略显遗憾地解释道。 “诸葛少侠也不要太担心,我听说,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再一次惊大了嘴巴,惊大了眼珠子。 诸葛无恙不敢相信地问:“为什么?” 苏三叔叹息一声道:“确切地说,见过他的人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诸葛无恙这一次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他从来就不是嗜杀之人啊。” 苏三叔接续解释道。 “我也想不通,只不过因为还有一个漏网之人,死里逃过一劫,他亲眼看见的。” “他看见,桃花山庄大少爷光着膀子、红着眼睛,变成了一个杀人的魔鬼。” “他披头散发、冷血无情,在逍遥城整整杀了十八个人,直杀得血流成河、血染城门。” “所以,现在的逍遥城,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还有很多人,都想要找他复仇,都想要一剑杀了他。” 诸葛无恙又一次惊到了,没想到他在兰台小院养伤的这十多天,外面就发生了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且不管桃花山庄大少爷,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杀人的魔鬼,他始终有一个最最关心的问题。 “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现在是死,还是活?” 对于这个问题,苏三叔却坚定地摇摇头。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我估计,整个逍遥城,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他。” “不过,还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听说他在逍遥城门口,中了毒烟,不过,被人救走了。”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他知道中毒烟的滋味。 如果是遇到坏人,那就只剩下任人摆布的份了。 诸葛无恙紧锁眉头,忧从中来,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虑。 忧虑的是,很多人都要找陶剑芳复仇,他一定会有危险。 高兴的是,他们都没有找到。 如此看来,陶剑芳确实被人救走了,至少陶剑芳现在还是安全的。 苏三叔继续宽慰道。 “我听说,他这一次到逍遥城是来寻仇、复仇的。” “若是一个人心中有极大的仇恨,那么,在他没有报仇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好好活着,坚强地活着。” “他仇恨未了,任何人,想要他的命,也不太容易,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 诸葛无恙终于认可地点点头,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第七十七章 黑棺材 第二天清晨, 一轮火红的朝阳从东方升起。 那朝阳红得像火,红得富有朝气。 就像初生的生命,跳跃着向上升去。 苏小小拉过兰台小院的木门,轻轻插上门栓,注视着小院的一切,久久不动。 苏三叔和诸葛无恙就站在她的后面,他们已经站了至少有一刻钟了。 苏小小自从来到兰台小院,一步都没有再走出去过,她已经在这里整整生活了十几年。 兰台小院也早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里,这里不是故乡胜似故乡。 苏小小一直有一个心愿:她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央求过苏三叔好几次。 可每次苏三叔都呵呵一笑,轻轻摇头。 “小小还小,外面的江湖很不安全。” “还有老虎,豹子,哇喔,很是恐怖的。” “等小小十六岁了,三叔一定带你出去好好看看。” 苏小小等这一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一直等到了她十八岁。 可今天终于要走出去了,要和她的无恙大哥,一起去她心心念念的逍遥城。 可这一去,他也不知道要过多少日子才能回来。 此时此刻,她的不舍之情,反而比欢快之情来得要更加深沉一些。 可是她不能不走了,她的无恙大哥和苏三叔还在等着她,苏小小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三步一回头。 女人的心啊,本来就是矛盾的,诸葛无恙也没有想到,一向活泼乐观、调皮爱动的苏小小,居然还有这般磨磨蹭蹭的时候。 可一离开兰台小院,苏小小的步伐就迈得很大,那是轻灵的步伐。 终于能和诸葛无恙一起走出八卦怪石阵,她是开心的、快乐的、幸福的。 苏三叔带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轻车熟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走到了八卦怪石阵的出口。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都有些迷糊,为什么他们闯了两次,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走到出口呢。 苏小小打破沙锅问到底。 “三叔,三叔,怎么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怎么我和无恙大哥闯了两次,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走出来呢?” 苏三叔哈哈一笑。 “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 “其实要走出来,也很简单,只要顺着有白色石头标记的方向走,就可以一直走到出口了。”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回头定睛一看,在众多石头之中,果然有一颗白色的石头。 苏小小无不遗憾地道。 “原来这么简单啊?” “可如果是让坏人知道了,那不是很容易闯进去。” 苏三叔神秘地笑了笑。 “其实也不简单。” “每次我出去了,那逍遥猴就会把一部分石头藏起来。” “所以,即使坏人知道了,也是轻易闯不进去的。”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佩服地点点头,看来这兰台小院的一切,都在逍遥猴和苏三叔的掌握之中。 在八卦怪石阵的出口,苏三叔回头一看。 一只体型硕大、通体纯黑的猿猴,正如一座小山一般,矗立在一块大青石上面。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远远看去,那大黑猴面无表情,耸立如山,就像是一个守护神,让人很信赖。 苏小小心中暗自感激,原来从小到大,一直是这只大猴子在保护着自己。 苏三叔向它轻轻挥一挥手,那猴子才恋恋不舍地返身回去。 苏小小喃喃自语道:“逍遥猴,逍遥猴,一只逍遥自在的猴。” 苏三叔哈哈笑道:“他确实是一只逍遥自在的猴。” 苏小小突然有所悟。 “我就说了,怪不得你经常离开十天半个月,一点也不担心我独自一人在兰台小院。” “我小时候还觉得你狠心,原来是安排了这么大一只猴子,来保护我啊。” “要是我早一点看到它,也许我就不害怕了。” “说不定啊,我还能和它成为好朋友呢。” 苏三叔的笑声更绵长了,看来他的心思,都被苏小小猜破了,但这笑声中也有一丝丝的亏欠。 当日中午时分。 一路晴空万里,暖风和煦。 苏三叔带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逍遥城。 逍遥城的城门口,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就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一出兰台小院就遇到赶大集,苏小小的运气,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特别是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逛集市。 可今天的集市,又和往日的集市不太一样。 因为今天这个集市,没有人摆摊卖东西,而且赶集的人,都没有该有的高兴、欢乐的表情。 还因为,有人在这里摆着十几口黑黢黢的大棺材。 莫不是棺材铺打折大甩卖,可是那整整齐齐的,两大排黑黢黢的棺材,都摆在逍遥城门口,看起来煞是恐怖阴森。 更让人恐怖的是,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把愤怒和悲伤写在了脸上。 苏小小第一次看见这种奇怪场面,这和她想象的逍遥城,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子。这和她想象的兰台小院外面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子。 苏小小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苏三叔的手臂,忍不住地往后躲。 诸葛无恙也觉得甚是怪异,待走近前,他又有了新的、让人震惊的发现。 那每一副棺材前,都插着一块用红色血迹写成的木牌。 一块木牌上写着:杀人偿命。 一块木牌上写着:血债血偿。 一块木牌上写着:向陶剑芳复仇。 一块木牌上写着:向桃花山庄复仇。 一块木牌上写着:与桃花山庄大少爷不共戴天。 ......... 那些长短不一、字迹不同、却都充满浓浓血腥味的木牌,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诸葛无恙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切地胡乱拉住一个瘦高个子,连珠炮地问道。 “桃花山庄大少爷怎么了?” “他与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些牌子上写着向他寻仇的誓言。” 那瘦高个子吓了一跳,狠狠摇摇头,之口否认。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桃花山庄大少爷。” 诸葛无恙放开那瘦高个子,往前走一步又拉住了一个胖子,没来由地问。 “你知不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 那胖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没有见过桃花山庄大少爷,我不是他的朋友。” “但我听说过他,我只听说桃花山庄大少爷穷凶极恶。” “他还在这里杀了十几个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诸葛无恙又急迫地问道:“还有谁知道?” 那胖子斜着眼指了指城门口,“听说城门口的里正知道。” 第七十八章 边军什长老李 里正就是一里之长,管辖一里之地。 逍遥城门口的里正,正好管辖逍遥城门口这块地方,没有一里,但是人多,所以重要。 诸葛无恙挨个询问。 “大哥,里正是谁?” “大爷,你见过里正吗?” “小兄弟,里正住在哪?怎么走?” 可是,他连续问了五个人,所有人都摇摇头,都不知道里正是谁。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苏三叔和苏小小站在一旁,看着满头大汗、而又无计可施的诸葛无恙,心下也跟着焦急起来。 直到诸葛无恙问到第六个人,才打听到里正是谁。 城门口的里正姓李,名不详,人称李里正。 听说,他以前还在大宋边军种家军干过,还是军中的一个什长。 后来在一次攻城战中,腿部被砍中了一刀,伤到了脚筋,至今还留下一条长长的恐怖的伤疤。可见,那一刀挥得太猛,伤得太重。 李里正由于受了刀伤、骑不了战马,走路都要慢半拍,所以拿了点可怜的路费,就退了伍。 也许那点微薄的路费,还不够他回到自己的故乡,也许是他早已习惯了边城的生活。 总之,不知何种因缘际会,就来到了逍遥城,留在了逍遥城,负责城门口一带的进出秩序、以及逍遥城的打更、防火等事宜。 李里正是一个真正经历过风雨、杀过人、受过伤、滚过死人堆、在刀枪箭雨里摸爬滚打、在阴曹地府走过一回的硬汉子。 军伍的痕迹,已经永远刻在了他的脸上,他刚毅的眼神中,总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冷酷光芒。 此时此刻,李里正正穿着一套白色的丧服,在帮忙着办丧事。 诸葛无恙飞跑过去,一把抓住李里正的肩膀。 一用力,一把就把李里正掰转过来,急吼吼问道。 “你就是李里正?” 李里正极不耐烦,一把甩开诸葛无恙的手。 “找我干嘛?没看见正忙着吗?” “毛毛躁躁,咋咋乎乎的,你想干什么?” 诸葛无恙激动地道。 “是就好,是就好,终于找着了。” “实在不好意思,以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老李实在是厌烦得很,今天那么忙,已经不止有十个人这样跟他说话了,他没好气地道。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没看见死了那么多人吗?老子今天忙得很。” 看着自己仰慕的无恙大哥,被李里正这样嫌弃,苏小小心里,很不是滋味,突然有点难过,有点心疼。 诸葛无恙被李里正训了几句,语气依然还是很激动。 “你告诉我,这些人,是不是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 李里正盯着诸葛无恙,肯定地点点头。 “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些人,全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 诸葛无恙一惊,但他依然不相信:“你有证人吗?” 李里正冷笑一声。 “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你要的人证,我们当然有!” 诸葛无恙是一定要和人证对质的,如果没有人证,他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事实。 诸葛无恙不依不饶地道:“人证在哪里?我要见他。” 李里正看他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知道:不告诉他,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里正冷冷地盯着诸葛无恙的眼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诸葛无恙左扫了一遍、右扫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什么证人,也根本就没有谁,跳出来承认自己就是证人。 他一脸的疑惑,懵圈! 李里正又冷笑了一声。 “长了一双那么有神的丹凤眼,原来就是个瞎子。” “我就是证人,证人就是我。”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都惊得不轻,诸葛无恙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诸葛无恙伸出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李里正,怔怔地道:“你就是证人?” 李里正点点头,“是的,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一切。” 诸葛无恙还是一脸的狐疑,他摇着头:“那你怎么能证明,这些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 李里正又是哈哈一声冷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也让你死死心。” “我是证人,但并不是唯一的证人。”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难道还有其他的证人?” 李里正点点头,“马小二也是证人。” 诸葛无恙茫然地道:“马小二?” “马小二!马小二!”李里正高声叫了两声马小二。 只见一个店小二模样的少年,飞奔着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几步就跨到老李的旁边。 他边跑边喊,“里正,什么事?” 李里正指着马小二道:“这就是你要找的另一个证人,包子铺的店小二:马小二。”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齐齐盯着马小二,他们都迫切想从马小二的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诸葛无恙问道:“你可曾亲眼看见,桃花山庄大少爷杀人?” 面对诸葛无恙凶狠的质问,马小二心虚地看向李里正。 李里正好心抚慰道。 “马小二,既然他那么感兴趣,那么想知道真相,你就当是做件好事。” “你就把十三天前,你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这位少侠。” “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要不,他会怪罪你的。” 马小二点点头,心有余悸而又眼含愤怒地回忆起十三天前发生的事情。 “十三天前的早晨,太阳才刚刚升起。” “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剑客,从逍遥城大门口走来,来到我们的包子铺,好像是要买包子。” “当时张屠户正蹲在门口喝豆浆,当时人多杂乱,也不知被谁碰了一下,张屠户的豆浆一不小心就洒了在地上。” “碰巧了,那豆浆就溅到了那位白衣剑客的靴子上。” “那位白衣剑客满脸不高兴,立马就拔出手中的长剑,狠狠指着张屠户。” “他要求张屠户,用嘴把他的靴子给舔干净,实在是辱人至极啊。”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都觉得不可思议。 诸葛无恙使劲摇摇头,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诸葛无恙打断马小二的话。 “我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清楚他的人品、他的气质、他的教养。” “我相信,他绝不可能因为一碗豆浆溅到他靴子上,就这样恼羞成怒、得理不饶人的。” 李里正恼怒道:“你还让不让马小二继续说了?” 诸葛无恙咬着牙,点点头。 马小二看了眼李里正,继续说道。 “张屠户是一个身材高大、大大咧咧的人。” “平日里对乡亲们都很热情,也很有正义感,他哪受过这种侮辱。” “当是,他就偏着头,坚决不从。” “所有那天早上的事情,就僵住了。” 诸葛无恙追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马小二眼含泪光,坚定地道。 “后来那白衣剑客就举起手中的剑,说是他倒数三个数。” “如果数完,张屠户还是不从,他就砍下了张屠户的头颅。” 诸葛无恙听得一阵心惊,这哪里是他认识的大少爷陶剑芳,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诸葛无恙连连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是怎么数的?” 第七十九章 马小二的证言 马小二的哭泣声更加沉重了。 “当时我就站在旁边,我听得真真切切。” “我听到他数了一、二、三。” “可那张屠户依旧倔得像头驴,闭着眼睛,一个劲地把头扭向一边,就是赌他不敢用剑砍他的脑袋。” “可惜,张屠户赌输了,那白衣剑客手起刀落,只一眨眼,就凶狠地砍下了张屠户的头颅。” “那高高壮壮的张屠户,都来不及喊一声疼。”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都差点惊掉了下巴,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更是吓得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么血腥的画面、这么残忍的手段,说书的人都不敢这么胡诌。 马小二说完,独自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叹息道。 “张屠户啊张屠户,你怎么那么犟呢?” “你要是能低个头,服个软,你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诸葛无恙突然发了疯似的,双手抓住马小二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那白衣剑客,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马小二抹了抹眼泪,收起哭声,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那是他自己承认的。” “我记得他当时侮辱了张屠户,接着又杀了张屠户。” “旁边那些吃包子、喝粥、看热闹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站起来对着他说了几句闲话。” “他听到别人的指责,又是满脸不高兴,举着尚在滴血的长剑。” “大声说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从桃花山庄来,是桃花山庄的大少爷,名叫陶剑芳。” “谁如果不服气,他就一剑杀死谁。”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从马小二的话中,都感到一股狂妄地杀气,甚是逼人。 诸葛无恙无恙还是不敢相信,他又狠狠盯着马小二,“他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马小二依旧坚定地点点头,一点都不改口。 “他说的很大声、很狂妄。” “我当时离得很近,听得真真切切、确确实实。” “他说的话,即使再过十年、二十年,即使是化成灰,我也记得。” 诸葛无恙终于被马小二打败了,但他依然不敢相信。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马小二继续回忆道。 “他说完那句话后,其他人都很气愤。” “也许他们很多人,从小到大,在逍遥城生活了几十年,还没有见过有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杀人。” “而且,杀了人还这么嚣张。” “你可知道,在逍遥城讨生活的人,哪有真的怕死的,哪有受了侮辱还不敢还嘴的。” “本来,就是卑微的小命一条,被人侮辱到了极致,也就不管不顾了。” “在逍遥城讨生活的人,谁不是靠那一股子骨气活着?” “如果骨气都没有了,那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后来,在场的人就纷纷指责桃花山庄大少爷。” “说他欺压百姓,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是个疯子,是个强盗,逍遥城不欢迎他。” “还让他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滚回桃花山庄去。” 诸葛无恙一直认真的听着,一直认真的寻找马小二话语中的漏洞,谎话说多了,总是有破绽的。 可马小二说的一切,都那么有条有理,有头有脸,无懈可击,毫无破绽。 马小二又接着道。 “桃花山庄大少爷受到大家的一致指责,顿时恼羞成怒,他彻底生气了。” “他咬牙切齿,说不出一句话,他突然双眼发红,头发倒竖,他突然就发疯了!” “他突然举起长剑,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在场的所有人,指责过他的人、没有指责过他的人、在一旁围观的人......” “所有的人,都无一幸免,都被他残忍的杀害了。”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被彻底惊得目瞪口呆,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么残暴的手段,他们也是闻所未闻。 诸葛无恙断断续续地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马小二哭泣着悲伤地道。 “没有一个人能解释他的行为,那些可都是老老实实、可怜无辜的苦力人、生活艰难的穷苦人啊!” “就是因为他们多说了几句闲话,就惨死在了逍遥城门口。” 诸葛无恙快崩溃了,他喃喃地道:“他怎么可能杀害哪些无辜的穷苦人呢?” 李里正冷冷一笑。 “我当时正在对面的拉面店,吃大碗牛肉拉面。” “幸好,我腿上有伤,不方便站起来指责他。” “看见他疯狂杀人,便我躲在门背后,所以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但是他杀人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马小二又悲伤地哭泣道。 “我当时正好去后厨帮客人取蒸包子,听到外面惨叫,只偷看了一眼,就赶紧躲在门橱柜里。” “所以,万幸呐,我也逃过了一劫。” “只可惜我二叔,也就是包子店的老板,因为多说了他几句,就被他残忍地杀害了。” 诸葛无恙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绝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干的。 “你们可曾看见他拿的剑?” 诸葛无恙知道,陶剑芳的那柄长剑,是独一无二的。 李里正和马小二都肯定地点点头。 李里正率先开口道。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把又长又薄的长剑。” “削铁如泥、劈骨无声,每个人都只中了一剑,就倒下了。” “十三天来,被他杀死的那些人的尸体,都还摆放在城门口,都还没有下葬。” “因为庙里的和尚说,这十三天都没有适宜下葬的日子,所以一直都没有下葬。” “还好边城比较寒冷,冬天的冰雪才刚刚融化完,在南山峡谷的山洞里,还有一些未融化的冰块。” “我们就把冰块放在棺材里,要不,这是尸首早就腐烂了。” “你若真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他们身上的伤口,没有谁会拦你。” 诸葛无恙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说证人证言可以伪造的话,那这剑伤,那就是铁证啊。 他始终相信陶剑芳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他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诸葛无恙苍白无力地道:“桃花山庄大少爷绝不是这样的人。” 李里正冷笑一声笑。 “十六个死者的家人,也都在这里。” “他们都说要到桃花山庄去讨个说法,都说要去寻桃花山庄大少爷报仇。” 诸葛无恙无力地争辩道。 “他们一定是误会了。” “你们要相信我,桃花山庄大少爷绝对不是这样的人,绝不是这样的人。” 李里正冷又冷笑道。 “诸葛公子如若不信,尽管可以打开棺木看一看,看看他们身上的伤痕,也好让你死心。” “这棺材里,一共躺着十六个人,个个都死不瞑目。” 诸葛无恙不死心地道:“我肯定要看的,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李里正突然提高声调,“好!好!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死心。” 第八十章 无恙公子的誓言 李里正一声令下, 在一片哭泣声中,十六副棺材被一群伤心难过的人,齐刷刷打开了。 合起的棺材又打开,这可是犯了大忌,这可是会惊动了四人的灵魂。 有的人死压住棺材板,哭泣着不让打开,但为了让诸葛公子亲自看一眼,还是被狠心拉开了。 在众人的愤怒目光中,诸葛无恙一个一个数过去,李里正说的确实没有错,足足有十六具尸首。 诸葛无恙仔细地查看他们身上的剑痕,这些剑痕都是细细的、深深的、长长的,好像要穿透人的身体。 他们每个人的伤口都不大,流的血都不多,但中剑的地方都是极其要害之处。 很明显,用剑的人出手很快、很干脆、很犀利,不仅伤到了皮肉,还伤到了五脏六腑,每一剑都绝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剑法诸葛无恙很熟悉,他自认为,自己的追风剑法已经出手已经很快了,但看着这些又细、又长、又深的剑痕,他的追风剑法也很难做到。 在他的印象里,能做到的人,有而且只有一个,这个人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 很明显,这些伤痕,就是拜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桃花剑法所赐。 在一副棺材前,一对老夫妇哭得尤其哀伤! 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唯一的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他们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悲伤的事情。 只听那老人哭诉道。 “儿呐,你死得太惨了。” “他陶大少爷,要杀就来杀我们俩不中用的啊,我们宁愿两条命,换我儿一条命。”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恨他,我们还要感谢他。” ...... 在另一副棺材前,一个三十多岁哭肿了眼睛的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哭得眼泪都干了。 那孩子咬着嘴唇,紧紧握着拳头,脸上是满满的仇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的一生,注定将背负着永远化不开的仇恨。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如果给他一把刀,他现在敢去杀任何人。 只听那妇人嘤嘤哭道。 “你怎么这么狠心!” “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 在另外一副棺材旁,一个怀胎八月的孕妇哭得快晕过去了。 这是他新婚不久的丈夫,他们的孩子都还没有出生,她一半是哭他的丈夫,一半是哭她的孩子。 这以后的日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 诸葛无恙一路走来,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三叔和苏小小也是看得心惊担颤、惊惧不已、揪心不已。 苏小小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死人,今天以后,不知道又该做多少噩梦了。 李里正一声冷笑,惊醒了诸葛无恙。 “诸葛公子可都看清楚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 “一个心中充满仇恨、充满怨恨的人,那是会犯错误的,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杀人,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就是,武功越高,杀的人越多罢了。” 诸葛无恙一脸的茫然,他整个人完全懵了。 李里正又提高声调,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我就说,诸葛公子白长了一双颇有神韵的丹凤眼,原来却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却视而不见,不敢相信。” “我想,你也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人罢了。” 诸葛无恙感到了无尽的羞辱,他突然拔出手中的长剑。 众人看到诸葛无恙突然拔出长剑,一时惊得不知所措,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诸葛无恙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剑,他眼框湿润,高声发誓道。 “我熟知桃花山庄大少爷的为人,他自小就知书达理、宽容待人、乐善好施,他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做过滥杀无辜之事。” “今日我诸葛无恙就以此剑起誓,如若这些无辜之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我愿以此剑自裁谢罪。” 诸葛无恙声如洪钟的誓言,一时间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逍遥城门口突然安静下来,静悄悄的,静得连一颗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愤怒的、仇恨的、异样的目光,一时都聚集到诸葛无恙的身上。 有人暗暗庆幸:这个人不是要学桃花山庄大少爷拔剑杀人,而是要以剑起誓。 有的人暗暗敬佩:诸葛无恙真的是条汉子,在逍遥城门口这个仇恨的漩涡之中,居然为了维护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名誉,敢于承认是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朋友,居然还敢以命担保。 有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很想看一看诸葛无恙的笑话,巴不得很快就看到诸葛无恙履行诺言,拔剑自裁,再增加一副黑棺材。 但大部分人,却是非常的气愤,如果诸葛无恙说的对,那他们岂不是全都在撒谎,难道都是在演戏给他看吗?真是岂有此理。 更多的人,当场就想把诸葛无恙给抓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既然他自己说是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朋友,那他也一定是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同党,说不定,他还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的下落。 不如就把他当做人质,如果桃花山庄大少爷不敢来,就羞辱他、折磨他、鞭打他,抽他的筋、扒她的皮、千刀万剐杀了他,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苏三叔和苏小小听着诸葛无恙为桃花山庄大少爷说话,还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发出了这么重的誓言,相当于是把自己置于仇恨的中心、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们的内心,也忧虑重重、心焦如焚。 此时此刻,已有几个跪在棺材面前、穿着丧服的人,慢慢站了起来,瞪着凶狠愤怒的目光,一步步朝诸葛无恙围了过来。 此时此刻,情势已万分危急。 众口铄金,说的就是人言可畏,众人的言论能够销熔金属,更别说肉体凡胎。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面对的,可不只是人言可畏,还有众人的愤怒,众人的愤怒那可是要吃人的。 一个二十岁左右、头戴方巾的弱冠少年愤怒地吼道。 “你凭什么这样说?” “你凭什么替凶手说话撑腰?” “我哥哥就躺在棺材里,他的灵魂还在这里,他可是死不瞑目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请你把桃花山庄大少爷交出来,现在就交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死了丈夫身披孝布的中年妇女,一把抓住诸葛无恙的手袖,瞪着哭肿的眼睛哭诉道。 “你还我的丈夫!你还我的丈夫!”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一步一拐地挪着身子过来,哀伤地道。 “那个杀人魔鬼,杀了我的唯一的儿子,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把桃花山庄大少爷藏哪里了?还赶快把他交出来。” 在场的人都爆炸了、愤怒了,一起嚷嚷道。 “交出凶手!” “惩办凶手!” “杀了凶手!” “交出陶剑芳!” “交出大少爷!” “向桃花山庄复仇!” ......... 众人一边嚷嚷,一边向诸葛无恙围过来。 苏小小惊惧不已,急得满头大汗,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突然,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一步跨上前去,挡在了诸葛无恙的前面,把愤怒的人群和诸葛无恙隔离开来。 很多人都有同一个想法:咋地?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 唉!今天这种场景,就算是再来十个,也是来送死的。 第八十一章 逍遥城的及时雨 在下“苏万贤”,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那威武雄壮的男人一开口,就把众人都镇住了。 在逍遥城,没见过苏万贤的人有很多,可没有听说过苏万贤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有钱有势的,必定听说过苏万贤的英名; 没钱没势的,至少喝过苏万贤苏老板施舍的一碗粥吧。 不要钱、敞开吃的万贤米粥,谁敢说一口都没有喝过? 苏万贤苏老板有“三救”:救苦、救难、救急,能做到这三点的,试问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苏万贤苏老板,就是逍遥城名副其实的大善人,就是逍遥城名副其实的及时雨。 李里正一直就很仰慕苏万贤,一直梦想着成为苏万贤那样的顶天立地的人。 李里正急忙从人群中走上来,恭敬地道。 “苏老板,可是有话要说。” 苏万贤目光如炬,随即向着众人极其诚恳地深深鞠了一躬。 “让乡亲们受苦了,让乡亲们为难了。” “我苏万贤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大家听我唠叨几句话。” “不知诸位父老乡亲,能不能给我苏万贤一个面子。”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 既然逍遥城的大善人、及时雨苏万贤苏老板都开口了,而且说得那么谦虚、态度那么诚恳,听他说几句话而已,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他们即使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可嘴上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苏万贤深吸一口气,高声对众人说道。 “我知道,逍遥城的人都是血气方刚、敢作敢为、敢爱敢恨、爱憎分明、有仇必报的十分纯粹的人,都是响当当的好汉。” “绝不是会诬陷好人、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小人。” 众人都点点头,众人都深以为然,还是苏万贤苏老板懂得他们呐! 苏万贤顿了顿,又接着道。 “这位诸葛公子,十多天前中了毒、受了重伤。” “因缘际会,让老夫遇见了,是老夫救了他一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看出来了,这个诸葛公子也是一个血气方刚、恩怨分明的人。” “我相信诸葛公子的人品,也相信诸葛公子的为人。” “我相信:如果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确实证实这些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诸葛公子肯定是不会再站在桃花山庄大少爷一边的。” 众人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有的陷入了沉思,有的在掂量苏万贤话语的分量,确实谁也不敢再上前。 诸葛无恙向苏三叔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苏小小则是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苏小小一双桃花眸子里,眼泪都是激动的、哭也是幸福的。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接话,既没有人表示同意,也没有人表示反对。 虽然苏万贤苏老板说的话在理,虽然他们都得到过苏万贤苏老板的恩惠,可是,堆积十多天的仇恨,每个人心里的悲伤难过,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 一番话,就想让他们放下仇恨,彻底退让,他们一时还是难以接受的。 诸葛无恙一步上前,誓言声声地道。 “今日我所说的话,就是我立下的誓言。” “若有违今日之誓言,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听着诸葛无恙发下的誓言,一时竟无言以对。 想想也是,一个人,如果愿意为朋友发下如此狠毒的誓言,愿意为朋友承担所有的罪责,不管在哪里,那都是极其难得的。 不管他的朋友人品如何、是好是坏、是魔鬼还是天使,至少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敢担当、负责任,重情重义的男子汉。 虽然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恨,但每个人都为他的胆气所折服。 此时此刻,一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到底,你和陶剑芳是朋友,你们都是外地人。” “你发了毒誓,我们听着都很感动,可是你要是走了、逃了,那你发的毒誓又有什么屁用?” 众人看去,说话的人正是李里正,李里正勇敢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众人突然醒悟过来,李里正不愧是在边境和金国、大辽、西夏都打过仗的人。 确实是有勇有谋,刚正不阿。 有了李里正出头,众人又纷纷小声嘀咕议论起来。 那个二十岁左右,头戴方巾的弱冠少年,眨巴着眼睛道。 “我们相信你的真诚,但不相信你的誓言。”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黝黑汉子,叹了口气道。 “我觉得你就是个骗子,你只是感动了你自己。” 那个三十多岁死了丈夫,身披孝布哭肿了眼睛的中年妇女尖声道。 “你和陶剑芳就是一伙的,不要小瞧糊弄我们。” “你想一句话就骗我们,你这个骗子。” 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哭诉道:“还我儿子,你这个骗子。” 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男人甚至质问道:“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同伙?” ............. 众人七嘴八舌,又吵嚷不休起来,根本就弹压不住。 这气氛,众人的怒气瞬间就要爆发,众人的愤怒瞬间就要被点燃。 苏小小躲在诸葛无恙的身后,害怕地用力扯诸葛无恙的衣袖,有点想催他快点逃跑的意思。 李里正突然把双手一举,声音洪亮地道:“大家再听我说一句。” 李里正的话,大家还是要听的。 这十多天来,他一副热心肠,忙前忙后,不顾操劳,拖着一条瘸腿,帮着大家一起办丧事,他才是他们信得过的、可靠贴心的自己人。 吵嚷不休的声音慢慢平息下来,李里正看了一眼苏万贤,又转回头盯着诸葛无恙。 “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人都在这里,铁证如山,你说的话,我们一时无法分辨真假。” “我们可以相信你的真诚,也相信苏万贤苏老板的话。” “可是,这些对我们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除非,除非有可靠的人愿意作担保。” 众人听到担保二字,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李里正不愧是在种家军当过什长的人,果然考虑得周到细致。 担保,这可是最古老、最有效的好办法,因为,担保人和承诺人必须承担一样的责任。 如果有可靠的人做担保,那诸葛无恙不管跑了,还是逃了,他们都可以去找担保人算账,担保人都要承担完全的责任。 听到这个合适的好主意,众人又纷纷高声议论起来。 那个二十岁左右头戴方巾的弱冠少年连连点头,“对对对,必须有保证人。” 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黝黑汉子也附和道:“有保证人,我们才能放心。” 一个五十多岁头顶光秃,但两侧还有几根稀疏头发的男人发话道。 “担保人可不能是随便一个人,必须是生活在逍遥城、在逍遥城有产业的人。” “这样的人才是可靠的保证人,这样的人作担保我们才能放心。” 这大哥,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啊。 .......... 众人七嘴八舌,又吵嚷不休起来。 众人一边吵嚷,一边在思考谁能做得了这个担保人,谁才当得起这个保。 慢慢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苏万贤苏老板的身上。 在逍遥城,符合条件的担保人有很多,金银赌坊的赵老板、逍遥楼的张老板......至少不会低于五个。 可最合适、最可靠的担保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苏万贤苏老板。 苏万贤苏老板在所有的老板中,名声最好,信誉最好。 在逍遥城摸爬滚打几十年,永远屹立不倒的苏老板,自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自然是明白大家的意思。 “我愿意为诸葛无恙公子作保。”一个声音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第八十二章 担保人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这是熟悉的声音,这是苏万贤苏老板的声音。 苏老板确实很懂大家的心思,所有人的目光,瞬时都聚集在苏万贤苏老板的身上。 诸葛无恙怔住了,他很是感动,他这时候才体会到苏三叔的光明磊落,他这时候才体会到苏三叔的伟大。 苏小小激动得差点就要拍手喝彩,苏三叔在他眼里,已经不只是崇拜了,而是带着耀眼的光芒,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苏万贤继续道:“我愿意以我所有的身家性命、财产名誉为诸葛无恙公子作保。” 苏万贤的誓言,掷地有声,可比诸葛无恙的响亮多了。 诸葛无恙又再次怔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苏万贤苏老板的名声,在逍遥城,可是公认最好的。 据说天上有一种神鸟,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有时间就梳理自己的羽毛,非常的干净、非常的圣洁。 苏万贤苏老板就像那天上的神鸟,像爱护自己的羽毛一样,爱惜自己的名声。 苏万贤苏老板的信誉,在逍遥城那可是响当当的。 季布一诺,一诺千金,苏万贤苏老板的承诺,又何止千金万金。 在逍遥城,一直有一个传说:有一个年老重病奄奄一息的乞丐,将死之际,遇到了毫不相干、毫不相识的苏万贤苏老板。 他有一个愿望:希望死了之后能落叶归根,将他的骨灰送回远在千里之外的岭南安葬,苏万贤苏老板答应了他。 在他死后,苏老板居然真的花费一百多两银子,托商队将他的骨灰,完完整整地送回了他远在岭南的老家。 那个老乞丐临死之前,也许只是把愿望找个人说道说道而已,他一个老乞丐的话,没钱、没权、没名望,谁又会当真呢? 其实,在他临死之前,只要有个人哄他一个高兴,他也就百死无憾了。 估计,他也不会相信苏老板的承诺。 可是,苏老板真的做到了,他尊重老乞丐,也尊重自己一时心软许下的承诺。 所以有苏万贤苏老板作保,所有的人,都能一百个放心了。 李里正此时又站了起来,盯着诸葛无恙道。 “苏老板为你作保,我们都同意。” “可是,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苏万贤和苏小小,以及所有在场的人都懵圈了,谁也不知道李里正此时此刻还要搞些什么名堂,谁也不知道李里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诸葛无恙怔怔地道:“什么条件?” 李里正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看在苏老板作保的份上,我们暂且相信诸葛公子说的话。” “我们相信苏老板,可是,我们不敢相信你。” “如果这些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诸葛公子能否保证:绝不站在桃花山庄大少爷一方,而是和我们在一起,为我们复仇呢?” 诸葛无恙听到李里正的话,一时脸胀得通红、内心慌乱无措。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和桃花山庄大少爷为敌,他一时懵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里正一声冷笑道:“诸葛公子是不是内心也在犹豫。” 诸葛无恙感到了无尽的羞愧,他为自己一时的犹豫表现,而感到羞愧。 诸葛无恙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声发誓道:“如果这些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我愿以此剑自裁谢罪!” 很多人心里都暗暗佩服,诸葛无恙确实是一条好汉呐! 他虽然还是不愿意与桃花山庄大少爷为敌,但是他愿意为了他自己的承诺,付出生命的代价,试问这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苏万贤接过话,开口道。 “诸葛公子的事,就是我苏万贤的事。” “大家要求诸葛公子做的事,就是要求我苏万贤做的事。” “如果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证明这些人都是他杀的,我保证一定会和大家站在一起,向桃花山庄大少爷复仇。” 众人都点头称是,如果苏老板真愿意出手的话,那可比这个年轻后生强多了。 李里正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苏万贤的话道。 “既然苏老板愿意作保,又愿意帮我们复仇,那我就代表所有的人做个表态。” “今天,我们就暂且相信诸葛公子的话,但愿诸葛公子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履行自己的诺言。” “而不是做一个不讲信誉的小人,既害了自己,又害了作保的苏老板。” 苏万贤轻轻一笑,总算是过关了。 苏万贤再次走上前,对着乡亲们大声道。 “请各位父老乡亲,请你们放心,我苏万贤一定不会让他们白死的。” “这些惨遭杀害的穷苦人,我苏万贤愿意每人赠送一块坟地,让他们入土为安。” 众人听苏老板这样一说,顿时爆发出了一片叫好声和欢呼声。 有感恩戴德,伸出大拇指的; 有千恩万谢,跪地磕头的; 有感激涕零,不知所以的。 ...... 其实,这十六口棺材,都还是苏老板送的,要不,他们根本就买不起。 现在,苏老板又送一块坟地,苏老板真的是逍遥城的大善人、及时雨啊。 这一口棺材、一块坟地,绝对不是一户穷人能承担得起的。 一口棺材、一块坟地对一户穷人意味着什么,只有受过穷的人才能体会到。 苏万贤见众人心安,又接着道。 “诸位父老乡亲,如有人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消息,麻烦到凤竹马店来告诉我苏某人一声,苏某人将赏银一百两。” “如果查明凶手真的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我苏某人亦将拼尽全力,为死去的冤魂复仇。” “就算是耗尽家财,就算还是赔上我个人性命,也在所不惜。” 苏万贤的话,又再一次让大家感激涕零,又激起了众人复仇的心。 苏万贤的话,让每一个复仇的人都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方向,仿佛复仇之期将很快到来。 虽然在场的每个人,都在嚷嚷着要向桃花山庄复仇,要向桃花山庄大少爷复仇。 但真正了解桃花山庄的人,真正了解桃花山庄大少爷的人,心里一定都清楚地知道,桃花山庄代表的是什么。 桃花山庄,那是多么庞大的力量,那是无法撼动的力量。 而要找桃花山庄大少爷复仇,又岂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 按照苏万贤的说法,诸葛无恙的剑法武功当名列江湖风云榜。 可按照诸葛无恙的说法,他的剑法在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那桃花山庄大少爷在江湖风云榜上的排名,肯定也不会差,至少要在诸葛无恙之上。 不论是他们客气也好、谦逊也罢,至少,想要击败桃花山庄大少爷,想要击败桃花剑法,那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如果单凭一个人的力量, 虽有复仇之心,虽有赴死之志,却也只有赴死之实。 苏万贤见众人都已接受了他的意见,诸葛无恙一心维护桃花山庄大少爷声誉这件事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苏小小也终于安心了。 苏万贤心想:下一步的关键,还是要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才能得到最终的结论。 苏万贤看着满身疲惫、一脸憔悴的诸葛无恙,十分怜惜,又深有同感。 诸葛公子生在大户人家,自小锦衣玉食,把自尊和荣誉看得太重、太重了,便有了执念。 一个年轻人,远在异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很艰难的。 苏万贤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一样的冲动、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不懂得回旋转圜。 如果他再年长一些,再多经历一些事情,也许就会变得更聪明,更懂得人性,更懂得如何进退取舍。 而不是为了维护桃花山庄大少爷那没用的声誉,没头没脑地站出来,触犯了众怒。 第八十三章 凤竹马店 苏万贤喊住李里正,诚心施了一礼。 “这些天,这么多事,辛苦老李了。” “凤竹马店还有些紧要事情,握就先行一步,这里的事,就拜托老李啦。” 李里正急忙还回一礼,“苏老板请放心,请苏老板自便。” 苏万贤拱手道:“但凡有任何事情,就到凤竹马店找我,我苏某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李里正点点头,“多谢苏老板!” 苏万贤转回头,对着诸葛无恙语重心长地道。 “诸葛公子,不如先去老夫的凤竹马店歇息,权当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就在那里等陶大少爷。” “毕竟我苏某人在逍遥城的日子长一些,认识的朋友也多一些,消息也更灵通一些。” “如果一有陶大少爷的下落,必定第一时间告知诸葛公子。” “到时候,再由诸葛公子和陶大少爷当面对质,把事情讲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葛无恙听着苏万贤的话,依照目前的情况,这也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 他相信陶剑芳的大仇未报,此时也一定还在逍遥城,只要见到陶剑芳,他自己就可以当面问清楚,任谁也无法从中欺蒙狡骗、作梗阻拦了。 诸葛无恙当下便点了点头。 一直焦急等在旁边的苏小小,这时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但又不敢开心的笑出声来。 但那种发自心底的开心,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的无恙哥哥还能在逍遥城停留多久,虽然未来是她无法去把握的,但是能和他多待一天、能多看他一眼,那也是她满满的福气。 苏三叔带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起走向凤竹马店。 马店,主要是给马帮客人投宿的客店。 凤竹马店,是逍遥城最大的马店。 凤竹马店与其他的马店还有一点不同,凤竹马店不仅仅为马帮客人、来往行商提供住宿,凤竹马店最主要的,还是养马,做养马、买马、卖马的生意。 凤竹马店买卖各种各样的马匹,从出生的小马驹、繁殖的母马、配种的公马,到草原上的战马、蒙古马、青海骢、汉血宝马,都在养、都在买、都在卖。 瘦的马养肥了可以赚钱,病的马医好了可以赚钱,小的马养大了可以赚钱,可最赚钱的,还是战马。 如果遇到打仗,蒙古马、青海骢、汉血宝马这样的好战马,可有十倍之利。 所以苏万贤的凤竹马店很大!很大! 而且,凤竹马店还有一个特别大的草场。 这个草场大到一眼望不到边,一头连着逍遥城,一头连着北边的沙漠、一头连着东边的大草原、一头连着南边的南山坡。 这就是边城独有的绝美风光,沙漠、草原、孤城、落日...... 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情不自禁的感到自由、辽阔。 吹着暖风、晒着暖阳,骑着宝马、踏着青草,蓝天白云、长河落日,极目四望、无边无际,任何糟糕烦躁的心情都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苏万贤带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三人三马一起驰骋在凤竹马店的草场上。 春风拂面,绿草悠悠,阳光明媚,衣袂飘飘,这确实是一段难得的好时光。 苏小小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草场,虽然苏三叔曾跟她说过,但还是比她想象的宽大辽阔多了。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就是这番景象。 对于一直待在兰台小院、从小长在兰台小院的她来说,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她兴奋极了,打马就往远处奔去,信马由缰地驰骋在宽阔的大草场。 苏三叔扯着嗓子冲着苏小小喊:“小小,慢一点!小小,慢一点!” “知道啦!”苏小小一边回应着一边就向远处奔去。 苏三叔只听得到苏小小欢快的笑声,却是怎么也喊不住她的,这就是草原的自由。 苏小小还不时还回过头,“无恙哥哥,快来啊。” 面对如此绝美的塞外风光,诸葛无恙阴霾的心情,也有了一丝丝的光亮。 苏小小辛辛苦苦照顾了他那么多天,还和他一起经历了一番八卦怪石阵的生死旅程,他是不舍得拂了她的好心情的。 诸葛无恙一巴掌拍在马背上,骏马撒开四蹄,向着苏小小就追了过去。 诸葛无恙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真希望这迎面扑来的疾风,能吹开他心头的浓重的乌云,化开他那深入骨髓的忧愁。 苏小小的笑容再甜美、声音再悦耳,此时此刻,在诸葛无恙的心里,也只是那转瞬即逝的一抹亮色,怎么解得开他郁结沉重的心思? 诸葛无恙的忧愁,实在是太沉重了,逍遥城门口的十六口黑棺材、哪些穷苦人汹汹之言,无时无刻不在他心中翻涌。 解铃还须系铃人,桃花山庄大少爷一天不出现,诸葛无恙就一天都好不起来。 当夜,苏小小香甜睡去,诸葛无恙却是彻夜难眠。 诸葛无恙又想起他和桃花山庄大少爷、梅小蝶在桃花书院的日子。 那段日子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无忧无虑,他们喝酒、畅谈,切磋剑法,追魂剑法遇上追风剑法,他的旋风之剑遇见陶剑芳的光芒之剑。 他们惺惺相惜,他们在桃花源结拜为异姓兄弟,从那一刻起,他知道,这一生一世,他们都要生死与共了。 他们还一起见到了苍穹神仙司马玄,一起聆听了那一场旷古未有的武学论对,他们都受益匪浅,他们都牢牢记住了司马玄说过的话。 那段时间以后,他们对剑法、剑招、剑气的理解也更加深刻透彻,有些理念,甚至已经化为了自己的东西。 诸葛无恙想到这些,他的内心又温暖柔软了起来,他才在逍遥城的夜空下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诸葛无恙又从噩梦中惊醒。 他坐在床上,冷汗直冒。 他做了一个诡异恐怖的噩梦,他梦见了逍遥城门口的黑棺材,梦见了黑棺材里躺着陶剑芳和梅小蝶。 诸葛无恙喘着粗气,看着死寂的黑夜,他喃喃叹息一声:陶剑芳和梅小蝶真是太苦了。 第二天,诸葛无恙早早起床,胡乱吃了点东西,他就到逍遥城大街上去晃荡。 逍遥城门口的粥铺、拉面店、张家巷子、李家巷子、牛马市场、各大酒肆酒馆、商行货栈......他都去过了好几次。 他想去找桃花山庄大少爷,他想去碰碰运气。或者是从那个人的口中,探听到一丁点陶大少爷的消息。 诸葛无恙整整找了一天,从早上找到晚上,他腿都走酸了、痛了、脚上都磨起了血泡。 他感觉:每走一步,都比较艰难,每问一个人,都会带来失望。 他去了几十个地方,问了至少一百多个人,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是死、是活、是离开了、还是藏在了那里,一点消息线索都没有。 诸葛无恙有一个执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天见不到陶剑芳,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诸葛无恙的茫然无措,苏小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毕竟,她也不知道陶大少爷现在是在哪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精心为他做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让他吃得饱些,让他多点力气。 第八十四章 边城飞来小燕子 冬去春来风光美, 草长莺飞日月长。 清风化雨滴梧桐, 大地苏醒泥土香。 在这遥远的边城逍遥城,四月底的日子,高山的冰雪才刚刚融化。 人间四月芳菲尽,可在这边城逍遥城,世间万物才刚刚醒来。 春回大地,这是逍遥城一年之中,最舒适、最清爽的日子。 四月底的逍遥城,早晚温差依然很大。傍晚时分,夜幕降临。灯火初燃,晚风飕飕。 从关外大漠吹过来的晚风,还是那样飕飕的、无情的、刺骨的冷。 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就是在这飕飕的冷风中,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陶剑芳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朦朦胧胧的,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温暖的大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床暖和的锦缎被子。 床头放着一个木质的烛台,烛台上燃着一根红色的、手臂粗的大蜡烛,烛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温馨而温暖。 陶剑芳感觉到口干舌燥,喉咙发干发疼。 “咳!” “咳!” “咳!” ...... 陶剑芳忍不住扯着脖子干咳了几声,他现在最想喝上一碗桃花林后面,小山峰大青石旁那清凉冰爽的山泉水。 陶剑芳下意识地用手拉开被子,可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又用力地扯了扯被子,那被子依旧被压得死死的。 突然,一个身影从他的被子上慢慢抬起头,还用右手揉了揉眼睛。 原来,他的被子,被眼前这个人给压住了。 陶剑芳眨了眨朦胧的眼睛,他瞬间被眼前的身影惊呆了。 眼前人,一如梦中人。 论身型,论姿态,论样貌,眼前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爱妻梅小蝶。 “小蝶......小蝶.....”,陶剑芳急切地呼喊着,他激动得不由自主地用手去抓。 陶剑芳猛然用力,一下子挣扎着坐起,一把抓住他的小蝶妹妹的手。 紧紧的,死死的,他生怕一松手,他的小蝶妹妹就要随风飘然离去。 陶剑芳将小蝶妹妹拉近眼前,他又一次惊呆了,他兴奋的脸,突然僵住了,他激动的心情,突然变成了失望。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温婉秀气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清新的眉毛,粉粉嫩嫩却又甜美可爱的脸,居然镶嵌着着两个小小的酒窝。 那如瀑布般顺直的、乌黑光亮的浓密长发,显得特别妩媚。 一袭白衣长裙,更显得亭亭玉立,清雅脱俗。她的眼睛眨巴起来,仿佛有一股特别的灵气。 陶剑芳感觉这个身影很熟悉,与梅小蝶有七分相像,但又有三分独特。但他一时又想不起来,这模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陶剑芳认错了人,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只见那女人慢慢缩回手,握了握手腕、轻轻揉了起来。看来,她是被陶剑芳捏疼了,手腕处还有清晰明显的五个红红手指印。 那女人看陶剑芳醒来,并未恼怒陶剑芳刚才的过失,反而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看起来,他对自己被捏疼的手也毫不在意,她虽然笑得很甜、很开心,但红肿的眼睛,似乎有明显哭过的痕迹。 她大大的,十分明显的黑眼圈,带着睡眠严重不足的痕迹。 “你终于醒了。”这是陶剑芳听到的第一句话,温柔而温婉。 “咳!” “咳!” “咳!” ...... 陶剑芳又忍不住扯着脖子干咳了几声。 那女人急忙起身,拿起床头柜子上的一大碗凉白开水,直接递到陶剑芳的嘴边。 陶剑芳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接过凉白开,“咕咚咕咚......”一大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再喝一碗。”那女人用命令的口吻道。 说着拿起茶壶又倒了一碗凉白开水,这凉白开,应该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咕咚咕咚......”陶剑芳一口气又喝了个干干净净。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陶剑芳缓过气开口问道。 陶剑芳冒昧突然的一连两个问题,似乎把眼前的女人也问傻了。 那女人不明所以,只是微微浅笑着,可眼中委屈的眼泪,还是一滴滴流了下来,流到了她双颊上。 那女人没有回答陶剑芳的问题,仿佛这两个问题,比刚才使劲捏她的手腕还要让她疼痛难受。 陶剑芳看着女人的伤感模样,他一时竟不知所措。 他努力回想眼前这个女人的模样,努力回想以前见过的女孩子,努力回想桃花山庄所有的女眷、桃花书院所有的师姐师妹,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这身影、这声音,似曾相识,却又不甚清晰,仿佛是梦里依稀的记忆,仿佛是人群中的轻轻一瞥。 那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太过于魔幻模糊了。 看着陶剑芳努力回忆,却又笨拙不堪的样子,那女人委屈得差点就快要哭了出来。 “桃子哥哥,你难道,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那女孩子确实很委屈,她原以为,他应该认得出来的。 听“桃子哥哥”四个字,陶剑芳也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女孩居然知道自己曾用过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名字,那可是他的爱妻梅小蝶,专门为他起的名字。 可任凭陶剑芳怎么回想回忆,他还是想不起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陶剑芳又小心翼翼地小声问了一句。 那女人听得害羞害臊起来,一张粉嫩的小脸,顿时红得像春天的桃花。 她自己满怀期望、心心念念的人,居然认不出自己、记不得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她找谁说理去? 她瞬间觉得自己的一片痴心痴念,被辜负得破了、碎了,一片一片掉落地上,散落一地。 但一想到他的桃子哥哥身中毒烟、身受重伤,心中又好生痛惜。 那女孩有点失落,耷拉着脑袋,似乎要急哭了,委屈巴巴、万分无奈而又悻悻地道。 “我是诸葛南燕。”光听那口气,就像是被彻底打败了,颓废了。 陶剑芳又是一惊:“诸......葛......南......燕?” 那女孩眼含泪光,肯定地点点头。 陶剑芳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详细认真地打量了一番。 只看得诸葛南燕害羞不已,却又不舍得躲避陶剑芳的眼光。 陶剑芳似信非信地道:“莫非你就是在桃花山庄藏酒坊,偷酒喝的小燕子?” 那女孩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肯定地点了好几次头。 陶剑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那天晚上你是女扮男装?” 诸葛南燕被一句女扮男装,逗得“咯咯”笑出声来,眼前这个她一直崇拜、她心心念念的桃子哥哥,居然还有又傻又呆的可爱模样。 诸葛南燕笑得很甜。 “桃子哥哥,你真是中毒变傻了吗?” “现在才看出来。” 第八十五章 一个小骗子 听着诸葛南燕的调侃,陶剑芳瞬时羞得脸红。 这三年多来,他心里所有的位置、他眼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心爱的爱妻梅小蝶。 其他的女人,他看都不愿去多看一眼、问都不愿去多问一句、想都不愿去多想一分,他又如何能分辨得出,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呢。 陶剑芳特别不好意思地道:“一时眼拙,让小燕子姑娘见笑了。” “没事,没事,那天晚上,天实在太黑了。”诸葛南燕自我安慰地道。 陶剑芳猛然点点头,他突然醒悟过来,尴尬的一笑,连连附和道。 “是的,是的,那天晚上,天太黑了。” “再说,你胆子也太大了,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一个女孩子,居然敢闯入桃花山庄藏酒坊偷酒呢!” 陶剑芳一提起藏酒坊偷酒喝的事情,诸葛南燕又愉快的“咯咯”笑了起来,先前的尴尬气氛也顿时一扫而光了。 这笑声中,带着她曾经女扮男装、成功掩人耳目的得意,也让她再次想起了,在桃花山庄藏酒坊偷酒喝的甜蜜往事。 陶剑芳看诸葛南燕一直在甜甜的笑,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他知道,他们有着一些共同的快乐回忆。 陶剑芳也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藏酒坊偷酒的事情,以及一起坐在大青石上,一起喝酒聊天的美好时光。 诸葛南燕低头羞涩开心地笑着,两个小酒窝,更加明显可爱了。 诸葛南燕偷偷瞟了陶剑芳一眼,眼中满是幽怨,满是埋怨,满是欢喜。 这个该死的小桃子,真是太瞎了,居然看不出来她自己,还亏得她救了他,每天守着他、护着他。 不过,看在他中毒受伤的份上,她已经原谅他了。 一眼万年,小鹿乱撞,不管怎么样?她终于可以一身红妆、真真实实、原原本本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桃花山庄的时候,诸葛南燕听大管家陶白衣说:他二哥诸葛无恙和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一起离开了桃花山庄,去向不明。 她就一路狂追,一边赶路一边打听,才追到了逍遥城。虽然晚了整整五天,可还是让她赶上了。 谁成想,在逍遥城门口救下的,却是请她喝酒的“小桃子”。 不管是机缘巧合、还是天定缘分,救下他之后,她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他只是桃花山庄一个负责酿酒的小伙计,一个会偷酒喝的小桃子,难道他也跟着桃花山庄大少爷一起来到逍遥城。 可一个在桃花山庄酿酒的小伙计,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杀他? 他二哥诸葛无恙和桃花山庄大少爷又去了哪里? 小桃子知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 一连串的问题,一直困扰着诸葛南燕,现在小桃子醒来了,她是要好好问清楚的。 诸葛南燕一双秋水眸子,望着她的小桃子哥哥。 “小桃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可知道,我二哥诸葛无恙和桃花山庄大少爷,他们去哪里了吗?” 陶剑芳一怔,一张精致俊美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那天晚上一不小心骗了她,她居然都记得,她居然都当真了。 陶剑芳心里突然有点悔恨的感觉,他害羞地道。 “其实,我就是你二哥的好朋友,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什么?”诸葛南燕惊呆了眼睛。 在桃花酒会上,他二哥亲手指给她看过,桃花山庄大少爷虽然长得剽悍精壮,可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 可眼前的小桃子,却只有二十多的年纪,论样貌、论年纪,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你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诸葛南燕惊疑地又问了一遍。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我既是小桃子,又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诸葛南燕突然感到有点难过,原来,他二哥和小桃子一起骗了她。 “那天晚上,你骗了我?”诸葛南燕张着嘴巴问道。 陶剑芳点点头,羞涩地道:“那天晚上,我也不是故意的。” 不过,不管怎么骗她也好,至少,结局是好的,大好,好得她都想不到。 诸葛南燕的心内,不禁一阵窃喜、狂喜,她满脸笑意地道:“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诸葛南燕一双秋水眸子,直盯盯地盯着陶剑芳看。 其实,这么多天以来,她的目光、她的心,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陶剑芳,离开过她的桃子哥哥。 因缘际会也好,缘分天定也罢,自从把他救下来,带到这个小院之后,在他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她每天帮他洗脸、擦汗,帮他换衣服、洗衣服,不知偷偷看了他多少遍。 她的桃子哥哥英气、帅气、干净、迷人......都是她喜欢的,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只是她原先不知道,小桃子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还是他二哥的好朋友,还是她原先最想认识的人。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迷人帅气的小桃子,才应该是真正的桃花山庄大少爷。 唉!她二哥诸葛无恙是一个大骗子,小桃子哥哥是一个小骗子。 陶剑芳都被诸葛南燕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诸葛南燕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也不好意思地转回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一个男人看,还被他发现了,实在是害羞死了。 陶剑芳刚刚醒来,他也有很多问题要问诸葛南燕。 陶剑芳还清楚地记得,在逍遥城门口,那个手拿杀猪刀的高大屠户,以及那个向他射飞针和毒烟的瘦小麻衣女人。 包子铺门口穿短褂的黝黑大汉、背斗笠的矮胖男子、瘦弱白净的穷书生,以及那些趁他中毒、一拥而上、乔装打扮成穷苦人的杀手。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记不清了。那时候,他都以为他快要死了。 陶剑芳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小燕子妹妹,这是在哪里?” 诸葛南燕还沉浸在对桃花山庄甜蜜往事的回忆中,听到陶剑芳的问话,才把思绪转回到这间房子里。 诸葛南燕温柔地道:“很久以前,诸葛世家在逍遥城开了一家货栈,这里是挨着货栈特意修建的一个小院子。” “平常时日,一般人都不会来这里,这是个极其安全隐蔽的落脚点。” 诸葛无恙安心地点点头,只要安全就好。 陶剑芳怎么也没想到,他眼中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居然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他以前真是小看了。 “小燕子妹妹真是思虑周全,劳心费心了。” “只是我不记得了,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诸葛南燕眼含笑意,骄傲得意地道。 “我听桃花山庄的大管家陶白衣说,我二哥和你一起去了逍遥城,我也就跟着追过来了。” “那天,我刚刚进城,恰巧遇见你遭到歹人暗算,我就飞出两颗飞针,将追杀你的两个坏人射下了马,然后就把你带到了这里。” “只是我先前也不知道,我认识的小桃子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 诸葛南燕说完,还不忘比划了一个,飞针出袖的飒爽姿势。 诸葛南燕说完,心中竟然还留有一份期待,一份期许。 她就像是一个做了好事,等着心上人表扬的小女生;更像是一个立了大功,等着心上人奖赏的大功臣。 第八十六章 以身相许可好 陶剑芳盯着诸葛南燕,眼中充满了感激。 这一千多里的路程,他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是如何追赶来的,一路上风餐露宿,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最奇妙的是:眼前这个他一直未放在心上,一直未记在心里的小燕子,居然在逍遥城门口救了他。 几天不见,再见面时,她居然就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一壶酒的恩情,就换回了一条命,诸葛南燕确实是他的名副其实的大功臣。 陶剑芳语气真诚地道。 “在逍遥城门口,多亏了南燕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早已遭人暗算、一命呜呼了。” “真你是我的大福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诸葛南燕心内欣喜,却又害羞地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桃子哥哥不必放在心上。” 陶剑芳慢慢回想在逍遥城门口发生的事情,他脑中零碎的记忆,也慢慢连成了一条线,整个过程,一点一滴竟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思绪越清晰,陶剑芳就越感到阵阵后怕,逍遥城门口一战,实在是太危险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千里复仇,都没有见到仇人的样子,差点就不小心死在了逍遥城门口,这是最让他最恐惧的地方。 而且,如果没有诸葛南燕出手相救,那就一切都无从谈起,那就一切都完了。 陶剑芳越想越怕,他再一次诚恳地道。 “南燕姑娘的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有生之年,只要南燕姑娘有任何要求,我一定万死不辞。” 诸葛南燕听小桃子说要舍命报答的话,心底不禁心花怒放起来,其实,她为他做的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能多做一点,她都是幸福的。 只是,还不好得告诉他自己的心里话,只可惜,眼前的这个呆子,又是个榆木脑袋,后知后觉的主。 诸葛南燕不禁摇摇头,小声嘀咕起来,“谁要你的报答?我才不要你的报答。” 诸葛南燕嘀咕得很小声,陶剑芳还是听到了,陶剑芳急忙摇摇头。 “不行!不行!一定要报答的。” “报答不了,我会心里不安的。” 陶剑芳从来就不习惯欠着别人的恩情,可是有些恩情,并不是你想报答就报答得了的。 诸葛南燕展颜笑道:“我为你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你的报答。” 陶剑芳十分郑重地道。 “这可是救命之恩啊,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报答,我会心不安的。” 看着小桃子认真急迫的样子,诸葛南燕心底也偷着乐,她呵呵笑道。 “如果你非要报答,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听诸葛南燕这么一说,陶剑芳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他嘿嘿一笑,“那小桃子就静待小燕子的吩咐”。 诸葛南燕又咯咯笑了起来,她特别喜欢“小桃子”和“小燕子”的称谓。 嘴上说着不要他的报答,其实,诸葛南燕内心还是感觉有点可惜,她心里有一个害羞的想法,那就是:如果真要报答,以身相许可好?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如果说出来被拒绝了、或者吓到了他,那得有多尴尬、多难堪啊。 诸葛南燕笑着抬起头,一双桃花眸子甚至还有些幽怨。 “小桃子哥哥,这都是小事,小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再说了,那天晚上在藏酒坊,你不也救了我,还请我喝了酒。” “我们啊,这算是扯平了。” 诸葛南燕一口气说完,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听完诸葛南燕恙这么一说,陶剑芳刚才的尴尬才稍微平息了些,他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看到诸葛南燕欲语还休的样子,陶剑芳也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也懂她的一点点心思。 可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爱妻梅小蝶,他的心已全部归属一人,他的爱已全部遗留一人,除了梅小蝶,此生,他将不爱不恋。 待报了仇,再回到桃花山庄,他依旧每天都去守着他的爱妻梅小蝶。 他又如何还能辜负眼前这个善良的,可爱的,笑起来有一对小酒窝的好姑娘呢。 陶剑芳继续道:“这怎么算扯得平呢,其实,那天晚上在藏酒坊,也不算危险,就算是被抓到了,讲清楚误会就好了。”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那晚上我真的是害怕极了。” 陶剑芳哈哈一笑,“下次再去桃花山庄,我带你大大方方走进去,想喝那坛就喝那坛。” 诸葛南燕哈哈一笑,开心地道:“一言为定。” 陶剑芳点点头,“一言为定。” 诸葛南燕伸出一个小拇指伸到陶剑芳面前,抬着头笑道:“拉勾。” 陶剑芳也伸出一个小拇指,和诸葛南燕愉快的拉了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是小桃子和小燕子之间的约定。 诸葛南燕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要问小桃子,几次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可她还是不得不问。 “桃子哥哥,你知道我二哥去哪里了吗?” 陶剑芳心内一怔,面对诸葛南燕,他一时难以启口。 此时此刻,陶剑芳矛盾至极,实在是不想让她担心,他估计她承受不了那样打击,但是她又不想再欺骗她。 他记得,诸葛无恙掉入了那个深深的地洞里,不知死活。他不知道诸葛无恙在那个地洞里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不知道那个地洞到底通往何处。 他知道,那一定是逍遥城城主预先设下的机关,逍遥城城主的目标是自己,诸葛无恙只是他的替罪羊。 他心想,逍遥城城主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诸葛无恙可能会作为一个对付他、要挟他的筹码,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陶剑芳打定主意,稳住心神挤出一丝微笑。 “你二哥,跟一个熟人走了。” “他们一起去探查一个重要的情况,我们就安心在逍遥城,等他们回来。” 陶剑芳极其艰难地又撒了一个谎,这几句话,他说得自己心慌心跳,极其难受,他已经从一个小骗子,变成了一个大骗子。 陶剑芳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找到诸葛无恙,他一定要还给诸葛南燕一个完好无缺的二哥。 诸葛南燕“哦”了一声,嘟着嘴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陶剑芳点点头,“想来也应该快了。” 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不敢看诸葛南燕的眼睛。 诸葛南燕又“哦”了一声,“我二哥说他和你是好朋友。” 陶剑芳点点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远处。 “是的,我们是非常好,非常好的好朋友。” “可以说是义结金兰,我们可以两肋插刀,我们也可以同生共死。” 第八十七章 大少爷的无能 诸葛南燕啧啧称奇,“原来我二哥没有说大话,没有骗我。” 陶剑芳又想起了诸葛无恙,想起他们在桃花林以剑会友、把酒言欢、义结金兰的美好日子,半晌,陶剑芳才感慨地道。 “你二哥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好人。” “谦谦公子,玉树临风,有古代大侠的风范。” 这话从小桃子嘴里说出来,诸葛南燕满脸幸福、特别的自豪,她骄傲地抬起头。 “是的,我二哥最好了,他是我见过的这世界上第二好的人。” 陶剑芳惊讶地道:“难道还有比他更好的人?” 诸葛南燕又羞红了脸,害羞的低下头,又偷偷抬起头看了眼陶剑芳,点点头道。 “是的,我知道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好,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好的人。” 陶剑芳笑了笑,“那有机会我一定也认识认识他。” 诸葛南燕一时又羞又急,又有点失落,眼前这个木头傻瓜,居然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意思,他难道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吗? 诸葛南燕不禁感到自卑起来,也许在他心里,跟梅小蝶比起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诸葛南燕遂悻悻地道:“好的,将来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陶剑芳笑了笑,“能认识世界上第一好和第二好的人,那一定是我的荣幸。” 诸葛南燕的情绪一时低到了谷底,差点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她最崇拜的,她心心念念的桃子哥哥,现在就在就她的眼前,和她挨得最近,她却感觉离她最远、最远。 她现在都不敢抬起头看他一眼,她的眼泪早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怕她一抬起头,自己就会忍不住,无端的掉眼泪,在陶剑芳面前现出自己的丑态、窘态。 诸葛南燕把头扭往一边,正好看见,门口桌子上摆放着的米粥还冒着热气,她顿感如释重负,就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 “小桃子哥哥,你一定饿坏了吧?” “我给你煮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你快点尝尝。” 诸葛南燕赶紧跑向桌子,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就跑回来,轻轻递到陶剑芳的手里面。 陶剑芳看着诸葛南燕茫然失措、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样子,其实他内心都明白,他只是感觉他承受不起。 他爱妻梅小蝶的仇还没有报,他已经辜负了一个女人,他如何能再辜负一个女孩。 陶剑芳接过诸葛南燕递过来的皮蛋瘦肉粥,内心又是一阵感动,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他自己何德何能,让一个女孩这样对待自己? 至于自己以后如何报答燕子姑娘,他实在想不出来,他也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的肚子,早已被冒着香甜气味的皮蛋瘦肉粥打败了。 陶剑芳接连喝了几口粥,边喝边赞,“好吃!好吃!” 诸葛南燕又被他吃粥的样子,又惹得笑了起来,刚才还泪眼模糊的小女孩,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个快乐的小孩子。 她的快乐很简单,只要他吃得香,她就很快乐,只要他安全无恙,她就很快乐。 一个女孩子的快乐真的很简单,简简单单。 陶剑芳听着诸葛南燕爽朗的笑声,也变得轻松了许多,连连夸赞起来。 “谢谢燕子妹妹,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粥了。” 诸葛南燕听到陶剑芳的一顿夸奖,笑得更灿烂了,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更加可爱妩媚了。 陶剑芳很快就吃完了碗里的粥,吃得一粒都不剩,他抬起头看着一直在开心地笑的诸葛南燕,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慰藉、一丝轻松。 这样的时光,对于他来说,很难得、也很珍贵。 诸葛南燕看到陶剑芳空空的碗,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突然惊叫起来,抢过陶剑芳手里的碗,念叨道。 “桃子哥哥一定还没有吃饱吧?” “锅里还有好多呢,我这就去再盛一碗。” 诸葛南燕说着,蹦蹦跳跳跑就去锅里盛粥去了,真是一惊一乍。 一个女孩子,能为自己的心上人做点事情,总是开心快乐的。如果再能得到心上人的赞许,那就幸福得不得了。 陶剑芳看着诸葛南燕忙忙碌碌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了难得的、会心的微笑。 他还记得,在他中了竹叶青蛇毒的那段时间,他的爱妻梅小蝶,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也是在他身边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样子。 陶剑芳看着诸葛南燕的背影,不禁又想起了他的哥哥诸葛无恙,一想起诸葛无恙,他的内心又变得焦虑了起来。 看着眼前开心快乐的小燕子,陶剑芳的内心就会有深深的愧疚,她还不知道她二哥诸葛无恙遇险的事情,他也不敢把在金银赌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报喜不报忧,这样欺瞒她,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陶剑芳再次回忆起在金银赌坊和逍遥城门口的事情,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能、也很无用。 他曾经目空一切,原以为自己剑法高超、天下无敌。 可是,现在他不仅失去了他最爱的妻子梅小蝶,也弄丢了他义结金兰的生死兄弟、他的最真诚可靠的朋友诸葛无恙。 他和诸葛无恙在桃花树下,歃血为盟、焚香结拜的这个事情,其实只有梅小蝶一个人知道;现在只有他和诸葛无恙自己知道了。 如今,他一个人独闯逍遥城,竟然连逍遥城的大门都没能走进去,还就差点死在了敌人的手里。 到头来,还是燕子姑娘救了他,要不,他早就在乱坟岗被野狗撕咬吃掉了,甚至骨头都不会剩。 他突然觉得: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何保护他人、报仇雪恨。 在逍遥城门口,他眼里看到的都是善良和真诚,可发生的却是欺骗与狠毒。 在逍遥城门口,他居然分不清好与坏、善与恶、美与丑。 他开始有点憎恨自己的无知,责备自己的无能。 他太小看这个江湖了,他差一点就折在了金银赌坊,他差一点就死在了逍遥城的门口,他差一点就迷失了自己、失去了自己。 失去自己,他不害怕;失去自己的生命,他也不痛惜,大不了报不了仇,就到阴曹地府去找爱妻梅小蝶。 可如果是连带着让无私帮助自己的、义结金兰的结拜兄弟也遭遇不测,他是不能原谅自己的,那是他今生最大的罪过。 陶剑芳的内心充满负罪感、自责感、内疚感。 一个人啊,你如何看轻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会如何看轻你。 第八十八章 传承之剑飞鹿 诸葛南燕又盛了满满一碗粥,递到陶剑芳的身前。 陶剑芳看着碗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皮蛋瘦肉粥,不禁百感交集,泪眼又一次模糊起来。 陶剑芳低着头,自顾自地大口吃了起来,他一时不敢抬头看诸葛南燕,他怕她看见了自己的眼泪和窘迫。 陶剑芳吃着粥,他感到这粥给了他力量,给了他勇气。 其实,从始至终,不管是梅小蝶的死,还是诸葛无恙的失踪,没有任何人责备他,也没有任何人怪罪他。 但他必须要振作起来,如果他就此沉沦了,那就遂了敌人的心愿。 他仿佛看到了逍遥城城主在拍手欢呼、举杯庆贺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关心他、爱护她的人,被折磨煎熬的样子。 陶剑芳暗下决心:他决不能让哪些坏人得逞所愿。 陶剑芳吃完粥,慢慢地抬起头。 诸葛南燕突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坚定、看到了无畏、看到了勇气。 经寒冬而春风化雨, 临深渊而波澜不惊。 这才是她崇拜的桃花山庄大少爷,本该有的风采。 陶剑芳又吃完一碗粥,舔了一下嘴唇,抬着头问:“这粥还有吗?” 诸葛南燕狠狠地点点头:“还有,还有,你想吃多少都有。” 她的笑容又挂在了脸上,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陶剑芳递过碗,羞涩笑道:“那就再来一碗,吃饱了才有力气。” 就这样,陶剑芳一连吃了八碗粥,他吃得好饱、好撑。 看陶剑芳不停地吃粥,诸葛南燕也开心极了,这是她人生中最开心、最幸福、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陶剑芳感觉已经恢复了所有的力气,他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早已经等不及了,他盯住了墙角剑架上的那把长剑。 诸葛南燕顺着他的眼光,一下子就猜到了陶剑芳的心思,诸葛南燕取下长剑,递到陶剑芳的手里。 陶剑芳接过长剑,握住剑柄,他低着头仔细端详他手中的长剑。 这是一把看上去极其普通的长剑,剑鞘和剑柄都有了一些磨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古剑。 这把剑还是陶剑芳在十八岁的时候,在一年一度的桃花山庄磨剑坊比武之中,他一举夺魁、一战成名、技惊四座。 陶老庄主和夫人为他举办了十八岁成年礼,郑重地把这把剑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也是他在磨剑坊比武中勇夺桂冠的奖励。 陶老庄主郑重地叮嘱他:“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陶剑芳接过剑,双手颤抖、心内激动,他知道这是把什么剑。 毫不夸张地说,桃花山庄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把什么剑。这剑极硬、极轻,却又极重、极沉。 陶剑芳举手起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现如今,这把剑已经陪伴了他六个年头了,这把剑已经成为了他的好朋友,这把剑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这把剑在陶剑芳手中,挥之削铁如泥,舞之运行如风,破空犹如闪电白虹,隐隐中似有鹿鸣之声。 这把剑,不仅是一把绝世利器,也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诸葛南燕见陶剑芳盯着这把剑都出了神,也很好奇,“小桃子哥哥,这一定是把好剑吧?” 陶剑芳点点头,“这把剑就像我的生命一样,甚至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诸葛南燕惊讶道:“不是吧,世上的剑有千千万,可生命就只有一次啊。” 陶剑芳打开了话匣子,“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这是一把传承之剑。” “传承之剑?”诸葛南燕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剑。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 “这把剑是第二代桃花山庄庄主,在一场奇遇中所得。” “当年,第二代陶庄主游览雁荡山,遭遇天降飞火,于火光熄灭之处觅得一块沉重的黑色陨铁。” “后来,他将这块黑色陨铁交由龙泉首席铸剑大师,重金委托其打造。” “龙泉首席铸剑大师又加入北海寒铁和天山白金,最终打造了这把又硬、又薄、又长、又轻的长剑,挥之有呦呦鹿鸣之声,名曰:飞鹿。” 诸葛南燕惊叹道:“飞鹿、飞鹿,真是利刃神兵、名不虚传啊。” 陶剑芳又道:“这还是一把荣誉之剑。” 诸葛南燕点点头,“那么说来,这把剑还立过很多大功劳,得到过很多荣誉?” 陶剑芳又肯定地点点头道。 “自从桃花山庄建庄以来,这把飞鹿剑,参与了桃花山庄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生死之战。” “每一次外敌入侵,每一次惩恶扬善,每一次追杀仇敌,这把剑都曾嗜恶人之血、斩魔鬼之头,所以说,这是一把荣誉之剑。” “也可以说,这把剑守住了桃花山庄的底线,剑在人在,人不在剑也在。” “据传桃花山庄第七代庄主,在与伏击他的八大恶人大战三天三夜之后,杀死了所有的恶人,自己也身受二十八处剑伤,最后力竭而死。” “但致死,他手里,依然紧紧的握着这把飞鹿剑。” “后来桃花山庄的人找到他,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手,最后是用桃花酒擦暖了他的身子,才让他放下了这把生死荣誉之剑。” 诸葛南燕啧啧称奇,露出羡慕的目光,“桃子哥哥,我可以看看这把剑吗?” 陶剑芳点点头,抽剑出鞘,剑光灵动。 “好剑!好剑!”诸葛南燕惊叹道。 这真是一把绝世好剑,看得诸葛南燕眼睛都亮了,原来它所有的光芒都藏在了那磨破了的剑鞘之中。 陶剑芳仔细端详着这把剑,他的眼神迸发出一股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骄傲的、荣誉的、自信的光芒。 这把剑的机缘之巧、铸造之精、甚是难得。 在桃花山庄,这把剑一般是由庄主亲传,由未来庄主佩戴。 自打从陶老庄主手中接过这把剑的时候,陶剑芳就发誓:他将永远扞卫这把剑的荣誉,为它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现在,在这逍遥城,就是到了他该履行誓言、扞卫这把剑的荣誉的时候了。 陶剑芳浑身仿佛充满了力量,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此时此刻,仿佛整个武林、整个桃花山庄、整个逍遥城,都在等着他、看着他,看他是去履行誓言、还是背弃誓言。 当然,还有很多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陶剑芳当然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 他手中的剑,要么生,要么死,还从来没有让人笑话过。 第八十九章 一指禅 陶剑芳端详飞鹿剑许久,才缓缓抬头,“我在这床上躺了多久了?” 诸葛南燕眨巴一下眼睛,“不多不少,正好九天九夜。” 这些日子,诸葛南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陶剑芳惊大了眼睛,大呼道:“什么?我已经在这里躺了九天九夜了?” 诸葛南燕掰着指头认真地数了一遍,“是的,不多不少,正好九天九夜。” 其实,九天九夜,她的桃子哥哥每一天每一夜的变化,具体都做了什么,诸葛南燕都记得清清楚楚。 陶剑芳懵了,愣住了,他心里急得不行。 陶剑芳实在没想到,这毒烟也太厉害了,一朝醒来,已是九天之后。 他不知道在这九天九夜,逍遥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陶剑芳提上剑,猛然起身,径直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去逍遥城看看。” 诸葛南燕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抓住,焦急地道。 “桃子哥哥,你可知道,你已经整整在这里躺了九天九夜了。” “这九天九夜,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迷糊了六天六夜,直到今天,才能睁开眼睛说说话。” “你昏睡迷糊这段日子,只能喝些米汤果汁,一定没有恢复过来,一定要等你休息恢复好了,再去也不迟啊。” 陶剑芳轻轻一笑,耐心安慰道:“不碍事的,我感觉我身上很有力气,我只是去看看,去去就回。” 诸葛南燕一听劝不住,急得快哭了,死死抓住陶剑芳的衣袖,寸步不让,带着哭腔道。 “桃子哥哥,你今晚才刚刚醒来,我还以为你中毒失忆了、变傻了呢。” “再怎么着,也要休息两天再去。” 陶剑芳一怔,他没想到诸葛南燕会对自己这么紧张,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实在是太想去看看逍遥城了,他太想去打探打探诸葛无恙的消息了。 诸葛南燕看着陶剑芳期待的眼神,她也知道他的心思,不过,她又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桃子哥哥,如果你能倒立一刻钟,就证明你恢复了,我就答应放你去逍遥城。” “如果做不到,那你就乖乖休息两天,养好了身体再去。” 陶剑芳哈哈一笑,赶紧点点头。 “一言为定。” “不过,我还可以再加点难度,单手倒立。” 说来也怪,陶剑芳自小就喜欢玩倒立,也许是谁夸过他一句,他就当真了,没完没了了。 陶剑芳三岁的时候,就喜欢上倒立了,六岁的时候,他就能单手倒立一刻钟,八岁的时候,他就能单手倒立一个时辰...... 对于倒立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这么诸葛南燕这么低的难度,他都忍不住想笑。 陶剑芳放下手中的飞鹿剑,一个后翻身,单掌撑地,一个倒立,稳稳地就倒立在诸葛南燕面前。 陶剑芳倒立着,还不忘跟诸葛南燕开玩笑:“燕子妹妹,这倒立可还标准啊?”, 诸葛南燕点点头,嘟着嘴道。 “标准是标准,可是要一刻钟呢。” “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可别太得意了。” 陶剑芳哈哈一笑,“那你可要监督好啊。” 陶剑芳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感觉自己就要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手仿佛快要失去了控制,仿佛就不是自己的手。 慢慢的,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差点就要偏倒。但他强忍着、拼命坚持着,他额头的汗,也大粒大粒地滴落在地板上。 半刻钟之后,他的手已经完全麻木了,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他的心,完全不随他的意志。 只听“嘭!”的一声,陶剑芳四仰八叉地偏倒在了地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诸葛南燕一阵哈哈大笑起来,她是又开心又好笑,又心疼又解气,还特别痛惜。 诸葛南燕急忙跨过去,双手扶起她的桃子哥哥,她就像是一个得胜归来的王者。 陶剑芳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赖在地板上不想起来,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斗败了的公鸡。 “燕子妹妹,让我躺一下,手麻了。” 诸葛南燕咯咯一笑,“我的话你也不听,不听老人言啊,吃亏在眼前啊。” 陶剑芳无奈地摇摇头,自嘲一笑,“燕子妹妹的金玉良言,确实有道理。” 诸葛南燕骄傲仰起头,开心地道。 “那是当然,我才不会错呢。” “你也知道,逍遥城到处都藏着凶险。” “桃子哥哥要是不能倒立一刻钟,我是不放心的,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吧。” 陶剑芳点点头,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去战胜那些未知的、恐怖的危险。 入夜之后,陶剑芳又开始扎马步、打坐运气、调息养神.........然后就是练倒立,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恢复身体和武功。 陶剑芳从小练倒立,双手倒立、单手倒立、双手四指倒立、双手两指倒立、单手两指倒立、一指倒立,他都轻松自如。 两指倒立叫做“二指禅”,一指倒立又叫“”一指禅”。 这练倒立的好处,他可是深有体会,那真是妙不可言。 陶剑芳口中喃喃自语:运气打坐苦修炼,内外结合手上先;二指倒立朝天蹬,仙人指路眼失明;左右盘插软肋下,上下翻打穴位拿;夜深人静势山崩,拳禅妙融在其中...... 倒立之时,周身血脉回流,心脉、气血、内力运转,由横向变为竖向,全身力量集中于一掌、一指之上。 大周天、小周天运行反覆,真气充盈充沛,更觉耳清目明。 特别是“二指禅”“一指禅”,身体仿佛悬空,体中内力翻涌如波涛,层层叠叠不可断绝。 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圆月高悬、星河灿烂,一指禅倒立天地间,天地间无尽的浩然正气,源源不断,由头顶如周身,由周身入指尖,绵绵不绝。 最强之时,指尖亦可悬空! 长年的坚持练习,陶剑芳的指力、腕力、臂力、腰力已经达到一个绝顶的高度。 特别是手指、指尖更是坚硬如铁,瞬间爆发戳击,几乎可以一指碎青石、一指破铁甲。 陶剑芳还记得,逍遥城门口那高大屠户突然捅来的杀猪刀,就是被他瞬间两指夹住、折断,反向再将折断的刀尖,插入屠户的胸膛。 否则,他早已含恨死在逍遥城门口,再也等不到诸葛南燕。 这就是二指禅、一指禅的威力。 二指决生死,一指定乾坤。 三天之后,陶剑芳的这一指禅的绝活,看得诸葛南燕目瞪口呆、仰慕不已。 诸葛南燕也跟着陶剑芳练习这二指禅、一指禅,可她那纤纤玉指,如何撑得起她亭亭玉立的身躯。 每一次,诸葛南燕从掌变指就稳不住,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陶剑芳扶起诸葛南燕,有些心疼地道。 “燕子妹妹,慢慢来。” “可不要太逞强啊,这样会伤到手指的。” 诸葛南燕握着疼痛的手指,倔强地道:“没事,多摔几次就好了。”说着又要倒立起来。 陶剑赶紧扶住她,他真是小觑她了,没想到这个可爱的小酒窝妹妹,居然还有一股子不怕疼、不怕输的勇气和决心。 陶剑芳扶着诸葛南燕,抓住她的双脚,轻轻把她提起来,让她稳稳地完成了一次二指禅,一次一指禅。 诸葛南燕很开心,但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如果练成了二指禅、一指禅,那她的飞针一定更稳、更快、更准,她一定能成为桃子哥哥身边有用的人,她也想成为他坚强的左膀右臂。 就这样,陶剑芳练习二指禅、一指禅的时候,诸葛南燕也一同陪着练。 虽然她练得满头大汗,虽然她撑不了多久,虽然她摔倒了很多次,跌得皮破脸肿,但她从不服输、绝不退缩。 摔倒了再爬起来,擦干汗水,诸葛南燕一定要与她的桃子哥哥比翼双飞。 因为,逍遥城还在等着他们。 第九十章 两种不同的等待 在凤竹马店待了三天,诸葛无恙一连找了三天。 可整整三天,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是死是活、是离开了、还是藏在了那里,一点消息线索都没有。 第三天傍晚,诸葛无恙还是一个人孤单单、垂头丧气地回到凤竹马店。 他远远看到,苏万贤正在大门口等着他。 待到近前,诸葛无恙恭敬施了一礼,“苏三叔好。” 苏万贤点点头,“无恙公子,到草场走一走。”苏万贤说完,转身就往草场的方向走去。 诸葛无恙紧紧跟在苏万贤的后面,他知道,苏万贤这一次是专门在等他。 夕阳无限好,只是渐黄昏。 夕阳西下,凤竹马店的草场更加悠美、更加让人心旷神怡。 诸葛无恙的心思,心绪,兴致,兴趣,却与这美景格格不入,很不协调,很是辜负了这边城的绝美景象。 苏万贤知道,诸葛无恙的心思,还一直停留在逍遥城门口的十六口棺材里,停留在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身上。 苏万贤感叹: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可他这样找人,也不是个办法。 “诸葛公子,这些天,辛苦了。” 诸葛无恙摇摇头,连忙道。 “不辛苦!不辛苦!” “晚辈只是希望能尽快找到陶剑芳大少爷,也好给乡亲们一个交代。” 苏万贤点点头。 “诸葛公子和陶家大少爷真是情深义重,为兄弟两肋插刀,江湖之中,这样的情义很难得。” “古之大侠,也不过如此。” 听到这句话,诸葛无恙突然有些感动,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相信,换作是他也会和我一样,据理力争。” “但要和古代的大侠比,那可就差得远了。” 苏万贤哈哈一笑:“诸葛公子谦虚了,桃花山庄和诸葛世家莫非是世交,莫非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诸葛无恙又摇摇头。 “桃花山庄和诸葛世家虽有些交往,但不是世交。” “我和陶大少爷虽然认识三年多了,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三个多月。” 苏万贤惊叹一声:“才相处了三个月,诸葛公子就敢立下那么重的誓言,真不愧是条义薄云天的汉子。” 诸葛无恙突然想起和陶剑芳、梅小蝶相遇相处的日子,突然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可惜,那些日子很清晰、却又很遥远,让人很依恋、也让人很怀念,诸葛无恙慢慢回味道。 “有些人,也许只是相处了一天,就会对他很熟悉,仿佛是相知相识几辈子的好朋友。” “有些人,即使相处一辈子,也是同床异梦,各怀异心。” 苏万贤点点头,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他和诸葛无恙未曾见过一面,就能路见不平、出手相救。 他和诸葛无恙虽然只在一起待了两天,就能为他解围,以身家性命替他担保,难道不是对他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信任感。 这,也许就叫做缘分吧。 一见钟情,一眼万年,或许不只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故事,也许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忘年之交、兄弟之情,才来得更真切、更猛烈。 苏万贤继续道,“诸葛公子是不是一整天,都在想着城门口之事?” 诸葛无恙点点头,“让苏老前辈忧心了。” 苏万贤摇摇头,“没关系,只是,这件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诸葛无恙一惊,若有所悟地道。 “我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很多地方和我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样。” “很多地方,都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苏万贤哈哈一笑。 “江湖中人,什么事情遇不到?” “就是比这离奇几倍、十几倍、几十倍的事情,我也见得不少。” 诸葛无恙认同地点点头。 “还是苏老前辈见多识广,举重若轻。” “那一天在逍遥城门口,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危机。” “不像我,莽莽撞撞、不知轻重、一味死犟。” “若不是苏老前辈作保,也许我,早已经被城门口的那些人,撕成碎片了。” 苏万贤摆摆手,摇摇头道。 “我也只是摆摆事实,讲讲道理罢了。” “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讲道理的。” “你只是经历的少了些,若再多一些历练,你就不会那么莽撞冲动了。” “其实,我更羡慕、更欣赏你们这些年轻人,血气方刚、年轻气盛、敢做敢当,有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诸葛无恙苦笑一声,他自然知道公道正义自在人心的道理,可是很多时候,人微言轻,你说的即使再有道理也不是道理,根本就没有人会听你的。 但若是你权大势大,你说的即使是歪理邪说,也是很有道理的,也会有很多人交口称赞,跟随听从。 这,就是江湖中人一生舍命拼搏追求的名声、地位、荣誉、财富,只有得到了这些,才能一言九鼎,说能让人信服的话,说有用的话。 要不,就都是一堆屁话。 诸葛无恙恭敬地又鞠了一躬,“晚辈不敢担,还是要再次感谢苏老前辈的出手相助。” 苏三叔轻轻一笑。 “你我算是有缘,也算是忘年之交。” “逍遥城门口之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要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一切就都清楚了。” 诸葛无恙狠狠点点头,苏万贤和苏小小的理解,就是他能坚持到底的力量。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不会就这么离开逍遥城,他一定会给逍遥城的人一个说法。” “如若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我相信苏老前辈也会喜欢他的。” 苏三叔也点点头,“我相信你,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相信桃花山庄大少爷,也一定是个敢做敢当的英雄汉子。”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很感动,苏三叔从没有见过桃花山庄大少爷,却相信他的话,相信他的判断,而不是人云亦云。单单这份信任,就让诸葛无恙感动不已 诸葛无恙很希望能尽快找到陶剑芳,在苏三叔面前证明他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做的都是对的。 只可惜!他找了整整三天,去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可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这些天,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三叔接过话,突然正色道:“有些时候,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还不如就地等待,守株待兔,才不至于互相错过。” 诸葛无恙觉得很无奈,很无力,等待的滋味他是深有体会,就在兰台小院,他等得好辛苦。 诸葛无恙苦笑一声,“可是,等待的日子才最是煎熬,一天无所事事,最是让人失魂落魄。” 苏万贤哈哈一笑,“等待虽然最是难熬,也最是磨练人的心智,也许等待才是最直接、速度最快的办法。” 诸葛无恙一脸疑惑地道:“晚辈不是太懂。”他确实没有听懂苏万贤的话。 苏万贤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 “既然你深信不疑,既然你们情深义重,我相信在你去找他的时候,他也一定在找你。” “如果你们互相都在寻找对方的路上,难免会走了相反的方向,岂不是越走越远,互相错过。” 诸葛无恙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苏老前辈说的很有道理,那晚辈就安心在凤竹马店等他吧。” 苏万贤又摇摇头,“凤竹马店等不到他。” 诸葛无恙一脸错愕,“晚辈更加不懂了。” 苏万贤哈哈一笑,“诸葛少侠可知,等待有两种等法,就看你如何选择。” 诸葛无恙又是一脸错愕,苏三叔的理论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等待就是等待,怎么还有两种等法?” 苏万贤哈哈一笑,“一种是主动等待,一种是被动等待。” 第九十一章 你倒是跟啊 主动等待? 被动等待? 诸葛无恙就像是在听天书,就像是在听先贤大哲,或者是骑鹤的仙人论道解惑,若有所悟又似懂非懂。 他有些懵了,他不理解,等待为何还有主动和被动之分,又分别有什么妙处,有什么不妥。 “苏老前辈,何为主动?何为被动?” 苏万贤继续微微一笑,娓娓道来。 “被动等待,就是在自己家里,等他来找你。” “比如在凤竹马店等他,这样几率会小一些,可以说是很小、很小。” “主动等待,就是在他想要去的地方等着他,拦着他的路、挡着他的道。” “那样等到他的几率就会大很多,可以说是很大、很大。不过,要能够预知他一定会去哪里。” 诸葛无恙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突然豁然开朗。 他终于听懂了,他终于明白了,诸葛无恙深鞠一躬,由衷称赞道。 “苏老前辈真神人也,真哲人也。” “谢谢你,你说的,我终于全听懂了,我现在知道要去哪里了,我也知道他会去那里。” 苏万贤还是不太放心地道:“诸葛公子这是要去哪里?注意安全啊!” 诸葛无恙目光坚定,自信满满地道。 “我现在就去他一定会去的地方,等他,守他。” “我想,他一定会去那里。” 苏万贤微微一笑。 “这个主意很不错!” “诸葛公子真是聪明过人,天资聪慧,心有灵犀,一点就破。” 诸葛无恙又对着苏万贤深鞠一躬,一转身,头也不回,大踏步就往凤竹马店大门口走去。 这一次走进逍遥城,他感觉整个人都很轻松,不方块,仿佛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人的心情、情绪的变化,就是这么美妙! 苏小小做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她一直在等诸葛无恙回来,可左等右等,天黑了,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突然,门开了,苏小小惊喜地抬眼看去,可惜进来的不是诸葛无恙,而是苏三叔。 苏三叔不管不顾,很自觉地坐在桌子前,拿起筷子就吃诸葛无恙的牛肉面,还边吃边说:“好香!好香!” “三叔,无恙大哥还没有回来吗?”苏小小不住地往门口张望,可怜巴巴地问道。 苏三叔边吃面边道:“他走了,今晚不回来了。” 苏小小焦急地道:“他走了?无恙哥哥这是要去哪里?” 苏三叔嬉笑一声:“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苏小小嗔怒撒娇道:“三叔,你笑话我,人家是怕他危险嘛。” 苏三叔微笑道:“不用担心,他做出了他的选择,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 苏小小哑然,他终于还是离开了他。 逍遥城,金银赌坊的大厅里。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灯火辉煌。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非常安全,非常公平的赌场。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银空遗恨。 开怀大笑赌一把, 赢得生前身后名。 相信金银赌坊的每一个赌徒,都有一番这样的个人抱负,都有一番这样的远大理想。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押大,押小,有时候,还真不单单是钱的事,还有对方那猥琐的嘴脸、可恶的坏笑、张狂的鬼样......只要看对方不爽,就想压对方一头。 在金银赌坊,动刀动枪的不敢,但是动银子,那是公平公正,而且合理的。 可是,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极不起眼的落魄江湖浪子,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天了,他总是第一个来,总是最后一个人走。 这个落魄的江湖浪子,衣服穿得很随性,胡子拉碴,好像好几天都没有洗脸了,浑身上下估计只揣着一百两银子。 他每次下注都不大,最多一次只有一两银子,有时赢、有时输,一整天下来,输输赢赢居然不超过十两银子。 这落魄江湖汉子几乎很少说话,输了钱也不恼怒,赢了钱也不欢喜,不争不抢,不喜不悲,平平静静的,就像是个老实人。 来这里三天,他居然只输了八两银子。小输当赢,他也算是有得赢。 第三天傍晚,金银赌坊突然来了一位仙气飘飘,面容精致、古典的白衣妙龄少女。 在金银赌坊这群乌烟瘴气的猥琐赌鬼之中,这白衣少女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这样的女人,让人看一眼喜欢,再看一眼,更喜欢。 不管这是不是一个大主顾,早有眼尖的赌厅小二抢先一步跑过来,一脸的谄媚。 “仙女姐姐光临,赌场蓬荜生辉。” “仙女姐姐这边走,仙女姐姐今天想玩点什么,我们赌场有摇骰子、推牌九、打麻将、掷壶......” 仿佛一口气,就要把金银赌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就生怕漏了哪一点,惹得她不高兴。 那如仙女下凡一般的白衣妙龄少女,把手中的银票甩了甩,“什么最好玩?” 赌厅小二指着大厅正中央最大的赌桌,“玩的最多的就是摇骰子、猜大小。” 白衣妙龄少女满意地点点头,“那本小姐就玩摇骰子。” 赌厅小二急忙把白衣妙龄少女带到那张摇骰子的大赌桌前,给她找了一个好位子。 那白衣妙龄少女一上赌桌,赌桌上的赌客,顿时都嗨翻了。 只见那白衣妙龄少女伸出一双雪白如玉葱的手,有灵性的手指又细又长,手里还拿着一大叠干干净净的银票。 这一双手,看得众人眼睛都直了,口水都流了。 在赌桌旁,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赌客,正赌得不亦乐乎的赌场花魁:大胸小丽,一时竟被抢走了风头。 大胸小丽嘴角浮出了恨意,投来了嫉妒的目光。 她上下打量这个白衣妙龄少女,她也觉得很好看,不过,她的嘴角又露出了笑意,她还是保住了自己的优势。 大胸小丽可不是吹的,她的胸,可是比她的大多了。 就像是一股清风,突然吹进赌场,让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每一个赌徒,都想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汉气概。 小丽身边那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人,贱兮兮地关心道:“小仙女妹妹,押大押小啊。” 小丽一恼怒,一脚就狠狠地跺在他的脚背上。 疼得他“啊...”的大叫了一声,龇牙咧嘴又不敢真的生气,引得众赌徒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接着戏谑道:“小仙女妹妹,不论你押大押小,押多押少,哥哥都陪你到底。” 那妙龄少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就压在了“大”字上,又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跟啊。”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猥琐的中年男人,一下子就羞得低下了头。 只见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碎银子,都不好意思摊出来,一位,他身上拢共就不足五十两银子。 今天,实在是阴沟里翻了船,丢人丢大了。 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人,终于找到了露脸的机会,一百两押在了“大”字上,他还盯着猥琐男戏谑地道。 “胡二麻子,你倒是跟啊。” 这一句学的白衣妙龄少女,又引得众赌徒一阵哄堂大笑,有几个差点都笑岔气了。 这绝对是落井下石,伤口上撒盐,损人利己的事情。 气得那胡二麻子狠狠瞪了油腻中年男一眼,冷哼一声,转过脸去,还不忘死硬回一句。 “吴胖子,我看你这把输定了。” 第九十二章 连输十把 胡二麻子说的真没错。 这一把开盅,开了一个一点、二点、三点,加起来六点小,吴胖子和白衣妙龄少女都输了一百两。 胡二麻子心中得意得紧,一张憋屈的脸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这把他没有敢下注,但他心里至少又赢了一局。 胡二麻子对着吴胖子嘿嘿一笑,“吴胖子,你倒是跟啊。” 吴胖子豪气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啪...”的一声甩在赌桌上,冷冷一笑,“我今天就跟了,咋地?” 胡二麻子捏了捏手中的碎银子,竟然把敢要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真是难为他了。 今天的牌局,真是很奇怪,那白衣妙龄少女的运气特别的差。 她押大,就开小; 她押小,就开大。 那白衣妙龄少女连续玩了十把,每次都押一百两,居然一把都没有赢过。 吴胖子也跟着押了十把,也连续输了十把,不过他银子多,他高兴就好,他还豪气地道。 “跟着小仙女下注,大爷我输了也愿意” 那白衣妙龄少女的赌技实在是很差,运气也是差到了极点,她已经输掉了手中的一半多的银票, 只见她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对身边的小二极其不满地道。 “你推荐的是什么破玩意,怎么可能连押十把,一把都押不中?” 小仙女生气了,可是不得了的,因为,会有人帮她出头。 吴胖子就嚷嚷起来,“对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赌场小二急得满头冒汗,唯唯诺诺地道。 “神仙姐姐,吴老板,这赌局,每一局都是一样的几率。” “理论上,这也是有可能的。” “前不久,我就亲眼见过,一个公子连赢了七八局。” 那白衣妙龄少女指着赌场上的骰盅和骰子,质疑道:“莫非这骰盅,骰子,有假!” 这“假”字一出口,所有的人就都停了下来,要是当真有假,那还得了。 那赌场小二吓得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我们金银赌坊可是逍遥城信誉最好的赌场。” 那白衣妙龄少女仰着头,一脸怒气道:“你敢不敢当场砸开它,让我们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那赌场小二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即又闭上了嘴巴,他使劲摇摇头。 “这个...这个...我可不敢。” “赌场有赌场的规定,只有赌场的大老板,才能砸开它。” 那白衣妙龄少女怒道:“这是什么狗屁规矩,你们大老板在哪里?赶快叫他出来说话。” 那赌场小二惶恐地道:“我们大老板,从来不到这里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白衣妙龄少女更生气了,这明显是在推脱,不依不饶地道。 “不知道,那就赶快去找,今天,一定得把你们大老板找来,让他亲自打开给本姑娘看看。” “要不然...” 那白衣妙龄少女停顿了一下又道:“要不然,就是你们赌场出老千。” 这“出老千”三个字一出口,那更是不得了,这可是全天下赌场的禁忌。 旁边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也帮腔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欺负小姑娘,人家一共押了十把,一把都赢不了,运气总不会那么差吧。” 猥琐的中年男也不甘落后、急着献殷勤:“我看你们就是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今天如果不给个说法,我定要叫你好看。” 一个高大的长发独眼龙恶狠狠地道:“快把你们大老板喊来,我不然我就砸了你们这烂赌场。” ....... 众人七嘴八舌,瞬间就吵吵嚷嚷起来。 大胸小丽看着这阵势,也着实吓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在金银赌坊混了好多年了,哪里见过一个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跟赌场公开叫嚣,说赌场出老千,这可是犯了大忌的。 话说自古至今,哪个赌场没有养着一群打手、杀手,那些人,可都不是吃干饭的。 赌场豢养的,那可都是些心狠手辣、要钱不要命的狠角色,即使是亡命天涯的江洋大盗也不在少数。 那赌场小二更是吓得不行,只得一溜烟快步跑向赌场大厅的二楼,跑去找他们的大老板。 那个负责摇骰盅的白面书生,急忙上前安抚大家的情绪,可谓是好话说尽。 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赌场小二还是没有回来,哪里见得着老板的样子。 众赌徒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可谁都不敢去碰那骰盅和骰子。 赌场的规矩他们是知道的,上一次坏了赌场规矩的李老二,被大漠神箭东方龙一箭,就把手掌钉在赌桌上,那个故事,早就传遍了整个逍遥城。 今天在场的人,亲眼见过的,也不少。 不过,他们也就是陪着小仙女帮帮腔,过过嘴瘾,要真以身犯险,那还真不划算。 坐庄的白面书生和大胸小丽都焦急得不行,不时向赌场二楼张望,都盼望着那大老板赶快出来说句公道话,尽快平息这场纷争。 正当大家吵吵嚷嚷之际,那赌场小二一个人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人,是一个披肩散发、身材健硕、脸色苍白的七尺大汉,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铁弓,波澜不惊地从大厅的二楼走了下来。 白衣妙龄少女一惊,想不到金银赌坊的大老板长得这么威武雄壮。 大腹便便的油腻男子、猥琐中年男和长发独眼龙都吓出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他们都知道,来人根本就不是那面和心善的大老板,而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杀人不眨眼的大漠神箭东方龙。 一个多月前,一箭穿双手,就是他的杰作。 东方龙如鹰隼一般的眼睛扫视了一遍赌场大厅,把手一抬,赌场大厅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白衣妙龄少女凶狠狠地盯着东方龙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就是赌场的大老板?” 东方龙摇摇头,“我是东方龙,不是大老板。” 东方龙一开口,在场的赌客都吓出一身冷汗。 白衣妙龄少女冷哼一声,“又来一个没用的,我要见的是大老板,不是东方龙。” 白衣妙龄少女一开口,在场的赌客都急得不行,就差跑上去叮嘱她少说两句,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女子胆子居然这么大,确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谁不知道,大老板不在,东方龙也可以说了算。 东方龙没有理她这茬,微微一笑,“听说你怀疑赌场的骰盅和骰子有问题,我专门过来检查一下。” 白衣妙龄少女瞪着眼,寸步不让地噘着嘴道。 “本姑娘玩了十把、连输十把,当然可以怀疑骰盅和骰子有假。” “难道不可以吗?” 东方龙点点头,“当然可以。” 东方龙转身走向那赌桌的庄家位置,拿起桌子上金黄色的骰盅,对着众人道:“大家可都看好了。” 东方龙轻喝一声,一掌就把金黄色的骰盅拍了个粉碎,众人定睛看时,那些碎片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异样。 东方龙又抓起桌子上的三颗骰子,摊开双手对着众人道,“大家看好了。” 随即握紧三颗骰子,在手掌中搓揉起来。 一片片白色的粉末,居然从他指缝中掉落下来,那三颗骰子居然被他捏成了粉末。 这一手大力金刚掌看得众赌徒目瞪口呆,真不愧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号的人物。 第九十三章 大老板的厚礼 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再出声,谁也不敢再质疑赌场出老千了。 东方龙轻轻拍掉手上的粉末,向众赌徒挥挥手又微微笑道。 “我们大老板,今晚又定了一条规矩。” “如果有赌客在金银赌坊连输十把,那所有输的钱。金银赌坊一概奉还,绝不让一个赌客沾染了这么霉的运气。” 整个赌场大厅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喝彩声,大家都在感叹金银赌坊大老板英明神武,真是干得漂亮,定了一条这么好的规矩。 喝彩之余,也不由得向那白衣妙龄少女投来钦佩的目光,正是她的一再坚持,才为他们争取到这么好的一个规矩。 东方龙使了一个眼神,那坐庄的白面书生,立即就将白衣妙龄少女输的一千两银票,恭敬地递到她的手里。 这,真是一个圆满的、皆大欢喜的结果啊,所有的赌客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不知何时,那赌厅小二又取来一副崭新的金黄色骰盅和骰子,负责坐庄的白面书生见势,急忙吆喝众赌徒开赌、下注,赌场又开始忙碌起来。 毕竟,这些赌徒来到金银赌坊,就是来赌钱的,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那一方都耽搁不起。 赌场恢复秩序以后,东方龙如鹰隼一般的眼睛,又扫视了一遍赌场大厅,一转身就往二楼走去。 不知何时,那赌场小二悄悄凑到白衣妙龄少女耳边,轻声说了句:“苏小姐,我们大老板有请。” 白衣妙龄少女一惊,“你们大老板怎么知道我姓苏。” 赌厅小二笑容满面,又悄悄地道。 “我们大老板说了,他不只知道你姓苏,他还认识你。” “他知道你姓苏,名小小,叫做苏小小。” 原来,这个不依不饶在赌场起哄闹事的白衣妙龄少女就是苏小小。 苏小小心下一惊,她这个一直躲在兰台小院的人,在逍遥城也没有什么朋友啊。谁知,自己竟然被认出来了。 苏小小突然感到一阵心虚,看来金银赌坊确实不简单。 苏小小摇摇头警惕地道:“可我不认识他。” 赌厅小二又悄悄地道:“我们大老板说了,他隆重邀请你到后院一叙,他还有一份厚礼相赠。” 苏小小觉得这一定是个陷阱,要诓骗她到后院去,她才不稀罕什么礼物呢。 苏小小不屑地道:“什么破烂礼物,本姑娘不需要,也不在乎。” 赌厅小二依旧笑容满面,嘿嘿一笑,“其实,是一个你想见到的人。” 苏小小一惊,“我想见的人?” 苏小小一时懵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她来这里是想找人,而且还要带她去见她想见的人,难道他们是在唬她。 赌厅小二点点头:“是的,就是你想见的诸葛公子。” 苏小小又是大吃一惊,她想见的人就是诸葛无恙,她也确信她暴露了,她也确信他们口中的诸葛公子肯定就是她的无恙哥哥。 苏小小不解,他的无恙哥哥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难道她的无恙哥哥遭遇了不测? 苏小小瞬时想起诸葛无恙跟她说的那个,金银赌坊黑黑的地洞,她真的不敢再往下想。 苏小小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你刚才说的话,可当真?” “不敢欺瞒姑娘,小的说的话句句属实。” 赌厅小二说完,便伸出手指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苏小小怔怔地道:“他在哪里?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赌厅小二摇摇头,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你想见的诸葛公子,正在后院陪我们大老板喝茶呢。” “诸葛公子可是我们大老板的好朋友,那可是座上宾,赌场的贵客,我们那敢把他怎么样呢。” 苏小小咬着牙道:“你们老板在哪里?” 苏小小心中又喜又怕,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喜还是战胜了心中的怕,无论她的无恙哥哥在或不在,好或不好,她都要亲眼去后院看一眼。 刚才来的时候,她仔仔细细看过了,整个金银赌坊根本就没有她的无恙哥哥的身影。 所以,她才故意闹这一出,兴许能扰乱金银赌坊,转移金银赌坊的注意力,让他的无恙哥哥更有机会做自己的事情。 虽然她隐隐感到,那稳坐后院的大老板,也许是个极其危险的人,可心中想着她的无恙哥哥,她就不再有任何害怕。 即使是再大的危险,只要是跟无恙哥哥在一起,她也不害怕。 “小小姑娘请随我来”,赌厅小二看出苏小小的心思,随即一转身走在前。 苏小小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着走了上去,走往赌场大厅的二楼。 苏小小走了快一刻钟了,还没有回来。 赌场中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开始显得坐立不安,时不时向着二楼大厅张望。 苏小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有回来。 赌场中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显得张皇失措,额头的汗珠不自觉地往下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心情越来越焦躁不安,摇头晃脑就像是一个热锅上的蚂蚁。 苏小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是没有回来。 赌场中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此时再也坐不住了,他独自摸索着,一个人悄悄走向赌场大厅的二楼,一个人走向赌场大厅后面的小院。 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其实一直都在若无其事地关注着苏小小,一直用余光瞄着苏小小的一举一动,一直倾耳听着苏小小与赌厅小二的对话,他才是这个赌场里最有心的人。 他走上二楼,走过曲折的回廊,很熟悉地打开回廊后面高高的那堵石墙,走到后面那小院的门口。 那小院的院门敞开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游子的归来,当他走进小院的时候,他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浓烈的杀气。 他心下一颤,一时惊着了! 小院里站着两个冷漠的人,仿佛一直在等他,仿佛等了他好久、好久。 他们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种哀怨,带着一种不耐烦,好像在说: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害我们等得好辛苦。 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皮肤苍白的人,手里拿着一张铁胎弓,身后背着一壶长羽箭,一头飘逸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 这个人他见过、很熟悉,他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他一直有一个疑问,一个在大漠长大、天天在沙子里摸爬滚打、忍受风吹日晒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苍白的一张脸,难道不应该是一张黝黑的脸,莫不是得了某种怪病。 另一人身形粗壮,一张红润饱满的脸上镶嵌着一双三角眼,显得很是奇怪,不过看那挺拔稳重的身形,一定是个很有底气、内力浑厚之人。 让人惊悚的是:那三角眼炯炯有神、光芒冷峻,透着一股子杀气,仿佛能看穿一切、猜透一切,直接看到别人的心里。 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在身前很随意的扇着。 他站在东方龙身前半步,很安祥、很平静,很显然,他的地位比东方龙还要高。 看到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走进来,他哀怨的眼神突然发出了亮光,就像是猎人看见了等待已久的猎物。 他圆润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容,却更像是普度众生的弥勒佛。 他轻轻摇着折扇,微微一笑,“诸葛公子别来无恙。” 第九十四章 一步险棋 诸葛无恙一惊,他这一次潜入金银赌坊,那是经过一番精心化妆易容的。 贴胡子、粘眉毛、涂抹胭脂水粉、换一身衣裳,那是最简单的易容术,小孩子都学得会,很容易被人察觉。 诸葛世家有一套密不外传的易容术,那是要根据易容者的身形、相貌、身高、五官等特征,专门打磨一幅或数副极薄的胶皮面具。 这胶皮面具还需要经常性擦油保养,使它的弹性、韧性与人体皮肤无二,那样戴上它,个人的音容笑貌才会更自然、更流畅。 易容时,戴上这胶皮面具,再根据所在地域的不同,穿上不同的服饰,涂抹不同气味、不同颜色的颜料,再加上贴胡子、粘眉毛等一系列化妆措施,将自己打造成商贩、侠客、书生等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设。 这一次,诸葛无恙戴上胶皮面具,装扮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落魄江湖浪子,一身灰色棉裳、一脸络腮胡,面露沧桑、极尽风霜。 这样的人,在逍遥城太多了,放在人群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他还是被认出来了。 其实,他不是被认出来的,并不是他的易容术不够高超,他只是被推理出来的。 说来也是,在苏小小离开赌场大厅不久,他一个人心神不定,独自摸索进入金银赌坊的后院,轻车熟路地进入后面的小院。 那这个人,除了诸葛无恙,那还能有谁? 诸葛无恙和苏万贤、苏小小在逍遥城门口遇到的事情,金银赌坊的人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能为了苏小小以身犯险,除了苏万贤,也就只有诸葛无恙了。 诸葛无恙扯下胶皮面具,摘下山羊胡子,脱去碎花棉长衫,一个翩翩公子就现出了原型。 诸葛无恙盯着摇折扇的三角眼男人,他的气场明显比东方龙还要强大,“你是谁?” 摇折扇的男人哈哈一笑,那笑声听起来就让人有一种阴森的感觉,“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大老板: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诸葛无恙一惊,一怔,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地位比东方龙要高,这个人的气场比东方龙还要强,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东方龙的主子、金银赌坊的大老板。 可亲自从他口中坦然地说出来,这种威力和震撼,也是出乎诸葛无恙预料的。 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诸葛无恙知道自己已被识破,也就不再隐瞒,开门见山地道:“苏小小人在哪里?” 赵老板也很坦率:“苏小小在我手里。” 诸葛无恙突然拔出长剑,指着赵老板,瞪着凶狠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把她交出来,还给我。” 赵老板旁边的东方龙第一时间张弓搭箭,瞄准了诸葛无恙的眉心。 赵老板又是哈哈一声大笑,“想不到诸葛公子找我要人,居然一点都不客气,还这么嚣张。” 诸葛无恙眼中怒火燃烧,继续用剑指着赵老板,“你还还是不还?” 那表情就是,跟你客气,费什么话呢。 赵老板轻轻摇着折扇,冷冷笑道:“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让她死。” 诸葛无恙眼珠暴红,咬牙切齿地嘶吼:“如果你伤着了她一根汗毛,我就杀了你,再一把火烧了金银赌坊。” 赵老板又是哈哈一声狂笑,“诸葛公子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杀气。” 诸葛无恙冷冷地道:“不信你试试。” 赵老板点点头,微微一笑,“交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个条件。” 诸葛无恙的语调稍微缓和了些,“什么条件?” 赵老板收住笑容,正色道:“有一句话,不知诸葛公子愿不愿听?” 诸葛无恙警惕地道:“有话就说,何必装模作样、装腔作势。” 赵老板慢悠悠地道:“诸葛公子侠义无双、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可城门口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桃花山庄大少爷也会滥杀无辜。”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不会的,他一定不会的。” 赵老板冷笑一声,“城门口你曾许下的誓言,可否还当真?” 诸葛无恙坚定地道:“城门口我说的每一句话,一定说一不二。” 赵老板直盯着诸葛无恙,“你可敢当面对质。” 诸葛无恙肯定地道:“当然敢。” 赵老板继续逼问道:“如果当面对质,他亲口承认,又该如何?” 陶剑芳一下怔住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坚信桃花山庄大少爷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赵老板哈哈笑道:“如果他亲口承认,诸葛公子敢不敢为金银赌坊做一件事。” “为金银赌坊做件事?”诸葛无恙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与金银赌坊势同水火,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老板继续道:“是的,为金银赌坊做一件小事。” 诸葛无恙摇摇头,“这怎么可能?我绝不会为金银赌坊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赵老板哈哈笑了笑,“诸葛公子多虑了,其实这件事很简单,绝不会要你伤害他人性命。” 诸葛无恙警惕地道:“什么事?” 赵老板又收起笑容,认真地道。 “如果陶剑芳承认逍遥城门口死的那些人都是他杀的,那你就不能拔剑出手,不能与金银赌坊为敌,不能当陶剑芳的帮凶。” “总的来说,就是两不相帮。” “就是这件事,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将苏小小完完整整的交还给你。” 诸葛无恙心中思绪翻涌,事到如今,苏小小在对方的手上,还真不能强来。 诸葛无恙始终坚信,陶剑芳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也许,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有时候,他也需要赌一把。 诸葛无恙慢慢收回长剑,“就这个条件?” 赵老板点点头,“不过,在找到陶剑芳之前,诸葛公子要留在金银赌坊,帮着看场子、抓老千。” 赵老板的话正中诸葛无恙的下怀,他易容来这里,就是为了等陶剑芳。因为,只有在金银赌坊,他才能最快见到陶剑芳。 他坚信,陶剑芳一定还会再来这里。 诸葛无恙知道,赵老板这是要用苏小小做人质,威胁他、控制他、监视他,再趁机破坏他和陶剑芳的关系,把他们拆解、拆散,寻找破绽,赢得机会。 相反,他也可以利用在金银赌坊的机会,探查金银赌坊的内情和秘密,寻找一丝可乘之机。 这就是与敌人同在,与敌人共生,走错一步,也许满盘皆输;可走对一步,也许全局皆活。 诸葛无恙抬起头凝视着赵老板,“就这么简单?”他算是同意了赵老板的条件。 为了苏小小,为了陶剑芳,这一次,他只能忍一忍。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他不得不冒的一步险棋,他已经无路可退,他只有勇敢地往前走下去。如履薄冰,这就是他以后要走的路。 赵老板也点点头,“就这么简单,绝不为难诸葛公子。如果诸葛公子不愿意,我赵某人也不会刻意勉强。” 诸葛无恙盯着赵老板,“我也有一个要求。”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心里始终记挂着一个人,一个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也是他的恩人。 赵老板笑了笑,一副气定神闲地样子,仿佛他早就知道诸葛无恙要提的要求。 “不管什么要求,只要我赵某人能做到,诸葛公司尽管提。” 诸葛无恙毫不隐瞒,“你知道的,我要一个人。” 赵老板哈哈笑道:“这个没有问题,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她,事成后,我可以保证把她完完全全交还给你。” 诸葛无恙追问道:“苏小小人在哪里?” 赵老板轻轻道:“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第九十五章 地下大牢 诸葛无恙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就要去见她。” 他急切地想见到苏小小,他想:她一个人被他们抓住,一定是受到了惊吓。 赵老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见她可以,但要立个规矩。” “三天只能见一次,每次只能停留一刻钟,你若同意的话,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真不愧是金银赌坊的大老板,什么事都那么爱立规矩,诸葛无恙内心犹豫着,他虽然每时每刻都想陪在苏小小身边,可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他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只要她是好好的,他就一定有办法把她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带出去。 诸葛无恙点点头,“现在就带我去。” 赵老板点点头,“跟我来。”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赵老板爽快地走在前边,金银赌坊后面的小院是一座红墙青瓦的三进四合院,赵老板一直走到第三进的正房。 这间房子,诸葛无恙很熟悉,他和陶剑芳曾经来过,他不由自主的看看房梁、又看看地板。 他和陶剑芳就是在这间房子里,遇到了四周的无数支暗箭,以及房梁上一张巨大的铁索网,他还掉进了地板下深深的地洞里。 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这两个生死兄弟,天各一方,硬生生被分开了。 诸葛无恙内心一阵紧过一阵,这是一间会吃人的屋子。 赵老板不说话、不解释、也不避讳,只见他轻轻拉开墙壁上的一道假门,立即露出一个青铜虎头圆盘,他轻轻扭动虎头圆盘,那厚实的墙壁居然就缓缓向两边打开了。 展现在诸葛无恙眼前的,是一个宽敞的楼梯,赵老板一步向前,带头走进楼梯。 越往下走、下面越宽敞、越明亮,待走到最下面,原来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四周燃着古色古香的油灯,大厅靠墙的一面,用粗大的铁栅栏隔出了一排房间,足足有五大间,占据了大厅的一半还多。 通过铁栅栏的缝隙,可以看见: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应俱全的桌椅板凳,靠墙的最里边,放了一张大床,床头居然还有一个干净的书架,书架上居然还摆着几本古书。 五个房间的门,都用巨大的铁锁紧紧锁着,那其实就是五间宽大的、干净的、高级的地牢。 每间地牢的铁栅栏上面,还有一个上锁的小门,估计关在里面的人,饭食就是从这个栅栏上的小门送进去的。 此时此刻,五间地牢里只有一间关着人,一共关着三个女人。 诸葛无恙一眼就看出来了,其中一个女人就是他不惜一切要找到的苏小小,另外两个女人,一定是安排监守她的。 走进地下大厅,赵老板和东方龙都停下了脚步。 诸葛无恙一个人一步步走过去,他内心百感交集。 三天前,他还和苏小小在兰台小院吃牛肉面,在凤竹马店的马场策马奔腾。 三天之后,苏小小却身陷囹圄,他也不得不接受赵老板开出的条件。 他感激她的勇敢,他知道她的深情,可是他最担心的是她的安全。 诸葛无恙的脚步声很轻,苏小小一转身,才看见铁栏外的诸葛无恙,她突然呆住了,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坚强的,只有独自在他身边,她才会释放自己,放心大声地哭出来。 她此时流的眼泪,是幸福的眼泪、是安心的眼泪、是激动的眼泪。只要见到他,即使身陷囹圄、身负枷锁,她也不害怕。 诸葛无恙快步走过去,穿过铁栅栏抓着苏小小的手,万分怜爱地道:“你受苦了。”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苏小小眼衔热泪,使劲摇摇头,“看见你就好了,一点都不苦。” 诸葛无恙抓得更紧了,“你害怕吗?” 苏小小摇摇头,“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 诸葛无恙忍住眼泪笑了笑,“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苏小小使劲点点头,“嗯,我相信你,我等着你。” 诸葛无恙爱惜地道:“其实,今天在赌场大厅,你进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苏小小有点委屈、有点自责地道:“无恙哥哥,对不起,是我坏了你的事情。” 诸葛无恙内心突然很疼痛,即使到现在,她还在一心为他考虑,诸葛无恙使劲摇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帮我。” 苏小小万分委屈可怜巴巴地道:“可是我却帮了倒忙。”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你错了,你帮了我大忙,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金银赌坊了,只是要暂时委屈你一段时日。” 苏小小听到诸葛无恙能光明正大地留在金银赌坊,不由得高兴起来,那样她就更加不害怕了。 苏小小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内心的自责也一下子消失了大半,苏小小含着泪笑道:“没关系的,只要没有帮倒忙,受点委屈我也愿意。” 诸葛无恙不无遗憾地道:“可是要委屈你好几天。” 苏小小摇摇头,“没关系的,为了无恙哥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诸葛无恙点点头,“真是勇敢的孩子,赵老板定了个规则,我每三天只能来一次,每次只能见你一刻钟。” 苏小小又委屈巴巴地道:“我不要让你为难,你放心吧,我等着你,我一定会好好的。” 诸葛无恙继续叮嘱道:“你在这里面,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好好的等着我。” 苏小小狠狠的点点头,“我等着你。” 诸葛无恙心疼地道:“这里这么危险,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苏小小嘿嘿一笑。 “我听马场的小二说,你和桃花山庄大少爷曾经去过金银赌坊,还赢了他们很多钱。” “我猜,你可能会来这里,所以,就偷偷跑出来找你了。” 诸葛无恙不安地道:“苏三叔知道你跑出来了吗?” 苏小小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诸葛无恙十分怜惜地道:“真是淘气的孩子,苏三叔找不到你,该心急了。” 苏小小有点紧张起来,“无恙哥哥,那该怎么办,可千万别告诉他啊,他会担心的。” 诸葛无恙宽慰道。 “没事的,别担心。” “明天我请人给你三叔带一个口信,告诉他你和我在一起,我想他应该就不担心了。” 苏小小突然拍手跳了起来,“太好了,还是无恙哥哥聪明。” 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诸葛公子,时间已到,还请你自便。” 诸葛无恙听出来了,这是东方龙催促的声音。 诸葛无恙回头看了一眼赵老板和东方龙,赵老板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神情一样的平静,一双闪烁着冷峻光芒的三角眼不怒自威。 大漠神箭东方龙依然笔挺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地,一头长发,飘逸地披在肩上。 诸葛无恙转回头,十分难过地道:“小小妹妹,我该走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虽有万般不舍,苏小小还是轻轻放开了手。 诸葛无恙一转身,就走了出去。走到转角,再回头一眼,他看见苏小小眼含热泪、目不转睛、轻轻地朝自己挥手。 诸葛无恙再也忍不住了、泪如雨下,再转身就狠心地走出了这地下大牢。 第九十六章 两个人的谈判 在诸葛南燕一双明亮眸子的监督下,陶剑芳在那小院之中又休养了三日。 这三日,陶剑芳每天都练单掌倒立,二指禅,一指禅。 特别是这一指禅,最考验一个人的耐力、意志力。若不是心无旁骛,将所有的力量、意志集中于一指之上,那是绝对撑不起全身的重量的。 三日之后,陶剑芳已可以倒立一指禅,一刻钟而不倒。 诸葛南燕满意地点点头,她的桃子哥哥恢复得也太快了,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陶剑芳除了练习一指禅,他还练起了他的桃花剑法。 在诸葛南燕看来,在这世界上,只有她的桃子哥哥的桃花剑法,比得过他二哥的追风剑法,他们的剑法都让她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陶剑芳收剑入鞘、剑光敛息,诸葛南燕还没有从桃花剑法之中走出来,惊奇的眼睛,痴呆的嘴巴,真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陶剑芳轻轻笑道:“燕子妹妹,今天晚上,放我去逍遥城走一趟。” 诸葛南燕回过神来,无奈地点点头,她终于是同意了,但她还是有一丝丝的隐忧。 一个人,当知道自己在乎的人要以身涉险,谁的心里都会有不安。 陶剑芳微微笑道:“燕子妹妹莫要惊慌,你也看出来了,我恢复得还不错吧?我去去就回。” 诸葛南燕点点头,突然眨巴着一双桃花眸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我同意你你去,可是有一个条件,你要答应我。” 陶剑芳一下子猜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鬼主意,“你先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得到。” 诸葛南燕一步上来就抓住陶剑芳的衣袖,撒娇道。 “桃子哥哥,你看你恢复得这么好,一指禅那么厉害,桃花剑法更是绝世无双,天下无敌。” “我想,你肯定是做得到的啦。” 陶剑芳看着他人畜无害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想捣什么鬼,但应该就是:早去早回...注意安全...不准出手之类的事情,她还能把他怎么样,于是便轻轻地点点头。 “好啦,好啦,答应你就是了。”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我也要去。” 陶剑芳大吃一惊,“这就是你的条件?” 诸葛南鬼灵精怪地捂着嘴,得意一笑。 “是啊,我的条件不错吧。” “人家怕你一个人害怕,我可是舍命相陪啊。” 陶剑芳突然感到一阵心虚,此时此刻,他真的有点害怕。 他不怕自己遇到任何危险,他不怕自己有性命之忧,他是怕出了什么意外,保护不了诸葛南燕。 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了两次意外,第一次,失去了他的爱妻梅小蝶;第二次,失去了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 陶剑芳内心的害怕,是对那未知的逍遥城、充满无数机关陷阱的逍遥城的害怕。 他静静地看着诸葛南燕,诸葛南燕大大的天真无邪的眼睛、粉嫩的笑靥如花的小脸、一双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让他心虚,一阵紧过一阵。 其实,他也怕自己没了性命,他害怕自己完不成许下的诺言,报不了仇,救不回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 陶剑芳耐心劝说道。 “燕子妹妹,你看,天都这么黑了。” “我只是去打听一个消息,最多两个时辰,我就回来了,你就在家好好等我吧。” 诸葛南燕噘着嘴,摇摇头。 “已经说好了的,桃子哥哥可不许耍赖哦。” “再说了,打探消息我最在行了,我跟我二哥出来,都是我在负责打探消息的。” 听到诸葛南燕说起诸葛无恙,陶剑芳一时感到语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诸葛南燕直直地盯着陶剑芳,她真的愿意为了桃子哥哥去做任何事情,她真的愿意为了桃子哥哥付出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可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诸葛南燕继续开口道:“桃子哥哥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我保证,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陶剑芳不是担心诸葛南燕增添什么麻烦,而是不容许她遇到任何的危险。 陶剑芳曾经以为,所有的危险,在他面前都不过是小菜一碟、都会化为无形。可是,梅小蝶的死,诸葛无恙的失踪,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无力。 他曾经目空一切,现在他却心生畏惧,陶剑芳盯着诸葛南燕,认真地道:“你可知道,我这一次去逍遥城,是要去找你二哥。” 诸葛南燕狠狠地点点头,眼含泪光,“我知道。” 陶剑芳心中戚戚然,“你怎么知道的。” 诸葛南燕直截了当地道:“我猜到的。”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想她的二哥。 陶剑芳曾说,她的二哥和一个朋友去打探消息了,可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她二哥依旧没有回来,她已经隐隐约约发现有些不对,可又不敢问出口、不舍得问出口,她怕他桃子哥哥有什么心理负担。 陶剑芳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他眼前站着的可是他的好朋友小燕子,而且还是他的九救命恩人。 他曾经对她撒了一个慌,现在他身体恢复了,他决定告诉她真相,带她去逍遥城,她知道真相总该会好一些。 陶剑芳自责地道。 “燕子妹妹,对不起,我先前骗了你。” “其实,你二哥和我第一次进逍遥城的时候,在逍遥城的金银赌坊,他掉到了一个地洞里。” 这个消息不禁让诸葛南燕感到了精神崩溃,原来听到的还是最坏的消息,诸葛无恙含着泪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陶剑芳茫然地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诸葛南燕哇地哭了出来,她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她接受不了她有一天会失去她的二哥诸葛无恙。 陶剑芳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二哥吉人自有天相,逍遥城城主想要对付的是我,不是你二哥。” “我相信,即使他们抓住了你二哥,他也暂时不会有事的,最多是把他当作对付我的一个筹码。” 诸葛南燕听着陶剑芳的分析,颤抖的身子才稍微平息了些,“你说的是真的吗?” 陶剑芳坚定地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就是要去逍遥城,一定要找到你二哥,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诸葛南燕抬起头,眼含泪光,语气坚定,“既然这样,我也要去,我一定要去。” 陶剑芳又摇摇头,“你去了我会分心的,我已经弄丢了你二哥,我不想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诸葛南燕依然语气坚定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你分心,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陶剑芳叹息一声,“我怕遇到危险。” 诸葛南燕仰着头,目光坚毅地道:“我不怕任何危险。” 第九十七章 温柔乡里水冰凉 陶剑芳又一次沉默了。 他的命还是诸葛南燕救的,他知道诸葛南燕来自江南诸葛世家,在武学上必定是深藏不露,有自己的绝招绝学。 他又想起桃花山庄藏酒坊的事情,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可爱的小酒窝妹妹,也是一个爱冒险的女孩子,只是她涉世未深、还不知道这世间真正的凶残和危险。 他的心在动摇,他害怕她遇到危险,又想要带着她去见识危险、识别危险、战胜危险。因为,在这逍遥城,危险无处不在,也许危险就藏在这间小屋子里。 陶剑芳突然不想让诸葛南燕离开自己的视线,也许那才是最危险的,才是他最担心的。 陶剑芳当下打定主意,缓缓的说了一个“好”字。 诸葛南燕居然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她又可以和桃子哥哥在一起,一起去找她的二哥诸葛无恙了。 而且,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她的桃子哥哥。 陶剑芳继续道:“但是有个条件。” 诸葛南燕一怔,“什么条件?” 陶剑芳微微一笑,“就是要听我的话,不经我同意,不允许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诸葛南燕笑了,她的桃子哥哥一直在担心她的安全,至少证明自己在他的心里也有一个位置。她实在是太开心了,她愿意永远听桃子哥哥的话。 此时此刻,她悲喜交集。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换上了黑衣劲装的夜行服,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感觉有点亲切,又有点熟悉,竟忍不住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他们共同的记忆,有桃花山庄、有藏酒坊、有大青石,还有一壶桃花酒。 陶剑芳悄声道:“跟好我,走吧”。 诸葛南燕跟着陶剑芳悄悄地走出小院,从货栈的一道侧门闪了出去,拐进了一条小胡同。他们在黑夜中摸索着,向逍遥城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逍遥城,最热闹的就是金银赌坊和逍遥楼。 如果你要是运气好,在金银赌坊可以赢得最多的钱。 要是你有钱,在逍遥楼可以享受最快活的人生。 此时此刻,胡一言正在逍遥楼享受他最快活的人生。 胡一言正悠闲躺在一个大大的澡盆里,正泡着热气腾腾的热水澡,玫瑰花瓣撒满了澡盆,萱衣草精油涂遍了全身。 逍遥楼的头牌翠云姑娘依旧穿着一袭翠绿色的薄裙,头上一根细长的翡翠簪子,把一头乌黑长发盘得很是飘逸,就像是流动的云彩。 那翠绿色的薄裙根本就没有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躯,那凹凸有致的身躯在热水蒸腾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更加朦胧、更加诱惑。 翠云姑娘正伸着他的纤纤玉手,一把一把慢慢地从浴缸旁的篮子里,抓起鲜红的玫瑰花瓣,像仙女散花一样轻轻的洒在澡盆里。 胡一言懒散地闭着眼睛,平躺在澡盆里,头高高地枕在澡盆的一头,脖子以下都浸泡在热水里,要多美有多美,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此时此刻,正是他的人生巅峰。 突然 一道剑光闪来 那澡盆竟被劈作了两半。 澡盆中温暖的水突然爆出四溢,一下流了个精光,只穿一条内裤的胡一言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他刚才有多舒服,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刚才有多快活,现在就有多难堪。 摔在地板上的胡一言还来不及开口骂娘,还来不及抹去眼睛上的水珠,还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感觉到自己已经起不来了。 因为一把长剑已经紧紧的顶在了他的咽喉之上,他只要一起身,自己的咽喉就要被锋利的剑尖刺破。如果强行起身,那就是自己找死。 胡一言浑身上下还淌着水珠,刚才他有多温暖,现在就有多寒冷。 旁边的翠云姑娘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薄透的绿裙也被澡盆里溅出的水打湿了,她凹凸有致的身躯就更加暴露了。 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翠云姑娘也吓得不敢出声,她深知来者不善,如若惹急了对方,极有可能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胡一言眨了眨眼睛,抹去眼帘上的水珠,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对方一身黑衣劲服,还戴着蒙面的口罩,可他手里那把很特别的长剑,他仿佛在哪里见过。 就这样,双方一动不动,足足僵持了五分之一炷香的时间。 胡一言慢慢缓过神来,他定了定心绪,“大侠今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借你人头一用。” 胡一言自嘲道:“在逍遥城,我这颗人头一点都不值钱,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甚至一个铜板也不值,大侠要我的人头又有什么用?” 那黑衣人也挺幽默,“你的人头既然这么不值钱,那借给我一下又何妨,反正你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胡一言自知自己给自己挖了坑,急忙解释。 “大侠别着急,我的人头虽然不值钱,可我胡一言的名声可不是虚的。” “我的特长是打探消息,我提供的消息,倒是还值两个酒钱。” 那黑衣人不屑地道:“那你又能知道些什么消息,我怎么知道值不值钱?” 胡一言大大夸下海口。 “不是跟你吹,在这逍遥城,天上地下,东西南北。” “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地底藏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都认识。” 黑衣人不信地道:“此话当真?” 胡一言坚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 黑衣人哈哈一笑,“可是,我对你知道的不感兴趣,我只对你的人头感兴趣。” 胡一言感觉被戏弄了,费力八气说了半天,简直是对牛弹琴,这在他人生之中还是第一次,他仿佛有一种挫败感。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放下了他的尊严,继续腆着脸道:“不知大侠为何对我这颗头感兴趣。” 黑衣人叹了口气。 “其实吧,我对你的人头也不感兴趣。” “只是有人说你卖了假消息,花了一百两银子,让我来取你的狗头。” 胡一言突然大怒,瞪大眼睛,面红耳赤地道:“什么,一百两,卖假消息?” 胡一言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人头就只值一百两,他在逍遥楼每天的花销都不止一百两。 更让他生气的是,居然造谣他卖假消息,太可恨了,这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胡一言气呼呼地道:“我给你十个倍的价,买我这颗人头,你看咋样?” 黑衣人冷冷道:“不咋样。” 胡一言一惊,“十倍之价,那可是一千两。” 黑衣人冷哼一声。 “十倍之价,一千两,又如何?” “即使是百倍之价,一万两,那又咋样?” 胡一言又是一惊,胡一言很无奈,他快要哭了。 看来,他今天真是遇到了一个固执的人,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一个无法沟通的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第九十八章 假消息 胡一言无奈叹息一声。 他从来没有见过口气这么大、脾气这么固执的杀手,他已经翻了十倍价,他却连百倍价都嗤之以鼻。 若不是他痴心妄想,狮子大开口,那就是他死头干僵,不可理喻。 胡一言咬咬牙,狠下心道:“那就给你一万两,百倍之价。” 黑衣人叹息一声,胡一言感觉他有些松动,一万两可是够十几户人家富裕地过好几辈子了。 胡一言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鬼不推,那就是钱不够。十倍之利,就可杀人父母,断人生死,这可是百倍之利,胡一言不相信他会不动心。 黑衣人又叹息一声,依旧摇摇头,“我已经有了一百两,够我好好生活一年多了,我不需要一万两。” 胡一言又惊着了,再次张大了嘴巴,眼前这个天底下最笨的人,一万两不要,非要一百两,真是个榆木疙瘩、死脑筋。 若不是他的剑紧紧抵住他的喉咙,他都恨不得走上前去,狠狠地给他几十个耳光,直接扇醒他。 胡一言从没有见过这么不通人情的人,这样的人,注定要穷苦一辈子,一定是个穷鬼。 黑衣人嘿嘿一笑,又叹息一声。 “你给的价钱,确实不错,只可惜,我已经收了人家一百两。”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承诺的事情岂能反悔,我可不像某些人,收了钱还卖假消息。” 一听到“假消息”三个字,胡一言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他做人的本分,那可是他的一世英名。 胡一言龇牙咧嘴,气呼呼地道。 “我胡一言对天发誓,我从来就没有卖过什么假消息。” “如果买过一条假消息,我胡一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胡一言的誓言喊得震天响,黑衣人却冷哼一声: “难道你提供的消息,就从来没有假的吗?” 胡一言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听好了,我胡一言从来不提供假消息,从来不胡说八道。” “你这么说,绝对是对我的侮辱,巨大的侮辱。”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认为,那么请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为了一百两要他的头,还要说他卖假消息,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黑衣人反而一惊,“你真的不怕死?” 胡一言愤恨地道。 “死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胡一言卖过任何一条假消息,那胡一言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不过是副肮脏的躯壳,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黑衣人点点头,“你倒是还有几分骨气。” 胡一言高傲地道:“江湖中人,气节为要,命如草芥,不值一提。” 这也许就是一诺千金胡一言,他一个人的江湖。 只见那黑衣人把剑缓缓移开,用剑尖挑起胡一言的衣服,轻轻一抖手腕,胡一言的衣服就听话般的飞到了胡一言的身上。 胡一言迅速穿上自己的衣服,恼怒地说了声谢谢,一句假消息,带给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只见那黑衣人慢慢摘下自己的面罩,胡一言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一张俊美的有些苍白的容颜,不由得吓得后退了一步,惊呼道:“陶大少爷!” 陶剑芳点点头,“正是在下。” 胡一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真的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点点头,“你难道想尝一尝我的桃花剑法?” 胡一言急忙摇摇头,随即惊问道:“你不是去了金银赌坊?” 陶剑芳点点头,不客气地道。 “是的,全靠你卖给我们的假消息。” “可惜了!可惜了!我去了又回来了。” 胡一言突然感到一阵心虚,一阵绝望,他猛然抓住翠云姑娘的手臂,一把拉过来挡在胸前。 随即一掌,又把翠云姑娘使劲往陶剑芳身前推,借着这一推的力量,迅捷往后一掠,快速往窗口一跃,就要逃出翠云姑娘的闺房。 陶剑芳看翠云姑娘向自己迎面扑来,急忙间一个转身,翠云姑娘就一个踉跄,结结实实跌倒在陶剑芳的身旁,摔得满身满脸的泥和水,特别的狼狈。 陶剑芳啊,一点怜香惜玉的风范都没有。 眼看胡一言就要逃出窗外,只见窗外黑夜中突然伸出一只手,重重一拳,迎面打在胡一言的脸上。 只听“哇...”的一声惨叫,胡一言刚才逃得有多快,他滚回来就有多快。 这时,窗外跳进来一个黑衣人,也戴着黑色的面罩,跟陶剑芳几乎一模一样。 那黑衣人向陶剑芳眨了眨眼睛,递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陶剑芳轻轻点点头,对刚才的这一拳,很是满意。 待胡一言翻爬起来,陶剑芳才看清,胡一言的一边脸已是血肉模糊,他的一只眼睛,也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又青又肿。 陶剑芳看着胡一言,冷冷地道:“刚才还敬你是条汉子,怎么也这么爱惜生命,甚至胜过爱惜自己的名声。” 胡一言的另一边脸羞得通红,垂头丧气地道:“我对陶大少爷说的话,确实是不曾有假。” 陶剑芳冷笑一声,“那为何如此胆怯失态,慌不择路?” 胡一言“唉”了一声,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确实有点后悔。 “虽然我提供的消息不曾有假,但是也有人给了另外一份钱,让我务必把那条消息卖给你们。” “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妥,如今看来,真不该坏了自己的规矩。” 陶剑芳一惊,居然有人加钱,让他卖消息。 “那人是个什么人?” 胡一言摇摇头。 “做我们这行的,从来都只是拿钱办事,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 “对方也不愿意告诉真实身份,我也不方便问,所以我不知道。” 胡一言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也是江湖上通用的规矩。 陶剑芳追问道:“就你看来,对方为什么让你把那条消息卖给我们。” 胡一言轻轻一笑,“很显然,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我把你们引向金银赌坊。” 陶剑芳点点头,原来,那人早已在金银赌坊布下了天罗地网,“不管那人是谁,不管那人你知不知道,其实那人的幕后主使就是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胡一言不置可否地道:“陶大少爷真是冰雪聪明,胡某佩服、佩服。” 陶剑芳又道:“那么说来,金银赌坊的赵老板就是逍遥城城主?” 胡一言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也不能确定,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 陶剑芳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说最有钱的就是逍遥城城主。” 胡一言继续道。 “我只知道,在逍遥城,最有钱的人就是逍遥城城主,这也是逍遥城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目前来看,逍遥城最赚钱的,就是逍遥楼和金银赌坊。” 第九十九章 推牌九的好运气 陶剑芳继续问道:“逍遥楼和金银赌坊哪一家最赚钱?” 胡一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大管家,也没有看过他们的账目,所以我真的不确定。” “有的人说金银赌坊最赚钱,有的人说逍遥楼最赚钱,还有人说逍遥楼和金银赌坊其实都是同一个老板开的。” “我只知道金银赌坊的赵老板,有人称他为赵半城,听说逍遥城有一半都是他的。” 陶剑芳若有所悟地道:“那他在逍遥城不就是太上皇,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予取予求了。” 胡一言点点头道。 “那是自然,反正在逍遥城,就没有他想办而办不了的事,更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要说谁够得上是逍遥城的主人,谁能够做逍遥城城主,依我看来,也只有赵老板够格。” 陶剑芳终于听明白了,在逍遥城,最有钱的是逍遥城城主;在逍遥城,金银赌坊的赵老板和逍遥楼的张老板都很有钱,但最有势的还是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综合来看,金银赌坊的赵老板,最有可能是逍遥城城主。 他一定要找到赵老板,只有找到赵老板,才能找到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 陶剑芳又问道:“赵老板在哪里?怎样才能找到赵老板?” 胡一言回道。 “赵老板一般待在金银赌坊的后院,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曾听说,金银赌坊的后院有一个很大的地宫,赵老板一直都躲在地宫里。” 诸葛无恙点点头道:“赵老板就没有什么爱好?” 胡一言回道:“听说他既不赌,也不嫖,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养兰花。” 陶剑芳缓缓收起长剑,“今日事,但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胡一言很认真地点点头,“今日事若要传出去,胡某必死,我当然不会自己找死。” 陶剑芳心里感觉怪怪的,今晚,从胡一言口中再次确认了一些逍遥城城主的消息,还得到了一些新消息。他本来是应该高兴和激动的,可是他居然高兴不起来,也激动不起来。 自从来到逍遥城以后,他感觉自己变了很多,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也许今晚的事情,赵老板很快就会知道,毕竟这逍遥楼也在逍遥城。 在这逍遥城,在这逍遥楼,谁也不知道有赵老板的多少眼线耳目,如果他真是逍遥城城主的话。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管逍遥城城主是不是赵老板,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再闯一次金银赌坊、再探一次赌坊后面的小院,寻找金银赌坊的地宫。 他相信,诸葛无恙一定被关在金银赌坊的地宫里,而地宫就连着那黑黑的地洞。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穿着黑色夜行服,带着黑色蒙面口罩,他们从金银赌坊的围墙,很熟悉地就跃上了金银赌坊大厅的房顶。 夜幕中,星光下,陶剑芳轻轻揭开大厅房顶的一片青瓦。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紧挨在一起,从房顶往大厅下面仔细观望。金银赌坊的大厅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此时此刻,金银赌坊大厅里估计至少有上百名赌客,有推牌九的、有摇骰盅的,个个都睁大眼睛、全神贯注、热血沸腾、眼角充血。 赌厅里还有一群穿着短裙、光着长腿、衣着暴露的女人,纷纷依偎在一个个赌客身边,为赌客们递茶送水、替赌客们温酒耍钱。 赌场正中央最大的一张赌桌,正围着四十多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推牌九。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正好是农历十六,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圆。农历十六,黄历上说宜婚嫁、乔迁、赌博。特别是子时,赌博大吉。 今天是个赌博的好日子。 今晚赌博的运气特别好。 金银赌坊,经常有人会有好运气。 所以金银赌坊的生意一直都很火爆。 如果有朝一日碰上好运气,那就可以彻底翻身,潇潇洒洒、舒舒服服、快快活活过上一辈子。 其实,赌博的魅力就在于此,一夜暴富的神话,总是赌博来得最快、最刺激。 赌厅的四面,还有几个衣着黑衣劲服的剑客,来回走动,时刻注视着赌场内的一切活动,维护着赌场里的良好秩序。 毕竟,一个赌场,鱼龙混杂,小偷小摸的、出老千的、输急眼闹事的.......都大有人在,不动用点雷霆手段那是镇不住的。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一个推牌九的人身上。 因为今晚的好运气全都集中到了那个人身上;所有羡慕的眼光都聚集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可以说是泯然众人,毫不起眼的一个人。 唯一的亮点,就是他穿着一件贴身的灰黑色短款圆点锦缎服,让整个人显得稍微有点富气。 每一次下注,他都比较沉着冷静,输了也不气馁惊慌,赢了也不张狂庆贺。 只是今晚他的运气真的是特别好。 他不仅运气好,福气也好,金银赌坊最漂亮、最性感的姑娘大胸小丽,此时此刻正陪在他的身边。 大胸小丽眨着一双崇拜的眼睛,甘心情愿地为他端茶、送水,捏肩、捶背。 俗话说,好运气来了连自己也挡不住,他赢了十把却只输了两把。 也许,这是大胸小丽带给他的好运气,毕竟,大胸小丽有过这样的先例,而且就在不久前。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身前已经赢得了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一个个银元宝闪着诱人的银光。 陶剑芳已经是第二次来到金银赌坊了,他看着那堆积如小山一般的雪花银子,他估计至少也有三千两。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趴在房顶看了一会,趴得手脚都麻了。 正当他们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厅,走向了正中央推牌九的赌桌。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惊呆了、瞬间就懵了,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首一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翩翩公子,一头乌发束着一根蓝色镶金边的丝带,腰间束一条蓝色镶金边的长穗绦,上系一块和田羊脂白玉,手中提着一把毫不起眼的长剑,一双丹凤眼,闪着栩栩光芒。 诸葛南燕对蓝色镶金边的丝带和蓝色镶金边的长穗绦,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诸葛世家最特别的标志,也只有诸葛世家嫡传的族人才有资格佩戴。 而那个为首的翩翩公子,她更是熟悉得不得了,那就是他心爱的二哥诸葛无恙。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睁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百章 赌场鬼故事 因为,他们一直担心的,掉入黑黑地洞的诸葛无恙,现在居然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感到无比庆幸,无比激动。 庆幸诸葛无恙完好无损、健健康康。 庆幸他们之前的遭遇只是虚惊一场,他们心中那些不自觉的胡乱猜测,只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陶剑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终于可以有所交代了,特别是:对诸葛南燕有所交代了。 先前,他至少幻想过诸葛无恙可能受到的十多种伤害,什么武功被废啊、遍体鳞伤啊、断手断脚啊、双眼失明啊、双耳失聪啊、甚至是永远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每一种幻想的伤害,都让他心惊胆颤,懊悔痛苦不已。 现如今,诸葛无恙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的一切无端幻想都不存在,他实在是太激动,太开心了,他的手都不麻了。 诸葛南燕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一点线索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二哥是不是被抓住了,如果被抓住究竟被关在哪里?到底要怎样去找她二哥? 现在,就像是天可怜见,天降好运,还给她一个完完整整的,完好无损的诸葛无恙。 她觉得,她的运气比下面那个运气爆棚的赌客,还要更加运气爆棚。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心中又充满无限的疑惑,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 他不知道陶剑芳掉入地洞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带着一群人走进金银赌坊的? 他究竟来做什么? 看那气势气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这里的主人呢。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压住心中的激动,全神贯注地看着赌场里的一切。 他们心中的疑惑,他们要寻找的答案,也许就要一一揭晓。 只见诸葛无恙带着一群人,缓缓地走向推牌九的那张赌桌,一直走到那个运气特别好的男人身边,才停了下来。 大胸小丽看得眼睛都直了,整个人都呆了,这不就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俊美公子哥吗? 他怎么突然就来了,而且是向着自己而来,难道是来找自己的吗? 大胸小丽一步跨过去,抓住诸葛无恙的手,痴痴道:“公子,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诸葛无恙眨了眨眼睛,尴尬一笑,“以后我都要在这里了,为大老板做事。” 大胸小丽痴痴道:“真的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现在,还有件小事,一会再跟你说。” 诸葛无恙使了一个眼神,他身旁的一个黑衣人就快步走近那个好运气爆棚、赢了一大推银子的好运男人,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好运男人回过头,突然看见身后站着一群人,一瞬间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旋即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着镇定。 那好运男人拉着脸,满脸的不高兴,特别生气地道:“拍什么拍,没看到老子在赌钱吗?” 诸葛无恙接过话,微微一笑,“我们一直都在看你赌钱。” 那好运男人运气爆,脾气也爆,突然提高嗓门吼道。 “滚开,不要坏了老子的好运气。” “老子赌了几十年,今晚才碰到了一次好运气。” “难道金银赌坊遇到别人运气好,就不让人赌,就赌不起了吗?” 推牌九的一桌赌客,看到这个阵仗,听到那男人慷慨激扬地说出那番话,也都停了下来,全部都气汹汹地看向诸葛无恙。 敢跟赌场叫板的,在他们眼里,那可都是真正的汉子。 有些时候,他们对赌场有怨气但又不敢撒气,现在有人当出头鸟,他们看热闹当然是不嫌事大。 一个穿羊皮袄的胡商气愤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就要抢人吗?” 一个敞胸露怀身材高大的江湖大汉嚷嚷道:“你们要是胡来,就不要怪老子不客气!” ……… 诸葛无恙掷地有声地道:“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赌博有赌博的规则。” 还没有等诸葛无恙说完,那好运男子就一阵冷笑,“难道金银赌坊还有输不起、不让赌的规矩?”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既然是规矩那就是赌场和赌客都要遵守的,规矩不可破,规则不可乱,金银赌坊自然也不能破了规矩。” 那好运男子镇定自若地道:“既然这样,我又没有破坏规矩,与我何干?” 诸葛无恙继续盯着他道:“在金银赌坊还有一条规矩,谁也不能碰。” 好运男子眼神捉摸不定地道:“什么规矩?” 诸葛无恙一字一句地道:“不能出老千。” 诸葛无恙说完,众赌徒一齐看向那好运爆棚的男子。 出来赌,谁都痛恨出老千的人。 在赌场上出老千,比偷人、抢人、甚至杀人还更加可恨。 偷人、抢人、杀人还有仇可寻可报,赌场出老千就是赤裸裸的欺骗,让人吃了哑巴亏,还无处诉说。 那男人气得咬牙切齿暴跳如雷,指着诸葛无恙的鼻子,大声怒吼道。 “你说我出老千?输了钱就要污蔑我、陷害我?” “大家快来看看,好好评评理,这赌场以后不来也罢?” 众赌客听好运男子这么一吼,一时也拿不定注意。 他们看看好运男子,又看看诸葛无恙,今天的事情,不搞清楚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吧,那就看你们俩个慢慢表演吧。 大胸小丽站在诸葛无恙身边,胸脯起伏着,她也为诸葛无恙焦心焦虑不已。 诸葛无恙微微笑道。 “大家莫急。” “金银赌坊开了几十年了,最在乎最重要的口碑就是公平公正,也一直在维护公平公正。” “所以,在金银赌坊出老千,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众赌徒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如果出老千骗他们的钱,那就是要他们的命,他们是一定要跟他拼命的。 “谁出老千?你这是疯狗咬人!”那好运男子怒吼道。 那好运男子的怒骂,居然没有让诸葛无恙产生一丝一毫的生气,诸葛无恙轻蔑一笑。 “你可知道,在金银赌坊出老千,是个什么下场?”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出老千!”那好运男子极不耐烦地道。 自古以来,在赌场出老千,一经发现,就没有什么好下场。轻则剁手剁脚,重则掏心掏肺,不是残废就是死路一条。 诸葛无恙又笑了笑。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先告诉你。” “在逍遥城金银赌坊出老千,被发现抓住的人,一共有两个。” “一个是韩二麻子,一个是王大成,他们都被烹杀了,喂了狼狗。” “剩下的骨头狗不吃,就被烧成了灰,倒入了茅厕之中,真正的遗臭万年。” 诸葛无恙一番话,让外场的人都听得冷汗直冒。 虽然他没有出过老千,但这番残忍的手段,就像是听鬼故事,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赌客,突然开口道:“韩二麻子和王大成我见过。”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白胡子赌客,仿佛错过他的话,就要错过一百两。 白胡子赌客悠然道。 “想当年,韩二麻子和王大成那也是响当当的江湖人物,在各大赌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很是风光得很咧。” “各大赌场对他们,都是怕呢、怕呢、又怕呢。” “那段时间,他们不在金银赌坊,就在逍遥楼,赢钱如探囊取物,花钱如大江流水。” “可一朝被金银赌坊抓住,做实了出老千,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一样。” “江湖上也曾流传,他们都被烹杀了,喂了狼狗。” “老夫原以为:这是江湖传言,唬人的。” “没想到,刚才听这位公子亲口说出来,居然是真的。” 第一百零一章 又见浪子出老千 白胡子赌客一番话,让在场的人,又是一番心惊胆颤。 这金银赌坊,处置老千的手段,也太狠辣了,完全就像是杀一只羊,煮一块肉,那么简单随意。 大胸小丽的胸脯,起伏得更加厉害了,她在金银赌坊这么些年,还第一次听到这么残忍的手段,一颗冷汗都流了下来。 诸葛无恙认可地点点头。 “其实,这个事情在老赌客的心中,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我们金银赌坊,最是公平公正,一视同仁,当然就不会厚此薄彼。” “谁要是胆敢在这里出老千,抓到了,就要剁成肉泥,加入盐巴,煮熟了喂狼狗。” 诸葛无恙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缓、声调轻柔,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 仿佛在说一个小故事,让人听来,却是毛骨悚然,神圣规矩,不可侵犯。 诸葛无恙一边说着,一边还时不时拿眼神瞟那锦衣男子,看得那锦衣男子内心悸动、头皮发麻。 只见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极其扭曲、极其不自然。 那锦衣男子突然绷不住了,突然提高嗓门,瞪着眼凶狠地对着诸葛无恙吼道。 “老子又没出老千,你瞟老子干嘛?” 诸葛无恙盯着那锦衣男子,微微一笑。 “如果我说,你的袖口之中,藏了三张牌九。” “你敢不敢解开,给大家看一看。” 众赌客听诸葛无恙斩钉截铁这么一说,不仅说出了私藏的牌九的数量,还说出了藏牌九的位置。 这事。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众赌客恍然大悟,满腔的怒火,一下就全部转移到了那锦衣男人的身上。 原来,他们今晚输了那么多钱,竟然是有人出老千,竟然是牌九被人动了手脚。 这,可不得了。 众赌客恨不得立即把那男人的袖口撕开,怪不得他今晚运气那么好,原来是袖口中藏了三张牌九。 如果真如诸葛无恙所言,他袖口中藏有三张牌九,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客,肯定要把他活撕了,生吃了。 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盯着那男人的两只袖角,只见刚才还镇定自若,趾高气扬的人,霎那间,一双手竟然在微微的颤抖;额头上,更是不由自主落下了豆子般大小的汗珠。 “不让赌就算了,我这就走。”那男人一边怒骂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急急忙忙把赌桌上赢得的银子、银票,径往怀里塞。 地上“叮叮当当...”的,还掉落了几百两。 诸葛无恙身边的两个黑衣护卫,哪容得他轻易收拾离开,快步跨上前去,一人一只,紧紧拉住那锦衣男人的两只袖角。 那锦衣男人猛然回头,拼命挣扎起来。 两个黑衣护卫不容分说,一齐用力,就把那男人的袖口撕开了。 从他袖口里,不多不少正好掉下来三张牌九,“叮叮当当...”掉在了地上。 随着三张牌九掉下来的,还有一把锋利短剑。 图穷匕见,这是牌落、剑到。 那男人顺势握住了剑柄,剑鞘就滑落到了地面上,亮出了白晃晃、闪着寒光的锋利剑刃。 那锦衣男人手持短剑,猛然向两名黑衣护卫胸前迅捷一挥。 两名黑衣护卫靠得太紧,避闪不及,急忙伸手抵挡,每人手臂上,都被划开了深深长长的一道大口子,鲜血瞬时渗透衣袖,洒了一地。 众赌徒也被吓了一跳,慌乱间,急忙往后闪。 大胸小丽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敢在赌场挥剑动刀子,那真是被逼急了,那锦衣男子就像是一头被逼疯了的公牛。 擒贼,先擒王。 那锦衣男人看出来了,诸葛无恙就是这里的发号施令者,他握着短剑,调转方向,猛然扑向诸葛无恙。 他内心一定有一个信念:只有制住了诸葛无恙,他今晚才有可能脱身,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他拼尽了全力,因为他知道,对方人多势众,他想要活着出去,他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 那就是:控制住诸葛无恙,把他当做人质,以诸葛无恙作为筹码,作为要挟,来赌这唯一的一次生的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众人都始料不及,房顶上的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诸葛南燕抓陶剑芳的手,抓得更紧了,陶剑芳明显感到了她手中的冷汗。 那锦衣男人连人带剑,迅捷扑向诸葛无恙。 他把自己也当作了武器,与短剑化为一体,完全是押上全部筹码、玉石俱焚、舍命一搏的赌徒心态。 面对这突然一剑,诸葛无恙却是不慌不忙、不避不让。 当那把短剑快要触碰到诸葛无恙咽喉的时候,诸葛无恙依然没有退步,没有拔剑,甚至都没有闪躲。 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大胸小丽更是吓得失声惊叫。 房顶上的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是吓得两颗心砰砰直跳,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汗液爆出,越来越颤抖。 看来诸葛无恙还是大意了,只顾着抓老千,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诸葛无恙猛然提起右手,一巴掌拍在剑尖上,瞬间把短剑拍往一边。 诸葛无恙顺势直截了当的一记直拳,轻轻地砸在那锦衣男人的脸上。 诸葛无恙的直拳很轻!很慢!很直! 可奈何那人扑得太猛!太快!太急! 只听见“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诸葛无恙的指骨,而是那男人的颧骨,那锦衣男人的脸明显变了形。 唉!诸葛无恙的拳头,还是太硬了。 那锦衣男子扑得多快多猛,他倒飞出去就有多快,多远。 那男人倒着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推牌九的大桌子上。 只见他捂着脸,“哎呦!哎呦!”地嚎叫、打滚起来,一副痛苦不堪、生无可恋、后悔投错胎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高声叫好,诸葛无恙这一手,真真让他们开了眼界。 大胸小丽拍着胸口、喘着粗气,努力平息自己的紧张。 趴在屋顶的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四名黑衣护卫趁机一拥而上,把那出老千的锦衣男子死死按住,再一根绳子,紧紧捆绑了起来。 那锦衣男人还在拼命地挣扎,但是他被捆绑得很结实,那黑衣护卫绑的竟然是猪蹄扣,太狠了。 这猪蹄扣,野猪都没办法,何况他一介凡人。 他越挣扎,就捆绑得越结实,他的手腕,也就越疼。慢慢的,他挣扎的动作便越来越小了。 一个黑衣护卫抓起滑落地上的那把短剑,不由分说、干脆利落地划出四剑。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挑断了那锦衣男人的双脚脚筋、双手手筋。 只见四股鲜血渗出,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袖、脚袖。 那锦衣男人瞬间痛苦,惨叫,整个人也彻底绝望了,彻底认命了,不再挣扎了,只剩下阵阵哀嚎。 众赌徒看得既解气又胆颤,这样的雷霆手段,根本就是不讲任何情面,既惩治了老千,帮大家出了一口恶气,又达到了杀鸡儆猴、惩一警百的效果。 那名出老千的锦衣赌客,被四名黑衣护卫从赌桌上轻轻地提了下来,就像是提着一只待煮的羔羊。 诸葛无恙一步向前,对众赌客微笑拱手道。 “这名藏得很深的江湖老千,金银赌坊将按照老规矩处置。” “他出老千赢得的银子,将全部返还给大家,大家今晚尽兴就好。” 众赌客听诸葛无恙这么一说,听到输了的钱还能被退还回来,一时激动不已,叫好声喝彩声一片。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熠熠生辉,就是他们心中的大英雄。 那名穿羊皮袄的胡商,极度兴奋而又语无伦次地道。 “干得好!干得好!” “不愧是我们草原商圈,口口相传的金银赌坊,实在是干得好!” 那个敞胸露怀身材高大的江湖大汉,也是忍不住地高声叫好。 “服了,服了,老子服了。” “老子去过的赌场也不下百十家了,金银赌坊确实最会办事!” ......... 银子都退还完毕,金银赌坊赌场大厅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毕竟,对于赌徒来说,这白得来的钱,赌起来才最爽,最豪气,就好像不是自己的银子一样,赌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至于身后的生生死死、恩恩怨怨,他们瞬间就可以抛诸脑后,况且今夜的钱是失而复得,任谁都要再狠狠的赌上几把。 再说了,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只要能下注赌博,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只要能弄到一点本钱,他们就有舍命一搏的胆量。 在逍遥城的金银赌坊赌博,他们是安全放心的,因为在金银赌坊,赌局是公平公正的,出老千是要死人的。 所以,他们即使输了,也无怨无悔、心甘情愿,自认倒霉、自食苦果。 诸葛无恙领着众人,带着那出老千的、被斩断脚筋手筋的锦衣男人,若无其事的走出了金银赌坊的大厅,向大厅后面的小院走去。 大胸小丽拉住诸葛无恙的手,舍不得分开,诸葛无恙回头一笑。 “办完事情再来找你,我一时半会,跑不了的。” 大胸小丽嘟着嘴,恋恋不舍地看着诸葛无恙转身离去。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依然一动不动趴在屋顶,真真切切地看着金银赌坊发生的一切,直到诸葛无恙走出大厅,他们也不敢动一下。 眼前的一切,把他们深深的震住了。 他们对诸葛无恙有多关心,此时,他们就有多担心。 第一百零二章 大老板 从今晚诸葛无恙的表现来看,足以证明,诸葛无恙在掉入地洞以后,已然成为了金银赌坊的一份子。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诸葛无恙居然加入了金银赌坊,为金银赌坊效力,帮金银赌坊抓老千,当金银赌坊的帮凶、打手。 最可怕的是,金银赌坊的大老板就是赵老板,如果赵老板真的就是逍遥城城主,那诸葛无恙为金银赌坊效力,就是在为逍遥城城主效力。 逍遥城城主,可是他们的敌人啊。 他们都不敢去想,他们也不愿意去想。 逍遥城城主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诸葛无恙是他们最亲最爱的人,如果真如今夜的所见所闻,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他们唯一宁愿相信的是:诸葛无恙一定是被控制了,而不是被收买了,他一定是迫不得已。 对!对!对!他一定是迫不得已。 诸葛无恙带着一群黑衣护卫,带着那个出老千的赌客,走出了金银赌坊的赌场大厅,走向大厅后面的小院。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他们一动也不敢动,他们都没有勇气,向对方问出一句疑惑的话。 因为:他们谁也解释不了。 有的时候,往往是愈猜测心愈乱。 陶剑芳把刚才揭开的那片青瓦,轻轻的放了回去。 他轻轻起身,拉着诸葛南燕的手,就朝着金银赌坊后院跟去。 夜黑风高,金风玉露,金银赌坊赌场大厅的屋顶也有些湿滑。 陶剑芳紧紧抓住诸葛南燕的手,他感到诸葛南燕的掌心里,溢满了汗,其实,他自己的掌心里,也溢满了汗。 陶剑芳转回头看着诸葛南燕,诸葛南燕不知所措、满脸焦急的样子,让他又心疼又担忧。 陶剑芳低声劝慰道。 “他一定是迫不得已。” “这其中,一定还有隐情。” “我们跟紧了,跟去看看。” 诸葛南燕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眨着一双泪眼,使劲地点点头。 听到她的桃子哥哥暖心的话,诸葛南燕又感激,又欣慰。 那是充分的理解,内心的体谅,和无条件的支持。 桃子哥哥说有隐情,那一定会有隐情。 桃子哥哥说他迫不得已,那一定是迫不得已。 她也不相信她亲爱的二哥诸葛无恙,会无缘无故做出那种背叛自己人的事。 她更不愿意看到她的桃子哥哥,和她亲亲的二哥成为对手,成为敌人。 陶剑芳拉着诸葛南燕,越过金银赌坊高大的房顶,静悄悄的、远远的跟着诸葛无恙一群人,一步一步摸到了金银赌坊的后院。 陶剑芳拉着诸葛南燕,悄悄爬上了小院的围墙,跃到墙角旁的一棵大槐树上,好好的藏在树影里。 在这里,正好可以看清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诸葛无恙带着人走进了这座三进式的园林小院,第一进门口,一名穿长衫、身形粗壮、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了出来。 那男人圆润饱满的脸上,镶嵌着一双三角眼,两片卧蚕眉,眉毛粗长而挺立,显得很是威武、霸气。 他手中拿摇着一把兰花折扇,双目炯炯有神,暗夜都藏不住他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黝黑腱子肉,却生着一张苍白的脸,他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东方龙身背一张射雕弓,一袋穿云箭,身子笔直而挺立。 诸葛无恙率先开口,“大老板,出老千之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在大槐树上听得真真切切,这句话从诸葛无恙的口中说出来,一定不会假。 很明显,下面那个五十多岁,眉毛倒竖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赵老板,很有可能就是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手握剑柄,握得紧紧的,指尖都陷入了手掌之中,绷紧的肌肉,还有细微的抖动。 他恨不得,立马飞身下去,和赵老板来一场生死搏斗。 用手中的剑,问问他,到底是不是逍遥城城主。 诸葛南燕狠狠抓住陶剑芳的手,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未知的彷徨,莫名的恐惧。 陶剑芳终究是没有飞跃下去,经历了第一次金银赌坊的陷阱,以及逍遥城门口的暗算,他已经逐渐能控制和隐忍他复仇的情绪了。 他已不再心急冒失,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他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他听到的,也并不一定是真的。 他还可以再看一看,他还可以再等一等。 赵老板满脸堆笑,满意地点点头,一张四方脸笑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一双三角眼似乎也睁开了、变得雪亮。 “诸葛公子第一次出手,就非同凡响。” “实在是,让赵某大开眼界啊!” 诸葛无恙摆摆手,“小事一桩,何足挂齿,赵大老板过誉了。” 赵老板哈哈一笑,“诸葛公子可知道这人是谁?” 诸葛无恙摇摇头,“一个现了原形,急了眼的老千而已。” 赵老板摇摇头,“诸葛公子不知,这可不是一般的老千。” 诸葛无恙不解地道:“难道这出老千的,还分个三、六、九等不成?” 赵老板哈哈一声长笑。 “这世间万物,都分个品质好坏、质量优劣,何况是人。” “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有三、六、九等,哪有高下之分。” “即使是进京赶考,高中进士,也分个一、二、三榜,也分个状元、榜眼、探花不是。” “这当老千的,也是如此。” 诸葛无恙点点头,“受教了,只是不知这个倒霉的老千,是当得三等还是九等?” 赵老板呵呵笑了笑。 “这个老千,可不得了,他可是老千中的头等。” “不瞒诸葛公子,好多年了,我们一直都想抓他,可都让他跑了。” “至少有那么三四次,眼皮子底下,都让他跑了。” “直到今晚,才栽在了诸葛公子手里。” 诸葛无恙一惊:“难道还是老千中的王者,江湖中传说的千王?” 赵老板又是哈哈一笑。 “诸葛公子所言极是。” “他不止是老千中的王者,他还是千王中的王者,千王之王。”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 “就凭他,也称得上千王之王?” “我看他武功那么弱,赌技么,也就那么回事。” 赵老板哈哈一笑。 “诸葛公子有所不知,这老千名叫陆九筒,不仅千术十分了得,还极擅长于易容术。” “没有一双火眼金睛,那是很难看出他的真面目的。” “这几年,这小子一直游荡于各大赌场,金银赌坊他已经来了七、八次了。” “他的千术,是有赢有输,关键时候,才一把吃饱。” “上一次,就被他蒙骗了三千两。” 第一百零三章 陆九筒的秘密 诸葛无恙点点头。 “这老千确实可恶,怪不得大老板对他那么生气,对他那么志在必得。” “可又如何证明,他就是真正的陆九筒呢?” 赵老板微微一笑。 “陆九筒的脸上,有一个筒子大小的黑痣,那是他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胎记,所以江湖人,都叫他筒子。” “九为最大,他就自称陆九筒。” 诸葛无恙仔细盯着那个老千的脸,瞧了半天,愣是没有瞧见一颗筒子大小的黑痣,麻子大小的黑痣他都没看见。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脸上可没有筒子大小的黑痣,莫不是搞错了?” 赵老板轻轻笑了笑,不言不语走上前去,沿着那老千的脖子轻轻一撕、一扯,一张薄薄的胶皮面具,就从那老千的脸上被撕了下来。 诸葛无恙再定睛一看,那老千的左脸上,赫然露出一颗筒子大小的黑痣。 赵老板摇着兰花折扇,得意地笑了笑,轻唤一声:“陆九筒。” 陆九筒痛苦的点点头,不住哀求道。 “赵老板,在下有眼无珠,无意冒犯了贵赌场,我愿意奉还所有赢得的银子。” “求求赵老板,放我一条生路,留我一条小命。” 赵老板哈哈一笑,一张圆润饱满的脸,更加慈祥了。 “唉!可惜了!” “我金银赌坊有的是银子,不差你那三千两、五千两的。” 陆九筒急忙纠正道:“不!不!不!不止三、五千两,一共有现银一万八千两。” 赵老板一张圆润饱满的脸,很是为难,“乖乖!一万八千两!你什么时候存了这么大一笔银子。” 陆九筒满怀期待地道。 “这些年,我东奔西跑、东躲西藏,只顾着赢钱了。” “赢了也不敢露面,不敢光明正大地花,所以就越攒越多,花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赢钱的速度啊。” 赵老板深深叹息一声,一张圆润饱满的脸,很是痛苦难受。 “唉!该死的一万八千两!真是让人心疼。” 陆九筒大喜,关键时候,这些银子,还是可以买条命的。 赵老板又叹息一声,迅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眉毛倒竖,特别的认真严肃。 “可是,如果为了一万八千两,就饶了你,岂不是坏了我金银赌坊的规矩,坏了我金银赌坊的名声,这让江湖上的朋友如何看我。” “钱财事小,名声事大,这一点,我赵某人还是拎得清的。” 陆九筒急道。 “赵老板,我现在已经废了,双手双脚已断,只不过是废人一个。” “一万八千两买一条无用的命,对于金银赌坊,还是很划得着的吧。” “而且,我向赵大老板保证,从此隐姓埋名,以后绝不露面。” 赵老板十分难为情地摇摇头。 “这世上的事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况且,我从来就不相信,一个老千嘴里说的承诺。” 陆九筒惊大了嘴巴,原来他死到临头,还被赵大老板结结实实的戏谑了一番,他死的心都有了。 赵老板一张圆润的脸,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实不相瞒,你的一万八千两银子,我已经派人去取了,一会就到。” “那银子,本来就不是你的,是你在赌场出老千骗得的,这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陆九筒面如死灰,他彻底绝望了。 他自认为的保命筹码,大老板根本就不在乎,他的苦苦哀求,在别人看来却是一文不值。 突然,陆九筒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提高嗓门,大声哀求道。 “赵大老板,赵大老板,您再听我一句话。” “我陆九筒推牌九天下第一,易容术也把不遑多让,我可以加入金银赌坊,为大老板做事,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陆九筒临死之际,仿佛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老板哈哈一笑,一张圆润的脸,十分的满足幸福。 “先前,金银赌坊确实一直在找你,面不能见,慕名望之。” “可以说是千金买马骨,虚位以待,奈何你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诸葛公子,他的牌技不知道要高过你多少倍。” “留着你,又有何用?” 陆九筒听着赵大老板的话,耷拉着脑袋,头偏往一边。 他知道: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他已经玩完了。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躲在大槐树上,却是万分的难受,他们亲眼看到诸葛无恙为赵大老板效力,又亲耳听到赵大老板说有了诸葛无恙,就弃千王之王陆九筒如筚缕的事实。 他们感觉:自己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赵老板接着又高调地道。 “我们金银赌坊,金字招牌就是公平公正,我们追求的,我们保护的,就是公平公正。” “如果江湖上的朋友来这里赌博,还要被人出老千所害,谁都赢不到钱,赌得也不安心,那么下一次,谁还会心甘情愿再来。” “只要把你们这些出老千的都消灭掉,我们金银赌坊,何愁不会高朋满座,何愁没有滚滚财源。” 赵老板的生意经,可真是充满哲理啊。 陆九筒绝望地低下了头,他已经知道:自己毫无用处、毫无价值了。 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被烹杀了喂狗,让狗吃得一顿饱。 然后,在众多赌客中,继续传说金银赌坊处置老千的秘密,继续传说千王之王陆九筒被烹杀喂狗的传说,继续为金银赌坊的名声,再增添一抹亮色。 赵老板摆摆手,轻声说了一句“带走”。 赵老板说话的声音很轻,陆九筒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如雷贯耳、五雷轰顶。 陆九筒看到了自己最终的命运,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滚锅烹杀,被大狼狗一点一点地吃掉,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陆九筒彻底绝望了,他又激烈地挣扎哀嚎,四个黑衣护卫都快控制不住。 以死相拼的人,虽然被挑断了脚筋手筋,但浑身的力气确实都要大一些。 突然,陆九筒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奇地大声叫喊道。 “赵大老板,求求你饶了我吧。” “你放心,我保证,我绝对保证,我一定不会把我知道的秘密说出去的。” 诸葛无恙内心一怔,隐藏在大槐树上的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是心内一怔。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难道陆九筒还知道赵大老板的什么秘密?他们也很期待,期待陆九筒赶快把他知道的秘密说出来。 赵老板冷笑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污蔑我、要挟我。” “那真就是:死不足惜了。” 突然,赵老板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猛然一掌就拍在陆九筒的胸口。 这一掌,似有九牛二虎之力。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陆九筒整个人直接从四名护卫的手中跌下,直接被拍落在地,震起一片尘土。 他口中一股鲜血,居然喷出一人多高。 第一百零四章 恐怖的刑房 诸葛无恙、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同时心内一惊:赵大老板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陆九筒的声音,沉默了。 陆九筒的挣扎,也停止了。 赵老板又轻轻说了一声:“带走”。 那四个黑衣护卫再次提起陆九筒,很听话地走出了小院,从旁边的一条小道走了出去。 赵老板对着诸葛无恙哈哈一笑,很是满意。 “诸葛公子,月明之夜,对酒当歌。” “后院已备下一桌酒席,专门贺你旗开得胜。” 诸葛无恙爽朗回道:“多谢大老板。” 赵老板便带着诸葛无恙和东方龙,一群人有说有笑一起走进了后院。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他们的内心却汹涌澎湃不止。 他们静静地、一动不动地隐藏在大槐树之上,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分别消失在这夜幕之中。 金银赌坊的刑房,正好连接着金银赌坊的厨房,是厨房旁边一间地下水房改造成的,这间刑房分为地上一层和地下一层。 地上一层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五只大铁笼子,五只笼子里,关着五只凶猛的大狼狗。 那狼狗,居然比野狼还要高大危猛,比野狼还要凶悍霸气。 特别是那眼神,十只眼睛都闪着凶恶的光,看见人就显得特别亮,总让人觉得瘆得慌。 它们闻见人的气味就流口水,一大摊、一大摊的口水,仿佛就像看见自己的美食一样。 地上一层有一道暗门,扭动暗门的开关,有一道石梯连着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是一间宽大的石屋,石屋的一边还有一条地下暗河。 所有来过这间地下刑房的,最终所有的血迹、肉体,就都消失在这条暗河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刑房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有剔骨钢刀、穿肋铁钩、带刺长鞭、竹签子、铁夹板、火烙铁、老虎凳......还有剥皮水银,不一而足。 刑房的正中,支着一口大铁锅,铁锅下面的火烧得旺旺的,水烧得滚滚的,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铁锅旁,靠暗河的一边,还有一张厚重的长桌,长桌侧面的边边角角,还残存着一丝又一丝干涸的暗黑血迹。 进来的人,看到墙上挂着的这些刑具,看到那满锅热气腾腾的沸水,以及长桌上残留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大多人都会吓得昏死过去。 一条命,也没了半条。 陆九筒被提进了地下刑房,被摆在那长长的、厚重的、暗黑色的长桌上,双手双脚,分别被固定在长桌的四角。 陆九筒被挑断的手筋、脚筋还在滴血,他的嘴角也在流血,整个人都昏死过去了。 唉!来到这里的人,昏死过去也好,也许看不见,就不会那么害怕了,也不必遭受那么多心理摧残和痛苦折磨。 只可惜,这一切都由不得他。 他看见了,那才刺激呢。 一个黑衣护卫从暗河里打起一桶冷水,一桶冰冷刺骨的冷水,照着陆九筒当头就冲下去, 陆九筒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就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用尽力气看了一眼刑房,看到刑房墙上的各种刑具,就又死死的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看一眼。 他再一次想到了自己被烹杀喂狗的画面,他只求:能早点死。 死,也许不是最可怕的事;死都不怕,也许不是最勇敢的。 一个人,求死不能,连怎么死都无法选择;死后,还要被恶狗吃得毛骨不存,倒是真真切切、确确实实最恐怖、最折磨人的。 一名黑衣护卫取下墙上的剔骨钢刀,一把撕开陆九筒的衣服,举起剔骨钢刀,照着陆九筒的胸膛就砍了下去。 突然,一颗石子飞过来,正好打在黑衣护卫的手上。 “咣当...”一声,那黑衣护卫手中的剔骨钢刀,一下就掉落在了地上。 那名黑衣护卫的手掌,一下就被石子打穿打碎,血肉飞溅,疼得不得了,疼得他握着手“哇..哇...”大叫不止。 另外三名黑衣护卫,猛然转头,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何时,地下刑房的暗门被打开了,一个黑衣蒙面人从石梯上慢慢地走了下来,边走边说:“他还不能死。” 领头的黑衣护卫厉声质问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 金银赌坊的地下刑房,居然还有不请自来的,几名黑衣护卫,也是第一次见到。 那黑衣蒙面人边靠近边摇摇头,“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领头的黑衣护卫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他为什么还不能死?” 黑衣蒙面人轻轻道:“因为,他是我要的人。” 领头的黑衣护卫又一声冷笑,“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那黑衣蒙面人提起手中的长剑,缓缓道:“就凭我手中这把剑。” 四名黑衣护卫一起盯着他手中的剑,那是一柄极其普通的长剑,剑鞘和剑柄都有了磨损,不要说杀人,好像根本就是连只鸡都杀不了,看得他们居然想笑。 领头的黑衣护卫感觉受到了戏弄和侮辱,怒骂道:“敢闯金银赌坊,你这是找死。” “死”字刚出口,他手中的剑已拔出来,一掠向前,迎着黑衣蒙面人的胸膛就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直刺心口。 那黑衣蒙面人既不闪躲,也不避让。 他只伸出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剑尖。 轻轻一折,剑就断作了两截。 那黑衣蒙面人捏着折断的剑尖,顺势,就插进了黑衣护卫的心脏。 这就叫:以彼之剑,还施彼身。 领头的黑衣护卫惊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可终究架不住他高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倒了下去。 其余三名护卫,看到他们的头领一时大意,遭了暗算,纷纷提起长剑同时跃起,一起攻向了黑衣蒙面人。 他们的速度很快,三道剑光一道刺喉咙、一道刺心脏、一道刺小腹,凌厉无比。 但是那黑衣蒙面人的速度,更快! 他们手中的剑只刺出了一半,只感觉眼前一亮。 一道如虹光芒,亮花了他们的眼睛,三人的喉咙上,就被划了一道剑痕,一道深深的细细的血痕。 三人,就这样重重地摔落在地,扑倒在黑衣蒙面人的面前。 陆九筒视线模糊,但他也听了个大概,看了个大概。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寻思着,在逍遥城、在江湖上,他好像已经没有了什么朋友,特别是剑法这么好还敢拔剑相助的朋友。 唉!一个赌徒、一个老千,能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但不管来人是谁,是敌是友,总比那四个黑衣护卫好,总比赵大老板要好。 黑衣蒙面人径直走到长桌旁,挥剑断开捆绑固定陆九筒手脚的绳索,把气若游丝的陆九筒背在身上,快步走出了刑房。 刑房门口突然又闪出一名黑衣蒙面人,拦住了刑房门口的去路。 两名黑衣蒙面人四目相接,竟然互相友好的点点头。 原来他们戴着同一模样的面罩,原来门口的黑衣蒙面人正是诸葛南燕,背着陆九筒的黑衣蒙面人正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诸葛南燕快步地迎上去,轻轻唤了声:“桃子哥哥”。 陶剑芳点点头,轻唤一声:“走”。 便背着陆九筒,牵着诸葛南燕,一同急速往金银赌坊的后门走去。 突然,陶剑芳敏锐地听到一阵长箭呼啸破空的声音。 他一抬头,一支长箭,正迎着他的眉心,呼啸飞来。 第一百零五章 我是逍遥城主 陶剑芳迅捷把头一偏,一支长箭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深深钉入,他身后的高墙上。 好险的一箭!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陶剑芳偏回头,定睛一看,他面前,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三个人,三个人身后还有一队黑衣护卫。 那三个人就是赵大老板、诸葛无恙和大漠神箭东方龙。 他们仿佛在这里已经等了好久,仿佛守株待兔一样,一直在耐心等待着他们的猎物。 仿佛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今晚上的所作作为,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一时怔住了,今天晚上,他们一直很想见到诸葛无恙,但是,他们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陶剑芳原本想和诸葛无恙单独见一面,慢慢的喝一杯,听他讲清楚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也很想告诉他,这些天自己的遭遇。 他相信,他们是能互相理解的,他们之间的误会误解,其实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现在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从何说起。 诸葛南燕焦虑了一晚上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无声的流在了脸颊。 她好想走过去,牵着他二哥的手,把他牵到这边来。 刚才射来的这一箭,陶剑芳感觉好熟悉。 他突然记起在梅小蝶坟前的那一箭,虽然那一箭是射向后脑勺,但和今天这一箭一样,也是这样的力度、这样的速度、也是这个破空的风声。 正是那一箭,把他们引到了这里。 陶剑芳睁大眼睛,他直直地盯着手里拿着弓箭的东方龙。 他越看越像,越看越像,东方龙的身形和那天消失在桃花林的黑影,简直就是神似。 赵老板首先打破沉默,率先开口道:“来者可是桃花山庄大少爷?” 陶剑芳一惊,原来他们早已被识破了。 陶剑芳轻轻放下陆九筒,扯下面罩,他的怒火在燃烧,他的心在喋血。 陶剑芳目露凶光,冰冷地道:“我就是陶剑芳。” 还没等陶剑芳开口,赵老板就哈哈一笑道:“既然来了,何必走得这么匆忙,不如喝杯酒再走。” 陶剑芳也不搭话,根本就不搭理他这一茬,他依然直直地盯着东方龙,“你去过桃花山庄?” 东方龙一惊,他没有想到陶剑芳会有这么一问,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来。 他用余光瞄了赵老板一眼,赵老板也是稍稍一惊,随即向东方龙轻轻地点了点头。 东方龙仿佛得到了授权,点点头,声音洪亮地道:“我去过桃花山庄。” 陶剑芳恶狠狠地道:“什么时候去的?”他那眼神仿佛是要杀人。 东方龙不假思索地道:“大约半个月前。” 陶剑芳又问道:“桃花酒会?” 东方龙哈哈一笑。 “是的,就是桃花山庄桃花酒会。” “又有好酒,又有好菜,我是去了一次,还想再去一次。” 陶剑芳听到东方龙承认去过桃花酒会,心里的猜测,已有了九分肯定。 他情不自禁地又握紧手中的剑,一字一字坚定地道:“那一箭是你射的?” 东方龙眼神丝毫不避让,肯定地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是的。” 东方龙这才意识到,陶剑芳仅凭他射出的两箭,就知道他去过桃花山庄。 陶剑芳的心又激动澎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一字一字地问道:“逍遥城城主是谁?” 东方龙没有回答,他立即撘弓上箭,他知道,陶剑芳急了。 他身后的黑衣护卫也是每人一张弓,拉满弦、上好箭,一起瞄准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把陶剑芳三人都围了起来。 赵老板拿起手中的兰花折扇,慢慢打开扇了扇,哈哈笑道。 “陶大少爷何必这么着急,我珍藏的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都还没有开坛呢。” 赵老板的笑声在陶剑芳听来恶心至极,他内心的仇恨之火,再一次被完全点燃了,他紧紧地握住剑柄,“你就是赵老板?” 赵老板爽快地点点头,“是的,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陶剑芳又问:“你就是逍遥城城主?” 赵老板居然痛快地点点头,哈哈笑道。 “江湖上的朋友,非得让我做这个逍遥城城主,一不发饷银、二没有品级,你说我非要做它干嘛。” “不过么,做了也就做了,我就是逍遥城城主,逍遥城,我说了算。” 陶剑芳没想到,赵老板居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陶剑芳额头上青筋暴出,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握剑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一字一字地道:“小蝶是你杀的。” 赵老板微笑着,十分轻松而又非常平常地道。 “趁你不在,趁你疏忽大意。” “一巴掌,就把她推下了山崖。” 赵老板说着,还伸手做了个一掌前推的动作,就像是在讲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陶剑芳郁结了三年多的仇恨、委屈、痛苦和怨气,在赵老板看来,就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陶剑芳瞬间爆发,猛地拔剑,怒吼道,“你去死吧。”随即一跃而起,双手举剑,凌空一掠直劈赵老板的头顶。 一道白虹,划亮夜空,直斩赵老板。 这是凛冽一剑,这是复仇一剑,剑意、剑气都让人胆寒。 突然,东方龙拉满铁雕弓,射出了他手中的铁箭,一束又白又亮的光芒,带着异响,直射陶剑芳的眉心。 如果说在桃花林哪一箭,是为了传递那封信件; 刚才哪一箭,是为了警告陶剑芳; 那么,这一箭,绝对是生死相搏的一箭。 这一箭的风采,绝对当得上天下箭法第一。 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大漠神箭东方龙,确实是名不虚传,因为他从来没有失过手过。 东方龙接连射出了三箭,这是他的绝技:射雕三箭。 三箭一出,他以前,从没有失手过。 他身后的一排护卫也一齐放箭,可他们的箭,都落在了东方龙三箭之后,可见他的出手之快、箭速之快,实在是令人咋舌。 陶剑芳看到了东方龙射出的箭,又准、又快、又狠,他的三支箭从三个角度封住了陶剑芳的路线。 陶剑芳无论跃向何方,他都至少要被射中一箭。 东方龙身后十余名护卫一起射出了十数支箭,和东方龙的三箭一起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箭网,陶剑芳身在网中,已无招可解。 这是死局,只有玉石俱焚。 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陶剑芳突然收住如虹剑势,拉剑横挡斜劈。 只见白虹急转调头,电光火石之间,“叮...”的三声炸响,瞬间把东方龙的三支箭都劈作了两截。 陶剑芳借力翻身一掠,一招桃花落地式,猛然旋出一圈剑光。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炸响,把射来的箭一支一支击落在地。 “都给我住手。” 赵大老板突然大喝一声,声震逍遥城。 第一百零六章 可敢一战? 所有的人,都听话的停了下来,东方龙又搭上了一支箭,再一次瞄准了陶剑芳。 赵老板冷冷笑道。 “陶大少爷,你已经失去了一个梅小蝶。” “难道,你今晚还想再失去另一个女人?” 一句话惊醒了陶剑芳,他回头看了一眼诸葛南燕,诸葛南燕正孤零零地站在陆九筒的旁边,实在是极其危险。 陶剑芳一阵紧张,横跨一步,迅速挡在了诸葛南燕的身前。 他刚才怒火中烧,眼睛充血,实在是太冲动了。 若论形势,今晚,原本不是他复仇的好时机。 只是他寻找了那么多天,等待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了赵大老板,而且赵老板亲口承认他就是逍遥城城主,相当于确认他就是杀死梅小蝶的凶手。 千辛万苦,血海深仇,教陶大少爷如何不激动。 赵老板看见陶剑芳紧张的样子,圆润的嘴角忍不住偷偷笑了笑,他看出了陶剑芳的投鼠忌器。 赵老板戏谑道:“陶大少爷,原来这个女人和梅小蝶一样,都对你很重要。”这口气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陶剑芳心里一惊,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比较,虽然诸葛南燕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诸葛南燕也是他愿意用生命保护的女人,可是梅小蝶和诸葛南燕不一样。 他一直认为,梅小蝶才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是他的力量源泉,是他心的归属。 陶剑芳听到赵老板居然还用梅小蝶调侃他、威胁他,他心中的无边仇恨和怒火又一次喷薄而出,他根本就不配提“梅小蝶”这三个字。 陶剑芳眼角充血,嘶声怒吼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为什么这么心狠手辣?” “你为什么要杀死梅小蝶?” 赵老板看着陶剑芳越愤怒,他反而觉得越兴奋,在外人看来,实在是病态怪异至极。 赵老板“哈哈哈哈”狂笑一阵,才盯着陶剑芳冷冷地道。 “你杀了我最亲、最亲的兄弟。” “我当然就要杀你最爱、最爱的女人。” 一句话字字如刀、字字在理、字字喋血。 陶剑芳一怔,难道这就是赵老板蓄意谋杀梅小蝶的原因。 陶剑芳旋即又摇摇头,目光凶狠地道:“我从来就没有来过逍遥城,何曾杀了你最亲最亲的兄弟?” 赵老板冷冷笑了笑,郑重道:“你可记得赵九良?” 陶剑芳一怔:“你说的是哪个赵九良?” 赵老板道:“姑苏赵九良。” 听赵老板说起姑苏二字,陶剑芳猛然想起。 “姑苏城外醉花楼,一剑穿心赵九良。” “难道,你说的就是这个赵九良?” 赵老板点点头,“你终于记起来了。” 陶剑芳点点头,“这个赵九良,我当然记得。” 陶剑芳清楚地记得,那是四年前的一个下午,他和梅小蝶正在桃花林中练剑。 一剑练完、收剑入鞘。一回头,突然看见大管家陶小林突然站在三丈之外。 大管家陶小林对他的剑法夸赞了一番,随即递给他一封密信,其实就是两句话。 那两句话正是:姑苏城外醉花楼,一剑穿心赵九良。 陶大管家告诉他:赵九良在姑苏城无恶不作,强抢良家女子数十人,官府发了头号通缉令,几次围捕都让他轻松逃脱,而且在满城通缉令之下,他还犯案不断,十分嚣张。 特别残忍的是:他奸-淫侮辱良家女子后,还一剑穿心把对方给杀死。赵九良就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大盗。 陶剑芳听得义愤填膺,当天晚上就连夜飞骑赶往姑苏城,第三天傍晚就赶到了姑苏城。 陶剑芳根据姑苏城桃花山庄酒店分号外线人员提供的线索,在当夜子时,成功追踪到赵九良。 当时,赵九良正闯入一户人家,杀死了一对夫妇,正欲奸-淫那对夫妇唯一的可怜女儿。 陶剑芳一剑刺出、一剑穿心,用同样的方式将赵九城刺死在墙柱之上。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他一时没有记住赵九良这个采花大盗的名字,如果说是姑苏采花大盗赵九良,他是一定记得的。 赵老板见陶剑芳终于记起了赵九良,慢慢的摇了摇他的兰花折扇,突然反问道:“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陶剑芳怒气不减,不屑地道。 “我只知道你是金银赌坊的大老板,赵大老板。” “其实,你就是个连名字都不敢告诉别人的胆小鬼。” 赵老板哈哈一笑置之。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你一定要记好了。” “我姓赵,名九城,我的名字就叫赵九城,跟赵九良就差一个字。” 陶剑芳“哦”了一声,他终于听懂了,冷冷笑道:“赵九良、赵九城,看来你们真的是一对亲兄弟。” 赵九城点点头。 “那是当然,我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相依为命的亲兄弟。” “我也正式告诉你,我的最亲最亲的亲兄弟就是被你一剑穿心的姑苏赵九良,他死得好惨。” 陶剑芳冷冷笑道。 “我只知道他奸-淫良家妇女以后,也是一剑穿心。” “在姑苏城外的醉花楼,他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我对他一剑穿心,他是命中注定、在劫难逃、死有余辜。” 赵九城突然生气了,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已经死去的亲弟弟,一张圆润的脸庞龇牙咧嘴甚是可怕。 “你可知道,他杀人也是迫不得已。” “他...也有他的苦衷。” 陶剑芳哈哈笑道。 “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难道他奸-淫那么多良家女子,还需要别人体谅他。” “难道他杀了那么多手无寸铁的良家女子,还是别人的不对?” 赵九城倒竖眉毛、三角眼目露凶光,冷冷笑道。 “不管他怎样,总之,还轮不到你杀他。” “在我看来,你杀了他,你就罪有应得。” “其实,梅小蝶的死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种下的罪,她也不会死得那么早。” 陶剑芳又一次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他努力控制住自己。 一提起梅小蝶,他就难以自制。 陶剑芳咬着牙大声怒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九城一双三角眼突然目露凶光,倒竖的眉毛杀气腾腾。 “好吧,既然如此。” “我不仅要杀你最爱的女人,我还要亲手杀了你。” 陶剑芳内心的疼痛,又加重了一层。 虽然梅小蝶是死于赵九城之手,但梅小蝶的是都是因他而起的。 他杀赵九良,是为民除害,除暴安良,他义不容辞,也绝不后悔。 但没有保护好梅小蝶,这个罪必须得由他来承担。 陶剑芳眼睛血红、不遑多让地道:“我来到逍遥城,就是要找到你、亲手杀了你,为我的爱妻梅小蝶报仇。” 赵九城咬着牙,又笑了笑,正色道。 “你我之间的仇恨,自当有个了结。” “我打算和你来一场正大光明的决斗,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打败你。” “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尝一尝失败崩溃的滋味。” “不知道,你敢不敢一战?” 第一百零七章 兄弟之间的对质 陶剑芳冷笑一声,点点头道。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我来到逍遥城,就是要和你决斗的。” “我不只要打败你,我还要杀了你。” 赵九城又轻轻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要死的人。 “果然是桃花山庄大少爷,不错!不错!” “三天之后,日上三竿,逍遥城门口,你敢不敢来。” 陶剑芳轻蔑一笑:“我都等不及三天之后。” 赵九城无奈地摇摇头。 “可惜啊!可惜!三天之后,是我亲弟弟赵九良的忌日。” “我想在那一天,用你的血,用你的心,用你的头,来祭奠他。” 赵九城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信心满满,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都听得毛骨悚然。 陶剑芳冷哼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三天之后,日上三竿,我一定在逍遥城门口等你。” 赵九城轻轻笑道:“一言为定。” 陶剑芳点点头,“不见不散。” 诸葛无恙一直在一旁认真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剑芳和诸葛南燕。 他万万没有想到,诸葛南燕居然一个人追到了逍遥城,居然还找到了陶剑芳。 在诸葛无恙的记忆里,他们都不认识,怎么会走到了一起。 个中因缘和细节,此时此刻,诸葛无恙无法祥问,不过,诸葛南燕和陶剑芳在一起,他感觉很放心。 他最担心的妹妹,有他最好的结拜兄弟保护,他真的很放心。 他也很想走到对面去,去牵着诸葛南燕的手,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可是,他自己很清楚,赵九城对他始终是防备的,他们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而已。 他相信,他这个从未涉足江湖的妹妹,除了陶剑芳,在这逍遥城,应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此时此刻,站在诸葛南燕身边,也许比站在她的对面更好。 陶剑芳看了诸葛无恙一眼,刚才东方龙出手的时候,他并没有拔剑。 他从他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某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得的东西。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们还需要一个单独的会面,来消除眼前的误会。 陶剑芳正要带着诸葛南燕和陆九筒离开,赵九城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他摆了摆手道。 “陶大少爷,我这里还有一件小事,想当面问个清楚。” 陶剑芳转回头,“什么事?” 赵九城微微一笑,“十三日前,在逍遥城门口,惨死了十六个穷苦人,不知陶大少爷听说过没有。” 陶剑芳一愣,“你说逍遥城门口?惨死了十六个穷苦人?” 赵九城点点头,“陶大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就在逍遥城门口,一共十六条人命,都是些穷苦人。” 陶剑芳“哦”了一声,“十六条人命我是知道的,至于是不是穷苦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赵九城一双三角眼紧盯陶剑芳,满意地笑了笑,“听说这十六条人命,都是陶大少爷杀的。” 诸葛无恙一直认真地听着,不知为何,他很害怕听到赵九城问出这句话。 另一方面,他也迫不及待地想听到陶剑芳的解释,但是,他也很害怕听到最后的答案。 从现实来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那么细、那么深的伤口,他知道:在这江湖中,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而桃花山庄大少爷就是这其中之一。 从内心来说,他也有另外一个答案,他相信他的结拜兄弟、他相信他的教养、品质,他相信桃花山庄大少爷绝对不会做出滥杀无辜的事情。 陶剑芳看着诸葛无恙,诸葛无恙也看着陶剑芳,目光相对之时,似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们互相看到了期待。 陶剑芳点点头,肯定地道:“十三天前,逍遥城门口那十六个人,都是我杀的。” 赵九城很满意的点点头,一张圆润的脸庞笑得特别的灿烂,“不愧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敢作敢当?” 赵九城看向诸葛无恙。 “诸葛公子,老夫说的没错吧。” “逍遥城门口惨死的那十六条人命,十六个穷苦人,都是陶剑芳所杀的。” 诸葛无恙一时懵了,他的心,痛得在滴血。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在逍遥城门口看到的那十六口黑黢黢的棺材。 他还清楚地记得,哪些人的愤怒、那些人的痛苦。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对那些穷苦人许下的诺言。 诸葛无恙呆呆地看着陶剑芳,他万分期待他再多说一句话,多说一句解释的话。 只要他说的话,他都绝对相信。 诸葛无恙眼含泪光,对着陶剑芳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些人,真的都是你杀的。”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一时都愣住了,陶剑芳从来没有想过:诸葛无恙会向他问出这样的话。 他听出来了,这话里还包含着责问、责备的意思。 诸葛南燕更是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那些人明明都是些杀手,怎么到了他们口中,就变成了无辜的穷苦人。 这些天,陶剑芳一直在担心着诸葛无恙,他一直想去探查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他宁愿掉入地洞的是他自己。 今晚在金银赌坊看到的一切,他一直都是兴奋的、高兴的,因为他看到诸葛无恙好好的活着。 他一直坚定相信诸葛无恙这么做,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一直坚定相信诸葛无恙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 只有诸葛无恙的安全和生命,才是他最在乎的。 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一点都不重要,甚至诸葛无恙误会了他,那也不重要。 陶剑芳没有直接回答诸葛无恙的问题,反而充满关心和期待地道:“这几天,你还好吗?” 其实,这句话,也是诸葛南燕最想问的问题。 诸葛无恙一时也愣住了,他一直在关心逍遥城门口那些人是不是陶剑芳杀的,而陶剑芳却一直在担心他的安全。 诸葛无恙不禁想起那个深深的地洞,想起幽香满屋的兰台小院,以及那个有点可爱、有点顽皮、软弱又坚强、此时还在金银赌坊大牢之中的苏小小。 诸葛无恙迎着陶剑芳的目光,点点头,“这几天,我过得还好。” 陶剑芳也终于放心了,只要他好就行,他想问的、他想知道的,他都会毫无保留、毫不隐瞒地告诉他。 陶剑芳看着诸葛无恙,内心特别的坦然,“只要你好就行了,逍遥城门口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诸葛无恙终于确认了,他内心的痛苦,突然布满了他焦虑的脸,“你知道,那些都是无辜的穷苦人。” 陶剑芳一怔,他感到了一丝寒意,他的心慢慢变冷,他从诸葛无恙的语气里,听到了越来越重的责备。 他们本来应该是无条件信任的,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他难道不知道,那些穷苦人都是伪装的吗? 唉!可他诸葛无恙看到的,都是些死人,他又怎么能知道,那些穷苦人都是伪装的呢? 陶剑芳赌气地说:“是的,他们看起来都是些穷苦人。” 第一百零八章 崩塌的信任 诸葛无恙泪眼朦胧。 他想到的是他曾经许下的誓言,响亮的誓言、沉重的誓言,当时他信心满满、意志坚定。 可现在,信任崩塌了,意志破碎了。 虽说,他即便以死谢罪,他不会与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成为敌人。 可是,他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了。 诸葛无恙不相信地摇摇头,“你怎么忍心,下那么重的手?” 陶剑芳也一时懵了,他是百口莫辩,有理讲不清。 诸葛无恙不知道他在逍遥城门口的遭遇,他也不知道,这些天在诸葛无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管怎样,怎么他一见面,就死死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诸葛无恙这样的执念,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陶剑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内心矛盾万分,只有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 陶剑芳不解释,诸葛无恙反而更伤心。一般来说,不解释就是默认。 诸葛无恙又伤心难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可以杀那么多的无辜人?” 陶剑芳依旧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他终于尝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滋味,陶剑芳的心在滴血。 他对诸葛无恙有太多亏欠,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诸葛无恙安然无恙。 但是,现在的诸葛无恙,已经不是他以前认识的诸葛无恙了。 以前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但是现在,诸葛无恙却站在了他的敌人的身边。 虽然他不知道诸葛无恙经历了什么,但是在他心里,他永远也不应该站在他的敌人的身边,更不应该怀疑他、误解他。 诸葛南燕也觉得万分委屈,她那聪明绝顶的二哥,怎么突然就不分敌我,不分青红皂白了呢。 此时此刻,她除了心疼,就只剩下流眼泪。 陶剑芳心神破碎,他看着诸葛无恙,有些麻木地道。 “苏九城说的对,逍遥城门口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那一天,一剑杀一人,杀得血流成河。” 诸葛无恙万分难过地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陶剑芳又懵了,他也实在想不通,难道哪些人不该杀吗? 陶剑芳也万分难过地道:“因为他们逼迫得实在太急。” 诸葛无恙崩溃了,他知道、他明白,他也经历过、见识过这样的人和事。 一个人若是被逼迫得太急,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杀人也就不奇怪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是这人世间的事,谁又能说得准,说得好呢。谁又能论得清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呢。 赵九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厚颜无耻之徒,一句对方逼迫得太急,就可以毫不留情、心狠手辣的残忍杀死了十六条人命。” “明明是犯下了杀人重罪,却还能理直气壮地狡辩。” “难道你心中的一口气,比这十六条人命还重要吗?” “我看。你也不过是个敢作不敢当,虚伪懦弱的小人罢了。” 陶剑芳怒目圆睁、心潮起伏汹涌,他又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看到身边的诸葛南燕,以及还躺在地上的陆九筒,他又奇迹般忍住了,恨恨地冷笑道。 “是有怎样?” “不是又怎样?” “你又何必用言语激我。” “不管怎么样,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赵九城瞬间又笑成了弥勒佛,拍了拍掌,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 “陶大少爷果然是敢做敢当,不愧是一条汉子。” “不愧是苍穹神仙司马玄眼中的少年英才。” 陶剑芳不置可否,却豪气地道。 “桃花山庄的人,头可断,血可流,不可辱。” “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该我承担的,我一定会承担。” 赵九城又笑成了弥勒佛,拍了拍掌。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一十六条人命,不知陶大少爷,该如何承担?” 陶剑芳紧紧握住剑柄,冷冷笑了笑,“你说怎样都可以,我都奉陪到底,绝不后悔、绝不后退。” 赵九城打开折扇,轻轻地扇着,他又一次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陶剑芳不仅带着一受过大刑的废人,还带着一个女人,他必定会分心,他一分心就会有破绽。 对付一个分心的陶剑芳,总比对付两个一心一意的人要好得多,胜算也大得多。 现在唯一的不确定,还是诸葛无恙的态度和决心。 虽然诸葛无恙许下了誓言,如果陶剑芳就是杀害逍遥城门口十六口人的凶手,那他就为他们伸张正义、讨回公道。 可是此时此刻,诸葛无恙明显还在犹豫,他的内心还在作剧烈斗争,这个时候让他出手对付陶剑芳,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尽管如此,赵九城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他犹豫了,他也会分心。 赵九城最后再加了把火。 “诸葛公子,一十六条人命已经查清,现在你只有三个选择。” “一是履行诺言,为穷苦人报仇。” “二是做杀人恶魔的帮凶,助纣为虐。” “三是两不相帮,做个局外人。” 诸葛无恙内心矛盾至极,他纠结着、煎熬着,他握剑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为陶剑芳去偿还那十六条人命的债,用自己的命去履行他在逍遥城门口许下的誓言。 只是他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救命恩人,此时此刻,苏小小还在金银赌坊的地牢里呢。 苏小小没有安全地走出地牢,他是不敢与赵老板公开决裂的,他也是不敢轻易赴死的。 赵九城继续宽慰道。 “诸葛公子,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可以理解。”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不必太多负担,只要遵从你的本心就好。” 诸葛无恙再次紧紧握住剑柄,缓缓开口道:“我许下的承诺,一定做到,决不食言。” 赵九城收起笑容,摇着兰花折扇,盯着诸葛无恙,“那你的决定是?” 诸葛无恙深深叹了一口气,咬着牙道:“让他们走!让他们走!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 听到这句话,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难过至极。 赵九城知道,诸葛无恙选择了第三条路。 赵九城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诸葛无恙的这一句话,三日后的决战,他就可以专心对付陶剑芳了。 赵九城微笑着点点头,轻声道:“让开一条路,让陶大少爷走。” 东方龙和身后的黑衣护卫随即闪开一条路,陶剑芳又看了诸葛无恙一眼,遂背起陆九筒,拉着诸葛南燕,从那条让开的路走了过去。 一言不发的诸葛南燕,心中受着煎熬,眼中衔着泪水,她早已六神无主、不知所措、身不由己。 她用带泪的余光,看了一眼诸葛无恙,余光相接,是无尽的悲伤。 陶剑芳背着陆九筒,拉着诸葛南燕,一会就消失在金银赌坊的角落里,消失在逍遥城的厚重的夜色中。 赵九城和东方龙站在金银赌坊高高的楼顶上,夜风吹来,极尽凉爽,他们的心情很不错。 他们看着陶剑芳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第一百零九章 回春圣手 在逍遥城诸葛世家货栈旁的小院子,一间靠东边的小屋里,陶剑芳把陆九筒轻轻的放在了靠墙的木床上。 陆九筒流了那么多的血,又经过一夜的折腾,一条命,早已经奄奄一息了。 陶剑芳扯出塞在陆九筒嘴里的面罩,取出两瓶金疮药。 这金疮药分为外敷和内服两种,陶剑芳一面将外敷金疮药涂抹在陆九筒受伤的手腕和脚腕上,一面又将内服金疮药塞到陆九筒的嘴里边,给陆九筒灌了一大碗温水。 陶剑芳小心地探查陆九筒的脉搏,约莫半刻钟之后,陆九筒才慢慢的苏醒了过来,喘着虚弱的气,断断续续地问,“这-是-哪-里?” 陶剑芳缓缓道:“这不是金银赌坊,这里很安全。” 陆九筒有气无力地道:“你-是-谁?” 陶剑芳轻轻地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谢-谢-大-侠。” 陆九筒断断续续地说完“谢谢大侠”四个字,就又昏死了过去。 陶剑芳凑近陆九筒的耳朵,大声喊着陆九筒的名字,却是一点回应也没有。 陶剑芳抓住陆九筒的双肩,使劲摇了摇,陆九筒依然闭着眼,一点反应也没有。 守在一旁的诸葛南燕急忙抓住陶剑芳的手,大声提醒道:“桃子哥哥,应该找个大夫。” 陶剑芳如梦初醒,使劲点点头,“对......对.....一定要找个好大夫。” 陶剑芳一边点头又一边摇头,他第一次来到逍遥城,人生地不熟,现在天才刚刚有点亮色,要到那里去找个好大夫呢? 诸葛南燕也是第一次来到逍遥城,她也不知道哪里才有好大夫,况且这东方露白的时候,那个大夫会起床。 虽然她不知道那里有医馆,那里有好大夫,但是他知道李掌柜,货栈的李掌柜在逍遥城待了七八年,他一定会知道的。 诸葛南燕急忙跑出门外,不一会就带回一个身穿长衫,眼神中永远透着精明强干的中年男人。 诸葛南燕介绍道:“这是诸葛世家大同货栈的李掌柜,他知道这里有一个名医:李大夫。” 陶剑芳点点头,“李大夫在哪里?要怎么才能请来?” 李掌柜急忙回道。 “李大夫住在逍遥城的南山别院,只是他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要么亲自将病人送到南山别院,要么要为他做一件事情,才能请得他来。” 陶剑芳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陆九筒,只得摇摇头,他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和奔波了。 “唉!还是我去请吧。” “也正好看看,他需要我做点什么事情,我能为他做点什么事情。” 李掌柜点点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陶剑芳看着刚刚露白的夜空,焦虑道:“只是不知李大夫几时坐诊。” 李掌柜为难地道。 “李大夫有一个怪毛病,晚上睡得早,天一黑就睡。” “早上起得晚,日上三竿才起床。” “反正,他就是一个特别嗜睡的人。” “他睡着的时候,从来不让人打扰,一旦打扰了他,他是绝对不会出诊的。” “估计,我们现在过去,也只能等着看了。” 陶剑芳坚定地站起身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这个朋友,实在是伤得太重,我怕他撑不了太久。” 李掌柜点点头,“诸葛公子,请跟我来。” 陶剑芳留下诸葛南燕照顾陆九筒,他跟着李掌柜,骑上了两匹骏马,向着南山别院一路驰骋而去。 一路上,李掌柜对李大夫是赞不绝口。 “李大夫叫做李无疾,是逍遥城最有名的大夫,江湖人称为回春圣手。” “在逍遥城,还没有李无疾大夫治不好的病、救不活的人。” “所以,你那个朋友的病,其实不用担心。” 陶剑芳心下稍安,“这真是太幸运了。” 李掌柜点点头。 “他还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大夫。” “他给穷苦人治病,从来不收钱,只要给他带点野地里、山箐里采的草药就行,就可以以药换医。” 陶剑芳突然对李无疾大夫,有了更多的好感。 他不禁想起桃花山庄的济世坊,也一直都在对穷苦人采取以药换医的办法,受到了很多人的好评,也及时挽救了无数的生灵。 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李掌柜就带着陶剑芳来到了南山别院。 一大清早的,天才刚刚亮,南山别院的大门居然敞开着。 陶剑芳和李掌柜刚翻身下马,突然从南山别院跑出来一个人,一下就跟李掌柜撞了一个满怀。 这轻轻一撞,可不得了,一下子就把那人撞翻在地,撞得他口吐鲜血。 陶剑芳和李掌柜愕然,只那人断断续续说了一句“杀...人...啦...”就头一歪,死在了当场。 陶剑芳和李掌柜心下大惊,顿感大事不好。 他们急忙冲进南山别院,南山别院早已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被砍到的病人、求医者、学徒、杂役等不明身份的人,鲜红的血迹,这里一滩、那里一滩,甚是恐怖。 陶剑芳一直冲到里院,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东方龙正带着一伙金银赌坊的黑衣护卫,围住了一个精神矍铄、仙风道骨一般的长衫中年男子。 很明显,那中年男子就是回春圣手李无疾。 陶剑芳明白了,东方龙是冲着他来的,他们是真聪明啊,他们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知道,他想要医活陆九筒,就必须来找李无疾,所以他们就提前来到南山别院,就是不想让他找到李无疾,不想让他救活陆九筒,让他医无可医。 他们真是煞费苦心。 原来李无疾和南山别院遭此一劫,也是拜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所赐。 陶剑芳的债,又多了一笔;他的仇恨,又加深了一层。 陶剑芳怒喝一声:“住手。” 围住李无疾的那些人都来不及转身,他的剑已出鞘。 这是一把带着怒气的剑,杀害梅小蝶的仇恨、金银赌坊和逍遥城门口被暗算的怨恨......所有的怨气、怒气,都在这一剑里了。 其实,这剑,早该出鞘了。 郁结忍耐到今天,一朝爆发,那是何等的磅礴力量。 陶剑芳狂掠过去,一招桃花落地式,剑光狂暴而出。 触剑者死,遇剑者亡。 有些人,都还没有看到他,有些人,都来不及转身,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就已经倒在了他的剑下,淌出了一滩又一滩的血迹。 陶剑芳杀出了一条血路,一路杀到李无疾的身前。 陶剑芳提剑转身,剑尖还淌着血滴子。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布满血丝、蓄满仇恨,就像是一个杀人的恶魔。 第一百一十章 箭剑决 东方龙身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懵了。 谁也没料到,会跑出来这么一尊神,愣是一个都不敢上前。 东方龙举起铁雕弓,大声喝道。 “十个杀一个,十剑对一剑,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怕什么。” “上,都给我上!” 十名黑衣护卫一拥而上,十把长剑一起刺向陶剑芳。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箭,那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大漠神箭东方龙,用尽全力射出的一箭。 东方龙举起他的铁雕弓,拉到最满最大,看得真、觑得准。一箭射去,又快又准又狠,一剑直射陶剑芳眉心。 陶剑芳避无所避,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回春圣手李无疾。 他要是躲闪了,退避了,剑砍在李无疾身上,箭射在李无疾眉心,那真就是医无可医了。 陶剑芳长剑前指,翻动手腕,飞速旋转,瞬间舞出了一圈漫天的剑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光之墙,挡在了他和李无疾的身前。 只听得“铿铿锵锵......”一阵爆炸之声,那十把长剑,一剑、一剑,都被弹开了。 十剑之后是一箭,一箭竟比十剑强。 只听得“叮当...”一声炸响,东方龙的箭尖居然射进了陶剑芳的剑光之中。 那漫天剑光,瞬时被射散了大半。 但那支铁箭,也被弹开了,闪出了一串火花。 陶剑芳没有想到,东方龙这一箭,居然有这么强悍霸道的威力。 十名黑衣护卫看一箭破了陶剑芳的一半光墙,心下知道,这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也并不是那么的坚不可摧。 或许,只要再来一箭,也就可以破掉另一半剑光的威力。 毕竟,他们身后站着的,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大漠神箭东方龙。 想什么就来什么,东方龙的另一箭已经呼啸而至,一箭正中剑光正中心。 只听到“叮当...”一声炸响,火花四溅,陶剑芳身前残存的的另一半剑光,瞬间便消散不见了。 十名黑衣护卫齐声喝彩欢呼,他们又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又受到了鼓励。 他们就像是打了鸡血,齐齐举剑、争先恐后、一拥而上。 陶剑芳跨步向前,一剑挥出,这一剑,聚集了万分的剑意和剑罡,裹挟着他复仇的恨意和怒气。 如果说,刚才旋起的一圈剑光是防守的话,那这如虹一剑,却是进攻。 这是愤怒一击,这是复仇一剑。 一剑挥出,剑光闪耀,如白日射眼。 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只感一阵晕眩、瞬间喋血。 胸前呼啦啦一大片模糊血迹,三人,竟被齐胸斩断。 剑光中透满血光,后面的人还来不及收住攻势,陶剑芳又迅捷挥出了一剑。 势大力沉的一剑,剑光如虹,横扫而去,左边三人瞬间被这如虹剑气斩断了喉咙。 一剑封喉,一剑封三喉! 陶剑芳收剑横在肩前,迎着右边四人,迎着他们挥出的剑,飞掠向前,正好与四人擦肩而过。 陶剑芳再抬头,他看见了那个手持铁雕弓,拉满弦,搭上箭的大漠神箭东方龙。 而与他擦肩而过的四名黑衣护卫,却齐齐地倒下了。 原来,擦肩而过之时,陶剑芳横在肩前的长剑,已经削断了他们四人的脖颈。 这十名身材高大、身手矫健的金银赌坊黑衣护卫,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也许练过几年剑,但称不上剑中高手,他也许还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却也是不入流的弟子。 虽然他们不是陶剑芳真正的仇人,可他们是帮凶,是炮灰,也是一样的可恶。 炮灰也罢、帮凶也罢,他们个人的江湖,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一次,东方龙的弓弦上搭上了三支铁箭。 这是东方龙第二次面对陶剑芳,他第一次和陶剑芳交手,一共只射出了三箭,还没有真正开始,就遗憾结束了。 这一次,他想真正地较量一次,毕竟,他也是江湖风云榜上榜之人。 虽然排在第一百名,也就是最后一名,但是他不服气、不甘心,论箭法,他从未逢敌手,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不遑多让。 论剑法,在大漠之中、漠北漠南,他也从未败过,凭什么就给他排在第一百名、最后一名。 不过,他也无所谓,那是终南山的风云阁有眼无珠,还不了解他。 这些年,他的箭还没有射透中原。 好在这江湖风云榜五年排一次,他相信,下一次他一定不会排在这最后一名。 其实,名次这东西,也很简单。 走出逍遥城,到江湖武林走一圈,将榜上之人射死几个,那排名不就得像那离弦的箭一样,嗖嗖嗖地往上涨啊! 这一次正名之战,就从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开始吧。 东方龙又不禁叹息一声:唉!可惜了!这陶大少爷更可怜,更是一个从未上榜的无名之辈,不过是空有其名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服不得众的。 东方龙两箭射散了陶剑芳旋起的剑光之墙,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原来传说中的桃花剑法也不过如此。 而且,刚才那两箭,东方龙只是牛刀小试。 东方龙拉满弓弦,蓄足力,手指一松,三箭离弦,撕破空气,呼啸飞出,直射陶剑芳。 一箭射眉心。 一箭射喉咙。 一箭射心口。 不管哪一箭,只要射中一箭,一箭便完蛋。 陶剑芳又极速旋出一圈剑光,这一圈剑光比刚才的那一圈剑光,更亮!更大! 只听“叮当...叮当...叮当...”三声巨响,三束火花炸裂飞迸,三支铁箭尽皆碎裂。 陶剑芳旋出的一圈剑光,也被巨大的箭气、箭力射得消散无形。 陶剑芳抬头看时,东方龙又张弓搭箭,又是三箭,极速呼啸而来。 陶剑芳长剑前指,又极速旋出一圈剑光,挡下了这三箭,这三箭,震得他手臂发麻。 东方龙又再次射出三箭,三箭之后又三箭,三箭之后又三箭......东方龙一次又一次地拉满弓,射出箭,接连射出三十箭。 陶剑芳的长剑之光,一圈之后又一圈。 “叮当...叮当...叮当...”之声经久不息、不绝于耳, 那铁箭的碎末,迸出的火花,就如同过大年的万千礼花,春来小院早已烟尘四起。 这是最强的箭,对上了最坚的盾。 不仅是箭和剑的对决,还是箭气和剑气的对决,箭意和剑意的对决,箭罡和剑罡的对决。 东方龙的每一箭,都势大力猛,又快又狠。 陶剑芳虽然都能击落他的箭,但每一次都很危险,哪怕是稍微慢了一点,就有可能被一箭射中,命丧黄泉。 陶剑芳咬着牙、瞪着眼、挺着剑,一边挡箭,一边迎着东方龙,一步一步地挺进。 第一百一十一章 输了半招 随着陶剑芳离他越来越近,东方龙也突然觉察到了。 一丝危险。 正在靠近。 虽然,他的箭射速很快,但是他射出的每三支箭,都需要三个动作:抽箭上弦一拉弓瞄准一放弦射出。 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还需要一定的距离。 陶剑芳离他越近,他射出的箭,威力就越小。 陶剑芳一步步逼近,他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随着激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东方龙已经疯狂射出了六十六支箭, 六十六支箭,全都被陶剑芳有惊无险地挡住了。 全部碎成了碎末,化作了烟尘。将陶剑芳一张英俊的脸,都染成了大花脸。 让东方龙欣慰的是,在他六十六支箭持续不断的冲击下,陶剑芳的虎口被震得开裂,渗出了丝丝血迹。 陶剑芳持剑的右手,整条衣袖也都碎成了粉末,和他箭支的粉末混在了一起,露出了一支光溜溜的手臂。 此时此刻,东方龙箭袋里还剩下最后六支箭。 他把六支箭全都抓在手中,一齐放在弓弦之上,然后狠狠地拉满弓。 这,是最后一击。 陶剑芳看出东方龙一弓六箭,心下一惊。 陶剑芳停下脚步,收剑内敛,横在胸前,凌空划了一个大圆,再次舞出一道更亮更大的旋转剑光。 东方龙引而不发。 陶剑芳推动剑光,步步靠近。 十步之内,东方龙不得不发。 少于十步,他的箭将再无威力。 东方龙松开弓弦,六箭齐发,呼啸而去,直射陶剑芳身上六大穴位。 可惜为时已晚,陶剑芳已跨入了九步之内。 东方龙匆忙射出的六支箭,完全消失在陶剑芳的剑光里,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居然还没有先前三箭的威力大。 陶剑芳收住剑光,一抬头,东方龙和他的箭一一,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东方龙迅捷射出六箭,然后迅速转身,离弦之箭一般地逃离了南山别院。 这一战,他至少输了半招。 陶剑芳的目标本就不在东方龙身上,他今天来找的是李无疾。 李掌柜和李无疾已经是老相识了,老李家的人,在逍遥城本就不多,难得有那么几个,又是常年在逍遥城讨生活,有机会当然要坐下来喝几杯。 这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熟悉了。 李掌柜向李无疾说明了来意,李无疾不等陶剑芳开口,便一口应允下来。 作为一名闯荡过江湖、游历过大江南北很多地方的回春圣手,对于桃花山庄的济世坊,他也是仰慕已久。 日上三竿,李掌柜便带着李无疾和陶剑芳,以及李无疾的一只大药箱,急匆匆回到了诸葛世家的货栈。 李无疾一进门,就盯着床上的陆九筒。 陶剑芳在边上详细述说着陆九筒遭遇过的伤,李无疾大夫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既不回头,也不接话。 仿佛四周的人,都跟他没有关系。 确实,在病床前,他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他只对他的病人感兴趣。 回春圣手,名不虚传啊! 李无疾大夫探了探陆九筒的鼻息,皱了皱眉头。 一伸手,就搭上了陆九筒的脉搏,他的眉头皱得更深更紧了。 眉骨紧锁着,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陶剑芳焦急地问,“李大夫,他的伤势如何?” 李无疾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他失血太多,胸口又中了一掌,奇经八脉都有断裂。” “现如今脉搏微弱,怕是很难救活了。” 陶剑芳心头一紧。 “李大夫,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请一定要救活他。” “不管需要什么药材,我一定想方设法给李大夫找来。” 李无疾继续摇头,摆手。 “他失血太多,心脉已被震断,已经是行将就木的人。” “凭我的经验和能力,就算是救活了,也是一身子的痨病,活不了多久。” “而且要救活他,还需要几味名贵的中药材。” “只可惜,南山别院都不曾有。” 陶剑芳一听还有得救,急切问道:“什么药材?” 李无疾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道。 “最难得的是天山的雪莲,新鲜的鹿茸,北地虎骨三味药。” “若得此三味猛药,再配上黄连、何首乌、麝香、金线草、当归、贝母、天麻、番红花、人参、地黄。” “用大火猛煮,小火熬制,方可救活陆九筒的命。” 说实话,这些难得之物,在桃花山庄的济世坊却是稀松平常,陶剑芳也见得多了。 可奄奄一息的陆九筒,如何等得他回桃花山庄去取? 陶剑芳正忧虑间,李掌柜哈哈一笑。 “天下竟有这等巧事,我们货栈上个月,才收了一些天山的雪莲。” “货栈的酒窖里,还有一只用烧刀子泡了七年的北地虎骨。” “后院,也有三只从猎人手中购得的梅花麂鹿。” “那鹿茸,可是肥大得很。” 陶剑芳和李无疾大夫、诸葛南燕都很兴奋。 这皮肤有些黝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明强悍的李掌柜,可真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啊。 也许是陆九筒命不该绝,不一会,李掌柜就把这三件稀罕物都办妥了。 李无疾大夫先喂了陆九筒半碗虎骨酒,又从怀里取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到陆九筒嘴里,又用剩下的半碗虎骨酒将丹药灌下去。李无疾边喂药边道。 “这是我师傅留下的还魂丹,对这气若游丝之人,最是管用,可保一时无虞。” 陶剑芳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多谢李大夫出手相救。” 李无疾摇摇头,“职责所在,陶大少爷不必客气。” 不一会,陆九筒苍白的脸色竟慢慢地、奇迹般地变得有了些许血色,微弱的鼻息,也有了一点点动静。 李无疾大夫吩咐将天山雪莲、新鲜鹿茸、北地虎骨,配上他大药箱里带来的黄连、何首乌、麝香、金线草、当归、贝母、天麻、番红花、人参、地黄等一干药材,一起拿去大火蒸煮、小火熬制。 一个时辰后,李掌柜终于辛辛苦苦熬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捧了进来。 李无疾撑起陆九筒,轻轻吹散那碗药汁的热气,慢慢地给陆九筒喂了下去。 所有人,都紧盯着陆九筒。 半刻钟的功夫,陆九筒的脸色就有了变化,变得有了弹性、有了生命光泽,似乎还有一点红润。 口鼻中呼吸的气息,更是越来越强了。 陶剑芳轻轻地唤了几声,“陆九筒......陆九筒......” 只见陆九筒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仿佛有了一点反应。但是。随即又恢复了昏迷沉睡,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回应。 李无疾一脸轻松地道。 “陶大少爷莫着急,刚才喂的药,药效还没有全部释放。” “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身体状况不同,吸收药效的时间便不同。” “只有等他的身体全部吸收药效,他的奇经八脉全部修复打通,陆九筒才能清醒过来。” “陶大少爷,还是耐心等待吧。” 李无疾大夫刚说完一番道理,陆九筒居然就干咳了一声。 这一声干咳很轻微,却很响亮。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损害的名誉 所有的人都围过来,大家都看见了妙手回春的奇迹。 陆九筒断断续续又干咳了几声,居然半睁着朦胧的眼,轻声唤道:“水...水...。” 陶剑芳急忙端过来一大碗凉开水,李无疾扶着陆九筒,慢慢地把一碗水喂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 陆九筒竟奇迹般地睁开眼睛,苏醒了过来。 只见他眨着眼睛,转动眼珠,他感觉眼前这人的身影很熟悉。 “你是谁?” “这是哪?” 陶剑芳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受了重伤,李无疾大夫把你救活了。” 陆九筒慢慢恢复了意识和记忆,映入他脑海里的,是恐怖的记忆。 苏老板阴冷的小,他肥厚刚猛的手掌; 五条凶猛的,冒着奇怪光芒的大狼狗; 金银赌坊的地下刑房,那张残留干涸乌黑血迹的大桌子; 刑房墙上的剥皮快刀、剔骨钢刀,以及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 陆九筒又冒出了一身冷汗,劫后余生的冷汗。 陆九筒转过头看着端着药碗李大夫,目光中是无尽的感激,“多谢李大夫。” 李无疾摇摇头。 “真要谢的话,你就谢陶大少爷吧。” “是他救了你。” “老夫,不过是尽点职责罢了,分内之事而已。” 陆九筒转回头看着陶剑芳,他终于记起来了。 在金银赌坊的刑房,就是眼前这位陶大少爷,把他从那张巨大的杀人案板上救了下来。 在陆九筒的记忆里,他还没有听说过,见到过,能从金银赌坊刑房活着逃出来的人。 他现在还活着,这都是陶大少爷不惧生死、全力营救、寻医问药的结果,陶大少爷真不愧是胆识过人的少年英雄。 救命之恩,他无以为报,他只能全力以报。 陆九筒看着眼前这个长着一双桃花眼、面容俊美却略显憔悴、逍遥城一直在传说的杀人恶魔。 其实,在他这个老江湖眼里,他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 陆九筒钦佩地道:“你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陆九筒挣扎着道。 “陶大少爷,救命之恩应当以死为报。” “我知道,你与金银赌坊的赵老板有大仇。”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开口吧,我陆九筒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陶剑芳很感动,这个以赌为生的老千,千王之王陆九筒,居然也是一条汉子。 陶剑芳摇摇头,“不急,不急,等你伤好些再说。” 陆九筒摇摇头,强撑着身体,“没事,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陶剑芳点点头,虽然有点于心不忍,但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只是想打听点有关金银赌坊的事。” 陆九筒眼神仿佛有点呆滞,喃喃自语道:“金银赌坊!金银赌坊!一切都是金银赌坊!” 仿佛金银赌坊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生命里,融入了他的血液中。 陆九筒终于明白了陶剑芳为什么要救他,说到底还是金银赌坊。 不过,把他知道的全部秘密说出来,这又能怎么样呢。 他本是无用之人,将死之人,无人怜悯,无人爱惜。 如今,能多活一时,能把自己心中的苦闷,心中埋藏的秘密,一吐为快。 这,也是他生命尽头,最后的福气和幸运吧。 陆九筒抬起头,眼神空洞,目光悠长。 他语调平静地道:“我最恨的,就是金银赌坊和赵九城。” 陶剑芳一惊,“你跟赵九城也仇恨?” 陆九筒点点头,强撑着身体娓娓说道。 “你们可知道,金银赌坊在逍遥城不知道开了多少年了?” “自我出生、记事以来,它就就是逍遥城最大的赌场,一直开在哪里,而且一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那时候,逍遥城至少有三家赌场。” “十年前,赵九城成了金银赌坊的老板,逍遥城就只有一家金银赌坊,其他的赌场的生意,都被抢光了、倒闭了。” “九年前,我的师傅,号称边城赌圣的柳传龙,想到了一个经营赌场的好办法,那就是采取会员制。” “只要登记为赌场会员,每次到赌场来,不管你赌不赌,只要你待够两个时辰,都可以获得十文铜钱。” “你们应该知道,只要有白得的钱拿,总会吸引很多人的。” “但是赌场里的那种狂热的气氛,你拿着白得的钱,总会很兴奋。” “反正是白得的,输了也就不心疼,再看到其他人赢了大钱,你就会蠢蠢欲动、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一时还好,可要控制两个时辰,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不到。” “我师傅边城赌圣柳传龙瞅准这机会,利用这个好主意,也在逍遥城开了一家赌场,赌场就叫逍遥赌场。” “赌场开业前一个月,那是生意兴隆、门庭若市、人山人海、日进斗金。” “当然,也免不得抢了金银赌坊的不少生意。” 陶剑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逍遥城居然还有这么多赌场,赌场的江湖,还有这么多故事。 “你师傅,真是个天才。” “不过,你们抢了金银赌坊的生意,金银赌坊就没有为难你们?” 陆九筒一声苦笑道。 “第一个月,风平浪静,金银赌坊没有任何的小动作。” “其实,开赌场的时候,我们也作了两手准备。” “我们警惕、防范着金银赌坊的嫉妒、捣乱、找麻烦,所以我师傅也找来了很多江湖上的朋友,来罩场子。” “第一个月,相安无事。” “第二个月,也相安无事。” “所以,我们都松懈了。”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有一个人来到逍遥赌场,点名要找我师傅边城圣手柳传龙。” “我记得,在逍遥赌场的会客室,那人直接说:他是逍遥城城主派来的。” 陶剑芳一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九筒说起逍遥城城主,居然比他早了整整九年。 陶剑芳忍不住打断陆九筒的话,“你说的逍遥城城主,是不是赵九城?” 陆九筒无奈地摇摇头。 “那个时候,我们无法确定。” “你也许不知道,因为,我们也没有亲眼看见过他说的逍遥城城主。” “其实,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只听说过逍遥城城主,但从未见过逍遥城城主本人,更不知道他是谁。” “其实,逍遥城城主只是个代称,也许是自封的,也许是别人吹捧的。” “也许今天是逍遥楼的张老板,明天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后天就是金银赌坊的赵九城,再后来,就不知道是谁了。” 陶剑芳听得一头懵,好在他已经明确了,他的仇人就是赵九城。 陶剑芳无奈地道:“逍遥城城主派那人来做什么?” 陆九筒缓了一缓,接着道。 “我记得那一天,那个人趾高气扬地对我们说,逍遥赌场未经逍遥城城主同意,擅自使用“逍遥”二字,损害了逍遥城城主的个人声誉,给我们提供了两条路。” “一条路,是赔礼道歉,拆牌子,赔偿损失一万两白银。” “另一条路,是逍遥城城主要占有逍遥赌场百分之七十的利润。” “否则逍遥赌场就得关门息业,退出逍遥城。”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都惊呆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万千宠爱小六子 这“逍遥”二字自古就有。 逍遥城自古就有。 他一个自封的逍遥城城主,如何就损害了他的个人声誉。 那逍遥游还出自《庄子》一书呢,怎么不说损害了“庄子”老人家的声誉。 陶剑芳仿佛感觉到了边城赌圣柳传龙和千王之王陆九筒的难处,“那两条路,你们可怎么选?” 陆九筒深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们一条都没有选。” 一句话,说得霸气、豪气,却又是掩不住的哀伤、无奈。 陆九筒又慢慢回忆道。 “我师傅边城圣手柳传龙,在江湖上行走那么多年,也结交了很多身手了得的江湖朋友、武林侠客。” “他谋划了很久,才开的逍遥赌场,赌场开业,他也请了很多武林高手做赌场护卫。” “他敢在逍遥城开赌场,就不怕有人来挑事、闹事。” “而且逍遥赌场生意兴旺,日进斗金,谁舍得放弃那么大一块肥肉。” “至于逍遥城城主,谁也没有见过,那更是没影的事,保不齐就是江湖骗子拿来骗人的噱头。” “所以,当时,我师傅一口就回绝了。” 想想也是,那样的条件、那样两条路,谁选谁就是傻子、懦夫,那是被人欺负欺到家了,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赔偿白银一万两,那可不是笔小数目。 奉上百分之七十的利润,那完全就是将赌场拱手让人。 陶剑芳忍不住的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他很想知道,逍遥城城主赵九城究竟会使用什么样的雷霆手段,来对付逍遥赌场,带了哪些帮手来砸场子。 这些,也许能给他三日之后的决战,有一些启迪。 陆九筒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暗淡和恐惧,但他还是强打精神道。 “那人走后,我和我师傅紧张了好一阵子。” “可逍遥赌坊还是一样风平浪静,一样的门庭若市,一样的财源滚滚。” “根本就没有出现什么江湖恶人、武林魔头。” “我们都以为,那只不是一个江湖骗子。” “直到,三天以后。” 陆九筒顿了顿,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恐惧。 陶剑芳追问道:“三天以后怎么啦?” 陆九筒继续道。 “三天以后,逍遥赌场来了一个出手阔绰的江南富商。” “连续三天,每天都输了两一千多两银子,三天一共输了三千多两银子。” “第四天的时候,他带来了两个人,一口咬定逍遥赌场出老千。” 陶剑芳惊奇地道:“逍遥赌场真的出老千?” 陆九筒摇摇头。 “我师傅边城赌圣柳传龙,当然不允许赌场出老千。” “当时我在赌场的任务,就是抓老千。” “一经发现,都是按照赌场规矩,断其手指,再逐出赌场。” “同时,将其身型相貌画于画上,在赌场公开公示。” “仅那三个月,我就抓了六名老千。” “赌场开业的时候,我们还定了一条规矩:凡是发现出老千的,每次奖赏一百两,所以逍遥赌场的老千,基本都绝迹了。” “一般来说,只有赌客出老千;赌场出老千,那是关系赌场生死存亡的大忌,一般小赌场都不会做的,何况逍遥赌场这样的大赌场。” 陶剑芳不解地道:“那他凭什么那样说?” 陆九筒叹息一声,又道。 “我们作为当事人,自然是知道赌场没有出老千,肯定是不相信那人的鬼话。” “但是那名富商模样的赌客坚持说有,还叫来了现场所有的赌客做见证。” “他还发下毒誓:如果他说错了,愿意自断双手双脚。” 陶剑芳感慨道。 “这毒咒发的确实够狠。” “我想知道的是,他的双手双脚,还在吗?” 陆九筒苦笑一声,慢慢回忆道。 “记得那一日,在他的吆喝下,逍遥赌场的所有赌客都聚拢了过来。” “那些赌客,可都是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当场指认:逍遥赌场最大的那张赌桌、负责摇骰子坐庄的、一个叫做小六子的荷官出老千。” 陶剑芳“啊”了一声,追问道:“小六子是谁?” 陆九筒一脸的伤心难过,也许他这么多年来,一想到这个人就伤心难过。 “小六子是我师傅收的第六个徒弟,排行第六,我们都叫他小六子。” “其实,他是我和我师傅一起从雪地里捡来的孤儿,我师傅一直把他养在身边,待之如子。” “我虽然是大师兄,但对他确实高看一眼、厚爱一分,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对待。” 陶剑芳看得出来,他对小六子还是很有感情的,“小六子当时承认了吗?” 陆九筒叹息一声,继续哀伤地道。 “小六子当时是打死不承认的,我们也从来没有要求小六子出老千。” “相反地,我们还要求他摇骰子坐庄的时候,睁大了眼睛,看看有没有出老千的赌客,一经发现就给抓起来。” “但是那名富商模样的赌客,当场拿过小六子刚刚才用过的骰子,在手里用力地把骰子捏碎。” “那些碎末,就从他指缝中掉了下去,最后留在他掌心的,赫然是三个锡块。” “那骰子里居然真的被人做了手脚,加入了锡块。” 陶剑芳若有所悟地道:“莫非加了锡块就是出老千?” 陆九筒点点头。 “经常赌博的人都知道,在骰子加入了锡块,就能很容易控制骰子的大小。” “这就是最明显,最普通,最常见的出老千。” 陶剑芳瞪大了眼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骰子,会不会被人调包了?” “会不会有人,栽赃陷害小六子?” “难道,真的是小六子所为?” 陶剑芳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既矛盾又直接,那三个锡块可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啊。 陆九筒还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直接回道陶剑芳的问题。 “还记得当天,小六子被那富商模样的赌客带来的两个,紧紧地按在了赌桌上。” “他们压住小六子的肩膀和双手,那赌客拔出一把钢刀,凶狠逼问小六子有没有出老千。” “如果不从实招来,就要剁了小六子的双手。” 众人听着陆九筒的回忆,都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这样的场景,在哪家赌场都不少见,只是不去赌场的人,见得少罢了。 陶剑芳道:“小六子一定被吓得不轻。” 陆九筒点点头,又是一声苦笑。 “是的,当时小六子被吓得瑟瑟发抖。” “小六子啊小六子,虽然自小是个可怜的孤儿,可却是师傅疼爱、大家喜爱的宝贝孩子。” “什么好吃的都先给他吃,什么好玩的都让他先玩,重活累活都不让他干。” “再加上又长得聪明秀气,富有灵气,师傅交给他的赌技,也是练得炉火纯青、比所有徒弟都练得好,所以才叫他坐庄摇骰子。” “其实,自他记事起,就没有吃过什么苦,他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惊吓,况且那时他才十八岁。” “而且,在场的人也一齐凶神恶煞地逼问他。” “眼见铁证如山,隐瞒不过,小六子就承认了自己出老千的丑事。” 陶剑芳叹息一声,“敢做敢当,小六子也算是条汉子。” 陆九筒深深的叹息一声,眼中不知不觉就涌满了泪水。 只是,不知道是难过的泪、伤心的泪、悲哀的泪,还是悔恨的泪。 陆九筒“唉!”了一声,继续悲伤地道:“但是他交待的不止如此。”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刚烈一剑 陶剑芳惊道:“难道还有隐情。” 陆九筒的哀伤写满了脸上,难过地点点头。 “他还交待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事情。” “他说,在赌场出老千,全都是我师傅边城赌圣柳传龙,指使他做的。” “就连怎么指使他,怎么教他,事成后怎么分成,以及他这段时间分得多少银子,这些银子都藏在哪里......” “所有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 陆九筒说完,竟然佝偻着身子、哀伤地哭出声来。 心如刀割、心如刀绞,也许,就是这个样子!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全都惊呆了,默默的,谁也不再出声。 这叫个什么事? 虽然他边城赌圣柳传龙,以赌为生,不知害得多人家破人亡,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许,他一辈子就仁慈了这么一回,发了一回善心,救下这个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可,终究是养了一条白眼狼,养了一个背叛师门的小人。 到头来,还被无情出卖,反咬一口。 农夫与蛇,就是这个结局吧。 其实,那是彻底失败,感情的失败,人生的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管他多么的狼子野心,可柳传龙内心的感情是付出了的,再也收不回来了,后悔又有个屁用! 陆九筒继续喃喃道。 “当时,在赌场所有赌客的见证下,确实从小六子床铺的地板下,找到了他所说的银子。” “一两不多,一两不少,一共六千八百两。” “他说的话,让人不由得不信。” 陶剑芳心潮起伏地道:“那你师父边城赌圣柳传龙,他是怎么说的?” 陆九筒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继续回忆道。 “当时,我师父也惊呆了,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矢口否认,他说:在赌场出老千的事情,不是他指使的。” 陶剑芳反问道:“可小六子是你师傅边城圣手柳传龙的徒弟,自然也是他的心腹之人。” 陆九筒点点头,“是的,小六子是我师傅一手带大的,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陶剑芳恍然所悟地道:“既然如此,那么,小六子出老千,你师傅也就难辞其咎,难以自圆其说,也脱不了干系。” 陆九筒无奈地点点头。 “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所有的人,都认定这一切都是我师傅指使的。” “其实,即使不是我师傅指使的,我师傅也脱不了干系。” “因为,人证、物证俱在。” “而且小六子坐庄,绝对是我师傅安排的,单凭这一点,我师傅和逍遥赌场就脱不了干系。” “所以说,这就是一个盖棺定论的死局,谁也翻盘不了。” 陶剑芳叹息一声。 “人世间最大的恩情,救命之恩,养育之情,你师傅都给了小六子。” “小六子却在你师父背后捅他一刀,那滋味,应该很难受吧。” 陆九筒又伤心地道。 “当时,我师傅百口莫辩,心如刀割。” “毕竟,是他一手从小带大、养大的一个徒弟。” “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 陶剑芳又叹息一声:“你师傅后来怎么样了?” 陆九筒痛苦回忆道。 “按照赌场的规矩,出老千被抓到,是要剁手剁脚的。” “我师傅是赌场老板,赌场坐庄出千,且众人已经认定:这件事情是我师傅指使的,就该由我师傅来承担。” “我师傅边城赌圣柳传龙,一生最爱惜自己的名声、最爱惜自己的形象,如何忍受得了这般屈辱。” “在众赌客的威逼、嘲笑和谩骂声中,我师傅柳传龙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然刚烈一剑刺进胸口。” “我师傅当场,就口吐鲜血,愤然自尽了。”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又都震惊了。 刚烈一剑! 刚烈一人! 边城赌圣柳传龙个人的赌场江湖,到此,就全部结束了! 一了白了! 陶剑芳不禁对边城赌圣柳传龙肃然起敬,“你师傅也是个刚直性烈的人。” 陆九筒又悲伤无力地道。 “小六子出老千那件事,我们都觉得很奇怪。” “那段时间,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控制着整个局面。” “逍遥赌场请的高手,也突然不见了。” “以前的那些江湖朋友,也都躲起来了。” “哪一天,在那名富商赌客的威逼之下,在众赌客的怒火之中,不由得他不刚烈。” “刚烈还有个洒脱体面的死法,否则唯唯诺诺,就要落得个惨死被辱的下场。” “我师傅自尽,只是死他一人。” “否则,整个逍遥赌场的人,都要跟着一起遭殃、一起陪葬。” 陶剑芳不无可惜地道:“那逍遥赌场,后来怎么样了?” 陆九筒继续悲伤地道。 “我师傅愤然自尽后,逍遥赌场还赔偿了一大笔钱。” “赌场的规矩,假一赔十,这一赔,就把逍遥赌场这段时间赚得的钱,全都赔了个底朝天,甚至还不够。” “后来,逍遥赌场出老千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逍遥城。” “逍遥赌场就再也没有来过一个客人,就此关门了,倒闭了。” 陶剑芳听得一阵唏嘘,一个小六子,三颗加了锡块的骰子,逍遥城城主都没有露个面,甚至没动一刀一剑,就让偌大一个红红火火的逍遥赌场大厦倾覆。 逍遥城的这潭水,可真是又深又急,又冷又黑啊! 陶剑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不觉得这个事情很蹊跷吗?” 陆九筒点点头,又无奈地苦笑一声。 “这个事情,确实很蹊跷。” “在师傅惨死、逍遥赌场一片混乱之际,小六子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后来,我寻找了他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到。” “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回了乡下老家。” “有人说:他收了人家的钱,联手陷害我师傅,最后被指使的人杀人灭口了。” “有人说:他突然富贵了,天天花天酒地,还包了逍遥楼的翠云姑娘......” “反正,各种传言和说法,至少有六七种,却从未被证实。” 陶剑芳道:“难道,这些年,就一直没有找到小六子和幕后指使的人?” 陆九筒摇摇头,“都没有找到,但我敢肯定,小六子一定是被人收买了,而且背后指使的人,一定就是金银赌坊。” 陶剑芳又道:“为什么如此肯定。” 陆九筒苦笑一阵道。 “这很简单,看利益。” “逍遥赌场经营红火,绝对会损害金银赌坊的利益。” “逍遥赌场倒闭了、完蛋了,受益最大的就是金银赌坊。” “而且,在逍遥城,能有这个实力让逍遥赌场破灭的,也就只有金银赌坊了。” “那次出老千事件,他们不只是要我师傅的双手、双脚,他们要的是逍遥赌场的灭亡。” “如果逍遥赌场不关门,一定还会再发生其他的事。”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默默暗查金银赌坊。” “总期望呐,有一天,能找到小六子和指使他的人,为我师傅柳传龙报仇,以报答他的一世恩情,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陶剑芳感慨道:“你真是个好徒弟,可是,你查到什么了吗?” 陆九筒仿佛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奈感、无力感。 “我发现,在金银赌坊身后,还有一股更加强大的势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下第一钱庄 陶剑芳愕然,心内一怔。 “什么力量?” “难道在这逍遥城,还有比金银赌坊更加强大的势力?” 陆九筒目光一闪,瞬间耷拉着头,依旧是深深的无力感。 “我发现,金银赌坊和梅花钱庄,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 陶剑芳惊愕道:“梅花钱庄”? 陶剑芳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梅花钱庄”这个名字。 从小生活在桃花山庄的大少爷陶剑芳,从小锦衣玉食、吃穿不愁、根本不知钱为何物,更别说什么钱庄了。 陆九筒点点头,坚定地道:“准确地说,是梅花钱庄逍遥城分号。” 陶剑芳追问道:“他们和金银赌坊之间有什么联系?” 陆九筒继续道。 “据我探查得知,金银赌坊的所有银子,都是存入梅花钱庄,需要用钱的时候,都是到梅花钱庄去支取。” “而且,金银赌坊的账房先生,就是从梅花钱庄请来的。” 陶剑芳在桃花山庄,根本就没有机会使钱花银子,即使偶尔的外出执行任务,也是有大管家亲自安排,他连银子、银票都不太清楚,如何知道钱庄为何物。 陶剑芳开口询问道:“梅花钱庄是个什么样的钱庄?” 陆九筒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梅花钱庄的势力,可比金银赌坊大多了。” “它的规模,大得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陶剑芳不解地道。 “赵九城是逍遥城城主,难道不是势力最大的?” “凭什么说,梅花钱庄比金银赌坊的势力还大?” 陆九筒抬起头,反问道:“陶大少爷可知道这梅花钱庄从何而来?” 陶剑芳摇摇头,他连梅花钱庄的银子、银票都没有用过,连梅花钱庄的大门都没有走进去过,他如何知道这梅花钱庄从何而来。 陆九筒轻轻笑了笑,“陶大少爷身上可有银票。” 陶剑芳摆摆手,羞涩尴尬地笑了笑。 这次出门太急,他哪里顾得上去取什么银子银票,想起来这一路上,他用的、花的,都是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兄妹的银子。 诸葛南燕从怀中摸出一小叠银票,约莫有六、七张的样子,急忙递给陆九筒,“我这里还有几张。” 陆九筒接过来,看都不看,直接就递给陶剑芳。 “陶大少爷好好看看,这几张银票可有什么特点。” 陶剑芳接过银票,一张一张仔细看起来,诸葛南燕也有些好奇,凑过来一起看。 陶剑芳手中的银票一共有七张,五十两的三张、一百两的两张、五百两的有两张。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越看,脸色越凝重。 因为他们看到,这七张银票除了金额不同、大小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一张银票上都有一个红印章,那红印章有四个字,赫然就是“梅花钱庄”。 每一张银票的右上角,赫然还有一朵一模一样的梅花标志。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沉默着不说话,他们都没有想到,梅花钱庄居然影响力这么大。 陆九筒看着沉默不语的陶剑芳,继续娓娓道来。 “这些年,为了追查小六子和指使他的人,我专门调查过梅花钱庄。” “据传,这梅花钱庄创建于大唐神龙年间,距今已经五百多年了。” “第一代梅花钱庄庄主,主要是做边贸生意,专门经营西域特产的香料、玉石、玛瑙等贵重物品。” “积累了大量资产后,看到南来北往客商的货物流动、资金流动的需求,慧眼烛照,便在东都洛阳开设了第一间“梅花钱庄”,面向客商开展现银存取保管、货物抵押借贷的生意。” 陶剑芳咨询道:“一个货物抵押借贷的生意,居然能做得这么大?” 陆九筒笑了笑。 “公子富贵,有所不知。”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需要生活,就需要食物和商品,就需要用钱。” “生、老、病、死需要用钱,吃、穿、住、行需要用钱。” “但是,有钱了,带在身上又重又不安全,就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存起来,这就是钱庄存在的社会基础。” “而且,把钱存在钱庄,还可以吃利息,得到更多的钱。” 陶剑芳不解地问,“那这钱庄做了这么多好事,还要给存钱的人更多的钱,那它不是要亏死?” 陆九筒哈哈一笑,看来陶大少爷真是不知钱为何物、不知钱庄为何物。 陆九筒继续解释道。 “其实,钱庄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业务,就是借钱,借钱给别人。” “人生艰难,很多的百姓、客商哪有那么多钱。” “种地买种子需要钱、养牛羊卖草料需要钱、开店的商人进货需要钱、南来北往的行商买货需要钱。” “如果能借到钱,他们就可以种更多的地、养更多的牛羊、买更多的货,年底再赚更多的钱。” “所以钱庄就把存在钱庄的银子借给他们,再收取一部分的利息。” “当然,这借钱的利息,肯定比存钱的利息高,钱庄赚的就是这份利息差。” 陶剑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存钱,又有足够多的人借钱,梅花钱庄就能赚到足够多的利润。” 陆九筒微微一笑。 “陶大少爷真是聪明绝顶,一点就通。” “所以,对于存钱的大客户,钱庄一向都是争着抢着的,甚至还要给更多的利息。” “这就是金银赌坊为什么要将所有的银子存入梅花钱庄,而不分散存入其他钱庄的道理。” “由此可知,金银赌坊和梅花钱庄必有紧密的关系。” 陶剑芳恍然,“怪不得你说他们之间有紧密联系,想不到这钱庄的生意,居然比赌场的生意做得还大。” 陆九筒笑道。 “那是自然。” “这钱庄的生意,可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财源滚滚、生生不息。” “这是个一本万利,千秋万代,细水长流,驰而不息的大买卖。” 陶剑芳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是一本万利、千秋万代的大买卖,那不是有很多人要争着抢着去做?” 陆九筒点点头。 “这世上确实有很多钱庄,有连开几十间分号的大钱庄、也有只有一家总店的小钱庄。” “不过,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梅花钱庄就是天下第一钱庄、天下最大的钱庄、天下分号最多的钱庄。” 陶剑芳也有些好奇,“这梅花钱庄是如何一步步做到天下第一呢?” 陆九筒继续道。 “其实很简单,在梅花钱庄存钱,给得存款利息最高。” “在梅花钱庄借钱,给得借款利息最低。” “而且它信誉最好,随时可以兑取,不用担心存了钱,被人卷款跑路。” “所以,很多人都把钱存在梅花钱庄,要借钱,也是去找梅花钱庄借。” 陶剑芳道:“就这么简单”。 陆九筒感慨地道。 “这道理说简单也简单,可做起来,说难也是天下最难的事。” “没有几代人的苦心经营,要做到这天下第一,也是万万不能的。” 陶剑芳又道:“这梅花钱庄,借出去的钱要是收不回来,那不是亏损更大,赔得老本都不剩?” 这江湖啊,谁借了钱、欠了债,都想赖账,可赖账岂是那么好赖的。 陆九筒哈哈笑道。 “这个江湖,最怕的就是赖账。” “听说,很多钱庄就是死在了赖账上,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别人存的钱又兑付不了。” “只要一单大额借贷,就有可能搞得钱庄倒闭,家破人亡,全部玩完。” 陶剑芳不解的道:“难道梅花钱庄就不怕赖账。” 陆九筒点点头。 “只要有抵押,梅花钱庄从来不怕赖账。” “因为有抵押,你到期不还钱,梅花钱庄就可以拿走你抵押物,以抵押物抵债。” “而且,梅花钱庄的势力足够强大,让人根本不敢赖账。” “他们有一个专门负责追-债的赏金猎人组,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大漠边关,梅花钱庄负责追-债的赏金猎人都能找到你。” “除非,你死了。” “除非,你的家人全死了。” 一人借贷,全家担保,全家死绝,钱就不用还了,这当真是,百死一了啊! 陶剑芳点点头又道:“什么样的抵押,才能从梅花钱庄借到钱?” 陆九筒继续侃侃而谈。 “从钱庄借钱,必须要有抵押,或者有担保。” “只是,梅花钱庄生意做得大,条件开得宽。” “你可以用房子、土地作抵押,用牛羊猪马作抵押,用金银首饰作抵押,用兵器等贵重物品做抵押......” “甚至,你可以用妻子、儿女作抵押。” “更有甚者,可以用你的生命作抵押。”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听得啧啧称奇。 “用妻子、儿女作抵押,他们也曾听过,在赌场就不少见。” “可是用生命作抵押,那真是闻所未闻。” “要是借钱的人死了,岂不是要亏死?” 陆九筒摇摇头。 “非也,非也。” “抵押了你的命,他要叫你三更死,便不留你到五更。” “试问?谁的生命,不是最宝贵的。” “而且,谁要了你的命,他便向谁去索命。” “真是生命不由你,死也不由你!” 生不由你,死不由你。陆九筒的一句话,说得寒气逼人、让人听得胆颤不已。 看来这一死百了,也不是那么好了结的。 陶剑芳感慨道:“如你这般说,那这借到的钱,那就是卖命钱、卖身钱啊。” 陆九筒点点头。 “陶大少爷说的是。” “梅花钱庄累积至今,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几经沉浮,它的资产规模愈来愈大、产业涉足越来越宽、势力范围越来越广。” “几乎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他的规模,他的势力,已经大到让人无法想象。” “在每一个你想得到的地方、想不到的地方,也许都有梅花钱庄的生意。” 陶剑芳又问道:“难道这逍遥城,也有梅花钱庄的生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剑压九城 陆九筒点点头,肯定地道。 “据传,金银赌坊和逍遥楼的股份,梅花钱庄都有。” “而且,占比还不低,绝对是占了大头。”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掌柜和李无疾又一次沉默着不说话。 他们都没有想到,逍遥城最大的两股势力,金银赌坊和逍遥楼,背后的操控者居然是梅花钱庄。 陶剑芳叹息一声:“难道这世上,就没有梅花钱庄做不到的事情?” 陆九筒苦笑一声。 “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一切事物。” “这世上的一切物品,珍宝,甚至是人的生命,个人的背叛,军队的反叛,城池的归属......” “如果买不到,那就是钱不够。” “梅花钱庄有足够多的钱,多到你无法想象,所以他绝对买得到。” “而且,梅花钱庄不仅钱多,还势大。” “所以,梅花钱庄能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根本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陶剑芳叹了口气,“这样看来,那你的仇还能不能报得了?” 陆九筒又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自嘲地道。 “我师傅的仇对于我来说,只怕是,报仇无望了。” “所以,我此番才进入金银赌坊,就是想赢他们更多的钱,让他们承受更大的损失。” “这,也是我一个老千,唯一能做的了。” “我把金银赌坊各处分号赌了个遍,也赢了个遍,也赢了他们很多钱。” “谁知道,竟然在逍遥城栽了跟头,翻了船,差点还被烹杀喂了狗。” “幸得陶大少爷出手相救,但也落得了双腿双脚被废的这般下场。” “一个无用的废人,哪里还敢奢谈报仇。”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听得一阵唏嘘不已,如今他陆九筒手脚被断,他个人的江湖,也是完了。 陶剑芳又问了一个问题:“陆赌神可知,赵九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九筒哀伤的眼里,又泛起了一丝光亮。 “据我探查所知,赵九城和他第弟赵九良,原是一名赵姓富商和一个尼姑生的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 “赵九城和他第弟,小时候也甚是可怜。” “赵九城七岁的时候,他娘亲就死了,他和弟弟没人管,便流落街头,靠着沿街一路乞讨,将赵九良养大成人。” “他和赵九良,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还受过很多人的白眼,也受过很多人的欺负。” “赵九城长大后,一直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也吃过很多的苦、吃过很多的亏。” “也经历过很多生死决战,受过很多的刀伤剑伤,也有很多次死里逃生。” “但是,凭着他的努力和天分,凭着他的凶狠和狡猾,他都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总之,在刀伤血海里,他奇迹般活了下来,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陶剑芳感叹道:“这样看来,他一定是一个意志极其坚定的人。” 陆九筒点点头:“狡如狐,猛如虎,绝对是意志坚如钢!” 陶剑芳愕然,从小吃过苦,又狡猾,又凶狠,还意志坚如钢!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诸葛南燕听起来,都有点心虚。 没想到,赵九城还有一段这样的经历,而且,他二哥还在金银赌坊,她都不敢想象,赵九城会对他二哥使用什么样的狠辣手段。 陶剑芳继续问道:“赵九城的武功,究竟如何?” 陆九筒摇摇头,苦笑道。 “不瞒陶大少爷,我追查了那么多年,对于赵九城,也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还是前一天,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至于他的武功,那轻轻的一掌,就震得我奇经八脉寸断,这样的掌法-功力,我也是第一次领教。” “我还想问问陶大少爷,可曾听过一句话?” 陶剑芳愕然,“什么话?” 陆九筒道:“一剑纵横压九城。” 陶剑芳怅然,一剑纵横压九城,那是何等的豪气。 陶剑芳陷入沉思:这一剑压九城,到底是哪九城?到底是什么剑?到底是什么剑法? 陆九筒突然又问了一句:“陶大少爷,可听说过九城联盟?” 陶剑芳摇摇头,“不曾听过。” 陆九筒又继续侃侃而谈。 “九城其实说的是九个城,包括姑苏、绍兴、台州、金华、衢州、温州、严州、宁波、舟山九座城。” “那九座城山高路远,但却相依相连。” “那九城之中的人,侠气侠义都很重,他们出门在外,就十分团结,所以叫做九城联盟。” “有联盟就要有主事人、话事人,所以他们一直都有一名带头大哥,带头大哥就叫做九城盟主。” 陶剑芳感慨道:“看来九城联盟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又凶狠、又团结。” 陆九筒点点头。 “他们地盘广大、人多势众、高手如云。” “专研奇门遁甲、种蛊施毒的奇异人士,也是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陶剑芳又是一阵唏嘘,“赵九城那么狡猾凶悍、张狂霸道,莫非他也是九城联盟的人。” 陆九筒哈哈一阵苦笑,极其无奈地道。 “陶大少爷说的对,却也不对。” “赵九城不只是九城联盟的人,他还是九城联盟的带头大哥,九城联盟盟主。” “在姑苏一带,赵九城就是号称一剑压九城。” 陶剑芳一惊,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九城联盟盟主那可不就能调动九城联盟的的所有力量,陶剑芳一人一剑,单枪匹马,如何斗得过这明处、暗处、无所不在的九城联盟啊! 陶剑芳怅然思虑之际,陆九筒又道。 “赵九城还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听说他当了九城盟主后,把原先所有欺负过他的人、侮辱过他的人,全部都杀害了。” “一个不留!” 陶剑芳一惊:“睚眦必报,何其狠也。” 陆九筒点点头,“他绝对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狠角色。” 陶剑芳追问道:“一剑纵横压九城,又是九城盟主,那这赵九城的武功和大漠神箭东方龙比起来,武功究竟如何:” 东方龙的身手,陶剑芳在春来小院就领教过,如果有个对比,他心里也就有些底了。 陆九筒反问道:“陶大少爷可听说过终南山那位,能洞彻天机的苍穹神仙司马玄,以及他排定的江湖风云榜?” 陶剑芳点点头,“我见过苍穹神仙司马玄,也听说过江湖风云榜,难道赵九城也是那榜上有名之人?” 陆九筒点点头。 “大漠神箭东方龙排名江湖风云榜第一百名,赵九城却是排名第二十八名。” “十名一个层级,那可是七个层级。” “如此看来,东方龙的武功在赵九城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又是一惊。 这江湖风云榜,排名前五十名的,那可就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排名前二十的,那可就是陆地神仙、不死神仙级别的人物了。 赵九城在江湖风云榜居然排名这么高,那也是排名靠前的大宗师了。 在春来小院,陶剑芳亲自见识过,那东方龙射出的三箭又三箭、射的又快又准又狠,实在是险之又险,确实当得起箭法天下第一;只要你稍微露出一丁点的破绽,必定会倒在他的箭下。 那这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那岂不是更加厉害、更加恐怖。 怪不得赵九城信心满满,要和陶剑芳来一场,大庭广众之下的公开对决。 如此看来,他确是很有把握、很有信心的,他不仅要杀了陶剑芳,还要羞辱陶剑芳。 陶剑芳心神不定之际,陆九筒又道:“陶大少爷可曾听过一句话?” 陶剑芳一惊,“什么话?” 陆九筒一字一句地道:“铁扇一开吹风雨,” 刚刚才说了一剑纵横压九城,现在又来了个铁扇一开吹风雨。 这两者孰轻孰重、谁强谁若,陶剑芳不得而知。 陶剑芳摇摇头,惊问道:“莫非铁扇一开吹风雨,说的还是赵九城?” 陆九筒点点头。 “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其实一剑纵横压九城,还不是赵九城最厉害的武功。” “他的真正绝技,是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一齐愕然。 陶剑芳不由自主想到了赵九城,想到了他一直拿在手中的兰花折扇。 昨天晚上,他就那么一直轻轻摇着,只是当时不知道,那把秀气的兰花折扇,居然是把铁扇,那铁扇竟然还能扇出一股狂风骤雨。 现在看来,昨晚的金银赌坊之行,也是险之又险。 其实,像东方龙这样江湖风云榜上有名的绝顶高手,光用钱是买不来的。 怪不得赵九城能做这个九城盟主,怪不得东方龙会对他耳提面命、俯首称臣。也许,只有他赵九城,才能震得住逍遥城、震得住金银赌坊,只有他才可以做逍遥城城主。 只是,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如何吹得动风雨? 陶剑芳问道:“你可见过他的铁扇功?” 陆九筒摇摇头。 “从来没有见过,也许从来没有人见过,或许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或许赵九城贵为九城盟主、逍遥城主,他有太多打手、帮手。” “还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他的打手、帮手,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妥了。” 陶剑芳无限感慨地道:“看来赵九城在逍遥城,还真是可以予取予求、判人生死。” 陆九筒点点头。 “那是自然,逍遥城城主就是逍遥城的主人,也是逍遥城最有钱的人,也是逍遥城武功最高的人。” “九城都能压,况且一个小小的逍遥城。” “这世上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一个人的生死。” 看来陶剑芳是大大低估了赵九城。 两天以后的决斗,赵九城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陶剑芳却对一切都毫无所知。 陶剑芳想着桃花铁扇,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地牢鸳鸯 陶剑芳收回思绪,继续问道:“梅花钱庄逍遥城分号在哪里?” 陆九筒答道。 “逍遥城其实只有一家钱庄,就是梅花钱庄逍遥城分号,就开在逍遥城金银赌坊一墙之隔。” “掌柜的叫做马俊山,马掌柜。” 陶剑芳点点头,“马俊山,这个人我记住了。” 陆九筒又道:“我也是多番打听求证,最近才查到有这么一个人。” 陶剑芳追问道:“马俊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九筒喘口气,又娓娓道来。 “听说他掌管着逍遥城梅花钱庄分号,深得梅花钱庄梅老庄主的信任。” “逍遥城梅花钱庄分号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已经成为了梅花钱庄规模最大的分号、赚钱最多的分号。” “马俊山这个人,平时极少露面,从来不显山不露水,既不去逍遥楼喝花酒,也不去金银赌坊赌两把,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很是枯燥清淡。” “在逍遥城,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陶剑芳愕然,想不到逍遥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陶剑芳又想到一个问题:“可知道梅花钱庄庄主的消息?” 陆九筒摇摇头,“梅花钱庄庄主的消息,倒是没有探查到,不过查到一些梅花钱庄少庄主的消息。” 陶剑芳追问道:“这少庄主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陆九筒咕咚咕咚喝完一碗水,这才慢慢地道。 “梅花钱庄少庄主名叫梅如松,动如风,静如松,说的就是他的样子。” “听说,他是梅花钱庄的掌印人,掌管着各地的梅花钱庄分号,平时从不露面,就像是见不得光。” “据说,他每个月就在各大分号之间穿梭,估计是去核对账目、清点财物,至于其他的事情,就无人可知了。” “根据我的推测,在这逍遥城,如若真的还有人能控制赵九城,那一定就是马俊山和梅如松。” “若赵九城还有什么更强大的靠山,除了九城联盟,那一定是马俊山和梅如松。” “据我所知,赵九城、马俊山和梅如松都是城府极深之人,武功高深莫测、诡计变化多端。” “陶大少爷若要恣意与他们为敌,一定要万分小心。” 诸葛南燕愕然!陶剑芳怅然! 陶剑芳点点头,他看着陆九筒,感慨道:“既然如此,你得罪了赵九城,那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陆九筒叹息一声,自嘲道。 “还能有什么打算,我的双腿双脚已被废,我现在想的,只能是尽快逃离逍遥城。” “一个废人,苟活一天,算一天了。” 陶剑芳也叹息一声,“你师父的大仇难道就不报了?” 陆九筒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一脸苦笑。 “即使确认了幕后黑手是金银赌坊,幕后黑手就是赵九城,又能怎样?” “即使找到了叛徒小六子,又能怎样?” “我现在是空有报仇之心,却无杀贼之力。” “几次想死,又实在没有自杀的勇气,想起来,也是特别的悲哀。” 陶剑芳听完又是一声叹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陆九筒也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陶剑芳对陆九筒道了声“谢”,好心叮嘱道:“这里很安全,你权且在这里住下,安心养伤,伤养好了再走。” 陆九筒感激地道:“多谢陶大少爷救命之恩,如果还有用什么得着我陆九筒的地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九筒刚刚说完,就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李无疾轻轻拍了拍陆九筒的后背,只见陆九筒脖子一伸,口中“哇”的一声喷出一团黑紫色的血块,瞬间又晕了过去。 陶剑芳焦急地望向李无疾,“他怎么了?” 李无疾摆摆手,示意道。 “陆九筒伤得太重,刚刚吐出的就是他腹内的淤积之血,吐出来就好多了。” “再静养一久,就能慢慢恢复。” “只是被挑断的手和脚,这辈子怕是难以恢复了。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着又是一阵叹息,江湖中人真是可怜之人啊。 金银赌坊的地下大牢又缓缓打开了。 诸葛无恙一个人走进地下大牢之内,他身后还跟着赵九城和东方龙。 赵九城和东方龙只是走到大牢门口,便在大牢门口的两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品一壶龙井春茶。 这金银赌坊的地下大牢的阶梯,诸葛无恙走的很熟悉,算上这一次,他已经来了第三次了。 诸葛无恙还清楚记得,九天之前,苏小小来到赌场赌钱闹事,被诓骗进了金银赌坊的后院,迟迟不见回来。 当时,他已经易容为一名江湖浪子在金银赌坊潜伏了三日之久。 他见苏小小迟迟不曾回来,心知不妙,一个人摸索闯入金银赌坊的后院,那后院的门是敞开的,诸葛无恙一眼便看到了东方龙,以及他身前的那个身形粗壮、红润饱满、长着一双三角眼、摇着一把兰花折扇的赵九城。 直到昨天晚上,他在赌场发现了千王之王陆九筒,没想到,还遇见了陶剑芳和诸葛南燕。 通过当面对证,证实逍遥城门口那十六个人都是他的结拜兄弟,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杀的。 这再次毁灭了他心中的信念,他一度心如死灰,他现在唯一的寄托,就是这地牢中的苏小小。 走进地牢之中,诸葛无恙突然觉得这里是多么的温馨、多么的温暖,因为这里,只有他和苏小小。 在这里,他不用再去考虑逍遥城门口的十六口棺材,也不用考虑那些人是不是陶剑芳杀的,甚至不用再去考虑他曾经许下的诺言......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随他去吧。 诸葛无恙走进地牢的时候,苏小小正坐在床前绣鸳鸯,准确地说:她正在绣鸳鸯枕。 寸寸青丝愁华年,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小小的鸳鸯枕就是苏小小特意为诸葛无恙绣的。 “小小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诸葛无恙强压心头的愁云,强挤出一丝微笑。 每一次来,诸葛无恙都会专门带一些苏小小爱吃的水果和糕点。 能看着她开心地吃几块糕点,他的心都是暖的,整个人都是幸福的。 苏小小一抬头,她便看到了诸葛无恙提的一个竹篮,那竹篮里可不止一样好吃的东西啊。 苏小小喜上眉梢,“让无恙哥哥费心了,快给我看看,你都带什么好吃的了。” 三天了,苏小小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苏小小仿佛已经等待了九个春秋。 诸葛无恙把竹篮从铁栅栏上的小门递进去,苏小小接过竹篮,只看了一眼,顺手就摆在一边。 虽然竹篮里的水果和糕点很可口、很美味。但是,他的无恙哥哥才更是秀色可餐,才更是她的精神食粮,才是她日思夜想的所在。 水果和糕点可以慢慢吃,但他的无恙哥哥,却只能待可怜的一刻钟。 苏小小抓住诸葛无恙的手,幸福地道:“谢谢无恙哥哥带来的糯米糕和鲜花饼,可好吃了。” 诸葛无恙轻轻抚摸了一下苏小小的头,怜爱地道:“晚上冷不冷?睡得好不好?” 苏小小嘟着嘴,挤出一丝微笑,“我知道无恙哥哥担心着我,就吃得香、睡得好,再说有无恙哥哥送来的棉被,一点都不冷。” 诸葛无恙心疼地道:“一个人在这里,害不害怕?” 苏小小摇摇头,“我知道无恙哥哥也在这金银赌坊,就在我身边,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 诸葛无恙点点头,“你三叔那里,我已经托人捎去了口信,你就放宽心吧。” 苏小小开心一笑,“那我就在这里给无恙哥哥绣鸳鸯,等我绣好了,也许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三日之约,再过两日就要到了,两日之后,也许就能有个了结。 诸葛无恙又挤出一个微笑。 “等小小把鸳鸯绣好了,我们一定能携手出去。” “到时候,我们再去凤竹马店的草场,好好的骑一场马。” 苏小小开心地跳了起来,“我要骑我的枣红马,你就骑你的青海骢。” 诸葛无恙点点头。 “到时候,你在前边跑,我在后边追。” “我就让你一箭的距离,我们赛一场,看谁跑得快,看我能不能追上你。” 苏小小开心地道:“好呀!好呀!我想我今晚要梦到我的枣红马了。” 诸葛无恙笑了笑,“以后出去了,我就陪小小妹妹骑马放羊,养一群小马驹,养一大群雪白的绵羊。” 苏小小突然哼起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歌声悠扬悦耳、高远辽阔,犹如草原上的天籁之音。 这一首敕勒歌,唱得苏小小,眼睛都红了,唱得诸葛无恙,眼眶都湿润了。 苦中作乐,说的就是这个样子吧。 一刻钟的时间,实在是过得太快。 诸葛无恙走的时候,看着苏小小含泪吃完了一块糯米软糕,才恋恋不舍地放心地转身离去。 苏小小看着诸葛无恙远去的背影,强忍着眼泪没有哭,她在内心告诉自己,小小一定要坚强、一定不能哭,不能让无恙哥哥太牵挂,也不能让金银赌坊的赵大老板小瞧了自己。 诸葛无恙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除了想念苏小小,他还有一个沉重的心事困扰着他。 诸葛无恙还是觉得陶剑芳在逍遥城门口杀死十六个穷苦人这件事,很有蹊跷,虽然陶剑芳亲口承认了,虽然人证、物证都有,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他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还有两天时间,赵九城和陶剑芳就要公平决斗了。 而苏小小又被赵九城关在了地牢里,自己也如困兽一般被缚住了手脚,困在了在逍遥城门口许下的誓言里。 这一桩桩事情,扰得他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子夜之后,伸手不见五指。 诸葛无恙悄悄起了床,轻轻打开窗户,悄悄地攀援而上。 一瞬间,就隐没在了逍遥城黑暗的夜色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赵九城的仇恨 金银赌坊的一间密室里,站着一个身穿长衫、身形粗壮的男人。 密室靠里墙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长长的两层祭台。 下一层祭台的正中间,摆着一个金光灿灿的三脚香炉。 上一层祭台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黑色的、干净的、闪着亮光的牌位。 只见牌位上写着八个大字:贤弟赵九良之灵位。 赵九城点燃三炷香,九十度弯腰默默鞠了三个躬,然后庄严肃穆地把三炷香插在黑色牌位前的金色香炉里。 三股细细的香烟袅袅升起,祭台上淡淡的烟雾缭绕,仿佛头顶三尺有神灵。 赵九城看着祭台上的牌位,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这是他唯一的亲弟弟,一直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相亲相爱的亲弟弟。 他们有太多共同的甜蜜温暖回忆,他们有太多共同的成长故事,现在他弟弟走了,永远带走了那些共同的回忆,留下他一个人,让那些甜蜜温暖的回忆都变得冷冰冰。 他们从小就没有父亲,他们的母亲染病去世后,他们兄弟俩更是孤苦无依。 他们能长大成人、活到现在,那绝对是个奇迹,绝对是九死一生。 赵九城还清楚地记得,他和赵九城最艰难的日子。 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特别寒冷的冬夜,他当时八岁、他的弟弟赵九良只有五岁。 他和他弟弟每人只穿一件破棉袄,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任何东西了,他和他弟弟又冷又饿,在街头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被冻得瑟瑟发抖。 特别是他弟弟赵九良,还一直还发着高烧,打着摆子,一直在他耳边说:“哥…我饿…哥…我冷…” 那时候,他带着他弟弟到处乞讨,年纪小,力气小,经常被比他年纪大、力气大的乞丐欺负。 有时候,乞讨到的东西,还被比他年纪大、力气大的乞丐抢走了,还要被赏一顿打。 那一次,他们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乞讨到任何东西。 最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一条野狗的嘴里,抢到了一块馒头,才让他弟弟赵九良奇迹般活了下来。 那一次,他被野狗撕咬了三处伤,左手掌一处、右手臂一处、左大腿一处,那疤痕,现在都还很明显。 那一天,他就狠狠地发誓,一定要让他弟弟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后来,随着他慢慢长大,长大到十三岁,他认识了一个巡夜打更的张麻子。 张麻子看他兄弟俩可怜,有时,还会给他们兄弟一些吃食,他们一直都叫张麻子老张叔。 有一次,老张叔巡夜打更得时候,遇到歹徒袭击,身中一刀,倒在了血泊中。 那一次,恰巧被赵九城遇到,赵九城就把老张叔背到了医馆,才救下了老张叔的一条命。 大夫还说:若是再迟半个小时,血流尽了,就救不活了。 自那以后,老张叔更加频繁地接济他们兄弟俩,哪里搞到一块肉,都要喊他们兄弟俩一起美美的吃一顿。 老张叔看到他兄弟俩重情义、肯吃苦,就想着为他们谋一条出路。 恰巧老张叔的一个侄子,是九城联盟一个小头领,名叫张有龄。在老张叔的引荐下,赵九城经过两年的努力,最终得到了张有龄的认可,并在张有龄的介绍下,加入了九城联盟。 只是还等不及赵九城兄弟报恩,老张叔就染了瘟疫去世了,张有龄也在一次行动中,被人一剑刺破了心脏,都先他们而去了。 但在赵九城心中,老张叔和张有龄,永远都是他的恩人和贵人。 自从加入九城联盟之后,不管什么脏活、累活、重活、甚至是最危险的活,赵九城都拼命抢着干,别人都笑他是个傻子,经常会占他便宜,不占白不占。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的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他真的是别无选择。 这,是他唯一的、最好的生路,所以他很珍惜,也干得很快乐。 即使是面对最凶险的、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任务、别人躲都来不及,赵九城却依然抢着做,他不是傻,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任务会掉脑袋,只是他太需要这样的机会了。 越危险他越激动,越危险他越兴奋,只有最危险的任务,他才能出人头地、打出名声,他真的把九城联盟当作了他自己的家。 也许是他的地下父母的保佑,也许是上天的垂怜,也许是向死而生,赵九城总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任务。 有些任务,甚至一度扭转了整个战势,甚至转败为胜。 慢慢的,赵九城的名字知道的越来越多,喊得越来越响,赵九城成功进入了九城联盟盟主的视线,得到了九城联盟盟主的重视和信任。 慢慢的,他立的功越来越多,虽然被别人抢了很多,但他也立了一些别人抢都不好意思枪的功劳,也得到了最宝贵的赞美和奖励,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尊重。 后来,他的亲弟弟赵九良,也被他带入了九城联盟。 那时候,他和他弟弟真的过上了吃得饱、穿得暖、还受人尊敬的好日子,赵九城一直觉得,那是他和他弟弟这辈子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得到的奖励和赞美,却让人红了眼。 命运实在太爱捉弄人,那个最眼红的人,竟然还是他在九城联盟最亲密、最信任的战友薛涛。 赵九城和薛涛在九城联盟可是有过命的交情,他们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赵九城挺身为薛涛挡过一刀,救了薛涛一命。 后来,他们一来二去,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赵九城信任薛涛,就像信任自己一样,他们之间无话不说,经常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睡在一起。 那一次,他外出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把他弟弟托付给他最信任的战友薛涛。 可是那一次执行任务,他中了重重埋伏,身上中了八刀,受了重伤,落败而逃,还被一路被仇家追杀、打落在了秦淮河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仇家没有找到他的尸首,就抓走了他的亲弟弟赵九良。 他的仇家把赵九良关在地下室里,不停息地鞭打折磨了三天三夜。 他们折磨赵九良、他们侮辱赵九良,还打断了赵九良的命-根子,给他留下了永远的伤痛。 原来,他从秦淮河的河道里奋力爬进了相连的一条臭水沟,在臭水沟里躲藏了七天七夜,一直等到他伤势愈合才逃了出来。 他出来以后,找到奄奄一息的赵九良,只可惜,赵九良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 原先那么阳光快乐、潇洒帅气的大男孩,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太监,那是谁也接受不了的。 他的仇家没有杀死赵九良,就是要留着他的命,让他多活一天、多受罪一天,让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后来他查明,原来是他最好的生死弟兄薛涛,收了仇家一千两银子,义无反顾地出卖了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完全信任过任何人。 后来,他杀光了仇家,杀死了薛涛,当然,在他们死之前,他也让他的仇家和他的生死兄弟变成了太监,把他们做成了人彘,折磨了七天七夜才死。 不管他对薛涛和仇家的手段有多么残忍,也改变不了他相依为命的亲兄弟赵九良,变成一个废人的事实。 虽然已经杀尽了那些仇人,但是他弟弟赵九良的伤,永远也治不好了,他那个英姿勃发的弟弟赵九良,永远也回不来了。 后来,赵九良深爱的女人还是离开了他,那是赵九良永远的伤痛,也是赵九城永远的伤痛。 他记得有一次,赵九良悲伤地对他说:“哥,我不想活了,没意思。” 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弟弟,“现在我们有的是银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哥都不拦着你。” 赵九良第一次对他咆哮道:“有银子又有什么用,屁用都没有。” 赵九城唯一能做得,只能是给他弟弟赵九良永远也花不完的银子。 赵九良拿着那些银子,没日没夜流连各大妓院、赌场、酒楼,每日醉生梦死。 可是,不管他有多少钱,他难免总会被女人无情的嘲笑,嘲笑他是一个废物,嘲笑他不举不行,嘲笑他是一个太监。 有一次,赵九良实在是气不过,抽出剑,一剑就把嘲笑他的俊俏花魁娘子,给杀了。 一剑穿心的时候,世界清静了,嘲笑声停息了。 他看着那女人恐惧的眼神、害怕的眼神、哀求的眼神,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兴奋。 那一刻,仿佛他主宰了全世界。 从那以后,赵九良就养成了一箭穿心的毛病。 赵九城一直认为,他的亲弟弟赵九良受的伤,都是他引起的,他一直都有愧疚。 可是在他当上九城联盟盟主,他人生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他的亲弟弟赵九良居然被人杀害了,这是他最难以接受的、也是他最难以承受的。 赵九城右手握着心爱的兰花铁扇,轻轻地举起来,慢慢地拍打在左手心,边拍打边慢慢地来回踱步,目光冷峻而坚定。 赵九城还记得,那天晚上遇到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已经成功把逍遥城门口杀害十六人的罪名,定在了陶剑芳的身上。 虽然诸葛无恙没有立即与陶剑芳拔剑相向,但是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隔阂、裂痕,他们的心已经渐行渐远了。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只对付一个陶剑芳,显然要容易得多。 作为九城联盟盟主,他本可以调动更多的力量来对付陶剑芳,根本就不用他动手。 而且,凭借在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八名的地位,根本就不屑于与榜上无名的陶剑芳动手。 虽然苍穹神仙司马玄曾留下一句话:陶大少爷,少年英才。 赵九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只是笑了笑,少年就是少年,至于英才么,世上的奇才、怪才,那可多了去了,死在他剑下、扇下的,何止十个、二十个,他可都记不得一个才的名字。 可是,第一次的暗箭、铁网、机关,他本以为可以将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网打尽。 可惜,还是让陶剑芳给逃走了,只抓住一个诸葛无恙,这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更可气的是,诸葛无恙竟然还被人救走了。 第二次,在逍遥城门口,他以为那样的计谋也擒得住陶剑芳,谁知陶剑芳又被人救走了。唉!简直是白忙活一场。 这一次,他已经决定,他要自己亲自动手。 快意恩仇,他好久没有亲自动手了。 一剑纵横压九城,他好久没有碰他的剑了,他的剑也好久没有尝到血腥味了,怕是,也饥渴难耐了。 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赵九城轻开折扇,轻轻往外一扇,一阵轻风起,密室的门就打开了。 再轻轻往里一扇,一阵轻风来,密室的门就又关上了。 赵九城的兰花铁扇也,好久没有扇动风雨了。 赵九城喃喃道:“这一次,就扇一扇逍遥城的风雨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就像是一家人 安置好陆九筒之后,夜幕已深,陶剑芳款款来到了小院的西厢房。 这间屋子特别的干净、特别的舒适、特别的整洁,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是少女特有的淡淡的香,这是女孩子特有的屋子。 床头桌子上,一根大大的红红的蜡烛,照得屋子温暖了许多。 世界都清静了,诸葛南燕才顾得上想自己的心事。 一眼见到陶剑芳,诸葛南燕愁容满面,眼眶含泪。 哽咽半晌,才喊出了一声:“桃子哥哥。” 看见诸葛南燕的眼泪,陶剑芳对赵九城的憎恨又加重了几分。 在逍遥城,他们都看到了诸葛无恙,但是他们都猜不出来,诸葛无恙为什么会和赵九城走在一起。 诸葛南燕的内心早已崩溃,一个是他最亲最亲的人,一个是她心底最喜欢的人。 前些日子,他们还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他们还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结拜兄弟。 可现在,他们却站在了敌对的两方,这如何让她接受得了。 诸葛南燕抓起陶剑芳的手,摇晃着哀声央求道:“桃子哥哥,你不要去决战了,好不好?” 陶剑芳轻轻摇头,一字一句,坚定地道。 “约好的决战,不去是不可能的。” “我寻了那么久的仇、找了那么久的仇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不去也是不可能的。” “只有报了仇,我才能安心,才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也只有报了仇,我才能变成我自己,才能有新的生命。” 诸葛南燕满脸憔悴、眼眶红肿,一双红红的桃花眸子,就要装不住讨厌的眼泪,“我始终是有点害怕。” 陶剑芳轻轻摸摸诸葛南燕的头,强挤一丝微笑。 “傻丫头,别害怕。” “有我在,没事的。” “你看,你要相信小桃子啊,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桃子。” 陶剑芳一边说着,还一边举起他的飞鹿剑。 诸葛南燕还是不放心,依旧担心地道。 “可是,这逍遥城,是他们的地盘。” “我怕他们使诈,使阴谋诡计,这对你很不公平。” “我怕你,真的遇到什么危险。” 陶剑芳低头抚摸着手中的飞鹿剑,突然抬头,目光坚毅、语气坚定地喃喃道。 “飞鹿、飞鹿,一剑飞鹿。” “这天下事、恩仇事,也就是一剑的事。” “这危险啊,你越怕它,它就越要来找你。” “就算是刀山火海、人间炼狱、阴曹地府,我也誓要去走一遭、闯一闯的。” 诸葛南燕见她的桃子哥哥心意坚决,知道自己哭再多也没有用、说再多也没有用,就不再强求了。 可是,她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她只能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给他一点点温暖和力量。 她的桃子哥哥的桃花剑法,诸葛南燕是听说他二哥吹嘘过的,在逍遥城门口,她也是亲眼见识过的,虽然他那时身中剧毒,但他的剑也不是一般的快。 诸葛南燕突然又变得勇敢起来,是陶剑芳坚定的眼神和决心,给了她信心和勇气。 诸葛南燕心中,还有一个更加焦虑的问题。 “桃子哥哥,我二哥诸葛无恙到底是怎么了?” “你说,我二哥会回来吗?他会回到我们身边吗?” 陶剑芳默然,随即强挤一丝微笑,宽慰道:“他一定也是迫不得已,或许是有他的计划和想法。” 诸葛南燕知道,桃子哥哥这话说得很无奈,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陶剑芳走又伸出手,摸了摸诸葛南燕的头,微笑安慰道。 “傻丫头,你二哥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等我和赵九城决斗以后,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的身边。” “我一定把他,完好无损地交给你。” 诸葛南燕点点头,觉得刚才桃子哥哥说的话,是她这一生所听到的最动听的话。 诸葛南燕挤出一丝微笑,听话的点点头。 “那就好,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既不互相伤害,也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陶剑芳非常认可地点点头。 “这也是我所期待的,不管怎么说,你二哥现在完好无损,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天晚上,你二哥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许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也许,他只是为了掩护我们撤出金银赌坊。” 诸葛南燕觉得她的桃子哥哥说的话,越来越动听悦耳了,诸葛南燕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她好像突然懂了,她又流泪了,这是幸福的眼泪、开心的眼泪。 她一直都相信他二哥,她也一直都相信她的桃子哥哥。她相信他们之间的误会只是暂时的,是一定能够消除的。 诸葛南燕眼带笑意,“我希望你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陶剑芳哈哈一笑。 “别担心,你二哥的名字起得好,诸葛无恙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赵九城在逍遥城的势力那么大,他也许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探寻金银赌坊的秘密,以便帮助我们。”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永远都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诸葛南燕像突然像开窍醒悟一样,睁大了眼睛盯着陶剑芳,“真的吗?桃子哥哥。”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我想一定是这样子的,他也只是帮金银赌坊抓了个以赌为生的老千而已,也不是犯了什么错。” 诸葛南燕一下子破涕为笑,又露出了她的两个小酒窝。 陶剑芳继续安慰道。 “开赌场的、去赌场赌博的、以赌为生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好人。” “说一千,道一万,陆九筒也只不过是个出老千的,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他的命运。” “虽然他告诉了我们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但是说不定,他也曾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呢。” “你二哥也许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呢,这就是轮回报应,这回报应在了他的身上。” 诸葛南燕感觉心里暖暖的,她的桃子哥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希望听到的,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其实,她的桃子哥哥,一直都在维护她和她的二哥诸葛无恙,他们,就像是最亲的亲人一样。 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由得又羞红了脸,小鹿乱撞地低下了头。 一句软语解千愁, 心结一了万事休。 诸葛南燕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这些天绷紧的神经,完全放松了。 她就再也撑持不住了,眼一恍惚,脑袋一偏,就倒在了陶剑芳的肩膀上。 这些天,她实在是太累了,心累身也累,现在她好想、好想睡觉,好好的、美美的睡一觉。 对于诸葛无恙突然的变化,陶剑芳其实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天之后,就是与逍遥城城主赵九城的决战,他也没有机会再跟他单独见上一面,他觉得诸葛无恙一定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今的逍遥城,杀机四伏,到处都是赵九城的耳目,还是不见的为好。 他所有的精力,必须要放在了两天之后的那场生死决斗上。 也许,决战之后,就会真相大白。 孙子曰: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 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 他知道的赵九城,基本都是陆九筒告诉他的。 他只知道,赵九城是他的仇人,如果不是陆九筒,他对赵九城更是一无所知。 他甚至都不知道赵九城九城盟主的身份,更不知道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以及他的铁扇一开吹风雨。 他一心只想着报仇,从来就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从来没有研究过对手,可对手却把他看得透透的,甚至还千方百计抢走了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从他和东方龙的交手来看,东方龙铁箭的威力可真是让他心有余悸。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决战之时,他还要分心东方龙的暗箭,那才是险之又险。 所以说,两天后的决斗,他面对的肯定不止一个赵九城,东方龙是一定会出手的,他一定会躲在暗处施射冷箭,他一定要万分小心才好。 百死一生,向死而生。 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所有的仇、所有的恨,都在两天之后的那一场决战,这是他不得不迈出的一步。 陶剑芳不禁又想起了逍遥城门口的十六个人,他想起了杀猪刀、毒针、毒烟,他想起了诸葛无恙和赵九城对他的质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想:总有一天,诸葛无恙是会自己想明白、想清楚的。 他不知道两天后的逍遥城门口,除了赵九城和东方龙,还有多少人会是他们的帮手。 赵九城是逍遥城城主,也是九城盟主,他想找多少帮手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他对付的不仅仅是赵九城和东方龙,他对付的是整个逍遥城。 赵九城在江湖风云榜上排名第二十八名,足足比东方龙高了七个层级,高了七十二名。 东方龙一箭就能破了他的一半剑光,他难以想象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究竟厉害到什么样子。 又冰又冷的逍遥城,永远看不清的逍遥城,陶剑芳心里,也没有了必胜的把握。 两天后的那场决斗,他只有决心更狠、出手更凶,才有可能以一人之力战胜整个逍遥城,战胜逍遥城城主赵九城。 陶剑芳静坐着,他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他想到了他的父亲、母亲,他好想吃一口他母亲做的糯米软糕; 他想到了他的爱妻梅小蝶,想到他们泛舟桃花湖,漫步桃花林,双剑出鞘、比翼双飞; 他想到了磨剑坊的小伙伴,想到了桃花谷的烤鱼,一起做的桃花舟; 他还想到了跟赵九城走到一起的诸葛无恙,想到了他忧郁的眼神。 子夜时分,陶剑芳将诸葛南燕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随即熄灭烛光,轻轻关上西厢房。 他一个人,退回了东厢房。 第一百二十章 大同货栈的秘密 子夜之后,冷风嗖嗖。 在逍遥城黑色的夜幕中,一个黑色身影,在房顶之上飘然前行,速度极快。 诸葛世家在逍遥城的大同货栈,也是历史悠久,已经经营了几十年了。 大同货栈做的是从草原收购毛皮、骏马贩卖到江宁,再将江宁出产的各类锅碗瓢盆、杯盘勺碟、茶油米面、丝线布帛等一干生活用品,贩卖到草原的生意。 诸葛世家在逍遥城的货栈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其实物品的种类、数量、规模,是极其丰富的。 大同货栈就隐藏在逍遥城的一条巷子里。 子夜以后,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冰冷夜幕中,居然还有两双眼睛,趴在屋顶-紧紧盯着寂静无声的大同货栈。 唉!冷飕飕的夜晚,这真是件苦差事。 突然,一阵风吹过。 一个声音轻唤道:“阿桂哥,有人!” 另一个被叫做阿桂哥的人,声音带着恐惧,焦急道:“哪里?” 刚才的声音又道:“我听见了动静。” 阿桂睁大眼睛,绷紧神经,倾耳细听,寂静的大同货栈寂静无声,除了他们俩的呼吸。 阿桂终于松了一口气,“张阿生,你这是幻觉吧?” 张阿生也点点头,“也许吧,连续趴这里好几天了,眼睛、耳朵都累了。” 阿桂轻声批评道:“张阿生,打起精神,大老板交代的差事,办不好,那是要掉脑袋的。” 张阿生害怕地“嗯”了一声,又紧张地看向院内。 突然,“咯吱”一声响,一个黑影跃上了房顶,阿桂和张阿生都听到了声音、还都看到了黑影。 阿桂和张阿生定睛看去,那黑影已跃上对面房顶,突然转回头。 一双发着绿光的鬼眼,狠狠地盯着他们,阿桂和张阿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万幸那黑影一转身,“喵”的一声就消失在黑色夜幕之中。 张阿生大口喘着粗气,颤栗道:“阿桂哥,那双绿鬼眼太吓人了,原来是一只猫。” 阿桂笑了笑,“看你那没出息的,一只猫就把你吓成这样。” 大同货栈后院的西厢房,诸葛南燕就住在这里,正当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黑夜中一只大手蒙住了她的嘴。 诸葛南燕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把抓住蒙住她嘴的手。 诸葛南燕正要使劲挣扎反抗,突然一个声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燕子,是我。” 这声音很熟悉,诸葛南燕又惊又喜,这是她日思夜想的声音。 诸葛南燕激动得都要哭了,“二哥,你终于来了!” 原来偷偷摸进来的黑衣人,正是诸葛无恙。 这诸葛世家的大同货栈,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他猜想:诸葛南燕在逍遥城的话,一定会来这里。 只是,这里也一定逃不过赵九城的眼睛。 那天晚上,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夜闯金银赌坊,他们带着陆九筒离开的时候,身后一定跟了两双眼睛,这大同货栈也一定是暴露了。 诸葛无恙把拇指放在嘴唇,轻轻“嘘”了一声。 低声道:“楼顶有人,去密室。” 诸葛南燕点点头,轻轻爬起身来。 诸葛无恙拉开床头隐藏的一个暗格,在暗格中的一个凸起的按钮上压了一下,床箱便缓缓打开了,露出一个楼梯,原来这里就是密室的入口。 诸葛无恙拉着诸葛南燕,走下楼梯,那床箱便又缓缓关上了。 大同货栈的密室之内,一盏油灯温馨地亮了起来,诸葛无恙看见了诸葛南燕红肿的眼睛,诸葛南燕也看到了诸葛无恙憔悴的脸庞。 诸葛无恙会心笑道:“你这两只大眼睛,有点像金鱼眼嘛。” 诸葛南燕一拳就打过去,“这还不是你害的,我都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就挖苦起我来了。” 诸葛无恙受了一拳,又坏笑道:“不过金鱼眼也挺漂亮的嘛。” 诸葛南燕一把掐住诸葛无恙的腰部,“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诸葛无恙疼得赶快求饶,“哎呦!燕子,疼啊!疼啊!” 诸葛南燕噗嗤一笑,紧紧掐住不放手,“真疼啊?” 诸葛无恙点点头,“真的疼,饶了二哥吧。” 诸葛南燕看他憔悴的脸庞,又心疼起来,轻轻松开指甲,嘟嘴哼道:“这次就饶了你,下次看我不挠死你。”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这真是他难得的好心情。 诸葛南燕心急的问道:“二哥,我听陶大哥说,你掉进了深深的地洞里,你怎么会跟那些坏人在一起。”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安慰道。 “我在地道里中了毒,不过后来被一个义薄云天的大侠救了。” “后来,我伤愈以后,找不到剑芳兄,就寻思他有可能再去金银赌坊,就隐藏在金银赌坊等他。” “本来藏得好好的,谁知出了点意外,就被迫暂时和他们在一起。” “其实,我也是为了打探一些金银赌坊的秘密罢了。” “我和赵九城,是互相防范、互相利用。” 听到诸葛无恙的解释,诸葛南燕如释重负,跳起来抱着诸葛无恙就亲了两大口,激动而又开心地道:“真是我的好二哥。” 诸葛无恙连忙躲闪,“这么大的姑娘了,注意形象啊。” 诸葛南燕笑了笑,“我才不管呢。” 看着眼睛红肿的诸葛南燕,诸葛无恙是又开心又难过。他知道,这段时间,他一定哭了好多次,流了不少眼泪。 诸葛无恙轻轻责备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逍遥城了。” 诸葛南燕嘟嘴哼道。 “你还说我,把我一个人丢在桃花山庄,不辞而别,太不负责了。” “你可知道,我一个人,追你们追得好辛苦。” 诸葛无恙点点头,这数千里的路程,他当然知道辛苦了,“你来到逍遥城,是怎么遇见剑芳兄,怎么认识剑芳兄的?” 诸葛南燕眨着一双真正红色的桃花眸子,不无得意地笑道:“其实,我在桃花山庄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我们那时候就是好朋友了。” 诸葛无恙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 “桃花酒会那天晚上,我在桃花山庄藏酒坊遇见的,就是他。” “我最初还以为,他是去偷酒的。” 诸葛无恙白了他一大眼,“哦!原来那天晚上我们到处找你,你是跑去偷酒了啊,害得我们担心死了。” 诸葛南燕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诸葛无恙接着又道:“小燕子这一趟走江湖,都学会骗你二哥了啊。” 诸葛南燕又嘟嘴哼了一声,“你还说我,你都会丢下我不管了,你等我回去告诉阿爹阿娘。” 诸葛无恙无奈笑道:“好吧,好吧,怕你了,爱告状的小屁孩。” 诸葛南燕得意地笑笑,随后又板着脸,生气地道:“你还说我学会骗人,可是你呢,倒是学会了不分青红皂白,诬陷陶大哥。” 诸葛无恙愕然,“你说的是逍遥城门口杀害十六个穷苦人的事?” 一提起这件事,诸葛南燕气不打一处来,“那十六个人都是武功高强的大坏人。” 诸葛无恙一脸惊诧,急急问道:“有认证吗?有物证吗?” 诸葛南燕白了他一大眼,叹息一声道。 “有时候啊,你真是个猪脑袋。” “你要人证、物证是吧?” “那我就告诉你,人证物证都有,而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诸葛无恙更不懂了,惊讶地道:“你就是人证?” 诸葛南燕嘟着嘴道:“在逍遥城门口,我还射杀了两个呢。”诸葛南燕说着,还举起了她的右手,做了一个飞针的飒爽动作。 诸葛无恙一脸惊诧,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人还会武功,他终于有些明白了,原来,他和陶剑芳都钻到穷苦人的牛角尖里了。 他们装扮成穷苦人,在逍遥城门口设下一个卑鄙的陷阱,还用上了毒烟,打了一场埋伏,现在想来,他的剑芳兄可真是险之又险啊。 他们还在逍遥城门口,给他摆了一个迷魂阵,找了那么多人,给他演了一场好戏,离间他和陶剑芳,让他发下重誓。 他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如果不是他今夜潜入大同货栈,他和陶剑芳就要永远误会下去,他们的计谋,可能就要得逞了。 可他们千算万算,他们唯一不知道的是:陶剑芳身边的女孩,就是他诸葛无恙的亲妹妹。见到诸葛南燕,他就知道他们一定会藏在大同货栈的后院。 诸葛南燕继续道。 “那一天,我赶到逍遥城,陶大哥正在逍遥城门口被一群人围攻。” “他不小心中了毒烟,不过,他杀了十四个坏人。” “最后,我赶到的时候,用飞针射杀了两个,就把他带到这里养伤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毒烟的味道和厉害,诸葛无恙可是尝过的,浑身无力,记忆缺失,数天昏迷不醒。 想不到,他的剑芳兄也遭了这一劫,那哪里是什么十六个穷苦人,那只是又一个凶恶陷阱而已。 只不过这个陷阱,差点就把他们两个都陷在了里边,要不是有诸葛南燕这个当事人、证人,这真是永远也说不清楚了。 虽然知道了真相,可诸葛无恙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后怕,他的救命恩人苏小小,还被关在金银赌坊的地牢做人质。 没有救出苏小小之前,他都是投鼠忌器,不敢撕破脸的。看来,他们是明的、暗的,都占了优势。 诸葛南燕拉着诸葛无恙的手道。 “二哥,你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就跟我们在一起吧。” “你跟陶大哥都在,我就不会害怕,我们一定可以打败那些坏人的。”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又一次让诸葛南燕失望了。 诸葛南燕一阵错愕,诸葛无恙无奈地道。 “我掉入地洞,被人救了后,在一个地方养伤,可惜那个一直照顾我伤愈的人,跑到金银赌坊去找我,被赵九城抓住了。” “她被关在金银赌坊的地牢里,我得先把她救出来。” 诸葛南燕终于释然,原来她是错怪了她二哥,他也是迫不得已,他还是那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还是她的骄傲。 诸葛南燕不禁焦心道:“二哥,那你下步该怎么办呢?”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 “事到如今,我只有继续待在金银赌坊,想办法把我的恩人救出来。” “待在金银赌坊也有一个好处,也方便探查赵九城和东方龙的动向。” “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就及时告诉你们。” 诸葛南燕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二哥,你可要小心点啊。” 诸葛无恙点点头,轻轻抚摸了一下诸葛南燕的头,怜爱地道:“傻丫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想到逍遥城暗藏的无尽危险,诸葛无恙又眨眨眼睛,忧心忡忡地道。 “只是,这两天,要不你还是离开这逍遥城。” “等我们办完了事,再去找你。” 诸葛南燕使劲摇摇头。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你和陶大哥,都要好好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智多星的无奈 诸葛无恙面露难色,一脸的忧愁。 随即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道。 “你在这里,我们会非常、非常担心的。” “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你就听我一句劝好不好?” 诸葛南燕低着头,向拨浪鼓一样拼命摇头。 “不听!不听!一句都不听!”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诸葛无恙无奈地叹息一声,脸上的愁容更加沉重了。 诸葛南燕抬起头、举起手,又露出她的绝世飞针,很不服气地道。 “二哥,你就放宽心好了。” “我的绝世飞针,可是又长进了,简直是无人能敌,刚到逍遥城就两针射中了两个大汉。” 诸葛无恙又无奈地叹息一声,“你要留下的话,那就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诸葛南燕眨着大眼睛,“什么事?” 诸葛无恙轻轻道:“答应我这两天,千万别再出手了,现在的逍遥城,可是藏龙卧虎啊!” 诸葛南燕嘟嘴哼道:“你太小瞧我了。” 诸葛无恙板着脸,“这件事必须答应,没得商量。” 诸葛南燕见执拗不过,只得摇着诸葛无恙的手,怏怏地撒娇道。 “好啦!好啦!好二哥,就依你,依你。” “好不好嘛?” 诸葛无恙这才露出笑容满意地点点头。 子夜、微寒。 在逍遥城一家酒肆的二楼,一间宽敞的上房之内。 一个身型稍胖,面色苍白、头发半白的老者,正面墙而立。 靠墙的桌子上摆放着四个黑色的骨灰盒,显得端庄肃穆。 不用想,看他哀伤难过的样子,那一定是他的四个好兄弟、或者他的四个亲人。 这个面色苍白的人,正是桃花山庄第二护花使,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十八名的九品上高手陶不同。 在桃花山庄四大护花使中,就数第二护花使陶不同最是聪明灵活,主意多、点子多、办法多,总能出其不意、另辟蹊径。 在桃花山庄,他还赢得了一个“智多星”的名号。 这一次,他带了四名桃花山庄的护卫高手,一路追踪陶剑芳的踪迹,终于追到了逍遥城。 他买通了一名金银赌坊的内线,探查得知:陶剑芳被一个人从逍遥城门口救走了、不知去向;而跟陶剑芳一起闯金银赌坊的诸葛无恙,却掉入了陷阱之中,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正要转移到一秘密地点关押。 陶不同当机立断,决定半路营救诸葛无恙。 那是逍遥城的一个丁字路口,他们五人驾了一辆马车; 对方是六人一辆马车,当然还包括一个昏迷不醒的诸葛无恙。 就在丁字路口,就像火星撞地球,两辆疾驰的马车剧烈碰撞在一起,两匹骏马当场惨死,两辆马车也彻彻底底碎成了齑粉。 他们,五人对五人。 对面领头的是一个身长九尺的高人,那九尺高人高大壮硕、威风凛凛,比其他四人加起来,都要勇猛雄壮。 最先出手的是九尺高人,他巨大的手掌一掌挥来,掌风凌冽、呼啸而至,掌风扑面、犹刀割脸。 陶不同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大力金刚掌,那一掌可是能碎石断金的。 陶不同能稳坐桃花山庄第二护花使的交椅,名列江湖风云榜第七十八名,凭的就是他的两样绝学。 一样当然就是追魂剑法,他有他独有的领悟、独特变招,说追魂就追魂,一剑追魂。 另一样就是他的逍遥掌,他微胖的身形和厚重的手掌,就是常年苦练逍遥掌的结果,在他微胖的身形和厚重的手掌下,深藏着浑厚的掌劲气机。 “砰!砰!砰!”陶不同以逍遥掌对大力金刚掌,和九尺高人硬生生对上了三掌。 陶不同被震退了三步,九尺高人也被震退了三步。 九尺高人一怔,随即狂笑一声,“这里逼仄,可敢上楼顶一战?”说完脚尖点地、轻灵踏墙而上。 陶不同大喝一声,“有何不敢。”随即脚尖点地,踏墙尾随而上。 夜幕之下, 楼顶之上。 只听得“轰!轰!轰!”一阵阵巨响。 陶不同和九尺高人短兵相接、你来我往、你接我挡、移形换位、死战不退,他们接连对上了十掌......二十掌......五十掌......一百掌...... 逍遥掌和大力金刚掌两掌剧烈相撞,双掌上下翻飞,掌出如龙,浑厚掌力罡气喷薄而出,层层叠叠,如大江波涛汹涌不绝。 陶不同直震得手臂发麻,嘴角也露出了丝丝血迹,那是大力金刚掌的掌力罡气,震伤他的胸腹,从嘴角流出的血丝。 陶不同看到,对面的九尺高人,也大口喘着粗气,同样的双臂颤抖,嘴角血流不止,估计也被他的逍遥掌伤得不轻。 楼顶上的青瓦,也被逍遥掌和大力金刚掌碰撞爆发的层层罡气,震得一片片碎成了粉末,纷纷落下。 最后,整个楼顶,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巨大顶梁。 只停歇了三口气的空隙,又听得“轰!轰!轰!”一阵阵巨响。 陶不同紧咬牙关,又和九尺高人迎面撞在了一起...... 两百掌之后,陶不同和九尺高人脚下的那根巨大粗壮的顶梁突然碎成粉末、轰然倒塌。 陶不同和九尺高人,一同掉下了废墟之中。 突然,废墟之中两个黑影飞跃而起。 “轰”的一声,又在空中又对轰了一掌。 陶不同被轰退下落之际,突然,一支铁箭划破夜空,呼啸而至,一箭射中了陶不同的左臂。 陶不同这才知道,九尺高人来了帮手,有人在后偷袭。 陶不同猛然醒悟,在下落之后,迅疾拔剑,猛地一蹬、飞掠向前,一剑刺出、一剑飞虹。 原先,陶不同与九尺高人以掌对掌,以掌力相拼,他是不想占了以剑对掌的便宜。 如今,他被暗箭偷袭,一箭射中左臂,这给了他深深的忧虑,逍遥城的人不讲武德,他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废墟之中,九尺高人刚刚落定,陶不同的长剑已到身前,九尺高人一掌击出,却被陶不同一剑刺穿。 一剑穿过他钢铁一般的手掌,一剑刺入了他的胸膛和心脏。 九尺高人狐疑着,他那碎石断剑犹如过家家一般的大力金刚掌,就这么废了。 他还来不及想明白,高大的身躯,就软绵绵倒在了废墟之中。 对付一个总比对付两个强,陶不同不得已拔剑,其实,他都来不及查看身后的暗箭,究竟是哪号江湖人物的杰作。 如果了结不了九尺高人,他也许,更没有机会。 因为,第二支暗箭一定会在他和九尺高人对掌的时候射来,他绝没有一线生机。 如今,九尺高人已死,他又抢回了本该属于他的战机。 陶不同一剑削断左臂上的箭支,沿着残垣断壁飞掠而上。 夜幕中,他看见一个黑影,犹如流星一般射向远方,瞬间就消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之中。 陶不同一怔,随即又飞掠而下,回到马车相撞的地方,只见八个人横七竖八躺在了血泊之中。 在这寒风之中,他们的身体早已僵硬冰冷。 而原先昏迷不醒的诸葛无恙,早已不见了踪影。 陶不同握住受伤的左臂,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深切感受到了逍遥城的冰冷、逍遥城的凶险和茫茫然未知的恐惧。 今天,他从金银赌坊内线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终于出现了、而且活得好好的。 坏消息就是:两天之后,陶大少爷就要和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八名的赵九城,在逍遥城门口进行一场生死决战。 一晚上,陶不同都忧心忡忡、心绪不宁,他红润的脸庞苍白如雪。 赵九城可是九城盟主、逍遥城主,他可以随意调动逍遥城和九城联盟的所有力量,而且逍遥城是他赵九城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可他赵九城,本就是一条真正的江湖强龙啊! 现如今,回桃花山庄搬救兵已然不可能了,来来回回至少要七、八天的时间。 可两天之后就要决战了,虽然他左臂的箭伤已经痊愈,可他怎样才能帮他们桃花山庄未来的少庄主一把,让他多一分胜算,他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这个桃花山庄的智多星,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陶不同看着四个整齐排列的黑色骨灰盒,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增加新的骨灰盒。 他忧愁啊!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子夜之后,夜幕重重,逍遥城杀机四伏。 边城逍遥城特有的璀璨星空,边关圆月,也都不见了踪影。 仿佛老天爷也知道逍遥城浓得化不开的恩怨情仇,以及无可避免的血腥灾祸,暗藏四伏的重重杀机,也识趣地躲藏了起来,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之中,大同货栈的东厢房,一个奇怪的人赤裸上身,须发喷张,倒立着身子。 竖立于天地间。 这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正在练习他的一指禅。 这是他独有的平心静气、抛却尘世、忘却自我的好办法。 这是快速恢复身体机能、补充浑厚气机的好办法。 也是他涵养、吸纳天地间浩然正气的好办法。 只见天地间源源不断的浩然正气、日月精华,正通过它笔直的脚尖,涌向他的奇经八脉、涌遍他的全身、最后再汇聚于他的一指之上。 经脉轮回、内力倒转。 充沛充盈的内力罡气,在他体内无尽翻涌,快速奔腾,天命轮回。 不一会,罡气笼罩他的全身,他的周身就变得热烘烘、白茫茫一片。 突然,他双眼血红、筋骨膨胀,仿佛气血逆转、走火入魔,身体就要爆炸。 突然,他体内磅礴罡气从他指尖喷涌而出,直射地板。 地板上坚硬厚实的石砖,居然被磅礴罡气射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陶剑芳整个身体居然凌空倒立,悬浮于天地之间,离地砖竟然有一尺之高。 陶剑芳的一指禅又精进了一个境界,直臻化境。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天亮之后,太阳没有照常升起。 诸葛南燕还是早早的起了床,她起得比任何一天都要早。 严格来说,自从诸葛无恙深夜潜入西厢房以后,她就一整夜兴奋得睡不着,当真是坐在床上等天亮。 因为,她抑制不住的兴奋,她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她的桃子哥哥。 若不是诸葛无恙告诉他,楼顶上还有两双眼睛,她早就跑去砸东厢房的门,让她二哥和她的桃子哥哥来一次冰释前嫌了。 现在,她只想等天亮,等到楼顶上的两双眼睛撤离,等到她的桃子哥哥起床。 她想:若是桃子哥哥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能心无旁骛,全身心面对明日的逍遥城门口决战。 他的胜算,就要多一分。 诸葛南燕痴痴地等天亮、等东厢房的门打开、等她的桃子哥哥走出来。 天亮了,东厢房的门居然没打开、她的桃子哥哥居然还在睡懒觉。 诸葛南燕叹息一声,她有点埋怨又有点心疼,她想:这些天他一定是累坏了、困死了,他多睡一会也好,养足精神才有十全武功。 诸葛南燕推开西厢房的门,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厨房的炊烟就冒了起来,诸葛南燕想要为她的桃子哥哥好好熬一碗肉糜粥。 等他一醒来,就有香喷喷的肉糜粥可以吃,诸葛南燕仿佛看见了她桃子哥哥的贪吃模样,想想心里就暖暖的。 想想,就很幸福啊! 陶剑芳练了一夜的一指禅,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十二分的功力,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他看见诸葛南燕的时候,诸葛南燕煮的肉糜粥都已经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冷了又热......来来回回,整整热了五六次了。 不过,看到英姿飒爽、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桃子哥哥,诸葛南燕心中的一丝丝怨气,就又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陶剑芳看见诸葛南燕手中热气腾腾的肉糜粥,以及她酒窝旁边的一抹黑色的柴火灰,就知道她又辛苦忙碌了一早上。 一股幸福的暖流,瞬间就弥漫了他全身。 陶剑芳接过肉糜粥,香甜地吃了起来。 不满满地吃上三大碗,他都觉得对不起她一大早的辛劳,以及那份深深浓缩在肉粥里的甜甜心意。 陶剑芳笑着帮诸葛南燕擦了擦小酒窝旁一抹黑灰,诸葛南燕这才发现自己的囧样,瞬间脸红,害羞得跑回西厢房照镜子。 照完镜子,这才想起来她要告诉桃子哥哥的好消息。 诸葛南燕拉着她的桃子哥哥的手,一头走进了西厢房,走进了床箱下的密室。 待走出密室,走出西厢房,陶剑芳也终于知道了诸葛无恙面临的难处,诸葛无恙的用心良苦,以及他们之间的深深误会。 他们先前根本就是信息不对称,他们被逍遥城门口的人、被赵九城牵引着,产生了概念上的错误。 他们纠结于哪些都是无辜的穷苦人,却没有根究那些无辜的“穷苦人”,其实都是武功高强的高手,所以他们都严重误解了对方。 事情搞清楚了。 误会解除了。 陶剑芳心上的包袱,也终于放下了,他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去决战了。 五月底六月初的桃花山庄,桃花早已落去。 所有能采集的桃花瓣,都收集了起来,储存在了酿酒坊。一年四季的桃花酒,就靠这一个月采集的桃花瓣了。 三千亩桃林,翠绿如黛,每一颗桃树的枝头,都挂满了绿油油的桃子,硕果累累,注定又是一年大丰收。 桃花山庄陶震泽庄主漫步桃林中,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直让他很骄傲、很满意、很欣慰的大儿子芳郎,现如今已经离开桃花山庄一个多月了,一点踪迹也没有。 他不可谓不重视,他也派出去了四拨人,四大护花使者每人带领一拨,沿着芳郎和诸葛无恙可以走的四条路、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去寻找。 可现如今,也快一个月了,一共传回来二十三条消息线索,竟然全都排查否定了。 现在,四拨人回来了三拨,回告的都是:此路查无此人。 唯有陶不同率领的那一拨人,虽然没有查否,但是也没有任何一条确切的消息。 陶剑芳可是代表着桃花山庄的未来,他寄托着桃花山庄所有人的希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消息是一天一天都没有,陶震泽庄主就一天不得安宁,心中的焦虑也是一天更甚一天。 特别是这几天,他整晚整晚的睡不好觉,连夜连夜的做噩梦,各种奇奇怪怪的噩梦。 他梦见一条金色大蟒横陈桃花山庄门口,他提剑赶去又不见了踪影。 他梦见一头牛长了九只角,发了疯似的从山坡上向他冲下来。 他还梦见了他的父亲,上一任桃花山庄庄主,抖索着身子骂他不孝顺,把他大孙子弄丢了。 ...... 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这些噩梦究竟和他的芳郎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要告诉他一些什么道理、给他一些什么警示。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芳郎,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的芳郎,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陶震泽庄主有一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就像一个憋屈的棋手,举起手中的棋子,而不知道该落子何处。 更像一个臭棋篓子,一手好局,被他走到了这茫然无措的一步。 漫无目的地走在桃林中,陶震泽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转身,快步向桃花楼走去。 大战来临之前,气氛总是莫名的紧张。 虽然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的误会已经解开了,虽然陶剑芳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但她的一颗心还是起起伏伏、莫名紧张。 一整天,都坐卧不安。 可除了为他做几样精致可口的吃食,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她似乎什么也干不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当事人陶剑芳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他已经睡了一大早了,吃完三碗粥,又一头钻进西厢房,心无旁骛地睡了一个下午。 真是睡了吃、吃了睡,天下最有福气之人啊! 这,哪有大战之前该有的样子。 诸葛南燕又忙碌了一下午,精心准备了几样小菜,一直等到陶剑芳再次推开房门。 陶剑芳看到一桌子精致的小菜,又知道燕子妹妹又忙碌了一下午。 陶剑芳仿佛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看着桌子上的菜还打趣道。 “小燕子妹妹,你这做菜的手艺,都可以参加桃花山庄的厨王大赛了。” “到时候啊,我一定投你一票。” 诸葛无恙撇撇嘴,瞅了陶剑芳一个大白眼。 “你吹牛,桃花美食宴我可是参加过的。” “那宴会上的桃花羹、桃花鳜鱼、香醉桃花脊肉、桃花腊肉、桃花麂鹿、桃花烤鸡、桃花酥饼......那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诸葛南燕说得陶剑芳又想起了桃花山庄,想起桃花山庄的美食宴,想起他娘亲亲手做的桃花羹。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他八岁,被蚊虫叮咬了,得了疟疾,浑身高烧,三天三夜不退,眼睛都烧迷糊了。 他就是每天喝着他娘亲亲手做的甜甜糯糯的桃花羹,躺在他娘亲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地才好了过来。 那是他最温暖的记忆。 明天就要与赵九城决战了,他身上还是背负了太多的情。 对梅小蝶的思念之情; 对父母的养育恩情; 对桃花山庄的期冀之情; 与诸葛无恙的兄弟之情 ...... 特别是,还有他不敢面对的小燕子的一片深情。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他也是知道的。 更何况,逍遥城城主苏九城不仅仅是一条地头蛇,他可是风云榜上排名第二十八名的大宗师,他完全就是一条地头龙。 一条会吃人的地头龙。 陶剑芳对付的不仅仅是苏九城一人,他对付的是整个逍遥城,是整个九城联盟。 他还知道,自从他们离开金银赌坊以后,这大同货栈的后院,每天晚上都有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赵九城如鹰隼一般的眼睛。 陶剑芳理不清是从何开始、因何事而起,仿佛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冥冥之中,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推动着。 让他感觉无缘无故,不明不白,又无头无绪。 他是为梅小蝶复仇而来,现在他还要保护好诸葛南燕。 所以,明天的决战一定不能有任何意外、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对于梅小蝶来说,他就是一颗灾星,如果梅小蝶没有遇见他这颗灾星,她也许就不会死。 那梅小蝶也一定会无忧无虑的、开开心心的活着。 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只有赢得决战,才能解开所有的心结,他才能为他的爱妻梅小蝶报仇,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只有赢得决斗,他心中所有的负累才能得到解脱,他才能轻松一点,才能少一些自责和愧疚。 否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陶剑芳收起思绪,一抬头,又看见了小燕子的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陶剑芳心里踏实极了,问了一句。 “小燕子,这是你诸葛世家的货栈,也可以说是你的地盘、你的主场,难道就不该请我喝一杯吗?” 诸葛南燕极其难为情地摇摇头。 “这里,怕是没有酒。” “再说了,我的主场可是龙盘虎踞的江宁城。” “桃子哥哥要是到了那里,一定请你喝三天三夜,喝他个不醉不休。” 陶剑芳白了她一大眼,“就喝一小杯,不占你的便宜。” 诸葛南燕哈哈一笑,“桃子哥哥真的就只喝一小杯?可不许耍赖啊。” 诸葛南燕笑得开心极了,她可不是舍不得那一杯酒、一壶酒,实在是明天就要决战了,她担心他的桃子哥哥喝多了,影响了他的状态。 诸葛南燕爽快地从西厢房拿来一壶酒,倒满两杯,就又把盖子盖紧,嘿嘿一笑。 “这可是江宁特有的好酒:金陵春,可比逍遥城的烧刀子好喝多了。” “不过,我们今天就喝一杯。” “剩下的,我帮桃子哥哥存好了,等明天晚上,我再陪桃子哥哥喝个醉。” 陶剑芳点点头,“一言为定,等我回来。” 诸葛南燕举起酒杯,“桃子哥哥,不见不散。”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满满的干了一大杯,随即一起抚掌,四目相视、开怀大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桃花神剑又重生 大战之前的晚上。 逍遥城的夜空还是一样的漆黑冰冷。 大同货栈后院的房顶之上,有两个逍遥城最悲催的黑衣人,还在这冰冷的寒夜中,认真的趴在冰冷的房顶上。 唉!今晚可比昨晚冷多了。 冷风吹一阵,歇一阵。 风一吹起,他们就在寒风中不停地瑟瑟发抖。 这两人,一个叫何桂、一个叫张阿生,他们都是东方龙和大老板派来的。 由不得他们不尽心尽力,他们也不敢不尽心尽力。 他们以为,他们神不知鬼不觉,隐藏的很好。 可惜!诸葛无恙知道房顶上有四只眼睛两张嘴,陶剑芳也知道房顶上有四只眼睛两张嘴。 何桂和张阿生都极其认真负责,他们探听到的最大的秘密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除了睡就是吃,除了吃就是睡。” 今晚,是最后一晚,眼看胜利的曙光就要来临,他们都咬着牙,努力坚持着。 过完今晚,他们就解脱了,也算是没有功劳有苦劳。 张阿生突然道:“阿桂哥,好像有声音。” 何桂心内一紧,牵耳细听,只有寒风吹过的猎猎风声。 “你莫非是幻觉,魔障?” “昨晚还有一只猫,今晚,可是猫都不见。” 张阿生也点点头,刚才他又细听了一遍,确实是只有风刮青瓦、吹动屋檐的声音。 何桂道:“张阿生,冷不冷?” 张阿生摇摇头道,“不冷。” 何桂又道:“张阿生,苦不苦?” 张阿生依旧摇摇头,“不苦。” 何桂鼓劲道。 “张阿生,今晚最后一晚了,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就可以撤了。” “到时候,我们就去找大老板领赏钱。” “等领了赏钱,喝请你去逍遥楼,好好喝一顿花酒。” 张阿生呵呵笑道。 “谢谢阿桂哥,我领了赏钱,就给我娘做一身新棉服,买一床新棉被。” “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何桂笑了笑,“就怕张大娘舍不得穿,舍不得盖,非要留着给你娶媳妇。” 张阿生傻傻一笑,“到时候就骗我娘说是大老板给的,已经用过几次了。” 何桂笑了笑,“你倒是鬼主意蛮多的。” 突然,何桂被踢了一脚,他埋怨道:“张阿生,打足精神,不要乱动。” 张阿生小心地道:“好的,阿桂哥。” 张阿生刚说完,何桂又被踢了一脚。 何桂有点生气地道:“张阿生,你踢我干嘛” 张阿生有点奇怪,偏头看着何桂,“阿桂哥,我没有踢你啊。” 何桂一惊,他慢慢回头。 黑黑的夜幕中,一人用剑顶住了他的咽喉,那人正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夜深人静之后,陶剑芳静坐在庭院之中的一张毛毯之上。 楼顶盯梢的两个人,已经被捆绑起来,撒上布帛,关在了地下密室里。 所以,大同货栈现在很安全、很清静。 陶剑芳没想到,这两名金银赌坊的鹰犬之徒中,居然还有一个良善之辈,哭着求着陶剑芳在杀他之后,帮他做一件事。 那就是:他这些年存了十二两银子,就藏在他在李家巷子那破旧小屋里的床头暗格里,求陶大少爷帮他把那十二两银子取出来,送到逍遥城十里外的张家村,交给张大娘,也就是他的娘。 他没有求陶剑芳不要杀他,他最恐惧的是那十二两银子,没有送去孝敬他的娘。 陶剑芳也一口应允了下来,他也就不挣扎哭闹、从容等死了。 关押好两个盯梢的人,陶剑芳在庭院之中,又练习了一遍“一指禅”。 其实,这天地间的日月精华、浩然正气,在庭院中,更比在东厢房来得充盈充裕。 毕竟,庭院更宽广、更直接。 庭院之中,“一指禅”倒立而起。 气机轮回,内力倒转。 陶剑芳一指定江山,悬浮倒立天地间,足足有二尺之高。 比昨晚又高了一尺,同样的,他体内的内力罡气又增加了一倍。 “一指禅”练完,陶剑芳顿觉疲劳尽消、精神百倍、神清气爽。 大战之前,陶剑芳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丝丝顾虑。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没心没肺的人,睡了吃、吃了睡,睡了又吃,仿佛桃花源中人。 仿佛明天的决战和他无关,逍遥城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江湖上的一切也和他无关。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是是非非,都他娘的狗屁,都是世间可怜人自作多情、顾影自怜罢了。 只可惜,他本就是一个多情的人,他本就是一个世间可怜人。 其实,他有太多太多的顾虑,梅小蝶、诸葛南燕、诸葛无恙、阿爷阿娘、弟弟,妹妹,追魂六剑客,苍穹神仙司马玄,所有他心上记挂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他脑子里、心坎上。 特别是他们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一遍遍的告诉他,要好好的活着。 特别是梅小蝶的一双痴情眸子,含泪告诉他,仇不仇的,报不报都无所谓,她不希望: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可是,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他找赵九城复仇,即是为了梅小蝶,也是为了他自己。 不拼死比上一剑,他这具行尸走肉就太痛苦了,他宁愿死在赵九城的剑下,那样,他就可以到阴间去找梅小蝶。 陶剑芳想起陆九筒的话。 一剑纵横压九城。 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这一剑压九城,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居然还有铁扇功。 陶剑芳虽然没有领教过铁扇功,虽然他不知道那扇底风到底如何吹。 但无论那扇底风吹得如何凶猛、吹得如何无处不在、吹得如何防不胜防、吹得如何无懈可击,他也很想去会会赵九城的铁扇功,去吹一吹赵九城的扇底风。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去闯一闯。 不管明天是生还是死,是存还是亡,他都要去赌一赌、撞一撞。 不管赵九城的扇底风如何厉害,即使是把他吹成灰烬、随风飘散,他都要去吹一吹。 不管他赵九城找了多少九城联盟和逍遥城的帮手,他也要去碰一碰。 不管他赵九城在江湖风云榜上排第二十八名,不管他赵九城是不是排名靠前,快接近陆地神仙的大宗师,他都要去决死一战。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决站。 城门口,不见不散。 天刚露一丝白,陶剑芳睁开眼睛,弹身而起,拔剑出鞘,一剑如虹,一剑划破夜空,陶剑芳练起了他的桃花剑法。 陶剑芳的桃花剑法又叫桃花五剑,每一剑一十二招,五剑一共是六十招。 这桃花剑法,经过他三年多、一千余个日日夜夜、一丝不敢懈怠的勤加苦练和苦心参悟,已臻完善,已至巅峰,已达化境。 第一剑:桃花落地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下而上,可挑破随风飘落的万千桃花,可挑起一切站立地上的人和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大部分的人,都败在了这一剑之下。 第二剑:春光照花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上而下,也可由下而上,剑如春光普照,剑光旋转罩下,如天降神兵,如日月光芒,让人无所遁形。 还没有人能攻破他的这一招,只有大漠神箭东方龙,一支神箭射散了他的一半旋转剑光。 第三剑:佛手拈花式,一共十二招,剑招极精极细,极快极准,细微之处见真章,一剑斩花瓣、一剑刺花蕊,信手拈来,予取予求。 跟他交过手的人,都败在了这一剑之下。 第四剑:落花随风式,一共十二招,剑招随风而走三千里,剑势乘风而上九万里,借风之力,风到剑到,剑走风走,剑起生风、剑来由我,实在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第五剑:桃花流水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慢时如小河淌水、如时光停滞,快时如大江奔涌、如暴雪狂风,真真是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只有梅小蝶见识过这第四剑和第五剑的威力,还没有人能逼他使出这两剑。 陶剑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剑招之中,剑从风起,风随剑走,剑由心生,意动剑动,一招一式,一刺一挥,已成绝唱。 陶剑芳一连将桃花剑法练习了十八遍,一剑在手、拔剑出鞘,他的心早已经从纷扰的复仇执念中收了回来,全心融入了剑法之中,他仿佛回到了桃花山庄,回到了桃花林,回到了梅小蝶的身边。 一剑花落,一剑花飞,一剑花开,一剑花破。 剑光收敛,他收剑入鞘、收心入魂,陶剑芳举目四顾,四周茫茫然了无一人,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孤独。 陶剑芳又坐回毛毯之上,他在等着西厢房的开门声,他在等着诸葛南燕。 诸葛南燕一推开门,她就看到了她的桃子哥哥。 黑色的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她一眼就看到了桃子哥哥大大的桃花眼。 诸葛南燕一大早起床,就是为了给他的桃子哥哥做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糜粥,让他吃饱了,好有力气去战斗。 大战之前,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其实,在陶剑芳看来,她还能为他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陶剑芳津津有味、细嚼慢咽、香喷喷地吃完三碗粥,头一抬,无限怜爱地道:“燕子妹妹,能不能办小桃子做一件事?” 诸葛南燕开心地道:“什么事?” 陶剑芳微笑着道。 “燕子妹妹,逍遥城外十里的张家村,有一位张大娘。” “我答应过他的儿子,要给他带去十二两银子。”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辆马车,一会,你就跟李无疾大夫离开这里,去张家村找张大娘。” “今天晚上,我就到张家村去找你们。” 诸葛南燕眨着眼睛,冰雪聪明的她,早已听出来陶剑芳的鬼心思。 诸葛南燕扭过头,嘟着嘴,她的桃子哥哥,居然和她二哥一样令人心烦讨厌。 诸葛南燕很有主见地道:“我哪里也不去,我二哥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我们不见不散。” 陶剑芳一怔,原来诸葛无恙和他想的一样。 其实,他们都想让她早点离开逍遥城这个是非之地,尽量离危险远一点。 陶剑芳轻轻叹息一声,轻轻抚摸了诸葛南燕的头,“傻丫头,这又是何必呢。” 诸葛南燕见陶剑芳的语气有些无奈,知道他拗不过自己,嘿嘿一笑,坚定而又严肃地道。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你们都必须给我---好好活着回来。” 陶剑芳站起身,提起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同货栈的后院。 他的步伐,坚定而踏实。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拿杀猪刀的小孩 日上三竿, 城门之下, 不见不散。 战书朗朗,誓言铮铮,赵九城的话言犹在耳。 可惜!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 今天的天气,特别的阴沉,根本就看不出阳光要出来的样子。 什么日上三竿,一竿都没有。 仿佛高悬苍穹的太阳,也被这逍遥城浓重的杀气,吓得躲藏了起来。 逍遥城,杀气重重,杀机四伏。 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俏、长着一双大大桃花眼的白衣剑客,手中提着一把破旧的古剑。 那剑鞘,都已磨得有些破损。 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去往逍遥城门口的大道上。 他不急不忙,就像是在闲逛,他的步子,每一步都是差不多的幅度。 他的胸脯起伏着,呼吸均匀,这其实是最节省力气的好办法。 不知为何,今日的逍遥城,突然失去了往昔的活气。 就连那些起早贪黑的穷苦人都睡起了大懒觉,都不起床打零工了。 城门口两边的包子铺、油条铺、拉面铺,都早早打烊,关门歇业了,仿佛是要过鬼节一般。 在逍遥城的城门口,大道两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六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每一口棺材前,都插着一块紫黑血迹写成的木牌。 一块木牌上写着: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一块木牌上写着:向杀人恶魔陶剑芳复仇! 一块木牌上写着:向桃花山庄复仇! 一块木牌上写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一块木牌上写着:与桃花山庄大少爷势不两立! ………… 那些长短不一、字迹不同、却都充满浓浓血腥味的木牌,让人看得胆颤心惊,不寒而栗。 陶剑芳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棺材,和那些血腥的木牌,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来了,这就是诸葛无恙和赵九城问他的事情,想必他们口中,被他杀死的十六个无辜的穷苦人,就躺在这些黑漆漆的棺材里。 可十六口棺材旁边,一个人都没有,那些要找他寻仇的人,仿佛一夜之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门上的风铃随风飘动,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仿佛一座城的孤魂野鬼,在凄厉嚎叫。 桃剑芳站在城门口,看着这阴森森、阴沉沉的逍遥城,仿佛即将走进一座鬼城。 他感觉到了杀气,一股浓浓的杀气,笼罩整座逍遥城的杀气。 突然,从棺材群中走出来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路中间,手拿一把杀猪刀,拦住了陶剑芳的去路。 那孩子眼神空洞无光,脸庞有些僵硬,仿佛哀伤到了极点。 “就是你,杀了我爹爹。” “你把我爹爹,还给我。” 那小孩用稚嫩的声音,震耳欲聋地怒吼道。 这一句怒吼,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生命的呼喊。 让人听得又可怜!又心疼!又震撼!又难过! 陶剑芳的心在纠结着,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一幕,一个男孩子,早早的就失去了父亲,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也许以后,他不仅仅是衣食无着落,时常还要受人欺负。 更重要的是,他人生路上,再没有人会真诚地、毫无保留的、不厌其烦的给他讲人生的本质,做人的道理。 陶剑芳叹息一声,“你的爹爹,是谁?” 那男孩咬着嘴唇,哭诉道。 “我爹爹,就是被你杀死的那个杀猪匠”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杀猪匠。” 那男孩边嘶吼着,边举起手中的杀猪刀,向着陶剑芳冲了过去。 陶剑芳认出来了,他手中的杀猪刀,跟那屠户捅来被他折断的杀猪刀,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唉!那个杀猪的,家里没有几把杀猪刀,这,也许是其中一把。 一个小男孩的愤怒。 一个小男孩的拼命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明知道是白白送死、却无所畏惧。 听着,让人唏嘘!看着,实在让人心疼呐!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他还怕什么呢? 即使是一个小孩,他也有无尽的勇气。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就在离陶剑芳三米远的地方,那小孩的前脚,突然踩到了路中间的一块不规则的碎石头,一下子就摔倒了。 他手中的杀猪刀,也摔到了一边,他脚扭到了,疼得双手抱着脚腕,“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哭声清脆,声调嘶哑、尖厉,既有脚扭伤疼痛的味道,也有心内极度哀伤的凄凉。 那哭声,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让人看了不禁抹泪。 陶剑芳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地拍了拍那男孩的肩膀。 “等你长大了,再报仇也不晚嘛。” “你现在还小,好好吃饭,好好练剑,我等着你。” 那男孩边抹泪边哭,边哭边抹泪,实在是泪眼朦胧,实在是无能为力。 那男孩悲伤地点点头,陶剑芳说的话,他听进心里去了。 突然,他从怀中又抽出一把杀猪刀,直接往陶剑芳胸口捅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陶剑芳没有丝毫的防备。 只听“哐当...”一声,那把杀猪刀竟然没有捅进陶剑芳的胸膛。 陶剑芳惊得极速往后一掠,低头一看,原来这一刀,正好捅在他胸口的一块玉佩之上。 那玉佩,已经碎成了大大小小好几块,那可是梅小蝶送给陶剑芳的定情信物。 陶剑芳还记得,那一年,他的阿娘亲手将祖传的手镯,戴在了梅小蝶的手腕上,说那是传给陶家媳妇的。 后来,梅小蝶将自己从小佩戴的一块玉佩,戴在了陶剑芳的胸前,那是梅小蝶送给陶剑芳的定情信物。 如今,这定情信物,碎了! 就这么碎了! 破镜哪能重圆?碎玉哪能复原? 陶剑芳心如刀绞、心痛至极,他彻底愤怒了。 这块玉佩,是他最温暖、最温暖的寄托。 那小男孩,毁了他唯一的寄托。 那男孩见一击不中,迅速向前翻滚,那速度很快,快得他整个身子都翻滚旋转起来,追着又向陶剑芳刺出了一刀。 那身手,那刀势,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能够具备的。 陶剑芳拔剑怒挥,只见剑光一闪,杀猪刀顿时断成了两截。 一剑的余威,竟然顺势劈开了那小孩的脑袋。 那小孩站直身子,突然双手垂地,脑袋上冒出了一条血线。 一个面具,分作两半,向他脸庞两边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沧桑的、扭曲的脸。 整个人,就这么向后倒了下去。 原来是一个戴着假面具、装作复仇男孩的一个侏儒杀手。 陶剑芳又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欺骗,他感到了屈辱、感到了愤怒。 他是来复仇的,可是他已经被骗了至少三次了,第一次是金银赌坊的机关,第二次是逍遥城门口的毒烟和穷苦人,这一次居然装作一个小孩子。 他在内心告诉自己:陶大少爷,收起起那虚伪的怜悯吧,在这逍遥城,不需要任何的仁慈和怜闵. 否则,你就对不起所有关心关爱你的人,对不起梅小蝶,对不起诸葛南燕,对不起...... 陶剑芳提着剑,愤怒地向前走去。 在稀薄的晨雾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形粗壮、圆润饱满、一双三角眼、眉毛竖立人。 他手持一把折扇,轻轻地扇着,却不见他手中的那把“一剑纵横压九城”的利剑。 赵九城悠然站立在逍遥城的城门之下,不动如山,仿佛一座山岗,无法撼动。 实话实说,这才是真正的门神。 这就是逍遥城城主、九城联盟盟主赵九城,真正的气象。 陶剑芳看去,赵九城只身一人。 他身边没有诸葛无恙,即使是那形影不离的东方龙,此时,也都不见了踪影。 除了刚才那个侏儒之外,一城之主居然连一个帮手都没有带,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若不是其他人都帮不上忙,那就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这和陶剑芳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他对付的是整个逍遥城,现在却只有一个赵九城。 看来,赵九城已有十足的把握。 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难道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厉害。 可是,不管到底有多厉害,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陶剑芳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今天就好好尝一尝这铁扇风雨的厉害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陶剑芳心中,再次翻涌起三番五次欺骗的屈辱,以及这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累积的仇恨和愤怒。 他握紧手中的飞鹿剑,他脑中再次浮现梅晓蝶的身影。 那些快乐的、悲伤的身影,他仿佛看到梅小蝶,正在向他招手微笑。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陶大少爷,还真是说话算话。”赵九城率先开了口。 陶剑芳狠狠地道。 “我等着一天,等了好多年了。” “今天,我就为梅小蝶报仇。” 赵九城哈哈一阵狂笑。 “自不量力。” “今天,我就成全你,送你去见梅小蝶。” 陶剑芳在心中默念:小蝶,我来了。 他握紧剑柄,飞掠向前,向赵九城冲了过去。 在离赵九城还有十步远的时候,陶剑芳猛然拔长剑,飞掠而起,一招春光照花式,他手中的长剑犹如一束耀眼的阳光,直射赵九城的眉心。 赵九城举起兰花铁扇,轻轻一挡。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陶剑芳的飞鹿剑就刺在了兰花铁扇的扇骨之上。 剑气纵横,剑罡震荡,赵九城和陶剑芳都被震退了三步。 只见赵九城收起兰花铁扇,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白练软剑,原来这剑,他是当做腰带来系的。 那白练软剑垂在地上,轻飘飘的,可谓是极轻、极软,这就是他“一剑纵横压九城”的软剑。 这么轻飘飘的白练软剑,一把剑都压不住,居然能压住九城,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只见赵九城轻抖手腕,那白练软剑竟陡然笔直,剑锋凛冽,闪着耀眼的寒光。 陶剑芳一惊,这白练软剑在赵九城手上,竟然可软可硬。 软剑之强,强就强在变化无端,硬时最坚硬,软时最柔软,捉摸不定,变幻无穷,而陶剑芳却不知道赵九城白练软剑的变招。 陶剑芳走上逍遥城门口的大道,就知道自己有进无退,就知道自己只有一条道走到底,唯有向死而生。 陶剑芳立定之后,口中喃喃道:“一剑花落。” 一招桃花落地式,一掠向前,他一连撩出十二剑,每一剑都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招都下了手。 剑速极快、剑势极猛,这是带着仇恨的剑、带着怒气的剑,这是复仇之剑。 赵九城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这么猛的剑。 赵九城脚尖一点,飘掠向后,堪堪躲过这十二剑。 陶剑芳的每一剑,眼看都要刺中他,但还是被他躲开了,可见他的矫健和灵活。 十二剑之后,赵九城猛然出剑。 剑如蛇吟,呼啸而出,犹如一条白练之蛇,扭动着灵活诡异的身子,直扑陶剑芳的面颊。 一剑纵横压九城,单看这扭动如白蛇的剑尖,就让人胆寒三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蛇缠飞鹿 大同货栈的后院,李无疾和李掌柜正陪在诸葛南燕身边,正陪着她下棋。 陶剑芳恳求诸葛南燕,先去逍遥城外十里的张家村,诸葛南燕怎么说也不肯,她就在这大同货栈等诸葛无恙和陶剑芳。 陶剑芳没有办法,只得请求李无疾和李掌柜,寸步不离守着诸葛南燕。 生怕她有任何的意外。 生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生怕她一个人跑去逍遥城门口,做出什么傻事。 刀剑不长眼,逍遥城门口,她是千万不能去的。 李无疾和李掌柜只有陪诸葛南燕下棋,下棋最是消磨时间,下棋最是磨砺心性。 一局对弈,一局人生,落子何处,落脚何处。 每一子,每一步,其实都充满着人生的哲理。 诸葛南燕自小最爱下棋,在江宁诸葛府上,就没有人能下得过她,可谓是下遍诸葛府无敌手。 就是放眼整个江宁城,她也是难逢棋手。 下棋之人,最忌心浮气躁,最要静气凝神。 只可惜!她表面平静,内心波澜,人在棋中,心却不在棋中。 所以,今日之对弈,她是连连出错,大好棋局,竟落得连连败退,连连丢子。 陶剑芳才走半个时辰不到,就连对弈,都平息不少诸葛南燕内心的担忧。 在这安静,紧张,而又不可惊动的气氛中,他们听到“吱呀”一声响。 大同货栈后院的门,被人打开了。 门开处,只见一个长发披肩、身材健硕、脸色苍白、赤裸上身的七尺大汉,背着一把黑色的铁雕弓,带着八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剑客,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大夫大惊,来人正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李无疾和李掌柜跨前一步,挡在了诸葛南燕的身前。 八名黑衣剑客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扇形,长剑前指,围住了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大夫三人。 李掌柜怒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来干什么?” 东方龙冷冷一笑,“当然,是来要你的命。” 东方龙一步一步靠近,李掌柜猛然抽剑,一剑刺去。 东方龙不避不让,抡起一掌,直接拍在李掌柜的剑尖上,随即手前伸,直接捏住李掌柜握剑的手,轻轻用力,李掌柜手中的剑就脱手落地。 东方龙反手一掌,直接拍在李掌柜的胸脯上。 李掌柜横飞而出,三丈之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就摔落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李无疾一剑撩出,直取东方龙的左胸,左胸之内就是心脏。 不愧是回春圣手,一剑就想要人命。 东方龙嘴角露出一丝鬼魅微笑,一侧身,李无疾的夺心一剑,就刺空了。 东方龙顺手捏住了李无疾持剑的手,反手就夺了李无疾的剑。 李无疾舍命一拳击出,狠打东方龙的眼睛,东方龙迎上一拳,只听得骨骼碎裂的声音,李无疾握着左手,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碎的,只有李无疾的手。 诸葛南燕右手猛然一挥,两根银针射出两道白光,一针直射东方龙的眉心,一针直取东方龙的喉咙。 这是打算,一针封喉啊,诸葛南燕的绝世飞针果然是不同凡响。 东方龙举剑一挥,只听“叮当...”两声,东方龙用李无疾的剑,击落了诸葛南燕的绝世飞针。 诸葛南燕猛然挥动左手,两根绝世飞针又疾驰而去,东方龙依然不避让、不躲闪,抡圆一剑又击落了两根飞针。 诸葛南燕左右手上下翻飞,她袖的的绝世飞针蜂拥而出,绵延不绝。 东方龙哈哈一笑,持剑上前,在他眼里,仿佛诸葛南燕的绝世飞针,好像就是在过家家、闹着玩。 东方龙一步步逼近诸葛南燕,他越靠近,诸葛南燕飞针的威力越小。 东方龙冷笑一声,一剑刺去。 李无疾见状,一个箭步飞跃上前,又一次挡在了诸葛南燕的身前,东方龙的一剑,就刺进了他的左臂,这可是李无疾自己的剑啊。 李无疾转身,伸出右掌,一掌将诸葛南燕推飞三丈之外。 大喝道:“快走。” 诸葛南燕心中万分难过,怔在原地,流着泪,一动不动。 东方龙抽出剑,就要去追诸葛南燕,李无疾扑倒在地,双手使劲抱住东方龙的脚。 又是一声大喝:“快走。” 东方龙拖着李无疾强行走了两步,举起右手,一掌击下,直击李无疾后背。 李无疾“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扑在尘土里。 诸葛南燕一咬牙,强忍心酸、心疼和泪水,脚尖点地,踏墙而上。 一脚踏上了屋顶,再一脚,就要飞檐而去。 突然,一支铁箭破空呼啸而来,一箭射穿诸葛南燕的左肩胛,一股鲜血冲天而起,直从后背,射透前胸。 诸葛南燕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从屋顶上摔滚下来。 城门之下,赵九城一剑挥出。 白练软剑抖动着、扭曲着,就像一条蜿蜒飞旋千变万化的白蛇,猛扑陶剑芳。 飞鹿、飞鹿,一剑飞鹿。 陶剑芳飞鹿剑,硬接白练软剑。 一条白蛇,一道白虹,剧烈相撞。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剑气迸裂,赵九城和陶剑芳都震得后退了一丈。 只听得一阵白蛇嘶嘶,一阵呦呦鹿鸣。 陶剑芳握剑的右手,顿时虎口发麻,他这才真正感受到,赵九城这极轻、极软的白练软剑,竟然有这么沉重凶悍的威力。 这一剑,确实当得起一剑纵横压九城。 狭路相逢勇者胜,陶剑芳唯有死战。 陶剑芳大声道:“一剑花飞。” 猛然腾空,一掠两丈,一招落花随风式,紧紧贴近赵九城,剑起生风、剑走风走,剑来由我,意动剑动,每一剑,都刺向赵九城的要害。 赵九城白练软剑,灵动婉转,只见一条白蛇,紧贴飞鹿剑,缠绕飞鹿剑。 仿若白蛇撕咬飞鹿,又像飞鹿撞白蛇。 陶剑芳一连刺出十二剑,赵九城也挥出了十二剑。 只听得“铿铿锵锵......”一阵急响,白练软剑和飞鹿剑死死纠缠在一起。 有时白蛇在上、有时飞鹿在上; 有时白蛇长吟、有时飞鹿呦呦; ...... 还有时候,白蛇软剑紧紧缠绕在飞鹿剑之上,缠得一圈一圈又一圈! 十二剑之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白练软剑和飞鹿剑猛烈撞击,赵九城和陶剑芳,都被震飞两丈之外。 爆裂四溢的剑罡、剑气,震得陶剑芳手臂发麻,陶剑芳握剑的指头火辣破裂,竟渗出了一线血丝。 赵九城红润肥厚的嘴唇,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抖动不止的白练软剑。 剑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他手中的白练软剑仿若一条被激怒的白蛇,抖动着、鸣响着,仿佛饿极了,想要吃人。 这一回合,赵九城和陶剑芳,竟是战了一个平手。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脚尖点地,一掠、两掠,凌空跃起,一招桃花流水式,剑指赵九城。 陶剑芳凌空一剑刺出,这一剑极猛极快,剑尖带着一团耀眼的弧形光圈,一剑划破长空。 剑气纵横震撼,如大江奔涌,如暴雪狂风,直袭赵九城。 赵九城大喝一声,猛然挥剑,一剑挥出,一剑白蛇。 一条巨大的白蛇剑罡,竟从白练软剑的剑尖迸出,直击陶剑芳。 “轰...”的一声炸响,陶剑芳被瞬间被赵九城一剑挥出的白蛇剑罡,击落在地。 赵九城脚尖猛地点地,一掠三丈,堪堪与城门等高,双手握住白练软剑,凌空一剑劈下,直斩陶剑芳。 就像天上白蛇,张开血盆大口,欲一口吞掉陶剑芳。 陶剑芳强忍剧痛,猛然翻身爬起,迎着赵九城,迎着白练软剑,双脚蹬地,双手持飞鹿,用尽全力抡圆了一剑挥去。 “轰...”的一声又炸响,尘土飞扬,陶剑芳双脚,瞬间深陷地下半尺。 那坚硬笔直的白练软剑劈下之后,突然弯曲。 剑尖就像是白蛇之吻,照着陶剑芳的脖子,一口咬去,这就是白练软剑最神奇的变化。 白蛇之吻,一口就要咬住陶剑芳的脖子。 突然,两根手指一夹,稳稳夹住白练软剑的剑尖。 原来是陶剑芳伸出左手,一招“二指禅”,狠狠夹住剑尖。 陶剑芳一折,那剑尖竟跟着一同弯曲,就像是绕指柔,折也折不断、扯也扯不开。 赵九城猛然抽剑,一道血光闪过,鲜血飞溅。 陶剑芳硬如铁石一般的二指,竟硬生生被割破了。 只听得赵九城手中的白练软剑,一阵抖动嘶鸣,仿佛白蛇终于尝到了血腥,得意地嘶叫着。 陶剑芳嘴角流血,手指流血,他终于尝到了这一剑压九城的滋味。 纵然身死又如何,陶剑芳又爬起身来,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猛然前冲,一剑刺出,这迅捷一剑,如朝日光芒,迅捷射向大地,光彩夺目。 待到跟前,速度突然变慢,极慢极慢,近乎停滞。竟如小河淌水、如温泉吐水、如时光停滞。 赵九城举起白练软剑,竟然怔住了。 他不知是该劈下、还是该格挡。 他不知是该斜刺、还是该反撩。 他不知是该往左躲、还是该往右闪。 ...... 因为,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决定,仿佛那飞鹿剑已经窥破他的心思,占了先机,正在他要去的地方等着他。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奇异景象。 突然,风云突变,黑云压城。 赵九城仿佛身处迷雾之中,不知方向。 赵九城恍然,内心惊悚,突然额头冒汗。 犹豫间,只听“叮当...”一声炸响,震耳欲聋,他握剑的手突然剧痛发麻,手中的白练软剑,竟然被陶剑芳一剑击落在地。 赵九城本人,也被震退到了三丈之外。 赵九城怔怔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不相信这灵动的软剑、嗜血的软剑,就这么败了。 仿佛就像是一条白蛇,被人一剑击中了七寸。 赵九城看着掉落地上的白练软剑,心下莫名哀伤、万般难过。 他那如爱人一般的白练软剑、生死契阔与子相依的白练软剑、即使是睡觉也不离身的白练软剑,就像是一条濒死的凄惨白蛇。 今朝,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铁扇一开吹风雨 赵九城和陶剑芳逍遥城门口的决战,是逍遥城近些年难得一见的一场大战。 这一战,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亲自出手,一剑纵横压九城,谁也不想错过。 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谁也都想要去瞧一瞧。 还有,那江湖中越传越玄的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百闻不如一见呐! 苍穹神仙司马玄都说了:陶大少爷,少年英才。谁都想去看看一看,到底是哪一种玉树临风的模样,都想去看看那桃花剑法,如何开出漫天的桃花。 这一战,江湖武林瞩目,逍遥城,可谓是万人空巷。 诸葛无恙走在空荡荡的金银赌坊赌场大厅,他不是不想去观战,只是,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救金银赌坊地牢里的苏小小。 这些天,他还见到了大胸小丽,见到了她忧郁的眼神。 大胸小丽在金银赌坊,为大老板做了七八年的事,金银赌坊上上下下的人,她全都认识。 除了赵老板和东方龙,所有人,都买她的账。 她也知道了诸葛无恙的事情,知道诸葛无恙为了救一个女人,屈身于大老板。 而诸葛无恙在意的那个女人,被关在了金银赌坊的地下牢房。 女人的心,最是容易嫉妒。 她内心伤心难过,惆怅失落,她甚至偷偷的哭过。 她还偷偷摸进金银赌坊的地牢,去仔仔细细看了他的心上人:苏小小,跟她比了一比。 那个女人,上一次在赌场里,她就觉得不好惹,这次一细看,原来是一个特别精致明媚的女人。 一双雪白如玉葱的手,有灵性的手指,又细又长,特别是她那干净清澈的眼神,仿佛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不要说是男人了,就是她一个女人,看着都觉得喜欢。 她除了胸比她大,其他她都比不过。 不过,她也释然了,她毕竟还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那个男人,不爱胸大的女人呢? 他想,诸葛公子,应该也是个真男人,应该也爱的吧。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金银赌坊见到他,他一出手就给了她一百两,那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 诸葛无恙,也是她这一生看得最帅气的一个男人,那是她这一生最幸福的一天,那是满满的感动。 她从来没有过的,被宠爱的感觉。 可是,今天,她梦醒了。 原来,是她花痴了。 她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结束了。 不过,为了他,她可以付出一切。 她知道,诸葛无恙一心想救出苏小小,可金银赌坊的地牢,那粗大的栏杆、那巨大的锁链,都是用精铁所铸。 火烧不断。 刀砍不断。 要想打开地牢救出苏小小,只有找到钥匙,唯一一个法子。 而钥匙,是由赵大老板亲自保管的,就放在赵大老板的卧室里。 赵大老板的卧室,平时谁也不敢进去。 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去,那就是帮赵大老板打扫房间的小芳。 小丽和小芳,又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今天早上,金银赌坊的所有人,一大早就都走了。 赵大老板,也早早的起床洗漱,沐浴,吃面,早早的走了。 小芳第一时间,告诉了小丽。 小丽第一时间,跑进了赵大老板的卧室。 就这么找了半个时辰,小丽居然在赵大老板睡床的暗格下,找到了那串地牢的钥匙。 钥匙上居然还有一张字条:请交诸葛无恙。 小丽大吃一惊,但是,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丽拿着钥匙,急急忙忙跑去找诸葛无恙,在赌场大厅的拐角处,竟然和诸葛无恙撞了个满怀。 当小丽流着幸福的眼泪,把地牢钥匙交给心上人诸葛无恙,她知道,是她亲手送他离开的。 诸葛无恙特别感动,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一个鼓励的点头、一个感恩的鞠躬。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诸葛无恙看见那张字条,一怔,一惊,感觉一股寒流掠过全身。 不过,时间紧急,也容不得他多想。 诸葛无恙一转身,就向金银赌坊的地牢跑去。 小丽笑了,她为他做了一件让他感激的事,这就够了! 诸葛无恙跑进地牢的时候,他又再次惊呆了。 苏小小嘴角淌血,躺在地牢里,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诸葛无恙大急,颤抖地道:“小小,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苏小小声音微弱地道:“他们...逼我喝了一碗药,无恙哥哥...见到你,我...死而无憾...” 话刚说完,苏小小一偏头,就昏迷在了诸葛无恙的怀抱里。 诸葛无恙撕心裂肺地大喊:“小小...小小...” 苏小小已经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逍遥城门口,陶剑芳手指滴着血。 他紧握着飞鹿剑,盯着赵九城,一步一步,向仇人走去。 赵九城还怔怔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白练软剑,怔怔出神。 刚才的决战,他本一剑都没有出错,他本占得了先机、占得了上风,可怎么就这样败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 陶剑芳一步步逼近,赵九城突然被脚步声惊醒,猛然抬头,鹰隼一般的三角眼,射出两束摄人心魄的凶光。 赵九城突然展开铁扇,一扇挥出。 一招铁扇横扫,只觉得狂风扑面,陶剑芳被扫退了三步。 赵九城再反手一扇,一股强风,裹挟着九根飞针,直扑陶剑芳。 如此近的距离,这一扇来得太突然,实在是凶险万分。陶剑芳挥剑,已来不及。 陶剑芳极速后倒,贴着地面飞掠向后,一掠退到三丈之外。 只感到一股强风扑面,吹得他眼睛睁不开,九根飞针,则贴着他的面颊飞了过去。 陶剑芳暗暗道:这赵九城的扇底风,吹得也太狂暴了。 正当陶剑芳站起身子,赵九城飞掠向前,又是一招扇底春风。 左手一扇、右手一扇,两扇前击,两股强风各裹挟九根飞针、一共十八根飞针,射向陶剑芳全身,封住了陶剑芳所有的退路。 陶剑芳额头冒汗,情急之下、双脚点地、用尽全力,一跃而起,再临空一个翻转,又急又险地避开这十八根飞针。 陶剑芳快落地之际,赵九城又是一招扇底春风,兰花铁扇之中又飞出十八根飞针,正好封住陶剑芳落地的位置,直射陶剑芳身上的各大穴位。 这出其不意的连环三十六针,最凶险的,就是这十八针。 陶剑芳正是凌空下落之际,任你浑身武功,任你浑身力气,你也永远使不出来。 江湖上的很多绝顶高手,正是败在赵九城这扇底春风的十八针下。 败了,就得死! 跟赵九城交过手的所有绝顶高手,都败了,所以都死了。 赵九城射出这十八针,看着正在下落的陶剑芳,他的心,也安定了。 他看过了太多人,死在这十八针下;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的心中,居然有些可惜,可惜一个剑道奇才,后起之秀,就这么没了。 他的心中,居然有些难过,难过他们为什么成为了敌人,而没有成为朋友。 再快的剑,也抵挡不住这又快又急、密密麻麻、源源不断的飞针,更何况他人在空中,浑身力气都是白废,手中有剑又如何。 这就是真正的铁扇功、扇底风。 这连环三十六针稳稳地射出,没有任何破绽,甚至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完美。 赵九城已经胜券在握,他习惯性地等待陶剑芳中针倒地。 千钧一发火烧眉毛之际,陶剑芳突然一个翻转,凌空猛挥一剑,一剑击中一根飞针。 凭借如此微弱的力道,他的身体,竟然猛然向上弹起三丈高,向后弹出三丈远,飘落在那十六口棺材的路中间。 赵九城射出的十八根飞针,竟然扑了个空,深深射进了石板里。 赵九城惊呆了,他心里,居然忍不住地叫好。 这世上,也许只有这个唯一的法子,才能躲开他的扇底春风三十六针。 突然,“砰!砰!砰!”一阵剧烈闷响。 十六口黑黢黢的厚重棺材盖,竟然被从内震开了,一齐飞起,一齐砸向陶剑芳。 这重达数百斤的棺材板,只要被其中任何一块砸中,不死也是重伤。 难道,有鬼! 陶剑芳一招落花随风式,身剑一体,快速旋转起来。 风随剑起,身随风起,扶摇而上,瞬间形成一个快速旋转的旋风,在旋风之外还有一层旋转的光圈。 “当!当!当!”一阵爆炸之声炸响,旋转的剑光,猛烈将四面八方一齐砸来的棺材板,都斩作了两截。 那剑光也被砸得黯然熄灭,那猛烈的碰撞,直震得陶剑芳握剑的虎口发麻渗血。 紧随棺材板而起的,是十六个面目狰狞、形态怪异、高矮胖瘦各有不同的鬼面杀手。 大白天,见鬼了。 死人复活了。 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十六个杀手,都带着奇怪恐怖的面具,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用弩箭的、有用铁锤的、有用狼牙铁棒的、有用双刀的、有用长枪的、有用长鞭的、有用长剑的,有用开山斧的...... 不同的剑客、不同的武器、不同的招数、不同的嘶吼,一齐攻向陶剑芳。 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十六个高手的攻击,陶剑芳这才真正感受到,来自逍遥城的力量。 原来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已经集中了整个逍遥城的力量。 陶剑芳决战的,不只是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他对付的,是整个逍遥城。 陶剑芳嘴角冷笑,他只有心更狠、剑更狠,才有一线生机。 陶剑芳一剑刺出,剑出如虹。 桃花五剑,一共六十招,招里含招,招招相连,剑后藏剑、剑剑光辉。 只听得“铿铿锵锵......叮叮当当......”剧烈震响,兵刃交加,火光四溅,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陶剑芳的仇恨有多强深,他的信念就有多强,他的意志就有多坚决。 十六个绝顶高手,他们躺在棺材板里半天里,那滋味也不自在,也都憋着一口恶气,要让陶剑芳好好尝尝。 先前的十六个“穷苦人欺骗了陶剑芳,现在又搞个复活来伏击他,他也是受够了。 横眉冷对之下,一招一剑都是杀招。 电光火石之间,一招一剑都已发挥到了极致。速度极快,所有的破绽都是一闪而过,很难捉摸、很难抓住。 仿佛刀剑已魔化,生性残酷嗜血, 这是一场,体力和意志力的比拼。 陶剑芳一直在坚持着,他绝不允许自己犯任何一点错,也没有机会犯任何一点错,他只有坚持到底,才能觅得机会。 十六个绝顶高手也是悍不畏死、奋勇向前、毫不退缩。 渐渐的,双方的破绽越来越多,高手过招,就看谁能把握住这些稍纵而逝的机会。 桃花剑法,变化绝妙,变则通、通则灵。 刀光剑影之中,陶剑芳一剑横撩,一道耀眼白光横斩,只见白光中有血光,两名杀手的双眼,顿时被一剑撩瞎。 陶剑芳一抬头,三名刀客凌空劈下三刀,一刀直劈他的头、一刀劈他左肩、一刀劈他右臂。 陶剑芳极速侧身闪过,三刀擦着他的眉毛就劈了下去。 “当!当!当!”三声巨响,碎石溅飞,三刀在地板上硬生生劈出三道足足一丈长、一尺深的沟-缝,威力惊人。 陶剑芳趁势反手一剑,一道弧线白虹极速掠过三人后颈,三人还未起身,就被砍断脖颈、扑倒在地,扑倒在他们斩破的三条沟-缝边上,鲜血就流进了沟-缝里。 突然,身后传来两把长剑破风的声音。 两名剑客从身后猛刺陶剑芳后背,陶剑芳迅速下蹲弯腰,后撤一步,向后猛地撩出一剑,一剑边刺穿他的胸膛。 随即抽剑横扫,一剑又斩破了另一名剑客的脖子。 赵九城眼神凝重,片刻之间,陶剑芳就斩杀了七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会飞的棺材 剩下九名杀手,全都站成一排。 他们个个利刃在手,浑身染血,目露凶光,满满的杀气。就像是九个恶魔,挡在陶剑芳和赵九城的中间。 此时此刻,逍遥城门口早已是一片狼藉。 两人突然暴起,一人手持狼牙棒,一人手持轰天锤,平地掠起两丈之高,一锤、一棒狠狠向陶剑芳砸下。 两名铁弩手闪出,手中弩箭一支又一支极速射向陶剑芳。 陶剑芳快速旋转手腕,瞬间旋出了一圈旋转的剑光,堪堪挡住那连续飞来的弩箭。 头顶狼牙棒和轰天锤即将砸下之时,陶剑芳迎着弩箭,飞掠向前,一剑劈下,直接劈碎了一支弩机。 另一名铁弩手,乘机一箭射来,陶剑芳伸出左手,两指使劲夹住弩箭。 反手一推,就将那支弩箭,狠狠插进了那名铁弩手的喉咙,再反手一剑,直接砍飞了另一名铁弩手的右手。 电光火石之间,前面五人,一人持开山大斧、一人持夺命银枪、一人持百炼钢鞭、两人持三尺长剑一起出招,一起攻向陶剑芳。 背后,刚刚闪过一锤一棒,又再次狠狠砸来,直砸陶剑芳的后脑勺。 七人,又把陶剑芳围在中间。 陶剑芳快速转身,整个身体飞速旋转起来,瞬间形成一个快速旋转的剑光,旋转而上 “铿铿锵锵......”一阵炸响,将一锤、一棒、一斧、一枪、一鞭、两剑,都一一弹开了。 仗剑逍遥城, 十步杀一人。 血腥溅城门, 厉鬼心胆寒。 陶剑芳看了一眼手中极长、极薄、极轻、极硬的飞鹿剑,这是一把荣誉之剑。 此时此刻,他扞卫的,正是这把剑的荣誉。 陶剑芳怒吼一声,再次挥剑向前。 刀剑相残,骨肉相离;剑气纵横,剑罡呼啸;层层叠叠,如波涛震荡。 鲜血,染红了陶剑芳白色的衣裳。 鲜血,染红了陶剑芳俊俏的脸庞。 君子人如玉! 君子如红玉! 那些凶悍的杀手,一个接一个中剑倒下,鲜血染红了城门口。 所有的人都已杀红了眼,死了的人一了百了,重伤倒地残肢断臂的人倒在地上鬼哭狼嚎,轻伤喋血侥幸活着的人战战栗栗魂飞魄散。 狼牙棒被一剑斩作两截,持棒杀手被一剑斩断双手。 轰天锤被一剑劈作两半,持锤杀手被一剑劈开脑门。 开山斧被一剑削断斧头,回斧杀手被一剑削断左臂。 百炼钢鞭被一剑齐根削断,持鞭的手被一剑齐肩削断。 最后的两名持剑杀手心胆俱裂,战战栗栗不敢上前。 可是,走上了这个决战的战场,就是走进了生命的修罗道场,就没有办法,再退回去了。 不是生,就是死。 在陶剑芳心中,今天这一战,与血手门一战,其血腥惨烈程度,几乎是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战是他杀人,这一战是人杀他。 陶剑芳深深吸入一口气,就像是吸入一世的万千仇恨。 他一个人提着滴血的剑,一步一步向前,一步一步走近战战栗栗的两名持剑杀手。 他的双眼早已布满了血丝,这才是真正的桃花眼。 他仿佛就是一个人屠。 他仿佛就是一个杀人狂魔。 光凭眼神就可以杀人,说的,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赵九城也是一脸的愤怒,在他眼里,这两名持剑杀手实在是太过怯懦,完全没有江湖人该有的血性。 兰花铁扇瞬间打开,顺手一扇,九根飞针猛地飞出。 两名战战栗栗、吓得持剑后退的杀手,突然后背一凉、一疼,两眼一黑,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赵九城发起狠来,真是连自己人都杀! 赵九城飞掠向前、一跃而起十丈高,以扇代刀,一扇劈下。 天空炸响,狂风袭地,这一扇之斩,斩出了赵九城挺立一世的滔天霸气。 陶剑芳只感一道如山岳一般的罡气,猛压头顶而来,他扎紧的头发,瞬间四散胀开。 陶剑芳大喝一声,双手握剑,用尽全力,抡圆双臂,猛地向上一挥。 一剑斩天。 “轰...”的一声炸响,逍遥城门口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十丈之外。 陶剑芳嘴角流血,上身白衣炸裂四溅,露出一身雪白的雄壮肌肤。 陶剑芳脚下石板,完全裂开,他的双脚,深陷地下一尺之深。 赵九城的铁扇功,已臻化境。 陶剑芳颤抖着双臂,举目看时,赵九城也被震到了五丈之外。 赵九城疯了,怒喝一声“杀...” 兰花铁扇再次打开,左一扇、右一扇、上一扇、下一扇......一扇接着一扇,发疯似的向陶剑芳扇来。 如果说先前的三十六根飞针是铁扇一开吹风雨,那这迅捷的一扇又一扇,那吹的可就是狂风暴雨,吹在谁身上,那可就是凄风苦雨。 赵九城的扇底风,已臻化境。 陶剑芳光着上身,举起飞鹿剑,一招春光照花式,迅速旋出一道圆形剑光挡在身前。 赵九城铁扇扇来,一扇九针,九根飞针一下就将陶剑芳身前的耀眼剑光一下射碎,九根飞针的霸道罡气也震得陶剑芳后退了一步。 那飞针也四散弹开,若是周边有人,不知又要误伤多少无辜之辈。 九根飞针刚弹开,另外九根飞针又飞来,陶剑芳咬紧牙、忍住痛,死命坚持着,又迅速旋出一道圆形剑光挡在身前。 就这样,赵九城疯狂地扇着狂风暴雨,就像是他那兰花铁扇中,有永远也用不尽的飞针。 陶剑芳下死力坚持着,一次又一次旋出旋转剑光,就像是他有永远都使不尽的浑身内力。 飞针总有用尽时! 内力总有枯竭时! 陶剑芳顶着飞针的霸道罡气,被震退一步,他就向前两步,他还是一步一步靠近赵九城。 看着陶剑芳一步步逼近,赵九城就像是发怒了的狮子,他的兰花铁扇扇得更快了。 陶剑芳的手臂,也麻木得不听使唤了。 陶剑芳的内力,已损耗到了极限。 突然,赵九城不扇铁扇了。 因为,他的飞针,飞完了。 陶剑芳一怔,轻缓一口气,随即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赵九城突然合扇,以扇为剑,猛然一扇推出,犹如一剑刺出。 陶剑芳迅捷提剑,一剑横挡在胸前。 只听“当...”的一声炸响,陶剑芳竟被震得飞出二十余丈,扑倒在地、口吐鲜血,砸起一片尘埃。 赵九城向前飞掠十丈,站在十六副黑棺材前面,再次展开兰花铁扇。 他猛然一扇扇出,一副沉重的棺材呼啸而出,直撞陶剑芳。 陶剑芳立即起身,举起飞鹿剑双手握剑,一剑劈下。 “轰...”的一声闷响,那厚重棺材被一剑从中劈开、劈作两半,向陶剑芳身后飞去。 陶剑芳抬头看时,另一黑黢黢的棺材已砸到身前,此时举剑已来不及,陶剑芳一掌击出。 “轰”的一声炸响,陶剑芳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五丈,还在空中翻了三圈,随后重重的摔落在地上、扑地不起。 陶剑芳直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身处这战场之中,身处这修罗道场之中,败了,不是认输就拉倒那么回事。 败了,就得死! 赵九城见陶剑芳口吐鲜血、扑地不起,又是一阵狂笑道。 “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少年英才,也不过如此。” “现在,我就送你去见梅小蝶!” 说罢,赵九城猛然挥扇,第三副厚重的棺材又极速飞砸而来,直击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少年英才陶剑芳。 陶剑芳还还不及爬起身来,形势万分凶险危急。 突然,一个身形微胖、面色苍白、头发半白的敢死之士,从天而降。 他白发飘飘,无畏得站立在陶剑芳身前,站立在这条血路之上。 只见那人运足力气、举起双掌,对着飞来的厚重棺材双掌挥出, “轰...”的一声炸响。 棺材被弹飞了,他本人也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十丈之外,嘴角露出血丝,差点站立不稳。 为陶剑芳挡住这一棺材重击的,正是桃花山庄第二护花使陶不同。 第四副棺材又飞驰而来,陶不同飞掠向前,双掌凌空对击。 “轰...”的一声炸响。 陶不同又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十丈之外,还在空中翻了五圈,双膝跪地、双手扑地,口吐鲜血不止,再也站立不起。 赵九城看到,一个人又站了起来,陶剑芳,又站起来了。 陶剑芳目光呆滞,浑似血人。 他手握长剑,又向着赵九城走来。 赵九城怒了,赵九城彻底疯了。 他再次疯狂挥舞手中的兰花铁扇,一扇又一扇,整整十二扇。 剩下的十二副棺材,一副又一副,一股脑飞向陶剑芳。 逍遥城门口,棺材横飞,就像是恶鬼抬棺,集体出山。 赵九城这十二扇,扇出了他滔天的怒气。 陶不同为陶剑芳挡下的这两副棺材,为陶剑芳赢得了一息宝贵的喘息之机。陶剑芳又握紧了他手中的飞鹿剑,握紧了桃花山庄的荣誉之剑。 看着飞来的棺材,他又想到了梅小蝶,仿佛看见了梅小蝶在向他微笑招手,他仇怨难消。 看着飞来的棺材,他又想到了阿爷、阿娘,仿佛阿爷、阿娘在喊他回家吃饭,他恨意难平。 是他心中深深的仇恨,和肩上背负的远大责任,给了他力量和勇气,他又再次站立了起来。 大江东去随流水,陶剑芳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迎着一副又一副飞驰而来的沉重棺木,一剑劈去、一剑就是一剑。 这一剑,剑气暴涨、剑罡爆裂,三丈耀眼剑光劈向飞来棺木,一剑便斩碎了一副棺木。 陶剑芳站定身子,瞪着血红的桃花眼,看着赵九城,仿佛入魔一般。 再一剑,三丈剑光,又斩碎了一根棺木 再一剑,三丈剑光,又斩碎了一根棺木 ...... 逍遥城门口,剑光闪耀,剑气纵横,驱散了浓雾,竟杀得一个朗朗乾坤。 陶剑芳连续劈去十二剑,十二道三丈剑光,闪耀逍遥城,一连斩碎了十二副棺木,碎木漫天飞舞。 这一剑又一剑,光芒万丈,干干脆脆、绝不拖泥带水,斩出了陶剑芳滔天的仇恨。 惊得赵九城目瞪口呆,却又毫无办法。 赵九城扇中已无飞针,扇下已无棺木,陶剑芳又看到了梅小蝶的微笑。 陶剑芳飞掠向前,一剑前指,一剑飞虹,暴涨十丈,一剑直取赵九城。 这是复仇一剑!所有的仇怨就在这一剑! “住手!” 赵九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长喝。 陶剑芳一惊,抬眼望去,他确实惊着了,他确实吓得住手了。 在离仇人赵九城还有十步远的地方,陶剑芳居然急急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春风吹拂赵九城 陶剑芳握着滴血的长剑,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恨得咬牙切齿,嘴角颤抖,浑身颤抖,他的面部,极度扭曲,头上,青筋暴起。 却是,不敢再前进一步。 陶剑芳看见:赵九城身后,一个光着膀子、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彪形大汉,身背一张黑色铁雕弓,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短剑。 只见,那锋利短剑紧紧抵住一个女人脖子。 那女人,脸色苍白、面容憔悴、身体虚弱,左肩被一支铁箭射穿,胸前的衣服,都染红了。 那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他押着的女人,就是诸葛南燕。 不用想,那支贯穿左肩的铁箭一定是他射的。 陶剑芳愕然,他心里,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他和诸葛南燕栖身的大同货栈,早就被赵九城和东方龙发现了,他们早就在楼顶布下了暗哨,密切注视着大同货栈发生的一切。 东方龙一定是趁陶剑芳离开大同货栈的时机,带人袭击了大同货栈,射伤了诸葛南燕,把诸葛南燕扣为人质。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这是江湖人所最不耻的行为。 可是,对于逍遥城城主赵九城和他的鹰犬东方龙来说,他们从来就不讲什么江湖规矩。 现在,来谈这些规矩,道德什么的,已经完全没有用了。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赵九城和东方龙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切有利于他们的因素,他们都利用到了极致。 一切不利于他们的因素,他们都坚决彻底消除。 他们从来不讲规矩、也从来不守规矩,他们口中的规矩、从来都只是用来约束别人的。 你的软肋,他们都要拿捏得死死的。 显然,在逍遥城,诸葛南燕,就是陶剑芳最大的软肋。 这就是丛林法则,这是生与死的游戏。 只有赢了,才能生,才能活,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输了,就是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东方龙手持短剑,抵住了诸葛南燕的咽喉,把诸葛南燕一步步往前推。 诸葛南燕面色苍白,浑身颤抖,那支长长的铁箭,还深深插在她的左胸,鲜血还在顺着箭根一点一滴地流下来。 她的嘴唇不自主地抖动着,她一定是受了苦,受到了惊吓,她一定是极其疼痛,极其虚弱。 陶剑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嘴角抽搐,怒火中烧,牙根咬得嘎嘎响。 他的仇恨又多了一层,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做。他曾发过誓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身边的人。 陶剑芳提着滴血的长剑,坚定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东方龙大喝一声,“放下你的剑!” 陶剑芳又趋前了一步,他的嘴唇咬得发紫,他看到东方龙手里的短剑,已经微微切开了诸葛南燕的脖子。 一丝鲜血,顺着诸葛南燕雪白的脖颈,流了下来。 陶剑芳终于停住了脚步,他的嘴唇也咬出了血。 东方龙盯着陶剑芳血红的桃花眼,冷笑着喝道:“再前进一步,我就杀了他。” 赵九城的嘴角也泛起狡黠冷酷的笑,“陶大少爷,乖乖放下你的剑,我可以保证她能活着。” 陶剑芳愤怒着、憎恨着,看着东方龙手中深入诸葛南燕脖颈的短剑,他又想起了梅小蝶。 他内心有两个矛盾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声音吼道:举起你手中的荣誉之剑、复仇之剑,杀了赵九城,为梅小蝶报仇。 另一个声音吼道:放下你手中的荣誉之剑、复仇之剑,要不,东方龙就要杀了诸葛南燕。 陶剑芳内心剧烈地斗争着,最终,他还是慢慢松开了他手中的飞鹿剑。 诸葛南燕眼含泪水,目光悲伤而坚毅,不住的地摇头。 声音脆弱地道:“桃子哥哥,不要......桃子哥哥,不要......” 陶剑芳沉默着、仇恨着、颤抖着,他还是颤抖着放下了他手中的飞鹿剑,放下他手中那把承载了整个桃花山庄的荣誉之剑。 诸葛南燕看着落在地上的飞鹿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眼神中充满着绝望。 赵九城和东方龙掩盖不住的得意,忍不住地想发笑,对于陶剑芳的屈服,他们实在是满意极了。 想不到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居然让一心复仇的陶剑芳,放下了他手中的飞鹿剑,放下了他的复仇大计。 这一局,他们是赌赢了。 在赵九城和东方龙眼里,陶剑芳也实在太傻了,一个复仇的江湖剑客,居然这般的痴情模样,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复仇者。 赵九城又扇起了他的兰花折扇,轻轻地扇着,扇起了一股凉风。 他微笑着,一步步走近陶剑芳,就像是走近自己心仪已久的猎物。 东方龙也笑得很开心,他握紧手中的短剑,就像是握住了整个江湖武林的命脉。 赵九城慢慢举起左臂,紧绷蓄力,看着陶剑芳的心口,正待一扇轰出,以扇代剑,一击致命。 突然,他又听到一声长剑破风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猛回头。 这长剑破风的声音,东方龙也听到了,只是,他还多了一些感觉。 东方龙感觉后背有点凉,感觉到自己握剑的手突然无力,都有些握不稳。 他惊讶的发现,一把无光无影的,带有鱼鳞波纹的长剑,不知何时,竟然从自己的前胸冒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把长剑从他的后背刺入、穿透他的心脏、从前胸穿出来。 剑尖还在喋血,但他的身子,已经没有了力气。 东方龙满脸的疑惑和不解,他慢慢转身。 他惊讶地发现,背后偷袭他的,正是被他们裹挟在金银赌坊的诸葛无恙。 东方龙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东方龙声音微弱却依然恶恨恨地道:“你不是对天发过毒誓,不出手帮陶剑芳的么?” 诸葛无恙满脸杀气、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道。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自己。” “你可知道,这个女孩是我的亲妹妹。” “你敢射伤她,我就要杀了你。” 东方龙声音微弱却不解地道:“苏小小不是中毒了么?你难道,也不管她的死活了?” 诸葛无恙冷冷一笑,“苏小小,我当然要管,你放心,她的毒,已经在治疗了,应该没有大碍。” 原来,诸葛无恙正在茫然无措、悲伤不已的时候,苏三叔带人闯进了金银赌坊。 还是大胸小丽带路,找到了地下大牢。 苏三叔给苏小小喂了一颗还魂丹,苏小小就又活了过来。苏三叔摆摆手,让诸葛无恙先走一步,他知道诸葛无恙的心事。 诸葛无恙虽然万分不舍,但他还是丢下苏小小,提着承影剑,赶来了逍遥城门口。 东方龙的面色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他们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两步。 他们竟然没有查清楚,陶剑芳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诸葛无恙的亲妹妹,他们还是没有彻底离间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的兄弟情啊。 而且,诸葛无恙居然变得冷血,不管不顾苏小小的死活。人啊,无欲则刚!一旦没有了欲望,那就不好控制啊! 可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漠神箭东方龙就这样在满脸的不甘和恐惧中,慢慢地倒了下去。 大漠神箭东方龙没有死在箭下,他终究还是天下神箭第一。 诸葛无恙一把扶住了诸葛南燕,诸葛南燕流着泪,微弱地喊了一声“二哥”,双眼一黑,就倒在了诸葛无恙怀里。 赵九城深深一惊,他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一人。 错就错在他没有查清陶剑芳身边这个女人的身份,没有查清她就是诸葛无恙的亲妹妹。 赵九城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从来都是他骗人,世人如何敢骗他,骗他就得死。 赵九城彻底怒了,猛然举起兰花铁扇,以扇为剑,一扇刺向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 陶剑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一场血战,他太熟悉赵九城的狠毒了。 陶剑芳用尽全力,一脚猛踢地上的飞鹿剑,飞鹿剑如离弦之箭,直射赵九城后背。 赵九城听到后背长剑破风的声音,极速收扇,反手回挡。 “当!”的一声炸响,火星四溅之中,稳稳把飞鹿剑弹飞。 不知何时,陶剑芳整个人也紧跟着飞鹿剑,飞掠向赵九城。 此时此刻,正好一把抓住被击弹回来的飞鹿剑,人剑合一,平地一跃凌空一剑劈下,一道三丈白虹直斩赵九城。 赵九城慌忙挥扇,兰花铁扇刚刚打开,只听得“咣当!”一声炸响。 赵九城手中的兰花铁扇,就被陶剑芳凛冽一剑,给斩碎了。 铁扇功、扇底风,兰花铁扇就这么碎了! 喷薄而出的三丈剑气,震得赵九城须发喷张倒竖,赵九城脸色苍白、眉毛倒竖,呆呆的、怔怔的看着手中破碎不堪的兰花铁扇。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陶剑芳左臂瞬间紧绷蓄力,一拳轰出,一拳重重砸在赵九城胸膛上。 巨大的罡气喷薄而出,赵九城被一拳,砸飞十丈远。 陶剑芳握剑手中的剑,紧跟着飞掠过去,一剑刺出,剑气纵横,十丈白虹,极速穿透赵九城的粗壮身躯。 这一剑,狠狠刺穿了赵九城的心脏,从前心穿透后背。 再借着冲劲之势,将赵九城整个人挑起,狠狠地钉在了逍遥城城门之上。 血腥满城门,春风依旧吹。 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八名的逍遥城城主、九城联盟盟主赵九城,就这样被钉在了逍遥城城门之上。 春风吹来,赵九城他双手双脚低垂着,轻轻地随风飘荡,很是飘逸自由。 他低着头、很宁静,一点都不聒噪,仿佛在俯视、欣赏着他的整座逍遥城。 这就是赵九城最后的命运,这就是赵九城最后的江湖。 他高高在上、俯视一切,此时此刻,赵九城才是真正的逍遥城城主。 赵九城啊赵九城,你自由父母双亡,那么努力,那么拼搏,一步步走到逍遥城城主、九城联盟盟主的位置,可谓是千人羡、万人慕。 想当年,你最守江湖规则,最讲讲江湖道义。 可你一朝功成名就,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就把江湖规则视为儿戏、把江湖道义抛在两边。 为所欲为、肆意妄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这让曾经一同走江湖的哪些掏心窝子的朋友,怎么想? 不过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赵九城。 甭管他身前多么光芒璀璨,甭管他生前多么势大力强,甭管他什么逍遥城主、九城盟主,甭管他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一开吹风雨。 今日之后的江湖,就都不在了。 也许再过一些年头,江湖就没有谁会记得赵九城,也没有人会记得东方龙,也没有人会记得逍遥城门口的这场血战。 这些,都算个屁!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迟了一步 其实,逍遥城门口的这场大战,两天之内就火速传遍了整个逍遥城。 逍遥城的每个人都很期待着这场大战,逍遥城附近的武林人士,听到消息的都连夜赶了过来。有的人甚至早早选好了位置,翻数倍甚至翻十数倍高价购买了可以看到逍遥城门口的三楼客房,有的人甚至做起来倒买倒卖客房的黄牛生意。 毕竟,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谁也没有见识过,他们最多听说过一剑横扫西山血手门、一战斩杀血手门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的传说他们最多听过过苍穹神仙司马玄一句“陶大少爷,少年英才”的评语。赵九城的兰花铁扇也从不示人,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一开吹风雨”他们也没有见过。陶剑芳和赵九城的决战,他们只敢想象、不敢期望。错过了就错过了,错过了也许就是一辈子。 这一次,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一开吹风雨,他们都看见了,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白练软剑,那霸道的剑气剑罡,那铁扇扇出的狂风暴雨,扇飞的一副副棺材,真是妥妥的大宗师级别啊,他们不辞辛苦跑这一趟,真是超值了。 可惜了!可惜了!看见了就毁灭了。不过,看过了,这就够了! 逍遥城的人也都躲在远处,毕竟刀剑无影,太近了也害怕误伤到自己,那就白白倒了大霉。他们都亲眼目睹了这场血战,也许他们都没有看清每一剑每一招,也许大部分人只是关心谁胜了、谁败了,但是这也足够他们吹嘘一辈子的了。 陶剑芳一掠跃下城门,向着诸葛南燕急速奔去。 此时此刻,诸葛南燕正虚弱地躺在诸葛无恙的怀里,东方龙的箭还留在她的肩胛骨上,她一定承受了巨大的惊吓和难以忍受疼痛。诸葛无恙微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命在旦夕。 “去找李无疾。”这是陶剑芳情急之下喊出的第一句话。 还未等诸葛无恙起身,突然一个声音高喊道:“李无疾在此!”,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衣裳带血、一瘸一拐的人拄着一根拐杖、踮着脚尖跳了过来。 陶剑芳一看就明白了,想必东方龙去大同货栈抓诸葛南燕的时候,大同货栈也经历了一场恶战、血战;李无疾必定是拼尽全力、受了重伤。东方龙必定又是大开杀戒,大同货栈必定也是血流成河,只是不知大同货栈的伙计又伤了多少、死了多少? 原来李无疾重伤之后又爬起来,跌跌撞撞一路追到了逍遥城门口。 李无疾快速挪到诸葛南燕的身边,取出一把又细又薄的医刀,动作娴熟地割断了贯穿诸葛南燕肩胛的箭簇与箭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前后贯穿伤口上散满止血的药;再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的小药瓶,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喂服到诸葛南燕的口中。 诸葛南燕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过来。 李无疾捡起地上的箭簇,箭簇紫黑;又颤抖着手搓开凝固的血迹,血色黯黑。李无疾突然面色凝重,惊叫道:“箭上有毒。” 陶剑芳抓过箭簇,看着箭头上又紫又黑的亮光,心中不禁涌起莫名的悲伤。 “快回南山别院。”李无疾焦急地道。 陶剑芳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屏息打坐、独自调息恢复的须发半百的陶不同,他心中充满万分感激,今天全靠他的这位好叔叔陶不同从天而降、舍身为他挡下那两副棺木,为他赢得了一口喘息之机。 此次此刻,看他正在调息恢复,想必已无性命之忧,他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诸葛南燕,已经顾不得陶不同了,他一把稳稳抱起诸葛南燕,深吸一口气就跑向南山别院。 诸葛无恙也背起李无疾,紧跟着飞奔回南山别院。 此时此刻,一队雄壮的马队正踏血而来,马嘶鸣鸣、马蹄声声、轰隆隆瞬间踏破这刚刚沉寂下来的逍遥城。骏马之上,个个风尘仆仆、杀气腾腾,似要碾碎这整座逍遥城。 马背上为首一人,一掠而起,稳稳落在正在路中间屏息打坐、自我调息恢复的陶不同身边,来人正是桃花山庄第一护花使、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十三名、还差三步就踏入大宗师级别的陶无伤。他们一路奔驰,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到了。 陶无伤看着地上汹涌的血迹、横七竖八的残肢断臂、城门头上随风飘荡的赵九城,“唉”地深深叹息一声。他还是迟了一步。 陶剑芳把诸葛南燕放在一张柔软的木床上,李无疾急忙从药房里找来各种解毒的药,再取下一些染毒的乌黑血渍,用毒药一一试过,认定东方龙箭簇上涂抹的是眼镜蛇王毒和断肠草,两种毒药之下,诸葛南燕正在经受神经错乱、迷糊不清、四肢冰凉的非人折磨。东方龙心胸的狠毒,可见一斑。 李无疾认真挑选了眼镜蛇王神经毒的解药和化解断肠草的解药,一并给诸葛南燕喂服下去,再给她盖上被子,就只有静静地观察她的变化。 一刻钟过去了,诸葛南燕仿佛有些好转的迹象,李无疾伸出手探了探诸葛南燕的鼻息,皱了皱眉头,又伸手搭上了诸葛南燕的脉搏,只见他眉头紧皱、眉骨紧锁,不自主地摇了摇头。 陶剑芳焦急地道:“李大夫,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李无疾安慰道:“再等等看。” 半个时辰过去了,诸葛南燕细微的好转迹象也趋于停滞,李无疾又探了探诸葛南燕的鼻息、探了探诸葛南燕的脉搏,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陶剑芳焦急地道:“李大夫,她的伤可有好转?” 李无疾无奈地道:“还看不出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已经看不到诸葛南燕有任何好转的可能,李无疾再次探了探诸葛南燕的鼻息、探了探诸葛南燕的脉搏,他皱着眉抓了抓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陶剑芳焦急地问道:“李大夫,情况如何?” 李无疾边叹息边摇头,“她中的毒箭太深,虽然已经服了解药,解除了一些,但毒素早已侵入心脉,需要更多的时间慢慢化解。现在最要紧的是,她失血太多了,时间太长,体质太脆弱,用药过多反而会毁伤她仅存的气息,用药不足又没有什么效果,如今看来,怕是救不活了!” 陶剑芳一下子紧张害怕起来,近乎恳求道:“李大夫,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她,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李无疾继续摇着头,“东方龙箭上的毒实在太过厉害、太过狠毒,若是一般人、估计早就死了;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其不容易了。凭我的经验和能力,是救不活她的了,老夫真是爱莫能助。”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到李无疾大夫的话,两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四行泪水就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诸葛无恙心下哀伤不已,他这个妹妹,怎么就不能听他一句劝,怎么那么倔强,要是能暂时离开逍遥城,那她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了。 陶剑芳彻底绝望了,他已经没有了复仇的喜悦,颤抖着自言自语道:“回春圣手李大夫都救不活,那还有谁能救得活?” 李无疾恍然醒悟,惊喜大叫道:“还有一人?” 陶剑芳惊回头,急问道:“还有谁?” 李无疾胸有成竹地道:“如果能找到我的师傅,人称重生道人的皇甫飞虹,就一定有办法救活她。” 陶剑芳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抓住李无疾的双肩,追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个传说中只医死人,不医活人、不死不医的重生道人皇甫飞虹?” 李无疾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只医死人,不医活人的皇甫飞虹。” 陶剑芳急切问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李无疾平静地道:“我的师傅一向行踪诡秘、居无定所,其实,我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 陶剑芳愕然,随即焦急万分地道:“只是燕子妹妹这伤势,只怕是三天也撑不了。” 李无疾又露出一丝笑容,“陶大少爷不必焦虑,十五天前,我收到我师傅黄埔飞虹寄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他正在桃花山庄参加桃花酒会,酒会结束后,他会到逍遥城走一趟,顺便给我带一坛桃花美酒,并叮嘱我为他准备一些西域的药材。” 陶剑芳绝望的心又燃起了希望,“那他什么时候能到逍遥城?” 李无疾掐指一算:“按时间和行程计算,最迟三天就能抵达逍遥城。” 陶剑芳还是觉得不妥,焦急道:“李大夫,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再快一些?” 李无极道:“公子莫急,最快的办法,只有去半路上与他相会,这样就可以快一半的时间。” 陶剑芳激动地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李无极点点头,“后院有俩双马马车,我马上收拾收拾一些药品就走。”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急忙将诸葛南燕安放到马车上,李无疾已背着一个大药箱赶了过来,诸葛无恙坐在驾车位上,焦急问道:“李大夫,往哪个方向走?” 李无疾一步跨上马车,其实他心中早有盘算,“先出逍遥城,想来此去就是两个地方,不在朱仙镇,就在重生桥。” 第一百三十章 白马踏山丘 大漠沙如雪,长河落日圆。 铁剑依血衣,征途路茫茫。 多情人依旧,别离心微寒。 天高月更阔,白马踏山丘。 逍遥城的子夜,月大如斗,月圆似盘,月光如雪,夜如白昼。 “驾......驾......”夜空之下,只听一声声长喝。 “啪......啪......”,长喝之中,还夹杂着长鞭鞭打空气的声音。 只见一辆双马马车,在逍遥城的官道上极速奔驰,马跑得快,车行得稳,车后是一路烟尘。 双马马车上,车前坐着两个人;车内坐着一个人,躺着一个人。 车前坐的两人,一个是挥舞长鞭驾车奔驰的诸葛无恙,一个是身背药箱、低头不语的李无疾大夫。 车内的两个人,一个是重伤在身、昏睡不醒的诸葛南燕,另一个心急如焚、忧心忡忡的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一路默默无言,三个人的内心都很沉重,他们都希望快点赶到朱仙镇,快点见到李无疾的师傅重生道人皇甫飞虹。 只医死人! 不医活人! 不死不医! 只有重生道人皇甫飞虹,才能救活诸葛南燕。 经过一天一夜的飞驰,离朱仙镇越来越近了。 沉默一天一夜之后,坐在车前的诸葛无恙,这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因为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诸葛南燕看了一眼李无疾,“我听家父说过岳飞将军精忠报国、抗击金人的故事,岳家军曾有朱仙镇大捷,我们要去的朱仙镇,莫非就是岳飞将军血战金兵的朱仙镇?” 李无疾摇摇头,慢慢道。 “诸葛公子有所不知。” “想当年岳飞将军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连取郾城大捷、颍昌大捷,并在朱仙镇大败金兀术。” “那是何等威风,何等雄姿英发。” “眼看就要收复旧都,直捣黄龙,可惜大宋皇帝宋高宗赵构,只愿求得江南半壁,苟且偏安。” “大宋朝廷不顾沦陷百姓生灵涂炭,听信奸臣秦桧谗言,连发十二道金牌,急-诏岳飞班师回朝。” “最后,还以莫须有的罪名,残害岳飞父子惨死风波亭。” 诸葛无恙听得一阵感慨,“可惜奸臣昏君已死,否则即使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我誓要闯上一闯,手刃奸臣,为岳将军报仇雪恨。” 李无疾感慨地点点头。 “诸葛公子真是侠义心肠。” “后来,岳飞将军饮恨风波亭以后,从朱仙镇跟随岳家军迁回来的百姓,还有部分岳家军将士,便在逍遥城外一百多里的一个关隘住了下来。” “那里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可屯田、可卫边,时间长了,他们就把那地方叫做朱仙镇。” “一方面,是寄托对岳飞将军的哀思,另一方面,也是寄托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一方面,是铭记朱仙镇大捷,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儿孙后代岳家军保护百姓、守护大宋的铮铮誓言和军人职责。” 诸葛无恙越听越感慨。 “岳飞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我也很想快点赶到朱仙镇,待找到重生道人皇甫飞虹之后治好我妹妹的伤以后,我也想去看看那些英雄,我也想去认识那些英雄。” 李无疾点点头。 “我师傅皇甫飞虹每次去逍遥城,都要在朱仙镇停留几日、住上几天、小酌几杯,那里有他的很多要好的朋友。” “到时候,我专门给诸葛公子引荐引荐。” 诸葛无恙一边点头,一边加快了行车的速度。 “驾......驾......”又听得一声声长喝。 “啪......啪......”又听得一声声长鞭炸响。 第二天中午时分,双马马车一刻不息,飞驰进了朱仙镇。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眼前的这座朱仙镇,其实就是一座军民合一的要塞堡垒。 忙时务农,闲时练兵,兵民合一,亦兵亦农。 皇甫飞虹在朱仙镇有一座院子:春来小院。 和李无疾在逍遥城的南山小院一样,这春来小院也是有学徒、有医馆,平日里也是门庭若市,熙熙攘攘。 可今日今时,春来小院的大门居然紧闭着,门口冷冷清清,一个学徒、一个病人也没有。 李无疾、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呆呆站在春来小院紧闭的大门口,全都懵了。 他们一转头,迅速冲进朱仙镇,可是找遍了整个朱仙镇,都没有找到重生道人皇甫飞虹的影子。 他们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找到,严格说是连一个可以问点事情的成年人都没有找到。 诺大一个军民合一的军事要塞朱仙镇,居然连一个成年人都没有,有的,只是零星几个刚学会走路的儿童和走不动路、听不清声音、坐在家门口竹摇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要是没有亲自看到,任谁也不会相信。 李无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哆哆怪事,他们挨家挨户寻找打探,终于在朱仙镇的镇中心广场,遇到了几个拄着拐杖、坐在一棵大槐树下乘凉的老人。 旁边还有几个三四岁大的稚气孩童,手里拿着木刀、木剑,或坐或爬,在大槐树下嬉戏玩耍。 李无疾大夫走上前去,欠声问道:“请问大爷,这镇上的年轻人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也没有?” 当中一个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慢悠悠反问道:“几位是外地人吧,到我们朱仙镇是要做什么?” 李无疾恭敬回答道:“我们此次到朱仙镇,是要找我的师傅重生道人皇甫飞虹,我这里有一个要紧的病人,要请他老人家帮着看一看。” 那老人“哦”了一声,点点头道:“既然是重生道人皇甫飞虹的徒弟,那就是我们朱仙镇的朋友,两位先坐下来慢慢说。” 李无疾报出自己师傅的名号,一下子就被当成了朱仙镇的朋友,心中不禁涌起满满的亲切感,对朱仙镇更有种说不出的回家的感觉。 李无疾亲切地道:“不知几位大爷,这几天可曾见过我的师傅皇甫飞虹?” 一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回道:“见过见过,昨天还给我看了眼睛呢。” 另一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也附和道:“他前天还给我治了多年前留下的腿疾。” 诸葛无恙接过话焦急问道:“大爷可知他现在人在哪里?” 那白胡子清癯老人摸着胡子道。 “两位初次来朱仙镇,可能有所不知。” “朱仙镇所有六岁以上的孩子,只要是能走得动的,今天都去了重生桥。” “皇甫先生估计也是到重生桥去了,可能,下午才会回来。” 诸葛无恙又焦急地道:“重生桥怎么走?离这里有多远?” 那白胡子清癯老人答道:“就在后山顶上,二里多。” “后山山顶上,重生桥。”老人话还没有说完,诸葛无恙刚记住这两个名字,李无疾便拉着诸葛无恙往后山奔去。 李无疾边跑边道,“重生桥我去过,我师父一定是在重生桥。” 诸葛无恙边跑边不解地问:“李大夫可知道他们在重生桥做什么?” 李无疾远眺山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一定是去祭拜岳飞将军去了。” 诸葛无恙惊讶道:“岳飞将军在后山顶上?” 李无疾慢慢说道。 “当年岳飞将军父子惨死风波亭,他的部将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岳飞将军父子的尸首,就把他们父子二人安葬在朱仙镇的后山。” “后山半山腰有一道八百余尺深的山涧,他的部将就在这山涧间搭了一座桥,取名重生桥。” “或许,是希望岳飞将军父子能够重生,岳家军精神能够重生,再带领义勇之士抗击外敌、保卫家乡。” “只有过了这座重生桥,才能到达岳飞将军父子的墓地。” 诸葛无恙感慨道:“岳飞将军真是有情有义、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将军,才会有那么多有情有义的部将。” 李无疾点点头。 “那是当然。” “其实我师傅皇甫飞虹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太师爷,就是岳飞将军麾下的一名贴身将士,而且还是一名军医官。” “打战的时候,一名军医官可抵得上十名军将,听说他,还曾治好过岳飞将军身上的刀伤。” 诸葛无恙感叹道:“能和岳飞将军并肩作战,死了也是荣耀。” 李无疾也感叹道:“可惜我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诸葛无恙若有所悟地道:“李大夫的师傅皇甫飞虹号称重生道人,莫非是取自重生桥之意?” 李无疾点点头,“诸葛公子见识果然不凡,这是其中的一层意思,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妙手回春、使人重生。”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一路飞奔来到了后山腰,通往山顶的路被一条八百余尺深的山涧截断了。 那山涧间搭起了一座铁索桥,刚好能容两人并排通过,那桥头果然竖着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重生桥”三个大字。 在这深山老林、荒郊野外,搭一座这样的铁索桥真是很不容易。 只见桥的那一头,一大片白茫茫,大约两千多人白衣素服,静穆而庄重,正在围着三堆高大的坟墓祭拜。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走过重生桥,走近祭拜的人群,才看清那墓碑上写的名字,原来这里埋葬着三个人。 “武昌郡开国公岳飞将军” “忠州防御使岳云将军” “宣抚司副都统张宪将军” 其实,他们都是一起惨死风波亭的民族英雄。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来的恰是时候,整个祭拜活动刚刚要结束。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刚过重生桥,参加祭拜活动的人便纷纷起身、陆续散去,一个接着一个井然有序地走过重生桥。 李无疾睁大眼睛,四处寻找着他师父重生道人的身影,白茫茫一片,他哪里看得见。 不过,重生道人已然发现了他。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生道人论重生 毕竟在一片白衣服中,李无疾和诸葛无恙才是最显眼的。 皇甫飞虹举起手,向李无疾挥了挥,李无疾这才发现他的师傅。 李无疾快步走上前去,恭敬地鞠了一躬、行了一礼。 诸葛无恙终于看清皇甫飞虹的模样,皇甫飞虹长得天庭饱满、面色红润、身形微胖,他须发皆白,再穿一身雪白的衣服,仿若仙人。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走起路来,更是矫健有力,虎虎生风,就像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清癯模样。 皇甫飞虹开口道,“无疾急匆匆前来,所为何事?”语气中充满了怜爱。 李无疾急忙拉过诸葛无恙,“师傅,这位是江宁诸葛世家的二公子诸葛无恙。他的亲妹妹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只有最后一丝气息了。” 皇甫飞虹“哦”了一声,一定也不心急,感觉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是稀松平常之事。 皇甫飞虹不紧不慢地道:“人在哪里?” 李无疾焦急道:“人在朱仙镇的马车里,山路陡峭,不方便带上山来。” 皇甫飞虹点点头,抬脚便先走,“我们这就回朱仙镇。”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急忙跟上去。 诸葛无恙也有点纳闷,皇甫飞虹虽然须发全白,但下山的路,却是走得又稳又快。李无疾和诸葛无恙紧赶快赶,才刚刚跟得上,脚力惊人呐。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他们就把上山祭拜的队伍远远抛在身后。 皇甫飞虹带着一群人快速赶回朱仙镇,载着诸葛南燕的双马马车,依旧停放在镇中央的那棵大槐树下。 马车前,陶剑芳表情憔悴、落寞,内心焦急、无言,他一直默默地守着诸葛南燕,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皇甫飞虹走进马车里,还是跟李无疾一样,伸手探了探诸葛南燕的鼻息,又把了把诸葛南燕的脉搏。 只见皇甫飞虹皱了皱眉头。 “失血过多,精气耗尽。” “胸口中毒,侵入心脉。” “气息微薄,将死之人矣。” 陶剑芳、诸葛无恙和李无疾听着皇甫飞虹的话,这话他们也听李无疾说过,可再次从皇甫飞虹的口中说出,他们还是忍不住地紧张害怕。 重生道人可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们的唯一希望。 诸葛无恙悲伤地道:“皇甫先生,还有得救吗?” 陶剑芳哀求道:“请皇甫先生再施回春妙手,一定要救救她。” 皇甫飞虹慢慢点点头,“救活倒是不难,如要恢复,则需要很长时间。” 陶剑芳、诸葛无恙和李无疾一听有得救,顿时喜上眉梢,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只见皇甫飞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从中取出一粒淡红色的小药丸,掐住诸葛南燕的人中穴,直接塞进诸葛南燕的嘴里,那神奇的淡红色药丸,竟入口即化。 李无疾急忙递上水袋,皇甫飞虹朝诸葛南燕的嘴里灌了一口水,那已经融化的药液,就随着这一口水快速流进了诸葛南燕的五脏六腹。 更神奇的是,药刚喂下、水刚喝下,诸葛南燕原本苍白蜡黄的脸,瞬间就有了一丝血色、一抹亮色。 陶剑芳、诸葛无恙和李无疾终于真真切切看到了希望,特别是陶剑芳,感动得热泪盈眶。 皇甫飞虹收起瓷瓶,微微笑道。 “刚才给这位姑娘服用的,是老夫自制的还魂丹,可保她气息运转、精血循环,暂时无性命之忧。” “无疾,救人要紧,我们还是快回春来小院,慢慢医治调养。” 陶剑芳、诸葛无恙连连点头,千恩万谢。 一行人牵着双马马车,就往春来小院匆匆赶去。 皇甫飞虹的春来小院就坐落在朱仙镇的最南边,跨过一座小桥,过一条小河,有一所比较宽敞干净的四合院,几个神清气秀的学徒正在院子里晒药、磨药。 皇甫飞虹指挥着李无疾和陶剑芳把诸葛南燕抬进西边的一间房子里,放在靠窗边的一张木床上。随即吩咐两名随行弟子,烧来一桶滚烫的热水。 皇甫飞虹接着又开了一个药方交给李无疾,李无疾拿过单子,只见上面写着:蛇莓30钱、重楼10钱、牛黄10钱、犀角10钱、半边莲20钱、羌活10钱、防风15钱、苍术10钱、细辛10钱、川芎10钱、白芷10钱、黄芩10钱、甘草10钱、地黄10钱、黄连10钱、龙胆草10钱,都是解毒凉血的药。 皇甫飞虹边开药方边道。 “这位姑娘中的是眼镜蛇王毒,火毒积盛、风邪攻心,蛇毒已侵入神经。” “要救活她,需败火凉血,再施以针灸、艾草,五个疗程,才可以逼出毒素。” 李无疾点点头,“师傅所言极是,我这就去抓药,安排煎药。” 皇甫飞虹叮嘱道:“文火慢慢煎煮,两个时辰即可。” 不一会,一大桶滚烫的热水就抬进了西厢房,皇甫飞虹指挥两名女弟子,帮诸葛南燕擦洗了伤口,再在伤口周边敷上了止血的药和麻醉的药。 皇甫飞虹又查看了一遍诸葛南燕的伤情,边看边道。 “目前,最要紧的是要取出这位姑娘身上残留的箭杆。” “取箭杆的关键之处,就是取出之时,不要崩裂伤口,要能及时止血。” “她的血已经流得太多了,不能再流了。” 李无疾听得连连点头,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却是听得很紧张。 皇甫飞虹拿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钳子,手法细腻地夹住了残留的箭杆,再吩咐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左一右扶紧诸葛南燕。 皇甫飞虹捏住钳子、猛地往外用力一拉,那残留的断箭瞬间就被取了出来。 只见还昏迷不醒的诸葛南燕嘴角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在昏迷中也疼得有些变形,她前肩后肩伤口处同时流出了残留的、乌黑的、浸着毒素的毒血。 皇甫飞虹擦拭干净毒血,又取出一把又细又长又薄的医刀,趁着麻药,将伤口处腐烂的肌肤碎肉一点一点割下来,一直割到肩胛骨上,再将肩胛骨上的毒素也都刮得干干净净。 虽然伤口处已经敷了麻药,但皇甫飞虹每一刀下去,昏迷之中的诸葛南燕嘴角都忍不住抖动一下。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看得又心疼又难过,他一定是疼极了。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心里都有深深的自责,这一切都是由于他们不小心、都是由于他们没有坚持把她送出逍遥城,才导致东方龙乘虚而入、射伤她、把她掳走。 她本不该承受这样的苦、这样的伤,强如关二爷刮骨疗毒,可诸葛南燕,只是一个女孩子啊。 陶剑芳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她!以后要好好保护她!以后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两个时辰细致、细腻医治,让皇甫飞虹累得额头大汗;在旁边帮忙的更年轻的李无疾,居然也累得满头大汗,他们实在是太细致、太认真了。 两个时辰之后,诸葛南燕伤口处的毒已全部清理完毕。 皇甫飞虹又在伤口处敷了一层解毒的药、洒了一层止血生肌的药,才用细细的丝线将伤口缝合好,最后用两块白色的棉布将前肩后肩的两处伤口包裹好,终于算得是大功告成。 此时此刻,两个学徒正好端着一大碗煎好的药走进了西厢房,真是每一步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无疾急忙将煎好的汤药全部喂给诸葛南燕,看着她一口不剩地喝下,才扶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静养休息。 皇甫飞虹用学徒端过来的一盆热水洗了洗手,再看了一眼安静沉睡的诸葛南燕,这才缓了一口气,语气平和地道。 “神灵保佑,已经从鬼门关挺过来了。” 李无疾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一回,他又和师父学到了很多。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都长长舒了一口气,深深紧皱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来。 陶剑芳心下万分感激,对着皇甫飞虹深鞠一躬。 “多谢皇甫先生,今日幸得先生不辞辛劳、亲施妙手、妙手回春。” “否则,我这一辈子,真不知要背负多少罪责。” 皇甫飞虹摆摆手。 “少侠不必客气,治病救人乃老夫之责,救而不治乃老夫之失。” “作为一名医者,治不得治,才是人生最大的憾事。” 听着皇甫飞虹的话,李无疾也是一阵惭愧,他要是能有师傅一半的水平,那就不会救而不治了,他还需要潜心研学啊。 皇甫飞虹的话里,其实只有他才知道、只有他才明白,他师父皇甫飞虹心中最大的憾事。 那就是没有办法为岳飞大将军和岳云、张宪两位少将军治病。 因为,他最后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已经魂归西天了。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着皇甫飞虹的话,一股莫名的崇拜、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重生道人的伟岸形象更加高大挺拔、更加高尚光辉了。 李无疾知道师傅话里的深意,恭敬地宽慰道。 “师父不必难过,人死不能复生。” “世间还有很多疾苦,还需要师傅多保重身体啊。” “只有师傅,才能守护好岳飞大将军留下的血脉,才能守护好朱仙镇。” 皇甫飞虹点点头,叹口气道。 “命也!数也!” “尘归尘,土归土,都逃不过命中的定数、命运的安排。” “江湖人给我一个重生道人的名号,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李无疾依然恭敬地道:“在我眼里,师傅的医术是最高明的。” 皇甫飞虹摆摆手,“惭愧、惭愧,我也只是想减少人世间的一点痛苦罢了。” 皇甫飞虹一番话说得众人感叹不已。 陶剑芳感激涕零地道。 “在下陶剑芳,大恩不敢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皇甫先生吩咐一声。” “不管千里万里,晚辈一定在所不辞、不辱使命。” 皇甫飞虹望向陶剑芳,“公子姓陶,莫非是桃花山庄之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谁家燕子穿新衣 李无疾接过话介绍道:“恩师,这陶公子就是桃花山庄陶震泽庄主的大公子,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皇甫飞虹“哦”了一声,脸带笑意。 “怪不得气宇轩昂,实在是少年英才。” “缘分呐,老夫前久才参加了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会,正愁无以回报。” “不期,竟又在这里遇见陶大少爷,还略尽绵薄之力,看来真是天定缘分啊。” 陶剑芳听得皇甫飞虹参加过桃花酒会,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内心的距离,就像又遇到了一个亲人,激动地道。 “下次皇甫先生再到桃花山庄,晚辈一定好好带皇甫先生走一走,看一看。” “再请皇甫先生喝一坛,我偷偷埋藏的百年陈酿桃花酒。” “妙!妙!妙!”皇甫飞虹抚掌哈哈一阵长笑。 听到陶剑芳说百年陈酿的桃花酒,不免又和众人感叹了一番桃花酒会,感叹了一番琳琅满目的桃花美食宴、夸耀了一番入口醇香浓郁悠长的桃花美酒。 李无疾听着恩师口中的桃花美酒和桃花宴,口水都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陶剑芳备感荣幸,深鞠一躬,郑重邀请道。 “皇甫先生、李大夫,不如明春三四月间,桃花红时,晚辈在桃花山庄恭候两位神医的大驾。” “我带两位神医看一看十里桃花、品一品桃花山庄的百年佳酿,如何?” “妙!妙!妙!”李大夫等不及地拍手叫好。 皇甫飞虹哈哈一笑。 “既然无疾那么向往,老夫明春就再走一趟武陵城。” “咱师徒俩,再赏它一回十里桃花,再喝他一坛桃花美酒。” 皇甫飞虹一言九鼎,所有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天,大家绷紧的心,全都解脱了。 逍遥城门口,这天来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一人身高八尺,穿一件狼皮袄,脸色苍白,年纪稍大。 他背一张铁雕弓,还有一个箭囊。 剑囊之中,除了二十多支铁箭,还有一个通体纯金,闪闪发光的黄金箭。 居然有人用黄金作箭,真是太有钱、太豪了。 他难道,就不怕被人抢吗? 他默默地走到大漠神箭东方龙的身边,一言不发、哀伤摇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自顾自地喃喃道。 “不让你出山,你非要出山,咋就那么不听话呢?” “那江湖风云榜,争一个排名,有什么意思?” 他一伸手,帮东方龙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就像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哀伤至极! 他抱起东方龙的尸首,默默地离开了逍遥城,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另一人却是个刀疤斗笠男,头戴斗笠,腰挎长刀。 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脸拉到右嘴角,甚是可怖! 他站在逍遥城门口,往城门头上一看,他嘴角抽搐、浑身颤抖。 他猛地蹬地,一掠飞上逍遥城城门头,拔掉钉住赵九城的长剑,把赵九城轻轻放了下来。 在他看来, 赵九城,这是挂尸。 是陶大少爷赤裸裸的威胁、侮辱。 是陶大少爷对九城联盟的威胁、蔑视。 刀疤斗笠男恶狠狠道:“陶剑芳,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刀疤斗笠男把赵九城放进一副绑在马车上的棺材里,合上棺材盖,驾着马车就扬长而去。 在春来小院,陶剑芳每天就守在西厢房,无时无刻默默守在诸葛南燕的身边。 虽然她还是昏迷不醒,但能为她擦擦脸、擦擦汗,那也是极好的。 他甚至将炭火炉一整个搬进西厢房,每天就在西厢房门口亲自洗药、煎药、煮药。煎 好药就轻轻扶起诸葛南燕,一口一口慢慢的给她喂下,这些都是他该做的,这些都是他亏欠她的。 陶剑芳一边煎药,还一边不住地往房内张望,生怕她突然有点什么动静,生怕她突然醒来、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诸葛无恙则跟着李无疾带着春来小院的学徒一起上山采药,山崖边上攀援而上、深涧之下探洞走穴,英俊潇洒衣袂飘飘的诸葛无恙,也被树枝、荆棘、枯草挂得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直到第四天,在整整昏迷了七天之后,诸葛南燕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可她一偏头,就看见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慢慢的,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正是她心心念念、梦里梦外都记挂着的桃子哥哥。 此时此刻,陶剑芳正在火炉旁扇着扇子,认真细致地为诸葛南燕煎药。 这一幕,诸葛南燕感觉很温馨、很安心、很幸福,她已经不再害怕、不再恐惧。 只要跟她的桃子哥哥在一起,只要他一个眼神,她的心就永远也不会害怕。 她宁愿就是这个样子,永远也不要醒来。 陶剑芳又喂了诸葛南燕一次药,诸葛南燕乖乖地喝完了药,但她还是没有睁开眼,她只是在心里偷着乐,她只是在他认真煎药的时候偷偷瞄他。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的桃子哥哥在逍遥城门口中了毒烟,她也是这样照顾她的桃子哥哥。 这一次,她中了毒箭,也该轮到他照顾自己一次了。 第五天一早,皇甫飞虹来到西厢房给诸葛南燕把脉,他搭上诸葛南燕的脉搏,又探探诸葛南燕的鼻息、再看看诸葛南燕的脸色,他以为自己搞错了。 皇甫飞虹又把了一次脉,突然看见诸葛南燕嘴角一抹幸福的微笑,再回头看了一眼陶剑芳,看着陶剑芳脸上沾染的一抹碳灰,再联想这几天陶剑芳无微不至的照顾,皇甫飞虹这才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皇甫飞虹会心一笑,“南燕姑娘的毒伤正在好转,正是关键时期,陶大少爷还要细心照顾啊。” 陶剑芳连连点头,“多谢皇甫先生,我一定再细心一点,一定好好照顾南燕姑娘,一定好好按时辰煎药、喂药。” 皇甫飞虹笑了笑,“这就对了。”微笑着就走出了西厢房。 中午时分,两名女弟子在给诸葛南燕的伤口换药敷药的时候,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 结痂的伤口最是让人疼,最是触碰不得,诸葛南燕痛得“哎呀...”哼了一声。 她实在是没能忍住。 这“哎呀”一声,极其细微,陶剑芳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这些天,他一直倾耳细听,就是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 这“哎呀”一声,他怎么会听不清楚。 陶剑芳惊奇地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住诸葛南燕的手。 陶剑芳惊奇地发现,那是一双有温度的手,那是一双特别温暖的手。 陶剑芳的心噗噗地跳着,他还看到:那是一双有血色的手。 种种迹象已经证明,他的燕子妹妹,已经活过来了。 诸葛南燕这才无奈地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满心欢喜的桃子哥哥,她看到的是眼衔热泪的桃子哥哥,那是发自心底的欢喜,那是饱含幸福的热泪。 陶剑芳的脸上铺满了光芒,就像是早晨的阳光,和煦而明亮,语气激动而又温柔地道:“你终于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诸葛南燕心中充满甜蜜,微笑着点点头,“嗯,我醒了,谢谢你。” 陶剑芳傻傻笑道:“我真的是太开心了,不用谢,不用谢。” 诸葛南燕微笑着道:“还是要谢谢你这么照顾我,还这么在乎我。”诸葛南燕说完都羞红了脸。 陶剑芳依旧开心地笑着,“一点都不用谢,相反,我才是要好好的谢谢你,你以前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诸葛南燕不禁想起以前在大同货栈照顾桃子哥哥的点点滴滴,虽然当时内心很焦虑、很焦急,可是她可以一整天都看着他、守着他,那也是她最纯真的幸福往事。 “伤口疼吗?”诸葛南燕还沉浸在回忆中,陶剑芳的声音惊醒了她。 诸葛南燕可怜巴巴地点点头,“哎呀!有点疼。” 陶剑芳焦急道:“快别乱动,快点躺好了。” 诸葛南燕听话地点点头,可是刚刚躺好,又可怜巴巴地道:“哎呀!好像是更疼了。” 唉!受了伤的女孩子,在心上人面前,可真是容易莫名其妙的疼啊。 诸葛南燕刚刚感觉不到疼,陶剑芳就问道:“燕子妹妹,饿了吗?” 陶剑芳一提醒,诸葛南燕突然就感觉饿了,确实是饿极了。 这些天,她都是喝了些汤汤水水,她都瘦了,“桃子哥哥,我都快饿得眼冒金星了。” 陶剑芳笑道:“燕子妹妹最想吃什么呀?” 诸葛南燕笑道:“只要是桃子哥哥做的,什么都好。” 陶剑芳从房间的桌子上端过来一碗肉糜粥,开心地道。 “每天都为你准备好,就怕你醒来饿了。” “这碗粥,才热好不久,温度刚刚好。” “你受了伤,还是要吃清淡些好。” 诸葛南燕点点头,“还是桃子哥哥想得周到,我最喜欢喝粥了。” 陶剑芳一勺一勺地喂诸葛南燕,诸葛南燕一口一口地吃着肉糜粥,她尝到的不只是粥的香味,她还尝到了幸福的甜蜜。 她吃得很慢,她想让这幸福的甜蜜能长久一些、更长久一些。 就这样,陶剑芳每天煎药、喂药,煮粥、喂粥,忙的不亦乐乎。 诸葛南燕也一天天好转起来,她肩头伤口的疤已经掉了痂,身上的毒也一点点被清除,脸色也更加红润饱满,她笑起来,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更加可爱了。 待诸葛南燕可以下地走路,陶剑芳搀扶着她、陪着她,在春来小院赏花观月、煎药磨药,一天好过一天。 每天都有陶剑芳无微不至的照顾,诸葛南燕的眼睛里,每时每刻都闪着幸福的光亮。 陶剑芳的眼里是感激和喜欢,而诸葛南燕的眼里是浓浓的无法隐藏的爱。 皇甫飞虹、诸葛无恙和李无疾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真心地为他们高兴、为他们祝福。 待诸葛南燕再好一些,陶剑芳带着诸葛南燕走进朱仙镇。 他们一起走遍了朱仙镇的角角落落,小桥流水、雕梁画栋、夕阳小院、炊烟人家,一样一样都是绝美的。 在朱仙镇有一家精美的布料坊,手工纺纱、百花染布,陶剑芳特意为诸葛南燕挑了一块淡紫色的带着蝴蝶图案的布料,托做衣服的老师傅为诸葛南燕做了一条漂亮优雅的裙子。 诸葛南燕把裙子穿在身上,晚风夕阳下、她轻轻转身、衣袂飘飘,就像一个降落凡间的仙子。 她蹦蹦跳跳,开心地笑着,就像一个幸福的孩子,更像一只漂亮的蝴蝶。 蝴蝶飞呀飞, 飞到朱仙镇, 飞入花丛中, 飞舞在陶剑芳的身边。 陶剑芳顺手摘了两朵粉色的小花,一朵戴在诸葛南燕的头发上,一朵戴在诸葛南燕的耳朵上。 诸葛南燕拉着裙摆转了好几圈,她蹦跶着,笑得更开心了。 整个空气中,都回荡着她快乐的甜美笑声。 突然,两只蝴蝶飞过来,分别落在了那两朵小花上。 不知是因为花的香、还是因为她的女人香。 诸葛南燕感觉,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多走几趟也无妨 在镇中央的那棵大槐树下,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又遇到了那几个白胡子老爷爷。 那位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慷慨悠悠地跟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讲了岳飞将军大战金兀术的故事。 讲岳飞将军的英明神武、高超武艺,讲他们的朱仙镇大捷,讲岳飞将军爱兵如子、爱民如子的赤子情怀。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愈听愈激动、愈听愈感慨。 那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也侃侃而谈。 “要我说,我最佩服的还是岳飞将军的一手强弓,弓开三千斤,百发百中。” “汜水关一战,一箭射死阵前金兵大将,人人争先。” “那一手强弓,可是岳家军阵前的一把杀手锏。”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听得啧啧称奇,弓开三千斤,当真匪夷所思。 陶剑芳暗暗叹道:那江湖风云榜排一百名大漠神箭东方龙,他箭法已然超群绝拔,可那弓,最多也就是三百斤顶天了。这岳飞将军的三千斤强弓,一箭的威力,那可真是让人不敢想象。 那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也不甘落后。 “我最佩服的,还是岳飞将军的一杆沥泉长枪,长一丈八尺,净重五十五斤。” “枪出如龙,横扫千军如卷席;百万军中,来去自如;单枪匹马,杀敌无数;取敌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最霸气的是那一枪,一枪刺杀金国黑风大王,可谓是一枪刺一王。” “那一枪可是刺出了岳飞将军,冲天的豪气。” 老人的话越说越重,越说越激扬。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得胸中彭拜、热血沸腾。 北风呼啸,战旗猎猎,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一枪刺一王,那是何等的霸气。 诸葛南燕没大没小地问了一句,“诸位老爷爷,你们说的那么精彩,听来都让我热血沸腾,如亲临其境,莫非几位老爷爷,都曾在岳将军帐下效力。” 陶剑芳一听,急得满头冒汗。 那位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哈哈笑道:“小姑娘说笑了,老夫说的事情,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诸葛南燕瞬间羞得满脸通红,他问的也太冒失了。 那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哈哈一笑,“我实话实说,我是听我爷爷说的。”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都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笑。 那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也跟着哈哈笑道,“不瞒两位后生,我爷爷当年就在岳将军帐前效力,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这下也听明白了,这是朱仙镇,住的都是岳家军的后辈,想必几位老爷爷的爷爷,也都在岳将军帐前效过力,不免心生一股特别的敬意。 当晚,诸葛南燕一直缠着陶剑芳追问岳飞将军的故事。 陶剑芳给他讲了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故事、岳飞将军大战金兀术、朱仙镇大捷、直捣黄龙、十二道金牌、惨死风波亭的故事,以及岳飞将军的满江红·怒发冲冠....... 一个个传奇故事,诸葛南燕听得一会激扬、一会感慨、一会啼泣、一会抹泪。 陶剑芳一直讲到子夜时分,诸葛南燕都还舍不得入睡,一个个故事他听得热血沸腾、崇拜不已。 诸葛南燕眨着朦胧泪眼,“桃子哥哥,我也想亲自去看看重生桥,去拜一拜岳飞将军墓。” 陶剑芳心下也正有此意,“明天,太阳出来了,我就带你去。” 两人一拍即合,约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重生桥,祭拜岳飞大将军。 第二天一大早,东方才刚刚露白,诸葛南燕就早早的爬了起来,甚至比陶剑芳起得还早。 根本就不像是受了重伤,头晚睡得很晚的样子。 陶剑芳看她兴致勃勃,只得揉揉眼睛,带了些干粮,再带上一壶老酒,带着她走出了春来小院。 走过朱仙镇中心广场,早有一队手持长枪,铁盔铁甲、高大精悍的精兵在操练阵法。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步伐矫健,站如松、动如风,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精兵强将。 特别是为首一名将军,虎背熊腰,却生的面如冠玉,仿若天神下凡一般。 岳家军后代有如此精兵神将,实在是让人欣慰万分、感慨不已。 一句话:岳家军不死,岳家军不绝,岳家军的精神血脉还在。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缓缓前行,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他们。 走过广场,两里地的山路,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重生桥。 陶剑芳带着诸葛南燕走过重生桥,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三座高大雄壮的坟墓,看着就让人自觉渺小,看着就让人心生敬意。 那三块墓碑上,分别雕刻着:岳飞大将军墓、岳云将军墓、张宪将军墓。 陶剑芳打开那坛老酒,从怀中摸出三个酒盏,每个墓碑前都放了一个酒盏,都满满地倒上。 随后带着诸葛南燕,依次恭敬严肃地祭拜起来,每堆墓前都敬了满满三盏酒。 英雄无酒,岂非憾事? 诸葛南燕不觉又泪流双颊,在心中暗暗许诺,她一定要快点把伤养好,把剑法练好、把飞针飞好,以后好学木兰从军,为国杀敌、为民杀贼。 陶剑芳不禁想起他为梅小蝶修建的坟墓,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去看了,会不会多了一些杂草枯叶。 陶剑芳心中默念:小蝶,大仇已经报了,你也可以安息了。等回桃花山庄,再去你坟前陪你喝一杯,再为你梳妆打扮,清理杂草枯叶。 陶剑芳带着诸葛南燕,一起动手拾捡三堆坟墓上的杂草枯叶,整整忙了一个上午。 所有的杂草枯叶都一一清理完毕,特别的整洁干净,感觉瞬间就好多了,感觉三位民族大英雄,更加圣洁了。 中午时分,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恋恋不舍地退过重生桥,返回朱仙镇。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迎头遇见了两个上山的人。 这两个人都生得威武雄壮、高大挺拔,膀大腰强,身高至少八尺有余。 其中一人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长着一把浓密的美髯,长长的垂到胸口,但却是鬓发浓黑、印堂发亮、目光敏锐。 另一人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走起山路来更是步伐矫健、虎虎生风。 虽然他们穿的是长袍绸缎衫,但是身姿挺拔、腰杆笔直,怎么也藏不住体内的威武豪气。看起来更像是常年着铁衣甲胄、常年舞枪弄棒之人。 岳飞、岳云、张宪三位将军的坟墓深藏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朱仙镇的人,一般人很少有知道的。 除了朱仙镇的人在过年过节、以及岳飞将军祭日之时集体上山祭拜,平日里,能遇到一起祭拜岳飞将军的人,也是难得。 若不是仰慕已久、慕名而来,若不是认识朱仙镇的朋友,一般人也是极难寻到。 留着长长美髯那人,声音洪亮,一开口就带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一见面就对着陶剑芳招呼道:“这位小小兄弟,可知重生桥怎么走?” 去重生桥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去祭拜岳飞将军,同为祭拜者,必然有一样的情怀、一样的信念,自然就是心心相通、惺惺相惜。 陶剑芳很友好地回道:“前辈此去重生桥,莫非是要去祭拜岳飞将军墓。” 美髯公点点头,“正是、正是,听说过了重生桥,就到岳飞墓。” 陶剑芳微微一笑,“我们刚好祭拜完,就在前面不远处,两位若是要祭拜岳飞将军墓,小可可以引路一程。” 美髯公拱手谢道:“多谢小兄弟,只是让你再走回头路,来来回回的,实在是多有叨扰。” 陶剑芳危险道:“无烦,无烦,若是祭拜岳飞将军墓,再多走几趟也无妨。” 美髯公哈哈一笑,“小兄弟这性格,很合老夫的胃口,莫非也是这朱仙镇上的人?” 陶剑芳轻轻一笑,惭愧地道。 “晚辈这次到朱仙镇,不期知道了这里埋葬着岳飞大将军,特地来拜一拜。” “真是惭愧、惭愧,恨不能为岳飞大将军牵马执鞭。” 美髯公愕然,“想不到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情怀,老夫的遗憾,也是不得为岳飞大将军牵马执鞭、冲锋陷阵。” 陶剑芳仿佛遇见了知心人,同道中人。 美髯公投来一份雪亮的目光:“不知尊姓大名,老夫也算是认识一个忘年之交的朋友。”一番话说得很是坦荡。 陶剑芳谦逊道:“在下陶剑芳。” 美髯公惊道:“莫不是武陵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点点头,“正是晚辈。” 美髯公抚掌笑道:“久仰久仰,听说你一人一剑、一战灭了西山血手门,那可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大好事啊。” 陶剑芳面有愧色、笑脸微红地道。 “晚辈只是做了一件小事,就被大家这样赞扬,实在是很惭愧。” “这点事和岳飞将军做的事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不足挂齿。” 美髯公摆摆手。 “陶家大少爷身处江湖,岳飞大将军身在军旅,职责不一样而已。” “只要做的是为民除害、杀敌报国的事,都是让人可敬可叹之事。” 陶剑芳实在受不住这般夸赞,恭谦问道:“敢问前辈贵姓?” 美髯公随和地道:“敝人姓杨,单名一个文字;这是犬子,唤做杨邦宪。” 杨邦宪也拱手行礼,“陶大少爷,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陶剑芳急忙还礼:“惭愧惭愧,只不过江湖上的一点恩怨情仇罢了,如何敢与行军打仗、保国卫民的将军相提并论。” 杨文和杨邦宪爽朗一笑,陶剑芳突然想起什么人,随即莽撞问道。 “晚辈斗胆一问,两位莫不是来自播州?”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美髯公点点头,“老夫正是来自播州。” 陶剑芳惊讶道:“莫不是播州安抚使杨将军?” 美髯公微笑着点点头,“正是老夫。” 播州杨氏献地归附宋太祖,得世袭罔替播州宣抚使一职,至今已历十余代。 播州杨氏,大宋一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眼前的杨文将军,为四川兵马总管余玠将军提出“保蜀三策”,后又推荐冉氏兄弟修建闻名天下的钓鱼城,更是声名显赫,完全称得上是国之柱石。 陶剑芳恭敬拱手道:“久仰久仰,杨老将军可是和岳将军齐名的国家栋梁啊。” 杨文摆摆手,“岂敢岂敢,岳将军才是国家栋梁,民族英雄,我们杨家,只是为国守一州之地罢了。” 说话间,他们一行四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重生桥,走过重生桥,三座高大的坟墓就耸立在眼前。 杨文将军表情肃穆,带着杨邦宪少将军将三堆墓一一拜过,杨文在岳飞墓前,拿出一篇祭亡诗歌,朗声诵道: 遥想当年, 国破烽烟天下起,千里白骨无人收。 将军长枪身是胆,精忠报国志气高。 八千里路云和月,横扫千军如卷席。 马踏西山军旗展,冲破敌营血满袍。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只可惜, 金牌催命十二道,百姓拽马泪断肠。 直捣黄龙志未酬,忠魂尤绕风波亭。 世间再无朱仙镇,军中不见岳天王。 壮美山河君不在,秦淮歌船胜战船。 杨将军诵毕,已是老泪纵横,捶胸痛哭不已。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听着杨将军的祭亡诗,看着杨将军的感人肺腑之言,真情流露之殇,也是感慨万千、心中戚戚、不免悲从中来。 诸葛南燕心中又有了更大的志向:有朝一日,也做一回梁红玉。 岳飞将军之死,于国家民族而言,实在是可悲!可恨!自毁长城呐! 只恨宋高宗赵构南渡之后,胸无大志、宠信奸臣秦桧,屈辱求和、撤兵罢将,还以莫须有的罪名,在风波亭杀害三位绝世良将,真真寒了天下人之心。 还好,开禧二年(公元一千二百零六年年),宋宁宗追夺奸臣秦桧王爵,改谥谬丑,才给了天下人一丝慰籍。 现如今,宋孝宗赵昚已为岳飞将军平反,追复原官,访求其后,特为录用,谥为“武穆”。 宋宁宗嘉泰四年还追封为鄂王,追赠太师。也算是给岳家军的一点慰藉、为岳飞大将军后人的一点慰藉。 杨文将军止住热泪,在岳飞墓前高声宣誓道。 “金国已灭,只可惜蒙古又如泰山压顶,咄咄逼人。” “就请岳将军放心,我播州杨氏一族,必定与蒙古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陶剑芳听得热血沸腾,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冲了出来。 他知道,蒙古人灭大宋之心不死,常年寇边不断,边境战火纷飞。 有朝一日,他也想用手中的剑,去斩断蒙古人的大旗、去斩断蒙古人的头颅。 杨文将军感慨道:“国难思良将,若岳将军尚在,收复故土、强我大宋,非难事也。” 陶剑芳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杨老将军也要保重身体,你可是现如今大宋最坚实的脊梁啊。” 杨文将军摆摆手。 “老夫身体一向尚可,陶公子也要早做打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只有聚合所有保家卫国的力量,才能保我大宋百姓和疆土。” 陶剑芳点点头,“这也是家父一直在考虑的事情,只可惜我年少无知,不识大体,还多次辜负了家父的期望。” 杨文将军又道:“每一名大宋百姓都需要为国出力,老夫在此一请,以后需要陶公子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 陶剑芳慷慨道:“晚辈一定万死不辞。” 杨文将军哈哈一笑。 “今天有幸认识陶公子,真可引为忘年之交。” “可惜!战事频仍,我和犬子还要连夜赶回播州,我们这就下山,后会有期。” 陶剑芳也仰慕地道:“后会有期。” “期”字刚说完,突然,一支长箭刺破空气,凄厉呼啸而来。 那声音怪异,近欲刺破耳膜,直射杨文将军眉心。 杨文将军猛然偏头,那长箭就擦着他的头皮疾驰而去,“叮...”的一声震响,深深钉入岳飞将军的墓碑里。 这一箭,可谓是险之又险。 这一箭,似乎很熟悉,让陶剑芳不自觉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可是这一箭的威力,比大漠神箭东方龙,可强太多了。 杨文、陶剑芳、杨邦宪、诸葛南燕四人猛然回头,只见重生桥那一头,站着三名如天神一般的奇形大汉。 中间一名大汉,身长八尺,脸色苍白,身穿一件狼皮袍子,手持一把射雕铁弓,身背一壶穿云神箭。 左右两边各站一名大汉,身长均是九尺有余,都是皮肤黝黑发红、满脸风霜、披发过肩,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 他们都穿着一件有彩色花边、绣着神秘图案的长衫,一同裸着右肩,脖上都戴着一串鸡蛋大小的由玛瑙、绿松石、石蜡等宝物相串而成的巨大佛珠,甚是奇特。 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孪生兄弟,可细细看来,确实面貌各有不同。 左手一人手持一把巨大弯刀,是为银刀,刀柄、刀鞘都镶嵌着黄金、白银和各色的珠宝,闪闪发亮,一看就是名贵之刀。 右手一人却是肩扛一把降魔杵,降魔杵上一样镶嵌着黄金、白银和各色珠宝,一样的闪闪发亮。 杨邦宪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脸色苍白的大汉声如洪钟,冷冷笑道。 “告诉你们也无妨,也让你们知晓,死于谁手。” “我叫东方白,东方露白的白,今日前来,就是要取你父子二人性命。” 左边持刀大汉抖动着大刀,朗声道:“在下仓央巴金,不过是一只高原雄鹰而已,识相的,早早受死。” 右边肩扛降魔杵的大汉把降魔杵轻轻一举,轻轻挥舞握在手中,那巨大沉重的降魔杵就好像一根轻轻的木棍一般。 只听他冷冷笑道:“在下象雄嘉措,雪域金刚是也,汉人的小鬼,一个也逃不了我手中的降魔杵。” 原来这两名九尺多高的黝黑大汉,是雪域高原来的吐蕃人,怪不得,江湖上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三人此番前来,一定是得到了蒙古探子、或是大宋暗桩的密报,趁杨文将军和杨邦宪将军外出祭拜岳飞墓之时,半路劫杀。 欲灭敌国,先杀敌将! 伤敌柱石,毁敌长城! 使其群龙无首,不攻自溃! 他们,可真是想得一出好主意,打得一手好算盘! 陶剑芳却一直盯着东方白,疑惑地道:“东方白,东方龙,你和大漠神箭东方龙是何关系?” 东方白一愣,“东方龙是我的侄子,也是我的徒弟。你怎么知道他?莫非他就是死在你的手里?” 陶剑芳爽朗而又狡黠一笑,“恭喜!恭喜!你猜的真不错。” 企图射杀大宋柱石杨文将军的,都是他陶剑芳天然的敌人。对于敌人,实在是没什么可隐瞒和客气的了。 东方白突然拉满弓,不知何时,他手中已有一支箭,“纳命来!” 一声长喝,一箭射出,铁箭呼啸而来,直射陶剑芳的喉咙。 凄厉之声,几欲刺破耳膜,确实比东方龙的箭更快、更猛。 陶剑芳迅速拔剑,一剑旋起,一圈旋转剑光护在身前。 只听“当...”的一声震响,箭气四溢震荡,剑光顿时消散,一箭就射散了陶剑芳旋起的剑光。 逍遥城门口一场血战,陶剑芳险胜,也是经历了一番生死。 在剑道修为方面,陶剑芳精进了可不止一点、两点,提升了不止一里、两里。 先前东方龙一箭,可射散他一半的剑光。可是,在他剑道修为大幅精进之后,东方白一箭,就射散他全部的剑光。 可见,东方白这一箭,确实非常了得。 这一箭,比东方龙强的,可不止一倍。 东方白仿佛忘记了他此行的目的,忘记了他的初衷,是要杀杨文将军父子。 也难怪,才刚刚为自己的好侄子、好徒弟伤心痛惜过。要杀杨文将军父子,也得报了仇以后再说。 现如今,天涯路上得遇仇人,东方白是又喜,又狂。 陶剑芳都还没看清东方白背负着的箭,是怎么抽出来的,另一箭,又凄厉呼啸而来。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真气,让他背负着的铁箭,能自箭壶之中自动飞出,自动落在弓弦之上。 东方白,只管拉弓,放箭。 陶剑芳又迅捷旋起一圈剑光,又是“当...”的一声震响,陶剑芳旋起的一圈剑光又被瞬间射得破散,震得他虎口发麻。 号称高原雄鹰的仓央巴金,和号称雪域金刚的象雄嘉措也没有闲着。 仓央巴金猛地抽刀,刀刃又宽又大,可在他九尺多高的身躯面前,也陡然显得轻巧灵活。 仓央巴金眼睛直盯盯看着杨文将军,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嘴角露出一丝鬼魅般的微笑。 突然,仓央巴金纵身一跃,一跃三丈多高,一跃便跃过了重生桥,宛若一只盘旋天际的雪域雄鹰。 杨文将军也实在想不明白,他那巨大的身躯,为何能如此轻便灵活。 仓央巴金一刀劈下,杨文将军猛然转身,仓央巴金一刀劈开了一道三丈长的沟壑,尘土顿时爆炸开去、飞扬而起。 杨文将军胸前的美髯,也被这一刀的霸气、罡气震得四散胀开,可见这一刀之威。 象雄嘉措手举降魔杵,板着一张暗红色的脸,却是贴着重生桥,踏铁索而来。 一杵击出,猛击杨邦宪。 他只能是,挑杨邦宪这个猎物了。 杨邦宪大喝一声,抽剑猛然上击。 只听得“铿锵....”一声巨响,剑气纵横,剑罡炸裂。 象雄嘉措被震退两丈,杨邦宪却足足被震退三丈。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箭天神 杨邦宪将军正值壮年,除了战阵之中的一杆杨家枪勇冠三军。 在军旅之中,向来还以武力卓绝、膂力超群、力大无穷、力能扛鼎称雄,还赢得了一个“小项羽”的名号。 可象雄嘉措的这一击,他居然被震退的比象雄嘉措还多一丈有余。 这一杵,是他从军以来受过的最重的一击、最猛一击,杨邦宪握剑的手都被震得有些麻木、颤抖。 可见,这雪域金刚绝对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力大无穷,确实担得起“金刚”二字。 与东方龙在南山小院拼死一战,陶剑芳就已经懂得了一些道理,这射来的箭啊,是一寸长,一寸猛,你越是担心害怕、它越是迅猛凶险,你越是慌张躲闪、它越是从容不迫。 陶剑芳下定决心,迎着东方白的射来的又险、又狠的铁箭,一步步向前。 这巨大凶悍的箭气、箭罡,直震得陶剑芳手臂发麻、浑身激灵,每前进一步,都极其艰难。 东方白的箭越射越猛,“叮叮当当......”在陶剑芳耳边不断炸响,震得他耳膜欲裂。 东方龙迅捷地、一刻不息地射箭,陶剑芳死命的、更加熟练地旋起他的耀眼剑光。 他不止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身后的诸葛南燕。 一箭射来,剑光射散了,箭簇、箭杆都撞碎了,炸成了火星。陶剑芳持剑的手臂,虎口都开始流血了。 他的衣袖,竟然也一点一点地开始撕裂、破碎,消失在剑光之中,化作缕缕烟尘。 陶剑芳沿着重生桥,一步步向前进,巨大凶猛的剑气、箭气、剑罡、箭罡,层层叠叠、震荡翻涌、如大将波涛绵延不绝。 重生桥上,那厚重木板也都被震得碎成了粉末,落下三百丈深的深涧,只剩下光秃秃、被巨大剑气箭罡震得发红发热的九根铁索。 在重生桥的左右两边,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杨文将军狂刀对长剑,刀剑相逢;雪域金刚象雄嘉措和小项羽杨邦宪则是重杵对长剑,剑杵相击。 四个人捉对厮杀,在三百丈深涧之上,你来我往、移形换位,你追我赶、掠上掠下,左避右闪、飞来飞去……足足杀了半个时辰。 直杀得尘土飞扬,火星四溅,草木成灰;烟尘四起,难解难分。 站在一旁的诸葛南燕,心下万分焦急,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她体内的毒素,多多少少还有些残留,她的功力,最多也就是恢复了五成,自保尚且不容易,更何况要助谁一臂之力。 她根本就进不了战阵之中,她还是在认真寻觅着机会,期待能用她的绝世飞针,为他们三人赢得一口喘息之机。 诸葛南燕举着手,捏着飞针,一会看这里、一会瞄哪里。 她刚刚才看到仓央巴金横在她身前,可当她运足气、正欲甩出飞针,仓央巴金又和杨文将军又战了一个回合,完全调换了位置,她眼前的人就变成了自己人。 她刚刚才看到象雄嘉措翻滚在她身前,可当她运足气、正欲甩出飞针,杨邦宪将军又飞掠而来,一剑劈下,象雄嘉措翻滚而开,横在她身前的人就变成了杨邦宪。 ...... 她又惊、又喜、又气。 万幸的是,她没有鲁莽射出三根绝世飞针。 气恼的是,她实在太笨太慢了,一根飞针都甩不出,一点忙都帮不上。 诸葛南燕来来往往,根本就寻觅不到半点机会。 陶剑芳依然咬着牙,举起剑,盯着东方白,一步一步艰难向前挺进。 任凭火花四溅,在眼前横飞。 任凭衣袖尽碎,整条手臂肌肉撕裂、拉伤。 东方白也不管不顾,一箭又一箭地拼命拉弓、射箭。 也不管箭支还剩多少,他就一个动作,仿佛那箭支永远也射不完。 也不管陶剑芳前进了几步,离他有多远,他就是不退。 重生桥畔,对敌的六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样的高手过招,稍纵即逝的破绽和机会,一般人是绝难抓得住的。 所以,要想赢得最后的胜利,必须得记牢两个字:死战。 只有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得到上天的垂怜,才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高原雄鹰仓央巴金瞅准机会,又是一刀凌空劈下。 仓央巴金毕竟更加年轻力壮、更加人高马大,比杨文将军足足高了一尺。 仓央巴金一刀劈来,那巨大锋利刀刃带着雪域高原的无穷气机、带着雪山之巅的傲人寒气,那是开山的刀法、开山的力气,霸气凌冽。 杨文将军极速闪开,他身后的一棵合抱粗的黄梨树,就被一刀齐根劈断,“噼里啪啦...”地轰然倒在地上。 不待杨文将军站稳,仓央巴金猛地又挥出一刀,一刀抡出半个圆弧,一道半圆弧形刀光径直朝杨文将军斩去。 杨文将军双手举剑猛然劈下,一道长虹与仓央巴金抡出的弧形刀影猛然相撞,“轰...”地一声巨响,把刚刚被劈倒的合抱松树震得滚出三丈之外。 渐渐地,杨文将军似乎力有不逮,被仓央巴金慢慢占了上风,仓央巴金劈出两刀,杨文将军都是急忙躲开一刀,再硬拼一剑,实在是险之又险。 但杨文将军这一剑挥去,却是涵养了二十多年从军战阵的素养,干脆利落,实用至极,剑剑致命,绝没有半点讨巧,绝没有半点花活。 一剑击来,也惊得仓央巴金一身冷汗。 雪域金刚象雄嘉措把一根一多百斤重的降魔杵,挥得跟一根木棍一般自如,可见他的气力,比仓央巴金那是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杵击来,带着雪域高原神秘宗教的魔力,更加势大力猛。 天生神力、膂力无敌、军中蛮力第一的壮年将军杨邦宪,在象雄嘉措的降魔杵面前,也占不得一丝一毫的便宜。 毕竟这番厮杀,比不得军中战阵,有阵法、阵型,这狭路相逢比的是蛮力、武力、刀法、剑法。 他的剑没有降魔杵重,狭路相逢自然是要吃亏;但是杨邦宪的剑轻有轻的好处,剑轻,剑招就快多了。 作为一州之镇抚统帅,杨家嫡传之人,将门世家,杨邦宪的应变调整能力更是浑然一体、天然生成、绝顶聪明,他用的是猛劲和巧劲。 象雄嘉措一杵劈来,杨邦宪一剑迎上、却是斜劈,巧妙将杵力层层化去,随即猛地转身,一剑撩出、一剑飞虹。 象雄嘉措刚刚将杨邦宪的脚下之地砸出一个大坑,还来不及收回降魔杵,杨邦宪的剑就到了眼前,眼看就要被一剑刺中,象雄嘉措一个灵巧翻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剑。 象雄嘉措翻滚之中瞅准杨邦宪,又是一杵砸去,杨邦宪极速闪开,“啪...”的一声炸响,碎石四溅、烟尘四起,地上一个巨大的顽石瞬间被砸得粉碎。 杨邦宪眼见父亲大人身处险境,心下焦急,怒喝一声,用尽全力猛然一跃,又是一剑猛烈劈去。 象雄嘉措急忙挥杵迎击,“轰...”的一声炸响,罡气爆裂,杨邦宪和象雄嘉措均被震飞三丈之外。 杨邦宪在被震飞之时,用眼瞄着仓央巴金,此时此刻,仓央巴金正在抵住狂劈杨文将军。 杨邦宪落地之后,忍着剧痛,一骨碌滚拍起来,深吸一口气,纵身一掠,一掠三丈,一剑挥出。 一道三丈白虹,狠劈正在挥刀狂砍杨文将军的仓央巴金。 仓央巴金感到背后风声剑光,猛然抽刀转身,反撩一刀,一道弧形刀光向后飞去。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刀剑相逢,火光四溅,杨邦宪和仓央巴金均被震飞三丈之外。 杨邦宪刚刚抬头欲起身,忽感一阵暴风袭来,象雄嘉措的降魔杵已经是当头砸来。 若被这一杵砸中,铁石做的脑袋,也得被砸个稀巴烂。 杨邦宪避无可避,猛然向上挥剑。 只听得“轰...”的一声炸响,象雄嘉措被凌空震飞三丈。 他的降魔杵砸下之地,烟尘四起、尘土飞溅,直接砸开了一个一丈深、一丈宽的大坑,杨邦宪将军已不见了身影。 杨文将军见状,惊得满头大汗、悲得老泪纵横、吓得七魂出窍。 杨文将军大喊一声“邦儿!”一步甩开仓央巴金,极速飞掠过去。 象雄嘉措嘴角露出一丝诡异微笑,迎着飞掠而来的杨文将军,猛然一杵挥去,就像是挥出去一团火。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飞掠而来的杨文将军被一杵轰出五丈之外,扑地跪倒,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幸得长剑挡在胸前,要不然,这一杵,又要了一条命。 突然,深坑之中爬出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裸着上身、手持长剑、目光凶狠如血的妖怪。 杨文将军抬眼看去,万念俱灰的心一阵狂喜,那个浑身是血的怪物,即使化成灰他都认识。 他的邦儿又活过来了,不禁高声笑道:“我儿,好样的!” 象雄嘉措和仓央巴金心下一怔,原来深坑里爬出来的那个血人就是杨邦宪,那一杵之下,他衣裳俱碎,浑身带血,却是伤而不死。 象雄嘉措冷笑一声,“再多一杵的事。” 一掠而起三丈,照着刚刚爬出深坑、浑身是血的杨邦宪,又是凌空一杵砸去。 陶剑芳踩着被剑气、箭罡震得发热发红的铁链,迎着东方白一步一步靠近,已经快要走过重生桥,快要接近东方白。 东方白的箭,突然停下来了。 陶剑芳这才看清,东方白的箭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他的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陶剑芳突然皱紧眉头、心下万分紧张。 因为,东方白手里的最后一支箭,他从来没有见过。 那是一支奇怪的箭、霸气的箭,那是一支通体金黄的金箭,箭簇更长、箭尖更锋利,箭尾还有一尾孔雀翎。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举剑胸前,轻轻旋转着,等着他这一箭。 东方白拉满弓,弓如满月。 松手,箭出。 那支黄金箭刺破天际,箭尾呜鸣、声音刺耳,箭尖带着一圈金黄的箭光,射向了陶剑芳。 这一箭,直如天神之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哥哥!救我! 陶剑芳屏息、静气。 将所有的意志、信念、力气,全部汇聚于右手手腕、直达剑尖。 他体内蕴藏的无限气机,身上涵养的浩然正气,正源源不断汇聚于右手之上。 陶剑芳看着飞来金箭,迅速旋起一圈更加耀眼璀璨、旋转速度更快的飞旋剑光。 剑光突然暴涨、远达三丈。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那一圈金黄的箭光慢慢盖过了白色的剑光。 箭气、剑气、箭罡、剑罡爆裂震荡,层层叠叠、连番炸响,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光芒漫天、烟尘蔽日。 远处的诸葛南燕忍受不住、双手蒙耳、仍觉轰隆作响。 那箭气箭罡扑面而过,让她站立不稳,生生被震飞了三丈。 陶剑芳上半身的衣服瞬间被撕裂、粉碎,长发炸开。 他双脚飘起,直接被震飞五丈之外,轰隆一声扑倒在地。 这才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名,一步踏入陆地剑仙境界,一代箭神东方白的真正实力。 当陶剑芳再次从烟尘中爬起走来之时,他浑身肌肉膨胀,浑身青筋血红暴出,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红如桃花。 整个人犹如嗜血恶魔,十分可怖。 此时此刻,雪域金刚象雄嘉措正凌空跃起三丈,挥舞降魔杵,一杵砸向刚刚从大坑里爬出来的杨邦宪。 眼看一击即中,眼看杨邦宪的头颅就要破碎在他的降魔杵之下,变成一滩烂肉,象雄嘉措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在他的这把降魔杵之下,不知已经破碎了多少个脑袋,他最高一次记录,一杵砸碎了十颗宋军的脑袋。 突然,还在空中的象雄嘉措感到身后推来一阵巨大气浪,让他下坠的身子又飘了起来。 象雄嘉措心下一惊,一下便被巨大气浪掀飞三丈,摔扑在地。 一代雪域金刚,直接摔了个嘴啃泥,极其狼狈。 这一箭,东方白被震退一丈。 这一箭,东方白妥妥的一箭入陆地剑仙境。 以脸扑地、满面污泥的象雄嘉措,极其恼怒。 骂了一句“奶奶的!谁干的!”。 一把抹去脸上的尘土,一拳砸在地上,握紧降魔杵,一杵拄地,正待起身。 抬眼时,却看见一个血人,站在他的身前,露出流血的大嘴,举起闪着寒光的长剑。 此人,正是杨邦宪。 杨邦宪双手握剑,一剑劈下,三丈剑光,迅捷凌冽的一剑,直斩象雄嘉措头颅。 剑光闪处,象雄嘉措急忙提杵横挡。 只听“铿锵!”一声炸响,隆隆声回荡不绝,又是火光四溅、烟尘四起。 象雄嘉措只感手臂发麻,头发炸开,双脚深陷地下二尺。 杨邦宪一剑劈下,长剑弹回,又迅捷举剑,猛然又是一剑劈下。 象雄嘉措深陷二尺坑中,刚刚抬头,一剑又来。 象雄嘉措又是慌忙提杵一挡,又是“铿锵!”一声炸响,象雄嘉措双脚又再陷地下二尺,已是四尺。 就这样,杨邦宪一剑又一剑地照着象雄嘉措头顶劈下,象雄嘉措连续举杵抵挡,真是劈了个没完没了,挡得个应接不暇。 直到象雄嘉措深陷一丈之深,漫天尘土完全湮没了两人。 杨邦宪突感身后一股凌冽霸道刀风从天而降,向他后脑袭来。 杨邦宪急忙抽剑转身,反手一剑撩出,“铿锵...”一声巨响,又是刀剑相逢,杨邦宪直接被震飞两丈之外。 杨邦宪翻起身,回头看时,高原雄鹰仓央巴金正提刀站在象雄嘉措深陷的大坑之上。 被震飞五丈的陶剑芳单膝跪地,拄着他手中的荣誉之剑飞鹿剑,血红的桃花眼,狠狠盯着远处的东方白。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手臂再次绷紧、蓄力,紧咬牙根。 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双脚猛地蹬地,飞掠而起,如同一团血球,鬼魅般飞向东方白。 陶剑芳这一掠,速度极快,快如闪电。 陶剑芳一剑刺出,一剑飞虹,剑气暴涨十丈,直击东方白。 东方白头顶簪子,瞬间碎裂,长发暴涨炸开,被剑气野蛮荡起。 东方白手中,已无箭。 东方白手中,却多了一根带着三个枝杈的松树枝。 以松树枝为箭,东方白确是妥妥的陆地剑仙无疑。 东方白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带着三个枝杈的松树枝迅捷飞向空中那团血球。 松树枝对飞鹿剑! 树枝对剑! 这样的箭法陶剑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东方白看着飞去的松树枝,突然间,天空乌云翻涌、天雷滚滚。 那个如闪电一般迅捷飞掠而来,一剑刺来的陶剑芳,却突然变慢,如同时光停滞,如同小河淌水,如同时光倒转。 东方白射出的松树枝也突然凝滞变慢,慢慢的和陶剑芳的飞鹿剑剑尖相交、相融。 突然,爆炸之声连续不断、层层叠叠震荡开去。 陶剑芳手中飞鹿剑却一直指向东方白,只见飞鹿剑剑尖之上,突然燃起一团火球,那松树枝居然在飞鹿剑的剑尖燃着了,点燃了飞鹿剑。 那点燃的飞鹿剑虽然很慢,却依然慢慢的刺向东方白。 这一剑,如影随形,如大江东流、如历史车轮,浩浩荡荡,仿佛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挡。 东方白心下大骇,眼中惊恐,脸部扭曲、变形,整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那是直抵内心的压迫、挤痛周身的压迫。 仿佛天塌了下来,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神奇的桃花剑法:一剑花破。 东方白双脚弯曲、使劲用力蹬地,那巨大剑气剑罡却压迫得他怎么也用不上力。 东方龙急得大吼一声,“起...”,堪堪向后跃出一丈远。 陶剑芳带着火球的飞鹿剑一剑击下,“轰隆...”一声炸响,在东方白先前站立的脚底下,炸开了一个一丈深、两丈宽的大坑。 东方白被强烈剑气,掀飞十丈开外,重重地跌落在地。 诸葛南燕欣喜若狂,她的桃子哥哥真是好样的,只要他在,她永远也不会害怕。 诸葛南燕正要往前冲去,突然,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 诸葛南燕惊讶转头,不知何时,在她身后那高高的岳飞墓墓碑上,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坐着一个神情冷漠、目光麻木、手中挽剑的青衣剑客。 那剑客满头青丝,却有一缕白发垂在左脸颊上,正好遮住了他的左眼和左脸。 他平心静气、心无波澜,既不出声也不说话,仿佛连呼吸也没有。 在场的六大高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他仿佛在这里坐了很久,眼前的这场天崩地裂的大混战,仿佛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突然,远处一队马队奔驰而来,马踏西山,蹄声隆隆,一路烟尘。 待近时,才看清这马队其实只有十匹马,十骑十人。 一队小小的十人马队,奔腾起来居然让人有千军万马的感觉。 突然,七人从奔驰的马背上飞掠而起,稳稳落在被剑气掀飞,重重跌落在地的东方白身边。 一枪、一刀、六剑,齐齐指向扑倒在地的东方龙,仿若一个八人诛仙阵。 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也极速飞掠过去,如从天而降,坠入八人阵中,一左一右两只大手,顺手拉起地上的东方白。 陶剑芳飞掠过去,杨文将军和杨邦宪将军也飞掠而来,十一人把三人紧紧围在中心。 陶剑芳这才看清,五名持剑人就是诸葛无恙、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磨剑坊第一剑客陶佳佳,追魂六剑客中力气最大的陶剑武。 四大护花使一次就出动了三个,真是闻所未闻。 另外,还有两名面若冠玉的小将军,一人手持一把长枪:沥泉枪;另一人手提一把大刀:关公青龙偃月刀。 这两人,正是一大早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在朱仙镇中心广场,遇到的领军操练的勇武小将。 五丈之外,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和回春圣手李无疾,悠然端坐在马背之上。 原来陶无伤一行五人,一路追踪陶剑芳,从桃花山庄追到了逍遥城,又从逍遥城追到了朱仙镇,最后,从朱仙镇追到了重生桥。 他们,实在是追得好辛苦。 不过,来的也正是时候。 陶剑芳和杨邦宪两个血人走入阵中,陶剑芳感激地向在场的陶氏长辈点头,示意,问好,他们真是一路牵挂着他。 陶无伤哈哈一声大笑,霸气激动地道。 “大少爷,我等终于还是赶上了。” “我等这几天刚刚查明,东方白、象雄嘉措、仓央巴金这三人,是专门来杀我抗蒙将领杨文将军的。” “这段时间,死在他们手下的,已有七个百夫长、三个将军。” “这三人,危害极大,今天,拼了我这条老命不要,也不能放过他们。” 可还未等陶剑芳开口,口中流血的东方白甩开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搀扶他的手,披头散发一阵狂笑。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置我于死地。”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陶剑芳听完陶无伤的话,才知道东方白三人要杀的不仅仅是杨文、杨邦宪父子俩。他们这是,要毁灭大宋基石啊,真是够歹毒。 陶剑芳冷笑一声,举起飞鹿剑,“杀”字刚刚要说出口。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长喝,“住手...” 众人回头,循声望去,隐隐看见远处岳飞将军墓碑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而“住手”两字的回声,却还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回声未绝,他们又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略带哭腔地唤了一声:“桃子哥哥!救我!” 第一百三十七章 青蛇郎君 陶剑芳大惊,怒火焚身,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狠狠盯住远方。 心中喃喃道: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又来这一套。 他知道,对方一定是趁着他和东方白厮杀之时,趁他不备,抓住了诸葛南燕,直接扣为了人质。 陶剑芳紧绷蓄力,双脚猛然蹬地,一个箭步就飞掠过去。 诸葛无恙也紧跟着飞掠而去,杨文、杨邦宪父子,陶无伤、陶不同、陶不离和两位小将,也紧追着纵身一掠过去。 太快了,他们都只看到了陶剑芳的一个人影。 陶剑芳飞掠到重生桥桥头之时,他终于看清了。 一个青衣剑客抓着诸葛南燕,鬼魅一般从岳飞墓墓碑上飞掠而起,向他迎头飞来,正擦着他的身子,在重生桥的锁链上相视而过。 那剑客满头青丝,一身青衣,满头青丝却生出一缕白发,垂在左脸颊上。 他的眼神冷漠无光,犹如鬼人。 陶剑芳收住脚,再回头时,那青衣剑客已鬼魅一般停在了东方白的身前。 那速度,那轻功,看得陶剑芳惊异不已,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陶剑芳又极速掠回,一群人也紧追而来,再次把青衣剑客和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围在中间。 只见那人缓缓转身,手中提着一把奇怪的长剑,那剑鞘十分特别,盘着一条游动的青蛇。 陶无伤一惊,脱口而出:“青蛇郎君。” 陶无伤一声惊呼,把众人的魂魄,都吓了一跳。 青蛇郎君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的人物,那可是妥妥的陆地剑仙。 青蛇郎君原名楚青青,原本也是一翩翩公子,如玉郎君。 楚青青自幼天资聪慧、天赋异禀,四书五经烂熟于心,诗歌词赋出口成章,可谓是少年成名、少年天才。 一句:“誓言不老青丝老,展颜回眸也倾城。”惹得万千娇俏娘子、痴情儿郎,争相欲睹一面。 楚青青二十二岁那年,进京赶考一举高中新科探花郎,也曾赴过琼林宴,也曾打马御街前,大好的前程,大把的富贵。 楚青青金榜题名之时,因相貌、学识、品格出众,被当朝宰相榜下捉婿,做了当朝宰相的女婿。 那可是前人羡、后人夸的好事一桩。 大宋官家还请钦天监选定良辰节日,亲自下旨赐婚,可谓是皇恩浩荡、同僚羡慕。 颜如玉,黄金屋,他都有了。 楚青青楚探花的前程,那可是平步青云、光芒万丈。 朝中大学士之位,早早就给他留了一席,说不定日后史书之上,他楚青青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命也!数也! 天可怜见,新婚之夜、同僚劝酒,酩酊大醉、沉醉不醒。娇妻私会情郎,让别人给入了洞房。 楚青青半夜酒醒,发现丑事之后,一怒之下,一剑斩杀了奸夫淫妇,血洒洞房。 新婚之夜,探花郎一剑杀了宰相最宠爱的小女儿,这么爆炸的新闻,第二天就轰动了整个京城。 皇城司、殿前司全体出动通缉捉拿,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一万贯。 可楚青青一朝离去,便再无踪影,自此远离庙堂、远遁江湖。 爬得多高、摔得就有多惨,一朝上青云,一朝下泥潭,说的就是他楚探花楚青青。 楚青青醉过!哭过!笑过! 从那以后,楚青青滴酒不沾, 从那以后,世间再无楚青青, 从那以后,世间再无探花郎。 楚青青隐姓埋名,从此过起了颠沛流离、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他的父母亲人,也全部惨遭屠杀。不用猜,这一定是他那可敬可重的岳父大人干的。他也在偷跑回家之时,被官府抓住,押解上京。 后来,也许是上天垂怜、机缘巧合,他得贵人相助,看他可怜,把他救了下来。 再后来,他得到一把青蛇剑,在他恩师傅的指点下,终于学得了一套精妙绝伦的青蛇剑法,以及一身的好功夫。 青蛇一出,剑必嗜血伤人。 青蛇一出,谁敢与其争锋。 自此,楚青青再未逢敌手。 七年前,楚青青又回了一趟京城:临安城。 遥想当年,他满身污泥,负气而走,狼狈而逃。现如今,他飘逸而来,持剑而立。 面对满城满巷的通缉令,他一笑置之。 当年的宰相府,早已风光不再,换了主人。 他的岳父大人,也早死了好多年,他想报仇,都无人可报,他只能长叹一声,无能为力。 那些通缉他的皇城司、殿前司、京城大内,他楚青青提着一把青蛇剑,也亲自去走了一趟,瞧了一眼。 皇城司走一趟,皇城司死了十八名高手,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二名的一代武道宗师曹文起曹司公,一嘴钢牙咬得嘎嘣响,只能远远看着、跟着,不敢阻拦。 因为,整个皇城司也无人近得了他的身。 殿前司走一趟,殿前司死了二十一名高手,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十二名入了陆地神仙境的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也只是远远看着,都懒得理他。 只要他不进皇城大内,他想怎么做都行,这殿前司,他想杀多少人,都可以。 作为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必须积蓄所有的内力、功力,才有把握守住皇城城墙,其他的,至于死了多少兄弟,他一点都不在乎。 在殿前司,楚青青来去自如、无人能挡、无人敢挡。 楚青青站在皇城墙上,慢悠悠看了一会儿皇城大殿。 遥想当年,虽然他贵为探花郎,可也是一步步,跟在王公大臣的屁股后面,唯唯诺诺地走进去的。 哪有他现在,一人一剑来得潇洒,来得意气风发! 一把青蛇剑,嘶鸣嗜血。 一剑染红了皇城司, 一剑染红了殿前司。 他楚青青,也得了一个青蛇郎君的名号。 自此,再没人叫他楚青青、楚探花、楚大侠。 一剑青蛇! 他叫青蛇郎君。 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 青蛇郎君盯着浑身如血、上衣破碎的陶剑芳,悠然道:“你就是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少年英才,桃花山庄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狠狠盯着青蛇郎君,“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要是敢伤了这女人的一根汗毛,我今天就要你的命。” 青蛇郎君听到威胁,一阵狂笑,他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威胁了,“听说你一剑,斩杀了九城联盟盟主赵九城。” 陶剑芳举起手中的飞鹿剑,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青蛇郎君又哈哈一阵狂笑,“你要是能接住我三剑,我就把这女人还给你,你敢吗?” 陶剑芳霸气脱口而出:“接你三十剑又有何妨。” 陶无伤和陶不同心下同时一惊,陶大少爷也许没有见识过青蛇郎君的厉害,那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的人物,妥妥的陆地剑仙,排名还靠前。 试问在场的人,谁又能接得住他的三剑,更不要说三十剑了。 青蛇郎君一愣,竟也被眼前的这个血人不怕死的豪气,折服了那么一瞬间。 这口气,这傲气,跟自己年轻的时候,确实有几分相像。 只见青蛇郎君轻轻一挥手,在他身边的诸葛南燕便被一股莫名的罡气吹起,直接飞到了陶剑芳的身边。 陶剑芳急忙一把扶住诸葛南燕,诸葛南燕也一下子扑倒在陶剑芳的身上,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陶剑芳却没来得及看一眼一旁吓得不轻的诸葛南燕,依旧直盯盯看着青蛇郎君。 他很不理解,本来青蛇郎君已经将诸葛南燕扣为了人质,现在,却那么随意地就把人质给他还回来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在逍遥城,赵九城和东方龙,可是逼迫他放下了手中的飞鹿剑。 陶剑芳不解地道:“这是何意?” 青蛇郎君笑了笑。 “怕你有所顾忌,怕你分心、担心。” “怕你有所顾忌,怕你的剑力道不够、挥得不好。” 这真是咄咄怪事,生死决战的对手,都是千方百计想着如何干扰对方、如何让对方分心、让对方失误。 青蛇郎君却是生怕对方没有发挥出最强战力,没有达到最高境界。 可见,江湖风云榜第七名的青蛇郎君的可怕战力,和滔天魄力。 当当就这一份气定神闲,当当就这一份洒脱不羁,当当就这一份豪情万丈,如不是生死决战的对手,陶剑芳都想和他交个朋友。 所有人,都退往两边。 东方白刚刚吃了亏,他也想看看青蛇郎君那玄乎其技的青蛇剑,如何三剑打败陶剑芳。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从雪域高原吐蕃而来,他们本就不理解什么江湖风云榜。 不过,这青蛇郎君鬼魅一般的步伐和轻功,已让他们打心眼里佩服,这青蛇剑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们也都想瞧个究竟。 诸葛无恙则紧紧拉着诸葛南燕的手,把她护在一边。 她没有危险,陶剑芳才能心无旁骛全力对敌,他相信,他的结拜兄弟一定能接下三剑。 杨文、杨邦宪父子和两位小将也是手持兵器,随时准备上阵杀敌。 陶无伤、陶不同、陶不理则是紧张得不行,陶剑芳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他们虚长了那么多年,青蛇郎君的厉害,他们肯定是更有体会。 虽然他们自忖,绝不是青蛇郎君的对手,可是他们三大护花使都在,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陶剑芳一个人对敌。 陶无伤第一个站出来,但陶剑芳还是对他们摆摆手。 青蛇郎君已经把诸葛南燕送还回来,他陶剑芳虽然不能是那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可也是说一不二,言之凿凿。 况且,他手中还有一把桃花山庄的荣誉之剑:飞鹿剑。 况且,他也曾受到苍穹神仙司马玄的耳提面命,他天然而生的豪气,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陶剑芳毫无畏惧地走上前去,青蛇郎君和陶剑芳一同看向了对方。 青蛇郎君和陶剑芳相距三丈,三丈之内,杀气瞬间暴涨百倍。 青蛇郎君一甩头,左脸颊的一缕白发,很潇洒地飘向脑后。 露出一张沧桑、幽怨而帅气未消的,有棱有角、有型有味的脸。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剑青蛇 青蛇郎君手握剑柄,青蛇剑仍在鞘中。 青蛇郎君一直没有拔剑,也没有想要拔剑的意思。 这位誉满大宋官场,谤满大宋官场,泪洒大宋官场,恨满大宋官场的青蛇郎君,把陶剑芳,当做了一个小辈。 陶剑芳感觉到了他的心思,他是在等着陶剑芳拔剑,他还想先看一剑,先让一剑。 楚青青怕自己先拔剑,也许就看不到那越传越玄的桃花剑法。 这漫天盛开的桃花,金蛇郎君楚青青也想瞧一瞧它的美。 陶剑芳看了看手中的飞鹿剑,又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诸葛南燕。 青蛇郎君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他的情已经死了,他手中的金蛇剑是无情剑,嗜血冷血的青蛇,又会有什么情。 陶剑芳身前身后却有太多的牵挂,阿爹阿娘、梅小蝶、诸葛南燕、弟弟陶剑卓、妹妹陶菲菲、陶毛毛,四大护花使者、诸葛无恙......所有的人他都深情牵挂着。 飞鹿剑对青蛇剑,多情剑对无情剑。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慢慢蓄力,涵养无限气机,突然绷紧全身,猛然一掠,一掠五丈多高。 陶剑芳光着充血爆红的双臂,双手握剑,凛冽一劈,剑光暴涨五丈、宽一尺有余,带着轻微的弧线凌空劈向金蛇郎君。 青蛇郎君的剑鞘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住抖动、不停地嘶鸣作响,就像那剑鞘之中,真的住着一条青蛇。 就在陶剑芳的飞鹿剑距离青蛇郎君头顶不到三尺距离的时候,青蛇郎君猛然拔剑、迅捷挥剑,一条五丈青虹,速度极快地斩天而去。 一道青虹,一道白虹,两虹剧烈相撞。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剑气迸发,罡气炸裂。青虹、白虹在青蛇郎君头顶轰然炸响。 两股巨大的剑气相撞,剑罡瞬间掀起一股巨大的气浪,直扑众人身上。 众人的头发被瞬间吹散,诸葛南燕直感自己的脸,被鞭打一般的疼。 陶剑芳握着飞鹿剑,直接被震飞五丈之外,跌跌撞撞差点站不稳,手中的飞鹿剑还不断抖动着,就像呦呦鹿鸣。 陶剑芳感到,他握剑的右手,虎口阵阵麻木疼痛,他这才真正感受到,这就是青蛇郎君的青蛇剑,他先前实在是小觑了。 青蛇郎君也被震退一丈之外,手中的青蛇剑还不断抖动嘶鸣着,只听得一阵青蛇嘶嘶。 大家这才看清,青蛇郎君手中的那把青蛇剑,这是一把非常奇怪的剑,剑身像青蛇一样微微弯曲着,剑尖就像是一条青蛇的嘴唇,吐着两根长长的信子。 看起来,就让人惧怕三分。 狭路相逢勇者胜,陶剑芳无心惧怕,唯有死战。 陶剑芳再次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意念均汇聚于飞鹿剑之上,口中喃喃念道:“一剑花飞。” 一招落花随风式,平地一掠暴走六丈,紧紧贴近青蛇郎君。 剑起生风、剑走风走、剑来由我、意动剑动,陶剑芳的飞鹿剑紧紧贴住青蛇郎君。 青蛇郎君青蛇剑灵动婉转、流走如火、出神入化、鬼神难测。青蛇剑紧贴飞鹿剑,仿若青蛇撕咬飞鹿,又像飞鹿撞击青蛇。 陶剑芳一连刺出十二剑,青蛇郎君也轻轻挥出了七剑,只听得“铿铿锵锵......”一阵急响,青蛇剑和飞鹿剑死死纠缠在一起。 有时青蛇在上,有时飞鹿在上,有时青蛇长吟,有时飞鹿呦呦...... “轰”的一声巨响,双剑猛烈撞击在一起。 陶剑芳直接又被震飞五丈之外,青蛇郎君也被震得倒退两丈。陶剑芳深感到手臂发麻,握剑的拇指破裂,竟流出了一线血丝。 青蛇郎君白皙的脸庞,好像有了一些活气,冷漠的目光,也变得明亮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抖动的青蛇剑,仿若一条被激怒的青蛇,抖动着、嘶鸣着,仿佛要吃人。 这第二回合,青蛇郎君和陶剑芳竟是战了一个平手。 这第一回合、第二回合,青蛇郎君只是一味地格挡,他的青蛇剑却还没有真正刺出一剑。 陶剑芳又深吸一口气,再次紧绷蓄力,再次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双脚猛然蹬地,一掠而起,一招桃花流水式,剑指青蛇郎君。 陶剑芳一掠飞升十丈,凌空一剑刺出,这一剑极猛极快,剑气暴涨十丈,一剑刺破长空。 剑气纵横震撼,如大江奔涌、如暴雪狂风,一道十丈白虹,直袭青蛇郎君。 青蛇郎君冷笑一声,“够得上我拔剑。” 随即一剑迅捷挥出,一道十丈青虹,直接对上了陶剑芳的十丈白虹,两虹相遇,竟慢慢互相吞噬,碰撞,相融,最后消于无形。 天空之中,却是惊雷滚滚,轰鸣阵阵。 巨大的剑气、罡气,层层叠叠,震荡而出,让在场的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郎吉、杨文将军、诸葛无恙、陶无伤等三大护花使者、第一剑客陶佳佳、第一武夫陶剑武、两名小将军等......都被气浪掀得倒退五至七步。 “轰...”的一声巨响,陶剑芳又被震飞十丈之外,扑倒在地。 这是青蛇郎君的第一剑,迅捷一剑,一剑十丈青虹。 这一剑,斩出了青蛇郎君的无比霸气。 陶剑芳嘴角流血,再次顽强地从泥土中爬起身来,眼睛盯住前方,又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猛然前冲,一剑刺出,这一剑,剑气依然暴涨十丈,十丈白虹爆炸射出。 射到一半,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极慢、极慢,如小河淌水、如时光停滞。 突然,天空乌云滚动,青蛇郎君面色凝重。 青蛇郎君举起青蛇剑,不知是该劈下、还是该格挡,不知是该往左躲、还是该往右闪...... 因为,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决定,仿佛那剑已经窥破他的心思,占了先机,那十丈白虹正在他要去的地方等着他。 青蛇郎君恍然、震惊,他想不到,陶剑芳的这一剑,竟然有这等神奇的变化。 青蛇郎君冷冷一笑,一甩头甩起脸颊上的一缕白发,顺势猛然一剑挥出。 一剑挥出,一剑青蛇! 这是青蛇郎君蕴含无限气机的神奇一剑,一条巨大的青蛇剑罡,从青蛇剑的剑尖喷薄而出、呼啸而去。 那青蛇剑罡,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陶剑芳呼啸而去。 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郎吉惊得长大了嘴巴,这才是真正的青蛇剑,真正的“一剑青蛇”。 他们是彻底服了、拜了、跪了。 杨文杨、邦宪将军,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三大护花使者,陶佳佳、陶剑武、两位小将、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却是吓得目瞪口呆。 他们担心!恐惧!害怕!他们不知道这一剑挥去,陶大少爷会伤成个什么样子。 只见那条巨大的青蛇剑罡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将陶剑芳的十丈白虹吞了下去,吞入腹中。 那巨大蛇嘴,竟一口咬住陶剑芳的飞鹿剑,竟要一口吞剑。 陶剑芳突然感到一阵惊悚、一阵眩晕。 一股巨大的青蛇剑罡撞向他,压迫他,不仅要吞他的剑,还要吞噬他的整条手臂,吞噬他的整个身子。 一念之间,他将消失在青蛇剑罡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消失得灰飞烟灭。 一念之间,陶剑芳眼神中,又看到了自己的阿爷阿娘,看到了阿娘在喊他回家吃饭,他又看到了梅小蝶,看到了梅小蝶在向他微笑招手。 陶剑芳猛然握紧飞鹿剑,整条手臂,整个身子在即将进入青蛇剑罡口中之时,迅速旋转起来。 飞鹿剑也在青蛇口中飞速旋转起来,一道旋转的剑光,在青蛇口中闪耀、暴涨。 低沉刺耳的嘶鸣声突然狂躁响起,那青蛇剑罡竟然扭曲起来、发怒起来、嘶吼起来...... 青蛇剑罡的血盆大口突然撕裂,整个身躯猛然前冲,一头撞向陶剑芳,狠狠砸在陶剑芳的胸口上。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青蛇剑罡在陶剑芳胸口炸裂。 只见天空中巨大青光耀眼!闪烁!随即消于无形。 陶剑芳直接被轰飞三十丈之外,这是青蛇郎君挥出的第二剑,一剑青蛇。 这一剑,斩出了他青蛇郎君那神奇的气机,和滔天的声望。 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郎吉都睁大了惊恐的眼睛、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青蛇郎君真是名不虚传,那一剑青蛇的威力,实在是太强悍、太暴力了。 杨文杨、邦宪将军,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三大护花使者,陶剑武、陶佳佳、两位小将、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同时发出“咦......”的一声。 他们都被惊吓到了,青蛇郎君的一剑青蛇,实在是太可怕!太恐怖了! 他们都紧张地看向远方,诸葛南燕颤抖着,祈祷着,她都来不及害怕、来不及哭泣。 三十丈之外,一个血红的身影,突然从漫天尘土中再次坚强的爬了起来。 陶剑芳大口喘息着,他直感胸口闷疼,仿佛被千斤巨石撞了一下,低头看时,胸前血啦啦模糊了一大片。 陶剑芳强忍剧痛,他举起颤抖的手臂、颤抖的剑,但他的意志和决心、他的信念和荣耀,从不颤抖。 青蛇郎君一怔,他想不到陶大少爷,还能强撑着身体再爬起来。 “陶大少爷,少年英才”,苍穹神仙司马玄的话言犹在耳,他心中不免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青蛇郎君楚青青提起青蛇剑,他喃喃道。 “想拼死再接一剑,这又是何必呢?” “既然如此,老夫就成全你。” 青蛇郎君猛然一掠前冲,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向陶剑芳飞掠而去。 众人都只看到一个如风一般掠过的影子,青蛇郎君楚青青已经鬼魅般,掠到了陶剑芳的身前。 青蛇郎君一剑刺出,一把青蛇剑,深深刺入了陶剑芳的胸膛。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夫姓岳 这是青蛇郎君的第三剑,这是平淡无奇的一剑。 这近距离的、普普通通的一剑,远没有第一剑的十丈青虹、第二剑的一剑青蛇来得霸气、来得荡气回肠。 可这一剑刺出,陶剑芳都还来不及举剑。 这是速度极快的一剑、这是鬼魅般的一剑。 这看似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一剑,虽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剑气、剑光、剑罡。 可是, 一剑,这就够了。 一股鲜血,直接从陶剑芳口中喷出。 另一股鲜血,则从陶剑芳胸口无声地流了下来。 “啊......” 一击致命,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一阵欢呼,他们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 在他们眼里,这一战,实在太精彩了,这一剑,速度实在太快了。 怪不得他金蛇郎君在皇城司、殿前司、大内皇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就这般鬼魅的身影,就这一剑青蛇,十万大军,都拦不住他啊。 “啊......咦......” 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杨文杨邦宪将军,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三大护花使陶剑武、陶佳佳、两位小将、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却是一阵惊叫讶异,一片唉声叹息。 诸葛无恙的结拜兄弟陶大少爷,诸葛南燕的桃子哥哥,大家口中的芳郎,怎么可能被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剑刺中了胸膛,他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担心!恐惧!害怕! 他们不知道这一剑,陶大少爷会伤成个什么样子。 他们焦虑万分地,心如刀绞地紧追过去,紧追三十丈。 青蛇郎君的青蛇剑还在陶剑芳胸膛之中,仿若一条青蛇在喝陶剑芳的血。 陶剑芳脸色苍白、憔悴,嘴角还流着一丝血丝,整个人的护体罡气,仿佛全都消散了。 陶剑芳那带着血丝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突然睁眼,左手一指猛然击出。 一指禅,一阳指。 一指猛然击中青蛇郎君的心口。 陶剑芳每天深夜练习二指禅、一指禅,经年累月,风雨不息,源源不断吸纳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已经练到了内力轮回、罡气盈体。 指尖喷薄而出的内力,已可支撑起整个身体,离地倒悬三尺之高。 这一指禅、一阳指的威力,可断金、碎石,已臻化境。 这猛然一指击出,其威力可想而知。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肋骨碎裂的声音。 金蛇郎君被一指击飞十丈之外,口吐鲜血,扑倒在尘土之中。 他的青蛇剑,也摔在他的身前。 他挣扎几次,差点没爬起来。 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了。 只见金蛇郎君踉踉跄跄捡起地上的青蛇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急忙追上前去,一起消失在山岗之中。 “大少爷......”皇甫飞虹迅捷跨上去,迅速在陶剑芳胸前几大穴位上,稳准狠地一点,瞬间封住穴位、止住血。 再低头细细查看,这一剑,竟然没有贯穿陶剑芳的身体,竟然刺在了陶剑芳左侧胸膛两寸之处。 所有的人都围过来,焦急地低声道:“大少爷...大少爷...” 青蛇郎君这一剑,只刺断了陶剑芳两根肋骨。 原来青蛇郎君一剑刺来,陶剑芳下意识地避了一下,虽然没有避开,但还是神奇地避开了心脏。 那一剑,刚刚刺在了心脏边上,就差着那一公分的距离,虽然断了两根肋骨,但已是万幸。 “万幸呐!万幸呐!没伤到心脏。” 皇甫飞虹流着泪,忘乎所以地欢呼,那是激动幸福的泪。 所有人,瞬间转悲为喜。 诸葛南燕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诸葛无恙,在她二哥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大口。 其他的人都深吸了一口气,一颗纠结悲伤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李无疾急忙帮着撒上止血粉,一块白纱布,紧紧把伤口包扎起来。 皇甫飞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取出一颗还魂丹,轻轻塞在陶剑芳嘴里。 陶剑芳突感眼前一黑,头一晕,还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指,陶剑芳也耗尽了所有的内力。 与东方白和青蛇郎君的连续大战,他伤了、也累了。 皇甫飞虹又是一声吼,“回春来小院。” 一副临时的担架,陶无伤、陶不离、陶不同和诸葛无恙四人一起,如飞一般回到了春来小院。 对于不死不医的重生道人皇甫飞虹来说,陶剑芳的伤,并没有伤到重要部位,治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需一些时日,尽心调养即可。 可对于陶无伤、陶不离、陶不同、陶剑武、陶佳佳、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来说,陶剑芳一天不痊愈,他们就一天不得安心安宁。 他们只能安心住下,守护者他治伤、调养。 诸葛无恙、陶无伤、陶不离、陶不同三大护花使、陶剑武和陶佳佳,每天都跟着回春圣手李无疾上山采药,照着皇甫飞虹开的药方,可谓是应采尽采。 陶无伤还专门派出陶佳佳和陶剑武分头行动,到最近的两个桃花药房分号,拉来了满满两大车春来小院紧缺的药材。 诸葛南燕则每天守在陶剑芳的床前,悉心照料他。 唉!莫不是前世注定的缘分,自从见了那一面,自从喝了那壶酒,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就轮着受伤。 不是你照顾我,就是我照顾你,不是你给我煮药、煎药,就是我为你煮药、煎药。 皇甫飞虹向杨文将军、杨邦宪将军介绍了两位孔武有力的小将,原来手持沥泉枪的小将名叫岳山,实乃岳飞将军的后代;手持关公大刀的小将名叫张冲,实乃张宪将军的后代。 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趋前一拜,“参见杨将军。” 杨文将军急忙将两位小将军扶起,看两位小将军这般英姿勃发、虎背熊腰,高兴地朗声笑道:“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岳山、张冲齐声呼道:“愿为杨将军效力。” 杨文将军点点头,欣慰地笑道。 “方今天下,正是用兵之际,以后用得着两位将军的地方还很多。” “大宋的天下,还赖两位将军力保啊。” 岳山、张冲齐声呼道:“愿追随将军,征战沙场。” 杨文将军点头笑纳:“好说,好说。” 杨文将军带着杨邦宪、岳山、张冲和皇甫飞虹商,谈了许多军伍大事。 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还郑重邀请杨文将军父子,检阅了他们带出来的这支彪悍铁骑。 他们操练的这彪人马,一千余人马,都是岳家军的火种、后代。 岳山小将军手持沥泉枪,张冲小将军手持关公刀,双双立马阵前,他们身后的一千余骑,铁甲森森、不动如钟、钢筋傲骨、冷若冰霜。 岳家军先演练了马阵,千余人的马队,踏出了万余人的气势,骏马奔腾,如山崩地裂。 后演练了步阵,十个步兵方阵,步步为营,层层推进,守如铜钱铁壁、坚不可摧,推入高山流沙、势不可挡。 这一千多精悍骑兵,他们都有一颗复仇的心,闻战则喜。 他们都久经操练、战术娴熟、如臂使指。 他们都有一个冲天之志,都想完成岳飞将军未竟之心愿,那就是:直捣黄龙。 杨文将军欣慰地笑了。 这可是一支精兵,精兵无敌! 这可是一支奇兵,奇兵大用! 这可是一支哀兵,哀兵必胜! 杨文将军父子还在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和皇甫飞虹的带领下,走遍了整个朱仙镇,看望了那些受伤的老兵老卒。 他们坐在镇中心广场,一起谈天说地,说的都是鼓角争鸣、说的都是沙场秋点兵。 那位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慷慨地道。 “想当年,老夫跟随吉国公孟珙将军征战,校仿李愬雪夜擒吴元济。” “老夫趁雨而上,仰攻敌寨,一战歼灭金军七万多,打破了金军进占川蜀的计划。” 杨文将军一行众人,都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那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也不甘人后,侃侃而谈。 “想当年,老夫也跟随吉国公孟珙将军征战,孟珙亲入蒙军大营,蒙军主将塔察儿也得服服帖帖。” “想当年,一战攻破蔡州城,劈金哀宗尸体一半还朝,那是何等的豪迈,可以说,一战雪了靖康之耻。” “老夫的一条腿,可就是在攻城的时候被砍断的。” 说得,那是一个豪气万丈。 听到一战雪了靖康之耻,杨文将军、皇甫飞虹及一行众人都流下了幸福的、心酸的眼泪。 这靖康之耻,在每一个宋人的心里,都太过耻辱、太过沉重。 众人看着老者的那条瘸腿,都不禁投去了崇敬的目光。 半晌,那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接过话道。 “老夫也跟随吉国公孟珙将军征战多年,一战江陵、二战黄州、三战襄阳、四战夔州。” “历经大小百余战,收复襄樊和四川。” “特别是在襄阳城下,老夫这只眼睛。就是被蒙军一箭射瞎的。” 众人看着老者的那只瞎眼,似乎都看到了身经百战的刀光剑影和尸山血海,以及那无敌的勇气。 杨文将军看着三位老者,点点头感慨道。 “三位老哥,夔州、襄樊乃大宋的基业。” “夔州、襄樊不保,则大宋危矣。” “孟珙将军和几位老老哥,拼死夺回的夔州和襄樊,流过你们的血和汗,埋葬过我大宋男儿的魂魄。” “我辈当拼死守住,绝不再落入敌手。” 掷地有声、信誓旦旦,说的就是这种样子。 听着杨文将军慷慨激扬的铮铮誓言,三位白胡子老者都欣慰的笑了,不枉再多活二十年。 杨邦宪将军突然插了一句:“不知几位前辈贵姓。” 那位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骄傲地道:“老夫姓张,张宪将军的张。” 那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微微一笑,“老夫姓牛,牛皋的牛。” 那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高傲地抬起头,“老夫姓岳,岳飞的岳。” 第一百四十章 西北起烟尘 南墙镇,朱仙镇附近的一个不太知名的小城镇。 南墙镇,南墙镇,这南墙镇的南边真的有一堵南墙。 在南墙镇街口,一个身背射雕铁弓的八尺白衣大汉飞奔在前。 两名同裸着右肩,戴着红红绿绿巨大奇怪佛珠的黝黑大汉,抬着一副担架,飞奔在后。 前边一人背上背一把大刀,后边一人背上背一把降魔杵,这抬担架的两人,竟然比八尺大汉足足高了一个头,至少是九尺有余。 这样的身高,这样的装扮,在南墙镇确实不太多见,但也不算少见。 因为,来南墙镇的人,奇奇怪怪的,本也不少。 那副担架上,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人,悠然闭着眼睛,只是嘴角,残留有一丝血迹。 他们行走如风,虽然抬着一副担架,但却又快又平稳,可见其脚力、功力确实非常了得。 在镇西口,走在前面的八尺白衣大汉,一把抓住一个牵牛的放牛郎,“小兄弟,这镇上可有好大夫?” 那放牛郎吓了一跳,“大夫?什么好大夫?” 那名八尺白衣大汉忍住脾气,“治疗外伤的大夫,我一个好朋友受了点伤。” 那放牛郎哆哆嗦嗦“哦”了一声,颤声道。 “南墙镇有三位神医,最便宜的是镇东头的张大夫,脾气很好。” “最实惠的是镇西头的白大夫,为人很是随和。” “最贵的,是镇南边的华大夫,脾气又臭,又古怪。” “那个华大夫,最好不要去找他。我找过张大夫看过病,我觉得他的医术,是最高超的。” 那放牛郎刚刚说完,拉着牛就跑了,就生怕三位大汉一时起歹念,抢了他的牛。 原来这八尺白衣大汉,正是一代箭神东方白,躺在担架上的面色苍白的人,正是金蛇郎君楚青青,抬担架的正是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 他们来到南强镇,就是想找个好大夫,好好治一治金蛇郎君受的伤。 东方白听得很清楚,肯定是脾气古怪的华大夫医术最高,所以他径直往镇南边赶去。 一般来说,最贵的、脾气最古怪的,肯定是最好的。 一个只看过最便宜医生的放牛郎,怎么可能知道哪个医生医术最高超? 华大夫的医馆确实是又宽大、又整洁,可是人也最多。门口正在排队等候治病的人,至少有十多个人。 东方白径直走到华医生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百两一锭银元宝,“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不容置疑地道。 “快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子。” “要有任何一点差错,杀了你,再拆了你的医馆。” 有一点仙风道骨模样的华大夫,看了看三个身背兵刃、面若冰霜、杀气腾腾的人,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多年行医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好惹。 该医就医、该用药就用药、该赚钱就赚钱,那就够了。 至于他那奇奇怪怪的臭脾气,不该发的时候,他也绝对不发。他是医病医人的,他要是无辜死了,那还医个屁。 看到三个凶神恶煞、天神一般的大汉闯进来,其他人都很自觉地闪在一边,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要插个队,也不值得拿命相搏。 只有一个扭了脚的书生模样的人,不太服气,闲话道。 “哪里跑来的强盗,能不能讲点道理,能不能有个先来后到。” “我都排队一个时辰了,插队,也太不道德了吧?” 东方白轻轻回头,一个字都没有说,径直走到扭脚书生面前,手轻轻一抓,就把扭脚书生,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东方白再一甩手,直接丢出医馆门外。 只说了一声“聒噪”。 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啊...”的一声惨叫,扭脚书生又扭了另一只脚。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更加不敢出声了,只在心中默默叹息,“唉!真是书生意气。” 华大夫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这位大侠胸前断了两根肋骨,肺部被击断的肋骨刺破,胸腔残留有积血积液。” 东方白微微皱眉,“这可如何是好?” 华大夫继续道。 “断了的两根肋骨,需包裹膏药,慢慢复原,急不得。” “被肋骨刺破的肺部,体内残留的积血积液,以及体内受的伤,老夫开一个方子,需内服止血药、补药、生筋活血的药。” “只有慢慢调养,急是急不得的。” 东方白点点头,“要用最好的药。” 华大夫点点头,“大侠放心,贵人自当要最好的药。” 华大夫用自制的药膏和布帛,将金蛇郎君受伤的部位包裹好,又开了一个治疗内伤的方子,交给学徒去抓药、煎药,才算是让东方白苍白的脸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活色。 而满头大汗的华大夫,此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兴庆府,六盘山。 一个如山岗一般威武雄壮的男人,腰挎弯刀,跃马挺枪,站在山巅之上。 他久久地眺望着南方,那是他父亲大人拖雷战神打下的西夏国千里江山。 他就是大蒙古国的大汗:蒙哥。 想起这些年的事情,蒙哥大汗思绪起伏、难以宁静。 七年前,在母亲唆鲁禾帖尼的号召下,在斡难河畔举行忽里台大会。 得宗王大臣共同拥戴登基,他成为大蒙古国的大汗。 这个被窝阔台一支抢走的汗位,终于又抢夺了回来,父亲拖雷战神,也可以安息了。 这么多年来,他和母亲忍辱负重,蒙古宗王大臣都欠着他们一个人情。 父亲拖雷战神,是成吉思汗诸子中战功最卓着的,受到窝阔台嫉恨。 从金国班师北还途中,窝阔台装神弄鬼,让萨满巫师念着咒文,将自己的疾病涤在水中。 要求拖雷拿起杯子祈祷,喝下了杯中有毒的水,喝下后,窝阔台病愈,父亲拖雷战神则一命呜呼,那一年,父亲拖雷战神可才四十岁啊。 四十岁,正值壮年,如果窝阔台没有下毒,一杯水,怎么可能就让拖雷战神惨死。 蒙哥大汗看着巍峨六盘山,心中又升起一股豪气。 现如今,高丽崔氏政权已垮台,高丽国王已上交请降书,投降大蒙古国,成为大蒙古国永远的藩属。 只是,那小小的南宋,又软弱、又胆小,居然还想派军守边境。 蒙哥大汗看着青翠六盘山,此山扼关中平原之咽喉,心中又起了一个志向,由此山策马而去,可踏平整个南宋。 三天之后,蒙哥大汗召集三十万大军,列阵六盘山,亲自骑马检阅。 他看着雄壮的骏马、彪悍的骑兵,站在父亲拖雷战神征服的土地上,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笑了。 蒙哥大汗要以此为起点,去征服更大的土地、更多的臣民,还有一个他梦想的地方。 他听说,哪里的土地肥沃、广阔,哪里的城池富裕、繁华,哪里的财宝金贵、璀璨,哪里的女人丰腴、婀娜...... 他还有半张清明上河图,看着那么多好东西,想想就让人激动兴奋。 蒙哥大汗跃马扬鞭,他身后紧跟着两骑天神一般的大将。 一人手提长枪,铁盔革甲,另一人腰挎弯刀,一身皮甲。 蒙哥大汗弯刀一挥,三十万将士齐拔刀,刀枪如林,刀光遮天曜日,如同天兵天将。 蒙哥大汗大喊一声“杀!”如雷贯耳。 三十万将士齐声高喊“杀!”声震寰宇,直上云霄,直达天庭。 蒙哥大汗弯刀向前一指,三十万大军瞬间开拔,马蹄轰隆、大地震动、烟尘滚滚。 蒙哥汗、忽必烈、大将兀良各领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杀向膏腴富足之地:南宋。 陶剑芳在春来小院治疗了七日,在皇甫飞虹和诸葛南燕的精心照料下,整个人,已经可以撑持着下地走路了。 这七日里,杨文将军也带着儿子杨邦宪把朱仙镇的军情、民情,以及附近的山川、地理看了个透透彻彻。 给杨文将军的感觉是,这朱仙镇可屯兵、可驻军、进可攻,但退不足以守。 也许,岳家军从来也不屑于防守。 虽然岳山和张冲两名小将带领的这一千多精悍骑兵,很有岳飞将军背嵬军的影子,可是要想阻挡蒙古三十万铁骑,那还远远不够。 想当年,那可是雄赳赳八千背嵬军。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 一入背嵬,犒赏异常,勇健无比,凡有坚敌,遣背嵬军,无有不破者。 遥想当年,在郾城一战,岳飞将军以步兵大破金军精锐“拐子马”,以一千背嵬军大败兀术的精骑一万五千、步军十万。 兀术叹道:“自海上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 岳飞奏称:“杀死贼兵,满野。” 随后颍昌一战,岳云以背嵬军骑兵八百挺前决战,再次大破兀术的金军精骑,直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那一战,阵斩兀术婿夏金吾、副统军粘罕索孛堇,兀术逃遁。 在朱仙镇,岳飞将军以五百背嵬精兵,大破十余万金军。 金人感慨:“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岳山和张冲两名小将带领的这一千多精悍骑兵,必得给他们找一个好去处。 俗话说:霜刃再锋、不可久试。 这一千多精悍骑兵,不可久用,更不可暴露于野,必须藏于九天之上,不用则已,用则一击致命。 杨文将军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地方,那就是:合州钓鱼城。 这一日下午,两名游骑,飞马进入朱仙镇,马上两名精悍骑卒,见到杨文将军便滚鞍下马,拜倒在地,高声道:“将军,五百里急信。” 杨文将军接过信,只见信上插着一根鸡尾,此乃鸡毛信,非紧急军情不用。 杨文将军打开信封,只见信上写着一行大字:蒙哥汗亲率三十万大军来袭。 落款就两个字:王坚。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曲高歌 杨文将军扶起两位游骑,关心地道:“两位兄弟辛苦了,快进屋喝点水吃点面饼。” 杨邦宪随即带着两位游骑兄弟到后堂喝水吃面,每人还有一大碗羊肉汤,他们一路上,肯定是又渴又饿。 杨文将军则拿着信,回春来小院向皇甫飞虹辞行。 当听到蒙哥汗亲率大军前来的消息,皇甫飞虹又想起了和孟珙将军,一起征战的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 皇甫飞虹深情款款地道。 “军情紧急,不敢留杨将军。” “然而,众位英雄好汉都在,不如置酒席一桌、温酒一壶,权当为将军饯行。” 杨文将军点点头,“正好借先生的酒,借花献佛向各位英雄辞行,那就麻烦皇甫先生了。” 皇甫飞虹摆摆手,“不麻烦。”当即吩咐众位学徒杀鸡,宰羊,煮米酒。 傍晚时分,春来小院摆了满满一大桌酒席。 在座的有杨文、杨邦宪将军,皇甫飞虹、李无疾师徒,陶无伤、陶不同、陶不理三大护花使,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以及诸葛无恙。 诸葛南燕扶着陶剑芳,也坐到了桌上。 辞别忘年之交的杨文将军,辞别一起血战重生桥的杨邦宪将军,陶剑芳是怎么都要来的。 就这样,几位老朋友、新朋友举杯共酌,把酒言欢,共叙家国情怀,共论征战往事。 除了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他们重伤未愈,只能是以茶代酒。 皇甫飞虹动情地道。 “我皇甫一族,世代行医,当年在岳飞将军军前效力,也曾亲手医治过岳飞将军的伤。” “只可惜,岳飞将军惨死风波亭之时,不能陪在左右。” 重生道人一席话话,听得在座英雄好汉唏嘘不已。 杨文将军道:“皇甫一族在军中施妙手回春之术,可抵得上十万大军。” 皇甫飞虹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比不得将军在阵前真刀真枪地厮杀,若将军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必定万死不辞。” “若能再上沙场,再重活一回,老夫聊发少年狂,此生无憾也。” 杨文将军郑重起身,拜了一拜。 “杨文在此,先谢过皇甫先生。” “两军阵前,刀剑无眼,大伤小伤不断,最怕的就是伤无医、医无药。” “杨文特请老先生,多为我播州子弟制备一些治疗刀伤、枪伤、箭伤的金疮药。” “则战端一开,将士有福也。” 皇甫飞虹点点头,一口答应。 “医药之事,老夫责无旁贷。” “请杨将军放心,必不使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杨文将军再拜一拜,“有皇甫老先生这句话,我播州将士,必定人人奋勇。” 陶剑芳扶着伤口道:“待我的伤好利索了,也必定继承岳飞将军之志,杨将军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千里万里必日夜兼程赶来。” 杨文将军微微笑道:“陶兄弟还是好好养伤,待伤好了再说,我也期待与陶兄弟一起上阵杀敌。” 诸葛无恙也豪情地道:“我诸葛世家虽远在江宁,但边疆不保,江宁不宁,若杨将军需要,但凭差遣、万死不辞。” 杨文将军微微笑着点点头,“还请诸葛兄弟多厉兵秣马,早做筹备,蒙哥大汗灭我之心不死,早晚必有一战。” ...... 一聊到征战沙场,一聊到岳飞将军、孟拱将军,在座的每个人,心里的话都特别多。 岳山小将军更是涕泪纵横, “曾祖父、祖父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大宋子民、大宋义军的。” “若那蒙古鞑子敢来,我手中这把沥泉枪,必不辱没了先祖的名声。” 张冲将军也感伤不已。 “祖父大人地下有知,也会护佑我同仇敌忾,保卫万里河山。” “我手中这把关公刀,也要忠君报国。” 杨文将军一直以岳飞将军、岳云将军、张宪将军为榜样,突然感到年华逝去、英雄垂暮,也走到了最后的归途。 真是 江山美无限, 岁月催人老。 对酒当高歌, 人生又几何? 杨文将军有感而发,高歌一曲。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曲过半,众人皆和唱。 一曲终了,闻着落泪,听着啼泣,歌者悲伤。 杨文将军又感慨道。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这,一直都是武将处世、立世的目标,可这战乱之秋,又有几人能够做得到。” 皇甫飞虹安慰道:“杨将军莫急,抗击外敌,并不都是将军的责任,大宋每一名百姓,都义不容辞。” 众人皆道:“我等皆有责任。” 杨文将军叹息一声。 “如若大宋庙堂上的每个官员、大宋的每一名百姓,都有皇甫先生和众位英雄好汉的慷慨之义。” “这何愁匈奴不灭。何愁蒙古不灭。” 岳山将军接过话道。 “岳家军精神尚在,岳家军子孙尚在。” “这杨将军如有用得着的地方,为将军扛枪杀敌、斩将夺旗,我岳将军的后代,绝没有一个是孬种,绝没有一个害怕退缩。” 杨文将军抚掌道:“如此,则大幸,岳家军不亡,播州不亡,大宋不亡。” 岳山、张冲、杨邦宪三位将军和众人一起高声道:“岳家军不亡,播州不亡,大宋不亡。” 声震寰宇,响彻春来小院,有如沙场秋点兵。 杨文杨邦宪父子此次祭拜岳飞将军,不期收得了一军精悍骑兵、还遇见了皇甫先生解决了医药大难题、还结识了桃花山庄和诸葛世家的义勇之士,多了很多潜在的帮手。 面对蒙哥汗的三十万铁骑,他又多了一份必胜的信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杨文将军和杨邦宪少将军最终还是骑上战马,作别一帮新朋友、一帮老朋友,心满意足、头也不回径往播州赶去。 只留下一溜烟尘。 南墙镇疗伤的这七日,金蛇郎君一边用华医生的祖传膏药外敷,一边喝他开的药方子,一边又用自己的内力运息调养, 七日之后,金蛇郎君体内的积血、积液已经全排出来了,伤势竟也好了大半。 在南墙镇的一间宽敞客房,金蛇郎君正坐在床上调息运气,呼吸、吐纳、竟也学着青蛇一般。 这样的调息运气,重在肺腑、重在贯通、重在源源不断、重在包罗万象、重在滔滔不绝...... 一呼一吸,尽收天地间浩然正气。 这次肺部受伤,疗伤之法,不敢大用,只得慢慢来。 一番调息运气之后,青蛇郎君开始打坐、静思、冥想,他还记得他的师傅说过的话。 他师傅一个世外高人,教授他武功剑法,更教授了他为人的道理,让他放下了一切,却没有告诉他叫个什么名字。 他师傅告诉他: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天地之大,非一家一姓之天下。” “天下纷争,皆由天下不合而起。” “若天下合一,则不分彼此,才能止兵戈、熄烽火。” 这些大道理,他琢磨了好久、好久!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师傅是金人,叫做:完颜洪荒,位列江湖风云榜第六名。 只是国已灭,四海为家。 他还记得,他自从逃离大宋朝堂之后,便与这大宋朝廷断了一切念想,即使后来又回了一趟临安城,到皇城司、殿前司也走了一回。 可除了去投了一回案,瞧了一瞧,看了一看,那就是结下更多的仇怨。 只是,再也没有人,再拿他的通缉令当回事了。 金国已灭,大宋也回不去,剩下的,只有远方辽阔的蒙古了。 后来,他楚青青骑马进草原,去蒙古草原走了一趟,还和一个叫忽必烈的将军做了安答兄弟。 这一次朱仙镇之行,本是受安答兄弟之托,只为办三件事。 第一件是要暗中擒拿杨文、杨邦宪两位将军; 第二件是要擒拿岳山、张冲两位小将; 第三件是要顺手擒拿皇甫飞虹,迫其为大蒙效力,不成则杀之,绝不能让这些人为宋军效力。 这一趟朱仙镇之行,行缉拿刺杀之事,由他和东方龙,带着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一起出马。 就像他的安答忽必烈所说:一次来了两位陆地剑仙、两位大宗师,那是杀鸡用了牛刀,也可见这些人的重要。 可重生桥一战,他居然败了。 败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的手上,这杀鸡用的牛刀居然折了,怪只怪他有些太大意了。 这日夜晚,一个黑衣人趁夜来到了南墙镇。 通报了一个消息:蒙哥大汗已亲率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南下,势如破竹。 着令东方白率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赶往蜀中,会合蒙哥汗,在金帐前效力;青蛇郎君楚青青伤愈后前往襄阳,会合忽必烈。 东方白连夜便带领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赶往蜀中去了,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养伤的事还急不得,青蛇郎君只得慢慢静养。 这几天,在南墙镇,他也听说这南墙镇的南边真的有一堵南墙。 最先听起来,青蛇郎君只是笑了笑:一堵南墙,哪有那么神奇? 待听得多了,他也有些好奇,也想去看一看、瞧一瞧,看看那些人都怎么撞的南墙。 第二天一早,青蛇郎君敷了膏药,喝了汤药,又运气调息了一轮。 这才穿戴整齐,梳洗一番,走出房间,走进南墙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天一大早,一个青衣剑客,左脸颊垂下一缕白发,飘逸冷峻、有棱有角、特别有型。 他沿着镇南边的小道,一直走来了南墙边。 这青衣剑客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他看到:这南墙镇的南边,确实有一堵墙。 这是一堵普普通通、一丈高、两丈宽的墙。 也是一堵奇奇怪怪的墙,居然是一半石墙、一半土墙。 这道南墙周边也没有竖个牌子,说清楚个大概、来由。 这究竟是为什么,楚青青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门道,也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还好,旁边的一个石墩上,还坐着一个早起的,满头霜雪的白胡子老爷爷。 楚青青走过去,恭敬拜了一拜道:“老人家,你可是这南墙镇上的人?” 白胡子老爷爷看了一眼楚青青,悠然道:“年轻人,那你说说看,老夫在这里生、在这里长,算不算南墙镇的人啊?” 楚青青轻轻一笑,冷峻白皙的脸庞居然有了一抹亮色,“老人家说的是,晚辈在这里,正好请教老人家几个问题。” 白胡子老爷爷点点头,他眼前是个比较恭敬,不太讨厌的人。 白胡子老爷爷微微笑了笑道:“年轻人,但问无妨。” 楚青青欠身问道。 “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南墙镇,竟然真有这么一堵南墙。” “莫非这撞了南墙,真的能够回头?” 白胡子老头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 “前面只有墙,没有路。” “撞了南墙,当然得回头,当然能够回头!” 楚青青一怔,随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哈哈一笑,“老先生所言极是。” 白胡子老头一句话,就让楚青青从老人家喊到了老先生,这一句话,确实很有些哲理。 楚青青又道:“老先生,听说到这南墙镇来撞南墙的人,还挺多的。” 白胡子老头哈哈一笑。 “说起这撞南墙之事,老夫确实是略知一二。” “大约是女娲娘娘太不认真,这世上啊,痴儿、傻儿、倔儿、犟儿太多。” “他们为了一个信念,为了一句承诺,他们执着、他们不屈不挠、他们只认死理。” 楚青青点点头,惊讶道。 “不撞南墙,誓不回头。” “他们听说:这南墙镇有一道南墙,便千里、万里都要来撞一下,来做个见证?” 白胡子老头点点头,微微笑了笑。 “正如公子所言,来这里撞南墙的人啊,这几十年来,我见过的没有上千人、也有上百人。” “其中,有三个,记忆比较深刻。” 楚青青恭敬地道:“那在下,就洗耳恭听了。” 白胡子老爷爷仿佛来了莫大的兴致,娓娓说道。 “大约二十年前,一个死了情郎的女子,寻死觅活,割腕自杀了三次,幸得阿爹阿娘照看得紧,都抢救回来了。” “后来,他阿爹阿娘带她来到南墙镇,就这么轻轻地撞了一下,脸皮都没擦破,就突然释然了、回头了。” “听说回去就找了一户好人家,后来儿子都生了三个。” “算起时间来啊,现在都当阿婆的人了吧。” 楚青青点头一笑,“这事,也太圆满了吧。” 白胡子老爷爷点点头,又笑了笑,接着道。 “十年前,有那么一个痴情儿郎,心爱的人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一个官宦人家。” “想起曾经的海誓山盟,那痴情儿郎他想不通,他难以自拔,他每日以泪洗面。” “自从来到南墙镇,就这么重重的一撞,虽然头撞得流了血,土墙也被撞掉了一大块,自己也撞晕了。” “但是,等他醒来,突然就想明白了、想通了。” “爱,其实就是祝福、,其实就是成全。他突然就放下了,挺起胸膛,大笑而去。” 楚青青突然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年少时,也曾有这么一个爱慕的、心仪的、两小无猜的俊俏小娘子。 或许他年少时,也曾爱而不得。 白胡子老爷爷突然一问:“敢问公子,这世上什么才是人生最难解,人生最痛苦之事?” 楚青青一愣,回道。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要我说呀,这爱别离,才是人生最苦之事。” 白胡子老爷爷摇摇头,“要我说啊,人生最苦之事,莫过于世仇。” 楚青青一愣:“世仇?” 白胡子老爷爷继续道。 “五年前,这南墙镇来了两个殉情的人。” “听说他们分别来自两个世仇的大族,这两世仇大族曾立下狠誓毒誓:生不通婚、死不同穴,老死不相往来。” “可偏偏一家的少女爱上了一家的儿郎、一见倾心,一家的儿郎爱上了一家的少女、一见钟情。” “好好的一对情人,在家族势力之下,无力改变,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在相约殉情之时,来到了南墙镇。” “他们双双撞了这南墙,奇迹,便发生了。” “一撞之后,他们居然一下就想明白了、想通了,殉情又有何用,白白死了,他人也不高兴、族人也不释怀。” “既然爱了,既然为两个家族所不容,既然为这世界所不容,不如就远走高飞。” “后来,他们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有落日相伴,有晚霞相拥。” “一间小院,男耕女织,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 楚青青深深叹息一声,眼角似乎有泪,有些失魂落魄地叹息道:“这南墙也太神奇了,以前,我怎么就不知道这堵南墙呢。” 白胡子老头也叹息一声。 “其实啊,这南墙,也没有什么魔力。” “这撞南墙啊,或许就是给自己一个放下的借口,一个理由。” “就这么或轻或重的一撞,他们就释然了、放下了,也就是给自己一个说法,给别人一个说辞。” 半晌,楚青青回过神来,“敢问老先生,我瞧了半天也没瞧个明白,这南墙为何一半石墙、一半土墙呢?” 白胡子老爷爷又深深叹息一声。 “要我说呀,这南墙,也最是无辜。” “我小的时候,这南墙本来是好端端的一堵土墙,一堵挡风挡水的土墙。” “哪些痴儿、傻儿、倔儿、犟儿,你们伤心、痛苦、委屈、哭泣,关南墙什么屁事?撞它干嘛?” “撞的多了,就这么好端端人畜无害的一堵土墙,就这么千撞、万撞,给撞塌了。” 楚青青笑了笑,他居然还笑得很轻松、很自然,“那么说后来就砌了半道石墙、半道土墙?” 白胡子老头摇摇头,“非也!非也!后来就砌了一道石墙。” 楚青青愕然,“那道石墙也不在了?” 白胡子老头爷爷哈哈一笑道。 “那道石头砌的南墙足够雄伟、霸气。” “可奈何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承受能力不同。” “有些个又脆弱又执着的人,撞了石头砌的南墙,还来不及回头,还来不及大彻大悟,就那么活活的把自己给撞死了。” “呼啦啦一大片血肉模糊,那是特别的残忍恐怖。” 楚青青“哦”了一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后来就推倒了半道石墙,又砌了半道土墙,才有了现在的模样,一半土墙、一半石墙。” “那些来的痴儿、傻儿、倔儿、犟儿,想撞石墙撞石墙、相撞土墙撞土墙,反正都是南墙。” 白胡子老爷爷眼前一亮,满意地点点头,“公子有慧根,所言极是。” 楚青青看着南墙,慢慢走过去,站在半道石墙面前,用头轻轻的一撞,“咚”的一声响,微微痛的感觉。 楚青青他潇洒转身,大笑而去。 青蛇郎君楚青青,这位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的陆地神仙,他也撞了一回南墙。 杨文将军走后的第三天一大早,一个伙计模样的灰衣小哥,骑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风尘仆仆奔进了朱仙镇。 人刚进到朱仙镇,逢人就打听诸葛无恙的消息。 早起操练的岳山小将军看来人也算是眉目清秀、人马劳顿,并领着那名小哥骑马来到了春来小院。 那人看到诸葛无恙便急忙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径直递到诸葛无恙面前。 诸葛无恙接过信件,他知道,这是一封从凤竹马店送来的信件。 从来人的衣着和马鞍上的标志,他已经猜到,这是一个凤竹马店的伙计。 诸葛无恙取出信件,只见信上写着一行字:小小坠马重伤,思君念君不得见! 这是苏三叔寄来的信。虽然信件没有落款,但这已经足够了。 诸葛无恙突然满脑子都是苏小小,他想起了苏小小对他的照顾,想起了苏小小对他的好,他想起了苏小小的天真与可爱。 他还想起在金银赌坊,苏小小为了他,直接闯进了赵九城在金银赌坊布下的陷阱,一直被关了七天七夜,一直等到赵九城、东方龙在逍遥城门口与陶剑芳决战,他才在小丽姑娘的帮助下,从金银赌坊的地下大牢里救出了苏小小。 他还清楚地记得,苏小小从地下大牢走出来的时候,抱着他整整哭了至少一刻钟的时间,哭得那么委屈、那么幸福、那么让人怜惜。 那一次他就发誓,此生一定要守护好苏小小。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苏小小会受这样的重伤。 他的心突然有一种揪心的痛,他要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诸葛无恙抓住那个马店伙计的肩膀,“小小姑娘怎么受的伤?” 那伙计带着哭腔道。 “小小姑娘在马场骑马,她骑的那匹马突然被一只野狼惊到,发了疯似的奔跑起来,怎么拉缰绳都拉不住。” “后来那匹马一直往前跑、一直往前跑,直到摔进了一条大沟里,小小姑娘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起摔进了大沟里。” “摔得很惨!伤得很重!” 诸葛无恙越听越心疼,他现在就想找到那只野狼,他想亲手杀了那只野狼,为苏小小报仇。 诸葛无恙焦急道:“小小伤情可有好转?” 那伙计还是带着哭腔道。 “有时昏迷,有时清醒。” “大夫也说不准,但是不论是昏迷还是清醒,她时常呼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个大骗子 诸葛无恙的心彻底沉沦了、沦陷了、崩溃了。 小小受了重伤,一定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一定是最需要他的时候,这段日子,她受了太多的惊吓、太多的伤了。 他要是能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她也许就不会害怕、他也许就能好得快一些。 诸葛无恙猛然抬头,泪满双目,对着送信的伙计道:“我们现在就回逍遥城。” 那伙计连连点头,“好的,公子,现在就回,马上就走,小小姑娘等你好久了。” 诸葛无恙已来不及和陶剑芳、皇甫飞虹、李无疾等人道别,只是托付岳山小将军代为转达。 诸葛无恙急吹一声口哨,一匹高大的黄鬃马就从后院跑了出来,诸葛无恙脚尖点地飞掠上马,向岳山将军道了一声:“后会有期”。 一扯缰绳,便头也不回地直奔逍遥城而去。 只留下一阵马蹄声,和一溜烟尘。 人不离鞍, 缰不离手。 人不住店, 马不歇脚。 迎着来时的路,诸葛无恙一口气飞马赶到了逍遥城凤竹马店,当他冲进马店大堂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焦急等待的苏三叔和苏小小。 此时此刻,苏小小和苏三叔都已经离开了。 凤竹马店的冯掌柜一直在马店等候,看见诸葛无恙到了,急忙递过一封信件。 诸葛无恙一把拆开信件,只见信件上写道:小小已回兰台小院。 诸葛无恙拆信看信的时候,冯掌柜不失时机地在旁边解释道。 “诸葛公子,苏老板让我在这等你,他让我告诉你,他带小小姑娘回兰台小院去了。” “大夫说:兰台小院更安静,小小姑娘对兰台小院更熟悉,在那里,更有利于小小姑娘的医治、康复和疗养。” 诸葛无恙点点头,“大夫说的对,苏老板做得也对,小小姑娘的伤,好些了吗?” 冯掌柜摇摇头,“伤势太重,时好时坏,病情也是反复无常,大夫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诸葛无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多谢冯掌柜,后会有期。” 诸葛无恙说着就翻身上马,双手一拉缰绳,又继续向兰台小院奔去。 诸葛无恙走后的第二天一大早,那送信的眉清目秀的伙计,才堪堪追到凤竹马店,大口喘着粗气问:“诸葛公子回来了吗?” 冯掌柜点点头,马上的伙计大喘一口气,头一偏,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看来,他追得实在是太辛苦了。 八卦怪石阵的入口,一只通体纯黑的高大猿猴,一动不动地矗立在一块大青石上。 诸葛无恙知道,那就是逍遥猴。 逍遥猴远远地看见诸葛无恙骑马飞奔而来,一跃就从大青石上跳了下来,“咚...”的一声,落在诸葛无恙的黄鬃马面前。 黄鬃马双脚立时跃起,一声嘶鸣,急急停了下来。 逍遥猴一转身,引领着诸葛无恙,奔进了八卦怪石阵,诸葛无恙看着不打不相识的逍遥侯,心中很是感激。 转过八个岔路口,他们就走出了八卦怪石阵,兰台小院就在诸葛无恙的眼前。 诸葛无恙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在这里,有他太多太多的记忆。 在这里,苏小小曾经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陪着他从伤病中走出来。 在这里,苏小小还两次陪着他一起去闯八卦怪石阵,他们还差点一起死在怪石阵里,差一点就搭进去两条人命。 诸葛无恙走近兰台小院,一柱垂直的炊烟从小院中升起,一直升到天上的白云间。 诸葛无恙一路焦急的心,终于有些许宁静了。小院里有烟火气,小院一定住着人,苏小小就一定还好好活着。 诸葛无恙轻轻走过去,轻轻推开兰台小院的扉门,他看到:苏三叔正拿着一把蒲扇,在院子中间,对着火炉扇火,正为苏小小煎药呢。 苏三叔听见扉门“吱呀...”一声响,他就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能来到兰台小院的,除了逍遥猴,就只有逍遥猴带来的人;而逍遥猴带来的人,也正是苏小小想要见到的人。 “你来了?”苏三叔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些天的操劳,让他憔悴了好多,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我来晚了,小小在哪里?”诸葛无恙带着哭腔道。 苏三叔看了一眼西厢房,“就躺在西厢房,在她的卧室里。” 诸葛无恙一头闯进西厢房,闯进苏小小的卧室。 此时此刻,苏小小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宽敞温暖的大床上,这张床诸葛无恙很熟悉,他曾经在这里躺了好多天,他也霸占了这里好多天。 物归原主,床归佳人,诸葛无恙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诸葛无恙内心却有说不出的难过和悲伤,他宁愿受伤的是他自己,躺在那里的是他自己。 他多么希望看到一个无病无灾、无伤无难、活泼调皮、还有点顽劣的苏小小。 诸葛无恙轻轻走过去,可喜的是,苏小小睡得很安详。 诸葛无恙轻轻握住苏小小的手,苏小小的手暖暖的,手心还冒着细微的汗液。 诸葛无恙边看边流下了无声的眼泪,不知何时走进来的苏三叔,轻轻拍了拍诸葛无恙的肩膀,轻声道:“一刻钟前才喝过药,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吧。” 诸葛无恙点点头,帮苏小小盖好被子,轻手轻脚搬过一把椅子,就守在苏小小的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等着她醒来。 苏小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她睁开眼一眼就看见诸葛无恙,诸葛无恙也第一时间看见了她,苏小小还以为这是一个幻觉,头晕晕的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 这些天来,她已经梦见了他好多次,每次都那么清晰、真实。 苏小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看见了诸葛无恙,看见了诸葛无恙在对着他轻轻地傻笑。 待她终于看清眼前的诸葛无恙,她流泪了,流得稀里哗啦、汹涌澎湃。 苏小小在马场摔下马背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的无恙哥哥。 她每一次从沉睡中疼醒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她的无恙哥哥。 原来她的内心,也是极其脆弱的,特别是在受伤的时候,那是特别的害怕,特别的脆弱。 自从她遇到诸葛无恙,她就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她的心跳,就一直紧跟着他的一举一动,上下波动。 特别是从她坠马受伤以来,她也变得多愁善感,也变得患得患失,也变成了一个爱哭泣的女孩子。 她已经等了他好多天了,她仿佛已经等了他好多年。 她甚至不自觉地,把他当做了亲人,最亲的亲人。 她甚至不自觉地,把他当做了恋人,最亲的恋人。 她甚至不自觉地把他当做她的依靠,心里的依靠,精神上的依靠。 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即使是在睡着的深夜,她每天晚上,都还能梦见他。 “你终于醒了。”诸葛无恙语气温柔。 他们仿佛是一对老朋友,仿佛是一对深情的恋人,仿佛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她好久。 “你终于来了。”苏小小语气委屈,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 仿佛她被她的无恙哥哥抛弃了好久,不过,她确实是望眼欲穿地等了他好久。 苏小小伸出手,诸葛无恙急忙就抓住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 抓得有多紧,对她的思念就有多深。 “你,怎么才来?” “这些天,你去哪了?” “我想你了,想死你了。” ...... 苏小小抱怨地呜呜地哭着,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在诸葛无恙面前,在这兰台小院,她终于可以无拘无束地哭了,无论是开心地哭,还是伤心地哭,她都是放松的。 她终于不用像在金银赌坊地牢里,假装坚强地绷着。 诸葛无恙充满了内疚和自责,“我去办了点事,你这些天,受苦了。” 苏小小点点头,她确实受了很多的苦,身体的苦、思念的苦,很多!很多! 而且,她都没有办法告诉她的无恙哥哥。 “你好点了吗?”诸葛无恙继续问道。 “你不在的时候,一点都不好。” “你来了以后,就只是好了一点点。” 苏小小说着伸出小拇指,用大拇指掐住小拇指的指尖,认真地比量了一下,就真的只好了那么一点点。 诸葛无恙被逗得“噗嗤”一笑,这女孩子确实是他认识的苏小小,脑子确实没有被摔坏。 “身上还疼吗?”诸葛无恙又继续问道。 他除了抓一下她的手,他都不敢碰她其他地方,就生怕碰疼了她。 苏小小点点头,可怜巴巴地道。 “全身上下都疼!” “睡着的时候还好,估计是忘了疼。” “可是一睡醒,就特别疼,睁开眼就疼,疼得我都睡不着。” 诸葛无恙心疼地道:“伤到哪里啦?” 苏小小嘟着嘴道。 “左腿,手臂和脖子都摔到了,浑身上下都伤遍了。” “我以为,我快要死了。” “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小小说着不由得又“嘤嘤......”哭了起来。 诸葛无恙看到苏小小肩膀上、手臂上都绑着白色的布帛,就知道:她浑身上下全都受了伤,不禁又是揪心的痛。 “我会不会好不了啊?”苏小小哭着道。 诸葛无恙强挤一丝微笑,“小小妹妹,你放一百个宽心,肯定会好起来的,我敢保证。”诸葛无恙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 “无恙哥哥,我会不会变成瘸子啊?”苏小小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哭得更加稀里哗啦了。 诸葛无恙急忙摇摇头、摇摇手,“肯定不会的,你一定会变得比以前更好。” 苏小小撅着嘴,不信地道。 “你骗人,我才不相信呢。” “我觉得,你就是个大骗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个瘸子一个瞎子 诸葛无恙苦笑一声,一把抓住苏小小如玉葱一般雪白的手。 他想把自己的心底的力量、胆量,全都传递给她,好让她安心。 诸葛无恙眼神坚定、不容置疑、非常肯定地道。 “我诸葛世家有祖传的接骨续骨手法,已经传了几十代了。” “听说,还是跟一代神医华佗先生学的。” “这方法,我从小就会,而且还帮很多人接过骨,续过骨。” “我治好的人,都比受伤前更好。” 苏小小眨着惊奇兴奋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无恙哥哥。” 诸葛无恙认真而又肯定地点点头。 “小小,当然是真的了,再说,我怎么舍得骗你。” “我还清楚地记得,有一个人,被人打伤了,跌下了二十丈高的悬崖,浑身筋骨寸断。” “那个人的伤,可比你的重多了,那可是二十丈高的悬崖啊。” “而且,三个月的时间,我都帮他治好了。” 苏小小眼光发亮,喜上眉梢,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无恙哥哥,那你好好看看,我要治多久,才能好起来?” 苏小小恨不得马上就能接上骨,续上骨。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伤了三处,至少要三百天。” 苏小小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一脸的紧张。 “三百天?” “无恙哥哥,你确定你没有算错?” 诸葛无恙又嘿嘿一笑,掰着指头数道:“一处一百天,三处三百天,没有算错啊。” 苏小小也急得掰着指头算了一遍,突然委屈巴巴地抽泣了起来,“不是吧,要躺在床上这么久啊。” 诸葛无恙突然哈哈一笑。 “小小妹妹,刚才确实是骗你啦。” “一处伤治一百天,三处伤也是一百天,因为,三处伤是一起治疗。” “不过么,有我在,再加上你这么漂亮,这么勇敢,这么坚强,这么天生丽质、天赋异禀。” “我想,大概一个月,就足够了。” 苏小小又是一惊,“真的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如果骗你的话,那我就是小狗。” 苏小小“噗嗤”一笑,生气地道。 “我看,你才不是可爱的小狗。” “要我说,你就是个大骗子。” 诸葛无恙无奈地笑笑,“看来我这个大骗子的名号,已经是坐实了。” 苏小小嘿嘿一笑,一个月总比三百天、一百天要好得太多了,要是三百天的话,那会把她治疯的。 总的来说,苏小小还是很信任她的无恙哥哥的。 虽然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心,但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伤得太深、太重,身上太疼、太痛。 受伤这段时间,她的内心,已经变得脆弱而自卑、多愁而敏感了。 苏小小刚笑完,又突然变得一副愁容满面,她还有一个最最最担心的问题。 苏小小有点心虚地问道。 “无恙哥哥,我的伤...如果治不好。” “我是不是...就要变成一个...瘸子?” 这是苏小小最担心、最害怕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纠缠了她好多天了,刚才她都不敢问,刚问完,她就又低声抽泣起来。 变成一个瘸子,对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每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来说,那种打击、那种伤害可都是致命的。 瘸子美女、瘸子仙女,那是不可接受的。 诸葛无恙又是连连摇头,又是连连摆手,语气特别坚定、面色特别郑重地道。 “小小妹妹,绝对不会的。” “我一定穷尽我毕生所学,一定会让你原模原样、完完整整好起来的,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苏小小点点头,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她问了这么多困扰折磨她的问题,无恙哥哥都给了她非常肯定的回答。 苏小小突然感觉很有安全感,她忧虑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苏小小突然低着头,羞涩地道。 “可是,万一我要是治不好了,变成了瘸子。” “你会不会嫌弃我,看不起我,然后就不理我了?” 诸葛无恙一怔,随即哈哈爽朗一笑。 “小小妹妹,你放一百个宽心吧。” “如果万一治不好,那我就主动变成一个瞎子。” “你是瘸子,我是瞎子,正好凑成一对,正好朝夕相伴,谁也不敢嫌弃谁。” 诸葛无恙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小小终于大笑了起来,“你不止是一个大骗子,你还是一个瞎子。” 苏小小的心终于安定了。唉!她的无恙哥哥真的是一个瞎子,都看不出来她内心对他满满的爱恋。 三天以后,飞鸽来信,苏三叔有一桩急事,不得不离开兰台小院。 诸葛无恙便顺手接过苏三叔手中所有的活计,每天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地为苏小小煎药、熬药。 诸葛无恙还每天变着花样地为苏小小做各种美味佳肴,在苏小小的指点下,他甚至都学会了煮牛肉面,居然能有苏小小七八分的水平。 每天凌晨,天刚刚亮,在逍遥猴的陪同下,诸葛无恙就走进八卦怪石阵,走进后面的山谷去采药。 有的地方,峭壁太陡、路太滑,逍遥猴就攀援而上,让诸葛无恙在下面等着。 不一会,就采回来一大株千年人参。 诸葛无恙喜出望外,这可是神灵之药,对苏小小的奇经八脉、神经骨髓的修复,最是灵验。 有的地方,树林太密、瘴气太重,逍遥猴从树枝上跳跃滑跃过去。 一刻钟的时间,就采回来一株千年灵芝。 诸葛无恙狠狠地给逍遥猴一个大大的拥抱,这可是大补之药,最能扶正固本、滋补健体。 诸葛无恙和逍遥猴都快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这一天早晨,诸葛无恙带着逍遥猴去后山采药,还打到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 诸葛无恙高高兴兴回到兰台小院,给苏小小做了一道红烧野兔,煲了一锅野鸡汤。 苏小小喝着野兔汤,啃着野鸡腿,一张伶俐的小嘴根本就停不下来。 “小小妹妹,你可要多吃一点啊,吃饱了才好得快,才有力气和病魔战斗。”诸葛无恙端着汤站在一旁,还不忘暖心地叮嘱道。 “真香!真好吃!” 苏小小一边点头,一边吃着无恙哥哥亲手为他做的香喷喷的美味佳肴,她感觉幸福极了。 那是从口到腹,从胃到心的幸福。 她突然觉得受伤了也是件极好的事,也不再那么期待快快好起来了。 这天下午,诸葛无恙和逍遥猴采药的时候,居然打到了一只梅花鹿,他高兴极了。 这梅花鹿的鹿茸可是难得的补药,对于苏小小的伤那是极好的。 除了赶紧用鹿茸入药,诸葛无恙还专心做了一道瓦罐炖鹿肉,文火慢炖,炖了整整七个时辰,炖得又耙又烂。 苏小小吃到口里,酥软嫩香,都要化了,真是入口即化的人间美味啊。 苏小小满脸的享受,不停夸赞道:“天上龙肉,天上鹿肉,无恙哥哥一来,我真是太有口福啦。” 诸葛无恙嘿嘿的憨厚一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除了每天一心一意地陪在苏小小身边,诸葛无恙还给她讲天南海北的奇人异事,给她唱清风明月歌、给她唱桃花姑娘歌。 苏小小听得都呆了,想不到她的无恙哥哥不仅人长得帅气,歌声也这么动听悦耳。 在那歌声中,他们仿佛就像是清风伴明月,她仿佛就是那衣袂飘飘、裙摆飘逸的桃花姑娘。 诸葛无恙还给她讲了逍遥城门口的那一场血战,讲赵九城的白练软剑一剑压九城,讲赵九城的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逍遥城门口那场大战,虽然苏小小早就听过好几遍了,可听无恙哥哥说起来,还是听得热血澎湃、心惊胆颤。 苏小小感慨道。 “这赵九城,太可恶了,杀得好。” “有机会,我也想认识一下你的结拜大哥:桃花山庄大少爷。” “我想,他肯定也和无恙哥哥一样,是一个真正的大英雄。” 诸葛无恙笑了笑,“他可比我厉害多了,等下次见面了,我让他请你也喝一壶桃花酒。” 苏小小笑了笑,“那我们一人喝半壶。” 诸葛无恙也笑着道:“依你,依你。” 诸葛无恙还给她讲江湖风云榜排名最后一名的大漠神箭东方龙,他的师傅东方白居然排名第二十名、陆地神仙境最后一名,都排了一个凤尾。 诸葛无恙还给她讲青蛇郎君楚青青的一剑青蛇,把一向怕蛇的苏小小吓得够呛。 苏小小扯着诸葛无恙的衣袖,害怕地道:“无恙哥哥,那青蛇会咬人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那青蛇还会吃人呢。” 苏小小吓得赶紧握住诸葛无恙的手,“无恙哥哥,下次见到青蛇郎君,你要躲远一点啊。”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下次,看我一剑斩了那青蛇的头。” 苏小小吓得不轻,连连摇头摆手,“别!别!别!可不能让它咬到你。” 诸葛无恙拍拍苏小小的头,“别怕,没事的。” 苏小小还是害怕极了。 诸葛无恙在兰台小院照顾苏小小,他从来都不觉得累,只是有些难堪。 最难堪的是,帮苏小小换身上敷的膏药。 男女授受不亲,所以,第一次帮苏小小换身上敷的膏药,诸葛无恙是闭着眼睛的。 一个大男人,本来就有点笨,闭着眼睛,那就是笨手笨脚了。 诸葛无恙闭着眼睛,解开苏小小的衣服,解下缠绕在苏小小手臂上、腿脚上以及腰间的捆绑膏药的布帛。 第一次,解了快半个时辰。 第一次,还碰疼苏小小十一次。 第一百四十五章 男女授受不亲 诸葛无恙第一次闭着眼睛换膏药,笨手笨脚,把苏小小弄得疼得受不了,无端受了很多罪。 诸葛无恙也急出了满头满脸的汗。 苏小小身上有些部位的伤痕已经结痂,结痂的位置体液干涸会和布帛牢牢粘在一起,诸葛无恙闭着眼睛一不小心就会把伤疤扯裂、甚至流出血来,直疼得苏小小即使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地叫出声来,眼泪更是疼得都流满了脸颊。 第二次换膏药,他们不得不换一种方式。 诸葛无恙睁着眼睛。 苏小小闭着眼睛,却羞红了脸。 诸葛无恙小心翼翼、特别紧张、面红耳燥地解开苏小小的衣服,解下缠绕在苏小小手臂上、腿脚上以及腰间的捆绑膏药的布帛,一点都没有弄疼苏小小。 可是,他几乎看遍了她的整个身子。 诸葛无恙还不得不用清水帮苏小小擦拭身子,他几乎摸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男女授受不亲,每一次帮苏小小擦拭身子,苏小小都羞得脸红红的,转过头去,紧紧地闭着眼睛,她只能让他任意查看、任意擦洗,羞涩极了。 虽然她内心也有一种渴望、也有开心、也有期待,但是她还是害臊得羞红了脸,羞得穿好衣服也不敢正眼瞧他、不敢跟他说话。 连续好几天了,见着了都羞得低着头,小鹿乱撞、不敢说话。 诸葛无恙轻轻地帮苏小小换药敷药,轻轻地帮苏小小擦洗身子,他看清了她的每一处伤痕,看得他心疼极了。 大大小小一共十一处伤痕,每一处都伤得很重,他这才知道她到底摔得有多惨、浑身有多疼、内心有多害怕。 他宁愿摔下马背的是他自己,他宁愿代替她承受这所有的痛,也不愿苏小小承受这一点点伤痛的折磨和煎熬。 有一天清晨,苏小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在梦里,她害怕得大喊大叫,大声喊着无恙哥哥的名字。原来她做了一个特别害怕的噩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又瘸又瞎、还满脸伤疤的丑女子。 诸葛无恙听到声音,冲进西厢房,一把抓住苏小小的手,苏小小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诸葛无恙的手,她才慢慢平息下来,慢慢从噩梦中醒来。 苏小小看见诸葛无恙,才大胆地抚摸自己的脸蛋,带着哭腔泪眼朦胧声音嘶哑地道:“无恙哥哥,我是不是变成丑八怪了?我是不是不漂亮了?” 诸葛无恙抓紧苏小小的手,皱着眉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苏小小看她的无恙哥哥眉头皱得紧紧的,心下更害怕了。 诸葛无恙突然坏笑道:“哎呀!你是小小妹妹吗?” 苏小小急得哇的就哭了出来。诸葛无恙突然哈哈坏笑起来:“小小妹妹,你看你的小脸,白里透红,越来越嫩了;你看你的眼睛,更大更明亮了;你昨晚偷偷吃什么啦?怎么比昨天还更漂亮了。” 苏小小一惊,瞬间喜上眉梢,双手摸着自己的脸急切地追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了,我又不是瞎子,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呢。” 苏小小这才停止了哭泣,展颜笑道:“你这个大骗子”。 诸葛无恙瞪着一双无辜的丹凤眼,“这次真的没有骗你啦,你等着,我去拿铜镜过来给你看。” 诸葛无恙把梳妆台上的铜镜直接搬了过来,就这么抬着给苏小小照镜子,苏小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刻钟,只看得诸葛无恙抬铜镜的手都酸了。 诸葛无恙打趣道:“小小妹妹,看够了吧?我手都酸了。” 苏小小瞪了他一眼,嘟着嘴道:“还没看够呢。” 诸葛无恙无奈地苦笑道:“我说的没错吧,没骗你吧,你看,自己看自己都觉得惊艳,都看不够。” 苏小小嘿嘿一笑,“好吧,饶了你了,下次还看你敢不敢骗我。” 诸葛无恙这才放下那沉重的铜镜,摸了摸苏小小的头,有些深情地道:“小小,你要相信我,我看见过你所有美的、丑的、开心的、哭泣的样子,但每一次看见你,你都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让人着迷,就像是从书画中走出来的女人。” “我信你个鬼,你骗人。”苏小小咯咯的笑着,她笑得更开心了,屋子里瞬间充满了甜蜜的味道。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神奇,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病都会好得快一些。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苏小小在养病期间的精神状态。 这天下午,诸葛无恙将苏小小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诸葛无恙则在兰台小院旁边的竹林里选了一根竹子,就坐在苏小小旁边,将竹子切断,再慢慢地打磨、钻孔。 “无恙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苏小小一边晒太阳,一边不知所以地问。 诸葛无恙边钻孔边道:“看你有点闷,想吹首曲子给你听。” 苏小小笑了笑:“无恙哥哥是要做笛子还是长箫?” 诸葛无恙笑了笑,“江湖中人,当然是手持长箫更帅气一起。” 苏小小看得无限崇拜,“无恙哥哥还会吹-箫啊?” 诸葛无恙笑了笑,“喜欢听什么曲子?” 苏小小高兴地拍起手来,“无恙哥哥吹的曲子,我都喜欢。” 苏小小就这么斜靠在摇椅上,眯着眼看诸葛无恙做长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的就是苏小小现在的样子。 一天下午的功夫就,诸葛无恙就做好了一支长箫。 为了苏小小能够早日康复,为了苏小小每天能开心快乐,诸葛无恙真是绞尽脑汁,把毕生所学、十八般武艺都搬了出来。 诸葛无恙拿起长箫,慢慢的放在嘴边,轻吹一口气,只听箫声婉转动听、曲调悠扬绵长,一曲《平湖秋月》,仿佛金风送爽,水月相溶,不知今夕何夕。 听得苏小小如痴如醉,倾着耳都听得呆了。 诸葛无恙紧接着又吹了一曲《在水一方》: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更是听得苏小小如梦如幻,仿佛自己正站在河对岸,正痴心地等着心爱的人涉水而来。 在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和回春圣手李无疾的精心治疗下,一个多月之后,诸葛南燕的伤已经快痊愈了。 李无疾看着蹦蹦跳跳,开开心心、时不时还在陶剑芳面前舞一套诸葛世家追风剑法的诸葛南燕,连连称呼:“奇迹啊!奇迹啊!” 皇甫飞虹看着小颜满面的诸葛南燕,点点头道:“人在开心快乐的时候,总是会产生很多奇迹。” 李无疾恭敬地道:“还是师傅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起死回生。” 皇甫飞虹摇摇头摆摆手,“哪里,哪里。其实,这世间的一切药物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内心坚强、开心快乐才是真正的疗伤圣药。” 李无疾也同意的点点头,“人只要精气神,抵抗力就强,就不为心魔所累,自然就好得快。徒弟我行医多年,也见过很多懦弱悲伤的病人,其实并不是被病痛折磨死的,而是心力交瘁、怨天尤人、悲天悯人,自己就不想活了,所以我即使用世间最好的人参、雪莲、鹿茸、灵芝,也总是无济于事、事与愿违。” 皇甫飞虹点点头道:“尽到医者的责任就好,不必在不想活的人身上浪费有限的人力、物力,天命不可违啊。” 还好,诸葛南燕和陶剑芳都有很好的精气神,他们都想好好的活下去。 一个多月的时间,诸葛南燕的伤就已经痊愈了,陶剑芳的伤却只好了三分之一。 若不是有充沛的内力罡气护体,若不是从小到大、经年累月练习一指禅、二指禅,经年累月吸纳天地精华、吸纳天地间的浩然正气,金蛇郎君楚青青那一剑,陶大少爷可能早已魂归西天了。 现在,诸葛南燕在逍遥城门口救过陶剑芳一次,陶剑芳也把诸葛南燕从楚青青手里救了回来,他们也算是扯平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诸葛南燕轻车熟路的照料下,陶剑芳确实好得很快,胸口的伤口已愈合,被一剑斩断的两根肋骨也慢慢复原了。 诸葛南燕坐在他的床边,一会喊他:“桃子哥哥,快些把这碗药喝了。”说着递过去一碗药,紧盯着他,撒娇哄他,必须把那又苦又涩又腥的一碗药喝得一滴不剩。 诸葛南燕坐在他的床沿上,一会喊他:“芳郎,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再不起床,都要发霉了。”说着就扶起她的芳郎,把他扶到院子里、阳光下,晒得暖阳阳。 诸葛南燕每天都很操心的样子,每天对生活都充满着激情,露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煎药的时候被烟火呛到也一点都不生气。 其实,从小到大,诸葛南燕从来就没干过什么粗活,诸葛府的大小姐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经过两次全心全意照顾她的芳郎、她的桃子哥哥,煮饭做菜什么都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而且还乐此不疲。 要是她二哥诸葛无恙在,一定会唏嘘不已,一定会摇着头笑话她:“小妮子也是见色起意、见色忘义。”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游子出山 对于她的桃子哥哥,诸葛南燕确实是一见倾心了。 就那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就那眼底时不时的忧郁、时不时的清澈、时不时的晴朗,每时每刻都拨动着她敏感的心弦。 她后来才知道,他来逍遥城,是为他的未婚妻梅小蝶复仇。 她也私底下向那位面色和善、和蔼可亲、平易见人的陶不同叔叔打听了陶剑芳和梅小蝶之间的爱情故事。 为了这事,她还变着花样给陶不同叔叔做了好多好吃的。 陶不同当然乐得做这个好人,“今天这点心做得不错,我就给你多说一点。” 陶不同他边吃边笑,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娘子的心思。 她也顾不得脸红不红,就那么认真地听陶不同叔叔海阔天空地吹牛。 当陶不同说到那堆天下最美的坟的时候,当说到大少爷三年不下山,就躲在那大青石上的时候,她听着听着就感动得她稀里哗啦。 诸葛南燕边抹泪边道:“小蝶姐姐死得太惨了!桃子哥哥太痴情了!” 陶不同叹口气道:“唉,大少爷也是个可怜人呐!” 诸葛南燕似乎听懂了,她也感觉自己突然懂了桃子哥哥眼底那深深的忧郁。她觉得:她很有必要为这个可怜的大少爷做些什么。 诸葛南燕知道,时至今日,小蝶姐姐已经走了三年多了。 她不敢奢望能完完全全取代梅小蝶,但她也渴望能给他带去一丝丝温暖和慰藉,解开他的心结。住到他的心里去。 就像是一束清晨的阳光,光明但不猛烈,温暖但不刺眼。 陶剑芳伤在胸口,未痊愈前不能倒立练习一指禅、二指禅,不敢吸纳涵养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怕把伤口崩坏了。 只得一边叹息,一边慢慢地练习吐纳之法,慢慢调息运气,所以恢复得慢些。 这让他稍微有一些沮丧,不过还好,已经杀了赵九城,还打伤了青蛇郎君楚青青,阻止了青蛇郎君、东方白一伙人的刺杀行动,也算是功德圆满。 有时候,他睡醒了,诸葛南燕正坐在床边守着他,突然狐疑一问。 “桃子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陶剑芳这才感觉,额头和身上确实有黏乎乎的一身冷汗,惊讶地问。 “你怎么知道?” “我好像是梦见青蛇郎君楚青青,还有他的一剑青蛇。” 诸葛南燕“哦”了一声,脸一红,噗嗤一笑。 “怪不得,你一直在喊:楚青青!楚青青!” “还以为,你在想那个娇媚小娘子呢。” 陶剑芳瞅了她一个大白眼,她也会开玩笑了。 青蛇郎君楚青青的故事,陶剑芳还是在醒来以后,陶无伤告诉他的。 陶剑芳听陶无伤娓娓说完,深深叹息一声:“可惜了!” 想来他楚青青也是一代武道大宗师,也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陆地剑仙,也是文人学士私底下口口相传的敢爱敢恨、有才有貌的探花郎。 他怎么就恩恩怨怨、阴差阳错,成了忽必烈的安答,成为了蒙古人的鹰犬呢? 他相信,青蛇郎君的伤,并不比自己轻,但是,他也要好好养伤、快点痊愈,苦练剑法。 他有一种预感:金蛇郎君楚青青也许将会是他一生的劲敌。 狼烟四起、烽火连天,三十万蒙古铁骑已经在路上,他随时等候杨文将军的召唤,他必须做好赶赴边关的一切准备。 还好伤在胸口,只要包扎固定好伤口,他就能到小院外面走走路,去看看朱仙镇的风景。不用躺着治病,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 诸葛南燕陪着他,又逛进朱仙镇,他还认识了一帮在广场上快乐玩耍的小朋友,其中还有五个是孤儿。 诸葛南燕蹲下身子问:“小朋友,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啊?” 一个四岁的小男孩提着木剑,奶声奶气地道:“仙女姐姐,我们在打仗。” 被小男孩叫做仙女姐姐,诸葛南燕呵呵笑着,开心极了,“你们这是跟谁打仗呢?” 那小男孩勇敢地道:“我们在杀鞑子。” 诸葛南燕眨着眼睛,“你这么小,为什么不好好读书,要杀鞑子啊?” 那小男孩突然满脸怒气地道:“因为鞑子杀了我阿爹阿娘,我要为他们报仇。”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都一怔,原来这个四岁提木剑的小男孩是个孤儿,只是看他欢乐的样子,估计他还不知道孤儿是个什么意思。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看着他们无忧无虑地玩泥巴、耍木剑、玩老鹰捉小鸡,突然感到莫名的心酸。 他们还那么小,都抱养在朱仙镇的伯伯叔叔家,伯伯婶婶叔叔阿姨当父母,也还好,这是朱仙镇,岳家军,也算是有个依靠吧。 诸葛南燕也加入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当起了老鹰,还抓到了好几只小鸡。 看他们玩得那么开心,诸葛南燕突然想起自己的阿爹阿娘,她都离开他们好几个月了。 她也是看得泪眼模糊,要是每个人都有阿爹阿娘,每天都能在阿爹阿娘身边,那该多好啊! 后来,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每天给他们带去一些糖果、糕点,看他们吃得饱饱的、吃得满脸的幸福,他们都开心的笑了。 在镇中心那棵大槐树下,陶剑芳去得多了,便和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大爷、拄拐杖的大爷、蒙着半只眼睛的大爷也成为了忘年之交的好朋友。 陶剑芳最喜欢听他们说岳飞、岳云、张宪、孟珙、牛皋等岳将军将领,以及一众后起之秀征战沙场的故事。 听他们讲军营战阵中的那个更加残酷无情、更加诡计百出的沙场江湖,以及那座让人可恨可气、波诡云谲、争权斗利的大宋庙堂。 听得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唏嘘不已。 身在江湖之远,庙堂之事他陶剑芳可以不管,江湖之事他可要管一管的。 三位大爷知道陶剑芳来自桃花山庄,还是陶震泽庄主的大公子,一下子就兴致勃勃。他们居然都听说过桃花山庄的桃花酒和桃花美食宴,也都想向陶大少爷讨一壶桃花酒喝。 陶剑芳微笑着,一口允诺。 “我一定请几位老前辈好好吃一顿桃花美食宴。” “至于五十年的桃花酒么,管够。” 三位老大爷拂掌哈哈一笑,“此生无憾也!”杀敌和美酒,那可是他们的最爱啊! 陶剑芳就在这棵大槐树下,晃荡了好几天。 这天下午,一匹高头大马奔驰而来,一头扎进了朱仙镇,送来了一根桃花山庄的黑色令箭,以及一封密信。 陶无伤急忙打开密信,只见信上写着:速回山庄,有紧急任务。 这黑色令箭,极少出动,一旦出动黑色令箭,就说明事情紧急、刻不容缓。 由于陶剑芳的伤才好了一半,生怕他心下焦虑,于养伤不利,陶无伤便隐下密信,趁着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去朱仙镇,才休书一封交给李无极,带着陶不同、陶不理、陶佳佳和陶剑武骑马悄悄走了。 李无疾笑着摇摇头,独自喃喃道:“想不到脾气那么火爆的人,还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自从杨文将军父子走后,诸葛无恙走后,陶无伤等人走后,陶剑芳在朱仙镇最多的时候,就是在那棵大槐树下听三位老爷爷讲故事,还有就是看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演练骑兵战阵。 看得多了,也懂得多了。 在陶剑芳眼里,这战阵之法跟刀法、剑法也是极其相似。 只是刀法是一人的刀法,剑法是一人的剑法,一个人练好了,就够了。 而这战阵之法却是百人、千人、万人、十万人、百万人的刀法、剑法。 将千人的剑、万人的刀合为一剑、一刀,这样,一刀砍去,一剑劈去,那才是真正的撼动山岳。 只是指挥这百人、千人容易,可要指挥万人、十万人那就难了,那将关乎最复杂的庙堂利益,关乎最难揣测的天子之心。 看来,战阵之法可比武道剑道难多了,也复杂多了。 这一天,朱仙镇又来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人、一马、一琴、一剑。 那人挺立马上,身材修长,道貌岸然,须发半白,半世风霜。 一袭长衫,却隐不住他那眉目间的超然洒脱;面色苍白,却遮不住他年轻时的英姿和魅力。 翩然人独立,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天下第一痴情郎:古琴云游子。 这是云游子二十年来第一次下山,第一次走出桃花林,当他听说陶剑芳受了伤,他就想来看看他伤得如何。 在听说伤他的正是青蛇郎君楚青青,他又想看一看楚青青。 楚青青的故事,云游子也听说过:二十年前,楚青青高中探花郎,被当朝宰相大人榜下捉婿。 只可惜,洞房花烛夜,一剑杀了宰相的小女儿和那个旧相好,被全城通缉,闹得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 江湖武林一时都为之轰动,都敬他楚青青不要那青云路,当真是条汉子。 只是,这二十年来,他就待在桃花林看书、抚琴、练功、练剑。 他本不想练剑,只是看书、抚琴多了,也需要活动一下筋骨;再一个,他也想弥补当年剑法不精,没能护住爱妻的深深的遗憾。 这一练,居然练出了些名堂。他把琴和剑混在一起练,居然能变魔术似的,以琴声驭剑。 一把古琴、一把长剑,二十年后亦风流。 上一榜江湖风云榜,古琴云游子排名第八名。 也许书读的多了、琴弹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也就不想出来了,云游子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他也就不知道楚青青已经变成了青蛇郎君,也就不知道这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也该走出桃花林,出来走走看看啦! 只是,为何青蛇郎君楚青青就打伤了陶剑芳,还成了蒙古的帮凶,想是想不明白的,他也想当面问问他。 江湖风云榜第八名问话第七名,应该有点意思。 这不,借着看望陶剑芳的理由,借着问话楚青青的理由,他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第一站就到了朱仙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武道江湖论 这么飘逸的云游子来到朱仙镇,而且一开口就打听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消息,自然是很受欢迎。 陶剑芳和青蛇郎君那场大战,早已传遍了朱仙镇。 陶剑芳听到消息,也急匆匆赶来拜见云游子,恭敬地鞠了一躬。 虽然云游子比他父亲的年纪还小,但是辈分却还大一辈,这同宗的礼数是要讲的。 如果抛开同宗长辈的身份关系不讲,梅小蝶逝去后的那三年,独自躲在桃花山庄桃花林的陶剑芳,唯一愿意接触的人就是云游子。他们都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可怜的人,他们有相同的伤痛,所以他们的心是相通的。 那三年,就是在云游子的琴声中,陶剑芳死了的心才慢慢活了过来。 陶剑芳把云游子迎进春来小院,给他介绍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皇甫飞虹和李无疾,也引荐了新结识的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军,还介绍了三位曾经随同孟珙将军一起征战沙场的老爷爷,以及那个救过自己命的诸葛南燕。 云游子看着脸带笑意、露着两个小酒窝的小燕子,他微笑着点头示意。他知道:陶剑芳比他幸运多了,他受了伤,好得这么快,原因就在燕子姑娘的笑容里、酒窝里。 晚饭过后,在春来小院的庭院之中,明月高照,夜如白昼。 温酒夜谈,大家都想听云游子抚琴一曲。 云游子打开那把古桐木古琴,轻捻琴弦,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悠扬、情意深长,淙淙铮铮,如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如松根之细流。听着如攀高山、如临陡溪,如吹山风、如过山林。 一曲终了,小院寂寂,大家都听得呆了,都来不及喝彩鼓掌。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一曲《阳春白雪》,乐声袅袅、韵味十足,如冬去春来,如和风荡漾,如大地复苏,如雪竹琳琅,琴声中那是一派万物欣欣向荣之景象。 又一曲终了,余音入耳终日不绝,可真的是“太古之音”、“天籁之音”啊。 以琴驭剑,听来传言不虚啊! 皇甫飞虹第一个开口,“过眼烟云二十年,这把古琴之声,却没有虚度二十年。” 云游子微微一笑,“若不是先生提起,我还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皇甫飞虹又道:“听说陶公子在桃花山庄抚琴读书,足不出桃花林、心却知天下事,一整座的武道江湖、文道江湖、将道江湖,都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云游子飒然一笑,“哪里,哪里,不过就是看了几千册书,以史为鉴,略知一二、知道点皮毛而已。” 这几千册数,当真把众人惊着了。 皇甫飞虹也是一怔,接着道:“老夫倒想听听陶公子看着这几千册书以后,对这三座江湖有什么高见。”其实和皇甫飞虹比起来,云游子算是年轻的了,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众人都投来期待的眼神,云游子也不好再推辞,停琴住手,喝了一口暖酒道:“那我就抛砖引玉,谈谈对这三座江湖的浅陋之见。” 云游子娓娓说道:“这天下武道,有武道的江湖,有江湖风云榜,有苍穹神仙、陆地神仙,大宗师、九品到一品。江湖风云榜排名前五十名,便可入大宗师境界,这大宗师级别的人,都有刀枪不入、罡气护体、金刚不坏之身。江湖风云榜排名前二十名,便为陆地神仙,那可是入了轮回不死境,当真是不同凡响,除非七魂六魄出窍,否则便可轮回不死。陆地神仙之上就是苍穹神仙,那就是入了飞升境,天上地下可随意来回,可转世,有真身、有假身;当今世上能称得上苍穹神仙的,就只有江湖风云榜共列第二名的司马玄和号称雪域之王大乘法王的仁波喇嘛,前些日子,你们遇到的仓央巴金就是仁波喇嘛的二儿子,象雄嘉措则是仁波喇嘛的大徒弟。” 陶剑芳点点头,“怪不得他们内力那么深厚、气机那么强悍,原来都是苍穹神仙仁波喇嘛的嫡传。” 云游子点点头,继续道:“这苍穹神仙并不是武道的终极。” 陶剑芳愕然,“怎么,还有比苍穹神仙更厉害的人物。” 云游子摇摇头头,“还没听说过,只是这飞升境之上还有一个封神境,那就是众仙之神,可一语点化顿悟、一语助其飞升。比如一语点化大宗师,使大宗师顿悟入陆地神仙,一语助陆地神仙入飞升境。那才是真正的一语成仙、一语封神,所以叫封神境。” 众人都听得云里雾里、梦里幻里,都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诸葛南燕突然插话道:“像我这种榜都挨不上边的,那又怎么分呢?” 大家被燕子姑娘的洒脱逗得哈哈一笑,云游子也笑道:“九品以下,一品又分三级,比如九品就分为九品下、正九品、上九品,在江湖中行走的人,没有达到正六品的功力,那轻易都是不敢拔刀拔剑的。这武道江湖,最讲的是恩怨情仇、江湖道义,最讲的是荣誉名声、江湖地位。” 这一番条理清晰的武道江湖宏篇大论,听得在座的人都豁然开朗、久久回味,怪不得这武道江湖,让天下众男儿几千年来都痴情神往,一把剑、一把刀、一颗脑袋便敢入江湖,且无怨无悔。 皇甫飞虹又道:“云游子之见识,果然不同凡响。二十年前,老夫早就听说云游子的诗赋文章、天下无双,那可是状元之才、探花之貌,若不是陶氏先祖立有不得入仕的规矩,哪有楚青青的风流名声。” 云游子哈哈一声长笑,“祖宗的规矩立得好,也省的了庙堂之上的卑躬屈膝、尔虞我诈。” 皇甫飞虹又道:“这文道江湖,不知云游子有何见解?” 云游子喝了一口暖酒,接着道:“虽然晚辈不曾入仕,可这文道江湖都在书里。这文道有文道的江湖,无论儒家、法家、佛家、道家,只要入仕进了庙堂,不管是已经灭亡五十年的那个金朝的庙堂、无论是大宋的庙堂、还是蒙古的庙堂,都算是进了文道的江湖。文道的江湖,虽然没有打打杀杀、快意恩仇来得血腥洒脱,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那可是司空见惯,表面上把酒言欢、私底下阴谋诡计,为了利益,翻脸比翻书还快,为了利益,认贼作父也不在少数,那可是比武道江湖更加凶险多变。这文道江湖,最讲隐忍、最讲争权斗利,最讲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青史留名。” 众人都听得皱了眉头,纷纷摇头叹息,这文道江湖太不守规矩了,太复杂、太心累,还是咱武道江湖来的洒脱自在。江湖风云榜,谁前谁后一目了然;孰高孰低,一刀一剑也能决出胜负。 皇甫飞虹也是听得摇头叹息不已,“还有一个将道江湖,云游子试言之。” 云游子微微一笑,接着道:“这将道江湖虽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其实和文道江湖一样,都在书中。史书大多记战事,这世上的兵法阵图本也就不少。为将之道,智信仁勇严也;战场之上,粮食、兵马、器械、天气、地形、庙堂均可影响战争的胜败;战场之上,奇计迭出,攻城掠地、战阵厮杀,只要能赢,什么都是合理合规的。这将道江湖,最讲的是凌烟阁、功臣榜,最讲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最讲的是攻城灭国、天下一统。” 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深以为然,看来云游子老前辈读的兵书战册也不少啊。 云游子叹息一声,接着道:“只是,咱们这大宋朝,乃杯酒释兵权所立,秉承的是以文制武的国策。武将多为文官所掣肘,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这大宋之将,何其难哉!” 云游子一番大宋将道江湖的见识,当真是引起了白发清癯老人、拄拐老人和蒙眼老人,以及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的共鸣,他们都长长叹息一声。 悲乎?悲也! 若不是朝堂掣肘,视自己的武将为最大威胁,一百年前,岳飞将军早就率领岳家军逐鹿中原、直捣黄龙、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若不是朝堂掣肘,防自己的武将如防家贼,那韩世忠将军、狄青将军、孟珙将军、辛弃疾将军,又何必郁郁不得志,绝口不言兵,含恨而辞世。 这是欢歌煮酒的一天,这是大彻大悟的一天,也是悲伤沉沦的一天。 知道的道理多了,当真教人心烦! 当夜,众人皆无眠,只有云游子一人睡得香! 还是云游子道行深、看得开、活得洒脱。也许,他云游子最初明白的时候,也是深夜无眠的,只是这历史车轮,浩浩荡荡,非人力所能为,也就放下了。 云游子在朱仙镇停留了两天,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带着他,游览了朱仙镇,顺便祭拜了岳飞将军墓,看陶剑芳伤势已无大碍,而那青蛇郎君楚青青也不知去向,话也问不成,便辞别陶剑芳和皇甫飞虹,一个人上路了。 跟来时一样,云游子骑上他的普普通通的一匹老马,一人一剑一琴一马,飘然走了。 消失了二十年的云游子,仿佛一瞬间重生了,活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蒙哥的好安答 话说蒙哥大汗亲率三十万铁骑攻打大宋,兵分三路。 第一路,十万铁骑,由自己的好安答、开国功臣速不台长子、亲兵宿卫怯薛长、大将兀良合台,率军从大理出发,绕道广西北上,从侧后以为策应,共取鄂州。 第二路,十万铁骑,由自己智勇双全的三弟忽必烈,率军十万向南攻取鄂州。 第三路,蒙哥汗亲率嘴精锐铁骑十万,出陇州、经大散关南进、经汉中、攻川蜀之地,再东出夔门,顺流浮江而下,学大唐战神李靖南梁萧铣之战法。 待三路会师鄂州后,合兵攻取襄阳城,兵锋直指临安府,一举攻灭南宋。 此乃上上之策也。 现如今,蒙哥已继承大汗之位七年。经过七年的南征北战,窝阔台一支反叛的几个宗王已被镇压;大理国已灭、段兴智已降;高丽崔氏政权跨台、高丽国王已投降大蒙古国;已无内外治乱、后顾之忧。而南宋的鄂州、夔州已门户大开,完全暴露在铁骑铁蹄之下;四川部分山城虽未归附,但已是螳臂挡车,不足为虑。 毕其功于一役,正当其时。 时值仲夏之夜,九月之初,大军已行至汉中,进入川蜀地界,正扎营休整。 蒙哥大汗正在帐中翻看大宋地形图和四川地形图,正为蜀道难而忧虑发愁,突然亲兵来报,有汪将军帐外求见。 蒙哥大汗突然忧愁全消,并未说“有请”二字,而是急忙起身,迎出帐外。 只见门外站着四个人,为首一人是一名威武雄壮、腰挎弯刀、目光如炬的蒙古将军。 后面站立三人,中间一名大汉,身长八尺,脸色苍白,身穿一件狼皮袍子,手持一把射雕铁弓,身背一壶穿云神箭,这正是一代剑神,陆地神仙境凤尾之人东方白。 他左右两边各站一名大汉,身长均是九尺有余,都有独特的雪域高原红;披发过肩,都穿着绣着彩色图案的长袍;一同裸着右肩,脖上都戴着一串鸡蛋大小的由玛瑙、绿松石、石蜡等宝物相串而成的巨大佛珠,一看就是雪域高原的吐蕃人士。 左手一人手持一把巨大弯刀,刀柄、刀鞘都镶嵌着黄金、白银和各色的珠宝,他就是苍穹神仙仁波喇嘛的二儿子仓央巴金。 右手一人肩扛一把黑色降魔杵,降魔杵上镶嵌着黄金、白银和各色珠宝,闪闪发亮,他就是苍穹神仙仁波喇嘛的大徒弟象雄嘉措。 蒙哥大汗弯腰,抬起双手,手心向上,向帐外的将军行了一个庄重的礼;那将军也一同弯腰,抬起双手,手心向上,展颜笑着向蒙哥大汗行了一个庄重的蒙古礼。 两个爽朗洪亮的笑声便在大帐之外响起。 蒙哥大汗笑着走过去,一把拉住那名将军的手,激动地道:“德臣安答,想煞我了。” 原来这位将军正是蒙哥大汗的好安答:汪德臣。 汪德臣,出自于蒙古族汪古部,其父汪世显原为金朝的便宜总帅、镇守巩昌,汪德臣十三岁时随其父投降蒙古皇太子阔端,颇得皇太子阔端赏识。十四岁时至上都觐见窝阔台大汗,赐名“田哥”,命随侍皇太子阔端。 随着汪德臣越长越威武,文韬武略、箭无虚发、兵法战策无一不精,实乃兵家之大才,深得蒙哥大汗的赏识,并结为安答兄弟。 汪德臣见到蒙哥大汗,也是非常激动,“得知大汗亲率大军前来,小弟是激动得彻夜难眠,这段时间以来,一心打造战船,购置粮草器械,只等大汗大军一到,一声令下、顺江而下,一统下下。” 蒙哥大汗哈哈笑道:“德臣安答,今天不谈军事,走,咱进帐喝酒。” 汪德臣点点头,转回头看了一眼东方白和仓央巴金、象雄嘉措,朗声道:“大汗,今天我还带来了三位江湖高手,必能助大汗一臂之力。” 蒙哥大汗看着身高八尺东方白和身高九尺的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喜道:“我们蒙古有句老话,过了这拴马桩的人,就是我们蒙古人的兄弟,走,咱一起喝酒。” 众人都被蒙哥大汗的激情感染了,都想好好喝顿大酒。 汪德臣手一抬,也激动笑道:“大汗请。”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手拉着手,一同欢笑着走进了蒙哥大汗的帅帐。 当夜,蒙哥大汗的帅帐灯火通明。一盆盆手抓羊热气腾腾、细腻鲜美、香味扑鼻、不腻不膻;一壶壶马奶子酒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味,入口轻盈圆润,让人回味无穷。 一曲曲马头琴高远辽阔、音色圆润、低回宛转、弥漫着草原的春光;一支支蒙古舞,浑厚含蓄、舒展豪迈、奔腾飞扬。 整个帅帐载歌载舞,美酒飘香,充满着欢快的笑声、洋溢着浓浓的兄弟情。 第二天,蒙哥大汗帅帐之内,众将官济济一堂,这是到达汉中之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大家都想听听宋军布防情况和前线军情形势。 蒙哥大汗给好安答汪德臣投去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汪德臣走到那张巨大的川蜀地图之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侃侃谈道:“当前,我蒙古大军兵精粮足,成都府亦已经营多年,天府之资尽为我大蒙所用。据臣下估算,成都府粮仓中所积谷物,足够我十万大军支用十年。” 汪德臣一席话说得众将都兴奋不已,蒙哥大汗也乐开了花,那么多的粮草,他们马背上打了一辈子的战,可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天府之国真是名不虚传啊。 汪德臣拿起一根竹竿,指着川蜀地图上的一个个关隘,详细讲道:“若攻取全蜀,蜀平则江南可定。当前,宋军依山筑城,已建成剑阁苦竹城、蓬州运山城、阆州大获城、通江得汉城、金堂云顶城、南充青居城、合川钓鱼城、奉节白帝城,又称“川中八柱”,都是山高城坚,妄图恃险拒守。” 蒙哥大汗和众将都听得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蒙古大军在战马上驰骋,若说天下第二,则无人敢称天下第一。可这高山坚城,战马上不去,云梯够不着,可改如何是好。 汪德臣随即笑了笑,献出良策道:“大汗莫忧虑,虽然这川中八柱易守难攻,但是也有明显的缺陷。山城无良田,所有吃穿用度都要靠外援,所以无法大规模驻兵。只要断其粮道,久围死困,可不费一兵一卒、让其不攻自破。” 蒙哥汗抚掌喝彩道:“妙!” 众将也一齐竖起大拇指,高声喝彩:“妙!”“好!”“彩!” 众将都投来崇拜的目光,不愧是蒙哥大汗的好安答,汪德臣之智勇,果然名不虚传。 蒙哥汗高声道:“众将听令。” 所有在场的人都迎着蒙哥汗肃穆站立。 蒙哥汗拿起一面令旗,看着好安答汪德臣,满意地道:“令汪德臣为先锋主帅,率三万精锐铁骑夺关抢隘,砍旗斩将,肃清全蜀。” 汪德臣接过令旗,再拜道:“请大汗放心,夺关抢隘,砍旗斩将,肃清全蜀,誓不罢休。” 军令如山,接令如钢,誓师之言,震耳欲聋。 蜀中灵秀,最幽静青翠之地当属青城山。 青城天下幽。青城山群峰环绕起伏、林木葱茏幽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故名青城山。 青城山丹梯千级、曲径通幽,最高之处当属“呼应亭”。该亭共九层,下方上圆,层有八角,象征天圆地方、太极八卦之意。亭内中空,庄严耸立太上老君坐莲像。亭内有曲折回廊盘旋而上、直至亭顶。 晴霁之日,站立呼应亭亭顶,可远眺观瞻岷邛青峨远近数百里风光,可俯视天府平川数百里秀色,可谓集天下之壮观也。 呼应亭,呼应亭,有呼有应,登高一呼,众山皆应也! 此时此刻,呼应亭之上,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青城派掌门张素卿,正盘膝而坐、闭目练习吐纳之法。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清秀小徒弟,也跟着他有样学样,一呼一吸,一吸一呼......手势、节奏拿捏得刚刚好。 青城派掌门张素卿缓缓张开眼,语气幽怨、微微责备道:“小静啊,这修炼打坐,最忌心浮气躁,心浮则天地之气不集,气躁则体内之气易散。若此,则事倍功半矣。” 原来青城派掌门张素卿身边这清秀模样的小徒弟叫做张小静。 张小静耷拉着脑袋,挠着头,嘟嘴道:“师傅,这整天练习呼吸吐纳之法,总觉得不如学剑法让人畅快。什么时候才能学那龙虎剑法,我一定好好学,也为咱青城派去争一个江湖风云榜的名次。” 张素卿摇摇头叹息道,“要学得上乘龙虎剑法,必得内力浑厚、气息充沛,方可达到以气御剑之法,方可一剑斩出那龙虎之威。今日练好了吐纳之法,以后学龙虎剑之时才可日行千里。” 张小静恹恹道:“师傅,我可否边学呼吸吐纳之法、边学龙虎剑法,徒儿我实在是太想学龙虎剑法了。” 张素卿叹了口气道:“当年收你之时,就知你天赋极佳,是一块练武练剑的好料,为师也是把青城剑派的未来寄托在你身上。本想慢慢打磨,由内而外,先练好内功,再练青城剑法,最后练龙虎剑法。这久以来,为师看你整日心神不定、心绪不宁。也罢,也罢,我看这山门呐,已经关不住你的心了。” 张小静怅然,不是山门关不住他的心,而是山门之外,有一个等他的人叫小洛,莫小洛。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雌雄龙虎剑 张小静哑然,不是山门关不住他的心,而是山门之外,有一个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互倾心爱慕叫做莫小洛。 而这个叫做莫小洛的女人正身处乱世之中、正身处风暴之中。 快三年了,约定好的相会之期已至。 这三年,毕竟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张小静担心她,不知道他们那个原本与世无争、邻里和睦、安静悠美的小镇,有没有受到战争的波及,有没有受到战火的摧残。 张小静他看着山门外的天空,他想知道:她莫小洛,她还好吗? 张素卿看了一眼怅然若失的张小静,率先走下楼呼应亭,抛下一句:“想学剑,就跟我来。”张小静恍然,愣完神就跟了下去。 在掌门张素卿眼里,张小静是整个青城剑派后生中最有练剑天赋的后起之秀,可以说是一个绝世练剑奇才,而且还特别有正义感。张素卿还记得,三年前,张小静入了山门以后,还下过一次山,为了青城剑派的荣誉名声还跟人起了争执,被人捶得个鼻青脸肿。 当张小静跑上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心地跟他诉说时,他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张小静哭着回来,“师傅,山下有人闲话说我青城功法用的是阴阳双修法,边修边奸-淫-女弟子。” 张素卿他一笑置之,平心静气地道:“青城功法虽然也有阴阳双修法,但仅限于上乘双修,男不宽衣,女不解带,千里神交,万里心通,心交形不交,情交貌不交,气交身不交,神交体不交。绝非邪门歪道、以修呈淫。我青城剑派身正、心正、行得正,世人的猜疑污蔑可不用理会。” 张小静还没止住哭声,又伤心地道:“师傅,他们还笑话我青城功法大行采补之道,专找年轻女子,采阴以补阳。” 张素卿他一本正经地道:“他们说的没有错,我青城功法用的当然是采补之道,师傅我正是其中执牛耳者。” 张小静“啊!”了一声,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张素卿他笑了笑道:“我青城剑派的采补之道,非房中采阴补阳之术。而系采天地之气以补我之气,采天地之精以补我之精,采天地之神以补我之神。因天地之化,以造我之化;因天地之命,以续我之命;天地之气不息,则我之气不息矣;天地之化不止,则我之化不止矣;天地之命不坏,则我命亦不不坏矣。因天地之生生不已以成我之生生不已;则天地之命常新,而我之亦常新矣。咱青城山背靠的万里雪域高原,得天独厚,就是这天地之气、天地之灵、天地之精最磅礴的存在!” 一席慷慨激扬的话,如黄钟大吕,震得张小静如雷贯耳、豁然开朗,张小静连连叫好、喜笑颜开,张小静哪一刻特别的自豪、特别的傲娇,早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疼。 青城剑派行的可是正道、大道。 青城剑派的未来,张素卿放眼望去,济济一堂的弟子,他一眼便相中了张小静,这是把未来寄托在了他张小静的身上。认定这个理后,张素卿心亲自打磨、亲身教授,先教内功心法,再教青城剑法,一步一步规划得好好的。 实话实说,当年他留下张小静,也就是为了一把剑。不对,严格来说是一把雌雄剑、两把剑,现在,就带他去取剑。 张小静不知所以地跟着恩师张素卿走下呼应亭,他也知道恩师对他的高看一眼、厚爱一分,师傅的这份宠爱,也曾惹得一众师哥师弟很是羡慕。他跟着师傅走进了天师洞,他深知忤逆了师意,平日里问这问那废话一箩筐的他、此时也不敢多说话,就这样紧紧跟进了天师洞。 张素卿走进了天师洞,走进三清殿,张小静在后,感觉师父的身影似乎又消瘦了、憔悴了,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 张素卿走进三清殿,肃穆看着殿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尊道教神仙。看了一眼张小静,示意上前一步,师徒二人向三尊道教神仙庄重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张素卿从玉清元始天尊座下的一个暗阁之中,取出了一个木匣,庄重递给张小静,“打开它。” 张小静瞪着惊奇的眼睛,慢慢打开木匣,惊喜道:“雌雄龙虎剑。” 张小静拿着木匣的手在颤抖,感激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今日说的那番话,并不是逼迫师傅,只是他心太急了。 雌雄龙虎剑分为虎辟剑和龙棘剑,乃青城剑派的镇派之宝、青城剑派的最高秘诀。虎辟剑全长仅二尺馀,剑刃身宽厚如刀,中央沿剑脊开有血槽,护手及吞口为一虎头浮雕,全剑俨然一头下山之猛虎。龙棘剑全长足达四尺,护手呈莲花状,铸有蟠龙纹,剑身狭长,通体泛金黄光华,如冲天之游龙。 青城剑法入门讲究快速准确,以攻止攻,抢先截击。这入门剑法,张小静入山门三年多的时间,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可惜,只是入门剑法,若到江湖上行走,顶多够得上正六品的境界,入不了流;若跟人拔剑斗勇,也就是落得个送人头的份。 青城剑法之大成,则是追求以无匹剑势震慑对手,其招术反璞归真、去繁为简,无招胜有招,但却最是无敌厉害。 这些事情,张小静早就听师兄师叔们说过,青城剑派的虎辟剑和龙棘剑、雌雄龙虎剑,张小静也有过非分之想,可也只是想想,异想天开的想想。 如今,梦寐以求的雌雄龙虎双剑在手,如何让他不激动兴奋。 这一晚,张素卿便在青城山的天师洞三清殿前教张小静龙虎剑法。 有情人相依相伴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即使浑身是伤,一点也不难熬。 夏日的兰台小院,有八卦怪石阵护卫,热风吹不进来,更显出它的清幽、凉爽。真是:兰花盛开,空谷幽兰。 在这兰花的幽香中,诸葛无恙每天都一心一意地为苏小小煎药煮药、尝药喂药。整个兰台小院,都充满着兰花的香味和药香味。 虽然诸葛无恙每天都拿着长箫吹动听的曲子给苏小小听,曲子虽然悦耳,可奈何这养骨生髓的药实在是太苦了,比苦瓜还苦、比苦胆还苦,除了心疼心碎的苦,这世界上任何的苦都没有这药来得苦。因为这药不止味道苦,而且还涩,而且还有一股浓浓的、刺鼻的土腥味,这是一味又苦又涩又腥的药。 苏小小的嘴巴、舌头都被药浸苦浸麻了,任凭诸葛无恙甜言蜜语、眉目传情、卖乖弄俏,苏小小还是觉得难以下咽、喝不下去。 诸葛无恙只得身先士卒,和苏小小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诸葛无恙对苏小小说:这是同甘共苦,在吃药的路上,一个也不能少;在吃药的路上,他也会一直陪着她。 苏小小只得闭着眼睛、捏着鼻子,流着感动的泪,硬着头皮和无恙哥哥一起一口一口地喝药。 半个多月后,诸葛无恙解下苏小小腿上、手臂上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着黑色膏药的布帛,他搀扶着苏小小,慢慢地走下床。 苏小小的脚居然能落地了,她的脚虽然还会感到疼痛,但是在诸葛无恙的搀扶下,她已经能走出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一直走出去了十步,才一不小心跌倒在诸葛无恙的怀里。 诸葛无恙笑着说:“真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你是我见过恢复得最好、恢复得最快的人了。” 苏小小眨着眼睛笑道:“你骗人,我都没有恢复好,你看我走得一颠一簸的,就像是个瘸子。” 诸葛无恙笑道:“你看,这才半个多月,就能下地走路了,你是不知道,很多受伤没有你重的人,他们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而且还要先坐三天的轮椅。” 苏小小眼睛一眨,“什么是轮椅?” 诸葛无恙道:“就是有轮子的、会走的椅子。” 苏小小惊奇地道:“我也要坐轮椅,我也要坐会走的椅子。” 诸葛无恙微微一笑,“好吧,给我三天时间,你做一个会走的椅子。” 苏小小终于开心地笑了,就像是个小女孩,心里住着一个梦想,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诸葛无恙便带着逍遥猴,去后山采伐木头,这次采伐木头,完全是仰仗了逍遥猴,在后山的山崖之上采到了两颗又硬又轻的千年崖柏,它一定能让那椅子跑得又快又稳。 中午时分,诸葛无恙和逍遥猴带着两棵崖柏回来的时候,苏小小正坐在院子走廊下不会走的椅子上,等着他的无恙哥哥为他采木头做会走的椅子。 看着诸葛无恙大汗淋漓的样子,苏小小是又开心又心疼。 就这样,诸葛无恙每天喂苏小小吃完药,就在院子中央给他做会走的椅子,苏小小就坐在诸葛无恙旁边,看他一刀一斧地砍在木头上,一会弄出一个扶手,一会弄出一个轮子,看得她又惊奇又兴奋。 两天的时间,诸葛无恙做成了四个轮子,两个扶手,两个握把、四根轮轴,一块背板、一块坐板、两块侧板......最神奇的是,还做了一个手刹。 诸葛南燕看着那一个个新奇的物件,只能是连连赞叹、惊奇不已、喋喋不休地问:“无恙哥哥,这个轮子是做什么用的啊?无恙哥哥,这个轮轴是做什么用的啊?无恙哥哥,这个东西真能让会走的椅子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真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第一百五十章 一把会走的椅子 诸葛无恙并未放下手中的活计,而是一边打磨物件,一边笑着跟她讲哪些物件的作用和功能。 诸葛南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竖着大拇指:“无恙哥哥真棒!”然后眨着的一双崇拜的雪亮眸子,看着她眼中那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大英雄。她越看就越喜欢,越看就越觉得她的无恙哥哥长得特别的帅、越看就越觉得她的无恙哥哥浑身上下闪闪发光。 第三天,诸葛无恙把所有物件都抛光打磨了一遍,确保每一个物件都光滑、圆润、平整。最后组装的时候,每一个物件都严丝合缝、不多不少刚刚好。 诸葛无恙制作椅子的时候,逍遥猴也守在旁边,看着那两根崖柏在诸葛无恙手下不断地变化出好多稀奇的东西,越发觉得惊奇,还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特是轮椅做好的时候,逍遥猴开心地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围着轮椅不敢靠近,“唧唧......”叫唤着整整跳了三大圈。 诸葛无恙对他亲手做的这辆轮椅非常满意,用料也是他和逍遥猴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的崖柏,抛光打磨也是极其用心,一点咯手的地方都没有;轮椅的扶手、靠背都打磨得特别的光滑,阳光照在上面,还能反射出人的影子。 他还专门找了一块柔软的毛皮作为垫子,喃喃道:“小小姑娘坐上去,就舒服多了。唉!只怕坐上去就下不来” 诸葛无恙开心地笑着,他推着轮椅一直推到苏小小的身边,逍遥猴也跟在旁边,高兴得上蹿下跳。 诸葛无恙笑得很神气、笑得很得意,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完美的绝世作品、立了一件大大的功劳。 当轮椅滚动着来到苏小小脚下的时候,苏小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个神奇的轮椅惊呆了,她一双雪亮眸子中闪耀着崇拜的光芒。 苏小小虽然已经可以颠着脚走路,可她还是撒娇地伸开双手,红着脸妩媚地道:“无恙哥哥,抱人家上去嘛!” 诸葛无恙微笑着走过去,轻轻抱起苏小小,把苏小小抱到轮椅上,苏小小坐在轮椅上,崖柏的扶手特别有质感,还有一层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给苏小小的感觉就是四个特别:特别的舒服、特别的丝滑、特别的安逸、特别的喜欢。 诸葛无恙一声“坐好了。”苏小小急忙扶住扶手。诸葛无恙便推着苏小小,慢慢向前走去,这真是一把会走的椅子,而起走动起来还特别平稳、特别轻巧。她的无恙哥哥终于不是大骗子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诸葛无恙推着苏小小走遍了兰台小院的每一个角角落落,苏小小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笑声如黄鹂一般的悦耳。她想去那里就去那里,她去到每一株兰花前,为她的兰花浇水、除草、修剪枝叶。 逍遥猴也模仿诸葛无恙,帮苏小小推轮椅,只是逍遥猴用力过猛,速度快了好多,诸葛无恙只得对猴说:“慢点!慢点!”虽然逍遥猴不一定能听懂,但它还是能感觉得到。 坐在轮椅上的苏小小则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旁边一直都有诸葛无恙守着护着。 诸葛无恙和逍遥猴还推着苏小小走出兰台小院,走进八卦怪石阵和山崖后面的山涧,去吹初夏的暖风、去晒午后的夕阳、去采野外的百花、去看展翅的雄鹰、去追飞舞的彩蝶。 苏小小坐在会走的轮椅上,一刻都不想下来,她甚至连睡觉都想睡在这轮椅之上。 夕阳西下的时候,诸葛无恙总是推着苏小小走到池塘边的柳树下。微风拂面,诸葛无恙拿出长箫,吹着苏小小喜欢的曲子,那美妙的时刻,就如一幅风景,一如书中曲,又如画中人。 就这样,苏小小坐着轮椅玩了十多天,也开心了十多天,即使她已经能走路了,她也懒懒地赖皮地坐在轮椅之上。她最享受的就是她的无恙哥哥推着她,任由她指挥着,一起去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这样的时光她特别的安心,特别的开心,特别的满足,特别的幸福。 有时候,她坐在轮椅上、还会故弄玄虚地抬起头、盯着她的无恙哥哥,“无恙哥哥,我会不会变成一个瘸子啊?” 诸葛无恙依旧笑着回答,“傻瓜,你肯定不会变成瘸子的。” 苏小小依然不依不饶地撅着嘴问,“我说的是万一,万一,万一我真的变成了瘸子,变得不好看了,你会不会就丢下我,不管我,不要我了。” 诸葛无恙笑着摇摇头,生病中的女孩子就是多愁善感、心思细腻,一个问题问个百遍、千遍都不够。 诸葛无恙眼神坚定、语气温柔地道:“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就算是你变成一个老太婆,依然是最美丽的老太婆,如果你真的瘸了,我就推着你去看青山绿水、去看人间美好、去看山河远阔。” 苏小小的笑意甜甜的、心里暖暖的,她最喜欢听的就是:她的无恙哥哥说的能融化她一颗芳心的甜言蜜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在朱仙镇、春来小院已经住满了两个多月。 陶剑芳的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又可以练习倒立。 这些天,他从双掌倒立、单掌倒立,一步步推进到二指禅、一指禅,一步一步突破自己。 诸葛南燕在旁边看着,看他满头的大汗、颤抖的双臂、急促的呼吸,既为他担忧担心,又为他的进步而高兴。只能是拿着热毛巾,为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心疼道:“桃子哥哥,慢慢来,要不先休息一下。” 陶剑芳倒立于天地之间,摇摇头,“别担心,我还可以的。” 直到陶剑芳实在是撑不住了,跌倒在地板上,诸葛南燕才急忙把他搀扶起来,焦急问道:“摔着哪里了?摔疼了没有?” 陶剑芳笑了笑,“没事的,多摔几次就好了。” 诸葛南燕只得要求他的桃子哥哥躺好了,心疼地帮他好好揉了一通双臂和肩膀。 这天下午,大同货栈的李掌柜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急匆匆地赶到春来小院。 李掌柜风尘仆仆、面色憔悴,一进门着急忙慌地道:“南燕小姐,陶大少爷,陆九筒不见了。” 陶剑芳一脸惊讶,“别着急,别着急,慢慢说,陆九筒是如何不见的?” 李无疾递过一碗水,李掌柜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才喘着粗气说道:“自从上次东方龙来到货栈,打伤了我们,抓走小姐以后。这两个月以来,我和伙计们都是边养伤边干活,还好,有李大夫留下的疗伤药方,大家的伤都好利索了。陆九筒的内伤也痊愈了,只是手筋、脚筋被挑断,行动不太方便。”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点点头,这些天,他们也牵挂着大同货栈的伙计们,他们都痊愈了,他们也就放心了。 李掌柜又喝了一碗水,继续道:“只是三天前的早上,我一觉醒来,就找不见陆九筒,房间里也不在,货栈各个角落也不在,一点痕迹都没有。后来,我们又到逍遥城里去找了三遍,也没有找到人,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就连夜赶过来,告知陶公子和二小姐。” 陶剑芳边听边暗自思讨,陆九筒行动还不利索,怎么会无缘无故、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大同货栈?有些事情,还需要稳稳他呢,陶剑芳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诸葛南燕和李掌柜都看向陶剑芳,等着他拿主意。陶剑芳抬起头,语气坚定地道:“我们这就回逍遥城。”只有回逍遥城,才能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诸葛南燕点点头,“我听桃子哥哥的。”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匆忙辞别皇甫飞虹和李无疾、辞别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军、辞别三位白发老爷爷,一转身坐进马车,头也不回地直奔逍遥城而去。 他们都在这春来小院养好了伤,在朱仙镇懂得了很多人生的大道理,他们仿佛得到了重生。 皇甫飞虹、李无疾、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军站在桥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视线模糊之处,又看见一骑快马奔驰而来。 那快马奔到桥头,马上一人翻身下马,详细打量了一番桥头四人,对仙风道骨的皇甫飞虹和岳山将军询问道:“敢问前辈可是皇甫先生?敢问将军可是岳山将军?” 皇甫飞虹和岳山都点点头,那人急匆匆从怀中掏出两封书信,一封递给皇甫飞虹,一封递给岳山将军,“杨文将军给皇甫先生和岳山将军的信。” 真不愧是一个机灵的哨骑,一眼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皇甫飞虹拆开信件,这是杨文将军的亲笔信,信上赫然写着:皇甫先生、李无疾先生,蒙哥亲率十万大军入蜀,战火重燃,负伤将士急需皇甫先生和李无疾先生再施回春妙手。落款就是杨文将军。 岳山将军拆开信件,这也是杨文将军给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的亲笔信,信上赫然写着:岳山、张冲将军,蒙哥亲率十万大军入蜀,边关告急,兵力不足,望岳山、张冲将军率岳家军助阵,杀尽蒙古鞑子。落款也是杨文将军。 皇甫飞虹将心递给李无疾,岳山将心递给张冲,他们都知道,他们期待的事情、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蒙古鞑子终于还是来了。 为了这一天,他们准备了好久,也等待了好久。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舍得拿走的人头 三日之后。 皇甫飞虹和李无疾收拾好这些日子采购的所有药品、布帛、器械等一干物资,把春来小院打扫个干干净净,搜刮个彻彻底底,装了满满七大车。 天才刚刚亮,他们就悄悄牵马走出了春来小院。李无疾看到:恩师皇甫飞虹关上春来小院的门,站了一会,才沉默转身离去。 岳飞和张冲两位小将也点齐一千精锐铁骑,带上了所有的弓箭、强弩、战马。趁着东方露白,牵着马悄悄走出了朱仙镇。 他们实在不想打扰朱仙镇的父老乡亲。 走到镇桥头,岳飞和张冲两位将军猛然发现:面容清癯的张大爷、拄着拐的牛大爷、蒙着半只眼的岳大爷,早领着朱仙镇大大小小两千余人,来为他们送行。 为这支义勇之士、为这支子弟兵、为这支岳家军的残存的血脉送行。 三位白胡子老爷爷那可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刀山箭雨里冲过来、从尸山血海里活过来的老英雄,他们知道蒙哥三十万铁骑意味着什么,他们知道这一千岳家军精骑,这一去,必定会有很多人不能再活着回来,这一去,也许就是永别。 面容清癯的张大爷大手一挥,大吼一声,“上酒。” 一千多送行的父老乡亲、阿爹阿娘、姐姐妹妹、娘子孩子给一千出征的壮士都端上了满满一碗酒。 岳山和张冲将军端酒在前,眼衔感动的泪,大喊一声,“干!” 千人同呼“干!” 这壮行酒,每人都满满干了三大碗。 三碗酒下肚,不知谁起了个头,一千岳家军精骑陆陆续续唱起了岳家军军歌,唱到三句之后,出征的人、送行的人,所有的人都跟上曲调,齐声高歌,声震朱仙镇、声震寰宇。 唱的就是那首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一千人唱的军歌,唱出了上万人的气势,他们不是唱歌,他们是在呐喊,发自心底的呐喊。 朝天阙,待他们回师献捷,献给大宋百姓、献给大宋赵家天子、献给朱仙镇的父老乡亲、献给九泉之下的岳飞大将军。 岳山和张冲将军一起上马,一拍马腹,头也不回,离弦之箭一般冲突出朱仙镇,踏上了和蒙哥大汗三十万铁骑相向而撞的死生大道。 临安城,大宋京城。 北宋沦亡、大宋南迁以后,宋高宗赵构在南京应天府登基,后又南迁杭州,以临安为府名升杭州为临安府,都城便为临安城。 大宋南迁以后,举家南渡的衣冠士族、达官显贵、百工之家、饥民流民也陆续涌入临安城,数年之内,让临安城人口-暴涨数十万,成为南宋最繁华的都城。 这临安府临江靠海,交通极其便利,特别是海上贸易成本最低、速度最快,让临安府比当年的开封府也丝毫不逊色,可谓是天下商贾,十有七八都在临安府,临安城可谓是寸土寸金。 这一天,一骑高头快马急驰进了临安城,快马上的人后背插一支急字三角旗。 见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军情;年老的人也许会感慨:又要打仗了,又要加税了,还不忘说一句,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骑八百里加急快马冲进临安城的大街上,人群急忙叫喊着闪避,差点就撞翻好几个人。 街心中,一个手拿冰糖葫芦的五岁小童正站在马路中间,幸福地吃着他的冰糖葫芦,旁边的人都在对着他大呼“闪开!快闪开!” 可那小童完全沉浸在冰糖葫芦的甜蜜里,外面的世界他根本就听不见、也看不见。 眼看那小童就要被八百里加急快马撞死,而且还是白白撞死,他们父母还要因他阻挡了八百里加急快马而获罪。 只见那高头快马双蹄已经踏起,就要落在那五岁小童的脑袋上。 突然,一个鬼魅一般的青色身影戴着斗笠,飞掠至小童身边,一把抱起小童,一个转身就闪开了。那匹八百里加急高头快马便踏空而去,只留下一阵重重的马蹄声。 那小童只是转了一个身,手里还稳稳拿着那串冰糖葫芦,他以为,刚才的叔叔只是跟他做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站在一旁喊破嗓子的小童父母早已吓得失魂落魄,冲过来一把抱住小童,再三确认完好无损,小童的父亲颤抖着流着激动的泪,半蹲着抬头正好看见斗笠下那青衣男子一张俊俏有型的脸,一缕白发垂在左脸上。 那小童的父亲一惊,这张脸,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小童的父亲正要说谢谢,都还来不及说出口,那戴斗笠的青衣男子又鬼魅一般消失在人群之中。 街上的人都走过来贺喜,小孩的父母也喘着粗气,心潮起伏地道:“没事了,没事了。” 那男孩急忙抱起小童,急忙往家走,走过街巷拐角的时候,他突然瞥见巷子口墙上贴的一张通缉令。他猛然惊道:“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他抱起小童,一脸惊慌,一溜烟就跑回了家。 那匹八百里加急高头快马直接飞驰进枢密院,一头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两名小官吏急忙上前扶起,那人用尽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嘶声喊道:“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说完便晕倒过去。 两名小吏赶紧将那人扶进一旁的门房,给他灌了碗凉井水。那人突然睁开眼,急切道:“两位官人,八百里加急信送给枢密使大人了吗?” 那两名小吏面面相觑、摇摇头、不置一言。 此时正是未时三刻,正是坐班之时,大宋枢密院却无人坐班,枢密使不在,枢密院各房长官也都不在。 在临安府最繁华、最悠美的西湖岸,与皇城相对,有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府邸,可以说除了南宋皇宫,在整个临安府,就数这座府邸面积最大,位置最好,建得最气派豪华。 该府邸为宋理宗赵昀下旨所建,园中穷极奢华、奇花异草无数、尽占临安胜景。 这就是临安府人人闻名的贾府,亦名后乐园。 这贾府的主人就是宋理宗的宠妃贾贵妃的亲弟弟,两淮宣抚大使、加知枢密院事、临海郡开国公贾似道的府邸。 贾似道,加知枢密院事,掌管南宋军国大事和军事机密。 未时三刻,本该在枢密院坐班的贾似道却在后乐园里,与一般趣味相投的人斗蛐蛐。 说起斗蛐蛐,也许有人能寻到一只天赋异禀的赤胸墨蛉、铁甲大青虫、黑甲铁将军,穿着厚厚的盔甲,伸着雄壮的四腿,叫着清脆的声音,能大战八十八个回合,独领风骚、独占鳌头好几年。 可是要论起这这养蛐蛐、识蛐蛐、治蛐蛐、斗蛐蛐,潜心研究蛐蛐的一生,集大成者,上下五千年,他贾似道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贾似道一部《促织经》,共二卷,洋洋洒洒一万四千余字,比老子的《道德经》还多四倍有余。《促织经》论赋、论形、论色、决胜、论养、论斗、论病,将蛐蛐赋人性,将蛐蛐之斗喻为战阵厮杀,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子夜时分,一名头戴斗笠,身着青衣的男子站在后乐园贾府的大殿楼顶,这人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 楚青青在南墙镇养了两个月的伤,已然痊愈,这一次南宋之行,本是要截杀杨文和杨邦宪父子为蒙军除去敌将,抓走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师徒为蒙军所用。 只可惜,半路杀出个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一时大意、中了他的一阳指、出了一点意外。 现在的他,两手空空! 此番,他的好安答忽必烈亲率十万大军前来,是要送一点像样的见面礼的。 楚青青思来想去,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那就是敌帅的人头吧,大战之前,临阵换将,也能乱一乱大宋军心吧。 这不,他就亲自到临安城再走一趟。 要不就是掌管南宋军国大事和军事机密的枢密使贾似道的人头,要不就是皇帝老儿宋理宗赵昀的人头,要不就是枢密使贾似道和皇帝老儿宋理宗赵昀的两颗人头。 楚青青轻轻揭开大殿房顶的一块青瓦,俯下身往下一看,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一大群人正围在一起精神百倍地斗蛐蛐。 做过探花郎的楚青青知道,自古以来,就有一些文人雅士有斗蛐蛐的爱好,可大战之前,大宋枢密使在家通宵达旦组织一伙人斗蛐蛐,那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枢密使贾似道不仅带着一群身着紫色官袍、红色官袍的官场鹰犬走狗在斗蛐蛐,那可都是一帮高品级的大宋官员。而且他们身边还围着一群娇俏花魁小娘子,小娘子中还有四五名穿着一身道袍的小尼姑。 楚青青他惊呆了,他离开二十多年以后,大宋官场就糜烂至此了吗? 大宋枢密使相当于兵部尚书,这蛐蛐尚书的英名,当真是名不虚传。 楚青青他冷笑一声,贾似道这颗人头,他还真舍不得拿走。 第一百五十二章 醉月楼说琵琶语 大宋皇城。 临安城最核心之处。 赵家天子宋理宗赵昀就住在这里。 大宋皇城的金殿房顶之上,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影在黑夜之中更显鬼魅。 皇城司司公曹文起和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还是感觉到了这一点点轻微的异动。 作为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十二名的陆地神仙孟千城、排名第二十二名的大宗师曹文起,皇城大内的任何风吹草动,自然是逃不过他们的耳朵和眼睛。 他们对视了一个眼,闪过一个熟悉的眼神,便追着那鬼魅般的身影掠上了大殿房顶。 那那鬼魅般的身影他们很熟悉,他们都见过,他们也都看出来了,这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才有这般的轻功,那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无疑。 曹文起司公和孟千城指挥只是远远地跟着,保持一定的距离,好像皇城大内深夜进了这么一个危险的刺客,他们都不太担心。 只见那身影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作为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的青蛇郎君楚青青,曹文起和孟千城也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和眼睛。 曹文起曹司公和孟千城也停下了脚步,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仿佛是一种默契。让楚青青知道他身后有人,有所忌惮,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楚青青他继续往前走,只可惜,他找遍了整个皇城大内,居然没有找到皇帝老儿的身影。楚青青有点恼怒,莫非他又要白跑一趟、空手而归。 贾似道的人头他舍不得拿走,这一趟走皇城大内,他就来看看皇帝老儿宋理宗赵昀的人头的。 楚青青看到楼下有一个值守的打着瞌睡的小太监,一掠而下,抓住小太监,再双脚点地,一掠而起便鬼魅般掠上了皇城墙头。那小太监猛然被吓醒,还来不及呼喊救命,楚青青再一掠便从高大的皇城墙上飘然离去。 孟千城现在皇城墙头,隔空呼了一声:“楚探花慢走!” 夜空中传来一个回声:“留步,不送!” 曹司公和孟千城长舒了一口气,这个瘟神终于走了、这条青蛇终于走了。 从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口中,青蛇郎君楚青青又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老儿,大宋朝廷的官家,今夜不在皇城大内,而是在醉月楼,去会临安城名妓唐安安。 楚青青恍然,怪不得身后的曹司公和孟千城,只是打草惊蛇,远远的跟着,并未做任何阻拦,原来是他们的官家、他们的皇帝老儿根本就不在皇城大内。 醉月楼, 临安最大的妓院。 皇帝老儿逛妓院,前有宋徽宗赵佶宠爱一代名妓李师师,宋徽宗也被金人像羊一样牵回了天寒地冻五国城,死后还被熬成了灯油。 今日,他宋理宗赵昀也学起了祖宗宋徽宗,私出皇城,去会当今名妓唐安安,真是有样学样。 子时三刻,一个奇怪的、头戴斗笠的精悍青衣男子走进了醉月楼。大晚上的戴斗笠,确实是非常的奇怪。 醉月楼的老鸨,脂粉涂得比城墙还厚的杜大奶奶,皮笑肉也笑地甩着手绢就迎上来了,非常职业地笑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啊?我们醉月楼可是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保管有一款适合公子的口味。” 只见那奇怪的人低声道:“今晚就找花魁娘子。” 杜大奶奶一步跨上去拉着那人的衣袖,爽朗笑道:“公子真是有品味、有福气的人,走,奴家现在就带公子去见花魁娘子。” 那奇怪的人点点头,跟着特别费胭脂的大奶奶就走进了醉月楼、走进了一间宽敞温馨的房间。 杜大奶奶往里间喊了一声:“宋娘子,有位官人找你。” 那人摇摇头,“我要找的是唐花魁,唐娘子。” 杜大奶奶闪过一丝难色,随即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呀,公子有所不知,今晚你来晚了,唐花魁已经早就有约了,现在空闲的只有宋花魁娘子。下次奴家一定帮你约见唐娘子。” 那奇怪的人愣了一下,“花魁也有那么多?”在他的意识里,花魁不就只有一个么。 杜大奶奶谄媚笑道:“哎呀,公子有所不知,这临安城每年都有花魁娘子评选,每年都有一位花魁娘子,但一半以上的花魁娘子都在我们醉月楼。” 那奇怪男子“哦”了一声,都怪自己没有说清楚。 说话间里间走出来了一位娇俏妩媚的小娘子,也有着沉鱼落雁之姿,若不是杜大奶奶说她是宋娘子,他还真以为这就是花魁娘子唐安安。 杜大奶奶一把拉过宋娘子,又谄媚笑道:“这宋娘子可是弹得一手好琵琶。” 那奇怪男子眼神一亮,喃喃道:“琵琶!”莫不是他很久没有听过琵琶曲,那就是他曾经也有一位相识的琵琶女。 那宋娘子转身回里屋,再出来手中就捧着一把古色古香的琵琶,整个人就显得古典有气质、有才情。 那奇怪男子点点头,满意地道:“那就听一首琵琶曲吧!” 杜大奶奶满脸欢喜,拍手叫了一声“好!”随后又道:“那奴家就不打扰公子听曲了。” 宋娘子坐定,手指扣上琴弦,柔声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只见那奇怪青衫男人也坐了下来,取下斗笠,露出一张俊俏苍白、有棱有角的脸,显得特别的有味道。特别是那一缕垂在左脸的白发,隐隐约约露出一双忧郁的眼神,更显得惊艳无比。 那奇怪青衫男子开口道:“就来一首明妃曲吧。” 宋花魁光顾看青衫男子了,都有些呆了,都有些花痴模样,娇羞问道:“什么曲?” 那青衫男子又说了一遍:“明妃曲。” 宋花魁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弹起了明妃曲。 只见宋花魁低下眉头,轻轻拨弄琴弦,轻拢、慢捻、一抹、一挑,大弦嘈嘈如急雨砸地、如马蹄奔腾、如大漠风沙、如长河落日,小弦切切如耳边私语、如幽咽哭泣、如难舍难离、如幽愁暗恨! 琴到中段,宋花魁突然停指扶琴,琴声戛然而止,仿佛一朝离去,悲伤欲绝,人去心死,此时无声胜有声。 突然琴声又起,仿佛在诉说心中无限感慨之事,如归去来兮! 宋花魁芊芊玉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如银瓶乍破水浆迸出,如铁骑突出刀枪相击,如万马奔腾沙场滚滚。突然,四弦一齐拨出,撕裂锦帛之声清脆悠扬。 山盟依旧,锦书难托,锦书难托啊! 那特别有型的青衫男子低低叹息,许久才抬起头,盯着宋花魁赞道:“宋娘子的琵琶语,神乎其技,真仙乐也!” 宋花魁受宠若惊地道:“公子过奖了!” 青衫男子感叹道:“从宋娘子的琴声中,我听到了边关大漠的辽阔悠扬,听到了远出塞外的无奈和风霜,听到了思念故土的幽怨和深情,听到了大军对阵的金石之音。激扬清越,可是道尽了明妃为国永固边塞的高远心志。” 宋花魁一惊,“公子好才情!公子好心志!” 青衫男子一声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宋花魁诧异道:“什么可惜了?” 青衫男子怔怔地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只可惜再无人识得明妃之心,满朝大臣不识的,皇帝老儿不识得,繁华富足的临安城也不识得。” 宋花魁瞪大了崇拜的眼睛,她为眼前这个俊俏的、才气过人、特别有型、又那么忧国忧民的公子折服了,为了万千人弹过明妃曲,可又有谁知道这曲中之意。 宋花魁看着青衫男子那张有棱有角的脸,以及那一缕飘在左脸的白发,突然就有了小鹿乱撞的感觉,她羞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公子哥哥贵姓,奴家该如何称呼。” 青衫男子一愣,他从没想过有人会问他姓名。青衫男子叹息一声,摇摇头,轻轻一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宋花魁“啊”了一声,张着樱桃小嘴,心里怏怏,很有一些尴尬和失落。 突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特别的、悠远的声音:“他叫楚青青,是二十年前探花郎,也叫楚探花;不过,他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叫做青蛇郎君。” 这声音不大,宋花魁和那青衫男子却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这声音好像是用一种极强极深的内力精准传递过来的,好像只有宋花魁和那青衫男子听得到,醉月楼其他的花魁娘子、文人骚客、跑腿小厮仿佛都听不到,醉月楼一切照旧。 宋花魁一惊,她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但她很庆幸、很满足,她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让她心生爱慕的俊逸男神,居然还是一名资深的探花郎。怪不得他浑身上下都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怪不得那么彬彬有礼、谦谦如玉。 楚青青一愣,想不到这临安城、醉月楼还有这么内力深厚之人,他好像已经猜出了他是谁,他一定是皇帝老儿身边的人。 楚青青也同样传过去一句话:“莫非是董阎罗?”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路惊奇 对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正是老夫,宋花魁的琵琶曲弹得不错,你的解说更不错。” 楚青青一怔,怪不得他走进这醉月楼,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机,原来是董阎罗在这里。 董阎罗,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名,比金蛇郎君楚青青还高两名。已经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阎罗,武功极高、手段极狠,皇宫大内横着走,小太监、小宫女见到他都会发颤发抖,甚至一般的官员见到他,都要让一让、躲一躲。 有他在身边,怪不得宋理宗赵昀敢私下出宫,到这醉月楼来会唐安安。 说起来,这唐安安还是这董阎罗给他的官家进献的呢,作为一个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名,一个巴掌都数得着的陆地神仙,如此谄媚惑主,实在是很不堪、实在是很没必要、实在是很不要脸,丢了陆地剑仙的脸。 可谁叫他是董阎罗呢? 不过,在大宋官家的身边,权利、财富、锦衣、玉食,生死司命、生杀予夺的大权,多某些人来说,那也是极具诱惑的,他们的喜好也是极其特别的。 有所舍就要有所得,况且,他董阎罗是一个太监,他舍的已经太多了。 楚青青冷笑一声,“这么晚了,你不好好待在宫中,跑这醉月楼来做什么?” 董阎罗哈哈一笑,“楚探花真是明知故问,待在哪里不一样,待在皇宫大内,你还不是一样要去找我。” 楚青青愕然,“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也是够谄媚的。” 董阎罗又是哈哈一笑,“主上有忧,做臣子当尽心极力,官家最近犯了失眠症,只有这唐娘子在身边,才能睡得香。” 楚青青冷笑一声:“这里无辜之人太多,可敢出城一战?” 董阎罗冷笑一声:“当然敢。”停了一下又道:“也不敢!” 楚青青不解地道:“此话怎讲?” 董阎罗叹息一声道:“老夫可不是惧你,身不由己罢了。老夫也想瞧瞧你的一剑青蛇,只可惜官家才刚刚睡下,所以还是算了。若你执意要在这醉月楼动手,我董宋臣也管不了、拦不下。不过那也无所谓,只不过是吵醒了官家,老夫把这醉月楼拆成平地,把这一群小娘子撕成肉末,让他们为你陪葬罢了。” 董阎罗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了,还有刚刚为你弹琴的宋娘子,我董宋臣保证,她也会去陪你的。九泉之下,你也不会寂寞了。” 宋花魁听着董宋臣的话,娇羞的白里透红的脸也吓得瞬间煞白。 楚青青冷笑道:“你董阎罗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正派的名字,宋臣,真是大宋皇帝老儿的忠心臣子。” 董阎罗笑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饭之恩当肝脑涂地。若不是当年慈宪夫人的一饭之恩,老夫也许早已饿死街头了,这宋臣的名字,还是慈宪夫人赐给咱家的。所以,我这孑然一身的人,只为慈宪夫人一个人忠诚,为他的儿子忠诚,什么千秋万代、江山社稷,那些是文臣武将的事,老夫也不懂,也不在乎。” 楚青青哑然,大宋朝堂最讲的是制衡,以文制武、以左制右,什么部门都一分为二、为三。各派之间又相互掣肘,争权夺利无处不在、简直是到了极致。 太平日子,你争你的也就罢了;可大兵压境,阵前阵后还玩这一套,也是自私到了极点。若不是时不时出一个岳飞、狄青、孟珙,这大宋朝能挺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这临安城走一趟,楚青青他是一路惊奇。这皇帝老儿赵昀的脑袋,他还取个啥,他楚青青居然舍不得了。 楚青青叹了口气,“也罢,不过这临安城,我还会来的,你可要活得好好的,别到时候怪我欺负你老弱病残。” 宋花魁一眨眼,忽然一个鬼魅般的青衣身影从窗口飘然远去;再一眨眼,她身前让她心动的探花郎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只看见楚青青刚才坐的那个凳子上,放着一锭闪着银光可做留恋的银元宝。 董阎罗哑然失笑,这楚青青的一身轻功,果然是名不虚传。 骏马奔驰疾,风尘滚滚来。 落日余晖长,锦绣山河在。 迎着来时的路,陶剑芳、诸葛南燕和李掌柜又回到了逍遥城。 逍遥城还是原来的逍遥城、逍遥城还是原来的模样。 他们回到了大同货栈,一路的颠簸奔驰,他们都累了,诸葛南燕强撑着身体,去挨个看了货栈的伙计,她还记得东方龙闯入大同货栈的那一天,他们一个个都自不量力地挡在她的身前,那是特别的勇敢,也让她特别的感动。 他们还去看了陆九筒住的那间屋子,屋子干净、整洁,衣服也挂在衣柜里,茶杯的水还有半杯子,就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莫不是他主动出走,那就是来人的武功太高强,他都没有机会反抗。 陶剑芳把诸葛南燕扶到后院的西厢房,还给她烧了一大盆热水泡脚,泡得她一头大汗、浑身舒坦。待帮她盖好被子,陶剑芳温柔地道:“累坏了吧?” 诸葛南燕“嗯”了一声,点点头道:“当真累坏了,下马车的时候,腿都麻了,桃子哥哥也早点睡吧。” 陶剑芳点点头,“你好好休息,趁着天黑,我想去逍遥城看一看。” 诸葛南燕眨巴着眼睛,挣扎着要起床,“我要跟你一起去。” 陶剑芳摇摇头,“两天的车马劳累,你太累了,我只是去看一看,我给你保证,一定快去快回。” 诸葛南燕忧虑地道:“我担心你一个人有危险。” 陶剑芳哈哈一笑,“逍遥城城主赵九城和大漠神箭东方龙都已经死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危险?” 诸葛南燕嘟着嘴道:“那你还要再答应我一件事。” 陶剑芳笑了笑,“小燕子居然会跟人讲条件了。” 诸葛南燕噗嗤一笑,“你答不答应嘛?” 陶剑芳点点头,“好啦!好啦!答应你啦。” 诸葛南燕像小女孩一样及时伸出右手小拇指,神气地道:“拉钩。” 陶剑芳看了看,就和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等着看她究竟会出什么幺蛾子。 诸葛南燕晃头晃脑地道:“今晚不许出手。” 陶剑芳轻舒一口气,她还是担心他的安全,陶剑芳点头道:“依你啦。” 诸葛南燕满意地点点头,“那我等你。” 陶剑芳摆摆手,“你累了,该早点休息,等你醒来,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诸葛南燕摇摇头,“不!不!不!我一定要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陶剑芳无奈地道:“好吧,走了。” 陶剑芳转身就走出了西厢房,走出了大同货栈。他只是想去看看逍遥楼和金银赌坊,看看就回,他想她累了就会睡着了。 乘着月色,陶剑芳独自一人走进了逍遥城,隐入了逍遥城的大街小巷。 他一路走来, 却是一路惊奇。 他的脸上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惊讶。 逍遥楼依旧莺歌燕舞、醉生梦死,苏大奶奶依旧在门口卖力招揽顾客,逍遥楼里的娇俏小娘子更是成群结队,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往穿梭于文人墨客、商贾侠客之间,尽展妩媚之色。 各路客商豪侠推杯换盏、开怀畅饮,高谈阔论、喋喋不休,左拥右抱、挤眉弄眼,都把他乡作故乡,都把他乡当做温柔乡。 逍遥楼和以前相比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甚至生意更加红火,仿佛这里根本就不是边城,而是太平盛世的临安城,一副醉生梦死的景象。 最让陶剑芳惊奇的是,金银赌坊的大门居然敞开着,里面大厅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红红火火、人来人往,每一张赌桌前都挤满了人,每一张赌桌上都堆满了银子。 大胸小丽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如鱼得水,好不得意。 赌场大厅正中央的一张赌桌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坐在庄家席上,正高举着?盅,一边摇?子一边吆喝众人下注。她声音稚嫩,动作娴熟,看起来人畜无害,一出手却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她就是小女子。 金银赌坊和以前相比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赌得更加热闹、赌得更加欢快,赌得更加热火朝天。 这一切完全出乎陶剑芳的预料。 逍遥城城主苏九城已死,大漠神箭东方龙已死,一个死在诸葛无恙的剑下,一个死在陶剑芳的剑下,这是逍遥城所有的人都亲眼看见的。 他原以为金银赌坊应该消失了,应该随苏九城和东方龙消失了,谁知道现在反而比以前更加热闹、更加逍遥了。 逍遥城还是以前的样子,仿佛一点也没有改变。 仿佛逍遥城城主苏九城、大漠神箭东方龙的生与死,与逍遥城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可是逍遥城城主苏九城、那可是大漠神箭东方龙啊,他们曾经可都是逍遥城和金银赌坊的主宰啊。 陶剑芳没有发现陆九筒的身影,他又攀墙走壁,潜入了金银赌坊的后面的小院,潜入了金银赌坊的刑房,都没有发现陆九筒的影子。 陶剑芳有点失望、有点失落,他带着无数的疑问,一个人独自离开了金银赌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等你 陶剑芳回到大同货栈的时候,西厢房还亮着烛光。 陶剑芳刚走进到门口,“吱呀”一声响,西厢房的门突然从内推开了。诸葛南燕从卧室里跑了出来,一下就扑进陶剑芳的怀抱里,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桃子哥哥。 这几个多月以来,他们几乎一刻也没有分开过。她每天一早睁开眼,就能看见他,每天晚上入睡前,她看见的也是他。 今天他们突然分开了那么久,她就非常不习惯,整个人莫名的紧张、一天晚上特别的害怕,即使再困再累、即使合上了眼,她也睡不着。仿佛离开这一时半刻的功夫,她就像是分开了好多年,她真的十分的不舍。 诸葛南燕讶异于自己的冲动,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张粉嫩的小脸也羞红了。一个女孩子这样子是不是不够淑女,太毛手毛脚了,会不会让她的桃子哥误会、嫌弃。 但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没有一刻不在思念他、牵挂他,从藏酒坊的不期而遇、小山峰后的把酒言欢、他中毒后她对他的照顾、她中箭后他对她的关怀、他中剑后她对他的体贴,还有朱仙镇的蝴蝶裙、大槐树,他的每一个音容笑貌、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清清楚楚地浮现、轮回。 陶剑芳张着双手,看着扑在他怀里的诸葛南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几个月以来,诸葛南燕眼中无处不在的浓浓爱意,他是感知得到的。就算他是个木头人,也早已经被融化了。 只是,每次看到她浓情涌动的期待眼神,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梅小蝶。他曾以为,他这一生,他的心里就只可能有梅小蝶,不可能再装下其他的人;他这一生,心中有梅小蝶,这就够了。 可是,他眼前这个救了他一命的救命恩人,这个为了他差点死在逍遥城、因为他差点死在朱仙镇的、有两个可爱小酒窝的女人,这个为了她洗衣煮饭、烧火煎药什么都学会的,两指不沾阳春水的诸葛府大小姐,他真的是亏欠她太多了。特别是东方龙射伤她的时候,他曾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悄无声息的,陶剑芳的心打开了一条缝、射进来一束光,打开了一扇窗、投进来一个微笑。 很多时候,他又迅速把这条缝关上,把这扇窗关上。 有时候,他会痛骂自己,虽然他已经杀了赵九城,为梅小蝶报了仇,可他还是觉得对不起梅小蝶,他觉得违背了对梅小蝶的初心。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对不起诸葛南燕,自己不配拥有她的爱,不值得她那样掏心掏肺、奋不顾身地为自己。他心里还有梅小蝶,那样对诸葛南燕很不公平。 陶剑芳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 在陶剑芳的怀里,诸葛南燕既惊又喜,既开心又流泪,那是幸福的眼泪。 她紧紧依偎在陶剑芳的怀里,她感觉很开心,很放松,很安全,就像一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公主。 这一次,依偎得这么紧,诸葛南燕能感觉到陶剑芳的心跳和体温,他的胸膛是那么宽阔坚实,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雄壮的让她沦陷的味道,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着,她的身子变得软软的,完全由不得她自己,她有点害怕,又特别迷恋、特别享受。 陶剑芳把手放在诸葛南燕的肩膀上,他闻到了她的发香、体香,这是一种让他捉摸不透的、让他难以抗拒的、让他迷恋不已的、让他意乱情迷的味道。这味道沁入他的心脾、让他整个人都起了莫名的冲动。 烛光之中,陶剑芳低下头看着诸葛南燕,他怀里的小燕子脸蛋嫩嫩的、红扑扑的,特别的迷人。 陶剑芳感到有点口干舌燥,他喘着粗气,整个身体也燥热了起来。诸葛南燕感觉到了陶剑芳的气息和身体的变化,她很期待,她仰起头,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陶剑芳也感觉到了诸葛南燕身体的微妙变化,诸葛南燕仰起的嘴唇特别的诱人,他不知不觉、不由自主地就吻了上去。 诸葛南燕“婴宁”一声,陶剑芳火热的嘴唇让她的意识被融化了,她特别享受,特别期待,特别渴望,她极力迎合着他的桃子哥哥。 陶剑芳就像是上了瘾,着了魔,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仿佛忘记了一切,他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亲吻第一下就停不下来。他贪恋地亲吻着他怀里的燕子妹妹,他的燕子妹妹也迎合着、亲吻着他的桃子哥哥,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渴望的气息,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骚动。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他吻过她的甜甜的朱唇、吻过她芳香的秀发、吻过她的细腻的额头、吻过她丝滑娇嫩的脸颊。 诸葛南燕一双酥手也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的桃子哥哥的脖颈。 陶剑芳突然挡开了她的酥手,抓紧她的肩膀,把她推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不可以,不可以……”。 陶剑芳一转身,极速逃离了西厢房,陶剑芳终究是控制住了自己。 诸葛南燕愣在原地,一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自从遇见她的桃子哥哥以后,她有时候伤心,因为自己住不到她的桃子哥哥心里去而伤心;她有时候委屈,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桃子哥哥在有意无意地逃避她。因为这,她私底下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她因为桃子哥哥的痴情而感到幸运,又害怕自己比不上梅小蝶而感到难过。 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开心快乐的,只要跟他的桃子哥哥在一起,她就不会害怕、就会很安心、一整天都觉得风是温柔的、阳光是暖和的、世界是美好的。 诸葛南燕知道,他的桃子哥哥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也愿意等他,即使等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她也愿意等他,她也一定要等他。 第二天一大早,陶剑芳红着脸来见诸葛南燕。 低着头结结巴巴说道:“对不起......昨晚......我......” 诸葛南燕看着陶剑芳,爽朗一笑,“没事的,桃子哥哥,我等你。” 陶剑芳张着嘴巴“啊!”了一声。 看来是陶剑芳太小家子气了,反倒是诸葛南燕一个女孩子反而显得大方大气许多。 陶剑芳愣了一下道:“我今早要去一趟梅花钱庄。” 陶剑芳还清楚地记得陆九筒说过的梅花钱庄。自那以后,他慢慢的开始留意每一张他见过的银票,令他惊奇的是,十张银票中至少有七张是梅花钱庄的,上面都有梅花钱庄特有的梅花标志。 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去看看梅花钱庄,去看看那个陆九筒口中的钱会生钱的梅花钱庄。 诸葛南燕眨巴着眼睛,“你去做什么?” 陶剑芳道:“就是去看看。” 诸葛南燕转着智慧的眼珠子,“只是看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跟梅花钱庄做一笔生意。” 陶剑芳一惊:“做什么生意?”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也要去。” 陶剑芳盯着诸葛南燕,一会才道:“好吧,依你。” 九月底的桃花山庄,没有桃花也没有桃子,只有墨绿色的桃树叶,却是桃花山庄最绿的时候。 九月底,本是桃花山庄最清闲的日子,可这一个多月以来,却是桃花山庄最忙碌的日子。除了九层剑塔藏剑阁,从庄主到四大护花使者、所有的家丁护卫、桃花书院、济世坊、磨剑坊都忙碌得不可开交,说是夜以继日一点也不夸张。 一个月前,他一支令箭、一封密信,将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陶佳佳、陶剑武都召了回来,实在是时间紧迫,人手不足。 陶无伤回来的时候,告诉他梅小蝶姑娘的大仇已经报了,而幕后的始作俑者就是九城联盟盟主、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不过,他已经死在了陶大少爷的剑下。 陶震泽庄主也是听得无限唏嘘,“小蝶姑娘的大仇得报,老夫也了了一桩心事,过几天,老夫去她坟前祭奠一下,把这个事情告诉她。” 陶无伤也痛惜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点点头道:“小蝶姑娘九泉之下得知,也一定可以安心瞑目了。” 陶无伤还告诉他:他的芳郎居然在朱仙镇遇到了一代箭神东方白和金蛇郎君楚青青,还被金蛇郎君楚青青刺了一剑。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肺腑,好在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再施回春妙手,芳郎的伤已经快痊愈了。 陶震泽庄主听得紧张不已,心也紧纠着放不下,又感慨道:“真是有惊无险呐、有惊无险呐!” 好在他的芳郎已经痊愈了,陶庄主才放下心来,抬起头道:“无伤,记住了,这个事情可千万不能告诉陶夫人,毛毛也不要告诉她,她的心根本就装不下事。” 陶庄主顿了顿又道:“哦!还有,不理、不同、佳佳和剑武四人,你也去好好叮嘱一下,就说芳郎给小蝶姑娘报仇了;是芳郎受伤的事暂时就不要说了,免得大家担惊受怕。” 陶庄主说完才舒了一口气,说他是千叮咛万嘱咐、苦口婆心也不为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梅花朵朵开 陶无伤走后,陶震泽久久沉默,突然喃喃道:“现在的江湖,各路高手都跑出来了吗?这一场护国之战,何其难也!” 其实,早在年初桃花酒会之前,陶庄主就带着陶佳佳、陶剑文做了一趟蜀中行。在合州王坚将军的陪同下,他还走遍了蜀中八柱。 蜀中八柱:金堂云顶城、蓬安运山城、苍溪大获城、通江得汉城、奉节白帝城、合川钓鱼城、南充青居城、剑阁苦竹城。一座座高山坚城、一道道雄关险隘,真是鬼斧神工、真是耗费了蜀中百姓的移山心力。看得他惊奇连连、感慨不已。 特别是那座钓鱼城,依山而建、三面环江,屯兵最多、地势最险要、位置最关键。蒙古大军至此、必得下马仰攻。若守住此城,可保蜀中一半疆土,亦可作为播州、西南的最坚实的屏障。 雄关虽好,可都建于高山之上、老林之中,除了石头不缺,什么都缺。看过将士们艰苦的的训练和简单的刚刚够果腹的一碗淡州、一块馒头之后,他双眼湿润了,他对王坚将军说:“将士们的生活苦啊!” 王坚将军点点头道:“为国守边、义不容辞,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从蜀中回来以后,陶庄主就吩咐桃花山庄遍布江南一带的货栈,大批量购买粮草、布帛、药材、盐铁等一干实物。 上一月,他又收到一封王坚将军派人送来的密信:蒙古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欲一举歼灭大宋,蒙哥大汗更是亲率十万铁骑入蜀,蜀中震动,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物出物,为前线将士抵御蒙古大军贡献一份力量。 接信之后,他忧心如焚,一支令箭将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陶佳佳、陶剑武都召了回来。 桃花山庄所有的货栈都行动了起来,拿出所有的积蓄,采购所有的物资,直到堆满了仓库。济世坊和所有桃花药店也忙碌了起来,采购所有的药品,整日整夜的制作金疮药、疟疾药,这一颗颗药丸,也许就可以救一条命。 磨剑坊的所有学子也都加入了进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比他们练剑一年流的汗还要多不少。 白衣秀士大管家陶白衣看着满满当当、如山一般的货物,感慨道:“庄主,这可是毁家纾难啊。” 陶庄主自豪地道:“有国才有家,没有国哪有家,如今,大理国已降蒙古,如果川蜀再丢,蒙古大将军顺江而下,大宋完矣。到时候还想毁家纾难,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陶白衣看着陶庄主,虽然他双鬓已白,但他眉宇间的豪气,当今天下,还真是无人能及。 第二天一大早,陶庄主一声令下,桃花湖畔的大道上,装满货物的马车连到了天边,浩浩荡荡向钓鱼城驶去。 这一趟蜀中行,陶庄主亲自押车,白衣秀士陶白衣、四大护花使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第一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追魂六剑客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一起陪同,只留下一个陶不同守家。 这么多的物资,可千万不能落入马匪之手。 梅花朵朵开, 暗香雪中埋。 仁义施天下, 金钱满山海。 梅花钱庄就像是一朵朵坚强而又娇艳的梅花,开遍了大宋朝的每一个城镇,甚至开到了以前的大辽、以前的金国,以及现在的蒙古。 梅花钱庄一向广施仁义,灾年施粥、涝年救水、旱年抗旱。江湖上的落魄好汉、市井小民,无求而不应,积累了很多的名声。 梅花钱庄有一条信念:那就是广结善缘。不管是农民、小商小贩、行商走卒、大商巨贾,只要你有需要,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努力,你要你有抵押,梅花钱庄就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能从梅花钱庄借到钱。 自古以来,金钱就是一个好东西,它是一只无形的手,主宰者世间万物。只要你有勇气、有欲望、有想法,金钱就能让你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助你展翅腾飞。金钱能让你的勇气、欲望无限膨胀,甚至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听说逍遥城梅花钱庄的马掌柜就是一位广施仁义、广结善缘的人。听说马掌柜还是逍遥城最聪明的人;是逍遥城最热心、最重感情的人;是逍遥城最诚信、最慷慨的人;也是逍遥城最乐于助人的人。 九月底的逍遥城,早晚便有了秋凉,特别是早晨的风,吹着人特别凉爽。 金银赌坊金黄色的招牌、金黄色的屋顶,在朝阳下更显得金光灿灿,仿佛就是一座金山,每时每刻都刺激着人的欲望。 在金银赌坊旁边有一间很小很小的铺面,整个铺面只有三米多的开间,显得特别的寒酸,一点都不起眼,平常人走过都不会拿正眼去瞧它一眼。 铺面上面黑色的招牌字也都掉了颜色、变得斑驳不堪。凑近了仔细看,才能隐约看得出四个字:梅花钱庄。 这哪里像是钱庄的样子,就像是经营不善、快要倒闭的破店一样。 在梅花钱庄四个字的左上角,倒是有一朵鲜红色的梅花图案。这就是梅花钱庄的标记,仿佛这个梅花图案比招牌字更加重要。这朵鲜红色的梅花图案,是这间梅花钱庄分号唯一的还有点生气的东西。 或许是逍遥城梅花钱庄的生意太差劲,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梅花钱庄的大门还紧锁着不开。 这一早,有两位身穿丝绸长衫、留着山羊胡须的江南客商,也许是来得早了一点,只得在对面的一个小酒肆坐下,点了两壶酒和几碟小菜,边吃酒边等钱庄开门。 其中一个客商喊住一个瘦小的看起来有点机灵的店小二,恹恹地问道:“这梅花钱庄什么时候才开门,怎么都日上三竿了,这掌柜的还不起床开门营业?” 店小二一时来了兴趣,滴溜溜转着眼珠子问:“敢问两位客官是新来的吧。” 那位客商点点头,“这梅花钱庄还是第一次来。” 那店小二“哦”了一声,“这逍遥城的梅花钱庄可是要过了午时才开门的。” 那位客商惊得瞪大了眼睛,“做生意不是要起早么,我们江南一带的钱庄可是很早就开门了。他们午时才开门,那这生意不是做得很失败?。” 那机灵的店小二一脸羡慕地道:“客官,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可是做钱的生意,而且在逍遥城是独一家,那做的可是独门独家的生意,所以人家想几点开门就几点开门,即使几天、半个月不开门,你不还得托关系、送礼、走后门求人家办事。” 那位客商怒道:“这不是店大欺客嘛,简直岂有此理。” 那机灵的店小二却是一脸羡慕地道:“客官不知,店大才好哩。整个逍遥城的店小二,谁不想去梅花钱庄当学徒啊,工作又体面、薪金又高、伙计又轻松。不是我吹,就连我们老板都想关了店去哪里当学徒。” 那位客商不满地道:“你是他们是大店,我看就是一间快要倒闭的破店而已,你看他们那招牌、那门面,我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 那机灵的店小二嘿嘿一笑:“人家做的是钱生钱的生意,在钱上计算的可精了,不该花钱的地方坚决不花,该花钱的地方也绝不含糊,根本就不需要弄些虚头巴脑、富丽堂皇的门面。” 那位客商突然正眼看向店小二,“我看你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世间清醒明白的机灵人,祝愿你早日加入梅花钱庄。” 那机灵的店小二开心地笑道:“托客官的吉言和洪福,看在你这双天下最亮的慧眼,我再给客官送点我们小店免费的花生米。” 店小二开心地跑去弄花生米去了,他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就像是千里马遇到了伯乐,金子遇到了阳光,不再被埋没了。 午时刚到,梅花钱庄的门就准时打开了。两名学徒把门板一块一块的取下来,那客商看去,梅花钱庄的店面倒是还显得干净、整洁。 两名学徒拆完门板,正认认真真的打扫屋子、擦拭桌椅。两位江南客商就走进了梅花钱庄。 梅花钱庄的柜台很高,柜台和前厅之间,还安装了一道铁栅栏,在梅花钱庄高高的柜台后面,整齐的摆着一排箱子,那客商猜想:那箱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吧。 那位客商款款走过去,一张崭新的银票直接拍在柜台上,高声道:“快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这是梅花钱庄的银票,我要兑现银两万两。”这一拍,拍得柜台啪的一声响,拍得特别有气势。 领头的学徒一看这气势,就知道今天来了个大主顾。急忙拿过银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立马笑脸相迎,“不知大主顾光临,请里间稍坐,我这就去请掌柜的出来。” 另一名学徒急忙搬过来两把椅子,请两位客商坐了。那领头的学徒打开柜台后面的栅栏门,快速往后面走了进去。 大约半刻钟的时间,那学徒领着一个老掌柜从里院走了出来,那老掌柜六十多岁,蓄着花白的山羊胡子。 刚才说话的客商一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买马钱 那老掌柜迎了出来,抱着拳拱着手客客气气地道:“不知道有大主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多多包涵。” 这是一个面容慈祥、态度祥和的老掌柜,任你有多大的生气和不满,见到他也就都消了一半。江南客商匆忙回礼道:“我们也是不识得规矩,来得早了,心中不免有些怨气,老掌柜多多见谅。” 那老掌柜哈哈一笑:“让两位大主顾久等了,初次相识,实在是照顾不周。下次如果需要这么多现银,两位主顾可以预先告知一下,梅花钱庄可以直接将现银送到府上。 那江南客商忙到:“不敢劳烦老掌柜,不知掌柜的尊姓大名?” 那老掌柜哈哈一笑:“老朽姓马,两位主顾叫我马师傅就行。” 那江南客商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道:“马掌柜,今天冒昧而来,有些唐突,兑换现银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办得成。” 马掌柜微微一笑,“两位大主顾尽管放心,梅花钱庄也许什么都缺,但是唯独不缺的就是银子,兑换现银的事情今日就能办得好。” 江南客商拱手道:“那多谢马掌柜,有劳马掌柜了。” 马掌柜手一抬,“两位贵客,请随我到里间稍坐,我这就安排提取现银。” 说话间就把两位江南客商请进了后院的一间客厅,这间客厅和前厅比起来,就显得俊雅高贵得多。一应桌椅、茶几、用具都是番邦红木,大气典雅,兀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靠墙的一张桌子上还摆着两大盆茂盛的、散发着浓郁清香的粉白色兰花。 空谷幽兰,兰花本就很少见,在这寒冷的边城更是少之又少。这两盆又大又茂盛的兰花就更难得了,马掌柜可真是个心细如发之人。 领头的学徒给两位江南客商斟了两杯茶,便自觉地退在一旁。 马掌柜坐在两位江南客商的对面,喝了口茶,开口道:“恕老夫直言,贵客莫怪,我们梅花钱庄的银票,都是可以通用的,既方便、又安全;不知客官做的什么生意,一下要兑换这么多现银,现如今兵荒马乱的,现银似乎有诸多不便?” 刚才说话的江南客商接过话道:“近来从蒙古人手中寻得一百多匹好马,蒙古人不认银票,只要现银。” 马掌柜点点头,“原来如此,大宋与蒙古人打打停/停,好马一向都紧缺,现在的好马应该是比较贵的了。” 那江南客商扯了扯长衫,附和道:“还是托了家父经营多年的老朋友,才托人买得了一百五十匹。” 马掌柜恭喜道:“这些马顺利运到内地,价格至少也得翻个好几倍,这里先恭喜客官赚大钱、发大财了。” 那江南客商顿时喜上眉梢:“借马掌柜的吉言,这一路也是山高路远、凶多吉少,这单生意还不是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 马掌柜感慨道:“好事多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做生意确实辛苦多了。” 那江南客商赞同的点点头,“马掌柜说的对,时间要紧,不知道两万两现银多长时间才凑得齐?” 马掌柜肯定地道:“两位大主顾尽管放心,莫说两万两,就是十万两,一天之内,也保管凑得够。” 那江南客商放心地道,“看来梅花钱庄真的是实力雄厚,马掌柜更是运筹帷幄、经营有方。” 马掌柜哈哈一笑,“马某不足一提,只是梅花钱庄历经几个王朝,数十代庄主苦心经营、不敢懈怠,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那江南客商感慨道:“梅花钱庄真是历史悠久、名不虚传。” 马掌柜也不客气地道:“所以只要符合要求,在梅花钱庄借钱、存钱都是最方便、最安全的。梅花钱庄一向把信誉看得比生死还重要、比赚钱还重要,绝对能满足客户的一切要求。” 那江南客商点点头,“这样我们就放心多了。” 马掌柜哈哈一笑,“主顾放心一直是我们梅花钱庄永远的追求。” 那江南客商听得唏嘘不已,在这边城逍遥城,居然还有一家这么靠谱的梅花钱庄,他还真是没想到。 那江南客商愣了一会,突然问道:“马师傅一直都生活在逍遥城吗?” 马师傅忽然有点恍惚,定了定神才道:“三十岁的时候来到逍遥城,一晃又过了三十年了。即使不是生于斯、也算是长于斯了。” 那江南客商一惊,“那逍遥城的大街小巷、一房一舍、一砖一瓦、一树一木,马师傅都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很有感情了吧。” 马师傅哈哈一笑,“那是必然,三十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认识了很多人。也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很多人。” 那江南客商唐突问道:“难道马掌柜这三十年就没有回过家乡?” 马师傅深深叹了一口气,“很想回去看看,但是已经回不去了;灵魂已经留在了这里,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说话间,一个伙计走了进来,在马掌柜耳边低头耳语了几句。 马掌柜站起身来,笑着道:“两位客官,两万两白银已经装好了马车,请两位客官到后院查点确认。” 两位江南客商跟着马师傅一起走进了梅花钱庄的后院。 走进后院,两位江南客商都惊呆了,走进后院他们才看清楚,原来逍遥城的梅花钱庄居然比金银赌坊还大,地方大、规模大、屋子大。即使是围墙,也是更高、更厚、更坚实,简直就是逍遥城最坚固的堡垒。 而且令人惊奇的是,梅花钱庄和金银赌坊居然真的只隔着一条街、一条路,只有一路两墙之隔。 这设计很天才很巧妙。 试问哪里需要的银子多,当然是金银赌坊。来赌场赌博的人、都要带一堆银子、一堆银票。银子尚且有真假,银票就更有真假,一般人分得清银子的真假,可还真分不清楚银票的真假,总的来说,还是现银来得好使。 试问哪里银子最多,鉴定银子和银票的真假,哪里最专业,当然是梅花钱庄。梅花钱庄发出的银票,梅花钱庄当然最能识别真伪。所以,左脚进梅花钱庄兑取银子,右脚就进金银赌坊豪赌一场,这是一个完美的设计。 梅花钱庄整座大院只有一道三米宽的门面连接着外界,其他地方都被高墙封死了,外人一般是看不到里面的。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就显得特别的保密、神秘。 两位江南客商看到:宽大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还摆着四个大箱子,箱子的盖子都是打开的,每个箱子里都齐齐整整的装着一百个五十两的银元宝,正好五千两白银;一辆马车正好足足装了两万两。 刚才说话的江南客商走近一个打开的箱子,拿起一个银元宝仔细看了看,这银元宝又白又亮,做工极其精致,银元宝的底部,都刻着一朵漂亮的梅花标记,和梅花钱庄牌匾上的标记、银票上的标记简直是一模一样。 江南客商认真检查完每一个箱子,微笑道:“梅花钱庄不愧是天下第一钱庄,两万两银子一个时辰就准备好了,待我们卖了马、赚了钱,一定好好请马掌柜喝一杯。” 马掌柜恭喜道:“谢谢两位贵客,祝两位贵客一帆风顺、多多发财。” 江南客商可惜地道:“只怪时间太急迫,若还有缘相识,但愿能跟马掌柜做个朋友。” 马掌柜哈哈一笑,“不知道贵客高姓大名。” 江南客商怔了一怔道:“敝人姓张,单名一个楚字。” 马掌柜“哦”了一声,“张楚,张楚,张大楚国,是个好名字,现如今的大宋就是当年的楚国,张大楚国就是张大大宋,老朽记下了。” 那江南客商哈哈一笑,“一个名字而已,哪有那么大的志向和能力。” 马掌柜也哈哈一笑,“日后还希望两位贵客多多照顾梅花钱庄的生意。” 那江南客商笑着点点头,“一定,一定。” 待众伙计把箱子锁好,一箱一箱抬到马车车厢里,两位江南客商再次谢别马掌柜。只见马掌柜在旁边的一堵墙上扭动了一个按钮,那堵墙缓缓移动,居然在眼前出现了一条道,直接通向了外边的马路。 两位江南客商禁不住啧啧称奇,一边惊叹着一边驾着马车,缓缓驶出了梅花钱庄。 九月底逍遥城的下午,天特别蓝、云特别高、阳光特别和煦。 一辆沉沉的马车七拐八拐,悠闲地驶进了逍遥城一条小巷。巷子里,“哒哒哒”的马蹄声特别清脆。小巷的尽头有一个货栈,只见大门上写着“大同货栈”四个大字,这就是诸葛世家在逍遥城开设的货栈。 两位江南客商驾驶着马车,直接驶进了货栈后面的隐蔽小院。待马车停下,早就有七八名货栈伙计迎了上来,手脚熟练地把装银子的箱子搬进了西厢房。 待众人走后,两位江南客商每人都喝了一大碗透心凉的井水。 只见他们一起动手,居然把山羊胡子都给扯了下来,再从耳边撕下一整张胶皮面具。原来这两位江南客商正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和诸葛世家的三小姐诸葛南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活路比死路难走 陶剑芳又笑着给诸葛南燕倒了一碗透心凉的井水,夸赞道:“今天的表现真不错,一点都没有露出破绽。” 诸葛南燕又把一大碗井水喝了个干干净净,喝得她浑身舒坦,可还是喘着粗气地道:“刚才真是紧张死我了,我的心一直扑通扑通的跳,我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浑身上下还一直在冒汗。” 陶剑芳轻轻拍了拍诸葛南燕的肩膀,笑了笑道:“其实,我也有点小紧张。” 诸葛南燕惊讶道:“怎么可能,你表现得那么自然随意,完全是侃侃而谈、坐而论道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经商多年的东家,我就没看出来你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陶剑芳哈哈笑道:“看来我们今天表现得还是不错,我想马掌柜绝对看不出来。” 诸葛南燕开心地道:“真的吗?”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了。”顿了顿他又低声喃喃地道:“不过,这个马掌柜,感觉有点面熟,我以前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诸葛南燕惊道:“不会吧,他不是说一直都在逍遥城?” 陶剑芳来回踱着步,努力思索着,突然眼前一亮,“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和你二哥诸葛无恙第一次进逍遥城时,在城门口的一家小酒肆里见过这个马掌柜,当时叫他马师傅,还在一起喝了几碗烧刀子。” 诸葛南燕有点难以置信地道:“这难道只是个巧合?” 陶剑芳一脸茫然地道:“这个还不知道。” 马师傅、马掌柜的音容笑貌在陶剑芳脑海里渐渐清晰,来到逍遥城的哪一天,陶剑芳当时的心思都在逍遥城城主身上、都在梅小蝶身上。而且第一次喝烧刀子,呛得他泪直流、烧得他五脏六腑俱疼,那一晚,喝得快、也醉得很快,都是诸葛无恙在跟马师傅说话,所以他印象不够深刻。 诸葛南燕看陶剑芳陷入了沉思,一时不敢打搅,带他抬起头,才问道:“桃子哥哥,难道有什么不妥吗?莫非是个蓄谋已久的陷阱?” 陶剑芳摇摇头,“估计不是,当时是第一次来到逍遥城,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估计这里的人也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诸葛南燕不解地道:“梅花钱庄的马掌柜怎么会跑到城门口的一家小酒肆喝酒?” 陶剑芳解释道:“他在这里三十多年了,估计每家酒肆都去过,去哪里都是看他的心情,去城门口的那家小酒肆,一点都不奇怪。也许他和他已经离世的好朋友在哪里喝过酒,也许那家小酒肆的烧刀子够味,这也说不定。” 诸葛南燕“哦”了一声,“桃子哥哥,今天在梅花钱庄,可发现有什么问题?” 陶剑芳摇摇头,“从今天下午的情况看,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那个小小的门面房和里面宽大的院子,确实有些奇怪。” 诸葛南燕追问道:“奇怪在何处?怎么我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 陶剑芳也是疑惑地道:“也许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是梅花钱庄的一小部分,甚至梅花钱庄的十分之一我们都没有看到。” 陶剑芳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人轻叩房门三声,这叩门声一声长、两声短。 诸葛南燕听出是自家人的暗号,急忙应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一身伙计打扮的人,陶剑芳定睛一看,进来的人正是货栈的李掌柜。 诸葛南燕问道:“李掌柜,有没有什么情况?” 李掌柜道:“按照小姐的吩咐,我带着人一直守在巷子口,暗中监视是否有人跟踪陶公子和小姐,马车驶进巷子口的时候,居然发现一人尾随跟踪。现在已经控制住了,人就关在地下室,是从密道带进去的。” 诸葛南燕点点头,露出得意的笑,一眼看向她的桃子哥哥。陶剑芳都惊呆了,他看向诸葛南燕,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这么心细如发了。 诸葛南燕夸赞地道:“李掌柜辛苦了,请李掌柜带我们去看看。” 李掌柜也开心地在前边带路,带着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走进了大同货栈,走进了李掌柜自己的卧室。 原来大同货栈居然有双密道、双密室。 李掌柜打开床头的一个暗格,轻轻扭动按钮,他的床就自动竖立了起来,露出一把楼梯。李掌柜带头走了下去,下面是一条宽窄适宜的密道,密道的尽头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摆着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两名货栈小二打扮的剑客正看守着那名尾随跟踪的蒙面人。 那名尾随跟踪的人被反绑着双手,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面纱上还有些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一看就知道还激烈反抗过,留下了不少的伤痕。 李掌柜开口道:“这小子太不老实,被抓住了还想逃走,是打晕了才带进来的。” 陶剑芳走上前去,扯去那人脸上的黑色面纱,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惊呆了,这不就是梅花钱庄那个领头的学徒吗? 那人被扯下面纱,羞愧地低下了头,可能是由于害怕,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陶剑芳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学徒闪烁其词地小声回答:“小的叫做二虎子。” 陶剑芳又问:“为什么要跟踪马车?” 二虎子结结巴巴地道:“掌柜的吩咐小的去城东买盐巴、打酱油,刚刚路过这里,不知何故,就被打晕绑到这里来了。” 陶剑芳笑道:“不知你家掌柜的姓甚名谁?” 二虎子提高声音道:“我家掌柜姓赵,大家都叫他赵掌柜。” 陶剑芳又道:“你家掌柜做的是什么生意?” 二虎子振振有词,“我家掌柜开的是绸缎庄,当然做的是布匹生意。” 陶剑芳笑了笑道:“那你为何反抗?你看,都受伤了。” 二虎子声泪俱下,声情并茂,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这一定是个误会,几位大哥认错人了,小的被误抓了。小的家中还有生病的老母需要奉养,所以特别害怕,特别怕死,才拼命反抗。还请请各位大哥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命。小的尚有积蓄十几两,愿意拿出来孝敬各位大哥。” 陶剑芳又笑了笑道:“不错、不错,你确实是个机灵人,怪不得你家掌柜派你来跟踪。” 二虎子一时脸色涨得通红,“各位大侠,小的真的不是跟踪,小的真的是去城东买盐巴、打酱油。” 陶剑芳嘿嘿一笑:“你怕是记错了吧?怎么能连自家掌柜的名字都记错了?” 二虎子一怔,继续嘴硬地道:“小的怎么可能会记错?小的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家赵掌柜就是开绸缎庄的啊。” 陶剑芳突然想起那店小二说得不错,梅花钱庄的伙计真是不一般,够机灵,陶剑芳盯着二虎子,不苟言笑地道:“你家掌柜不姓赵、姓马吧?” 二虎子一愣,使劲地摇摇头,“不姓马,姓赵。” 陶剑芳冷笑一声,“你家掌柜开的不是绸缎庄,开的是梅花钱庄吧?” 二虎子突然瞪大了眼睛,颤抖着身子,不敢再说一言。 只见陶剑芳突然转过身,从怀中摸出胡须和面具,戴好之后又转回来。二虎子吓得颤颤巍巍地道:“你就是张楚先生。” 陶剑芳点点头,“既然你都知道了,就没必要再装了吧,为何要跟踪我们,还不如实招来。” 二虎子继续狡辩道:“张楚先生有所不知,马掌柜看你们只有两个人,驾驶一辆装满银子的马车,实在是有点不放心,所以让我在后面跟着。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好赶回去报告,梅花钱庄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陶剑芳讶异道:“梅花钱庄的服务真的有这么好?” 二虎子拍着胸脯道:“当然,我们的服务是最到位的。” 陶剑芳冷笑道:“我看你们不是怕我们发生意外,而是想让我们发生什么意外吧?” 二虎子坚决否认道:“那个绝对没有。” 陶剑芳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按规矩办了。” 二虎子一惊,“什么规矩。” 陶剑芳根本就没再搭理他,只吩咐李掌柜道:“取一把剔骨钢刀来。” 李掌柜顺手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这个怎样。” 陶剑芳唰的一声抽出匕首,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锋刃,点点头道:“这匕首很不错。” 二虎子吓得额头汗珠直冒,颤颤巍巍地道:“你-要-干-嘛?你-要-干-嘛?” 陶剑芳冷笑道:“按照我们行商的规矩,窥人钱财、打探跟踪、下一步就是谋财害命,事已至此,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给你选。” 二虎子急道:“那两条?” 陶剑芳平淡地道:“第一条是死路,当然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死百了。” 这平淡的声音吓得二虎子脸色煞白,惊恐地道:“那第二条呢?” 陶剑芳依旧平淡地道:“第一条好一些,是活路。”二虎子仿佛看到了希望。 陶剑芳接着道:“不过要割瞎眼睛、刺聋耳朵,挑断脚筋、手筋,为的就是一个保密。” 二虎子长大着嘴巴,不敢听也不敢想,他绝望了。 这是一条比死路还难走百倍千倍的活路。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狠心下注赌一把 陶剑芳说着挺着匕首就走过来,“你选死路,还是活路。” 二虎子吓得抖如筛糠,说话间陶剑芳一把就抓住他的左手,把手掌往后一撇,匕首的锋刃就割到了左手手筋上。 二虎子吓得哭喊道:“小的还有六十岁老母卧病在床,无人照料,还请大侠饶我一命。” 刚刚割开手皮,流出一条血迹,陶剑芳便停住了手,偏着头极不相信地道:“家中真有卧病在床的老母?” 二虎子点头如筛糠,“真有,真有。” 陶剑芳极其为难地道:“二虎子呀二虎子,就看在你那卧病在床的六十岁老母的份上,就暂且饶你一命。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就放了你。” 二虎子急忙跪地磕头谢道:“多谢张大侠不杀之恩,小的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陶剑芳轻笑一声,“你也不必紧张,我问的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问题。” 二虎子深吸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陶剑芳还牢牢记得陆九筒曾说过的话,陆九筒曾说:梅花钱庄的掌柜是梅如松,可今天探访梅花钱庄,见到的却是马掌柜,这马掌柜和梅如松究竟是什么关系,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问题今天一直困扰着他。陶剑芳问道:“梅花钱庄的掌柜和老板是谁?” 二虎子回道:“小的来梅花钱庄不多不少整整九年了,我只见过马掌柜,从不曾见过梅花钱庄的老板,只听说梅花钱庄的老板姓梅。” 陶剑芳疑惑地道:“你可听说过一个叫梅如松的人,听说他也曾在梅花钱庄做过掌柜。” 二虎子摇摇头,“在我来的时候,梅花钱庄的掌柜一直都是马掌柜,从来不曾听说过梅掌柜,更没有听说过梅如松。” 陶剑芳长呼一口气,纳闷地道:“难道梅花钱庄的梅老板从来就没有来过逍遥城?他对马掌柜就那么放心?” 二虎子还是一脸的懵,“不瞒张楚先生,小的也曾纳闷过,不过这是人家梅老板自己考虑的事,小的只不过是一个伙计,只要能领到工钱就行,其他的就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陶剑芳点点头,二虎子说的也不无道理。陶剑芳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可知道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二虎子点点头,“金银赌坊的赵老板在逍遥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活着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到梅花钱庄一次。” 陶剑芳眼前一亮,“金银赌坊和梅花钱庄真的有合作。” 二虎子点点头道:“赌坊和钱庄本来就是天然的合作伙伴,赌坊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钱庄是万本一利的生意。赌坊需要钱,不管要多少钱,钱庄就敢借给他多少钱。赌坊把赚了的钱存在钱庄,还可以获得利息,想存多少就可以存多少。金银赌坊可是梅花钱庄在逍遥城最大的主顾,所以合作一向比较密切。” 陶剑芳点点头,“这么说来,赵老板和马掌柜也是老朋友啦。” 二虎子点点头,“当然,他们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赵老板死后,马掌柜还去祭拜了他。” 陶剑芳又问了一个问题,“赵老板死后,金银赌坊是什么时候开起来的。” 二虎子道:“赵老板死后半个月左右,金银赌坊就又开起来了,我听说金银赌坊又有了一位新老板。” 陶剑芳点点头,二虎子的话确实不假,就他看来,金银赌坊一定是有了新老板,才有可能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搞得这么热闹。而且这个新老板,绝不比赵九城差多少。 陶剑芳追问道:“你可知道金银赌坊的新老板姓甚名谁?” 二虎子使劲摇摇头,“他还没来过梅花钱庄,小的也没有去过金银赌坊,这银老板姓甚名谁,这个小的真不知道。” 陶剑芳点点头,又换了个问题道:“梅花钱庄是不是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 二虎子一惊,他记得张楚先生只去过一次梅花钱庄,怎么会猜得到梅花钱庄的地下室。地下室都猜到了,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二虎子咬咬牙道:“张楚先生,梅花钱庄确实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 陶剑芳又道:“那个地下室是否连接着金银赌坊?” 二虎子摇摇头,“我敢打包票,绝对没有连着金银赌坊。” 陶剑芳认可地点点头,又连续有相互独立才最安全,二虎子说的应该没有错。陶剑芳接着问:“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 二虎子干脆地答道:“就在马掌柜卧室外的客厅里。” 陶剑芳又道:“入口的机关在哪里?” 二虎子回道:“马掌柜的客厅里有一个青花瓷瓶,转动那个青花瓷瓶,就可以打开地下室的入口。” 陶剑芳赞许地点点头,“地下室是否有暗门。” 二虎子点点头,“梅花钱庄的地下室还有一道重达五千斤的石门,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那道石门。” 陶剑芳一怔,随即又道:“那把钥匙藏在哪里?” 二虎子叹口气道:“那把钥匙一直由马掌柜亲自保管,一直系在他的腰间。马掌柜吃饭睡觉、洗澡如厕也都戴着它,谁也无法触及,谁也不让碰,几乎不可能拿到那把钥匙。” 陶剑芳面露难色,看了一眼二虎子,不明所以地问道:“马掌柜睡觉睡得深吗?” 二虎子一惊,“难道张楚先生要趁马掌柜睡着的时候,去偷那把钥匙?” 二虎子刚说完又急忙摆摆手道:“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马掌柜睡觉睡得特别浅。深更半夜,梅花钱庄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马掌柜总是第一个人听见、第一个人发现。我记得三年前,有一个轻功非常了得的小偷深夜闯进了梅花钱庄,我们都睡着了,是马师傅一个人爬起床,抓住了那个小偷,捆结实了才到东厢房把大伙叫起来的。除非......” 二虎子说得劲了,一下就说多了,说完“除非”两字就又闭起嘴来、沉默不语。 可是陶剑芳已然听到了,追问道:“除非什么?” 二虎子也感觉自己说漏了嘴,但为时已晚,只得硬着头皮断断续续地道:“除非他喝醉了,只有他喝醉了的时候,他才会睡得比较深沉。” 陶剑芳见过马掌柜喝酒,就是在逍遥城门口的哪家酒肆。只可惜那一次,自己喝得烂醉如泥,马掌柜喝了一坛多,却是什么事都没有。 陶剑芳抬头问道:“马掌柜经常喝酒吗?” 二虎子点点头,叹息一声道:“他经常喝酒,早晚都会喝,但一般都喝不醉。除非.......” 二虎子说到“除非”二字就又停下来了。 陶剑芳直直地盯着他,他才眨着眼睛道:“除非他祭拜亲人的时候。” 陶剑芳“哦”了一声,祭拜亲人的时候,总会让人想起很多以前的往事,特别是以往的伤心事。想得多了,心自然就会痛,心痛了喝酒就特别容易醉。 陶剑芳又问道:“马掌柜什么时候祭拜亲人?” 二虎子回道:“每年的九月二十七日,马掌柜都要到逍遥城城南的南山坡,去祭拜他死去的家人。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喝醉。每年也只有这一天,他才会喝醉。只有他喝醉了,才有机会从他身上偷到地下室的钥匙。” 陶剑芳又问了遍:“你确定是九月二十七日?” 二虎子点点头,非常肯定地道:“每年的九月二十七日,都是我驾车送他一个人去祭拜亲人。他祭拜的时候,不允许人在他身边。所以我们都是一大早就去,天黑了再去哪里接他,所以这个日子绝不会错。” 陶剑芳掐指算了算,喃喃道:“如此说来,还有两天就是九月二十七了。” 二虎子点点头,“是的,还有两天。” 陶剑芳疑惑地道:“祭拜亲人怎么就只有他一个人?” 二虎子有些伤感地道:“听说他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才不允许我们跟着、陪着。也许我们都不懂得他的心,我们跟着也没有什么用。也许他祭拜亲人的时候会哭、会流眼泪,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脆弱的一面。” 听着二虎子的话,陶剑芳似乎也有同感,一会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我想得到这把钥匙,想去梅花钱庄的地下室看一看。” 二虎子摇头如拌蒜,“不行!不行!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是不敢去偷钥匙的。我还有生病的母亲大人需要照顾,被马掌柜发现了也是死路一条,求张大侠饶过小的一命吧。” 陶剑芳哈哈一笑,“又不是叫你去拿,你只需要配合一下,带我进入梅花钱庄就行,我也只是进去看一看,绝对不会动里面的一金一银,也绝不伤害马掌柜一毫一毛。” 二虎子还是拼命摇摇头,“我还是不敢。” 陶剑芳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五百两银票,这银票还是陶无伤走的时候,特意给他留下的。陶剑芳特意瞟了一眼,上面居然也有一朵熟悉的梅花标志,原来这张银票也是出自梅花钱庄。陶剑芳无限感慨道:“梅花钱庄真是无处不在啊。” 陶剑芳把银票递到二虎子的面前,“这张银票、兑了银子,足够你跟你母亲好好过一辈子了。只要你稍微配合一下,带我进入梅花钱庄,钥匙我自己去拿,这五百两就是你的。” 二虎子眼睛一亮,“只需带你进入梅花钱庄?” 陶剑芳点点头,“其实,你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二虎子咬咬牙,用颤抖的手接过银票,狠狠地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样,为了我那卧病在床的老母亲,我二虎子也赌他一把。”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事与愿违 利州城头,战旗猎猎,北风萧萧。 一员顶盔贯甲大将如山岳一般笔直地站立城头,一动不动,出神地看着远方。他就是蒙古先锋元帅汪德臣。 这利州城,可是他亲手所建,又是他亲自所守,他再熟悉不过了。六年筑一城,为的就是今天。六年筑一城,真是非常不容易。 他还记得,四年前,蜀中大旱、江水枯竭,粮船不至、军粮不济,绝大部分将士都饿得了浮肿病,纷纷要求弃城而去。是他一意孤行、力排众议,流着泪亲手杀掉那匹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西域大黑马。 那一天,他的马夫跪在地上,抱着马腿,挡在他的身前,哭着、喊着,“求汪帅不要杀它,饶它一命,要杀就杀我吧。” 他汪德臣也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轻轻扶起马夫,“我知道你的心情,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这都是命啊。”随即一个手刀便把马夫打晕,一刀刺进马腹。 他流泪了,马也流泪了,所有的人都流泪了。 最终,他还是挺了过来、熬了过来,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 现如今,大蒙古可谓是兵强马壮、兵多将广,上下一心、团结一致。都以一统天下、千秋万代、永息兵戈战事为己任。 在他眼里,大蒙古可比小南宋强多了。他的那些强悍的对手,孟将军、余将军等等一干英雄好汉,莫不是处处受到大宋皇帝、大宋朝廷、大宋文官的猜忌和掣肘。很多都郁郁而终、英年早逝了。 亡国之象,说的就是如今的南宋。 汪德臣信心满满,他作为先锋主帅,他要效仿他的偶像战神李靖,从蜀中开始,顺江而下,灭掉南宋,一统天下。 本来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可惜,一天前,他收到一封密信,有一家富甲天下的山庄,居然学起古人,做起了毁家纾难的勾当,采购了一百多车的物资驰援蜀中。 兵法有云: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杆一石,当吾二十石。 想当年,解利州城缺粮之困,就是采用了因粮于敌的办法,那是从宋军手里抢粮食,足足抢了七千石。 现在他不缺粮食,粮食早已堆满仓,可宋军的粮草他还是有多少就想要多少,一颗一粒都不嫌少。 可惜,运输那一百多车粮草的队伍是在大宋境内,抢夺已是不可能。但支援宋军的粮食、药材、器械,烧了它总是好的,烧了它还是做得到的。 而且,必须要烧了他,这是此次出征,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发出的第一道命令。 陶震泽庄主端坐在马车里,一路上很是欣慰。 桃花山庄的车队一路浩浩荡荡、起早贪黑。所过州县,沿途百姓均是箪食壶浆以迎。陶震泽庄主的义举,其实早已传遍了武陵城周边。 好事也能传千里,大宋的百姓真是很善良、很可爱。 只可惜,蜀道难,难以上青天。从武陵城入蜀,尤其艰难。 一路上,不是山路,就是栈道,只能是缓缓前行。 最难的是过那一道摩天岭,摩天岭,也叫摸天岭。 摩天岭,高耸入云。 摩天岭,离天三尺三,举手摸天非难事,仙人到此要下马,长人到底要弓腰。 摩天岭,当真是车不能行,浩浩荡荡一百多车货物,还要人背马扛,一件一件运过这摩天岭。一天下来,直把号称使不完浑身力气的陶无伤都累得够呛。 可是谁都干得起劲、谁都没有怨言,这就是信念吧。 年纪轻、力气大、身材魁梧、追魂六剑客中的大力神陶剑武,拍着胸脯、对着陶无伤嘿嘿笑道:“无伤叔,你再教我俩招绝招,你的活我全包了。” 陶无伤瞅了他一个大白眼,“哪凉快哪待着去。”说完一手提起一袋粮食、头上再顶一袋粮食,嗖嗖嗖地就往石梯上走。 陶剑武看得都呆傻了,不服气地道:“非得要这么潇洒,内力都用上了。来,再给我加一袋,四袋。”说完背起四袋一百公斤的粮食,嗖嗖嗖地就跟了上去。 过一道摩天岭,翻山越岭,整支队伍差点耗尽了心力,最年轻的追魂六剑倒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可也都累得虚脱了。 摩天岭最高峰之处,山风凉爽,三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悠闲地注视着这支疲惫的队伍,就仿佛看着自己的猎物。 一个声音道:“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吧?” 另一个声音道:“以逸待劳,我觉得现在正是好时机。” 最后一个声音笑了笑,“队伍现在拉得太长,货物太散,烧起来太麻烦了,还是再等等吧。” 刚才说话的两个人都认可地点点头,一同说道:“那就再等等吧。” 罗泉镇。 蜀中第一名镇。 这罗泉镇的罗泉二字,还是蜀汉军师、蜀汉丞相诸葛孔明所起的。 相传,诸葛孔明兴师南征时,曾扎营罗泉镇营盘山,因连续干旱无雨,山上水源奇缺,孔明遂派兵在珠溪河畔挖井取水。只见井底泉水涌出、清澈透明、清冽甘甜、形似箩筐,即命名为箩泉井,又叫罗泉镇。 罗泉镇除了这一口汹涌不息的宝泉;还有一样至关重要的宝贝,历来为兵家、官家所必争,那就是井盐。 这井盐可是和金元宝、银元宝一样的硬通货。 人不吃饭可以,可若是没有盐,人就会没有力气、没有精神、就会眩晕昏厥,就会得夜盲症、浮肿病。 如果一支军队没有盐,那比没有粮食还可怕,不用等别人打来,自己就先垮了。 罗泉镇有三宝:罗泉、盐井、美娇娘。 第一宝当然是那口汹涌不息源源流长的宝泉,第二宝就是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井盐。在第一宝和第二宝的滋养下,第三宝就显得得天独厚、物华天宝。 在世人的口中,那就叫“罗泉的女子”,世人说起罗泉的女人,都会不自觉地嘴带笑意、两眼放光。 罗泉的女子可是蜀中远近闻名,不仅多、而且俏,各有各的风姿绰约,各有各的百媚千娇。仅大宋一朝,听说就出了不下四个贵妃。能娶到罗泉镇的女子,那可是蜀中男人梦寐以求的一桩美梦。 最近这几年,这百花争艳的风景却被打破了。 罗泉镇流传了一句话:罗泉自古出美女,莫家女儿数第一! 罗泉镇的莫姓人家,长成了一位绝世美女,绝世而独立,温婉而贤淑,把一整个罗泉镇的百媚千娇都比了下去,而且还超出了他们一大截。 罗泉镇的那些美娇娘其实都已是绝色,可在这莫家女儿面前,就像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在这莫家女儿面前,她们都羞于言美;她们都会放下嫉妒心,真心地赞一句:莫家女儿真的很美。 真是:没见过她,你不知道她有多美;见到了她,你也说不出她有多美。除了赞叹、惊讶、欣赏,你都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这莫家女儿,叫做莫小洛。 莫小洛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郎,他叫张小静。 小静人张小静,可不是贱兮兮那个贱,而是安静、雅静、风平浪静的那个静。 只可惜,小静人张小静去了青城山学武,一去就是三年,三年杳无音信。 罗泉镇有一户大户罗姓人家,那是罗泉镇首富,他家的财富,即使放眼蜀中,那也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因为他家掌控着罗泉镇的盐井。 罗家世世代代代替官家经营盐井,制盐制得好,盐井也管理得好,深得官家的喜爱赏识,当然,罗家也赚了个盆满钵满,说是富甲一方也不为过。 罗家老爷子苦心经营,精明强干,家大业大。最让他头疼的是他那宝贝儿子罗中敏。 这罗中敏是他四十岁才得的独子,老来得子,又是老夫少妻,所以罗中敏确实生得很聪明,小时候就很聪明。五岁的时候,一个道士看过他的面相,说将来是考进士的料,这让罗老爷子一阵狂喜。 虽然他罗家不缺银子,可就是没个进士,不要说进士了,举人、秀才都没有出过一个。看来光大他罗家门楣的重任,就在这罗中敏的身上了。 所以,罗老爷子对这个老来独子很是宠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求必应,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要他想得到的,都舍得花银子帮他弄来。就是那天上的星星、月亮,罗老爷子但凡有一点办法,也舍得花银子帮他宝贝儿子罗中敏取下来。 只可惜,那罗中敏聪明到十岁,就不肯上私塾了,私塾先生请了好几个,都被罗中敏捉弄气走了 罗中敏淘气、耍赖、做坏事,他都舍不得打一巴掌,只能苦口婆心说一通不疼不痒的大道理。 罗中敏长到二十岁,已经长成了一个两百八十斤的大胖子,整天游手好闲,带着一群豪奴恶仆,呼朋唤友打群架,喝酒赌博逛窑子,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烂事。 这罗中敏还有一个令人罗泉镇苦不堪言的癖好,他若是看见那个落单的俊俏小娘子,保准围上去就是袭胸摸屁股,吓得人家花容失色,惨叫连连,搞得罗泉镇的女人远远见到这尊鬼刹,都要急急忙忙绕着走。 罗中敏,妥妥的罗泉镇一霸。 罗老爷子眼中的神童、期望的进士,到头来竟是长成了一个标准的地痞恶霸,当真是事与愿违。 这不,罗大胖子看上了莫家的女儿莫小洛。 第一百六十章 辱人至极 三年前的一天,罗大胖子带着一群豪奴恶仆在罗泉镇上溜街闲逛,他们遇到了张小静与莫小洛。 突然间,罗大胖子和那一群豪奴恶仆都惊呆了,不会走路了。 平日里咋咋呼呼、耀武扬威、惹事情不嫌事大的一群恶贯满盈的人,突然间就都安静了、沉默了、变乖了。 莫小洛,美得让他们不敢放肆,美得让他们都心生善良了。 罗大胖子一回家,就要罗老爷子去莫家提亲,还发誓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不赌博、也不逛窑子,就每天在家和那莫家娘子生孩子,还一大堆孩子,生他个人丁兴旺。 罗老爷子就像是中了大奖,这顽猴居然开窍了。 他这个儿子他不是没有管过,罗中敏八岁的时候,太过顽劣,把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踢到了河里,把那小男孩淹得半死,还好有人路过,给及时救了回来。那一次人家的父母找上门来,罗老爷子气不过,狠心拿细竹棍打了一次。 才打了两棍,那罗中敏居然一路跑到河边,直接就往河里跳。那一跳,一下就把三代单传的罗老爷子吓坏了。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打骂儿子了。次那以后,他干的都是在后花钱了事、花钱擦屁股的事。 如今,这小子居然开窍了,懂人事了,要是他真能给自己多生几个大胖孙子,他也就知足了,也就可以自豪地去见列祖列宗了。 第二天一大早,罗老爷子就带上了厚礼,登门莫家,为罗中敏求亲。 只可惜,他罗老爷子来晚了一步。 莫家女儿一年前已许配罗泉镇张家,许配给张家少爷张小静,并且已订立婚约。张家老父亲可是罗泉镇唯一的一个秀才,虽然此时张秀才已死,可张家毕竟算得上是一户书香门第。而且,莫家女儿莫小洛和张家少爷张小静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非她不娶,一个非他不嫁。 罗老爷子知道,事已无可挽回。 当罗老爷子满载而去,满载而归的时候,自小就有一颗聪明脑袋的罗中敏早已瞧得明白。罗中敏不依不饶地道:“如果娶不到莫家女儿,他就跳河自杀。”当场把罗老爷子就给气病了。 跳河是小孩子做的事情,二十多岁的罗大胖子当然没有跳河。可伤心难过是在所难免的,第一次动了真心、第一次碎了心,罗大胖子还是绝食了两顿。绝食两顿,从两百八十公斤瘦到了两百七十九公斤,又一下就把罗老爷子和罗夫人震慑住了。 罗老爷子专门去了一趟张家,打开一大箱铜钱,一开口就道:“张侄儿,你要是和莫家退婚,这一千贯铜钱就是你的了。你以后上京赶考,也是要花一大笔钱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去到东京,考取功名,什么样子女子不会有?何必在莫家女儿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张小静怔了怔,“难道是莫家老爷让罗掌柜来说的?” 罗老爷子摇摇头,“实在是家中痴儿对那莫家女儿一见倾心,如今相思成疾,再过两日,怕是活不成了。老夫也是爱子心切、自作主张、腆着一张老脸上门求情啊。” 张小静笑了笑,“罗老爷子说笑了,若是莫家女儿变了心,要退这婚约,我张小静绝不会作任何阻拦。若是罗老爷子自作主张,就是万贯、十万贯,我张小静也一点都不动心。我和莫小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没有莫小洛,我也就是死人一个了。” 罗老爷子羞红着脸离开了张家。 让罗老爷子欣慰的是,他的宝贝儿子罗中敏绝食了两天之后,突然又开窍了,吃了整整一只烤羊。吃饱了又再次带上他的那些豪奴恶仆、再次找上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又再次逛赌场、逛窑子、寻花觅柳去了。 罗老爷抱孙子的愿望又落空了,真是白白高兴了一场,不过,看见他的宝贝儿子又活过来了,他也释怀了。只要他不寻死觅活,只要他高兴,反正他罗家有的是钱,就随他去吧。 又开心快活了几天,这一天,罗大胖子带着一群豪奴恶仆、引着一群狐朋狗友在罗泉镇大街上闲逛。 罗大胖子又遇到了他的梦中情人莫小洛,他又一次看呆了。 突然,他又愤怒了,暴怒。 因为,他看见:他的女神莫小洛身边,还跟着这个世界上最让他讨厌的人,那就是张家少爷张小静。 罗大胖子挺着两百八十公斤的身板就这么直挺挺地撞了上去,一抖肩就把瘦弱书生张小静撞到了路边的沟里,摔了一身一脸的泥水。 看到张小静一副狼狈模样,罗大胖子开心地咧嘴笑了,“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如雷。 跟着他的那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也跟着他“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张小静憋屈地从沟里爬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他涨红着脸,恶狠狠地盯着罗大胖子和那群一脸嘲笑地看着他的豪奴恶仆,瞅了他们几眼,强忍着屈辱,拉起莫小洛的手,转身就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小静他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他不想莫小洛留在这危险的地方。 两百八十公斤重的罗大胖子其实走得不快,根本就追不上张小静,可他身边还有一群豪奴恶仆,他一个眼神,那群豪奴恶仆就追上前去,围住了张小静和莫小洛。 那群豪奴恶仆,领头的两个人,一人叫铁头,一人叫铁手,都练过一些硬功夫。 张小静拉着莫小洛,想要重开重围,那铁头迎上一头,直接撞在张小静头上,两头相撞,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张小静被一头撞到在地,额头瞬间就起了一个大包,眼冒金星,脑袋震荡得不行。 张小静摸索着爬起来,再次抓住莫小洛的手,又想再次冲出人群。只见那铁手伸出铁手,一拳就砸在张小静的肚子上。张小静瞬间脸部扭曲抽搐,握着肚子就蹲了下去,眼泪一下就痛流出来。 这时,罗大胖子也拖着他二百八十公斤重的体魄赶了上来。 “你们想干嘛。”人群中一声怒吼,是一个女子的怒吼。莫小洛居然挡在张小静身前,发出了一声怒吼。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莫家小娘子,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铁头邪恶的笑道。 罗大胖子居然怒喝铁头一声,“铁头,给老子滚开!”一挺身挡在莫小洛身前,特别英勇地道:“莫家小娘子莫怕,哥哥来保护你。” 一群人又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这应该就是最重记录最重的护花使者吧。 铁手却惊大了眼睛,摇着一双铁手,连连作揖,一副害怕恐惧的模样,哀声求道:“罗大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莫家娘子就交给你了。” 罗大胖子豪气地笑道:“你知道就好,还不给我滚一边去。”一群人便急忙闪开一丈之外,开心地笑看着罗大胖子保护那朵最美的花。 张小静又羞又气又怒,他再次站起身来,一把拉着莫小洛就要走。 罗大胖子哪里会放过他,一把拉住他的后背衣领,就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提起直接悬在半空中。张小静双脚悬空,双手乱抓、双脚乱蹬,可根本就使不上一点儿力气,根本就踢不到罗大胖子。 莫小洛急得大叫:“放下他,放下他!” 罗大胖子瞪着一双邪恶的眼,哈哈坏笑道:“叫我声哥哥,我就放了他。” 铁头和铁手则不失时机地在一旁起哄笑道:“快叫哥哥,快叫哥哥。” 莫小洛哪里肯叫,她跨过去,一把扯住张小静的长衫,使劲往下拉。罗大胖子感觉到了一股往下扯的力量,右手一加力,一提就又挣脱了莫小洛的手。再顺势一抛,就把张小静抛到两丈之外,跌落在尘埃里。 莫小洛哭喊着跑过去,她的情郎张小静躺在尘埃里、动弹不得。 一群豪奴恶仆又围了上去,罗大胖子也拖着那两百八十斤的贵体,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文弱书生张小静刚刚缓过来一口气,就被一只肥硕的大脚一脚压在胸脯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莫小洛则使劲抓住那只肥硕的大脚,想要把它搬开。铁头、铁手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抓住莫小洛的两只手就拖在一边。 罗大胖子冷笑一声,“小贱人啊小贱人,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就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也想抱得美人归,你抱得动吗?” 张小静虽然被重重压住、不能动弹,但他的眼睛还会动的,他恶狠狠地盯着罗大胖子,“走着瞧,明日我就到官府去告你。” 罗大胖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提步、一脚下去,重重踏在张小静的胸脯上,口中骂骂咧咧地道:“我让你告我!我让你告我!”。 只听一声闷响,张小静伸直脖子一张口,一口鲜血就“哇”的喷了出来。 罗大胖子再一挪步,一脚就踩在张小静的白皙的脸颊上,黑黑的泥脚底踩在白面书生张小静的白白脸颊上,直接踩在尘土里,踩得他满脸污秽。罗大胖子边踩笑骂道:“我让你告我!我让你告我!” 这一脚下去,实在是辱人至极!辱人至极!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千秋最大的文章 莫小洛心疼至极,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吼道:“放开他!放开他!” 罗大胖子一听莫小洛伤心的哭喊声,就气不打一处来,恶向心头起,撩开长袍,解开腰带,一泡腥馊的黄尿就准准地尿在张小静的脸上。他一张肥硕的大脸却笑得特别开心、特别解气。口中还怒气不平地道,“兄弟们,来,都给我来。” 一群豪奴恶仆笑嘻嘻地围上去,学着罗大胖子,一起解开腰带,一起把文弱书生张小静尿得从头到脚湿透了。实在是辱人至极!辱人至极! 罗大胖子捏着鼻子,满意地笑了,张小静有多屈辱、多窝囊,他就有多兴奋、多解气。 罗大胖子转回头。得意地看着被铁头、铁手控制住的泪流满面的莫小洛,嘲笑道:“莫家小娘子,这么窝囊的小贱人,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罗大胖子又是一阵狂笑,转回头看着尿潭里的张小静,“小贱人啊小贱人,现在哥哥给你三条活路,一是解除婚约,要不然哥哥我见一次打一次。二是离莫小洛远远的,要不然哥哥我见一次打一次。三是离开罗泉镇,永远不要再回来,要不然哥哥我见一次打一次。” 罗大胖子从来没有这样解气,都为自己提出的三个天才才想得出来的条件自顾自地拍手叫好。软的不行,他就只有来硬的了。 他一转身,很拉风地走了,走得很豪气。 他的一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跟在他左右,都对他投来佩服的目光,那是相当的佩服。 铁头、铁手也放开了莫小洛,跟着一起走了。 莫小洛扑过去,哭喊着把张小静从尿潭里扶了起来。 当夜,莫小洛哭了一夜,哭得撕心裂肺、梨花带雨。 当夜,张小静枯坐了一夜,赌气穿着那湿漉漉的脏衣服,闻了一夜的尿骚-味,屈辱至极、伤心欲绝。 他默默的流泪,却没有哭泣一声。 第二天一早,张小静沐浴更衣,揣上婚约,离开了罗泉镇,他下定决心,要去青城山学武。 莫小洛含泪送他到村口,“静哥哥,你要好好学武,早点回来。” 张小静温柔地道:“小洛,三年,给我三年时间,学好了武艺,我赶回来娶你。” 莫小洛哭着点点头,“我等你,我等你。” 张小静强挤出一丝微笑,他安慰道:“我把婚约带走,婚约不解除,谅他罗大胖子也不敢怎么样。大宋还是讲王法的地方,只是,这三年,苦了你了,委屈你了。” 莫小洛哭着道:“静哥哥,我寄信给你。” 张小静点点头:“小洛妹妹,我到了青城山,就给你写信。” 三年的时间,张小静他寄出了十八封信,只收到三封信;莫小洛她寄出二十四封信,也只收到三封信。 其他的三十六封信,都摆在了罗大胖子的床头。 自从罗大胖子知道张小静和莫小洛有书信来往的时候,他就买通了驿站的驿卒,张小静和莫小洛的所有书信就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三年来,他天天围堵莫小洛,莫小洛都不敢出门,出门都要带一把匕首。 有一次,罗大胖子瞅准时机,又围堵住莫小洛,莫小洛掏出匕首,狠心抡了一个半弧,怒喝道:“给我滚开。” 罗大胖子贱兮兮地道:“小娘子,来来来,照着哥哥胸口捅,你可知道,这些天见不到你,哥哥的心都快疼死了。” 旁边一群豪奴恶仆也跟着坏笑道:“是啊!是啊!我们都可以作证,罗大少爷真的快心疼死了。” 罗大胖子一步步靠近,就凭他那二百八十公斤的娇躯,那匕首齐根没入,估计都捅不破他的皮脂层。 莫小洛撤回匕首,反向捅向自己,刺入胸前肉里,狠狠地道:“再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罗大胖子吓得停住了脚步,虽然莫小洛只是刺破了一点皮,但看她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莫小洛是来真的。罗大胖子吓得连连后退,这一回合,他直接败走了。 后来,莫小洛干脆不出门。罗大胖子就带着那群豪奴恶仆,去围堵莫家。 一群豪奴恶仆就在莫家门外扯着嗓子喊:“莫娘子,莫娘子,你行行好,快出来见见罗大少爷吧,他想死你了!”、“莫娘子,你就嫁给罗大少爷吧,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罗家的金山银山都是你的!”、“莫娘子,莫娘子,就让罗大少爷做你的护花使者吧,他真的会疼死你的。”……… 一整天聒噪个不停,扰得莫家不得安宁,头疼不已。 若是没有那一纸婚约,若是没有大宋王法,他罗大胖子早就冲进莫家,霸王硬上弓,硬抢了。 最开始,有些人就像是在看笑话,有些人也觉得罗大胖子太过分了,还会说上两句公道话,可都被死皮赖脸的罗大胖子给一通不要脸皮地骂回去。久而久之,街坊邻居都习以为常了。 这一扰,就是两年零十一个月,莫小洛眼巴巴地等着张小静、盼着张小静,她心里记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的情郎就要回来了。 她想,他一定是白衣长剑,翩然而至,拥她入怀,护她周全。 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蒙古大军入蜀了。 蒙古大军一战而下成都府,另遣一支偏师直插罗泉镇,就是为了罗泉镇的井盐。 蒙古大军一到,罗老爷子以过人的智慧,当机立断,一点都不含糊,带着他那二百八十公斤的宝贝儿子,连同罗泉镇三口盐井一起投降了蒙古,又被蒙古人指定为制盐史。 罗家的富贵,又可以绵延不绝,真是:青山不倒我不倒,大宋已灭我不灭。 如今,大宋王法也没有了,那一纸婚约就像是个屁,他罗大少爷终于可以完全放开拳脚了。 而且,有蒙古人撑腰,他罗大胖子二百八十斤的腰杆就更硬了。 青城山,九月底的青城山最是凉爽。 在这凉爽的夜晚,张小静每日每夜一刻不息地练他的龙虎剑法。他要练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他要练得再强一些、再强一些,因为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三年之约,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他都不知数了多少遍。 还有最后一个月了,他已经跟恩师张素卿请辞了。 张素卿也早看出了他的心思,这青城山的山门,早已关不住他一颗飞远的心。 他的心,早已飞出了青城山,飞到了罗泉镇,落在了莫小洛的身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张小静他双膝跪地,流着泪道:“师傅,我张小静生为青城派的人,死为青城派的鬼,今后师傅若有召唤,千里万里,千难万险,我都最快赶回青城山。” 青城剑派张素卿默默转过身去,深深叹息一声,这个他一眼相中的武学奇才,他一度寄予了最高的期望,真是高看九眼,厚爱九分。 最先,大弟子张无为带着一帮弟子找他评理,说他偏心,说张小静来得最晚,得到师傅的关照却最多。 张素卿扶起张无为等一干弟子,坦然地道:“你们都说对了,为师我就是偏心。你们可知道我偏的是啥心吗?” 张无为等一干弟子都摇摇头,他们要是知道那就不来找恩师评理了。 张素卿叹口气道:“你们可知道,我偏心的是复兴光大我青城剑派,我偏心的是我青城剑派要在将来的武道江湖保有一席之地,我偏心的是青城剑派要在那江湖风云榜上有一个陆地剑仙的位置。你们实事求是地说一说,张小静是不是你们众师弟之中练武时间最短的,进步最快的,最有可能成为一代武学宗师的?” 大弟子张无为带着一帮弟子都心服气服地道:“弟子们知道师傅的良苦用心了。” 张素卿又苦口婆心地道:“如今,蒙古大军对我大宋一直虎视眈眈,我青城剑派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为师也是要赌一把、搏一搏,若赌赢了,我青城剑派还可以青史留名;若赌输了,那也无所谓,至少在这浩浩荡荡的历史车轮之下,我青城剑派也尽了力了,车轮上也要有我青城剑派的一腔血迹。若是赌都不敢赌,那么我们青城剑派怕就只能是被那车轮碾碎的一抔尘土了。” 张无为终于懂得了师傅张素卿的良苦用心,自那以后,他便带着一帮弟子,每日刻苦练剑。他们都在等待着蒙古大军来的那一天,都在等着那浩浩荡荡的历史车轮。 张素卿背对着张小静,摆摆手,叹息道:“去吧,去吧,为师也理解你眼中有情、心中有恨,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你呼吸吐纳之功练得还不够深厚,只是一味求快,这是要吃亏的。日后,这呼吸之法就只有靠你自己了。” 张小静“哦”了一声,“徒儿记住了,以后每天起床、睡前都认真练习呼吸吐纳之法。” 张素卿还是不放心,又苦口婆心地叮嘱道:“静儿,你记住了,人这一生啊,从出生到死亡,这一呼一吸最是平凡普通之事,是最容易被忽略之事。我道家追求养生之道,最基本的就是练习这呼吸吐纳之法,一呼一吸,循环反复,醒时做,睡时做,不知要呼吸千万次、亿万次。我道家追求的是返璞归真,就是要在这呼吸吐纳最小最小的事上做千秋最大最大的文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箭挂尸 张素卿一席话如雷贯耳,果真是语重心长。 张素卿顿了顿又道:“我道家的呼吸吐纳之法讲的是气贯长河、气吞万里,讲的是吸纳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你要是能把这最简单的呼吸之法练到最极致,以后不管你再练什么剑法,不管那剑招如何简单、剑意如何简陋,你的剑气、剑罡也必定是江湖一绝。” 张小静又是一惊,他终于把这呼吸吐纳之法记牢了。 张小静站起身来,再次双脚跪地,“咚咚咚”给恩师磕了三个响头。 第二天一大早,张小静早早的醒来,可一觉醒来,他却呆若木鸡,因为他发现:他的雌雄龙虎剑早早的不见了踪影。 张素卿紧急敲响铜钟,紧急召集青城剑派所有弟子,一起寻找龙虎剑。 里里外外都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 突然,一个刚入山门几个月的小师弟冲出人群,紧急禀报:“师傅,师傅,我一大早起床扫地,看见玉福师兄骑着一匹马,背着一个包袱、一个剑匣,急匆匆离开了青城山。” 小徒儿话音刚落,张素卿便“哇”地吐出一口血,惊道:“玉福糊涂!” 此时,又有一个小徒冲出人群,紧急禀报道:“师傅,师傅,库房被打开了,香火钱不见了。” 大师兄张无为破口骂道:“天杀的死胖子。” 话说桃花山庄千里送粮送药,千辛万苦过了那道摩天岭,前面还有一处最险要之地:鬼谷。 这鬼谷,其实是一片原始森林,山深林密,古木参天,即使是最烈的太阳、最晴的天,太阳也晒不到这谷中小道,故曰鬼谷。 白衣秀士陶白衣站在鬼谷道口,感慨道:“这鬼谷之中可藏十万兵。” 陶庄主赞许地点点头,“若白衣兄弟从军入军伍,一定会是一名好将军,而且是一名羽扇光巾的风流儒将。” 陶白衣哈哈一笑,“庄主谬赞了,不过是看过几本兵书,纸上谈兵,浅陋之见罢了。” 说话间,只见谷中不知怎么的就惊起一群飞鸟。 陶庄主和陶白衣相视而看,异口同声地道:“有山贼!有埋伏!” 在陶庄主的指挥下,兵分两路,一路是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带队,带着陶无涯、陶佳佳、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六人从左包抄过去,一路是白衣秀士陶白衣带队,带着陶不理、陶一凡、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六人从右包抄过去。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惊起飞鸟的地方。 这鬼谷确实是打家劫舍的好地方、山贼出没的好地方。密林中的小道何止千万条,出,可出其不备,动于九天之上;走,可消于无形,藏于九地之下。 陶白衣和陶无伤带队包抄到那惊起飞鸟的地方。他们却像那被惊起的飞鸟一样,都被惊着了。 在一棵苍天古木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七八个山贼,有的脑袋被砸碎了脑浆迸裂、有的被从脊柱处直接劈作了两半、有的脑袋被砍断滚在一边鲜血还兀自汩汩流淌…… 地上的血迹这里一滩、那里一滩,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那形状极其惨烈、那模样极其恐怖。最恐怖的是,他们都死了,可那眼珠子还保持着死时的恐惧和害怕。 陶白衣也被搞糊涂了,这么一群山贼,必定是冲着他们来的。说不定在他们爬摩天岭的时候,就已经盯住了他们,选在这里下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怎么万事俱备,只待兔子撞上树桩,他们就都没了呢。 陶白衣还是想不通,莫非真有一方大侠、一个陆地神仙级别的人物,受到他们桃花山庄义举的感动,在暗中保护着他们。可白衣秀士陶白衣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难道是陶庄主留的一招后手,可这番谋划陶庄主从来就没有提及过啊。 陶白衣绕着那棵参天古树绕了一圈,他突然惊呼道:“不好!庄主有危险!” 成都府的闹市之中,一个胖道士背着两把剑,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穿行而过。 那胖道士走到一家叫做“蜀秀”的酒楼,大踏步走进去,很有气势地道:“小二,好酒好菜给爷都端上来。” 店小二瞅了瞅那胖道士,小心翼翼地道:“道长,咱家酒楼的菜可是有点贵啊。” 那胖道士把沉甸甸的包袱往桌子上一甩,“咣当咣当”的声音就在桌子上响起。“啪”地一声把那肥硕的屁股坐在凳子上,鄙夷地道:“真是狗眼看人低,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酒钱。” 店小二一听那声音,就知道包袱里的银钱肯定少不了,瞬间尴尬地强挤一脸微笑,谄媚地笑道,“道长稍坐,小的有的无珠了。” 不一会,店小二端上来一壶竹叶青、一只叫花鸡、一只脆皮烤鸭、一盘熟牛肉、一条清蒸鲈鱼。 那胖道士闻着酒香肉香,便再也把持不住了,只见他双手抱起叫花鸡,闭着眼睛、鼻子用力吸着香气,一副特别享受的模样,睁开眼睛、张开肥嘴,便满嘴油地啃将起来。 那店小二确实是狗眼看人低,这胖道士可是青城剑派的二师兄,号称玉福真人的张玉福。 他就是看不惯师傅张素卿偏宠那个小白脸小贱人张小静。 这雌雄龙虎剑可是青城剑派的镇派之宝,那个师弟不想要,可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张小静啊。山门的师兄弟都说他好吃懒做,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二师兄啊,入山门十九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既然师傅无情、师弟闲话,就休怪他张玉福无情无义。 这一次出山门,他拿走雌雄龙虎剑,还拿走了一袋香火钱,这都是他入山门十九年该得的。 他听人说蒙哥大汗已率大军入蜀,他还听人说蒙哥大汗酷爱宝剑。那他就献上这雌雄龙虎剑,他相信蒙哥大汗一高兴,必定能在哪座名山大川为他谋得一个掌门的位置。 陶白衣和陶无伤带人走后,陶震泽庄主看到,鬼谷之中突然飘下三个鬼。 那三个鬼就从那高高的看不见天的树梢之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轻轻飘落在鬼谷之中,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当中一名大汉,身长八尺,脸色苍白,身穿一件狼皮袍子,手持一把射雕铁弓,身背一壶穿云神箭。 左右两边各站一名大汉,身长均是九尺有余,都是皮肤黝黑发红、满脸风霜、披发过肩,裸着右臂,都穿着一件有彩色花边、绣着神秘图案的长袍,都戴着一串由鸡蛋大小的玛瑙、绿松石、石蜡等宝物相串而成的巨大佛珠。 左手一人手持一把巨大弯刀,右手一人却是肩扛一把巨大降魔杵。 那三人飘落在地,那么魁梧粗壮的身子居然没有一点震动,不是鬼那还是什么。 陶震泽庄主心中有数,这入蜀之路最险要的鬼谷,不杀几个鬼绝对是过不去的。 那三人落地之后,并未搭话。 只见中间脸色苍白的那人嘴角微微一笑,慢慢取下一支铁箭扣在弓弦,拉满弓,一箭就向陶庄主射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护卫一步跨上前,挡在陶庄主身前,迅捷抽出腰间长剑,迎着飞来的铁箭一剑劈去。 可惜,他的剑稍稍慢了一寸,他眼睁睁看着那支铁箭一箭射进他的前额、射穿他的脑门,将他整个人带起,一箭钉入路边的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干之上。 一箭挂尸,极其凶悍。 只见那人举手拉弦,一支铁箭便自动从箭袋之中飞出,不多不少恰巧落在弓弦之上。一瞬间,那人又再次拉满弓,又是一箭射出,直射陶庄主。 四名身材高大的护卫纷纷抽出腰间长剑,齐步跨上前去,严严实实挡在陶庄主身前。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形成两重防护,作势要挡下那凶悍一箭。 那一箭射来,前面两人两剑猛然劈去。可惜,可惜!他们的剑还是没有那人的箭快。 那铁箭间不容发、呼啸而至。一箭射中左前方一名护卫的胸膛,透胸而过,将他整个身子带起,撞向左后方那名护卫,又射入左后方那名护卫的胸膛。 一箭射穿两人,顺势还带起两人,高高飞起,深深钉入路边的另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干之上。 一箭挂两尸,这箭法当真是惊世骇俗。 只见那人又举手拉弦,又一支铁箭自动从箭袋之中飞出,落在那弓弦之上。那人再次拉满弓,又是一箭射出,直射陶庄主。 又有四名护卫急忙跨步上前,一共六人,站成三排,形成三重防护,勇敢地挡在陶庄主的身前。 铁箭再次呼啸而至,陶震泽大喝一声,“让开!” 陶震泽左脚猛蹬马车,飞掠向前,一剑挥出,一丈白虹,呼啸而出、斩箭而去。 只听“叮”的一声刺耳异响,一剑便斩断那支极速飞来的铁箭。 铁箭虽断,但陶庄主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他手中的长剑还兀自不停抖动着,发出阵阵嘶鸣,仿佛那剑也被射疼了,正在哀嚎不已。 此时,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和白衣秀士陶白衣带着两队人马也闻声赶了回来。 陶无伤落定之时,他看向那三个鬼,随即惊呼道:“东方白。” 第一百六十三章 鬼谷惊魂 鬼谷中三个鬼站立的地方真的是东方。 性格古怪的陶无涯看到被两箭挂三尸的三名护卫,死得极其惨烈,都等不及他回来施救,就魂丧鬼谷,早已恨得咬牙切齿,愤恨不平地道:“东方白,东方哪里白了,太阳都照不到,明明是东方黑,三个黑鬼。” 陶无伤知道,上一次去朱仙镇,陶无涯没有去,所以他没有见过东方白,随即低声道:“那射箭的人正是号称一代箭神的东方白,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名的陆地神仙。” 脾气暴躁不输陶无伤的陶不理讥笑一声道:“第二十名,看来也只是排了一个凤尾。” 陶震泽庄主心里却清楚那一箭之威,他们这群人中,虽然有五人上了江湖风云榜,可四人都排在五十名以后,只有他一人排在第二十七名。他们加起来是一个大宗师、四个九品上,可未必就抵得上一个陆地神仙。 而且东方白身边那两个九尺高人,骨骼清奇、天生异象,能跟他东方白站在一起,平起平坐的,其武功、武力那必定也低不了多少,再怎么说也至少是两个九品上吧。 如此一算,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 狭路相逢勇者胜,胜败乃常事,不打紧,可他们护送的这一百多车的粮食、药材才是最要紧的,可是一点闪失都不可以有。这么多粮食、药材,那是专门要送到抗蒙大军前线去的,那可是将士们翘首以盼的希望啊。 陶震泽庄主开口问道:“阁下意欲何为?” 东方白冷笑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陶庄主也冷笑道:“想不到作为一代箭神的陆地神仙,也干起了这打家劫舍、占山为王、拦路劫财的勾当,这武道江湖就这么没落不堪了吗?” 东方白哈哈一笑,“陶庄主有点意思,刚才老夫在山林之中打了一只山鸡。听说你拉来了一些草药柴火,凑巧了,我看上了,正好拿来烤山鸡。我今天就卖给你一个面子,赶快给老子滚蛋,别打扰老子烤山鸡。若我吃完了山鸡,还看见你们这几张臭脸,小心老子一生气,你们要再想滚蛋,怕是也来不及了。” 东方白说完使了一个眼色,他旁边的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居然一人丢过来一只锦羽山鸡。 陶无伤猛然拔剑,愤怒地道:“放肆!欺人太甚!”随即飞掠前冲,一剑挥出,将两只山鸡拦腰斩断,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也被激怒了。 仓央巴金抽出巨大弯刀,劈头盖脸就向陶无伤砍来。象雄嘉措则举起降魔杵,当头砸向陶无伤。 陶无伤猛然挥剑,击向那把巨大弯刀,只听“铿锵”一声巨响,刀剑相撞,刀光剑光相撞,刀剑震开,陶无伤和仓央巴金分别被震得倒退五步。 身材魁梧不输象雄嘉措的陶不理也猛然拔剑、一个前冲,一剑刺向象雄嘉措的心窝。象雄嘉措急忙撤回降魔杵,横在胸前。只听得“当”的一声,火星溅出,陶不离被震退三步,象雄嘉措也感觉手臂微微发麻。 仓央巴金挥舞巨刀又是一刀砍来,陶无伤也是一剑劈去,“铿锵”又是一声巨响,巨响之后又是巨响。 就这样。仓央巴金和陶无伤在左,刀剑相砍了十余次。象雄嘉措的降魔杵和和陶不理的长剑在右,也是近距离相击相撞了十余次。 直杀得铿锵叮当声炸响,直杀得难解难分、直杀得火星四溅、烟尘四起。 陶佳佳、陶一凡和追魂六剑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手持长剑,站在圈外,想要递上一剑,帮上一剑,却是一个机会也没有寻到,急得不行。 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和第四护花使陶无涯则一左一右站在陶庄主身边,他们都在等着东方白。 东方白看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被缠住,又再次举起射雕铁弓,弯弓搭箭,一箭射来。 这一箭,箭光箭气暴涨,比刚才那三箭还要凌冽霸道。 陶白衣左手猛然抽剑,一剑挥去,一道一丈剑光,直击铁箭。陶无涯还是第一次看见陶白衣出剑,原来白衣秀士陶白衣用的是左手剑。 只听得“叮”的一声炸响,陶白衣稳稳斩下了这一箭,只是他左手白袖被箭风掀起,飘摇不止,他也感到了这一箭之威。 东方白再次拉满弓,此时,他的弓弦之上,居然有三支铁箭。 陶庄主看见东方白松弦之时,三支铁箭便呼啸而来,分别射向陶白衣、陶无涯和自己。 三人急忙举剑,拉开架势,三剑猛然劈去,三道一丈剑光,直斩三箭。“叮”的三声炸响,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都被震退了三步。 三箭之后再三箭。 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惊险挡下三箭,又都被震退了三步,实在是险之又险。 三箭之后又三箭。 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又挡下三箭,但又都被震退了三步,他们都被震得手臂发麻。 三箭之后又三箭,这三箭,东方白居然没有射向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而是射向三辆装载粮食和药材的马车。 三箭射入粮食和药材之中,巨大的箭气、发红的箭簇瞬间点燃了三辆马车,一辆药材、两辆粮食,瞬间便化为灰烬。 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大惊,一齐飞掠向前,三剑前指,挡在剩下的马车之前。 陶无伤和陶不理虽然内力雄厚、剑招凛冽、剑气凶猛,出道以来罕逢敌手,可这一次面对两个九尺高的大汉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相互猛砍一百多剑之后,他们还是感觉力有不济。 而他们对面的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却是越战越勇。 仓央巴金一刀劈来,“铿锵”一声巨响,陶无伤被击退一丈之外,有点踉跄。仓央巴金再次举刀,抡圆了,紧跟着又是一刀劈来,他这是要一刀定胜负。 陶佳佳看在眼里,猛然前掠,一剑斩去,为陶无伤挡下一刀,“铿锵”一声巨响,陶佳佳直接被击退两丈之外,虎口渗血。 陶不离在对上百剑之后,也是力有不逮,象雄嘉措一杵击下,陶不离被击退两丈之外,嘴角渗血。象雄嘉措紧跟而上,又是一杵击下,直击陶不理的脑门。 陶一凡眼疾手快,猛然掠入阵中,硬生生为陶不理挡下这一杵,陶一凡直接被击退三丈之外,口角渗血。 追魂六剑客也瞅准机会,一拥而上,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围住仓央巴金;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围住象雄嘉措。 他们武道、功力要差上很多,只能以快取胜。六人瞬间就刺出了三十六剑,每人六剑。 仓央巴金一刀抡圆,一圈刀光闪出,轻轻松松一刀便挡下了刺向他的十八剑。仓央巴金再反手猛然抡回凶猛一刀,一圈两丈刀光凌冽闪出,只听“铿锵”三声炸响,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三剑客手中的三把剑便被震得脱手飞出,三人也被震飞三丈之外,口吐鲜血、扑地不起。 象雄嘉措一杵挥出,一圈银光闪去,“叮叮当当”一阵异响,一杵便挡下了刺向他的十八剑。象雄嘉措蓄足气力,再反手一杵扫去,又是一圈银光闪烁,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三剑客手中的三把剑也被震得脱手飞出,三人也更是被震飞三丈之外,跌落在尘土之中,半晌爬不起来。 在这鬼谷之中,追魂六剑客连两只鬼都追不上,追魂六剑客的威名,实在是有点名过其实,可见他们的实力和仓央巴金、象雄嘉措比起来,差的不只是一点、两点。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神情轻松地相视而笑,大踏步上前。从雪域高原来的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自小手雪域高原的磨砺,浑身就藏着无限的浑厚气机,确实是天赋异禀。 仓央巴金举着巨大弯刀,一步步走向陶无伤和陶佳佳;象雄嘉措则扛起降魔杵,向陶不理和陶一凡逼近。 胜利就在眼前。 在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眼里,陶无伤和陶佳佳、陶不理和陶一凡、追魂六剑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就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就像是一只只卑微的蝼蚁。正等着他们一脚踩上去,给他们都结果了,把他们踩个稀巴烂。 陶无伤和陶佳佳再次握紧手中剑,强忍剧痛,不惜气力、不顾危险,围着仓央巴金厮杀起来,虽然还是节节后退,但是也不让仓央巴金赢得太轻松。陶无伤的剑刚猛、陶佳佳的剑迅捷,对上仓央巴金,尚有一战之力。 陶不离和陶一凡则是咬着牙,拼死向前,围住象雄嘉措厮杀起来,象雄嘉措手中的降魔杵可比仓央巴金的大弯刀沉重得多。仓央巴金的大弯刀五十二公斤,这降魔杵可是重达一百二十公斤。 他们这么拼命、躲闪,象雄嘉措也被惹恼了。 象雄嘉措瞅准机会,猛然一杵砸去,猛砸陶一凡。陶一凡闪避不及,连剑带人被一杵击飞五丈开外,砸在一辆马车上,整个人也扑地不起,口吐鲜血,头发散乱,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都快认不出了模样。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碗粥的人情 陶不离一惊,猛然一剑劈去,象雄嘉措提杵一杵砸来,剑杵相击,“轰”的一声,火光溅出,剑气震荡,陶不离被震退一丈,象雄嘉措却只被震退一步。 陶不离又咬着牙、举起剑、挺剑向前,象雄嘉措又是一杵砸来,剑杵再一次相击,火光四溅,陶不离又被震退一丈。 陶不离依旧咬着牙、举起剑、挺剑向前,象雄嘉措又是一杵砸来......如此循环反复,只见剑影、杵影翻飞,“铿锵”之声不绝,他们又对了五十余剑。 陶不离从手臂发麻、虎口渗血再到嘴角渗血、最后是步伐踉跄。在这年轻后生面前,须发皆白的陶不离终究还是吃了大亏。 象雄嘉措瞅准时机,蓄足气力,猛然一杵砸来,“轰”的一声巨响,陶不离连人带剑被击飞五丈之外,口吐鲜血不止。 象雄嘉措砸飞陶不离和陶一凡,提着降魔杵,冷笑着骄傲地环顾四周,能打的都趴下了,只有陶无伤和陶佳佳则正跟仓央巴金杀得难解难分。 象雄嘉措提着降魔杵,飞掠而来,一杵砸向陶佳佳,陶佳佳急忙闪开,降魔杵带着一阵疾风,猛然砸在地上,“轰”地一声,直接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大坑,尘土四溅。 仓央巴金见象雄嘉措过来帮忙,顿时精神大振,挺起巨大弯刀猛扑陶无伤;象雄嘉措则像老鹰捉小鸡一般,狠狠盯上了陶佳佳。 陶无伤和陶佳佳拼尽全力,也是被刀光、杵影、刀罡、杵罡逼得连连倒退,无法上前。 这一次入蜀,桃花山庄可谓是倾巢而出、精锐尽出,雄赳赳气昂昂,意气风发。不期第一战就遇见了这三个难缠的、武力爆出的绝顶恶鬼,弄得个人人带伤、损伤惨重,当真是倒霉至极。 陶震泽庄主、白衣秀士陶白衣、第四护花使陶无涯依旧坚定地直面东方白,挡在那一百多车粮食、药材之前。 东方白射出三箭,他们便被逼退一丈,再射出三箭,他们又被逼退一丈,再射出三箭,又被逼退一丈。 陶震泽庄主内力深厚,以力拼之,虽然也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八名的武学大宗师,可也震得手臂疼痛发麻;白衣秀士陶白衣身子本就文弱,靠的完全是巧劲和眼疾手快,可也被震得虎口渗血;第四护花使陶无涯完全就是凭武学积累和武道经验了,他年纪最大、清癯消瘦,所以他最是吃力,也最危险。 逼退三丈之后,东方白三箭射向三辆马车,三辆马车又瞬间燃着炸裂,齐齐化为灰烬。三辆马车旁的家丁护卫也被火光掀翻一边,躲闪不及的,甚至被一箭穿身而死。最可怜的是那三匹骏马,被烈火烧得凄惨哀鸣。 东方白射向三辆马车之时,陶庄主、陶白衣、陶无涯才有一口缓和之机,他们又急忙飞掠上前,再次挡在那一百多车粮食、药材之前。 如此循环反复,已有十二辆马车被焚毁殆尽,八匹马被烧残,四匹马被烧死,三名护卫被射死。 陶庄主的心在滴血,他们辛辛苦苦走山路、过栈道,运了几百里,他们辛辛苦苦人背马扛翻过了摩天岭,就这么被他东方白一箭又一箭的给毁了。 陶庄主看出来了,东方白三人可不是什么打家劫舍、谋财害命、拦路越货的主,他们这是要毁了这一百多车的粮食药材,阻止他们运到蜀中前线,这是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这是宋蒙之间的战争。 大军虽未到,但战端已开,这战争,可比他们想象的残酷多了。 陶庄主看到,东方白手中的铁箭已经射完,他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可他再看时,东方白手中却多了一支奇怪的箭:一支黄金箭。那是一支奇怪的箭、霸气的、通体金黄的金箭,箭簇更长、箭尖更锋利,箭尾还有一尾孔雀翎。 陶庄主倒吸一口凉气,此箭不凡呐! 东方白拉满弓,弓如满月。 松手,箭出。 那支黄金箭刺破天际,箭尾呜鸣、声音刺耳,箭尖带着一圈金黄的箭光,就像是一团火焰,极速射向了陶庄主。 陶庄主、陶白衣、陶无涯三人蓄足浑身所有力气,三剑同时劈出,三道三丈白色剑光,斩向那支黄金箭。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那圈黄色的箭光撞开了三道三丈白色剑光,顿时,箭气、剑气、箭罡、剑罡爆裂震荡,层层叠叠、连番炸响、震耳欲聋。 陶庄主、陶白衣、陶无涯三人被那霸道箭气箭罡生生震飞五丈之外,扑倒在地。 旁边正在鏖战且边战边退的陶无伤和陶佳佳、越战越猛胜利在望的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他们一个不注意,也都踉踉跄跄差点被那巨大箭气箭罡掀倒;而陶庄主身后的一众家丁护卫则被巨大箭气直接掀翻在地。 而那支黄金箭竟然继续向前,一连射穿五匹骏马、五辆马车,五匹骏马惨死当场,五辆马车瞬间起火,齐齐化为灰烬。 真是一片人仰马翻、马哭人嚎、人间地狱的惨烈景象。 陶庄主、陶白衣再起身时,他们上半身的衣服全被撕裂、粉碎,嘴角都流出了一抹血丝。陶无涯则再也站不起来,陶庄主扶起他,让他席地而坐,自己运力调息。 这才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名,一步踏入陆地剑仙境界的一代箭神东方白的真正实力。 虽然只是陆地神仙境的凤尾,可已经足够他们好好喝一壶的了。 陶庄主看到,东方白手中又多了一支黄金箭。东方白左手持射雕铁弓,右手持黄金箭,一步步走来,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写意风流。 陶庄主、陶白衣光着上身,抹干嘴角的血迹,咬着牙再次顽强地飞掠向前,他们就是拼死,也誓要挡住东方白手中的箭。 东方白怔了怔,他本想烧了粮草药材完成任务就走的,可他们偏偏太小气了,东方白高声道:“想不到桃花山庄的人,真是些不怕死的、又臭又硬的家伙,既然你们想死,我也没有办法劝你们不要死,你就再送你们一程吧。” 陶庄主愤怒地道:“多谢相送。” 东方白再次拉满弓,扣上黄金箭,他知道:人早晚都要死了,他一辈子杀人,只不过是让他们在人间少受点罪、少受点苦罢了,其实对于杀人,他并没有那么难为情。 东方白一箭射来,又是一圈金黄的箭光,又是一团黄色的火焰,极速射向了陶庄主。 陶庄主、陶白衣再次蓄足浑身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同时举剑,正欲一剑劈出。 突然,他们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满头霜雪的老人。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都没看见,眼前这个背对着他们、满头霜雪的老人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就如鬼魅一般,这鬼谷果真是神奇。 只见那满头霜雪的老人轻轻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他宽大的衣袖瞬时卷起一股强大的罡气。 那支带着一圈金黄箭光的黄金箭竟突然停在了那老人的胸前,仿佛凝住了,仿佛被束住了手脚,兀自剧烈抖动着、撕咬着、哀鸣着。 只见那老人五指伸直,稍稍用力,那黄金箭带起的金色箭光竟瞬间消散了。 而那支通体金黄、有着长长箭簇、锋利箭尖和孔雀翎箭羽的黄金箭,居然不动也不叫,很听话似地落在了那个满头霜雪的老人手里。 那老人捏着手中的黄金箭,看了一眼东方白,轻轻地反手抛将过去。 既没有弓、也没有弓弦,他就这么轻轻地一抛,那黄金箭居然速度更快、更疾,至少要快上一倍。 而那黄金箭更是带起了一圈比东方白射雕铁弓射出的箭足足大了五倍的黄色箭光,射向东方白,当真是惊世骇俗。 东方白眼露恐惧,他自称箭法天下第一,可在他看来,这满头霜雪的老人手中的箭,却是强过他不知多少倍。 那足足大过五倍的金黄箭光,完全就像是一堵火墙,极速烧向东方白,东方白蓄足力,双脚猛然蹬地,一掠飞起三丈高,才堪堪躲过了那堵火墙。 而那堵火墙继续向鬼谷深处飞去,在鬼谷深处炸响,爆炸之声层层叠叠,仿若天雷。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也看得呆了,他们跟随大乘法王雪域之王的仁波喇嘛多年,这番轻描淡写而又惊世骇俗的手段,仁波喇嘛也不多见。 他们分别放开陶无伤和陶佳佳,极速后掠,站在东方白的身旁。 陶震泽庄主走上前去,他这才看清,这个满头霜雪的老人真是苍穹神仙司马玄。此时此刻,鬼谷之上正好有一只巨大仙鹤盘旋而下,穿过树枝树叶,翩翩然落在司马玄的身边。 陶庄主又惊又喜,激动地道:“司马公,多谢司马公施以援手。” 陶白衣、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以及追魂六剑客也都挣扎着,慢慢围了过来,他们在桃花山庄都曾见过苍穹神仙司马玄,也都听过他的武学论对,都被司马玄的豪气和大道折服。如今,司马玄出手,他们就完全放心了。 东方白一惊,“司马公,司马玄,难道你就是风云阁阁主苍穹神仙司马玄。” 那满头霜雪的老人点点头,“正是足下。” 东方白深吸了一口气,又惧又喜,惧的是今天的事不知司马玄会如何追究,总之司马玄一出手,他的大事休也,不过,败在司马玄手里,他也败得光荣;喜的是他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苍穹神仙,还跟他对了一箭,也算死而无憾了。 东方白有些绝望地道:“苍穹神仙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听说,苍穹神仙可不过问江湖之事。” 司马玄笑了笑,“这江湖之事、世间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本也不必管、不该管,管得了一次管不了下一次,管了也没用,老夫确实一向不过问。只不过,老夫还欠陶庄主一个人情,又不得不还。” 东方白一愣,“苍穹神仙司马玄居然也会欠别人人情?陶庄主家大业大,想让苍穹神仙欠人情,那至少也是十万两白银的人情吧?”这一句话,赤裸裸的铜臭味,还带着一些挖苦嘲笑的口味。 司马玄很坦然地哈哈一笑,“欠了陶庄主一碗桃花粥、一碗桃花蜜的人情。” 东方白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阵狂笑,“这个,我信。”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但见青松绕山岗 东方白笑声未落,前脚猛然蹬地,迅捷倒掠退去。一闪身,瞬间消失在鬼谷之中。 鬼谷之中只留下他爽朗的笑声。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一惊,一转身,飞也似的追着东方白奔逃而去。 司马玄满意的点点头,陶庄主、陶白衣、陶无伤等人终于心安了。 陶庄主对司马玄又道了一声谢,“多谢司马公援手,要不然,这一趟,我桃花山庄就前功尽弃、全部交待在这里了。” 司马玄看着一片狼藉的车队,略有歉意、略有心疼地道:“可惜,老夫知晓的迟了些,来晚了一步。” 陶庄主反而安慰地道:“无妨无妨,这粮食、药材只损失了五分之一不到,无关大局。” 司马玄还是稍有愧色,“老夫再送陶庄主一程。” 司马玄温柔看向那只仙鹤,只见那只仙鹤一扭脖子,从身上啄下一支长长的鹤翎,再一扭头,那支鹤翎就飞到司马玄手里。 司马玄拿着鹤翎,爱惜地抚摸了一下,轻轻往前一扔。 那鹤翎就像是一支飞剑,极速向东方白撤退的方向飞去。 以鹤翎飞羽追人,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功夫,又把众人给惊着了。 司马玄情真意切地道:“陶庄主辛苦了,各位辛苦了,老夫就先行一步。” 司马玄说罢,脚尖轻轻点地,一掠就落在了仙鹤背上。仙鹤扑腾着翅膀,冲天而去。 司马玄刚走,陶庄主转回身,急忙跨步上前,扶起哪些还在地上哀嚎的家丁护卫,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等人则赶紧上前,帮哪些伤者包扎、治病。 陶庄主一抬眼,猛然看见身前一匹扑倒在地、垂死挣扎、啾啾嘶鸣、眼睛流泪的骏马,他挪步过去,轻轻抚摸马首,眼中流下了两股滚烫的热泪。 后来,江湖传言,一个陆地神仙、一个高原雄鹰、一个雪域金刚,被一支小小的鹤翎追着奔跑了上千里,特别狼狈,跑得他们都快虚脱了。 逍遥城,九月二十七日。 这是一个晴朗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对于马掌柜来说,九月二十七日这个日子,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比任何日子都要重要得多。 这一天,马掌柜早早的起了床,他已经沐浴斋戒了三天,不喝酒、不吃肉,只吃了些素菜斋饭。 所有的纸钱、纸做的金元宝、纸做的刀剑、纸做的布娃娃、纸做的风车、纸做的风筝,以及香火、茶水、米酒、蔬果,鸡、鸭、鱼,牛、羊肉等一应祭拜的事物,马掌柜都一一亲手准备妥当。 逍遥城城南边的南山坡,埋葬着他的妻子、他的大儿子、二儿子、小女儿,还有他弟弟、弟媳,以及他们的一儿一女,一共八口人。 他还准备了八个大大的纸包,每个纸包上都写着他们的名字,每个包里都装满了一大叠纸钱、以及十数个纸做的金元宝,以及他们生前喜爱的玩具。这些东西,每年的九月二十七日,他都一并要带到那城南边的南山坡上,带到他们的坟前,给他们一一送过去。 马掌柜早早的起了床,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厨房。马掌柜每年都要下一次厨房,每年也只下这么一次厨房,他下厨的日子就是在今天。 每年的五月十五日,他都要做一桌子饭菜,他还清楚的记得他们的口味以及他们喜欢的饭菜。 他妻子、他的弟媳都出生在江南水乡,他们最爱吃鲜鱼,可自打跟他兄弟俩来到这逍遥城,就再没有吃过几回;他的弟弟和他一样,最爱一只山鸡和一只老鸭;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儿则是在逍遥城出生、长大,最爱吃的是酱牛肉、手抓羊;他的小女儿和侄女则最爱南瓜和荠菜,最不爱碰荤腥。 他们爱吃的这些菜肴,每年的五月十五日,他都要亲手做好了给他们带过去。 这一大家子人的口味,就只靠他一个人,也是够他忙的了,可他依然是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马掌柜每年做的这些菜肴,到最后都没有人吃,就是他每一样都替他们尝几口。除了两坛老酒,每年他都是满载而去、又满载而归,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一大早,马掌柜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停当后,全部装上一辆马车,独自一个人,静悄悄地,驾着马车就从密道里驶了出去。只留下二虎子,静静站立一旁,待马车走后又缓缓关上密道。 南山风景总相似, 年年祭扫人不同。 不知英灵今何在, 但见轻松绕山岗。 南山坡向阳一面,有一块平坦的坡地,平地上矗立着八堆坟,周围种植着一排高大的青松。八堆坟已被认认真真打扫了一番,所有的杂草枯枝已经清理干净,八块墓碑也用布帛擦洗干净,墓主人的名字也都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马掌柜亲手做的。 每次来到城南南山坡,看着墓碑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想着八个躺在坟墓里的亲人,想着他的妻子、大儿子、二儿子、小女儿、弟弟、弟媳、侄子、侄女,想着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的音容笑貌又都浮现眼前,马掌柜的心情就会变得既沉重无比又欣慰不已。 马掌柜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妻子最是温柔贤淑、谦谦有礼;他的大儿子沉稳厚重、少年老成;他的二儿子最是勇武过人、意气蓬勃;他的小女儿则是鬼灵精怪、伶牙俐齿、带给他欢笑最多。 马掌柜也记得:他的弟弟也是胸有大志、一心要做一番大事业;他的弟媳则辛苦操劳、里里外外一把好手;侄儿也是聪明好学、爱读诗书;侄女则是可爱乖巧、最爱和小女玩耍、她们都最爱风筝和风车。 现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只留下了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他的头发、胡子白的越来越多了,他也变得越来越苍老了,他也期待着有一天,能早点与他们团聚。 只是他心里知道,他还有一件事还没有做完,等做完了,就去见他们。 马掌柜从马车里提下来四个食盒,再从马车上取下一张制作精巧的折叠桌,三层展开,就是一张漂亮的八角桌。马掌柜再把食盒里的饭菜一盘一盘取出来,摆在这张漂亮的八角桌上,再摆上八副碗筷,很是丰盛。 马掌柜把马车上的纸钱、纸做的金元宝、纸做的刀剑、纸做的布娃娃、纸做的风车、纸做的风筝,以及那八个大大的纸包都取了下来,放在左前方一个陈年火坑里,给它都点燃了。 马掌柜从一个食盒里取出一叠杯子,将那两坛老酒拍开封泥,每堆坟前都放了一杯酒、一杯茶,随后他又在每堆坟前都燃了三炷香、行了三个礼、说了一段想说的话。 他这才坐在他妻子的墓碑前,斜靠在墓碑上,抱着那趟刚打开的老酒,慢慢地喝起来,喝一回,又自顾自地喃喃自语一番;口说干了,举起酒坛又“咕咚咕咚”喝一大口......如此循环反复,直到天黑。 当日,城南南山坡八堆坟前,一堆纸钱断断续续燃了一日、一柱孤烟恍恍惚惚冒了一日, 傍晚时分,天色微昏。 二虎子带着一个学徒,从梅花钱庄柜台旁的小门走了出去,他们一直走向逍遥城的南山坡。 南山坡八堆坟前,有一个尚未熄灭的火坑,火坑里还有一些没有燃完的灰烬,那些灰烬里还有些残碎的纸钱、纸元宝和纸玩具。 四个食盒整齐地摆在一起,那张精致的折叠桌上的饭菜基本就没有动过,可地上的两坛酒都已经喝光了。 马掌柜正靠在他妻子的墓碑上,呼呼的打着呼噜。 马掌柜已经喝醉了,睡着了。 二虎子带着那个学徒,把饭菜又装回食盒里,搬到马车上,把折叠桌、空酒坛都收拾好,搬到了马车上。 二虎子走到那堆火堆前,用一根树枝挑起那些残碎的纸钱、纸元宝和纸玩具,把它们都烧尽了。 二虎子这才折回来,看着还斜靠在墓碑上打呼噜的马掌柜,心中是唏嘘不已。 看来今天马掌柜又回忆起很多以前的事,所有开心的、快乐的、幸福的、痛苦的事情,一定是在他脑海里翻腾了好几遍。 一个人喝酒本就容易醉。 一个有心事的人喝酒就更容易醉了。 祭拜亲人,又是一个人喝酒,当然最容易让人喝醉。 特别是马掌柜,一个人祭拜他所有的亲人,想不喝醉都难呐! 也许这世间的每个人,都会带着一些心事,带着一些遗憾,带着一些难言的痛,艰难地活下去、走下去。 可马掌柜心中的心事、心中的遗憾、心中的痛苦,明显要比别人更多一些,要更加复杂、更加焦灼、更加沉重、更加强烈,更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估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像马掌柜这样背负着这么沉重的痛苦活下去、走下去,这可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还有莫大的仇恨。 二虎子领着那名学徒,小心翼翼把马掌柜搀扶上马车,两人爬到车前,一人牵牵缰绳、一人握长鞭。 二虎子低声道:“回家了!”两人驾着马车,慢慢地向逍遥城驶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马车驶进了逍遥城。 在快到梅花钱庄的一个拐角,一个黑影悄悄尾随了上来。 夜幕中,那黑影伸手就是一个手刀,不轻不重拍在那名学徒的后颈上,一下子就把那学徒拍晕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梅花钱庄的银库 只见那黑衣人伸出一只手,扶住那名将要从马车上偏倒的学徒。 两手一抓,轻轻一提,地把他提起,不声不响地放到后面的马车厢里。 那黑衣人爬上马车,和二虎子并排而坐。 二虎子对那黑衣人一系列夸张的动作,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反应,他好像,全程都是个见怪不怪的局外人。 他和那黑衣人就像是没事人、老熟人一样,照常驾着马车,慢慢驶进逍遥城,慢慢驶向梅花钱庄。 二虎子打开梅花钱庄柜台旁的栅栏门,一个人走了进去,按照马掌柜教的方式,利索地打开密道。 那黑衣人就驾着马车,轻松驶进了梅花钱庄。 二虎子和那名黑衣人轻手轻脚地把马掌柜扶进了他的卧室,将他轻轻安放在床上。 二虎子在黑衣人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掩上门,就自个走了出去。 外面还有马车里的食盒,和那名被打晕的学徒,需要二虎子去照料。 原来那名打晕学徒、驾车进入梅花钱庄的黑衣人,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这一通操作,都是二虎子和陶剑芳提前谋划好的。 马掌柜躺在床上,依然醉得很深沉,他很有节奏地打着呼噜。 也许释放了一天的情绪,把一整年的思念都倾诉了,又喝了两大坛老酒,所以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 马掌柜这幅模样,真是酒入愁肠,醉千年呐! 陶剑芳轻轻走过去,撩开马掌柜的外袍,只见一把闪着淡光的钥匙,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着,牢牢地系在他的腰间。 陶剑芳轻巧地解开丝带,把钥匙拿在手中,轻轻退出马掌柜的卧室。 在客厅里,陶剑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精美的青花瓷瓶,他有点激动。 一切都很顺利,犹如神助。 陶剑芳轻轻转动那个青花瓷瓶,突然,书桌后面的书柜就自动地缓缓移向两边,露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这通道大约有四米多宽,竟然比梅花钱庄的柜台都要宽敞。 陶剑芳走进通道,一直沿着石阶走下去,正如二虎子所言,通道尽头还有一道特别厚重的石门,石门的正中央,有一把嵌在石门上的巨大铁锁。 陶剑芳拿出钥匙,塞入锁眼,轻轻扭动,那石门就缓缓打开了。 陶剑芳走进石门,石门之后就是梅花钱庄的地下钱库。石门一打开,地下室四周就自动亮起了明亮的油灯,照亮了整个地下钱库。 这梅花钱庄的地下钱库,真是让陶剑芳大开了眼界。 梅花钱庄的地下钱库,宽敞明亮、宽大无比,在陶剑芳看来,这地下钱库甚至比金银赌坊的大厅还要大上好几倍。 身在其中,灯光明亮,显得特别的温馨、温暖。 地下钱库的正中央,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长长的红漆木架,红漆木架上边是整整齐齐的、层层叠叠、一摞一摞的、银光灿灿的银元宝,还有金光灿灿的金元宝。 看这规模,看这银元宝、金元宝的数量,何止几十万两,甚至一百万两都还有余。 这一百万两银子,足可以买下整座逍遥城,说不定还绰绰有余。如果谋划得好,说不定还可以收兵买马,养一支上万的精锐铁骑。 陶剑芳不禁啧啧称奇,这应该是梅花钱庄所有分号最大的地下钱库了吧。 在这小小的逍遥城,居然有这样规模的钱库,而在天下最繁华的江宁城、临安府、成都府、广州城、福州城......那不是更大? 真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钱库,真不知还有多少比这座钱库规模更大的钱库。 陶剑芳感叹道:“这梅花钱庄,当真是富可敌国啊。” 陶剑芳一排排走过去、看过去,当真是被银光、金光闪花了眼睛。 陶剑芳发现,在这银库的尽头,还有一个房间。 一根粗粗的铁链、一把厚重的大锁,紧锁着那个房间。 陶剑芳握着手中的钥匙,怀着警觉的心,走过去,他拉了拉铁链和大锁,大锁锁得死死的。 陶剑芳怀着碰运气的念头,把手中那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试着扭动了一下。 陶剑芳双手激动颤抖,他惊奇地发现,那铁锁,居然打开了。 陶剑芳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房间里面的摆设极其简单、也极其讲究。 一共四把椅子、一张桌子,都是紫檀木制作的。 在紫檀木桌子上,还摆着一本书和一封启封的信件。 陶剑芳把书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本账册。 陶剑芳翻开账册,账册每页上,都记录着逍遥城梅花钱庄分号每一个月的收支情况。 在账册明细项里,赫然记录着金银赌坊和逍遥楼的入库明细。 其中一页记录着:金银赌坊盈利入库一万八千两、逍遥楼盈利入库七千六百两。 陶剑芳又一次惊呆了,在每页账册的末尾,赫然罗列着四个人的名字。 入库人:金银赌坊赵九城、逍遥楼张万财。 入账人:梅花钱庄掌柜马俊山。 核准人:梅如松。 时??间:大宋二百九十八年五月。 陶剑芳记得,大宋二百九十八年五月,赵九城还活着。陶剑芳又翻到六月那一页,依然是金银赌坊赵九城。 陶剑芳记得,赵九城死在七月初一,他再翻到七月那一页,真如他所料,金银赌坊赵九城变成了金银赌坊苏万贤。 根据账册反映的入账情况,金银赌坊、逍遥楼、梅花钱庄确实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密切联系。 金银赌坊、逍遥楼赚的钱,大部分都入了梅花钱庄的钱库。而赵九城死后,金银赌坊的老板就变成了苏万贤。 陶剑芳瞪大了眼睛,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账册和那五个人的签名,他的手也激动地颤抖着。 他终于明白了,金银赌坊的老板赵九城和苏万贤、逍遥楼的老板张万财、梅花钱庄逍遥城分号的马掌柜马俊山,其实都是在为梅如松操前忙后地赚银子。 其实,他们的幕后老板,都是梅花钱庄的梅如松。 陶剑芳拿着账册,不由自主地念叨道:“梅如松,梅如松......” 看来陆九筒说的没有错,这梅如松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人,难道他梅如松就是梅花钱庄的主人,至少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梅家人。 陶剑芳放下账册,拿起紫檀木桌子上那封已被拆开的信。 他取出里面的信件,慢慢展开,一行字映入眼帘,他的双手,又开始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而且,抖得更厉害了。 只见那信笺上面写着:“尊敬的逍遥城城主:十日之后,将有故友路过贵宝地,前往临安府,望妥为保护,万无一失。” 信笺的末尾盖着一个蒙古人特殊的长生天符号,落款日期为九月二十七日。 陶剑芳又一次惊呆了,九月二十七日,正是三天之前。 而逍遥城城主赵九城,早已在三个月前,已经被他一剑,钉死在了逍遥城的城门之上。 陶剑芳脑中闪烁着无数的疑问,他不知道这封信,是给马俊山马掌柜的,还是给梅如松的。 莫不是他杀的赵九城,是假的逍遥城城主? 莫不是赵九城死后,又有了新的逍遥城城主? 难道他为爱妻梅小蝶报的仇,全都是假的? 难道马俊山,才是逍遥城城主? 难道梅如松,才是逍遥城城主? ...... 无数的疑问,在陶剑芳脑海里翻腾,陶剑芳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又摇摇头,自我否定了。 他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他的每一个疑问,都有合理的地方,也都有不合理的地方。 可是从这封信的口吻来看,他们仿佛是老朋友了,绝对不可能是新的逍遥城城主。 从这封信的内容来看,七日之后,蒙古将会派人前往大宋临安府,路过逍遥城。 来人,应该是一个身份隐秘、地位高贵的人,此行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使命任务。 而且,此行关系重大,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需要逍遥城城主全力保护,确保万无一失。 陶剑芳暗暗思忖:莫非梅花钱庄与蒙古人暗中有来往,或者逍遥城城主暗中与蒙古人有来往,做着卖国投敌的勾当。 他不敢猜测、不敢想象,一切都需要一一核实。 不管怎么说,只要找到蒙古人,就能找到答案。 可究竟蒙古人什么时候到,他要到哪里去找蒙古人? 陶剑芳脑中又是一片迷茫,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他把账册和信件原样放回桌上,轻轻锁上房门,退出房间,再穿过那一排排银光闪闪、金光灿灿的红漆木架,原路退出梅花钱庄的地下银库。 当他回到马掌柜卧室的时候,马掌柜依然睡得很深沉、很香甜。 呼噜声打得很有节奏,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酒醉味。 陶剑芳轻轻地把钥匙原模原样系在马掌柜的腰间,轻手轻脚走出马掌柜的卧室,轻轻地拉上房门,一转身、脚尖一点、一个燕子踏浪就从梅花钱庄高大的围墙翻越了出去。 他仿佛从没有来过一样,他也确实没有带走任何一样东西。 马掌柜的房间里,突然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突然坐直身子,一双炯炯有神、如雄鹰一般的雪亮眼睛,静静注视着窗外。 他的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随即又消失不见。 那神秘笑容,消失在这深深的夜幕之中。 第一百六十七章 犯一犯大宋朝的王法 临安府,天下最繁华的都市。 临安府御街上人头攒动,塘江江上千帆相接,天下行商坐贾皆集于此。 御街上,贩夫走卒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杂耍卖技的各显神通。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钱,这人场、钱场,都到齐了。 这些年,临安府一点变化都没有,唯一的不同就是,这几个月以来,冲进御街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好像多了起来,实在是很扰民。 有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奔进了枢密院。 有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奔进了宰相府。 这一天,却有一骑八百里加急快马直接硬闯皇城大内,实在是胆子太大、太肥了,实在是不要命了。 大宋刑律:骑马闯皇城,夷三族。 殿前司指挥使、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十二名的陆地神仙孟千城,也没有见过这样不要命的蛮夫。 若不是刺客,那就是疯了。 那骑高头快马正要撞进皇城,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可思议地落在皇城大门前。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马头,那匹奔驰而来的高头大马突然停住,悲哀嘶鸣着。 只见那人手掌往下一按,那匹高头快马便被按得四蹄跪地、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地板皆碎。 马背上那不要命的壮汉,则还顺势前冲,一个踉跄,翻滚下马,重重撞在皇城门的立柱上。 直撞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扑地不起。 这名高大的身影,就是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 孟千城走过去,抓起那壮汉,正要大卸八块,只见那壮汉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悲伤地道:“成都府陷落。” 孟千城接过信,百感交集,缓缓走进了皇城大内。 得到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的密报,宋理宗赵昀这才得知蒙哥汗已亲率大军攻入蜀中,成都府已陷落。 成都府的赋税钱粮,可是占了大宋的三分之一啊,事关社稷,这可如何是好。 宋理宗赵昀忧心如焚、不知所措,紧急召见丞相丁大全和枢密使贾似道。 宋理宗气急败坏地道。 “董公公,把这封八百里加急文书,都传给他们好好瞧瞧。” “成都府都陷落了,他们还一无所知。” “他们领着大宋的俸禄,尸位素餐,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官家一连串的斥责,身穿紫色官府,胆识过人的丞相丁大全全然不惧,他早有准备。 丁丞相堂而皇之地道。 “官家,这些边军,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蒙哥大军入蜀,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敢隐瞒不报丞相府。” “非要等到成都府陷落了,才报到京城,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 早已串通一气的枢密使贾似道,随即附和道。 “官家,这些边关武将,平日里贪污军饷、虚报兵士、虚领军饷就不说了。” “蒙哥大军入蜀这种军国大事,居然不报丞相府,也不报我枢密院,实在是太托大了,应该治罪。” “前线的边将,不可久任,久任则狂,任期超过五年的,必须重新撤换。” “一定得换上忠于大宋、忠于官家的忠勇之将,才可保皇权无忧。” 宋理宗长叹一声,依然焦躁地道。 “先不要管边关武将。” “如今,成都府陷落了,你们倒是说说,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官家生气了,丁丞相却是胸有成竹,急忙献上妙计道。 “官家勿忧,臣已派出心腹,见到了蒙哥汗。” “蒙哥答应下臣,可以合议。” “如今蒙古使臣已经上路,不日就到临安。” “议和若成,必可保我大宋江山百年永固。” “这成都府陷落,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臣寻思,等蒙军退去,可再派一忠勇之将,伺机收复成都府。” 宋理宗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蒙古使臣,要招待好!招待好!” 丁丞相忠诚地道:“请官家放心,为官家尽忠分忧,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丁丞相为官家分忧,枢密使贾似道也不遑多让,急忙献上妙计。 “官家勿忧,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蜀中关隘众多,易守难攻,蒙军轻易不能攻克。” “臣最为担心的,还是鄂州一线。” “据密报,蒙哥大汗的亲弟弟忽必烈,也率十万大军进攻鄂州。” “臣已派出心腹,赶往鄂州,正在商谈合议之事。” “合议一成,我大宋江山,必定安然无恙。” 宋理宗点头称善。 “合议好!合议好啊!” “还是丁丞相和贾爱卿忠心耿耿,能为朕分忧。” “合议之事,你们尽管去谈,多给些岁币、绢布无碍。” “只要能保住我大宋江山,就一切好说。” 宋理宗又转回头,再三叮嘱道:“使臣一定要招待好!招待好!” 宰相丁大全和枢密使贾似道齐声赞道:“官家圣明!” 灵秀罗泉镇, 皎皎盐如雪。 多少俏佳人, 天生颜如玉。 自打蒙古人来了以后,罗中敏罗大胖子天天陪着他新结交的蒙古兄弟喝酒吃肉,一手手抓羊,一手葱油饼,从早混到晚,心情畅快、威风不得。 罗大胖子心宽体胖,贵体茁壮,十几天不见,就从二百八十公斤长到了三百公斤,千金之躯当真是千斤之躯。 罗大胖子的腰杆真的是更粗、更硬了。 罗大胖子的蒙古兄弟拉着十大车雪白的井盐走后,罗大胖子便带着他那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走善罗泉镇的大街,特别的气派、特别的拉风,特别的自由。 活脱脱,就像瓦岗寨哪位土皇帝:混世魔王程咬金。 如今,大宋王法也没有了,他罗大胖子就是王法。 罗大胖子醉酒之后,玩遍了窑子里的那些莺莺燕燕、庸脂俗粉。 他酒醒之时,心心念念的,还是莫家女儿莫小洛。 这一晚,酒足饭饱之后,罗中敏罗大胖子又带着他那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逛到了莫小洛家门口。 还没等罗大胖子发话,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就看出了他执着不变的一颗痴心。 他们盯着罗大胖子,笑而不语。 突然,铁头扯开嗓门大喊道:“莫小洛、莫小洛,出来呀,罗大少爷来看你啦。” 铁手也不落人后地道:“莫家娘子,快出来,罗大少爷来娶你啦!” 其他人则一齐喊道:“莫小洛......快出来……莫小洛......快出来……” ...... 听到喊声的莫老爷气得血气上涌、右手颤抖地握着心口、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一旁的张大娘则吓得抖作一团、又怕又急。 莫小洛则是又气又急,不过她急中生智,一双纤纤玉手抱起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木头,稳稳抵住了院门。 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自打蒙古人来了以后,街坊邻居都不敢出门、不敢看热闹了。 这一支偏师,为井盐而来,来得太快,罗泉镇没有一个人得到消息。 蒙古兵守住了路口,罗泉镇上的人,一个都没有跑掉。 罗泉镇上的牛、羊都被抢走了。 有一户罗姓人家、一户李姓人家,大大小小一共二十四口人,收拾好钱粮细软,驾着四辆马车,约着晚上偷偷逃跑。 可他们刚到罗泉镇的大路口,就被蒙古兵发现了。 两户人家二十四口人,全都惨死在了蒙古人的弯刀之下。 那一晚,杀得鬼哭狼嚎,杀得罗泉镇家家户户都不敢点灯。 第二天,二十四颗人头,就堆在罗泉镇的大路口,堆成了一个小京观。 所有的人,都不敢离开罗泉镇,甚至不敢出门。 罗大胖子带着的那群豪奴恶仆和狐朋狗友喊了半天、喊得嗓子都冒烟了都没人回应,这就没意思了,真是索然无味。 脾气最暴躁、最沉不住气的铁手,率先怒了,他走向前去就开始摇院门。 这一摇,他才发现有蹊跷,转回头看着罗大胖子,愤怒地道。 “罗大少爷,院门被顶住了。” 仿佛,他们善良的心被欺骗了。 莫家居然敢抵抗,那是犯了他们的众怒。 铁手看着罗大胖子,他在等下一步的指示。 罗大胖子没好气地道。 “难道你那双铁手,也是木头做的?” “一根木头顶住院门,你就没办法了?” “好咧!”铁手知道怎么做了。 只见他蓄足了力,猛然一拳击出。 “嘭...”的一声炸响,一拳就把木头顶住的木门,给击碎了。 铁手微笑着,欠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就像一哈巴狗,得意地看着他的主人罗大少爷,仿佛是在邀功。 罗大胖子满意地点点头,挪着他那三百公斤重的贵体,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莫家。 莫老爷子挺身上前,怒斥道:“罗中敏,你想干什么?” 罗大胖子贱兮兮地笑道:“岳丈大人莫生气,小婿今日登门拜访,就是想娶莫小洛。” 莫老爷愤怒地道:“闭上你的臭嘴。” 一转身,急忙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一纸婚约,高举着大吼道. “罗中敏,你看好了,这可是我莫家跟张家订下的婚约。” “你不要满口胡言乱语,我可当不起你的什么岳丈大人。” “你敢乱来,那是要犯王法的。” 罗大胖子和他那一群狐朋狗友、豪奴恶仆,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得他们眼泪都流出来了。 莫老爷在他们眼里,仿佛就是一个小丑。 铁手笑着着走过去,一把捏住莫老爷高举婚约的那只手,稍一用力,莫老爷就疼得松开了。 那一纸婚约,也飘落到了铁手的另一只手里。 铁手推开莫老爷,一转身,就把那一纸婚约献给罗大少爷。 罗大少爷手拿婚约,看着颤颤巍巍的莫老爷,嘲笑地道。 “莫家老爷,你说我这是犯了哪家的王法。” 莫老爷急道:“还我婚约,你这当然是犯了大宋朝的王法。” 罗大少爷和他那一群狐朋狗友、豪奴恶仆又是一阵狂笑,狂笑不止。 狂笑声中,夹杂着蔑视和嘲笑,一个个笑得叉着腰,都快岔气了。 罗大少爷笑得肥脸都变形了,“莫老爷,你说的好,那我今天就犯一犯大宋朝的王法。” 罗大少爷蔑视地看着莫老爷,把那一纸婚约拿在手中,打开他的兰花指,轻轻地从中撕作两半。 再合在一起,对折,又撕作了两半。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王者之剑 “啊!” 莫老爷、张大娘和莫小洛,都惊呆了,张大着嘴巴。 这一纸婚约,可是他们最后的底气啊、最后的保障,那可是他们的保护神啊。 撕毁婚约,那可是要坐牢的啊,他罗大胖子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住手!” 莫老爷大吼一声,急得冲过去,双手抱住罗大少爷的手,试图抢他手里早已被撕碎的婚约。 现在抢回来,或许还能粘得好。 罗大少爷哈哈笑着,高举被撕碎的婚约,肩膀一抖、抬肘一推,莫老爷就被推出一丈之外,重重地撞在墙角。 莫老爷口角流血,瘫倒在地,双手张开,看样子,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爹!爹!” 在一旁护着阿娘的莫小洛,撕心裂肺地叫喊着,踉踉跄跄奔过去,扑在莫大爷的身上。 她扶着莫老爷的头,突然感觉手里黏糊糊的,翻开手心,手心里是满满的一巴掌黏糊糊的血迹。 莫小洛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她看到,她爹爹翻着白眼,身子软软的。 莫小洛悲切喊道“爹,你醒醒,爹,你醒醒。” 莫老爷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道:“小-洛,爹爹-无能,没-能-保护-你。” 说完头一歪,就再也没有醒来。 张大娘也哭喊着扑过去,“老爷子,老爷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一个胆小的奴仆突然道:“杀人啦!杀人啦!” 铁头一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猛然一巴掌就把他打了原地转三圈,脸上还有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随即怒斥道:“杀人,算个屁!” 罗大胖子突然感觉有点扫兴,摇着肥硕的脑袋,悻悻地道。 “晦气!真他妈晦气!” “走,弟兄们,喝酒去。” 一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就跟着罗大胖子走出了莫家。 绝顶聪明的罗大胖子走出门口,突然叮嘱道。 “铁手,多派几个人守着。” “给我盯死了,可不能让莫小洛跑了。” 铁手点点头道:“大少爷英明!” 罗大胖子走后,四名身材魁梧的恶仆,两名前门,两名后门,像门神一样,死死地盯住了莫家。 成都府,天府。 成都得蜀中平原、岷山雪水滋养,得都江堰调水,自古繁华。 即使比起天下第一城临安城,成都府也逊色不了多少。 成都最出名的当属海棠、美酒、美女。 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无;天下男儿莫入蜀,蜀中娇娘不知数。 可惜蒙古大军三破成都、三番屠城、遗骸数百万,蜀中人民二十存一。 十万海棠、万千娇娘,也都香消玉殒于战火之中,惨死于蒙古大军的马刀之下。 可谓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何其惨也! 幸存下来的,只有成都府的美酒了。 锦江桥那畔,罗绮重重,曲巷深坊暗香度。成都府的浓香酒,当真是浓郁芳香,酒中极品。 成都府大帅府之内,立起了一座特别大的金帐,蒙古鞑子不住大殿住金帐,野性不改也。 大帐之外遍地狼烟、山河破碎,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大帐之内却是歌舞升平、大碗酒、大锅肉,金银宝贝堆得如小山一样。 众将士把酒言欢、人间天堂,左拥右抱、天上人间。 好一副胜利者尊荣、主宰者的霸道。 蒙哥大汗正端坐在大帐之内,他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王者。 蒙哥大汗今天特别高兴,他又站在了他父亲拖雷战神征服过的地方,能够走一走他父亲拖雷战神走过的土地,他感觉特别亲切。 能够继承他父亲的遗志,去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他又特别的热血沸腾。 蒙哥记得,他父亲拖雷战神曾对他说。 “蒙哥我儿,你记住了,太阳升起的地方,到太阳落下的地方,都是我大蒙古的领土。” “长生天看着呢,你和你的弟弟们,一定要完成我大蒙古的宏志。” 蒙哥继承汗位之后,他就更加信心百倍了。 成都府财税超过了大宋三分之一,攻下成都府,即可剪断大宋的羽翼,又可斩断大宋的臂膀,实施贫宋、弱宋战略。 蒙哥很有信心,攻下成都府,大宋灭亡之期,不远也。 如今,大蒙帝国富有四海,远到钦察、斡罗思,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而大宋东边、南边的大海,那是太阳落下的地方。 也是他这一次起兵,需要他亲自去征服的地方。 攻下蜀中,沿江而下,所向披靡,半年之内,就能到达太阳落下的地方,就可以实现一统天下的宏愿了。 大蒙帝国富有四海,蒙哥汗需要更多的猛将守四方。 此次攻下成都府,他手下的猛将汪德臣、耶律铸、汪直臣、汪良臣、帖木儿、塔塔歹贴赤、帖哥火鲁赤、董文蔚、董士元个个英勇,都可做独当一面的大将,他很是欣慰。 大帐之中的那堆如小山一样的金银珠宝,就是他今晚要赏赐给他们的。 只要他们帮他实现征服大宋的愿望,即使再多的宝贝,他都舍得。 正当蒙哥汗要论功行赏之时,突然,一名护卫来报:“大汗,有一个胖道士,说是有宝贝要献给大汗。” 听到要进献宝贝,蒙哥手下的一众大将,看着大帐中那一堆如小山一样的宝贝,都哄堂大笑起来。 一个清贫的穷道士,能有什么宝贝。 不过,有人主动来献,总归是人心所向,不好伤了人家的心、违了人家的情,最多就是多赏赐胖道士一些,让他赚个盆满钵满就是了。 这样的事情,蒙哥大汗干得多了。 况且,大蒙古的库房里,全世界的金银珠宝,早就堆积如山,早就装不下了。 蒙哥汗点点头道:“宣胖道士进来,看看是什么宝贝。” 不一会,一个胖道士被带进来,双膝一跪,就跪在了蒙哥大汗的脚下。 那胖道士颤颤巍巍地道。 “贫道拜见大汗,贫道乃青城派弟子玉福真人。” “近日,得知大汗亲到蜀中,特来进献宝贝。” 蒙哥汗看着跪在地上白白胖胖的玉福真人,疑惑地问道:“玉福真人道长,看着也不清贫啊。” 众将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他们看着如肥猪一般的玉福真人道长,白白胖胖的,真是可爱极了。 玉福真人张玉福脸红到了脖子根,十分尴尬地道。 “不瞒大汗,贫道体质天生易胖。” “喝水都胖,实在是没有办法。” 众将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喝水都胖,这本事,真不赖啊! 蒙哥大汗戏谑道。 “玉福真人真是节省粮食啊。” “我十万大军,要都有玉福真人这般贵体,早就一统天下了。” 众将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玉福真人张玉福憋红了脸,不敢再说话。 唉!他真是道士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蒙哥汗看着大帐中那从成都府搜刮而来、堆得如山一般、琳琅满目的金银财宝,不屑地道。 “唉!胖道士,听说你有宝贝要进献。” “我猜猜,是南海珍珠,还是滇红翡翠啊。” 张玉福这才想起正事,急忙从背上解下一个剑匣,高举过头顶,提高嗓门道。 “大汗,小人献上青城剑派镇派之宝:雌雄龙虎剑。” “愿大汗得此宝剑,早日一统天下。” 张玉福已经把贫道,改为小人了。 蒙哥汗眼前一亮,“雌雄龙虎剑?拿上来瞧瞧。” 蒙哥的好安答汪德臣一步上前,接过木匣,捧到蒙哥汗面前。 蒙哥汗一掌拍开木匣,木匣之中确实有一长一短两把闪着寒光的绝世宝剑。 短剑全长仅二尺馀,剑身宽厚如刀,中央沿剑脊开有血槽,护手处有一虎头浮雕,全剑俨然一头下山之猛虎。 长剑则长达四尺,护手呈莲花,铸有蟠龙纹,剑身狭长,通体泛金黄光华,如冲天之游龙。 蒙哥汗一手持长剑、一手持短剑,兴奋地道:“好剑!好剑呐。” 众将都围上前来,边看边赞叹不已,看得他们都流口水了。 东方白啧啧称奇道。 “恭喜大汗,得此绝世宝剑,杀虎斩龙不在话下。” “此剑,必能护佑大汗所向披靡。” 蒙哥汗看着终于敢抬起头的玉福道人,突然觉得这胖道士顺眼了很多。 “唉!胖道长,别跪着了。” “过来看看,这剑都叫啥名字啊。” 张玉福急忙站起身来,就像一个立了大功的英雄,自豪地道。 “禀告大汗,这短剑叫虎辟剑,这长剑叫龙棘剑。” “虎辟剑和龙棘剑都可削铁断金、吹毛断发,实乃剑中极品。” “合在一起,就叫雌雄龙虎剑。” 蒙哥汗满意地点点头,又是龙,又是虎,形似神似,栩栩如生,名字霸气、听着就威武。 这剑握在他的手中,真是太合时宜了。 蒙哥汗来了兴致,大声道:“取弯刀来。” 汪德臣从一名护卫腰上抽出一把厚实弯刀,横在蒙哥汗面前。 蒙哥汗举起龙棘剑,一剑劈下。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一剑便将那把厚实的弯刀劈作两截。 众人都惊呆了,蒙古弯刀已是利器,极其厚实,砍上百刀都不卷刃的。 可在这龙棘剑面前,就像是一根木棍一般脆弱,这龙棘剑当真是天赐的神兵利器。 众人再看龙棘剑剑刃,依然光亮如新。 汪德臣急忙把恭贺道。 “恭贺大汗,恭喜大汗。” “此次出征,得此王者之剑,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众将都一齐高声恭贺道:“恭贺大汗,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众人的恭贺声冲出金帐,响彻夜空。 蒙哥汗握着手中的龙棘剑,看着满帐的猛将,他特别开心、特别满意地笑了。 他终于有了一把:王者之剑!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大清早逛妓院 蒙哥大汗握着龙棘剑,莲花护手、游龙剑纹,手感、质感,真的不错,真心喜欢。 蒙哥汗微笑着,慢慢走向白白胖胖张玉福。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张玉福,突然害怕起来,脸色煞白、脸上冷汗直冒,这蒙哥汗拿着这龙棘剑,到底是要干啥,莫不是要用自己试剑? 还等不及张玉福想完一幅恐怖画面,蒙哥大汗已经一巴掌拍在张玉福肩膀上。 张玉福一哆嗦,“啪...”的一声,重重的双膝跪地。 张玉福随即猛烈磕头,边磕头边颤颤巍巍地求道:“大汗饶命!大汗饶命!” 蒙哥汗哈哈大笑道。 “胖道士,不用紧张嘛。” “你献剑有功,本汗可要好好奖赏你。” 张玉福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蒙哥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瞬间转惧为喜。 张玉福不停擦着额头的汗,不停抹着眼中的泪,大口喘着粗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实在是太吓人了。 张玉福又磕了三个响头,连连谢道:“多谢大汗!多谢大汗!多谢大汗!” 张玉福这一番变化莫测的表情,又让众将哄笑了一回。 蒙哥汗真心地哈哈笑道:“胖道士,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张玉福这才想起自己这十几年藏在心中的愿望,终于就要实现了,急忙开口道。 “幸得大汗垂怜,小人想当青城剑派的掌门。” “若小人坐上了这青城剑派掌门之位,必定唯大汗马首是瞻,一心为大汗炼制长生不老的神丹灵药。” 蒙哥汗一怔,狐疑地道:“真有这长生不老的神丹灵药?” 张玉福点点头道。 “我师傅张素卿,有一本炼制神丹灵药的秘笈。” “小人专攻炼丹多年,若得到那本秘笈,保证能炼出长生不老的神丹灵药。” 蒙哥汗动心了,要真能练成那长生不老的神丹灵药,他的父亲拖雷战神,也许就不会死了,那不是可以拯救很多人? 蒙哥汗高声道:“耶律铸。” 一员身高九尺的蒙古大将,如铁塔一般“咚咚咚...”走上前来,声音洪亮地道:“末将在。” 蒙哥汗又看了一眼白白胖胖的张玉福,命令道:“带你所部人,马送玉福真人回青城山,继承掌门之位。” 耶律铸声音干脆地道:“末将遵命!” 蒙哥汗想了想又看向汪德臣,“还请德臣好安答,带着东方兄弟从旁协助。” 汪德臣点点头,“大汗放心,青城剑派必为大汗所有。” 逍遥城, 太阳才刚刚升起, 逍遥楼就来了一个怪异的嫖客,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敲着逍遥楼的大门,虽然敲得不重,但奈何他敲个不停啊。 这个怪异的嫖客、可恶的嫖客,把涂脂抹粉、圆润肥美的苏大奶奶也气得够呛。 奶奶的,一大清早的,真真是搅扰了苏大奶奶的美梦。 真是个奇怪的、不知好歹、不识规矩的嫖客,哪有一大早就逛妓院的? 真是,十八年来头一遭。 苏大奶奶眨着朦胧的睡眼,怒火攻心、怒气上头,骂骂咧咧地打开门。 她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崽子,一定要给他好看。 苏大奶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一百两。 苏大奶奶突然感觉又回到梦里了,梦想成真了。 苏大奶奶把银子抓在手心里,瞬间就怒火全消、眼冒金光、喜笑颜开,她这才看到敲门的是一个帅气公子。 苏大奶奶亮出她那招牌笑容,娇嗲嗲地道。 “这位帅公子,今天是看上了我们家的哪位姑娘。” “这一大早的,就迫不及待的想见面啦?” 那帅气公子一点也不含糊,“翠云姑娘。” 苏大奶奶依旧笑着道:“好说,好说,有银子就好说。” 苏大奶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着急地道:“哎呀!公子,翠云姑娘这几天身子不适,不接客。” 那帅气公子边走边道:“我只是给她送个礼物,送到就走。” 苏大奶奶捏着手里沉甸甸的一百两银子,她心疼着、犹豫着。 “一大清早到妓院就为了送个礼物,谁信呢。” 可是还没等她再开口,那个帅气公子早已穿过回廊,向翠云姑娘的小楼走去了。 待那人走远,苏大奶奶才抬起头,叹气道。 “唉!真是个又有钱、又心急、又痴情的帅气公子哥。” “我可是说过的,翠云姑娘不方便。” “你不听,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随后又嫉妒地道:“翠云真是好福气。” 那奇怪嫖客很熟悉地走到翠云姑娘住的小楼,轻叩房门。 过了半晌,翠云姑娘的丫鬟才揉着眼睛打开门,不耐烦地道:“翠云姑娘身体不适,不接客。” 那人开口道:“我来找翠云姑娘,是做一笔生意。” 那丫鬟更生气了,这个嫖客明显听不懂她的话,她嗓门更大了,“我说了,翠云姑娘身体不适,不接客,更不做生意。” 原来那丫鬟以为的接客就是做生意,做生意就是接客。 那人不依不饶地道:“这可是笔大生意”。说着就掏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直接拍在那丫鬟手里。 那丫鬟哪见过这么大的银票,哪见过这么大方阔气的人? 她已经顾不得翠云姑娘的吩咐,也顾不得翠云姑娘是不是身体不适,拿着银票就跑上了二楼。 这么大的生意,她可做不了主。 不一会,二楼的门轻轻打开了,翠云姑娘一袭绿裙,飘然而至。 清晨的翠云姑娘,还没有来得及梳妆打扮,虽然少了些妩媚,但更显得天生丽质、娇嫩欲滴。 一副性感的身躯浑然天成,空气中都散发着她独有的魅力和体香。 翠云姑娘见到眼前的嫖客,也是一惊,不禁脱口而出:“陶大少爷。” 原来,一大清早敲妓院门的,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逍遥城门口那场大战,血光冲天、血流成河、阎王让道、鬼哭狼嚎,逍遥城的人,百分之八十都躲在远处,亲眼看见了。 见过的、没见过的,逍遥城所有的人都在传说,至少有八九个版本,而且愈传愈玄。 有的说,桃花山庄大少爷有三头六臂。 有的说,桃花山庄大少爷后脑勺还有一只眼睛。 有的说,桃花山庄大少爷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 谁都想走近前去,一睹桃花山庄大少爷的芳容,可谁都没有那个胆子。 那些行走江湖的人,如果说让他们跟桃花山庄大少爷单独说上一句话、见上一面、饮过一杯茶、喝过一杯酒,说不定都够他们吹嘘好几年的了。 可现在,桃花山庄大少爷就站在翠云姑娘面前,离得很近很近,既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三只眼睛,更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在翠云姑娘眼里,眼前的桃花山庄大少爷是那么的彬彬有礼、玉树临风。 “谦谦公子,陌上人如玉,”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自古英雄爱美人,自古美人也爱英雄,这样写意风流的陶大少爷,让翠云姑娘也免不了有些心动。 陶剑芳看着翠云姑娘走来,微微点头,施了一礼,“翠云姑娘别来无恙。” 翠云姑娘还了一万福,“见过陶大少爷。” 陶剑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么早就叨扰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翠云姑娘爽朗一笑,“无妨、无妨,不知陶大少爷一大早找奴家何事?” 陶剑芳认真地道:“我想找胡一言,买一条消息。” 翠云姑娘期待的心不禁有些许失落,原来他是为了胡一言而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来。 翠云姑娘恹恹地道:“陶大少爷真是好运气,胡一言正在楼上。” “多谢翠云姑娘成全。”陶剑芳谢字刚说完就往楼上走去。 二楼,翠云姑娘的房门敞开着。 陶剑芳走进去的时候,胡一言正笔挺精神地站在翠云姑娘的书桌前,仿佛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胡一言笑着道:“陶大少爷别来无恙。” 陶剑芳略带歉意地道:“大清早的,多有叨扰,见谅见谅。” 胡一言叹息一声,也是很无奈。 “现如今,在逍遥城,你陶大少爷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叨扰谁,就叨扰谁。” “正常的人、想活命的人,谁人敢有被叨扰的想法?” “如果说,谁还敢说半个不字,那也就只有苏大奶奶和那不懂事的丫鬟了。” 对于胡一言的抱怨,陶剑芳一笑置之。 胡一言又强挤一丝微笑:“陶大少爷这么早,不知找胡某有何贵干?” 陶剑芳开门见山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胡一言“哦”了一声,“何人能让陶大少爷这么关心在意?” 陶剑芳盯着胡一言的眼睛,他也丝毫不遮掩:“梅如松。” 胡一言的眼神闪烁不定,他拿着三千两的银票搓了搓,摇摇头道:“梅如松的信息,可不止三千两,至少要五千两。” 陶剑芳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递过去,胡一言真是个会做生意的老手,“一共六千两,还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一言拿着六千两的银票,开心地笑了笑,“陶大少爷真是出手大方,道上的规矩,胡某还是懂的。” 这两张银票,又够他开心快活好几年了。 胡一言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很平淡的样子,他看起来是胸有成竹,又仿佛是早有准备。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又钓到了一条大鱼。 第一百七十章 一刀断江 胡一言要了价钱,收了银票,陶剑芳问起话来,就开门见山得多。 陶剑芳看着胡一言,开口道:“梅如松,到底是何许人也?” 再问起梅如松,胡一言眼中溢满光亮,仿佛有一种敬仰和崇拜。 胡一言没有回答陶剑芳,反而问道:“陶大少爷应该听说过梅若云吧?” 陶剑芳点点头。 “略有耳闻。” “听说,他名列江湖风云榜第三名、在陆地神仙中排第一。” “还听说,他早已退出了江湖。” 胡一言点点头。 “这梅若云,其实就是天下第一钱庄梅花山庄的庄主。” “梅如松呢,其实就是梅花钱庄梅若云庄主的大公子、少庄主。” “他,也是梅若云庄主的独子。” 陶剑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就说得通了。怪不得,金银赌坊、逍遥楼都会听命于梅如松。 这天下第一钱庄,岂是一家赌场、一家妓院能比的。 陶剑芳猜测道:“梅若云退出江湖,难道就是为了一心一意经营梅花钱庄,培养梅如松。” 胡一言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陶剑芳狐疑道:“此话怎讲?” 胡一言又反问道:“陶大少爷可曾听说过,三十年前的那一座江湖?” 陶剑芳摇摇头。 “你消息最是灵通,你也是知道的,现在的这座江湖,我都没有怎么走过。” “三十年前的那座江湖,就更没有听说过了。” 胡一言又继续反问道:“陶大少爷可曾听说过断水刀法?” 陶剑芳摇摇头,惊问道:“这世间,真有可斩断流水的刀法?” 胡一言哈哈一笑,他眼神又亮起了那种特别的光亮,仿佛对三十年前的那座江湖很是神往。 他喃喃吟起了一句诗:“抽刀断水水不流,流水狂刀断大江。” 陶剑芳也愣住了,他也想不通。 “水为至柔之物,明明是抽刀断水水不流。”” “可这一把钢刀,即使它再锋利,用如何能斩断这流水?” 胡一言不置可否,继续侃侃言道。 “陶大少爷是知道的,梅若云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陆地神仙位居第一的传奇人物。” “三十年前,梅若云一刀、一马、一人走江湖。” “一把流水狂刀,谁敢掩其锋芒。” 陶剑芳一怔,“这世间,真有流水刀法?” 胡一言点点头。 “当然。” “三十年前,梅若云锦衣长袍,挎长刀、骑白马,白马过扬州,他还走了一趟临安城。” “那一日,在钱塘江畔,他遇到了大内第一高手、官家的贴身护卫、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名、手段最狠辣的陆地神仙董阎罗。” “梅若云和董阎罗,约在江上一战。” 陶剑芳屏住呼吸,他不想错过任何一句话、一个字。 胡一言继续侃侃言道。 “那一战,观战的人都站满了江两岸。” “个别胆大的,还撑船入江观战。” “那一战,没有流半点血。” “因为,那一战,只挥了一刀。” 陶剑芳突然感觉有些紧张,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他就是那撑船入江观战的武林后辈。 他知道,那一刀,一定是梅若云挥出的断水刀。 但是,他也很期待,那刀势怎么挥的,到底挥出了什么样的风采? 胡一言看了眼陶剑芳,他加快语气,继续道。 “那一刀,风云变色。” “那一刀,惊雷滚滚。” “那一刀,一刀斩断了钱塘江,打翻了十艘船,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江底的泥。” “那一刀,董阎罗被逼退了十里,不敢出一招。” “那一刀,江水倒流上涌,江水淹没了半个临安城。” 陶剑芳听得热血沸腾,直呼不可思议,他也为三十年那一座江湖,着迷。 胡一言顿了顿,放慢语气,慢慢道。 “那一刀,一刀斩出了梅若云的写意风流。” “那一刀之后,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名的董阎罗,就掉到了第四名。” “后来,听说他与青城剑派张素卿比了一剑,又掉到了第五名。” 陶剑芳陶剑芳听得出了神,无限感慨地道。 “这,真是一把流水狂刀。” “三十年前的江湖,关于梅若云的故事,应该有很多吧?” 胡一言叹息一声,继续道。 “可惜啊!可惜啊!” “那一刀之后,梅若云再未拔刀。” “那一刀之后,江湖上那些游侠豪侠、说书人、练剑人、贩夫、走卒,十有八九谈论的,可都是他梅若云的故事。” “他们谈论梅若云的流水刀法,以及他的容貌神采、他的说过的话、喝过的酒。” “还有,她爱过的女人。” “以及,那些爱过他的女人。” 陶剑芳也叹息地道:“真是可惜了!” 胡一言突然哈哈一笑。 “说来大少爷也许不信,临安城的几大妓院楼馆,居然还有十几个花魁。争着抢着说她们和梅若云有过春宵一刻。” “且说,得有眉有目、有鼻子又眼睛的。” “要是能拿出一两样可以自圆其说的信物,比如手绢、玉佩什么的,那身价,可真是嗖嗖嗖地往上涨,十倍不止,甚至都还约不到。” 陶剑芳点点头哈哈一笑。 “你说的,我信。” “那手绢、玉佩什么的,我不太信。” 陶剑芳只是在逍遥城门口打赢了一场血战,远没有梅若云那帮潇洒风流,他就已经是满城皆知了。 三十年前,梅若云那一刀断江的本事,才配得上叫风靡天下武林。 胡一言一提起梅若云,仿佛就停不下来。 “三十年前,那些关于梅若云的传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以说绝大部分,都是杜撰的,都是假的。” “不过,真也好,假也罢,三十年前的那座江湖,一大半,可都是他梅若云一个人的。” 陶剑芳也叹息道。 “可惜了,一刀之后就退出江湖,江湖再不见那一刀的风采。” “可知,他是为何退出江湖?” 胡一言神秘地笑了笑,“说来你也许不信,其实就是为了一个女人。” 陶剑芳“啊...”地惊叹了一声,“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胡一言点点头, “一人一刀一马走江湖,一个人难免也会孤单寂寞,遇见的人就多,一见钟情也就是难免的事。” “听过,梅若云遇到了一个一见倾心的女子,后来就退出了江湖。” “再后来,就有了儿子梅如松,就再也没有重出过江湖。” “江湖,也就只剩下了他的传说。” 陶剑芳“哦”了一声,“有虎父如此,梅如松应该也不会差。” 胡一言点点头道。 “梅若云退出江湖,一半是为了那个一见倾心的女子,一半也是为了培养爱子梅如松。” “据说,梅如松五岁起,梅若云就一直把带在身边培养。” “梅如松也很争气,天资聪慧、业务娴熟、谋略深远,仿佛就是天生开钱庄的料。” “梅如松十六岁以后,梅花钱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梅如松出面,做得都很漂亮,几乎没有任何纰漏。” “梅若云庄主也很满意,还曾有过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叹,也就放心放手让梅如松去做。” “所以,梅花钱庄上上下下,只知道有梅如松,不知道有梅若云。” 陶剑芳感慨道:“梅若云刀法天下第一,又得遇爱情,还生子若此,当无憾也!” 胡一言点点头。 “梅花钱庄家大业大,最需要的是传承。” “能培养一个接班人,其实比赚更多的钱,更加重要。” “所以,梅如松才是梅若云的掌上明珠,再怎么潜心栽培都不为过。” “听说,在两年前,梅若云庄主生了一场病,就把梅花钱庄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他的独子梅如松打理。” “他既不听汇报、也不过问钱庄的事,听说,梅如松打理得很不错。” 陶剑芳满意地点点头,今晚的信息量真是太大了,这六千两花得值了。 “你可曾见过梅若云庄主和梅如松?” 胡一言摇摇头道:“一个都没有见过。” 陶剑芳一惊,他有些不敢相信,追问道:“一个都没见过?不是吧?” 陶剑芳听胡一言说话的口气,以及那一份气定神闲,他都以为,他们是老朋友了。 胡一言哈哈一笑,“不敢欺瞒陶大少爷,真的是一个都没有见过。” 陶剑芳狐疑地道:“既然如此,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事情,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每一件都那么详细。” 胡一言又是哈哈一笑。 “陶大少爷有所不知,做我们这行的,自然有我们的办法。” “没见过他们本人,也可以通过他们身边的人,比如佣人、护卫、亲戚、朋友、车夫......甚至是他们的情人、仇人,来了解他们的情况。” “了解他们的一言一行、了解他们的兴趣爱好。” “只要银子给够了,花到位了,就算是他们今天吃了什么,今晚要睡在那里,都是可以查得一清二楚的。” 陶剑芳愕然,他这才恍然大悟,一言千金胡一言,确实是有两下子的。 陶剑芳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梅若云和梅如松是什么性格的人呢?” 胡一言分析道。 “神龙见首,不见尾。” “可是这三十年来,梅若云和梅如松,既不见首也不见尾。” “可以说,他们是深居简出,神秘莫测。” “我觉得,他们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不好名,锦衣夜行、极其隐蔽的人。” 陶剑芳一愣,“如此看来,那他们也是很低调的人。” 胡一言感慨道:“对!对!对!三十年来,他们那是相当的低调、相当的低调,就像在江湖中突然消失一样。” 陶剑芳又问道:“你刚才说两年前,梅若云庄主生了一场大病?” 胡一言点点头,“那可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从他的一个贴身丫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陶剑芳有点不敢相信地道:“此事当真属实?” 胡一言摇摇头,不置可否地道。 “其实,我也不大确定。” “你说,江湖风云榜第三名、陆地神仙第一名,还有什么病可以战胜他?反正,我想不出来。” “只不过,他的贴身丫鬟说他病了,那他也有可能真病了。” “可至于是什么病?病得多重,谁也没见过,谁也不清楚。” 陶剑芳猜测道:“难道是个烟雾弹?” 胡一言哈哈笑道:“陶大少爷说的是,说不定他是独自闭关,潜心修炼什么绝世武功、绝世刀法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宋钱王 陶剑芳相信,胡一言说了实话。 一刀断江,一刀逼退董阎罗十里,梅若云当真是可怕至极。 陶剑芳却不太相信,梅若云居然得了一场大病。 作为江湖风云榜第三名、陆地神仙第一名的传奇人物,自有强大内力、充沛罡气护体。 怎么可能轻易生病? 怎么还病到需要长期休养? 陶剑芳清楚了,梅花钱庄生意做得非常大,两代主人又都为人又低调、深藏不露、锦衣夜行。 他一直有一个疑问:那他们要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呢? 陶剑芳又问道:“我听说梅花钱庄专门做钱的生意,而且做得很大、很好。” 胡一言又是一阵感叹,他表情有点夸张地道。 “梅花钱庄的生意,那是相当的大,相当的大。” “可以说,一般人根本就想象不出,梅花钱庄的生意到底有多大。” 胡一言用手指了指天,看他的意思是,比天还大。 陶剑芳可是亲自探访过梅花钱庄的地下银库,那一个银库,已经让他惊奇不已,可那也只是梅花钱庄的冰山一角,确实是让他不敢想象。 陶剑芳不解地道。 “生意做得那么大,而且为人处事还那么低调。” “只喜欢赚钱,不喜欢花钱。” “他们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胡一言又是那一副眼中有光的崇拜模样,他感叹道。 “梅若云老庄主和梅如松大公子,可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呐!” “也许,天生就有那样的人,他们执着、自始至终的执着。” “他们专一,自始至终的专一。” “他们只对一样事物感兴趣,那就是:金钱。” 陶剑芳也感慨道:“你是说他们只对金钱感兴趣?” 胡一言点点头,继续道。 “梅花钱庄的生意做得很大,做得很好,有永远都花不完的钱。” “有了钱,梅若云和梅如松便可以轻松拥有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就是想要的东西得来太轻松,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提起他们的兴趣了。” “所以,他们只对金钱感兴趣,对账本感兴趣。” “除了满屋的金钱,和账本上不断上升的数字,这世上,确实也很少有值得他们留恋在意的东西。” 陶剑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感慨道:“他们那么执着,一辈子执着,只对金钱感兴趣,做到这一点也是很不容易。” 胡一言哈哈一笑道。 “陶大少爷养尊处优,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小就得桃花钱庄庇佑,对人间疾苦可能了解不多,对人生百态可能体会不够,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 “其实,这世界上啊,不管是高高的庙堂、还是远远的江湖,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 “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是因为钱而引起的。” “争权夺利,你死我活,无非就是为了一个钱字。” 陶剑芳愕然,“钱财,当真有那么大的力量,当真有那么大的魅力?” 胡一言微微一笑,狠狠地点点头。 “当然,钱财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冕冕之中主宰着一切。” “它可以主宰人的生死,可以主宰人的欲望,可以主宰战争与和平,可以主宰饥荒与盛世......” “可以说,钱就是人的主宰,人就是钱的奴隶。” 陶剑芳又惊着了,他喃喃道。 “钱财,就是人的主宰,人,就是钱财的奴隶?” “这种说法,未免太过了吧?” 胡一言摇摇头。 “陶大少爷从未为钱财所忧扰,没有体会过缺钱的滋味,甚至都不知道钱为何物。” “岂不知: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当一个人又穷、又饿的时候,一文钱、一个铜板,也许就能让一个堂堂九尺男儿放下尊严,跪倒在地,做奴做仆。” 陶剑芳也许听懂了,也许没有听懂。 有些话,也许一听就懂,听着很简单。 可是,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根本就不可能懂。 陶剑芳又道:“如此说来,梅若云和梅如松岂不也是那钱财的奴隶?” 胡一言又是哈哈一阵大笑。 “陶大少爷只说对了一半,梅若云庄主和梅如松大公子,不仅仅是钱财的奴隶。” “他们虽然也为钱财奔劳、执着;但更多的是,钱财为他们服务。” “因为,他们的钱财足够多,所以说,他们还是钱财的主人。” “其实,他们才是钱财真正的主宰。” 陶剑芳愕然,又是钱的奴隶,又是钱的主宰。 钱的奴隶,为钱所驱使,钱在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钱的主宰,掌控着天下钱财,他们想让钱去哪里,钱就去哪里。 陶剑芳他喃喃道:“钱的主宰,莫不就是钱王。” 胡一言一愣,随即拍手抚掌,兴奋地笑道。 “大少爷说得对!大少爷说得对!” “钱王,对!就是钱王。” “梅若云和梅如松,就是这世间的钱王。” 陶剑芳终于有点懂了,钱王的世界,钱王的乐趣,当然不一样了。 怪不得他们深居简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仿佛没有什么爱好,其实,他们只对钱财感兴趣。 所以,他们最多的时间都是待在钱库里、待在账册里,他们眼里看到的都是钱财、看到的都是账目。 至于情,不管是儿女私情,还是朋友亲情,他们都毫不在乎、毫不在意。 他们不是退出了江湖,他们只是通过钱财,掌控着整座江湖,甚至是整座朝廷、整座天下。 想到这里,陶剑芳又问道:“作为钱王,他们是不是很冷血?” 陶剑芳知道,自古无情帝王家,称王称帝的人,自古就很冷血。 胡一言又是哈哈一笑。 “何止是冷血,简直就是没有冷酷无情。” “这世间,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即使是那没有光亮的铜板,每一两、每一文,可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呢。” 陶剑芳愕然! 金钱、血腥,人人爱的是金钱、人人怕的是血腥。 他们俩,居然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地连在了一起。 胡一言感慨了一番,又无奈地道。 “黄金、白银、青铜,可都是世间的好东西。” “可使用它们的是人,错不在它们。” “人人都想拥有黄金、白银,可世上的黄金、白银就那么多,岂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所以,就只好费尽心力去争抢了。” “为了这钱财啊,不知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所以,钱财也就会因为人的欲望,变成罪恶的东西。” 陶剑芳慢慢消化,胡一言缓了缓又道。 “当然,钱财是否罪恶,这就要看拥有它的人,怎么使用它。” “有的人,用钱财驱使世间一切。” “有的人,用钱财买人、杀人。” “有的人,用钱财买-官买爵、买房买地。” “有的人,甚至是用钱财颠覆朝堂、攻灭敌国、称王称霸。” “可有的人,却用钱财救人于水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救灾救难。” “那样的人,能立德成圣,为万世敬仰。” 陶剑芳点点头,他终于懂了,钱财本无罪,有罪的是人。 陶剑芳又问了一个似乎是有点无聊的问题,“你说在他们心里,感情和金钱那个重要。” 胡一言摇摇头。 “这个,还真不好说。” “钱和情那个更重要,那个更有价值,那个更值得珍藏和拥有,在不同的人眼里,一定有不同的答案。” 胡一言这一句话,什么都说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说。 胡一言突然开窍似的道。 “总的来说,你缺什么,什么就重要。” “你缺钱,钱就重要。” 陶剑芳接过话道:“你缺情,情就重要。” 胡一言接着道:“你不缺钱也不缺情,那你失去了什么,什么就对你重要。” 陶剑芳又钻牛角尖似地道:“那你既缺钱、又缺情呢?” 胡一言一愣,“我觉得还是钱重要吧,没有钱,生存都是问题,还谈什么情呢。” 陶剑芳摇摇头道。 “我还是觉得情重要,只要你不是太懒惰,肯吃苦,养家糊口总是会有办法的。” “如果一个人心中无情,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陶剑芳失去过他最爱的女人,那最真的情、最凄惨的情,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是他心底永远的痛,永远无法痊愈的伤。 在他眼里,情永远是最重要的。 胡一言哈哈一笑,“陶大少爷真是个情种。” 陶剑芳又问道:“你说在梅若云和梅如松心里,钱和情哪个更重要?” 提起梅若云和梅如松,胡一言总是有一种崇拜感,他又侃侃谈道。 “梅若云和梅如松掌控着那么多的金钱财富,他们肯定不缺钱。” “梅若云为了一个心仪的女人,在武力最巅峰的时候、在整个武林江湖顶礼膜拜的时候,不声不响就离开了多少江湖儿郎人梦寐以求的江湖。” “这么说来,他肯定不缺情。” “既不缺钱也不缺情,既没有失去钱,也没有失去情。” “钱和情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吧。” 陶剑芳追问道:“那梅如松呢?” 胡一言继续道。 “至于梅如松么,他肯定也不缺钱。” “至于情,我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梅如松比梅若云还更加神秘莫测,他既没走过江湖,也没传出来过什么风流韵事。” “我花了比梅若云还多一倍的精力和价钱,也没有什么更确切的消息,有价值的只有一个。” 陶剑芳焦急而又兴奋地道:“什么消息?” 胡一言郑重地道:“梅如松每个月,都要来逍遥城一次。” 陶剑芳大惊!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六千两,花得真值!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依无靠莫小洛 陶剑芳焦急追问道:“梅如松什么时候来逍遥城?” 胡一言看着陶剑芳既惊又喜的表情,他仿佛有点骄傲,他也知道这条消息的价值。 他骄傲地道:“他一般是月底来。” “月底?”陶剑芳又是震惊,又是激动。 今日是九月二十八,再过两日,不就是月底了吗? 难道,真有机会见一眼神秘莫测的梅如松。 陶剑芳焦急而又自问自答地道:“他月底来梅花钱庄做什么?难道是来看钱库里的银子,还是看钱库的账目?” 胡一言点点头。 “陶大少爷所言极是,梅如松每月底到逍遥城,多则三天,少则两天。” “他都会待在梅花钱庄,既不逛逍遥楼,也不逛赌场,甚至一步都不离开梅花钱庄。” “其实,他就是来看钱库里的银子和梅花钱庄的账目的。” 陶剑芳“哦”了一声,“他一整天待在钱库里看银子和账目,岂不是很无趣?” 胡一言哈哈一笑。 “陶大少爷这就不懂了,他的乐趣就是待在钱库里,看着账册上的数字,看着钱库里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 “看到那些,他就会很兴奋、就会很快乐。” 陶剑芳感慨道:“这么自律又专注的人,一定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胡一言点点头。 “那是当然,听说逍遥楼的张老板和金银赌坊的赵老板,他们见到梅如松,都是毕恭毕敬的。” “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就像是他的孙子,更像是他的一条哈巴狗。 胡一言突然想到什么,又接着道:“而且,他每一次来,虽然都待在梅花钱庄,但送进梅花钱庄的,都是逍遥城最美味的吃食、还有最漂亮最温柔的姑娘。” 陶剑芳点点头道:“莫非他是条强龙,还是条压得过地头蛇的强龙?” 胡一言称赞道:“对!对!对!他绝对是一条真正的强龙,一条压得过地头蛇的强龙,一条压得死地头蛇的强龙。”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如此看来,他的能力、实力、武力,一定都很强。” 胡一言肯定地点点头,“看在这六千两银子的份上,我奉劝陶大少爷一句,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为妙。” 陶剑芳不知为何,突然握紧手中的剑,他看向胡一言,“他的武功很高吗?” 胡一言摇摇头。 “我没有见识过他出手,所以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即使是那江湖风云榜,也没有给他排过一个名次。” “不过,他的爹爹就是陆地神仙第一名,又潜心培养了他二十多年,想必他的武功,也差不了吧。” “不管怎么说,他有花不完的钱,总可以网罗很多高手、很多死士。” 陶剑芳点点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 胡一言也点头附和道。 “那是自然,要我说,梅花钱庄的钱都快可以买下半个大宋了。”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养活一支庞大的军队。” 陶剑芳愕然,“这,难道不是大宋的威胁吗?” 胡一言哈哈一笑。 “大宋南迁之后,内部、外部的威胁多了去了。” “对内,贪婪疯狂地发行交子、钱引、会子,吸尽民脂民膏。” “最后这些交子、钱引、会子,在大宋百姓手里,都变成了一张废纸。” “真是让人欲哭无泪,真是太他们没有节操了。” “反正,我以后再也不收哪些东西了。” 胡一言说得咬牙切齿,仿佛他也有一堆变成废纸的交子、会子,仿佛他就是一个最大的受害者。 胡一言还觉得吐槽不痛快,又继续道。 “对外呢,卑躬屈膝、一味议和、赔款割地、上行下效,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朝堂之上,则是争权夺利、以文制武,防范自家武将就像防贼,搞得将有冤屈、军无战心。” “总的来说,如今的大宋朝,那是摇摇欲坠、风雨飘摇犹不自知。” 陶剑芳点点头,风雨飘摇犹不自知说的太贴切了。 胡一言说完,仿佛是一吐胸中不快,也说爽快了,向外唤道:“沏壶茶。” 一直等在外厅的翠云姑娘和那聪明的丫鬟,这才款款进来,那丫鬟手里捧着瓷壶,翠云姑娘则持一把团扇。 莲步轻摇,团扇半遮面。 陶剑芳不禁浮想:这逍遥城最漂亮最温柔的花魁娘子翠云姑娘,她是否也去过梅花钱庄。 翠云姑娘把手中团扇递给那丫鬟,随即从丫鬟手里接过瓷壶,为陶剑芳和胡一言都倒了一杯茶。 她端起一杯,优雅递到陶剑芳面前,温柔地道:“请陶大少爷品茶。”她眼中有一种复杂的光亮。 陶剑芳接过茶杯,点头致谢,他以茶代酒,转身对胡一言道:“多谢胡千金倾囊相授、让敝人倾耳以闻。” 胡一言笑了笑,“多谢陶大少爷的六千两。” 陶剑芳微微一笑,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他满饮一杯茶,“谢谢翠云姑娘的一杯茶,好喝!” 陶剑芳微笑着放下茶杯,他满意地走了,这六千两花得值了。 蜀中,罗泉镇。 莫家老爷被罗中敏罗大胖子推到墙角撞死的当晚,莫老爷的爱妻,就是那个贤惠善良、陪了他一辈子的张大娘,也在悲伤欲绝中,随他去了。 黄泉路上有人伴,奈何桥前手牵手。 不管喝下那碗孟婆汤后,下辈子能否相见,这辈子,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值了。 双亲手牵手地走,对莫小洛来说,人生最惨痛、悲伤的事情,莫过于此。 欲状告却无门,欲奔逃却无路。 家前门后都被人盯死看牢,无依无靠的莫小洛,此时此刻,却是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战争中的百姓,当真是远远不如蝼蚁。 莫小洛流着泪,她在心里悲切呼唤:“张小静,你快点回来啊!” 莫小洛流着泪,她用尽全力,才把莫老爷和阿娘抱进了莫老爷早先准备下的棺材里。 第二天傍晚,天黑过后。 受过莫老爷恩惠的街坊邻居李二大哥、徐四叔叔,才悄悄摸进莫家,帮着把两副棺材抬到堂屋之中。 莫小洛为惨死的阿爹阿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随后又点起一炉香,倒上一杯茶一杯酒,设了一个极其简易的灵堂。 莫小洛所有的委屈、痛苦、伤心,直到这一刻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二和徐四偷偷摸进莫家的这个事情,很快就报给了罗大少爷。 正在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尽情喝酒玩乐的罗大胖子,一把推开正帮他捏腿捶背的两个小娇娘。 他猛地起身,把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使劲一砸,直砸得碎片四溅、大厅欲坠。 热热闹闹的大厅,瞬间就安静了,一众男男女女,谁也不敢出气。 “走!” 罗大胖子怒吼一声、气势汹汹地就往外走。 铁头、铁手和一群人,都惊着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罗大少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们急忙跟上去,跟着罗大少爷走进罗泉镇,走向莫家。 李二和徐四居然胆敢偷摸去莫家,这不是明目张胆打他罗大胖子的脸么? 罗大胖子还没走到莫家,现在就觉得一张肥脸,火辣辣的疼。 莫家的院门,早已被铁手一拳击碎。 莫家的房门,在三百多公斤的罗大胖子面前,也就是一脚的事。 罗大胖子一脚,也把这扇房门踢了个粉碎。 李二和徐四都吓了一跳。 徐四年纪大一些,他强作镇定,开口质问道:“罗少爷,莫家才死了两条人命,尸骨未寒,你可不能放肆。” 罗大胖子怒气冲天地道:“你们真是不把我罗中敏放在眼里,我说的话,难道在你们眼里,就是放屁吗?” 李二也质问道:“罗少爷,灵堂之前,鬼神看着呢,你也敢放肆?” 罗大胖子哈哈狂笑道。 “鬼神?” “都到现在了,蒙古大军来了,大宋都要亡了,你们居然还拿鬼神吓唬我。” “我今天,就放肆一次给你们看看。” 罗大胖子说完,提腿就是一脚,一脚就把小小的灵堂踢了个粉碎。 香火、茶酒,撒了满屋。 毁人灵堂,犹如杀人父母,不过,莫小洛的父母说到底,也是他罗大少爷杀的。 莫小洛猛然抽出怀中匕首,对着罗大胖子哆哆嗦嗦怒吼道:“罗胖子,滚出去!滚出去!滚!滚!” 罗大胖子看着又怒又美的莫小洛,他突然来了兴致,除了莫小洛,哪个小娘子胆敢对他这样生气吼叫。 这样的莫小洛,让这个病态的罗大胖子更加觉得有意思。 罗大胖子张开双臂,露出胸膛,一步步逼近莫小洛,贱兮兮地笑道。 “莫娘子,来,来。” “这是哥哥的心,可疼着呢,你就照着哥哥这里捅。” “你可要使劲啊,你有多恨我,就使多大力气,让哥哥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莫小洛又恨又急,她咬牙切齿,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怨气,全都汇聚在了这把锋利匕首之上。 她双手紧握匕首,猛然向罗大胖子心口刺去。 罗大胖子居然还是一副贱兮兮的模样,他双手张开,露出胸膛,邪恶地笑着,不躲也不闪,任凭莫小洛使劲刺来。 莫小洛恨、怒、气,她手中的匕首稳、准、狠,一匕首刺向了罗大胖子的心窝。 只听“咣当...”一声响,匕首竟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罗大胖子突然双手合拢,死死抓住莫小洛的双手,轻轻松松就把那把锋利匕首夺了下来。 罗大胖子抓住莫小洛的双手,哈哈大笑道。 “哎呀!忘了告诉莫娘子了。” “我身上可是穿了一副精钢铁索甲,那可是花了五千两银子打造的。” “再说了,你怎那么狠心,你怎么舍得让我死呢。” “我可是,要等着做你一辈子的护花使者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香消玉殒 莫小洛又急又怕,她脸色煞白。 此时此刻,她又想到了张小静:张小静,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莫小洛使尽全身力气,却怎么也挣不开罗大胖子那铁钳子一般的双手。 徐四大吼道:“罗少爷,莫老爷还躺在这里呢,快放手。” 徐四和李二一齐冲上去,一左一右抓住罗大胖子的手,使劲扯,想要把莫小洛救回来。 铁手和铁头见状,也一步跨上前去。 江湖中,那些绰号带“铁”字的,其实大部分都是些狠角色、硬角色。 比如:铁柱、铁腿、铁榔头......总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霸气。 铁头和铁手也不例外。 铁头,光头铁头,一头撞向徐四的额头。 “咚...”的一声闷响,一头便把徐四撞飞一丈,直接撞飞到墙根脚。 徐四躺在墙角,晕头转向、额头破裂,半晌爬不起来。 铁手则是一拳击出,一拳重重地砸在李二的胸膛上。 “轰...”的一声巨响。 李二横飞而出,重重砸在墙壁上,随即又弹到莫老爷的棺材上,跌落在地、跪地不起。 光头铁头和铁手还不解气,在罗大少爷面前,他们的表现,一向都很积极、很卖力。 他们分别走上前去,对着趴在地上的李二和徐四又是狠狠的一顿拳打脚踢。 直打得李二和徐四,满脸血污,奄奄一息。 罗大胖子则紧紧箍住莫小洛,轻轻一提,就把莫小洛凌空抱起,淫笑着就往莫小洛的香闺走去,就像是实现了他毕生最大的愿望。 这一局,他赢了,他吃定了。 莫小洛又急又怕地大喊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莫小洛使劲拍打着罗大胖子的手,可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毕竟,两人的力量,太过悬殊了。 铁头和铁手则相视会心一笑,这样的事情,他们可是见得多了。 他们也知道怎么做,铁头一把抓住徐四的左手,铁手一把抓住李二的右手,他们就像拖两条死狗一样,把徐四和李二拖出了莫家。 莫老爷和张大娘还躺在堂屋棺材里呢,尸骨未寒呐!罗大胖子,当真是禽兽不如。 罗大胖子借着酒劲,把莫小洛直接扔在闺房中那张宽大温暖的闺床上。 罗大胖子哈哈淫笑着,张开双手,抓住莫小洛的衣领,使劲一撕。 “呲...”的一声脆响,裂帛的声音。 莫小洛的衣裳就被撕作了两半,莫小洛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双手护胸,她胸前只剩下一片粉红色的肚兜。 罗大胖子哈哈淫笑个不停,这粉红色肚兜真性感,真好看。 他一边淫笑着,一边直勾勾盯着莫小洛那雪白玉如的肌肤,前凸后翘的酮体,爱死他了。 他的眼光果然没有错,真是美极了。 罗大胖子边笑边脱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开外衣,就露出那件闪着寒光的精致铁索甲。 他把铁索甲也解了下来,露出他那三百多公斤、白白胖胖的贵体。 罗大胖子淫笑着,一步步向莫小洛走去,莫小洛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不知何时,莫小洛取下了头上那支翡翠簪子,紧紧地抓在手里。 她一边想着张小静,一边绝望地看着罗大胖子,一边哆哆嗦嗦地吼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罗大胖子开心地淫笑着,得意地嘲笑着,他的目光中充满着蔑视。 一支小小的簪子,能耐我何? 这样的事情,他可是轻车熟路啊,他都记不得曾单手夺下过多少支这样的簪子,这是他的丰功伟绩,也是他的独门绝技。 罗大少爷单手夺玉簪,比起武松单臂擒方腊,那可风流写意多了。打虎武松见了,也要汗颜呐。 “莫娘子,别,别,别这样对我。”罗大胖子边贱兮兮地笑着、边心疼着、边猛扑过去。 “啊!” 罗大胖子心疼得要死。 他看到,莫小洛突然把翡翠簪子使劲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刺穿那片粉红色的肚兜,齐根而入。 而莫小洛微微张着嘴,嘴角挂着笑容,仿佛在思念她的张小静,又仿佛在嘲笑他。 那鲜红的血迹,一大口一大口从莫小洛颤抖的嘴里冒出来,落在她胸前,一大滩、一大滩的,血腥至极。 莫小洛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悲伤地道:“张-小-静,我-走-了,下-辈-子,再...”。 “再见”两字都没说完,莫小洛就软绵绵瘫倒在了闺床上。 罗大胖子则重重的一拳砸在床上,又心疼、又悲伤、又愤怒地道。 “下辈子,你们居然还想要下辈子。” “张小静,你个狗日的,我杀你全家。” 罗大胖子恼羞成怒地往外走,边走边道:“真他妈晦气!” 铁手铁头看他一个人那么快就出来,心下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人都不敢搭话。 意外的事情,他们也见过不少啊。 罗大胖子转回头,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张小静,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当晚,罗泉镇突然出现一伙蒙古兵模样的人。 他们蒙着面罩、提着长剑,冲进罗泉镇唯一的书香门第张家。 张老爷和他那相扶相持了大半辈子的老伴,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还来不及呼救,就被两剑穿心,携手一起去见了阎王。 张家的财物细软,也被洗劫了一空。 这一日,晴空万里。 两名顶盔贯甲、魁梧雄壮的武将,笔直站立在高耸入云的钓鱼城奇胜门之上,他就像是两尊天神,更像是钓鱼城的守护神。 其中一人年长者是钓鱼城守将王坚将军,另一名稍年轻的是钓鱼城副将张君玉将军。 王坚将军和张君玉将军正凝心聚神,远看嘉陵江、钓鱼台,细查山川地势,苦思破敌良策。 他们早已收到战报,蒙哥汗已率大军入蜀,一战攻下了成都府。 张君玉在旁分析道。 “王将军,末将看来,蒙哥汗此次率兵而来,他就不打算走了。” “蒙哥挥兵三十万,兵分三路,这是前所未有的决战。”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大宋,临安城。” 王坚将军长长叹息一声。 “唉!可临安城庙堂上的那些个高官还不知道、还不明白。” “八百里加急送出去十封了吧,到现在一封回信都没有。” “我看着大宋朝啊,上到皇上百官、下到黎民百姓,他们还一心倾向于议和,寄希望通过议和挡住蒙哥的三十万铁骑。” 张君玉也跟着长长叹息一声。 “咱这大宋王朝,黄桥兵变、黄袍加身得的天下,一向重文轻武,以文制武。” “咱这些个做武将的,当真是窝囊、受气。” 王坚自嘲地笑道。 “对于官家、对于那些个文官、对于商贾市舶来说,议和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多给些岁币、绢布,即使丢失一些土地、城池、名誉,他们也不在乎。” “如果开战,则需要大量的兵马、钱粮,还不一定能打胜。” “打仗的时候,还不放心出征的大将,要遥制,要分路掣肘,以防一路做大。” “打胜了,也要想方设法更换武将,以免久处一地,形成一方势力、尾大不掉。” “所以做大宋的武将,得理解他们的苦楚。” “受点气算什么,我们是为百姓受气。” 其实,作为大宋武将,对于大宋文官、大宋朝堂、大宋那座文道江湖,那些猪队友坑死武将的神操作和一贯传统,王坚他也是怎么琢磨,也想不明白。 张君玉愤恨不平地道。 “可眼下这个形势,如今这个世道,并非天下太平,而是大争之世。” “他们那些个文官,怎么能那么想,那么做呢?” “到最后,即使卖国、投敌,国破家亡,即使是鞑子的一个小兵小卒,提着弯刀,也敢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到那个时候,他们又能捞得到什么好?又有几人能捞得到好?” 王坚微微一笑,沉默无语,对于大宋这座武道江湖,他是深有感触。 在大宋朝为将,其实是很憋屈、很憋屈的。 他曾听一个高人说过一句话:在大宋为将,只可守、不可攻,守则万全,攻则必死。 当时他还呵呵一笑,就当他是个疯子,他说的话就是放屁。可如今看来,都被他说中了。 这些年,王坚他看过的多了去了。 进攻,若你败了,不用说,损兵折将,那些文臣一参一个准。 贬官、抄家都是小事;下大狱、男丁流放、女子为奴,那是常有的事;即使是诛三族、诛九族的,他也见得不少。 若你攻赢了,收复了一片领土,文官立马就会说你贪恋兵权、想扩张势力、与朝廷分庭抗礼、有做大之嫌、有谋反之心。 就这莫须有的罪名,一参一个准。远的宗泽、岳飞、张宪含冤而死,近的孟珙、余阶含恨而终,历历在目啊。 特别是余阶将军,他是亲眼看着的。 辛苦操劳十余年,一举恢复巩固了蜀中,收复了多少失地,北伐的大好局面,也被三道金牌追回。 那时的余将军,是何等的遗憾、凄凉与屈辱。 大宋朝,文官对武将的成见之深、打压之强,实在是水火不容。 这也难怪,有官家撑腰,文臣说了算。 这也难怪,这大宋朝的皇上,他怕呀!大宋的皇上他是文臣的官家、从来就不是武将的官家。 张君玉还是愤恨难平。 “王将军,武将的江湖,武将的荣光,那是收复华夏故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可大宋的武将,官家、文官,就是不让你这样做。” “卑职有时候也会想,我们这些个武将,有什么用呢?有个屁用?” 张君玉说了大实话,大宋朝堂确实生生剥夺了一个个胸怀大志、心怀天下的武将的雄心壮志。 他们一生为将,也只能一生碌碌无为,何敢奢谈理想。 大宋的武将和蒙古的武将比起来,当真是比不了啊。 有时候,王坚也会借酒消愁,摇着头想想,算了,图个啥呢?谁在意呢?但是,还真不能这么算了。 王坚轻声斥责道:“君玉啊,这些话,以后少说,影响士气。” 张君玉回禀道:“卑职遵命,卑职也就只是在将军面前才发发牢骚。” 张君玉随即哈哈一笑,“这满腹牢骚发完了,也舒畅了、痛快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打渔人无鱼可打 王坚也被逗笑了,他认同地点点头。 王坚将军看着城下熙熙攘攘逃难的蜀中百姓,他悲伤地道:“这些时日,有蜀中难民奔逃而来,老夫看着蜀中那些善良的子民、可怜的子民,看着他们恐惧、害怕、渴望的眼神,一颗心就忍不住地痛。” 张君玉深以为然,他眼中含泪愤恨地道:“昨天还有个小女孩,跟我说,她阿爹阿娘都被蒙古人杀了,她是被叔叔抱着逃出来的。看着她可爱又害怕的眼睛啊,我就受不了,这些天杀的鞑子。” 王坚叹息一声,又目光坚定地道:“不管朝廷怎么做、不管官家怎么想,现在,只有我们能跟他们站在一起了,我们躲不开、也逃不掉,这就是我们的名吧。” 张君玉点点头,“将军,我张君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卑职早就准备好了,死都会和蜀中百姓死在一起。蒙哥大军来了,卑职一定挡在他们前面,到时候将军可要开一开城门,让卑职出去大战一回、杀个痛快啊。” 王坚将军笑了笑,“到时候再说!不听军令,小心我治你的罪。” “啊!”张君玉心痒难耐地道:“将军,我立下军令状,不砍十颗鞑子的人头,军法从事。” 王坚将军感觉自己又有了无穷的动力,虽然他无力改变朝堂,无法觉醒朝堂,但在这一城之内,他担得起,他必须担得起。 这一次,他不为大宋、不为官家,也要为了这一城的百姓,坚定地站在这里。 王坚突然慈祥地看向张君宝:“君宝,俗话说:江湖儿郎江湖死,天下武将沙场死。如果我战死了,你要继续战斗下去。我们不为官家,不为大宋,只为了这一群孤苦无依的百姓。” 张君宝愕然,他知道这是王坚将军交待后事呢,他突然双颊流泪,猛地单膝跪地:“将军,卑职遵命!” 王坚满意地点点头,他又看向远方,蒙哥十万大军前来,那里是大军扎营之地、哪里是战场,他都为蒙哥选好了。这钓鱼城啊,就是他为自己选好的死地。 不过,他死也不会寂寞的,蒙哥手下的那些个百战武将,他会多带走几个,下去了再好好跟她们谈一谈、论一论,这为将之道。 王坚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出现浩浩荡荡一队马车,由远而近,缓缓行来。 张君宝也看到,“将军,你看,莫非是蒙哥大军来了?” 王坚将军又极目远眺、定睛一看,“莫急,蒙哥大军还在成都,我猜是他来了。” 九月二十八日,晴天白日之下,钓鱼城城门大开,两骑快马从城中奔驰而出。 经过近一月的奔波,九月二十八日,陶震泽庄主,带着陶白衣、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以及追魂六剑客,护送着那剩余的八十多车粮食、药材,终于赶到了钓鱼城。 这一路上,陶震泽庄主强颜欢笑,挨个找人谈心说话,问伤势,聊家常,这一大队人马也慢慢从失落中走了出来,也慢慢的有了些和颜悦色。 其实他心里苦呀,死了那么多护卫、毁了那么多粮食药材,他当真是心疼,这是他坐上桃花山庄庄主之位以来,桃花山庄败得最惨的一次。也是桃花山庄出动人马最多、却败得最惨的一次。 这叫他们如何不憋屈、不难过。 王坚和张君宝两骑快马下山,王坚将军紧握住陶庄主的手。看着一大队人马伤的伤、残的残,他明白了,他们这一路辛苦了。 王坚将军他流下了感动、感激的眼泪。 年初陶庄主一趟蜀中行,王坚将军碰巧要视察军情,就陪他走了趟蜀中八柱。陶庄主走时,只感叹了一句:“蜀中军士辛苦,王将军辛苦!” 陶庄主再来时,却是披荆斩棘、血战闯关、浑身带伤,带来了钓鱼城军民最需要的粮食和药材,这又增加了他几分必胜的信心。 这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士啊。 第二天一大早,陶庄主就带着所有的人马走了。 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他还有一批粮食、药材。这批粮食、药材,足足有五百车,一定要赶在蒙哥大军到来之前,运进钓鱼城。 下一次,他打算走水路、出荆州。 这一次,他翻山越岭,走山路、过栈道,其实是为了探路。 这山路确实是路途遥远,关山重重,行动太慢,很容易被人盯上。 陶庄主坐在马车上,他眉头紧皱、面容凝重,他一遍遍念叨着:“荆州!荆州!” 他听说过,荆州有三害:水鬼、苍狼、李旺财。 江州, 前依长江,背靠鄱阳湖,内还有修河、博阳河,当真是襟江傍湖的风水宝地。 江州,碧波万顷,水运发达,鱼米之乡也。 九月底的江州,正是出船打鱼的好时节,这个时节的鱼,最是肥美鲜嫩。 世代的渔民,每一次出船打鱼,这个季节收获最多,当然卖价也最高,一年就指望着这段时间了。 江州张秦庄,住着张姓、秦姓两大姓氏,共三十五户人家。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张秦庄靠近鄱阳湖,大部分人家都以打渔为生。 有一户世代以打渔为生的张姓人家,生了个力大无穷的儿子,名叫张荣。 张荣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如胆悬、目若朗星,堂堂的七尺男儿,天生就是打鱼的料。 张荣力气大,水性好,水中的本事谁也比不过他,号称江州第一弄潮儿,也叫江州浪里白条。 有这么好的本事,人也特别勤劳踏实,在这江州地面上,本来应该挣得个盆满钵满,至少也有个富足之家。可是张家却一贫如洗,差点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世代打渔的张家,到了张荣这一辈,他已经无处打渔、无鱼可捕。 这真是咄咄怪事,数千年来,住在长江边、鄱阳湖岸的渔民,看着白茫茫一片波涛,却是下不得水。 因为,江州地面的大小湖泊,鄱阳湖、西海、如琴湖、八里湖、芳兰湖、甘棠湖、赛城湖,大大小小所有的湖泊江面,都被当朝宰相的好兄弟,沿江制置副使袁阶袁大头一个一个给卖了。 最大的鄱阳湖,则被划分为一块一块的,也被袁大头都给卖了。 就连江州长江水面,也被袁大头给卖了。 他袁大头就给了一个借口:筹措抗蒙军费。 任你是水中蛟龙、浪里白条,任你有通海的本事,你也下不得水了。 张荣和他的一帮穷苦兄弟,买不起湖泊水面,只能靠给那些买了湖泊水面的豪强富户打零工。 每天起早贪黑,帮他们打了满船的鱼,最后带回家的,只有那点可怜的工钱和小小的一两尾鱼。 “咚咚咚!”太阳才刚刚升起,张荣家的木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谁啊?”张荣还在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下不了水,不躺在床上还能干嘛。 “张荣哥,张荣哥,是我啊,我是秦小刀。”门外那声音高声回道。 “秦小刀,干啥呀?”张荣慢慢披衣起床。 张荣拉开木门,一眼就看见皮肤黝黑却又眉清目秀、身材干瘦却又焦急万分的秦小刀。 见到张荣,秦小刀急切地道:“张荣哥,卢员外家今天招人打渔,说一天给一百文工钱,打得好,还能给一尾鲜鱼呢。” 张荣穿好衣服,嘟囔道:“卢员外倒是还算厚道,那个高衙内就太刻薄了,上次说好的八十文工钱,到头来还每人扣了二十文,下次一定要再找他讨要。” 秦小刀眉飞色舞地道:“张荣哥,那你是答应去了?” 张荣轻轻拍了秦小刀肩膀一巴掌,“去去去!还等着钱给阿娘抓药呢。再说了,卢员外家那片水面,凶险的很,我不去,不是也放心不下你们几个。” 秦小刀高兴地蹦跳起来,“张荣哥,太好了,你去我们就不怕了。高衙内欠的工钱,下次一定讨要回来。” 张荣点点头,“走走走!别让他们等久了。” 卢员外家的水面,就在鄱阳湖的湖口之处:青山嘴。 长江水入鄱阳湖,鄱阳湖的水又倒灌长江,两股水交叉,所以水流湍急,靠边的水湾里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漩涡,真是不太好打。 张荣和秦小刀赶到青山嘴,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好兄弟:浪里好汉张顺、性格温和的张良、生性活泼的小张迁、大水鬼秦明、小水鬼秦芳,以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秦小树,他们都到了。 卢员外站在码头前,湖面上一字排开了三艘渔船,就等张荣和秦小刀了。 看到秦小刀带着张荣来,卢员外眉开眼笑,客气地道:“张荣兄弟,这一趟就辛苦你了。”张荣的水性,江州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卢员外客气了,有我在,你就放心吧,这一趟,装不满仓,我们是不会回来的。”张荣边打包票,便一步跳上了一艘渔船。 卢员外点点头,“注意安全啊,要是都装满仓,每人再赏一大尾鲜鱼。” 张顺、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也都有了底气,齐声道:“那就多谢卢员外啦。” 船行三里,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巨浪滔天,浪高十丈。 狂风吹得卢员外都快站不稳,卢员外又心急又心疼。 他看见,三条小小的渔船在滔天巨浪中就像一片被水冲得到处翻滚的枯叶,翻滚三下就看不见了。 “哎呀!”卢员外心疼地喊了一声,他的三条渔船就这么没了,真是亏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疯子张小静 巨浪向岸上袭来,岸上的人还是保命要紧,一众家丁急忙护着卢员外就往回跑。 张荣、秦小刀、张顺、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八个本家兄弟从来就没见这么怪异的天气,他们都吓呆了。 一大早的,本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好端端的一个打渔天,怎么突然就这么平湖起十丈浪。 就像是遇到水鬼,更像是遇到哪吒闹海,蛟龙海战。 张荣大吼狂叫:“弃船,下水!” 张荣又对着张顺和秦小刀大吼道:“张顺,小刀,拿缆绳!” 张顺、秦小刀急忙拿起船上的缆绳,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则猛然醒悟,湖面上风急浪高,任谁也站不住,必须入水,到湖底则要安稳许多。 众人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除了张荣,就数张顺、秦小刀水性最好,他们两人跳入水中,第一时间就把缆绳系在自己腰上, 张顺第一眼看见了张良,他使劲游向张良,把张良也系在缆绳上。 秦小刀则奋力抓住身旁的秦明、秦芳,把秦明、秦芳也系在缆绳上。 他们再找人时,已不见了张荣大哥,以及张迁、秦小树。 原来这浪潮实在太大了,年纪最小的张迁、秦小树被浪潮冲走了。他们看见,张荣大哥正急速向张迁、秦小树游去。 张顺和秦小刀把两根缆绳系在一起,这样他们就是一根缆绳、五个人,在湖底就稳了好多,就不容易被暗流冲走。 他们只有互相拉紧手,在原地等着张荣大哥。张荣他们倒是不担心,至于张迁和秦小树,他们只有在心中默默为他们祈祷了。 这场滔天巨浪,那是真正的大灾难。 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都快等绝望了,他们都为张迁和秦小树感到哀伤。 突然,秦小刀看到头顶有一个黑点,正向他们游来。 秦小刀睁眼细看,那黑点愈来愈大,秦小刀急忙在水中向那黑点挥手。张顺等人也都看到了,他们都兴奋地向那黑点挥舞着手。 张荣大哥真是不负众望,终于把张迁和秦小树带回来了,就绑在他腰间的缆绳上。 张荣把三根缆绳系在一起,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吐出一串串快乐的气泡。 他们个个眉开眼笑,真是老天爷开眼,张荣大哥实在太神了。 张荣向一个方向打了一个前进的手势,众人就都跟着他,一起向那个方向游去。 他们都是世世代代、一辈又一辈在水里讨生活的水鬼,在水下呼吸换气,从来不是难事。可在这鄱阳湖口,上面十丈巨浪、滔天滚滚,下面又是暗流涌动,他们也扛不住多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群人跟着张荣露出水面,他们才知道,这真是一个避风的好港湾。 一个巨石挡住了外面的滔天巨浪。 张顺爬到那块石头后面,喘着粗气道:“秦小刀,今天全是靠你,请来了张荣大哥,要不我们几个,早就到王八肚子里了。” 秦小刀嘿嘿一笑,“有张荣大哥在,那个王八敢吃我哦。” 张荣哈哈一笑,“今天真是好险呐。” 张迁和秦小树则猛地跪倒在张荣面前,一头就磕在张荣脚下。 张荣急忙伸手扶起张迁和秦小树,“张迁、小树兄弟,快起,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张迁心有余悸地道:“张荣大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说干啥我就干啥。” 秦小树深吸一口气道:“张荣大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说一声,赴汤蹈火、刀山火海,我秦小树保证不眨一下眼睛,不说半个不字。” 张荣摆摆手,“你们都给我好好活着,以后好好打渔挣钱,好好养咱家爹娘。” 张迁和秦小树狠狠地点点头,齐声道:“我们都听张荣大哥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风向突变,天气又是晴空万里,鄱阳湖又是风平浪静。这神奇的天气啊,你还让不让这些只能打点零工的渔民怎么过活。 众人爬上那块大石头,极目远眺,当真是一个打渔的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秦小刀突然一把拉住张荣,指着远方一处浅湾道:“张荣大哥,快看,那是什么?” 张荣顺着秦小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浅湾真的有三个黑点在浅水中一上一下地浮动。” 张荣看了一会,突然喜上眉梢,展颜笑道:“那不是我们的渔船吗?” 众兄弟齐问:“真的吗?” 张顺也看出来了,他高兴地跳起来,“对对对!就是我们的渔船。” 众人立即跳下大石,奔游向那三个黑点。 果真是那三艘渔船,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众人急忙把渔船翻过来,可喜的是,船舱里面,渔网渔具都在。 众兄弟高兴地不得了。 张荣大喊一声,“走,打渔。” 众人开心吼道:“走,打渔喽。” 三艘渔船再次起航。 今天的鱼那是出奇的多,兄弟八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鱼。 这鄱阳湖就像是鱼神下凡,天官赐福,三艘渔船三网下去,就装满了三个船舱,而且都是又大又肥、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返航途中,秦小树和秦小刀站立船头,开心快乐地哼起渔歌:“家住吴楚大江头,浪潮中也,一叶扁舟。” 众兄弟都随身和唱道:“任南北随东西而遨游,无累亦无忧,老天有意难留。去年今日,澜江渡口,靑篛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们实在是太开心、太幸福了,他们把上午那场滔天巨浪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罗泉镇, 泉水都快变红了。 自打蒙古人来了以后,短短半旬之内,罗泉镇已经死绝了四户人家,连夜奔逃的罗姓人家和李姓人家,还有就是莫家和张家,一共死了二十九口人。 当然,张姓人家还有一个外出三年,杳无音信的张小静。这兵荒马乱的岁月,也只能当他死了。 这在罗泉镇千百年的历史上,那是绝无仅有的。 先前逃跑、被蒙军杀害的罗姓、李姓两户人家二十四口人,还是在蒙军走后,罗泉镇的父老乡亲偷偷帮着安葬的。 莫小洛死的当晚,李二、徐四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天黑了,他们的家人才敢偷偷摸摸把他们抬回家。 莫小洛死后第二天,罗泉镇就再没有一个人敢走进莫家,帮多年的老邻居、老好人、老秀才收一下尸。 因为: 现在的罗泉镇,是个没有大宋王法的罗泉镇。 现在的罗泉镇,是罗中敏罗大胖子称王称霸的罗泉镇。 现在的罗泉镇,是个鬼哭狼嚎、血流成河、战战兢兢、颤颤抖抖,死也出不去的罗泉镇。 现在的罗泉镇,是杀死一个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全凭他罗大胖子心情好坏、一句话定对错、一个眼神定生死的罗泉镇。 ...... 莫小洛死后第二天,罗泉镇却来了一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青衣落魄道士。 那落魄道士手中提着一柄普普通通、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三尺长剑。 说是长剑都是恭维它了,其实就是一块长一点、薄一点的破铁片而已,一般人都懒得看它一眼。 落魄道士,其实就是莫小洛死前还在呼喊等待的张小静,是罗大胖子口中的小贱人、窝囊废张小静。 张小静一步踏入罗泉镇,他很激动,很高兴。激动的是:他就要见到莫小洛了;高兴的是:他又回到了阔别三年的故乡罗泉镇。 张小静感觉很幸运,罗泉镇居然没有一个蒙古兵。他想,蒙军可能还没有精力搭理一个小小的罗泉镇。 他没有回张家,而是直接去了莫家。 莫家的院门和房门都开着,张小静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越往里走越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一种不祥的念头突然涌进他的脑海。 “小洛!小洛!我回来了!”张小静高声急切喊道。 莫家一点回应都没有。 张小静冲进莫家,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两副黑黢黢的棺材,以及地上的血迹,以及散落地上的酒杯、茶杯和烛台,那是一片狼藉。 张小静看到,棺材里躺着一向慈祥的莫老爷和张大娘。 张小静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小洛!小洛!”张小静高声喊道。 待他冲进莫小洛的闺房,他看见,他千思万想、心心念念的莫小洛已经直挺挺死在了床上。 莫小洛身上只有一片粉红的肚兜,她那把翡翠玉簪插在她的心口。她眼睛都没有闭上,还带有深深的恐惧。 张小静愣住了,那把翡翠玉簪还是张小静送给莫小洛的定情信物。 张小静嘴唇颤抖着、浑身颤抖着,汹涌流下了两股无声的泪水。 半晌,他才痛苦地喊出两个字:“小洛!小洛!” 张小静哀伤至极地抱起莫小洛,他哭得撕心裂肺、稀里哗啦。 他边哭着边用毛巾轻轻擦去莫小洛身上的血迹、污垢。他轻轻取下那把翡翠玉簪,擦干净再插在莫小洛的头发上。 他为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慢慢地合上她的眼睛,他哭得度快要虚脱了。 哭了一个时辰后,张小静眼泪哭干了,嗓子失声了,他精疲力尽地把莫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边,把那个简易的灵堂摆好。 张小静静静地抱着莫小洛,有时候哭,干哭;有时候笑,傻笑,就这么又抱了一个时辰。 一个大活人抱着一个死了一天一夜的死人,又哭又笑,不肯撒手。 张小静,他疯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软心善的罗胖子 一个时辰以后。 张小静目光呆滞、面如死灰地站起身来,他提起那把锈迹斑斑的三尺铁剑,踉踉跄跄向自家走去。 他要向父亲讨要一口棺材,好好装殓莫小洛,让她到了阴曹地府,到了那个听说有点冷的地方,有个遮风蔽雨的地方。 走到自家门口,张小静突然发现,自家的门也是开着的。 在莫家那种不祥之感顿时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爹!娘!”张小静喊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低微嘶哑声音,他发了疯似地跑进去。 他又一次惊呆了! 他傻了! 他的阿爹阿娘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张小静“扑通”一声跪在他爹娘面前,他心口绞痛得厉害,他颤抖着身子、颤抖着嘴唇,大口喘着粗气,嘶哑的喉咙早已发不出一个字来,他感到双眼发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张小静双手抓地,他使劲地磕头,“咚!咚!咚!”地磕头,整整磕了十八个响头,直磕得头破血流、面目狰狞。 张小静的眼泪在莫小洛家都已经流完了,此时此刻的他,嘴唇干裂,眼睛血红,满眼、满脸、满身都是滔天的仇恨。 张小静的父亲也早早备下了两副棺木,他把棺木抬到堂屋之中。 张小静默默地帮父母洗干净身子,换好一身干净衣服,把他们轻轻放入棺木之中。 张小静又默默地返回莫家,把莫老爷、张大娘的棺木背回张家,把莫小洛抱回张家。 张小静在张家统一设了一个灵堂,点上香烛,倒上茶酒,他就这么跪在灵堂前,跪在四口棺材、五个死去的亲人、爱人前,他一言不发,跪到了天亮。 鸡鸣三遍,把张小静从哀伤中惊醒,张小静看着房门外那阴沉的天空、那漫天的黑云,就像是压在他心头的滔天阴霾。 张小静他要复仇,他决心复仇,要他罗大胖子好好尝一尝痛苦、流泪的滋味,而不只是死亡的滋味。 一大清早,罗大胖子就饿了。 胖的人总是容易饿,罗大胖子直接是饿醒了。 罗大胖子早早起了床,侍女小翠早把十屉小笼包、三屉蒸凤脚、四只大鸡腿、二十个煮鸡蛋摆到了罗大胖子面前。 罗大胖子一手拿包子、一手抓鸡腿,一嘴包子、一嘴鸡,正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罗家大门被敲得震天响,罗大少爷顿时烦躁起来,这实在是搅扰了他幸福的早膳。 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敲他罗家的大门,罗大少爷猛地站起来,他一手抓鸡腿、一手抓三颗鸡蛋,他要用这鸡腿、鸡蛋砸烂那个不长眼的家伙的头。 小翠才打门开,突然推门闯进来一个猴尖猴尖的家伙,罗大少爷三颗鸡蛋差点就要过去,才看清那人居然是一向只会点头哈腰的罗二狗。 “罗二狗,想找死吗?”罗大少爷怒骂道。 罗二狗面对罗大少爷的怒骂,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急切兴奋地道:“大少爷!大少爷,张小静他回来了。” “谁?”罗大少爷嘴里还有一个包子,说得也不是很清楚。 罗二狗又兴奋地重复了一遍:“张小静,小贱人张小静。” 罗大少爷把手里的鸡腿、鸡蛋“啪”的一声使劲砸到地上。 他高兴地原地蹦跳了三圈,他是在他兴奋了,嘴里还不停到念叨着“张小静啊张小静,小贱人啊小贱人。” 在罗大少爷眼里,罗二狗今天真是可爱多了。 张小静回到罗泉镇,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被一直很上心、很有心机的罗二狗给紧紧盯住了。 自从莫小贝死后,罗大少爷是又心疼又可惜、又恼又气,他的生活和精神那是是索然无味、一团糟。 他一直强憋着一口气,一直在等着张小静,他就是要把这口怒气撒在张小静身上。 想不到,他张小静居然回来了,他来的正是时候。 罗大胖子一跺脚,大声喊道:“快,喊人!” “好嘞!好嘞!”罗二狗点头哈腰地道。 不一会,铁头、铁手带着一帮豪奴恶仆、狐朋狗友就急匆匆赶到罗家,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脸带笑意。 因为,罗二狗早已迫不及待地跟他们说了:小贱人张小静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都想在罗大少爷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若表现好了,赏银必定少不了。 罗大少爷扫了一眼,看人都到齐了,大手一挥,很豪气地吼道:“走!” 众人齐声回应:“走!”。 铁头、铁手以及一帮豪奴恶仆、狐朋狗友便拥着罗大少爷,杀气腾腾向张小静家冲去。 罗大胖子边挪动他三百多公斤重的贵体,边急切地吼道:“不要管我,快追,别让张小静跑了。” 铁手、铁头和和一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便像赛跑一样,争先恐后地冲向张家。 铁手、铁头最先赶到,他们终于放心了,终于堵住了张小静。 此时此刻,张小静正跪坐在灵台前,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就像一只得了瘟病的小弱鸡。 他们都围定了,都等着罗大少爷。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罗大少爷还是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喘着粗气问道:“在吗?跑了没有?” 铁头使劲点点头,“在呢,在呢,就在里边。” 罗大少爷突然捏着肥肥的拳头,他紧闭着眼睛,开心地笑了。 待罗大少爷平息情绪,缓和呼吸,他再次抬头挺胸,大踏步走进罗家。 “张小静,给我滚出来。”罗大少爷开口吼道。 张小静并未答话。 “张小静,滚出来!”罗大少爷又吼了一遍。 罗大少爷怒了,他张小静突然敢不回话。 罗大少爷看到,萎靡靡、病怏怏的张小静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无光。 他还看见张小静转回头,一脸的茫然,他的嘴角、喉咙好像在动,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猴尖猴尖的罗二狗有眼力见,“大少爷,张小静他,他好像哑巴了。” 众人一愣,铁头、铁手走上前去,围着张小静仔仔细细瞧了个清楚。 铁手突然伸出手戳了一下张小静的头,他看到张小静嘴角、喉咙都在动,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手大声喊到:“张小静确实哑巴了。” 众人都围过来,睁着惊奇的眼睛,就像看猴子一样,齐刷刷盯着张小静看。 张小静确实哑巴了,他在莫小洛家哭失声了,那时他就哑巴了。 对于欺负一个病怏怏的哑巴张小静,罗大少爷突然感觉少了些兴致。 张小静突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急了半天,蹦出一个字“滚!”。 一群人都吓了一跳。 猴尖猴尖的罗二狗尖声叫道:“他不是哑巴。” 铁头也看出来了,“他只是失声了,一会就好。” 罗大少爷兴奋地道:“真的吗?” 铁头点点头,“这样的人我见过,他这是急的、哭的,哭得失声了,他能听到我们说话,但是说不出话来。” 罗大少爷又变得兴致蓬勃-起来。 猴尖的罗二狗眼也尖,他又尖声叫道:“他手里有剑。” 罗二狗一惊一乍的声音,又把众人吓了一跳。 众人都看向张小静,他手里果然有一把剑。 不过待看清他手里的剑,罗大少爷、铁手、铁头和一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都哄堂大笑起来。 这他妈也叫剑,连剑鞘都没有,完全是一片锈迹斑斑的破铁片而已。 罗大少爷挺着他三百多公斤的贵体,走上前去,他蔑视地看着张小静。 罗大少爷嘲笑道:“小贱人,你这破铁片也叫剑?是从那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吧。这三年,听说你外出学武,去了什么山,哦!想起来了,去了那个青城山,我看你在青城山三年,那是越来越贱了,你在青城山是专门负责讨饭的吧?” 众人又一阵哄堂大笑起来,罗大少爷说的没错,脏兮兮的小贱人张小静真的就像是一个讨饭的叫花子。 张小静睁着怒目,“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罗大胖子继续嘲笑道:“小贱人,你真是糊涂啊,讨饭也要跑那么远,要是早点跪在我罗家大门口,只要你每天学野狗叫那么几声,本少爷心软,绝不会让你饿着、冻着的,说不定还会赏你一把剑。” 众人又一阵哄堂大笑起来,笑完还纷纷点头称是。 铁头高声赞叹道:“小贱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咱们的罗大少爷,可是罗泉镇最心软的大善人啊。” 铁手嘿嘿一笑,“小贱人,你还不知道吧,咱们罗大少爷,还是罗泉镇最痴情、最温柔的男人呢。就那荡妇莫小洛,爱罗大少爷可是爱得要死。” 张小静咬着牙,眼中露出恨,心里滴着血。侮辱他可以,侮辱莫小洛绝对不行。 罗大胖子满意地点点头,他满意极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铁头也不落后半分。 他亮着那颗光头,张着他的血盆大口,邪笑着赞叹道:“罗大少爷这么心软心善,要我说啊,在床上那才叫做心软心善,就没有那个小娘子不夸罗大少爷好的。就是那荡妇莫小洛,被罗大少爷耐心调教得,三天三夜都舍不得下床呢。” 铁头的一番话,罗大少爷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那是相当的赞许。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千里马 作为罗大少爷的哼哈二将,在罗大少爷面前侮辱欺负人,铁头铁手一向都是争先恐后,都生怕自己侮辱欺负得不够狠。 因为他们侮辱欺负得越狠,罗大少爷就越高兴,他们得到的赏钱也必然最多。 在侮辱欺负张小静这件事上,他们也不列外,他们确实都很卖力,而且是变着花样的卖力。毕竟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既没有风险,利益又大,做起来真的是太划算、太爽了。 “你放屁!”张小静嘶哑着声音怒吼道,半天了,他终于蹦出了三个字。 “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铁头愤怒地道,他好像没听清,但又好像听清了, 罗大少爷和铁手以及一干豪奴恶仆则哈哈大笑起来,弱鸡张小静的愤怒,确实让人很好笑。 毕竟,会说话,会骂人,会生气的小贱人张小静才最好玩,玩起来才够味,才不至于说他们仗势欺人,欺负了一个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哑巴。 面对众人的哄堂大笑,铁头则是怒火中烧,他顶着一颗大铁头,凶神恶煞地走向张小静,他要让他尝尝这铁头的滋味。 “唰”的一声。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小葫芦,不偏不斜,直接飞进铁头的血盆大口。 “嘭”的又一声响。 那小葫芦一下就打碎了铁头的两颗门牙。 “啊!”铁头一声惨叫,他蒙着嘴,痛得弯下腰。 “王八蛋”,铁头含糊地骂着,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张小静抬起的左手,他这才知道是张小静这小贱人暗算了他。 铁头强忍着痛,他张着他的血盆大口,那是真正的血盆大口。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哇哇”的乱叫着走向张小静。 铁头居然也失声了。 铁头猛然一个前冲,一颗巨大的铁头青筋暴出,直击张小静。这一头,铁头用尽了毕生力气。 这是他的成名绝学:铁头功。铁头碎大石,用的就是这颗铁头。 他一头撞飞徐四,撞得徐四到现在都下不了床,用的也是这颗铁头。 憔悴萎靡、苍白瘦弱的张小静居然不躲也不闪,眼看铁头就要撞碎张小静的胸口,眼看张小静就要被撞成残废。 刹那之间,只见瘦弱愤怒的张小静伸出瘦弱的左手,张开五指一把就抓住了铁头那颗无坚不摧的铁头。 铁头咬牙继续往前死顶,可任凭他怎么用力,一颗铁头在张小静瘦弱的手里,居然是岿然不动、前进不得。 只见张小静左手稍一用力,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就像西瓜炸裂的声音。铁头的一颗铁头居然就这么碎了,碎得稀巴烂。 铁头脚下,则是一大滩、一大滩的模糊血迹。 铁头的身子扑倒在张小静脚下,他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众人都懵了,他们都没有想到张小静还有这一手。 张小静轻轻叹息一声,他突然有点后悔,太便宜他了。 众人再看张小静的左手,却是一手的脑浆和鲜血,悬在半空血糊啦啦的。 皮肤一怒,血溅三尺,张小静一怒,血洒一地。 光头铁头可是铁手的结拜大哥,大哥惨遭暗算,铁手哪里忍得过。 铁手握紧铁拳,一拳砸向张小静,拳风呼啸而至、快如闪电,直砸张小静的面门。 这一拳,也有开碑碎石的功力,不知打爆过多少人的脑袋。 张小静居然不躲也不让,再次伸出他那只血淋淋的瘦弱的左手,再次稳稳抓住铁手的冲天铁拳。 铁手咆哮者,可任凭铁手再怎么用力,他的拳头却是丝毫前进不得。 只见张小静再次用力,慢慢旋转、搓-捏,只听“咯吱咯吱”的声响,铁手的铁拳被张小静慢慢的捏碎了。 张小静慢慢的搓-捏了十几下,铁手疼得“哇哇”叫了几十声。 张小静这才放开那只碎得骨不连着皮,肉不连着筋的铁手。不对,是烂手。 众人这次是彻底的懵圈了。 在他们眼里,张小静那一手功夫,实在是惊世骇俗,不敢想象。 他们都震惊了、害怕了。 在他们眼里,张小静不再是一只瘦弱的弱鸡,而是一只会咬死人的疯狗。 别看罗大胖子这一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人数众多,个个都有一身通天的本事,可最能打、拳头最硬、功夫最好的还是铁头和铁手。 别看他们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无人敢惹。也就是铁头、铁手搞定了,他们再上去补刀,他们也就是狐假虎威、卖力吆喝、赚个酒钱。 欺负一下弱者还可以,若遇上真正的高手,胆子最小的还是他们。 罗大胖子左看看、右看看,大声喝道:“上,都给我上,十几个打一个,怕他做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拳头,还是一个都不敢上。 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铁头铁手那么厉害都被打的那么惨,他们算是老几,上去不就是白白送人头。 罗大胖子又大吼一声:“敢上的每人赏银一百两。” 我的乖乖,一百两,众人的心倒是激动了,可还是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不客气了。 张小静可没有那份闲心陪他们玩,只见张小静跨前一步,右手一剑撩出。 就是那把他们看不起的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三尺铁片,“唰”的一声,在罗大胖子耳边响起,一股剑风吹起了他的耳边头发。 突然,一个东西飞起来,又掉到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众人一看,那竟是一只耳朵。 “啊!啊!啊!”罗大胖子放声大叫起来,只见他捂着左耳,脖子上、肩膀上全是血。 他实在是疼极了。 罗大少爷从小到大,就连摔跤跌倒都很少有过,血更是没流过一滴,他吃过的最大的苦,还是被蚊子叮咬了一下,他哪里吃过这样的苦、流过这么多血。 他疼得“哇哇”大叫,眼泪直流。 一群人急忙围上去,猴尖猴尖的罗二狗急忙撕下一块衣服,蒙在罗大胖子的左耳上。 “滚!”张小静张口又蹦出了一个字。 众人便很听话的,拥着“哇哇哇”乱哭的罗大少爷,跑了。 张小静则提着三尺锈剑,返身走回灵堂,他还要准备纸钱、纸马、纸人等一干祭祀用品,让他的亲人、爱人入土为安。 午时三刻, 太阳高照。 风吹野草低,骏马欲奔腾。 逍遥城的集市也开始变得热闹繁忙了起来。 巳时三刻,马市开张了。 要说热闹,在逍遥城,最热闹的还是这马市。 马市就在逍遥城的城门口,马市一开张,马市周边卖毛皮的、卖铁锅的、卖布匹的、卖茶叶的、卖药材的、卖各种生活用品的,便都忙了起来。 蒙古人、大宋人穿梭其中,南商、北商、西域商吆喝叫卖,那是一片和谐、繁荣、太平盛世的景象。 大同货栈已经暗中派出了三拨人,一拨人前往马市暗查来往客商,一拨人就在逍遥城大门口闲逛,一拨人则盯住了梅花钱庄。 一日过去了。 逍遥城风景依旧。 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去,仿佛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逍遥城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蒙古客商的马队,没有蒙古使者的仪仗队,甚至连一个陌生的面孔都没有。 逍遥城表面上一样的忙碌热闹,私底下却是静得太过正常,又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第二日清晨。 逍遥城门口突然尘土飞扬,骏马嘶鸣,一群蒙古商人赶着一百多匹骏马向逍遥城缓缓而来。 随着马队而来的,还有一群卖皮毛的、一群卖西域香料的商队。队伍中,那些驮货物的骆驼和马匹都装得满满当当。 逍遥城的人,即使是生活了几十年的老边人,也从来没有一次性看见过这么多匹神采奕奕的骏马,这么多品种丰富的西域香料,这么多质量上乘的毛皮。 逍遥城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一时辰就全都知道了。 逍遥城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跑到城门口的马市来看马。 只见那一百多匹神采奕奕的西域骏马,一齐跑动起来,犹如万马奔腾,真是气势雄壮、气吞山河。 有的骏马通体乌黑、有的骏马全身雪白、有的骏马毛色艳红、有的骏马一身金黄、有的骏马却是色彩斑驳、颜色相间。 但所有的骏马都高仰着头,身姿矫健,大长腿大长脚,体格强健、威武雄壮,一匹匹都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 爱马的人、不爱马的人,养马的人、不养马的人,骑马的人、不骑马的人,一个个都看得直流口水。 在他们眼里,这一匹匹骏马,更胜过那身姿婀娜妙曼的青春少女。 一个江湖侠客模样的人啧啧称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千里马?” 另一个江南客商模样人瞪大眼睛:“难道真的有日行千里的神马,我看这都是吹牛的吧?” 一个身穿短袖皮袄的人猛然醒悟:“这肯定是西域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里,都不需要休息的。” 一个身穿长衫的人立即否定道:“不可能吧,汗血宝马可是皇家才有的。想当年,汉武大帝派出使团,带着两千两黄金和一匹黄金马前往大宛国,只为求-购一匹汗血宝马,都被大宛国王拒绝了。” 那名江南客商模样的人诧异道:“不是吧,这都不卖,这大宛国国王,太不会做生意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买马风波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那个身穿长衫的人叹息一声道:“可惜啊!汉武大帝一怒,派出数万大军、不远万里,两次征讨大宛国,死伤至少也是几十万人。 那名江南客商啧啧称奇,“大汉天子两次远征大宛国,那得抢回来多少汗血宝马?那不赚大发了。” 那身穿长衫的人又是一声长叹,“唉!赚什么赚啊!亏大发了。第一次远征大宛国,连个大宛的边城都没摸到,就全军覆没。第二次虽然装备充足,那也是损兵折将,靡费钱粮,虽然灭了大宛国,不过也才得到了一百多匹汗血宝马。所以说,今天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就来了这么多匹汗血宝马?” 众人都点点头,这汗血宝马也太难得了。 那身穿长衫的人也点头道:“总的来说,是路途太遥远了,得不偿失啊。” 那名江湖侠客模样的人却依然坚持道:“即使不是汗血宝马,但我看他们都是千里马。” 那名落魄书生模样的人摇摇头,“我才不信,它们都能日行千里。” 那名江南客商打赌道:“不信你买一匹来骑骑试试。” 落魄书生摸摸腰包,窘迫一笑,“不知道这十两银子,够不够买一匹。” 旁边的人都哈哈哄堂大笑起来,江南客商嘲笑道:“买几根马鬃还差不多。” 落魄书生尴尬地摇摇头,“十两银子一匹千里马,他也觉得实在是不好意思问出口。” 旁边,有的人已经开始为这些马起名字了。 一个目光如炬的人道:“这匹白马应该叫做闪电,你看看它跑得多快。” 另一个目光如鹰隼的男人也不遑多让,“这匹通透纯青的大马应该叫做青霜,你看它的毛色多青,眼神多么冷酷。” 一个驯马高手接着道:“小人不才,驯服过多匹野马,我看这匹红色的大马就是汗血宝马,它的毛一定是血汗染红的,就叫它飞虹吧。” 另一个骑马高手又道:“我倒是最喜欢这匹大黑马,你看他的腿多长,肌肉多健美,它应该跑得最快,耐力最持久,这匹应该叫风影,你看它跑起来就像风一样自由。” 那名落魄书生道:“五花马、千金裘,我还是觉得那匹五花马最是难得,就叫它裘裘吧。” ………… 那个落魄书生捏着十两银子,还是忍不住凑上去问:“师傅,这马卖不卖?多少钱一匹。” 领头的大胡子西域商人摇摇头,“这马不买。” 大家啧啧称奇又疑惑不解:千辛万苦,赶那么多匹好马来到逍遥城,为什么不卖? 那个江南客商不死心,做生意哪有不卖的道理,他一把拉着大胡子西域商人的缰绳,好心商量道:“师傅,你就开个价,我今天保证绝不还价,我就买一匹,行不。” 大胡子西域商人不耐烦地道:“走开,走开,这马真的不卖。” 江南客商毫不气馁、不依不饶地道:“大哥,你就开个价,我今天我给双倍的价格,就买一匹。” 大胡子西域商人还是坚决地摇摇头:“兄弟,实话告诉你吧,你就是给三倍、十倍的价格,这马也卖不了。” 江南客商使劲拉着蒙古人的缰绳,生气道:“为什么卖不了,说不出个正当理由,今天就不让你走。” 其他人都点头附和道:对!对!对!说不出个正当理由,今天走不了,那也不许去。 大胡子西域商人实在是哭笑不得,他也知道他们的爱马之心迫切,可他也是在是爱莫能助,他微笑着耐心地道:“实话告诉你吧,这马已经被人买了。” 那名江湖侠客模样的人质疑道:“全部都卖了?” 大胡子西域商人点点头,“一匹都不剩。” 江南客商终于还是死心了,恨恨地说:“他妈的,是谁那么狠心,把所有的马全部都买了?” 大胡子西域商人笑了笑,“大同货栈。” 那名身穿长衫的人恨恨地道:“卖货的货栈,买马干什么?简直就是不务正业,辱没祖宗。” 江南客商突然眼前一亮,他兴奋地道:“大同货栈买马,那也是为了卖马,赚点钱而已,走,我们向大同货栈买马去。” 还是吃鱼的脑子灵活好使。 他吼的这一嗓子,所有的人瞬间转怒为喜,这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好办法,开货栈的,手里有好货,当然是为了卖货赚钱嘛,哪有不卖的道理。 只不过,这真他妈真是一家不务正业的货栈。 江南客商一步跨上前,他身后呼啦啦一下子就跟着几十上百号人。 他们互相打气,互相理论着,一起向大同货栈赶去,一个个生怕赶慢了,就挑不到自己最喜欢的马。 他们辛辛苦苦赶到大同货栈的门口,却被货栈那笑容满面的小二给拦住了。 那江南客商生气地道:“我们来买马,你干嘛不让进?” 那穿长衫的中年人也生气地道:“把你们老板喊出来,我跟她评评理。” 店小二满脸堆笑,“各位客官,实在抱歉,小店的马一匹都不卖。” 众人一下子怒了。 落魄书生虽然买不起马,但是他也觉得过分了,“你们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吧?” 那名江湖侠客则是越想越气,忍无可忍,人狠话不多,他一把就推开那名笑容和气的货栈小二。 众人便一齐拥挤进去,货栈小二哪里拦截得住,早被挤退到了一边。众人全部涌进货栈,一下子就把大同货栈的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一齐高声叫嚷道:“掌柜,出来!掌柜,出来!……” 大同货栈的李掌柜正忙得焦头烂额,一大早就有西域商人上门,他这才知道诸葛世家订购的一百五十匹骏马已经来到了逍遥城。 买马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都跟他交待过,只是预计接收马匹的时间是在一个月以后,现在却突然提前了一个月。 按照先前预定的交接计划,马匹到逍遥城的时候,诸葛世家要派出养马的师傅随同西域商人一起将骏马护送到江宁。 如今交接时间改变了,诸葛世家的养马师傅还在江宁不曾出发,他如何接收得过来。 李掌柜找到诸葛南燕,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汇报,“二小姐,西域商人说了,天气有变,战事有变,要提前交货,这该如何是好,还需请示大小姐拿个主意。” 陶剑芳一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诸葛无恙自从离开朱仙镇春来小院以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此时此刻,诸葛南燕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一下子感觉手足无措、不知所以,真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掌柜,如今之计,该如何是好?” 李掌柜道:“我都看过了,这些马匹匹都是好马,如今之计,只有先接收马匹,再从长计议了。” 诸葛南燕点点头,“那就依李掌柜所言,一定要好生照管。这一百五十匹骏马,可都要完完全全、整整齐齐带回江南,不可病了、死了、少了。” 李掌柜点头道:“二小姐说的是,那我这就去安排。” 话才刚说完,外面就吵吵嚷嚷起来,一个小二慌急慌忙跑进来,焦急地说道:“二小姐,掌柜的,外面来了一百多号人,吵吵嚷嚷要买马。” 李掌柜没好气地道:“不是交待过了吗?这些马一匹都不卖。” 那货栈小二也急了,“我们都跟他们都说过了,可他们就是不听,非得请掌柜出去评理,反正今天买不到马,他们就不走了。” 李掌柜往门外一看,他也听到了一群人正在高声呼喊:掌柜,出来! “这群无赖,这可如何是好啊!”李掌柜焦急忧心地道。 如果说接收骏马的事情是一件繁重繁琐的大事,那么如何让这些眼红骏马的百十号人离开大同货栈,那真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 说服一个人简单,可要说服一群发动起来的人,那只能是摇摇头了。 这些人的怒火,出去劝说的话,如果说不好一个字,那是一点就着。 其实,李掌柜再不出去,那就是不点就着了。 李掌柜和诸葛南燕这才真正是热锅上的蚂蚁。 诸葛南燕站起身来,勇敢地道:“李掌柜,我和你一起出去,我说不卖就不卖,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拿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办。” 李掌柜急忙摇摇头,摆摆手,“不行不行,千万不行,那也太危险了。” 诸葛南燕坚定地道:“这是我诸葛世家的货栈,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再不出去也不行了,越晚越被动。” 李掌柜还是摇头摆手,挡在门口,“再怎么说二小姐也不能出去。” 两人争执间,突然,诸葛南燕的桃子哥哥回来了。 李掌柜和诸葛南燕顿时舒展开眉头,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见到了拿主意的人。 只见陶剑芳凑近李掌柜的耳朵,轻轻叮嘱了几句,李掌柜瞬间喜上眉梢,对着陶剑芳竖起大拇指,激动地笑道:“高!高!实在是高!” 李掌柜说着就带着货栈小二跑出去了。 见四下无人,诸葛南燕一下就扑到陶剑芳怀里,嘟囔着道:“桃子哥哥,你们瞎嘀咕什么呢?” 陶剑芳嘿嘿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嘿,还装神弄鬼!”诸葛南燕见到陶剑芳,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她也就不追问了,就慢慢等看好戏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凭空消失的活人 李掌柜费尽力气才挤进了大同货栈,他拨开众人,站到一把椅子上,高声道:“各位江湖好汉好,我就是李掌柜。” “李掌柜,你躲哪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李掌柜,你死哪去了,我们要买马。” “李掌柜,我要那匹风影。” “李掌柜,我要那匹闪电。” ........ 众人纷纷杂杂高声叫喊着,又是埋怨、又是怒骂、又是提要求,就怕李掌柜耳朵背,听不到他们的诉求。 李掌柜抬起两只手,示意大家先静一静。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李掌柜才认真地道:“我们东家说了,今日来的骏马,三日后开卖。” “嘘......”一长串的嘘声响起。 带头的江南客商高声道:“三日,李掌柜,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一刻钟都等不得。” “对!等不得,要我们等三日,你是不是要跑啊?” ...... 李掌柜哭笑不得,再次抬起两只手,示意大家再静一静。 李掌柜特别真诚地道:“今天的马匹还没有完成交接,要等交接完以后,才能通知大家来挑选。我们东家说了,在这之前,要仔细检查每一匹马,保证大家不买到病马,这至少也得三天时间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了主意。 还是同行理解同行,听李掌柜诉苦,那江南客商就点点头,高声道:“李掌柜说的确实是事实。” 江南客商才说完话,李掌柜就紧接着道:“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利好消息。” 一听有利好消息,众人又都安静下来。 李掌柜微笑着道:“我们大家说了,为了保证公平,我们将采用竞价拍卖的方式卖马,价高者得。如果江湖朋友确实想要,每人可以交十两银子的定金,到时候十两可当作二十两,如果生意不成,全价退还定金。” 李掌柜说的卖马方式确实很新颖、很公平,利好消息也确实很利好,众人都听得明白,纷纷拍手叫好。 李掌柜对着一个货栈小二道:“快拿账本,收银子。” “十两当二十两,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一个马夫模样的人高声道。 “十两银子,三日之内就变成二十两,那真是太划算了。”江南客商也称赞道。 “老哥说得对,掌柜的,我交十两银子定金。”另一个江湖游侠模样的人,那是边点头边掏银子。 有的人急冲冲跑过去交十两定金; 有的人则是驻足不前、瞻望不定; 有部分瞻望不定的人,狠狠咬咬牙,还是交了十两银子的定金; 有的人其实就是看个热闹、站在一旁,抱手叉腰,动也不动,心态平和得很。 那个落魄的书生则摸索着口袋里仅剩的十两银子,摸来摸去、摸去摸来,叹息一声,摇摇头,一转身,落寞地走了。 一直忙到深夜,李掌柜才送走这群吵吵嚷嚷要买马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李掌柜带着货栈伙计把一百五十匹骏马全部接收了过来,并租了马市最大的马场安置,同时还雇了六名养马师悉心照料。 自从一百多匹西域骏马来到逍遥城以后,逍遥城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从蒙古草原远道而来,贩卖毛皮的大商队就有三拨,每一拨都有一百多人,足足有三百多人。 从江南赶来的贩卖菜叶、丝绸的商队也有三拨,那就更多了,每一拨都有两百百多人,至少有七百多人。 金银赌坊、逍遥楼都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了。 苏大奶奶每天晚上都笑得合不拢嘴,以往都是姑娘们争抢客人,这几天都是姑娘们在挑选客人,要是看着不顺眼,还会使性子、耍脾气、给脸色呢。 苏大奶奶是忙上忙下、忙里忙外,忙着迎来送往,忙着调配姑娘,忙着假笑。 这几天,她脸上的肥肉都笑僵硬了。 可看在这白花花银子的份上,她依旧是精神抖擞,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只可惜,她忙忙碌碌一整天,忙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肉硬是没有少掉一两。 她只能是等她的唐明皇了。 金银赌坊也是人头攒动,每一张赌桌前都坐满了南来北往的赌客,摇骰子、推牌九、押大押小,惊喜声、叹息声、金银碰撞声、此起彼伏。 当然,最火的一张赌桌还是摇骰子,还是那个一袭红衣、面若冰霜、不苟言笑的小女子。 这些个赌客,见惯了争风吃醋、阿臾豪放的风尘女子,对这没个好脸色的小女子,反而是心里的一点搔不到的痒吧。 大胸小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今天的水钱已经快有十两银子了。 不过,在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金银赌坊,她一直都在寻找那个再也没有出现的身影。 突然,大胸小丽看到门口一个人影在向她微笑,那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无恙公子吗? 可她才前跨出一步,那人影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大胸小丽眨眨眼,门口那人确实不是无恙公子。 她的心有些许失落,不过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因为,她这样看见那个人影,已经有好几次了。 在这边城逍遥城,特别是行商的、游侠的,都是不远千里,一旦喝下几碗烧刀子,就可以敞开心怀,暴露出人的天性、本性。 江湖中行走的人,都是刀头舔血、过一日赚一日,如能放松下来,如能歇一歇脚,总想找个女人躺在温柔乡,要不就想找个赌场赌他一把碰碰运气,很少有例外的。 可这段时间的逍遥城,有两个大商队就很例外。 一个是蒙古来的商队,一个是江南来的商队,蒙古来的商队有一百多号人,江南来的商队有两百多号人。 就是那么大的两个商队,一个人也不去逍遥楼找姑娘找乐子,一个也不去金银赌坊摇骰子推牌九。既不好女人、也不好赌,而且商队里的每个人都很守纪律、都很自觉。 这,很奇怪! 两个商队包下了逍遥城最大的两家客栈,一家来福客栈,一家君来客栈,两家客栈既安静、又隐蔽,还紧挨在一起。 两家商队入住的第二天早上,两家商队突然都炸开了,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得了。 两家商队的领头人短暂碰面后,从两家客栈分别走出来了十组人,每组八人,一共十八组人。他们迅速散入了逍遥城的大街小巷,逢人就打听询问,每一间屋子,每一个房间都不曾落下。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人”。 他们每家商队都丢了一个人。 可他们带着画像,一连找了两天,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不要说一个人了,他们连一根汗毛都没有找到,甚至连一点线索眉目都没有。他们搜遍了整个逍遥城,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两个人。 小小的逍遥城,就那么几条街道,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民房都找遍了,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真是活见鬼了。 两个大活人,一个在来福客栈,一个在君来客栈。在三百多人的眼皮底下,就这么不声不响、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在逍遥城还是头一回。 两家商队的领头人一起出了客栈,直接就去了金银赌坊,去了金银赌坊后面的小院。 两家商队的领头人走进小院正厅的时候,气氛显得异常的紧张、压抑。 一个虎背熊腰、约莫三十七八岁的人,穿着一件青色锦袍,正声色俱厉地训斥人。 房间里早已一片狼藉,茶杯摔了,桌子也掀了。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肥头大耳的胖子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包,鲜血还不停地顺着光溜溜的脑袋流下来,他却不敢伸手去擦,显得异常的恐惧。 那个虎背熊腰三十七八岁的人,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神犀利,整张脸都气得煞白,旁边的人仿佛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生气过。 侍立一旁的,是一个穿着一袭淡绿色衣服,身姿婀娜妙曼的姑娘,她就是逍遥楼的头牌翠云姑娘。 “张万财,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那男人怒气冲天地道。 “少主人说的是,小的办事不力,小的没用,让少主人忧心了。”跪在地上胖子颤抖着,很害怕的样子。 “赵九城死了,你还想要接替他,在我看来,你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如。”那青袍男人怒气未消地道。 “少主人说的是,小的才疏学浅,不堪大用。”跪在地上胖子依旧只敢回应、被骂不敢回嘴。 “你何止是才疏学浅,你就是个废物,就是个饭桶,你就只配管几个女人。”那青袍男人继续嘲笑喝骂道。 “少主人说的是,小的就是个废物,就是个饭桶。”跪在地上胖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原来跪在地上的、被茶杯砸得头破血流的、五十多岁的男子正是逍遥楼的老板张万财。 张老板为那青袍男人奉上了逍遥楼的头牌:翠云姑娘,还免不了这般毒打、这般羞辱,看来那男人真的是生气了。 那人看两家商队的领头人走了进来,青袍男人便对张万财喝道:“滚出去,再去找。” 张万财被骂得那么狠,居然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连连磕头称谢,头也不敢抬地倒退着,退出了房间。 张万财就是逍遥楼的老板,原来金银赌坊的老板、逍遥城城主赵九城死了以后,张万财就想着接手金银赌坊,做金银赌坊的老板,做逍遥城城主,看来那青袍男人一句话,他的美梦是要落空了。 在逍遥城豪气冲天的张万财居然变得如此唯唯诺诺、胆颤心惊。如此看来,那个训斥他的青袍男人,应该是他和赵九城共同的主人。 逍遥城城主的主人! 这样看来,或许他才真正担得起逍遥城城主这个名号。 第一百八十章 重回青城山 一个时辰以后, 从金银赌坊出来了很多人,他们也是去找人,也是去抓人。 其实,那个青袍男子真的错怪张万财了。 自从那两个人失踪以后,来福客栈的宋老板、君来客栈的吴老板、还有负责做饭的厨子、端茶送水的店小二,都被张万财抓进了逍遥楼。 他们一干人等前前后后都被问了好几遍,回答不利索、回答前后模糊矛盾的,都被张万财的手下打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 就差送进金银赌坊的地下刑房,动用酷刑了。 最可怜的是来福客栈宋老板、君来客栈的吴老板。 作为逍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哪里遭受过这种待遇。他们可是张万财的好朋友、好兄弟。那是一起喝过酒、一起嫖过妓的好兄弟,他们也是委屈得很。 宋老板想不通:他的情况、他的为人,张万财是清楚的,他那有胆量干那样的事,就算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劫人呐,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抓进来了呢。” 吴老板更是想不通:那两个人失踪的那天晚上,他和张万财都在一起喝花酒,喝到了天亮,他有不在场的证据啊。 可张万财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找不到凭空消失的那两个人,那就得找两个人做替死鬼,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谁叫那两个人是在他们的客栈消失的呢。 天可怜见。 来福客栈宋老板、君来客栈的吴老板还是被张万财送进了金银赌坊的地下刑房,宋老板和吴老板把地下刑房所有的刑具都尝试了一遍。 一向养尊处优的宋老板和吴老板,还是没能熬到最后,双双痛苦地死在了金银赌坊地下刑房的那张长桌上,他们临死了也没有交代一句有用的话。 因为,他们确实也不知道。他们真的是太冤枉了! 不过,跟着张万财做了那么多坏事,享受了那么多人间艳福,他们也不太冤枉吧。 宋老板和吴老板都被滚锅水煮熟了,让门口的那几条大狼狗饱饱地吃了一顿。 金银赌坊后面的小院。 那名虎背熊腰、一身青袍的男人来回踱着步,两家商号的领头人正在焦急地等着他发话,等着他拿主意。 看来凭空消失的那两个人,他们是如何也承担不起责任的。 金银赌坊已经动用了逍遥城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关系,探查了逍遥城嘎嘎角角,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个人。其实,就连去寻找的人,大部分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那两个人。 这两个人究竟是被谁带走了?究竟是被藏在了哪里?究竟是死是活?没有一个人知道,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的越久、越让人心里发慌。 那青袍男人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是他的心还是越来越急、越来越发慌,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你知道丢失的那两个人是谁,丢失的人有多重要,你也许比他更心慌、更焦急。 巍峨青城山, 一剑青城秀。 青城剑派掌门张素卿正在上清宫布坛讲道,大弟子张无为正带着一众弟子席地而坐,认真聆听师傅教导。 开讲之前,张素卿带着众弟子练习了一遍道家呼吸吐纳之法,顿觉神清气爽。 张素卿张开眼睛,郎朗说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大弟子张无为举手问道:“师傅,这经文到是记住了,可就是不太明白其中道理。” 张素卿微微笑了笑,接着道:“这人世间啊,可以说清楚的道,就称不上是永恒的道;可以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名,同样谈不上是永恒之名。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都要自己悟自己的道,用心去悟,用身去悟,知行合一,才能在武学、道学上走出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张无为和众弟子都重重地点点头,深以为然。 众弟子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一个小道士气喘吁吁跑上山来,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喊道:“师傅、师傅,张玉福他来了。” 小道士说得语无伦次,张无为一时没有听清,再问道:“你说什么? 那小道士又喘了一口气,叉着腰道:“张玉福来了。” 张无为怒喝道:“这个死胖子,他还有脸回来。” 张素卿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道:“无为,他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得饶人处且饶人,若他交回雌雄龙虎剑,我看就饶他一回吧。” 张无为愤愤不平地道:“师傅太过仁慈了,这样的话,就安排他去伙房,挑水砍柴吧。” 张素卿点点头,“磨练一下他也好。” 那气喘吁吁小道士突然连连摆手,焦急道:“师傅,大师兄,不是,不是,鞑子也来了。” 张无为猛地站起来,愤恨地道:“这个叛徒居然敢带鞑子上山,我去杀了他。” 那气喘吁吁小道士慌张地拦住张无为,焦急道:“大师兄,不能去。” 张无为一把推开小道士,“玉清,慌什么慌,几个鞑子而已, 原来这小道士叫张玉清,道号么,还没有,以后道为修养提高了,可以叫玉清真人。不过,那是好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张玉清不依不饶,一把又扯住张无为的道袍,急得带着哭腔道:“大师兄,不是几个鞑子,是上千个。哦,不对,是几千个。哦,不对,是几万个。” 众人弟子一下惊着了。 张素卿也觉得问题有点严重,蒙哥大军十万铁骑入蜀,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青城山,就来了几万人。 张无为一把抓住张玉清的衣领,大声道:“玉清,说清楚了,到底有多少鞑子?” 这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鞑子,那差别可是大了去了。 张玉清急得满头大汗,他偏着脑袋,掰着指头,一个一个认真数,可急急忙忙还是数不清楚。 唉!这几千、几万个鞑子,这样掰着指头数,能数清吗? 张无为又急又燥,正要开口呵斥,却被师傅张素卿用眼神制止了。 张素卿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张玉清,“玉清,别急,也不要数了带为师去看一看便知。” 张玉清如获大赦,点点头,“好,我带师傅去,就在山门口。” 一群人紧跟着张玉清,便下得山来。 张素卿、张无为和一众弟子都看到。 在青城剑派大门口,一个胖道士站在最前面,特别威风神气,那道士就是张玉福。 他身后站着四个大汉,一个身长八尺,身背一张射雕铁弓,穿一件狼皮袄子;另外三人都有九尺多高,其中一人顶盔贯甲,就像是一座铁塔;另外两人都是穿长袍裸单肩,红脸黑发,戴一串奇形怪状的佛珠;一人肩扛一把大弯刀,一人肩扛一把降魔杵。 看起来,四人都是威风凛凛、气势汹汹、看样子会吃人的怪物。 最恐怖的是四人身后,黑压压、铁森森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铁骑,个个手持弯刀、身背长弓。张玉清说得没有错,即使没有几万人,至少也有上万人。他们正是排名江湖风云榜第二十名的一代箭神东方白、高原雄鹰仓央巴金、雪域金刚象雄嘉措、蒙哥帐下第一猛将耶律铸。 他们骑的都是雄壮且耐力最持久的蒙古马,有的骑士居然是骑一匹、跟一匹。 张素卿看出来了,这是真正的蒙军主力铁骑、飞骑,是蒙军铁骑中的主力。 若是把他们都放进青城山,那把青城剑派连根拔起,把青城山整座踏平,那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这就叫黑云摧城、风卷残云吧。 张无为怒气冲冲地开口道:“张玉福,你个叛徒,你想干什么?” 身后站着四只老虎,还有一群苍狼,张玉福这只老狐狸想不发威都难。 张玉福大骂道:“张无为,闭上你的臭嘴,老子就是不服气,师傅他老人家偏心,非要把这龙虎剑给那个什么张小静。他才来多久啊,他够格吗?” 张无为冷冷笑道:“师傅把龙虎剑给张小静,自有师傅的道理。你这个又懒又胖的死胖子,师傅即使不把龙虎剑给张小静,再怎么也轮不到你。” 张玉福哈哈大笑道:“张无为,师傅他老人家昏聩了,你不知道吗?” 张无为怒骂道:“你放屁。” 张素卿只是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造孽啊!” 张素卿他平日里管教过于宽容,以德服人、以理育人,太过于仁慈了,所以才有这个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白胖子。要是他再严厉一些,说不定张玉福早就被逐出师门了。他自己酿的苦果到头来只有自己吃了。 张无为看张玉福没有背着龙虎剑的剑匣,高声喝斥道:“张玉福,你偷走的龙虎剑呢,你给我还回来。” 张玉福两手一摊,哈哈大笑道:“实话告诉你们吧,龙虎剑呢,回不来乐,我已经献给蒙哥大汗啦。” “什么?”张无为和满门弟子都惊呆了。 “你居然把龙虎剑给了鞑子?”张无为再次吃惊地道。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叛徒!”一名弟子高声骂道。 张素卿又是一番摇头:“真是造孽啊!”其实就算是重头再来一遍,他也是不可能将张玉福逐出师门的,他张素卿就不是那样的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任凭刀来 张无为拔剑在手,跨前一步。 他用剑指着张玉福,咬着牙恨恨地道。“你这个逆贼,我今天就清理门户,替师傅、替师门杀了你。” 张玉福一点都不慌张,他身后可是又千军万马,他身边还有四大金刚。 他伸手示意张无为莫动,他哈哈大笑道:“无为师兄,休要激动,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方今天下,是大蒙的天下,尔等生在天地间,就是大蒙的臣民,难道你们还想为大宋陪葬吗?” 张无为激动地嘲笑道:“赔不赔葬由不得你,不过,就凭你,你也配称俊杰。” 张玉福没搭理他这一茬,反而志得意满地道:“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本真人此次回来,就是蒙哥大汗亲自下旨送我回来的。蒙哥大汗要扶我坐上掌门之位,你们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只有我,才能带领你们光大青城剑派。” 张玉福的雄心壮志又把众人都惊着了。 众人看着白白胖胖、好吃懒做的张玉福,哦,不对,是张玉福掌门,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张无为哈哈大笑道:“死胖子,用龙虎剑换一个掌门之位,你白日梦倒是做得好啊。” 张玉福伸直手指,指指点点,气急败坏而又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说你们...你们真是不知好歹,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我不跟你们计较。早再奉劝你们一句,还是早点归降为好,要不然,耶律铸大将军一声令下,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不得好死。” 张无为高举长剑,高声吼道:“张玉福,你这个死胖子,你的心何其歹毒啊。实话告诉你,我还真不怕死,我誓死不降!” 众弟子一齐拔剑,齐声高喊道:“誓死不降!誓死不降!” 怒吼阵阵、声震霄汉、气冲山河。 张玉福还是气急败坏地道:“好!好!好!你们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无为怒目圆睁,他大吼道:“让我杀了这个叛徒。”他突然提剑前出,一掠而起,一剑挥出,一柄飘逸灵动的长剑,直刺张玉福咽喉。 青城剑派的剑法向来以潇洒、飘逸、灵快着称。 张无为大师兄这一剑,铆足了劲、溢满了恨,剑光飞速流动,直击张玉福的咽喉。 这一剑,足够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张玉福好好喝一壶的了。 张玉福大惊,张无为这么狠的一剑,这是要取他的命啊。 张玉福正慌乱躲闪间,突然,一柄巨大银弯刀猛然挥出,迎空劈去。 三丈银色刀光呼啸而去,直劈张无为。 仓央巴金出刀即是杀招,一刀出鞘,即显雪域高原气吐山河的霸气。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张无为的凌冽剑光瞬时被一刀砍散,他整个人也被震得极速横飞出去,不知要摔出多远。 只见张素卿伸突然出右手,当空一挥,一股清风突然托住张无为,卸下了那一刀之威,张素卿的右手也稳稳接下了张无为。 张无为直感双脚发软,手臂发麻,嘴角还渗出丝丝血迹。 张无为这才看清,原来是张玉福身边那位身长九尺、肩扛大刀的壮汉出手了。 要不然,张玉福早就被他一剑刺穿了喉咙。 张素卿,这个做了三十多年青城派掌门人之位的老道长,这个一向只热衷于练习呼吸吐纳的老道士,终于还是出手了。 这一手,确实很飘逸。 张素卿缓缓走向前去,不苟言笑。 仓央巴金挺刀对峙,张素卿刚才那一手,确实很巧。可再巧的招式,在绝对力量面前,也是被碾压的命。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他仓央巴金今天就要让青城剑派尝一尝高原雄鹰、鹰击长空、一击而下的厉害。 仓央巴金嘲笑一声,“一个老头,也敢试刀。” 他一掠三丈高,双手握刀,一刀劈下,三丈刀光,凌空劈向张素卿的头颅。刀风呼啸,撕裂空气,实在是雪域高原的凛冽一刀。 张素卿却是一动不动,任凭刀来。 刀锋离张素卿头顶只有三寸距离的时候,众弟子都惊呆了。 他们原以为恩师会拔剑,可他并没有拔剑,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位恩师的剑法修为到底如何。 他们只剩下震惊和绝望。 他们这位一天只会唠唠叨叨让他们勤加打坐练气、练习呼吸吐纳之法,一天只知道布坛讲道、教他们做人道理,从来不见他出手与人比试的恩师,如何承受得住这凛冽霸道的一刀。 突然,一道白光在张素卿头顶亮起。 “铿锵”一声在张素卿头顶炸响,仓央巴金连同他手中那柄雪域弯刀,瞬间被震飞二十丈之外,直接落到那一队黑压压、铁森森的铁骑队伍之中,一下就砸翻了十余人。 仓央巴金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再看张素卿,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在张无为、张玉清和众弟子眼中,他不再是那个没有什么脾气的慈祥恩师,而是青城剑派足以让江湖武林顶礼膜拜的一代宗师。 在东方白、耶律铸、象雄嘉措和张玉福眼中,他不再是那个和蔼和气、不敢动怒的小老头,而是剑法惊世骇俗、足以一剑扭转乾坤的陆地神仙。 张玉福看见,张素卿他提着剑、直直盯着自己,且目光有恨,面有愠色。 张玉福眉头紧锁、满脸紧张,他慌忙躲在东方白的身后,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师傅生过气、动过怒。 他没想到,这个和蔼和气、慈眉善目的老头居然有这么一剑、他居然也会生气。 三十年前, 张素卿眼中只有剑,没有道。 现如今,他在青城剑派掌门之位上已经坐了快三十年了。 二十四年前,青城剑派掌门人张素卿,在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名。 那一年,他效仿陆地神仙排第一的梅若云,走了一趟江湖。 他乘船出蜀,过巴峡、闯夔门、经襄阳、下临安。在钱塘江畔,与那个大内第一高手、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四名的董公公,也是自称大宋最忠心之臣的董宋臣比了一剑。 张素卿的剑法虽然没有梅若云的狂刀一刀断剑那么霸道、好看,但也绝对称得上是惊世骇俗。 张素卿和董公公在钱塘江上,踏波而战,也引得万人空巷。 那一战,钱塘江上,剑光闪耀、剑气纵横、剑罡横飞。两把长剑牵引钱塘江水,直上九天云霄、捣动惊雷滚滚。 张素卿和董公公在钱塘江上,犹如两条蛟龙,肆意翻江倒海。 张素卿和董公公引江水上云霄,又如双龙吸水,那方景象,壮观无比。 那一战,杀了足足三个时辰,看得满城百姓直呼“过瘾!眼累!脚麻!尿急!” 张素卿心善、董公公不敢放肆,钱塘江卷起的滔天巨浪,居然没有一滴水流进临安城。要是换作梅若云,那得淹了整座临安城。 三个时辰之后,张素卿和董公公都已力竭,却是不分胜负,打了个平手。 张素卿站在钱塘江左岸、董公公站在钱塘江右岸,突然,张素卿将手中长剑抛向天空,那剑竟然活了一般,冲天而上,刺破苍穹,又从九天落下,像一束阳光,闪着亮光刺向董公公。 整个临安城的人都惊呆了。 飞剑! 御剑术! 这可是天上的仙人才有的本事,真神了! 张素卿一剑飞去,董公公只顾奔逃,一口气奔逃了十里。 那一战之后,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四名的董公公掉到了第五名,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名的张素卿前进了一名,排第四名。 董公公从此有了一个绰号:董跑跑,而且是跑了两次。 张素卿再回青城山,他眼中只有道、没有剑。 他张素卿从此广收弟子、布道讲学,就再没下过山,再没拔过剑。 江湖辈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二十多年过去了,梅若云、张素卿那一辈,那些事、那些人,江湖早就忘记了。 但是忘记了,并不表示他没有存在过。 象雄嘉措横杵在前,他小心翼翼地盯着张素卿,如临大敌。他知道仓央巴金那一刀的威力,也就知道张素卿那一剑的恐怖。 东方白则拉满射雕铁弓,第一箭就扣上了黄金箭,他突然感到了无穷蓬勃的气机在青城山上空弥漫开来。 那个顶盔贯甲、身长九尺、就像一座铁塔一般的蒙古大将耶律铸,大手一抬。他身后那片黑压压、铁森森的上万铁骑瞬间弯弓搭箭,上万只铁箭一起对准了青城剑派。 剑拔弩张,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最先出手的是东方白。 作为蒙军阵中唯一的陆地神仙级别的人物,他也看出来了,象雄嘉措的降魔杵虽然比仓央巴金更加凶猛,但在这个样貌和善的老道长面前,最多也就是个自保。若是一人对一人,还是只有他才够格。 东方白一箭射去,那支黄金箭带着一圈金黄的箭光,就像是一团火焰,箭尾呜鸣嘶吼、声音刺耳震荡,众弟子都极其难受地捂住了耳朵。 黄金箭带着一团火焰,极速射向张素卿,就像是一团天火,极速烧向张素卿。 这惊世骇俗的一箭,把耶律铸大将军身后的上万铁骑也看呆了。 张玉福则是一脸的得意,这天神一箭,谁也挡不住。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人一派 只见张素卿提起长剑,眼不慌、心不跳,很随意地一剑挥去。 一道凛冽剑光,犹如白色闪电,直接撞上了黄金箭。 “轰!”的一声炸响。 剑气、箭气、箭罡、箭罡震荡开去,层层叠叠、断断续续炸响,众弟子都被震退了三步,差点跌倒在地。 东方白身后那片黑压压、铁森森的上万铁骑则被震得乱了阵型,骏马嘶鸣,马蹄乱踏、骚动不止。 而那支黄金箭,竟被张素卿一剑劈作了两半,极速飞向张素卿身后山岗,在山岗上炸出两个大坑。 东方白一愣。 他深吸一口气,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黄金箭竟然还能被人劈作两半。何况,这个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躲在东方白身后张玉福则吓出了一身的汗,再也没有先前的那副得意模样。 东方白很不服,他一拉弓弦,那射雕铁弓上突然就多了三支黄金箭。 他这是要放手一搏。 东方白拉满弓,松手、箭出。 三支黄金箭,一箭射头、一箭射心、一箭射肚腹丹田。 这三支黄金箭,看他张素卿还能怎么办。他斩得了第一箭,难道还能斩第二箭?就算再斩得了第二箭,仓促之间,难道还能斩第三箭? 东方白摇摇头,根本不可能。 三支黄金箭带着三圈金黄的箭光,顶着三团红色的天火,滚动着射向张素卿,滚动着包围了张素卿。 箭罡、箭气震荡之声不绝于耳,众弟子都吓得不轻。 张素卿依然是一副淡漠表情,他突然举剑,一剑斩下。 众人看到,一束白色闪电从天而降,在张素卿身前“轰”的一声剧烈炸响,如天雷袭地,如流星坠海。 那道白色闪电直接击穿了三支黄金箭,在地上炸出一个两丈深、一丈宽的大坑。尘土飞扬、碎石乱溅。 而那三只黄金箭,悲凄地掉落在大坑里,全身烧得发黑。 众弟子都被震飞三丈之外,跌得狼狈不堪。 东方白、象雄嘉措、耶律铸则被震飞一丈之外,须发皆张,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躲在东方白身后的张玉福则是吓得屁滚尿流,飞出三丈之外,跌得满嘴血、满嘴泥。 张玉福他突然有点后悔,他挑起的这一场大战,好像不太好收场。如果可以重来,他还是想当那个好吃懒做的二师兄算了。 东方白懵了。 他想不通、想不明白。 这一次入大宋,在朱仙镇、在鬼谷、在青城山,他已经吃了三次亏了。一代箭神的名号,差点就毁了。 东方白懵懂间,张素卿猛然一剑挥出,一道白色剑光,疾如闪电,直击东方白。 东方白眼神看到,却不敢接这一剑;他极速闪开,惊险万分,心慌不已。 那一道白色闪电从东方白身边呼啸而去,只听得一片人仰马翻、哀嚎遍地。 东方白身后那黑压压、铁森森的铁骑方阵,一下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一百余铁骑,血肉模糊,瞬间惨死当场。 这一剑,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一剑便杀了一百多名鞑子,张素卿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这个从来不杀生、不吃肉、只吃素食斋饭,这个一副慈眉善目、人畜无害的老掌门、老道长,今天是大大开了杀戒。 张素卿,他有他的无奈,他是迫不得已! 这是几乎耗尽他一半气机的一剑,如果不能一剑震住鞑子,他青城剑派满门,或许今日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心痛万分又震惊不已的耶律铸,再次抬起他的右手,那上万铁骑迅速调整队形,再次张弓搭箭。 张素卿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却很震慑人心,“你们是不是还嫌死得不够,数数你们这一万人,到底够我挥几剑?是不是都要死绝了,你们才甘心。” 耶律铸犹豫着,他抬起的右手,始终是不敢放下。 放下就收不回来了。 他不知放下是对是错,他一放下,那便是万箭齐发,他也不确定这一万箭能不能有一箭射中这老道长。他也不知道那老道长究竟还能挥出多少剑,不过,他估计挡不住他的一剑。 突然,一个目光如炬、天生威严、样貌不凡的将军从东方白身后哈哈大笑着走向前来。 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确实气量不凡。 只见他对着耶律铸道:“耶律将军,稍安勿躁。” 他转回头,却是对着张素卿拜了一拜,微笑着道:“张掌门,今天这事,是我们大蒙不够礼数了,还请见谅。” 张素卿道:“这位是?” 那人不卑不亢地道:“晚辈汪德臣,大蒙先锋元帅。” 张素卿不解地道:“一座小小的青城山,也值得汪元帅大动干戈?” 汪德臣哈哈一笑,“张掌门有所不知,我蒙哥大汗得知张掌门有一本炼制灵丹神药的秘笈,若是吃了这灵丹神药,便可起死回生、长生不老。蒙哥大汗为将士着想、为天下万民着想,特派晚辈到青城山走一趟,借这本秘笈看一看。” 张素卿叹息一声道:“这秘笈倒是有,只是老夫练了二十多年了,这长生不老、起生回生的灵丹神药还是没能练成,既然蒙哥大汗想借、汪元帅想看,那么借你也无妨。” 汪德臣抚掌笑道:“张掌门果然爽快,晚辈回去就请旨,敕封张掌门做国师。” 张素卿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汪德臣轻轻笑道:“方今天下,是大蒙古的天下,一个小小的偏安南宋,苟延残喘而已,张掌门又何必为他殉葬呢。” 张素卿摇摇头道:“人各有志,汪元帅又何必强求呢?” 汪德臣叹息一声,无奈地道:“既然张掌门不愿归附我大蒙,那我蒙哥大汗已经有旨,这青城山已为我大蒙所有,那这青城派掌门之位,就得换一换了。” 张素卿哈哈一笑,“掌门之位,你们想要,拿去便是。” 张素卿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满门弟子,自当去留随意、不得阻挡,要不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誓要再挥他个百十剑,就是最后气绝身亡了,那也值了。” 汪德臣也知道,他张素卿一剑一百人、一剑一百人,就这么挥下去,即使是灭了青城派满门,那又有什么意思,又有何益? 汪德臣点点头,“那就按张掌门的意思办。” 第二天,在张素卿带领下,青城派满门弟子,背负行囊,浩浩荡荡地走下了青城山。 他们抬头挺胸、却又眼中含泪,他们步伐坚定却又是三步一回头。 他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青城山,上万蒙古铁骑,竟无一人再敢阻拦。 最小的小师弟张玉清看着青城山巍峨的牌坊,他轻声哭诉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张玉福终于坐上青城剑派的掌门之位,他坐在平日里张素卿坐的那把椅子上,他捧着那本炼制灵丹神药的秘笈,他是欲哭无泪。 他现在是孤身一人,而且,汪元帅交待了:要在一月之内,把这灵丹神药给练出来。 可是,他这个白白胖胖、好吃懒做的玉福真人,现在高居掌门之位,可是连挑水、做饭、洗衣、扫地的事情,都要他亲自动手。 真是一人撑起了一个门派啊。 罗泉镇,千年古镇。 罗泉镇的人,其实大部分还是善良的、正义的。 只是如今这个世道啊,善良总被欺负,正义不得伸张。如若再出了几个罗大胖子那样的狠人、恶人、有钱人,那就只有沉默不敢言了。 这不,罗大胖子被张小静一剑削掉一只耳朵、铁头被一掌捏爆头、铁手被一掌捏碎手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罗泉镇。其实,罗泉镇也不大。 大家都知道了,张小静,他学武三年,他学成归来了。 大家突然就都不怕了,书香门第张家,一向口碑较好,张小静和莫小洛这对善良的孩子,也都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张家,总是代表着正义的。 他们都纷纷来到张家,帮着操持丧事。 这久,他们都太憋屈了,又怕、又恨、又焦急焦虑,战战兢兢不敢出门,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虽然来到张家是办丧事,但是能在一起聚一聚,聊聊天,问候问候老朋友,说点祝愿你身体健康的话,讲讲蒙古鞑子的恐怖嗜血的传闻,一起壮壮胆,一同感叹感叹,也是好的。 张小静也知道了李二大哥和徐四叔仗义执言、挺身而出,被铁头、铁手打伤打残的事。他抽了个时间,专门去看望了铁头和铁手。还好,他们都顽强地挺了过来,命总算是保下了。 张小静也从李二大哥和徐四叔的口中,得知莫小洛惨死的真相,他们都深深叹息道:“小静啊,你要是能早一天回来,那就好了!” 张小静哑然! 张小静低着头,他只有默默流泪,他只能继续承受那无法言语的悲哀和痛苦,只能任凭伤口一次次裂开,一遍遍在上面撒盐。 张小静也终于从阎老三的棺材铺子里,千挑万选为莫小洛挑了一副上好的柏木棺材。 张小静他深情抚摸着柏木棺材,他喃喃道:“柏木的清香味,小洛最喜欢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多一份税钱 张小静请镇上的老先生算过了日子,一家五口人,定于三日后下葬。 子时一刻,众人都散去了,只剩下守夜的人。 张小静看着那五口棺材,他仿佛有一双透-视眼,可以透过棺椁,看见里面躺着的人,看见他们的遗容,看见他们生前的音容笑貌,看见他们内心的期许和呐喊。 他张小静,实在欠他们太多了。 他想着李二大哥和徐四叔白天说的话,他的心又开始喋血。 张小静他身穿麻衣孝服、他突然起身、手中还提着那把锈迹斑斑的三尺锈剑,一言不发,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守夜的张大叔、李大叔、徐大哥看见张小静提剑出门,他们心里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他们都没有阻拦。现在。不管他做什么,他们都觉得那是应该的,那是他的权力和自由。 子夜时分,罗泉镇的罗家还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他们并不是在开夜宴。 这两天,罗大少爷、罗大胖子是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浑身不舒服,开口就骂人,见到谁就骂谁,不只骂、还咆哮。 最无辜的是张小静,他虽然没有看见张小静,但张小静被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而且是骂人几百上千遍。 因为,他的耳朵实在是疼得难受、实在是疼极了。不只耳朵疼,他偏头疼、浑身疼、心也疼、那那堵疼。 罗老爷子高价请来给罗大少爷看病的那些个他口中的庸医,都被他一巴掌或是一脚揍了个鼻青脸肿,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当然是三倍、五倍的价钱,他们早就不愿遭这份罪了。 子时二刻,张小静提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也来到了罗家。 刚刚从厨房端一盆热水来到院中的小翠姑娘,突然看见一个夜游鬼,她再定睛一看,是那手提长锈剑的张小静。 小翠姑娘吓得“啊!”的一声叫了起来,一盆热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那铁盆在地上砸得“咣当咣当”一阵响。 这段时间,罗大少爷最烦躁各种“叮叮...当当...咣当...咣当...”的刺耳声。 他在房中就开骂了:“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不想活了吗?看我不打死他。” 小翠慌慌张张跑进房中,哆哆嗦嗦道:“有...鬼...” 罗大少爷抬手就要打小翠,小翠急道:“是张小静...来了...” 听到张小静三个字,罗大少爷抬起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 他眼神恐惧,他,怕了! 张小静走进房中,罗老爷子和罗夫人看见一脸呆滞、手提长锈剑的张小静,他们“扑通”一声就跪了下了。 罗老爷子不住地磕头,边磕头边焦急道:“小静,你饶了中敏吧,我知道他罪孽深重,但他是我罗家三代单传的独子啊。你想要什么,你就说,我都赔,我赔你钱,一万两,你看怎么样......” 罗老爷子的头还没磕完,话也没说完,他就听到一声惨叫。 他抬起头,张小静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门。 他一转头,看见他的宝贝儿子的另外一只耳朵也掉在了地上,罗中敏则紧紧握着断耳处,疼得“哇哇”乱叫。 那鲜血,流得他一脸一肩都是,恐怖至极。 鄱阳湖,风平浪静,晴空万里。 张荣、张顺、秦小刀、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驾着三条渔缓缓驶向青山嘴码头。 其实,风停雨歇,天空放晴之后,一直焦急不已的卢员外就带着家丁来到了青山嘴码头。 他们张望、寻找三艘渔船,以及张荣八人,想碰碰运气,看看那三艘渔船,张荣八人的尸首有没有可能被风吹到岸边。 突然,一个家丁指给卢员外看,“员外,员外,你看那是什么?” 卢员外看去,那是三个黑点,慢慢的变成了三艘船,慢慢的他看见了站立床头、昂首挺胸的张荣、张顺和秦小刀。 卢员外狂喜,他使劲抬手,向三艘渔船疯狂挥手,边挥手边喊:“张荣、张顺、秦小刀”。一群家丁也跟着卢员外一齐挥手、一齐呼喊。 秦小刀、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也骄傲地挥手呼喊:“卢员外,我们回来了。”只有张荣大哥和张顺二哥很淡定。 船到码头,看着满仓的大鲤鱼,卢员外兴奋地连连叫好:“好啊!好啊!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还是秦小刀嘴快,他十分得意地告诉了卢员外,他们是如何搏击滔天巨浪,如何找到三艘渔船,如何一网装满一舱鱼,他说的眉飞色舞,听得卢员外和一群家丁那是目瞪口呆,惊奇不已。 秦小树则专门说了张荣大哥如何将他和张迁兄弟救回来的惊险故事,听得卢员外和一群家丁对张荣连竖大拇指。 卢员外专门握着张荣的手,无限感慨道:“老夫活了一辈子了,真没见过、没听过这种怪异的气象。张荣兄弟,这次全靠你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张荣只轻轻地笑了笑,“收鱼。” 卢员外笑嘻嘻地道:“对!对!对!收鱼要紧。” 卢员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一名家丁喊道:“卢三,给钱。” 那名家丁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大堆铜板,都是一百文一串,用绳子串好了的。挨个给八名水上英雄一串铜板。 卢员外突然很豪气地道:“众位兄弟,今天辛苦了,今天的鱼你们先挑,捡大的挑,每人一尾。” 秦小刀、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突然欢呼起来,秦小刀还帮张荣挑了一条大鲤鱼,张迁帮张顺也挑了一条大鲤鱼。 大家都很高兴。 突然,青山嘴码头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秦小刀一抬头,惊呼道:“有官差。” 卢员外抬头看去,一队手持长刀的大宋官差,正呼啸而来,卢员外心底嘟哝:“这官差,来做什么?” 但他还是急忙走上前去,当看清为首一人,卢员外顿时喜上心来,原来是老相识了、老酒友了。 卢员外先开口道:“雷都头,大雨刚过,如何不在衙内歇息,跑来青山嘴码头作甚?” 雷都头翻身下马,拱手道:“卢员外,见谅了,陈知县、刘县尉催逼得急,本都头也不敢再衙内闲坐晃荡。这天气放晴,就只能出来巡查一趟了。” 卢员外不解地道:“雷都头,莫非又发生了什么大案,要都头亲自出马公干?” 雷都头摇摇头,“前日,沿江制置副使袁大人下达文书,所有江面、湖面的渔猎所获,一律收税六成,以为军资。” 卢员外大惊失色、面如土灰,急忙诉苦道:“去年才买了湖面,做了这个湖主,差点掏空了家底。这还没有收回一成本金呢,再抽六成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雷都头叹息一声,无奈地道:“袁大人说了,若是收不上税,那就得要陈知县、刘县尉自己掏腰包,还要以办事不力的罪名撤职、抄家、下大狱呢。陈知县、刘县尉也发下话了,要是他被撤职了,那就先撤我的职、先抄我的家。” 雷都头又叹息一声,“唉!”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卢员外惊慌失措地道:“那可如何是啊!” 雷都头也是没有办法,“卢员外,真不是本都头为难你,那是上面定下的规矩。还希望卢员外配合,要不我就只有这么一个脑袋,还不够砍的。” 卢员外带着哭腔,两手一摊地道:“雷都头,你说,这抽税六成,剩下的四成,付了工钱,就所剩无几了,那还有什么搞头?那还捕鱼作甚?” 雷都头依旧摇摇头,“卢员外啊,你真是小觑了上面,你不捕鱼也不是个事。袁大人可说了,如果不捕鱼,收不上税钱,那就按湖面的面积算税钱。 卢员外一惊:“如何按湖面算税钱?” 雷都头认真地道:“一里湖面一百贯钱,你卢员外买了十里水面,那就是一千贯钱。你卢员外家大业大,一年一千贯,交了就是。” 卢员外看着晴空万里、朗朗乾坤,他有点头晕,一下就向后倒了了去。 雷都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卢员外。 卢三跑过来,急忙指挥两名家丁将卢员外扶到岸上,让他靠在一棵柳树下休息。 雷都头大手一挥,立马走过来六名会水的官差。 雷都头吩咐道:“把这三船鱼开到鱼市,卖了鱼,四六分成分作两份,四成那份交给卢三。”鱼市其实离青山嘴码头并不远,一条小河,沿河而上,两三里就到江州鱼市。 卢三只得叹息地点点头,他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吩咐几名家丁守好卢员外,自己又带了两名家丁跳上三艘渔船,跟着去鱼市卖鱼。 张荣、张顺、秦小刀、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一直听着、看着,他们都深深觉得,在这江面、湖面上讨生活,估计要越来越难了。 张荣带着一群捕鱼人正要走,突然,雷都头喊道:“张荣兄弟,请稍留步。” 张荣的大名,雷都头也是知道的。 张荣提着鱼,转回头警惕地问:“雷都头有何赐教。” 雷都头无奈地道:“张荣兄弟,你们打渔的税钱还没交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反贼 “税钱?”“什么税钱?”听到税钱二字,大家都懵了。 秦小刀急切地道:“雷都头,我们就是一个打渔的、帮工的,就是挣个工钱,这个也要交税啊。” 雷都头无奈地道:“不管你是湖主、还是打渔的,一样是四六开,一文钱也不能少。” 张顺不服地道:“这是什么狗屁规定,还让不让人活了。” 雷都头身边两名彪形官差猛然抽刀,刀已出鞘一半。 一名嘴角有颗大黑痣的彪形官差瞪着张顺,恶狠狠地道:“咋的!你敢辱骂朝廷?” 气氛一下变得很紧张。 雷都头瞅了他们一眼,骂道:“把刀收回去。”那两名大汉恨恨的把刀推回鞘中。 雷都头转回头,又耐心地道:“张顺兄弟,这都是大宋朝廷的规定,我雷某也只是遵规办事。你不信去鱼市上打听打听,刘县尉已经带人去了那里,该交的税一文钱也不能少,有两个不长眼的家伙,已经被刘县尉抓进大牢了。” 雷都头的话已经明显带着威胁的味道了。 秦小刀握紧着自己手中的一百文铜钱,嘟囔道:“雷都头,你可是知道的,今天早上的那场狂风暴雨、湖上的惊涛巨浪。实话跟你说,我们八个差点就死在这湖里了。这一百文钱是我们用命换来的,说什么也不能交。再说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去给她抓药呢,交了税,还怎么抓药。” 雷都头厉声骂道:“秦小刀,你当真想蹲县衙的大牢?” 雷都头这一声吼,秦小刀立即吓得不敢说话了,其他还想争辩的人也不敢再说半个字。 但他们就那么站着,握紧手中的一百文铜钱,谁也舍不得交出去六十文。 雷都头也看出来了,张荣是他们这一伙的头,要想让他们乖乖交出来,还得张荣说一句话。 “张荣兄弟,你看,今天这个事,也不要让雷某太为难。”雷都头还是给张荣一个面子,要不,他当场就可以把秦小刀抓起来。 张荣只得开口说话,“雷都头,不是兄弟不给你这个面子,这朝廷的规定,也得发个告示吧。这下水之前,我们都不知道有这档子事,拿命搏了一天,才换回这一百文钱。鬼门关上走了一回,朝廷就要收六十文钱,这个,兄弟们很不甘心呐。” 张荣说得在理,张顺、秦小刀等兄弟都狠狠点头,纷纷附和道:“我们不甘心!” 雷都头突然囧红了脸,他知道,今天这活人的税钱,不动点真家伙,怕是收不上来了。 他一手握紧了刀,他犹豫着,迟迟没有下命令。 刚才那个骂张顺的,嘴角有一颗黑痣的彪形官差猛然抽刀,突然大喊道:“都头,我看他们就是朝廷通缉的那伙反贼。” “反贼”! 张荣、张顺、秦小刀、秦小树等八人都惊呆了,大气都不敢出。 “反贼”这顶帽子他们可真不敢戴啊,这个可是要杀头的。 不过,这顶帽子,雷都头就熟悉多了。 县衙大牢里有多少说了不听、死硬死硬的家伙,就是死在了“反贼”这顶帽子上。 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雷都头不说话,他心里想:吓一吓他们也好。 张顺开口争辩道:“我们哪里是反贼,我们可都是祖祖辈辈在这江州打渔的渔民。” 那嘴角有黑痣的彪形官差前跨一步,一脚就把张顺踢倒在泥水里。他再跨上一步,一脚踩在张顺胸口,手中那柄长刀就架在张顺脖子上。 他怒骂道:“费什么话,老子说你是反贼就是反贼,不听朝廷的号令,不遵守在朝廷的规矩,就是反贼,信不信今天老子就诛你九族?” 张顺依然不屈服地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反贼,你不要诬陷我们。” 那彪形官差死死踩住张顺,弯下腰,嘿嘿一笑,怒骂道:“还嘴硬!还嘴硬!” 边骂边拿着刀片“啪!啪!啪!”地狂扇张顺的脸,扇得张顺脸都肿了,扇得张顺满脸满嘴的血。 实在是辱人至极。 张顺的本家兄弟张良、张迁一拥而上,紧紧抱住那嘴角有黑痣的彪形官差。 边拉拽边恳求道:“官差老爷饶命!官差老爷饶命!” 那彪形官差顿时恼羞成怒,他用力一甩,一下就把张良、张迁甩飞出去。 他抬头看着一言不发、面若冰霜的张荣,他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几个小渔民,又臭又硬,胆敢在他和雷都头面前说朝廷的不是、顶撞雷都头,害得雷都头把口都说干了也不管用,实在是太放肆了。 面对一群反贼,还有必要客气吗? 他突然举起刀,一刀就向张顺劈下去。不杀一个人,他们是不知道县衙的厉害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没料到,他居然为了收几百文钱的税而举刀杀人。 “不要!”秦小树、秦小刀、秦明、秦芳、张良、张迁大声喊道。 眼看那长刀就要砍中张顺脑门,突然,一把鱼叉飞来,三齿鱼叉深深插进那嘴角有大黑痣的彪形官差喉咙里,三根铁叉透后颈而出。 他“啪”地跪在地上,双手扶鱼叉,脖子上汩汩地冒着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都头也惊着了!闹出人命了!而且是官差的人命,那还了得。 “薛霸!”雷都头大喊一声冲过去。 原来嘴角有黑痣的彪形官差就是雷都头的第一猛将薛霸,他们俩刚才是在演双簧呢。 雷都头定睛一看,薛霸已经耷拉着脑袋,气绝身亡了;他抬头一看,知道那鱼叉是张荣射的。 雷都头拔出长刀,指向张荣,大吼一声:“把张荣给我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张荣一把拉起泥水里的张顺,疯狂地往岸上跑。 雷都头眼看赶不上,立即上马,带着三十余号官差骑马追了上去。 张荣和张顺是两条腿的人,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耳听马蹄声急、眼看就要追上,张荣拉着张顺纵身一跃,直接跃入了烟波浩渺的鄱阳湖,不见了踪迹。 当晚,秦小刀、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六人被抓进江州县衙大牢。 在县衙大牢,六兄弟被打了个皮开肉绽,打了个半死。 江州,满城贴的都是缉拿反贼张荣、张顺的通缉令。 边城逍遥城,这几天变得很紧张。 一个蒙古来的商队不声不响丢失了一个人,一个江南来的商队也不声不响丢失了一个人。 为了寻找这两个人,逍遥城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第一天是秘密翻,第二天是公开翻,差点就公开悬赏了。 为了寻找这两个人,在逍遥城说一不二、一向特别逍遥的逍遥楼掌柜张万财脑门被砸了一个大包,肿得老高,被骂得狗血淋头,还得乖乖受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为了寻找这两个人,张万财也翻脸不认人,把多年来的好兄弟,来福客栈的宋老板、君来客栈的吴老板都送进了金银赌坊的地下刑房,谁让人士在他们那里丢的呢。 可惜了,宋老板和吴老板还未屈打成招,就被活活打死了。 张万财摇摇头:“真是不经打!” 张万财日夜不敢睡,每天都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被抓进金银赌坊地下刑房,享受哪些精妙刑具的人就是自己。 第三天下午,突然,有个小孩送来一封信。 那小孩把信直接递给金银赌坊门口的门卫,转身就走了。 那小孩只说是了一句:“这是给逍遥城城主赵九城的信。” 那门卫一怔,“赵九城,赵九城不是死了么?” “啊!难道给死人的信?”那门卫一惊,再抬头,那小孩早已不见了踪影,他都没来得及看清那小孩的脸。 那门卫慌慌张张跑进金银赌坊,将信交给张万财张老板,“张老板,这是给逍遥城城主赵九城的信。” “什么?给赵九城的信?”张万财也给整懵了! 张万财拿着信封,只见信封上只有七个大字:逍遥城城主亲启。 张万财很想知道里面写着什么,可他终究是不敢打开,他连珠炮似的问了几个问题: “送信的人是谁?” 那门卫摇摇头不知道。 张万财加重了语气,“送信的人去哪了?” 那门卫抓着脑门,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张万财看他懵懵懂懂,只会摇头,他真想一巴掌扇醒他,他怒问道:“送信的人长什么模样?” 那门卫急得满头大汗,还是抓着脑门,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张万财顺手抓起一个茶杯,猛然砸过去。 “啊!”的一声惨叫,那门卫被一茶杯砸倒在地,头上瞬间冒起了一个大包,血流如注,跟张万财一模一样。 张万财一脚把那个门卫踢往一边,他拿着信,急急忙忙跑向后院,第一时间交到哪个虎背熊腰、身着青色锦袍、被他称作主人的那个人的手上。 那人接过信,只见信笺上写着七个字:逍遥城城主亲启。 那人打开信笺,突然满脸写满了惊讶,他死死地盯着那封信,一晌,他眼里仿佛闪过了一丝光亮,随即轻轻地吸了口气。 他把信又递还给张万财,张万财看到,那信笺上面写着:你要的人在我手里,今晚酉时,城南山坡,不见不散。 没有落款,没有称呼,也没有时间。 但这已经足够了,张万财瞬间喜上眉梢,他一颗紧绷的心终于可以松一松了。谢天谢地,终于是有着落了。 要是没有人在,他都要跪地、向老天磕头了。 张万财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一个地方:城南山坡。 第一百八十五章 城南山坡,不见不散 酉时, 城南山坡, 太阳西下,晚霞似火。 那个虎背熊腰、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人带着张老板、两家商号的领头人、以及一众护卫打手,一起来到了城南山坡。 城南山坡上,除了马师傅亲手隆起的七堆坟墓,还有一片茂密的树林,那片茂密的树林就在七堆坟墓的后面。 酉时, 城南山坡,不见不散,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个虎背熊腰、被张老板称为主上的人,一双犀利的眼睛扫了一遍山坡山岗,随后便一直盯着那片茂密的树林。 四下无人,来人只可能藏在这片树林里。 约摸半刻钟的时间,城南山坡的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白衣飘飘的俊美剑客。 张万财惊呼道:“桃花山庄大少爷。” 逍遥城门口的那一场血战,逍遥楼老板张万财就躲在最好的观战位置,亲眼目睹了赵九城和陶大少爷之间每一剑、每一招;亲眼目睹了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和铁扇一开吹风雨;亲眼目睹了陶大少爷浴火重生、凤凰涅盘。 那惨烈的一幕至今还让他记忆犹新,还让他心有余悸。 原来两队商号丢失的那两个人,就是被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掳走了。虽然还不知道陶剑芳是如何掳走她们的,陶剑芳掳走他们是要做什么用。 但他一定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来者不善。 还是那身着青衣锦袍的人率先开口,“你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点点头,“是的,那封信就是我送的。” 青衣人轻笑一声,“陶大少爷,久仰久仰,不期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陶剑芳无奈地叹息一声,“我也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青衣人直奔主题,“两家商队的人都是你劫走的?” 陶剑芳点点头,“他们两人都在我的手里。” 青衣人也不含糊,“这两个人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陶剑芳笑了笑,“我可不是为了钱。” 青衣人冷冷一笑,“这人世间,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是有价格的。只要你开口、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陶剑芳摇摇头,“对你来说,钱可以买到一切、可以搞定一切。可对我来说,钱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那人哈哈笑道:“是啊,桃花山庄大少爷怎么会对钱财感兴趣呢?既然这样,只要你开口,不管什么事情,我能办到的,一定不辞辛劳。” 陶剑芳轻轻一笑,“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青衣人有点疑惑,“你说说看。” 陶剑芳盯着青衣人,缓缓道:“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青衣人一愣,轻微笑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罢了,我并不想和你做朋友。所以,你知道、不知道,也都是一样。” 陶剑芳笑了笑,“其实你说不说,我都能猜出来你是谁。” 青衣人“哦”了一声,“你说说看。” 陶剑芳继续道:“你是梅如松。” 青衣人一惊、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陶剑芳也很爽快,“我调查过你,你就是梅花钱庄的少庄主梅如松。而且现如今在逍遥城,能让逍遥楼张万财老板俯首帖耳、乖乖听命的,除了梅如松,还能有谁?” 青衣人一双犀利的眼神狠狠地盯着陶剑芳,“不愧是桃花山庄大少爷,你说的不错,我就是梅如松。” 陶剑芳从梅如松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 他还清楚地记得,胡一言、陆九筒说过,梅家可以斩断流水、一刀断江的流水刀法。可他也清楚地看到,梅如松手里拿的,是一把印着梅花图案的折扇;他的腰间没有刀,只有一把奇怪的阔身长剑。 陶剑芳心下疑惑:莫非梅家的刀也从轻易不示人,莫非是他认错人了。 但他身上的杀气为什么又那么浓烈、那么强悍、那么咄咄逼人。仿佛他天生就有一种居万人之上、可鞭笞壮士的高傲之气。 陶剑芳接着道:“我想知道,这两个人和梅老板、和梅花钱庄又有什么关系?梅老板居然这么在意,难道就不怕这笔生意亏本吗?” 梅如松道:“这两个人是我的老朋友了,这一次在逍遥城丢了三天、不知所踪,我的脸上也挂不住,找他们是我的责任。” 陶剑芳追问道:“既然是梅老板的老朋友,梅老板该知道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吧?” 梅如松哈哈一笑:“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刀枪。既然是老朋友,朋友做的事情,他不愿意说,我还真不好得问。不瞒你说,我还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们是做毛皮生意和茶叶丝绸生意的。” 陶剑芳继续道:“梅老板可知道你这两个老朋友叫个什么名字?” 梅如松面有不悦,但依然回道:“一个是蒙古来的商人,只知道叫帖木儿,一个是江南来的商人,只知道叫丁老板。不瞒你说,具体的名字,我还真不知道。朋友不说,我是从来懒得问的。” 陶剑芳无奈地道:“他不说你不问,既然是这么无关紧要之人,那不找也罢。梅老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陶剑芳说完,转身就要向身后的树林走去。 只听得背后一声断喝:“站住。” 陶剑芳停下脚步,他潇洒转身。 他知道他不可能就这么离开,他也知道梅如松一定会叫住他。 陶剑芳故意道:“梅老板还有何事?” 梅如松冷冷笑道,“陶大少爷或许还不知道,不管是不是重要的朋友。我要找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从来没有找不到的。” 陶剑芳哈哈一笑,“梅老板果然霸气,如果梅老板能如实告诉我一个问题,这两个人,我保证一定毫发无损交还到你的手上。” 梅如松不满地道:“什么问题?” 陶剑芳盯着梅如松,“蒙古来的帖木儿和江南来的丁老板谈的是什么生意?” 梅如松怔了怔,有些生气地道:“他们谈他们的生意,他们不说,我也从来不问,这是做生意的规矩。” 陶剑芳冷冷笑道:“既然梅老板不知,那我就告诉梅老板,他们谈的可都是国家大事啊。” 梅如松冷冷道:“不管他们谈的毛皮、茶叶、丝绸的生意,还是什么狗屁国家大事,我都没兴趣。” 陶剑芳冷哼一声,“他们谈的都是卖国求荣的事吧。” 梅如松又怔了怔,“看来我是小看你陶大少爷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蒙古人叫帖木儿,是蒙哥大汗帐下的第一谋士;江南的客商叫丁大忠,是当朝宰相丁大全的第一心腹。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宋蒙友好,议签合约,休养生息,这也是苍生黎民之福,大宋百姓之福。” 陶剑芳冷冷嘲笑道:“我听帖木儿说蒙古国要求割让鄂州、襄阳城、钓鱼城。此等卖国求荣之事也叫宋蒙友好?此等割地求和之事也叫休养生息?” 梅如松冷冷道:“我等江湖中人,不食朝廷之禄,不受朝廷之恩,何必管庙堂之安,何必管庙堂之策。我只知道金钱利益,从来不问是非对错。不过,在这逍遥城,不管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陶剑芳冷笑一声:“利益多就是对,利益少就是错。难道国仇家恨、百姓疾苦,在你眼里屁都不是?” 陶剑芳再一次体会了逍遥城的冷酷,体会到了江湖的冷酷,体会到了利益的冷酷,原来这就是金钱的冷酷。 他们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利益,他们顾虑的也只是自己的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所以根本就谈不拢。 梅如松笑了笑,“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当今这个世道啊,如果你还有怨恨,只是你看不穿而已。你可知道,现在的大宋,征粮、催粮、催税、逼税,什么办法都用得出来。大斗、大斛、斗面、斛面、加耗、呈样、预借、重催,哪一样不让百姓苦不堪言。如此手段欺压百姓,这哪里是大宋的臣民,这完全就是大宋的仇敌。” 陶剑芳狐疑,“你说的可是当真?” 梅如松冷笑一声,“陶大少爷真是养尊处优,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是不知道。其实这样的小事,到处都是,你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 陶剑芳争辩道:“你说的,我自当会去查证。大宋皇帝大多仁慈,奸臣当道罢了。” 梅如松又是一阵冷笑,“陶大少爷真是天真,满朝的奸臣,你杀一个试试。大宋朝廷的事情,我也不想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我现在关心的是,那两个人现在何处?” 陶剑芳举起右手,背向着身后的树林挥了挥手。 一名蒙面的黑衣人就押着两个绑得结结实实的戴着面罩的人,从后面的树林里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陶剑芳的身边。 陶剑芳轻轻扯下他们脸上的面罩,梅如松和两个商队的领头人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两个商队丢失的两个人,一个是帖木儿,一个是丁大忠。两人哆哆嗦嗦,很受惊吓、很是恐惧。 帖木儿和丁大忠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梅如松,就像是看到了他们救星。 他们瞬间转惧为喜,齐声急切喊道:“梅老板,救我!梅老板,救命!”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讨饭去吧! 听到呼救声,梅如松轻轻笑了笑。 他看向陶剑芳,“看来陶大少爷已经想通了,如果一个朝廷腐朽不堪,要它有何用?还不如让它早点灭亡。” 陶剑芳看着帖木儿和丁大忠,他不禁又想起了梅小蝶,想起了朱仙镇,想起了朱仙镇上那些残手残脚的老兵,想起了沉睡在重生桥畔的岳飞、岳云、张宪将军,想起还奋战在抗蒙一线的杨文将军,他心中的仇恨又变得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管朝廷如何腐朽,不管他能不能扶大厦之将倾,但他一介武夫,一个江湖人士,岂能不快意恩仇。不管他是螳臂当车也好,不管他是自不量力也好,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一腔热血不流尽岂不可惜? 陶剑芳突然有了自己的决定,他目露寒光,冷笑道:“我只是不忍看梅花钱庄蒙尘。” 梅如松看到了陶剑芳眼中的杀气,他叹息一声道:“历史潮流,浩浩荡荡,岂是他们两个人就能左右的,你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陶剑芳也无奈地道:“匹夫未敢忘忧国,徒劳无功也罢、无功而返也罢,既然遇到了,我只能按自己的方式去做。” 梅如松冷冷道:“你好自为之。” 陶剑芳点点头,大声道:“既然这样,这两个人我就帮你处理了,死的可以给你,活的就是不行。” 梅如松目露寒光,“但愿你不要到头后悔。” 陶剑芳大声道:“我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四字刚说出口,陶剑芳突然拔剑在手,“唰!唰!”连刺两剑。 “啊!啊!”只听得两声惨叫,帖木儿和丁大全就被一剑穿心而过,倒在了血泊之中。 梅如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忤逆了他的心意。 梅如松气红着脸,大吼道:“你放肆!” 梅如松的话刚说完,他身边的随从护卫就猛然拔出剑、抽出刀,一掠而起,一拥而上。 梅如松猛然一扇扔出,他手中的梅花折扇高速旋转着、带着一圈白色的亮光,照亮了城南山坡、极速飞向陶剑芳。 陶剑芳突然感到,这把扇子的威力,可比赵九城的兰花铁扇强多了,强得不止是一倍、两倍。 陶剑芳一惊,猛然一剑挥出,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陶剑芳竟被震飞五丈,他身边的黑衣人也被掀飞三丈之外。 陶剑芳一掠向前,一把抓起地上的黑衣蒙面人,再蓄足力,猛然往后一掠,一闪身就迅速隐入了那片树林之中,就像隐入桃花林一样的熟悉。 梅如松飞掠上去,那树林又密又深,哪里还有陶剑芳的影子。 梅如松又羞又急、又怒又气,大声怒吼道:“烧!烧!给我烧,给我烧死他!” 众随从一惊,早有人拿出火刀、火镰,把陶剑芳隐身的这片小树林烧了个火焰滔天、少了个一草不剩。 逍遥城的人都看见了,城南山坡的那场大火,一连烧了三天三夜,就像是一座火山,很是壮观。 罗泉镇,哀乐声声,哀泣声声。 张家爱哀乐,罗家哀泣。 张家摆起灵堂的第二天,张小静托徐大叔从山庙里,请了一个大和尚。来给莫小洛、阿爹阿娘、小洛的阿爹阿娘念经,以超度亡灵。 很有佛像的大和尚来到张家,拿一块蒲垫,坐在灵堂前。手持佛珠、手敲木鱼,《心经》、《地藏经》、《金刚经》和《盂兰盆经》。 张小静就坐在灵堂前,他还第一次认真听这经文。 大和尚诵念《心经》,念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张小静的心仿佛平静了一些,仿佛整个身子都空了。 大和尚诵念《心经》,念道:“愿众生皆离苦,愿众生皆得乐!愿虚空法界一切众生皆离苦因苦果,早日获得解脱!” 张小静他喃喃道:“小洛、阿爹阿娘、阿叔阿婶,你们在那一方世界,定能早日脱离苦海,早日得到解脱。” 大和尚诵念《金刚经》,念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度一切众生出生死苦海,到涅盘彼岸。 张小静他喃喃道:“小洛啊,你等着我,很快,我就来找你,我们一起跨过那生死苦海,一起到幸福的彼岸。” 大和尚诵念《金刚经》,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张小静又想起所有经历的事情,他所承受的尿湿全身的屈辱,所有与莫小洛的恩爱甜蜜,三年痴痴的等待,三年的苦练苦修,到头来都是梦幻泡影,终究是一场空啊。 张小静他喃喃道:“三年了,学了那几招剑法,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落得一个孤零零的下场。”张小静他是一身的仇恨、满眼的怨恨。 大和尚还在念经,张小静已然起身。 他提起那把锈迹斑斑的三尺锈剑,眼含恨意、目露凶光,他又走向了罗家。 他不想让莫小洛、阿爹阿娘、阿叔阿婶去了地下,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心里还牵挂着地上的事、放不下地上的恨。 罗家,还是很热闹,但这是烦心的热闹。 罗大少爷被削掉了两只耳朵,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他的一群豪奴恶仆则突然变得跟小猫一样的乖巧温顺,他们见到张小静,就像是像见到瘟神、见到祖宗一般,再也不敢阻拦。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乖乖站在角落里,不敢怒也不敢言,不敢恶也不敢豪。 罗大少爷的脑袋被布帛包裹了起来,就像是一个严实的粽子。他现在不只是偏头疼,他整个头都疼。 不,他浑身上下那那都疼、那那都不舒服。 连续骂了三天,罗大少爷也骂不动了。 因为,他骂人的时候,他的那张大嘴就会带动整个脸部神经、面皮,进而扯动到耳部神经。所以,他骂人越狠,他也越疼呐。 而且,整个罗府上下,所有的人都被罗大少爷骂了个遍,罗老爷子和罗夫人也概莫能外,他们都被骂习惯了。 所以,罗老爷子的宝贝儿子很快就学聪明了,他改打了,骂人哪有打人解气啊,他感到疼就打人。这不,丫鬟小翠、猴尖猴尖的罗二狗、以及那一群豪奴恶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罗老爷子也不能幸免,被他扇了一个耳光、牙齿打掉了一颗,嘴皮都打破了,一天过去了,五个血手印都还清晰可见呢。 罗老爷子一边骂“孽子!”,一边哭诉“儿子打老子!”,一边又喊“宝贝儿子”,他也是个极其矛盾的人呐! 张小静进来了,罗家仿佛就是他家一样,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小静走进罗家的时候,罗大少爷正斜躺在一把太师椅上,他的肥厚的手掌扇人都扇红了,他需要缓缓气、休息一下。 看见张小静,小翠、罗二狗、那群豪奴恶仆都吓得一个劲地往后退, 还是罗老爷子爱子心切,他张着恐惧的眼睛,“扑通”一声就又跪了下去,不停地磕头请罪。边磕头边卑微恳求道:“小静,你饶了中敏吧,他可是我罗家三代单传的独子啊。我再加你一万两、赔两万两,你看怎么样......” 罗大少爷确实有点胆量,他站起身来,用那只肥厚的、有点用力过猛、变得红肿手掌,指着张小静骂道:“张小静,给我滚出去!” 他声音很洪亮,三百多公斤的贵体,底气真不是一般的足。 只听“唰!”的一声响。 又听“啪!”的一声响。 一只肥大的手掌就这么掉到了地上,罗大胖子又“哇哇”哭喊了起来。 张小静一转身,就要走出罗家。 只听背后罗大胖子怒骂道:“张小静,你杀了我吧!我去了阴曹地府,照样欺负莫小洛。” 罗大胖子实在是受不了了,实在是太疼了,实在是糊涂了,实在是不想活了。 张小静一愣,他胸口起伏着,他嘴角抽搐着。 突然,“唰!”的一声响。 张小静居然没有回头,就反手撩出一剑,这锈迹斑斑的三尺铁剑,居然撩出了一道白色的剑光,直袭罗大胖子。 “啊...哇...”罗大少爷又是一阵惨叫,他用唯一的一只肥手捂住眼睛,就像个饿惨了的孩子,大声嚎哭。 众人看时,罗大少爷的双眼正汩汩地往外冒血,很显然,是被张小静一剑斩瞎了双眼,实在是残忍至极。 丫鬟小翠、罗二狗、以及那一群豪奴恶仆竟然没有被惊吓到。 反而,他们内心还有一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而不能告诉别人的窃喜,罗大胖子估计再也不能打人了。 张小静他边走边喃喃道:“眼睛瞎了,你到阴曹地府也就是个瞎子,你还怎么看得见小洛,你还怎么能欺负人。” 张小静他走出罗家后又转回头,他冷笑一声,“唉!你还是到阴曹地府讨饭去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生死苦竹寨 钓鱼城头,战旗猎猎。 王坚将军带着张钰将军、岳山、张冲两名小将巡查防务,突见,一骑哨骑飞奔而来,踏阶而上,送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 王坚将军打开信,只见信上写道:致王将军,蒙哥帅军围攻苦竹寨,特此告知!落款是苦竹寨守将杨立、张实。 王坚知道,蒙军终于来了。 王坚将信递给张钰将军、岳山、张冲两名小将传看。 张钰急道:“王将军,是否派兵增援?” 岳山、张冲两名小将立即请战:“王将军,末将愿帅岳家军驰援苦竹寨。” 王坚摆摆手,“苦竹寨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再说了,杨立、张实两位将军只是告知蒙哥率军围攻,并未说情势危急,请求增援。依老夫看,蒙哥大军前进不得,苦竹寨暂时无虞。” 张钰将军点点头,“王将军所言极是,杨立、张实两位将军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且智勇、谋略超群。张实将军乃忠良之后,一把大刀功夫了得,尤其擅长出奇兵;张立将军更是名将杨再兴之后,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百万军中可取上将首级。蒙古大军即使再来十万,也只能是望城兴叹、无功而返。” 岳山、张冲两名小将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即与杨立、张实将军并肩作战。 王坚点点头,右手指向前方,“张将军,你看,江对面那一片高-岗平地。依老夫看,蒙哥大军若到此处,必在哪里安营扎寨,你要秘密行事,在哪里多布暗雷,到时候,蒙哥要是赶来,就炸他个人仰马翻。” 张钰点点头,“末将遵命!” 剑门苦竹寨, 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蒙哥大汗的十万铁蹄,铁甲森森,挟着大漠雄风一路杀来,所到之处,人头落地,房舍焚毁,千里无人烟。 当年,刘邦烧栈道,张飞战马超,陆游骑瘦驴,李白叹蜀道,皆发生在这剑门苦竹隘。 天下雄关非剑门关莫属,而这苦竹寨就建在这剑门关之上,寨中方圆四里,可屯兵、屯田。 这苦竹寨,三面都是断岩,深达千余尺;前临一条巨大沟壑,只有一道独门南门,仅能容一人上山。只要一壮士,并可拒险守住关隘。 如今在苦竹寨中,已存贮了大量的辎重和粮草,聚集了周边前来避难的士绅、民众,可谓是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蒙哥十万大军已在苦竹寨下盘桓一月有余,久攻不得,损伤惨重。 蒙古大军金帐之内,蒙哥大汗正在喝闷酒 蒙哥大汗真是郁闷极了,十万大军被这一座小小的苦竹寨挡住,徒费钱粮不说,日夜仰攻,蒙军已伤亡两千余人。 自入蜀以来,即使是攻占成都府,也没有伤亡那么大啊。 这苦竹寨中的杨立将军、张实将军实在是让人头疼,几番招降都无济于事。还口出狂言,把他的父亲拖雷战神也骂了一遍,说他们蒙古是什么鞑子,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突然,一名顶盔贯甲的将军掀开帐帷就走了进来,既不通报、也不报名,实在是很没规矩。 蒙哥抬头一看,是他的好安答:先锋主帅汪德臣。 蒙哥这才点头示意汪德臣坐下饮酒。 汪德臣也不客气,也不帮大汗分忧,举起酒杯就满饮一大杯,这才开口,高兴地道:“大汗,破苦竹寨,就在明日。” 蒙哥一惊:“安答所言当真?” 汪德臣微笑着,肯定地点点头。 蒙哥立马起身,顿时喜上眉梢,一步跨过去,哈哈大笑着给了汪德臣安答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安答,快给我说说,有何妙计?” “大汗再饮三杯,我就说。”汪德臣开心地道。 “好说!好说!”蒙哥哈哈大笑着跟汪德臣又连干了三杯酒。 汪德臣这才开口道:“这苦竹寨中,有一名裨将名叫赵仲妙,先前受臣恩惠较多,今日派人下来交涉,明日由其率军守南门,其可作为内应,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寨。” 蒙哥哈哈大笑道:“擒住了杨立、张实,一定要好好惩罚那两个不长眼的家伙。” 汪德臣哈哈大笑:“到时候,任凭大汗处置。” “来,好安答,再饮一杯。”蒙哥大汗和汪德臣又干了一大杯。 汪德臣又道:“臣还有一个担忧。” 蒙哥问道:“安答还有何忧虑。” 汪德臣道:“臣担忧赵仲妙将军打开南门之后,被杨立、张实发现,再封住山上道路,害我大军不得上山。为了以防万一,臣明日凌晨将率领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从绝涧攀援峭壁而上;率先在苦竹寨内放火,吸引杨立、张实来攻;大汗但见火起,便下令耶律铸将军率兵攻击南门,从南门而上,里应外合,定可攻破苦竹寨。” 蒙哥连连点头,他感动地道:“安答辛苦了。” 汪德臣突然单膝跪地,高声道:“为大汗效命,万死不辞!”说完,站立起身,雄赳赳气昂昂,步伐坚定地走出大帐之外。 第二天,天刚刚亮,两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高耸入云的苦竹寨。等待着一声炮响、一柱烟火。 在苦竹寨南门之下,一万蒙古铁骑弃马爬山,已埋伏到位。一万蒙古弓弩手则持弓负箭,埋伏在另一侧。剩下的八万蒙古铁骑也顶盔贯甲、全员列阵,远远望着高高的苦竹寨。 苦竹寨的东侧,涧最深、崖最高, 两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却看见四个黑点,利索地攀岩而上,不一会就爬上了山顶,消失在山顶的丛林之中。 两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顶,他们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苦竹寨山顶,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率领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就像是四尊从天而降的天神,飞落寨中。 杨立将军和张实将军都是枕戈待旦,他们都听到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杨立将军挺枪冲出门外,他看见,四个大汉正并排向他走来。 其中一个身高八尺,身着狼皮袄,手持射雕弓,弦上一支通体金黄的黄金箭,正瞄准了他。 那人并不答话,直接一箭射来。 那支黄金箭,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带着一团火球,直扑杨立。 杨立将军提枪在手,迎着黄金箭,一招毒蛇出洞,迅速舞出一个枪花,天空突然出现六支银枪,迎着黄金箭猛-撞上去,只听得“轰!”的一声炸响, 整个苦竹寨都震动了。 杨立将军直接被震退一丈,而那支黄金箭也被他的杨家银枪挑落在地。 “好箭法!”杨立将军知道来者不善。 突然,一员大将也冲到他的身边,他瞄了一眼,真是持大刀而立的张实将军。 “他们偷袭!”张实将军惊问道。 杨立将军冷笑一声,“四个鞑子而已!不过箭法不错。” 苦竹寨寨中的将士都迅速围拢过来,一队持弩箭、一队持长刀、一队持长枪、一队持长剑,将汪德臣、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围在圈中,他们四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已无路可逃。 仓央巴金猛然抽出大刀,一掠三丈,凌空劈向张实将军,大弯刀对长刀。 象雄嘉措同时举起降魔杵,一掠三丈,凌空砸向杨立将军,他要尝一尝杨家枪法。 刀光枪影在苦竹寨剧烈闪耀,“铿锵!”“咣当!”剧烈炸响的撞击声,南门之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东方白又举起铁雕弓,弓弦上却有三支黄金箭 东方白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他对准远处的三个粮仓,拉满弓,三箭呼啸射去,苦竹寨中的宋军士兵都惊呆了,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惊世骇俗的箭法。 三支黄金箭带着三个巨大火球,穿过宋军士兵,射向三个粮仓。左边一连续射穿七名宋军士兵,穿七人而过,一箭射入一个粮仓之中,那粮仓瞬间起火。中间一箭射穿九名宋军士兵,又把一个粮仓点着了。右边一箭竟然射穿了十一名宋军士兵,把第三个粮仓点着了。 苦竹寨中,三柱浓烟滚滚而上,直冲云霄。 宋军弓箭手立即向东方白放箭,绝不让他再有机会出手。东方白以弓作剑,稳稳地把射来的铁箭都击落在地。 山下那两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一双是蒙哥大汗的,一双是第一猛将耶律铸的,他们也瞧见了三柱浓烟。 蒙哥大汗使了一个眼神,耶律铸立即一跃而起,猛然抽刀,弯刀前指,大吼一声:“给我杀!” 一万蒙古士兵狂吼着,疯狂杀上苦竹寨。 正在守南门的裨赵仲妙也听到了寨中的喊杀声、看见了寨中升起的三股浓烟、更看到了南门外狂奔而来、手持弯刀的蒙古大汉。 他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的两名亲信立即拉开南门,放十万蒙古大军上了山。 那一日,苦竹寨中,喊杀声、哀嚎声从早到晚,一整天响彻不绝,直杀得乌云变幻、山川变色。 杨立将军手持长枪,杀了四百二十名蒙古士兵,最后力竭,被东方白一箭射中心窝而死。 张实将军的长刀都砍得卷了刃,他斩杀了三百八十名蒙古士兵,最后力竭,被东方象雄嘉措一杵击碎胸膛而死。 这一日,宋军兵民一个不剩,鲜血染红了苦竹寨,尸体填满了苦竹寨四周深深的山涧。 这一日,杀上苦竹寨的蒙军将士,都杀红了眼,杀得肝胆俱裂。多年以后,他们想起苦竹寨,都还有一丝胆寒。 那日以后,苦竹寨的苦竹更苦了,竹笋都苦,苦不能食!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就让幸福在多一些吧 逍遥城,子夜时分。 月冷星稀, 寒风习习, 归心似箭。 陶剑芳又回到了大同货栈后面的小院。 诸葛南燕的房间里,灯光依然亮着。 陶剑芳的心变得很温暖、很安心、很期待。他知道,不管多么晚,她都会为他留下一盏灯、留下一道门。 他突然有了种家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在那扇门背后,一定有一个可爱的有两个小酒窝的女人还在等着他。 当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诸葛南燕已经睡着了,她整个人都趴在书桌上。一张粉嫩、精致的脸,压在她的臂弯里。 陶剑芳又心疼又怜爱,这样子,她的燕子妹妹是会着凉的。 陶剑芳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轻轻地披在诸葛南燕的身上。他看她睡的那么香甜,实在不忍心惊动了她。 又过了一会,诸葛南燕依然没有醒来。 陶剑芳轻轻把她抱起,想把她抱到床上。诸葛南燕突然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朦朦胧胧的她,伸手挽就住了陶剑芳的脖颈,挽住了就是不想松手。 诸葛南燕轻唤了一声:“桃子哥哥。” 陶剑芳轻轻点点头,“燕子,到床上睡,要不会着凉的。” 诸葛南燕听话地点点头,“嗯,我听桃子哥哥的。” 陶剑芳把诸葛南燕轻轻放在床上,把她的手轻轻拿下来。 “啊!”诸葛南燕突然抱着手臂叫唤了一声。 陶剑芳也吓了一跳,急忙扶住诸葛南燕,抚着她的手臂问道:“怎么啦?怎么啦?” 诸葛南燕看着她的桃子哥哥焦急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嘿嘿笑道:“没事啦,睡麻了。” 陶剑芳真是吓了一跳,急忙帮诸葛南燕揉了揉手臂,“揉揉就不麻了。” 只是,陶剑芳揉了半天,诸葛南燕还在喊着麻。 陶剑芳看着她,眼含笑意,紧闭着嘴,想笑又憋住了没笑出来。 陶剑芳知道他使诈,使劲捏了一下她的手,哈哈笑道:“你居然诈我。 诸葛南燕“咯咯”笑道:“谁叫你那么傻啊。” 欢笑声中,陶剑芳帮诸葛南燕盖好被子,轻声道:“不早了,你这几天,这么忙!这么累!要早点休息。” 诸葛南燕点点头,但她还紧紧拉着陶剑芳的手舍不得放手。 诸葛南燕很享受她的桃子哥哥的照顾,很喜欢看着她的桃子哥哥的俊美面容,以及那一双深情的桃花眼。 他是她眼中的满眼山河! 陶剑芳看着诸葛南燕,突然想起这几个月以来,她救过他的命,她为他疗过伤。 他还想起她为他负过的伤、做过的事、冒过的险,一样一样,都让他很感动。 陶剑芳不由自主地轻轻吻了吻诸葛南燕的额头。 诸葛南燕害羞得脸都红了,急忙闭上眼睛,乖乖的把手放进被子里。 陶剑芳呵呵一笑,帮她拉好被子,这才算是哄她睡觉了。 陶剑芳熄灭油灯,轻轻关好房门,才走出西厢房,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唉!诸葛南燕哪里睡得着,她哪里舍得睡,她小鹿乱撞、他还要好好好回味那温柔一吻、激动一吻呢。 大同货栈的房顶之上, 五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小院里发生的一切。 小院里发生的一切,一点一滴他们都瞧得真真切切。 中间那人虎背熊腰、眼神犀利、身着青色锦袍的人,脸部表情有些奇怪,总是阴晴不定、快速地变化着,他就是梅花钱庄的少庄主梅如松。 在他左右两边,还跟随着四个人。 左边一个是逍遥楼肥头大耳的张老板;右边一人一身青衣,手中一把奇怪的长剑,如一条竖直了的青蛇,他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左边第二人是逍遥楼城门口的边军什长李里正;右边一人却是大同货栈的李掌柜。 五双眼睛一直盯着小院里发生的一切,直到诸葛南燕房里的烛光熄灭,梅如松才问出了第一句话,“那女人是谁?” “那女人是诸葛世家的三小姐,名叫诸葛南燕,她在逍遥城门口救过陶大少爷一命。也曾被东方龙射中了一箭,是陶大少爷带她去朱仙镇,找到重生道人皇甫飞虹,才治好的箭伤。”急切回话的人正是大同货栈的李掌柜。 看来胡一言和梅如松说的一点都没有错,金钱可以买来一切。人是钱的奴隶,钱是人的主宰,只要给够钱,任何人都可以为自己效力。 现如今,诸葛世家大同货栈的李掌柜就和梅如松肩并肩、一条心了。 梅如松细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李掌柜殷勤地道:“约莫有五个多月了。” 梅如松仿佛对诸葛南燕和陶剑芳之间的故事很上心,又追问道:“他们怎么认识的?” 李掌柜殷勤地娓娓道来:“大约五个多月以前,陶大少爷在逍遥城门口遇到了埋伏、中了毒烟,碰巧三小姐飞马赶到,两根飞针救下了他的命,并细心照顾了他十几日,直到他完全康复。他们从那时起,就一直住在这个小院子里。后来,三小姐被东方龙一箭射成了重伤,伤贯肩胛,失血过多、命在旦夕;这次是陶大少爷千里求医,救了三小姐。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分开、一直相随到了现在。” 梅如松点点头,他感叹道:“救命之恩,生死之情,五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属实难得啊。” 李掌柜也点点头,“确实难得,我听说在朱仙镇,陶大少爷又被青蛇郎君打成重伤,又是三小姐在他身边日夜照顾。所以他们的感情从无到有,从浅到深,而且越来越浓。” 梅如松一怔,“你说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到底有多深、有多浓?” 李掌柜微微一笑,“也许他们都不知道,但在我看来,他们的感情已经深到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浓得化不开了。” 梅如松一愣,“此话怎讲?” 李掌柜接着道:“就是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就像是鱼离不开水。一个人是水,另一个人就是鱼。” 梅如松赞同地道:“那岂不是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活不了。” 李掌柜赞许地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至少也是行尸走肉,活着也只怕没有多大意思,还不如一起死了的好。” 梅如松感叹道:“这就是伟大的爱情吧。” 李掌柜赞通地道:“这种伟大的爱情,很是让人羡慕。特别是三小姐对陶大少爷的爱,更烈、更浓,藏都度藏不住,就算是不相识的陌生人,一眼都看得出来。” 青蛇郎君楚青青也不时感叹一句:“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羡慕。”看来楚青青也很怀念一份曾经拥有、后来弄丢了的美好的东西。 李掌柜点点头,有点神秘地道:“美好的东西总是双双对对,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一桩更好的好事。” 梅如松道:“什么好事?” 李掌柜得意地一笑,今晚就数他知道的最多了,他细细回禀道:“三小姐曾与陶大少爷有过约定,向赵九城复仇之后,他们就一起离开逍遥城。陶大少爷将亲自送三小姐回江宁诸葛世家,同时向陶老庄主请求,正式向诸葛世家提亲,陶大少爷将亲自到诸葛世家府上迎娶三小姐。” 梅如松一怔,也有些羡慕地道:“这该是一段让人羡慕的好姻缘,这该是一桩让人羡慕的好婚事。” 张万财也插了一句:“如果他们没有招惹主上,一切都像预先设想的那样发展,确实是一段让人羡慕的好姻缘,一桩让人羡慕的好婚事。” 此时此刻,梅如松的眼神闪烁不定,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久,梅如松才感叹道:“楚探花,你说人在幸福中死去,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 楚青青一惊,这个问题问他最合适不过了,楚青青深有感悟地道:“少庄主说的话,让我想起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牛郎和织女、白素贞和许仙。在我看来,牛郎和织女、白素贞和许仙,他们都曾勇敢地爱过,应该算是幸福的;不像那个梁山伯,一生唯唯诺诺,只落得个郁郁而终,我觉得他和祝英台才是最凄惨的。” 梅如松轻轻一笑,“楚探花不愧是探花郎,见识非凡呐。” 梅如松轻轻叹息一声,“如果他们就这样幸福的死了,说不定他们还会成为一段佳话、一段传说。” 梅如松的眼神突然变得捉摸不定,嘴角不经意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既然这样,就让他们再幸福快乐一阵子吧,就让大家再多羡慕他们一会吧。” 张万财不满地道:“就这么饶了他,也太便宜他了吧。” 李里正也插了一句话:“李掌柜说了,他们要成亲,那就让他们幸福再多一些吧。” 李掌柜称赞道:“梅老板真是菩萨心肠。” 一说到成亲,楚青青就想起自己也曾成过亲,也曾有过洞房花烛夜,他也点点头,“成亲好啊!好好的亲事,不办岂不是可惜了。” 张万财、李里正和李掌柜对楚青青的话,一句也没听懂,梅如松倒是听懂了,因为他知道楚青青成亲的故事。 梅如松咬咬牙,恨恨地道:“今晚的计划取消。” 张万财、李里正和李掌柜都听话地点点头,他们的主上梅如松说的话,由不得他们任何的质疑。 梅如松想得清楚,就算是死,都不能便宜了他们。 第一百八十九章 江州大牢的眼泪 江州,大牢。 天底下最肮脏的大牢。 感我此言良久立,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可惜,大唐名臣白居易没有出生在大宋,要是他出生在大宋理宗年间,还任这江州司马,他的青衫不知要湿多少回。 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张迁、清明、秦芳六人被抓进江州县衙大牢三天,就过了三次大堂、用了六次大刑,直打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真是他妈都不认识他了。 张荣、张顺的父母,也已经被抓进了江州大牢。虽然年纪都大了,但都概莫例外,都用了大刑,那是父承子罪啊。 唉!他们那里知道张荣、张顺的下落,他们只知道他们是去帮卢员外打渔了,至于他们一天不见就成了反贼,那还是雷都头告诉他们的,所以就只有被骂挨打的份了。 张荣、张顺的父母被打得奄奄一息,就胡乱丢在一间肮脏腥臭的牢房里。 张荣的娘亲本就积劳成疾、体弱多病,一番折腾下来,当晚就死在了江州大牢。第二天就被胡乱丢弃到了乱坟岗,都没有人挖个土坑埋一下。那乱坟岗,野狼野狗经常出没,估计是尸骨无存了。 雷都头也清楚,张荣、张顺本就不是什么反贼,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张迁、清明、秦芳六人更不是反贼的同党。只是因为张顺,张荣一鱼叉射杀了他手下的第一猛将薛霸,如今张荣和张顺双双潜逃,他们不是反贼也成反贼了。 如果不是反贼,谁有那么大的胆量,敢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射杀官差。 雷都头打定了主意,抓不到张荣、张顺,秦小刀、秦小树等六人就只能是替死鬼了。但在他们死之前,按惯例还得敲点银子。 这银子怎么敲?其实也是个技术活。 从这六个刚从渔船上下来的穷光蛋身上,肯定是敲不出银子的。只有把他们打得爹娘都不认识了,再叫他爹娘来认人,给他爹娘看一看他们的罪状,他爹娘才会狠下心卖房、卖房,凑足银子来救他们的儿。 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老牛舐犊之爱啊。 秦小刀、秦小树等六人的父母第二天就被带进了江州大牢,让他们一一认领被绑在刑柱上的儿子。 六桶冷水泼醒了六个人,十二位颤颤巍巍、胆战心惊的老人家仔细看了半天,都摇摇头。 他们肯定是走错地方了,因为这六人,根本就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儿子。 秦小刀看着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他伤心欲绝地哭诉道:“娘,我是小刀啊,秦小刀啊。” 秦大爷和张大娘猛然回头,张大娘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抚摸着自称是秦小刀的犯人,惊问道:“你真是小刀。” 秦小刀狠狠点头,“娘,我对不起你。” 在一片哀嚎哭泣声中,秦小刀父子、娘亲三人抱头痛哭在了一起。 张大娘撕心裂肺地道:“他们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呢。” 秦小树则望向秦二爹,“爹,我是小树,小树啊!” 秦二爹也是一脸惊慌,“你真的是小树?” 秦小树点点头,“爹,不孝儿对不起你,只有来世再给你做牛做马了。” 秦小树父子、母子三人也抱头痛哭起来。 秦二爹悲伤地道:“小树,你要挺住啊,我们想办法救你出去。” 就这样,六家人都团圆了,都是母子相认、父子相聚,团团圆圆了。 他们这是都是喜极而泣、泣极而哀,一辈子的眼泪啊,在这县衙大牢里流了一般。 在一番呼天抢地的哭泣哀嚎后,探视时间到了,六对父母被雷都头请出了大牢。 在大牢门口,十二位老人齐刷刷“扑通”一声,围跪在雷都头的脚下,恳求雷都头开恩,给想想办法。 雷都头很为难地为即将被斩立决的六个少年郎想了一条道,“各位乡党,我也是看他们年轻、可怜、可惜,若是愿意花钱买命,我可以向知州大人通融,或可以刺配充军。” 秦大爹惊喜道:“雷都头,我们愿意,我们愿意,你就开个价吧。” 雷都头扫了一眼穿得很寒酸的十二位老人家,伸出两根手指道:“一条命二十贯钱。” “二十贯钱!”十二位老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他们都不敢再说话,他们都沉默了。 雷都头叹息一声,“各位大爹、大娘,官差都被他们打死了,我是真想帮你们,可我也是没办法啊。” 秦大爹苦求道:“雷都头,行行好,能不能少点?就是把我们都卖了,把家里搜刮干净,可是连一贯钱都拿不出啊。” 二十贯钱雷都头都嫌要少了,只是看他们张秦庄几家穷落魄户,要多了也是白要,所以才开口要了二十贯钱。要是换点富裕的人家,至少也是两百贯起价。 雷都头推开众人,走出三步又回头道:“三天之内,凑不齐的话,就只有来菜市口领尸了。” 雷都头走后,一群老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张秦庄,月黑风高夜。 两个黑影悄悄摸进了庄内,他们就是被满城通缉的反贼张荣和张顺。 张荣和张顺两家就隔着一堵墙,他们分别翻墙而入。 张荣偷偷摸进家里,家里却冷冷清清,一点气息都没有。 他跑进父母房间,床是冷的,被子是冷的,茶壶是冷的,他紧张地轻声唤了几声,依旧没有一声回应。张荣一惊,他的心也是冷的。 张荣翻进张顺家,张顺家和他家简直是一模一样,冷火秋烟,气息全无,什么都是冷的。 张荣和张顺两兄弟,相视无言,双双抱着头,默默痛哭,哀伤至极! 第二天,张秦庄六户人家,都在开始卖房卖地。 自古以来,这卖房卖地,讲的是缘分,张秦庄六户人家,卖的特别急,而且要求是现钱,所以卖价也就不高,一亩地、五贯钱,一间房、三贯钱。 他们本来是世世代代的渔民,本就没有多少地,也没有多少间房。 六户人家,就数秦小刀家房子最多、地最多,不过也只有三间房、两亩地。 本来,那烟波浩渺的鄱阳湖、那滚滚长江,所有的水面,都是他们祖祖辈辈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本来都是属于他们共有的。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谁打到的鱼那就是属于谁的。 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快乐、自在、舒心,有好运气时,还能阔绰一回。 可如今,那些江面、水面都被朝廷的袁大人给卖了,一片都不剩。 他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打渔的手艺就都无用武之地了,也就是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只能靠给湖主打工,换一点微薄的工钱,糊口都难啊。 张秦村,家家都穷,哪有闲钱买房买地啊! 六家人眼巴巴地卖了一天,愣是一亩地、一间房都没能卖出去。 第三天一大早,六家人又早早的起床,他们今天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降价大甩卖,那就是一亩地、四贯钱,一间房、两贯四百文,就是打八折。 但六家人可怜巴巴地卖了一天,还是是一亩地、一间房都没能卖出去。 第四天,他们决定降价,含泪打五折。 第四天一大早,秦大爹刚起床,就看见床头摆着一个布包,他惊叫道:“老婆子,醒醒,你看这是什么?” 张大娘睁开眼睛,“我不知道,这东西从没见过啊。” 张大娘突然惊呼,“啊!难道我们家进贼了。” 秦大爹骂道:“你是昏了头了,我们这么穷的人家,开着门睡,贼都不会来,那有什么贼。再说了,贼不偷东西,还给你留东西啊。” 张大娘一听也这个理,她想了想又是一声惊呼,“啊!难道是鬼。” 秦大爹也吓了一跳,这只可能是鬼啊,这么偷偷摸摸、不声不响地进来,放下一个脏东西,那不是鬼那是什么。 秦大爹和张大娘琢磨了半天,他们还是哆哆嗦嗦打开了那个布包。 布包一打开,他们都惊呆了,里面竟然是钱,秦大爹和张大娘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数了三遍,那可是整整五贯钱呐。 秦大爹和张大娘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连连感谢:“谢天谢地,谢财神爷送钱,谢财神爷解危救难啊!” 这只能是财神爷才干得出来的事。 其实,头天夜晚,财神老爷光顾了张秦庄,不止光顾了秦小刀家,秦小树、张良、张迁、清明、秦芳其余五家也都光顾了,他们都收到了财神留下的五贯钱的包裹。 他们都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是,这五贯钱,离雷都头要求的二十贯还差得远呐。 最后,他们还是把地卖了,卖给了高衙内,打两折,一亩地卖一贯钱。 房子没买成,因为房子打一折,高衙内都不要,高衙内不耐烦地道:“去!去!去!那都是些什么破烂,那能住人吗?” 秦大爹拿着六贯零六百文钱的包裹,这是他能凑到的所有的钱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哭诉道:“唉!总算有一个交代了。” 第一百九十章 县衙是讲王法的地方 秦大爹和张大娘磕头跪谢财神爷的头天晚上,卢员外家也悄悄摸进了两个黑影。 卢员外和卢夫人在睡梦中竟被人捂住了嘴,他们第一意识就是家里进了贼。 卢员外和卢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这两天,他实在是太倒霉了,一整天唉声叹气的。 才刚刚花完家底买了那么大一片水面,做了人人敬仰的湖主,以为了卖得了一份传世的家业,到头来却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整天在家骂:“哪有这样的道理,在自己的湖里捕鱼,朝廷收那么六成的税,这是想把我逼死啊”。 卢夫人听到他骂朝廷,害怕地叫他小声点,还被他骂了一遍,“死老太婆,你知道个啥,翻遍史书,哪有这样的朝廷?” 担心他,还被他当可出气筒,实在是冤枉。 卢员外那么大的脾气,但被捂住嘴、死到临头,他还是很害怕,差点就尿了裤子。 卢员外正惊慌失措之际,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卢员外,别担心,小声点,是我。” 那黑影慢慢拿开捂在卢员外嘴上的手,卢员外大口喘着气,轻声道:“难道是张荣兄弟?” 那黑影点点头。 卢员外还是有点害怕,那另外一个就是张顺了。 两个被朝廷通缉的、杀了官差薛霸的反贼,深夜摸到他家来,不是求财、就是求命,莫非是要......? 卢员外胡思乱想、越想越怕之际,两个黑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他的床前,轻轻啼泣、甚是哀伤。 卢员外和卢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们这是要求人啊。 卢员外爬起床来,点上灯,这才扶起跪在地上的张荣、张顺兄弟,小声道:“张荣、张顺兄弟,有什么事,起来好好说。” 张荣哭泣道:“现在只有卢员外能救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张迁、清明、秦芳六位兄弟了,我和张顺今晚冒死前来,就是求卢员外救他们一命。” “唉!”卢员外深深叹息一声,“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张荣兄弟,他们都是帮我打渔,才引发争端被抓进去的,要说救,我也想救啊。只是死了官差薛霸,闹出了人命,想要从那江州大牢里救出他们,谈何容易啊。” 张荣真诚地道:“我们也知道这事是为难卢员外了,不过兄弟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卢员外惊喜道:“张荣兄弟有什么好办法?” 张荣凑近卢员外的耳朵,细细嘀咕了半天。 卢员外听得很认真,他边听边点头,对张荣说的都深以为然。 待张荣说完,卢员外一口就答应了,“张荣兄弟,我就照你的好法子试一试,至于成与不成,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张荣点点头,“卢员外肯走一趟,就谢天谢地了,即使不成,也绝不怪卢员外一分。” 卢员外点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是这样了。” 张荣使了一个眼神,张顺急忙递上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卢员外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大包铜钱,卢员外认真点了一遍,足足有一千二百贯钱。 卢员外笑着道:“如此的话,定有八成把握。” 张荣和张顺又跪谢再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才在夜色中悄悄翻出了卢府。 第二天一大早,秦大爹等十二人就早早赶到了江州大牢,见到了雷都头。 雷都头收下那些三十多贯钱,满脸的不高兴,“你们当是打发叫花子呢?就这点钱,买条狗都买不到,还想买六条人命?” 秦大爹等一群人又是跪下、又是磕头、又是苦苦哀求、又是讲尽好话、又是千恩万谢,雷都头看着他们一副穷鬼的样子,知道已经不可能在诈出一文钱了,这才恹恹地道:“我去通融通融知州大人,这么点钱,只能是富贵在天、生死由命了。” 秦大爹等一群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眼睁睁看着雷都头走进了县衙,这才安下了心。 秦二叔道:“县衙是讲王法的地方,知州大人知道了,一定会秉公处理的,大家就放心吧。”大家就这样在大牢门口围坐着、干等着。 其实,雷都头根本就没有去找陈知州,他只是回到县衙里那间自己值班用的班房,将三十多贯钱放回自己的箱子里,一把大锁锁了起来。 雷都头也是一声叹息、一声埋怨:“这点钱,就想跟知州大人开口,想什么呢?塞牙缝都不够!” 这天一大早,卢员外也带着卢三,驾着马车,早早地出了门。 卢员外直接去了江州县衙,拜会了陈知州。 作为乡绅的一员,说起来,陈知州和卢员外也是老相识了。 见到卢员外,陈知州就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陈知州和卢员外寒暄了半天,这才恳求道:“知州大人,那一日的事,皆因卢某雇人打渔而起。秦小刀、秦小树等六人只是卢某雇来打渔的渔工而已。知州大人是知道的,卢某的那一片水面,实在凶险得很;若没有他们,那鱼根本就打不上来,卢某就没钱给朝廷交税了啊。知州大人宅心仁厚,就饶他们这一回,下次打渔,卢某把他们的税钱也一并扣了,直接交给知州大人,他们就不敢闹事了。” 卢员外说外完,使了一个眼神,卢三就急忙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 陈知州本要打哑谜,可看到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就又忍住了。 卢三解开包裹,陈知州眼睛都看呆了,陈知州看了半天,他数清楚了,那可是一千贯沉甸甸的铜钱呐! 陈知州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堆铜钱,他万分感叹地道:“卢员外真是宅心仁厚啊,我看除了张荣、张顺两个反贼,秦小刀、秦小树等六人只不过是几个乱民而已。既然他们以后还要为卢员外打渔,为朝廷交税,那就暂且饶他们一命。若以后再敢对抗朝廷,就罪加一等。” 卢员外高兴地道:“知州大人可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啊,他们一定会感激知州大人一辈子的。” 陈知州自豪地道:“他们要都能像卢员外这般体恤本官,那就好了。”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卢员外说完又胆大地提了一句:“知州大人,这张荣、张顺两个反贼的父母,我也认识,也是可怜之人、将死之人了。知州大人能不能开恩,放他们回家,他们死在家里,县衙也省事不是。” 陈知州还在数他的铜钱,但他还是摇摇头道:“卢员外啊,也就是你敢开口,两个反贼还未归案,他们的父母是万万放不得的。,他们真要孝顺的话,自会见不得父母受苦,前来投案。” 卢员外叹息一声道:“卢某实在是不忍心,陈知州,你看,这里还有两百贯,你看,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卢三又急忙捧上一个包裹,急忙打开,陈知州的眼睛又雪亮起来了,他认认真真数了一遍,果真是崭新的两百贯。 陈知州很是为难,拿起包裹又放下包裹,放下包裹又拿起包裹,始终还是放手不下。 陈知州叹息半天,终于还是松了口,“卢员外啊,也就是你,好吧!好吧!当真是本知州仁慈啊。” 卢员外急忙谢道:“多谢陈知州,陈知州真是江州人人爱戴的父母官啊。” 陈知州满意地点点头,“卢员外谬赞了,本知州又要为朝廷办事,又要为人民做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呐!难呐!” 卢员外又感谢、崇拜、吹捧了一番,才辞别了陈知州。 卢员外坐在回程的马车上,他也是一身的冷汗。 卢员外感叹道:“真是奇了怪了,张荣兄弟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啊。” 原来卢员外今天跟陈知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张荣教他说的。而且第一步给一千贯、第二步给两百贯,每一步都是依照着张荣兄弟教的。这江州县衙走一趟,就把那么多人救出来了,可真是神了! 让卢员外十分不解的是,张荣怎么就有了一千二百贯,难道他真当反贼。 卢员外越想越害怕,以后再也不能跟他来往了,急忙催促卢三道:“卢三,快点,快回家。” 当天下午,雷都头接到了陈知州的命令:所有的人全都放了。 雷都头惊呆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确认了三遍,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雷都头一番打听,才知道卢员外去拜会了陈知州。 雷都头恨恨地道,“原来如此,这卢老头,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走着瞧吧!” 秦大爹等一群人在县衙大牢门口干等到下午,终于看到了雷都头。 雷都头满脸不高兴地带着一身血淋淋的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张迁、秦明、秦芳六人走出大牢。 秦大爹等人急忙迎上去,他们都激动地哭了。秦大爹等一群人对着雷都头又是千恩万谢,他们实在是太感动了。 可让他们更惊奇的是,张荣的父亲、张顺的爹娘都被放了出来,但是是被抬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能出来就好啊。 原来,雷都头接到陈知州的命令后,又提审了一次张荣的父亲和张顺的爹娘,依然没问出张荣和张顺的下落。 不过,这一次,他下了狠手,又出了一口恶气。 天可怜见,张荣的父亲、张顺的爹娘抬回张秦庄,当晚,就断气了。 他们的脊椎都被板子打断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逍遥城的话事人 唉,人生如蝼蚁。 有的人,死了比活着好,死了反而少受些罪,死了,反而是一种永恒的解脱。 张荣父亲、张顺父母死了,还好,他们是死在了自己熟悉的床上,比起张荣的母亲,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秦小刀和秦小树六人听说了财神爷送钱的事,他们都知道,那一定是张荣大哥、张顺二哥偷偷送来的。 这世上要有财神爷,那早就来了。 秦小刀和秦小树六人代替张荣大哥、张顺二哥尽了孝道。 他们用木板钉了三口棺材,把张荣父亲和张顺爹娘一起下葬了,还插了三块木牌,写上三位长辈的名字。 有了木牌和名字,他们相信,张荣大哥、张顺二哥一定会看到的。 只是张荣母亲的尸首,他们在乱坟岗找了三天,怎么也找不到,看来真的是被野狼叼走了。 实在是可怜人呐。 一群人放出江州大牢的当晚,雷都头家小舅子来报,雷家遭劫了。 两天前,雷家遭劫了,雷家所有人被绑匪绑住了双手双脚,家里钱财被洗劫一空,损失一千三百贯钱。 还是雷都头的小舅子上门找姐姐借钱,才发现了被打劫的事情。 这两天,雷都头都在忙着征税,忙着审人、忙着打人、忙着诈钱。 为了朝廷,他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雷都头看着空空如也的钱柜,吓得一屁股瘫软在地,心疼得要死! 张顺一直有一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有一次,他还是问出来了:“张荣大哥,为什么不直接把钱给秦小刀、秦小树他们六家,让他们去赎人呢?雷都头才要二十贯,那不是花得更少?” 张荣摇摇头,“张顺兄弟有所不知,那雷都头,你给他再多的钱,即使是二百贯,他也是装进自己腰包里,欣然笑纳。他也不敢私下放人,反而为了灭口,会害了小刀、小树等众兄弟的性命。给他三十贯钱,只是为了堵住他的嘴,让他不敢放肆胡来。救人呢,还得靠陈知州,陈知州下令,他雷都头岂敢不放人,陈知州不下令,他雷都头也不敢放人。” 张顺一惊,他感慨道:“江州衙门也太黑了,从上到下,一个比一个黑。” 张荣也叹息一声,“其他衙门也一样。”张顺愕然。 雷都头听说,张荣、张顺从小就是张秦庄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雷都头很有把握的阴险一笑:“大孝子,那就好办多了。” 一晌,雷都头又嘟哝了一句:“父母下葬,他们总会回来祭拜的。” 张荣父亲、张顺父母下葬的当天,雷都头带了一队官差,乔装打扮埋伏在送葬的人群中。 可惜,雷都头带着一群人苦苦瞻望了一天,张荣、张顺一个影子都没有。 雷都头狠下心,“头七,我看你回不回来。” 雷都头在张荣父亲、张顺父母下葬的地那片山岗,布置了七个乔装打扮为樵夫、农夫、放羊人的暗哨。 七个暗哨苦苦等了七天,张荣、张顺还是一个影子都没有。 雷都头恼怒地大骂道:“什么大孝子,都他妈是骗人的!一帮穷落魄户,哪有什么孝字可言,真是天大的笑话。” 七日之后,那边山岗来了两个头戴斗笠的陌生人,在那三堆新坟前整整跪了天一夜、啼泣了整整一天一夜。 因为,该死的人没有死,该活的人却死了。犯了罪该死的人跪在地上哭,该活的人却承担了他们的罪,躺在这坟堆里。 有几个人怀疑那两个头戴斗笠的陌生人是张荣和张顺,但谁也没有去报官。 再穷的人,心中都还是有一杆秤的。 一天之后,秦小刀发现,在那三堆新坟前,又新立了一堆坟,紧挨着张大爹的坟,整整齐齐、比翼双飞。 虽然没有木牌,但秦小刀还是猜得出来,那坟里边埋的是谁。 那一定是张荣的娘亲。 大漠边城逍遥城。 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 陶剑芳斩杀帖木儿和丁大忠的第二天,梅如松就走了,从逍遥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剑芳找了几遍,梅花钱庄、金银赌坊、逍遥楼都没有梅如松的痕迹。任凭陶剑芳怎么打听,都没有那个虎背熊腰、一身青袍的梅如松的消息。 让人惊奇的是,胡一言也抛下翠云姑娘,他也走了。 翠云姑娘心有不甘又无限幽怨地道:“这行走江湖上的人,何时才能有个归宿?什么也不说一声,悄无声息就走了,她把我当什么了。” 陶剑芳安慰道:“他也许有急事,迫不得已,也许过些时日就回来了。” 翠云姑娘看着爱慕已久的陶大少爷,有些伤心、有些怨恨地道:“是啊,我一介青楼女子,还不如他的一件衣裳呢。他当然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告诉我,我配么?” 陶剑芳哑然!只能静静听着她的抱怨。 翠云姑娘看着陶大少爷,又深深叹息道:“要是他有大少爷十分之一的真情,我也就知足了。” 陶剑芳继续哑然!他再真情又有什么用,他只不过是一个克星罢了,谁离他近,他就克谁。 半晌,陶剑芳抱拳行了一个礼,“翠云姑娘保重身体,后会有期。” 翠云姑娘没有说话,她突然感觉说不出口,她就那么呆呆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逍遥楼,看得有些惆怅,她都有些羡慕嫉妒那个小娘子能有那么幸运,能有幸陪在他的身边。 逍遥城,几家西域来的、蒙古来的、江南来的大商队也都不约而同地走了。 陶剑芳在大同货栈又等了三天,按照他的预测,梅如松一定能轻松找到大同货栈,找到他,也一定会去找他算账。 可是,梅如松说走就走,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没有任何的反扑。 仿佛根本就没有把这件天大的事当回事,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帖木儿和丁大忠的死活;仿佛帖木儿和丁大忠要谈的军国大事,谈成或谈不成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一个能压下自己怒火的人,一个拉满弓引而不放的人,一个手握众多筹码而放弃行动的人,那得是多么可怕啊。 如果这个人是你的对手,那该是一种不幸。 城南山坡小树林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完全熄灭,大火熄灭后,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带着那一百多匹西域骏马,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们一路返回了江宁诸葛世家,陶剑芳兑现了诺言,亲自把诸葛南燕送到了诸葛府上。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走后第三天,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才回到了逍遥城。 今日的逍遥城,还是昨日的逍遥城。 今日的逍遥城,并非昔日的逍遥城。 今日的逍遥城,逍遥城城主赵九城已经死了,大漠神箭东方龙也死了,好像又陷入了三不管的境地,因为,还没有新的逍遥城城主。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来得有些迟了,他们来的时候,陶剑芳、诸葛南燕、梅如松都已经已经离开了,就连那几家庞大的商队也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热热闹闹的逍遥城顿时冷清了许多。 该来的会来, 该走的会走。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今日的逍遥城,留下的只有那边城烧刀子、以及烈酒微醉后记得住或记不住的传说;留下的只有那无尽的辛劳和依旧半饥半饱的一日三餐。 自从被陶剑芳钉死在了城门之上,逍遥城城主赵九城就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就像是被人忘记了一样,再没有人记得他的英雄故事和他的狠辣手段。 感觉他突然就走了,就像是被风吹走一样,不带走一丝思念。 苏小小在诸葛无恙的精心照料下,现如今已经痊愈了,她又可以在诸葛无恙身边上蹿下跳、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了,“无恙哥哥,你这个大骗子,你说一个月就可以痊愈,可是,直到三个月,我才痊愈,你说,你是不是骗我了?”。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能走就算是痊愈了。” 苏小小嘟着嘴道:“哼!你狡辩,你偷换概念,痊愈就是痊愈,难道还分内伤痊愈、外伤痊愈的吗?” 诸葛无恙瞪大了眼睛,“小小姑娘真是聪明啊,这内伤痊愈、外伤痊愈,你都知道啊。” 苏小小白了他一大眼,独自唱着歌,向前走去了。 诸葛无恙看着苏小小,眼中是满满的喜欢和怜爱。 苏小小身上那种未经雕琢的快乐和自由,潇洒不羁的天性和纯真,是他这种从小自律、被严加管束、以剑为痴的人,不曾得到和拥有过的。 当他们来到凤竹马店的时候,凤竹马店被人围攻了。 凤竹马店门口,里里外外围满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简直就是里三层外三层。 苏三叔站在人群中间,显得很是孤单无助。 几个白胡子老者正在围着他,就像是世外高手,让他进退不得、左右两难。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急忙冲开人群挤进去,他们这才知道,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是在请求苏三叔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请求:请苏三叔做逍遥城的话事人。 话事人,顾名思义:就是拿主意、做决定的人,是说了算的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悬赏告示 原来,逍遥城城主赵九城死后。 短短三个月之间,逍遥城就乱了,大乱。 在这三个月之间,逍遥城发生了大大小小一共十起凶杀案、十二起强奸案、十八起抢劫案。 十起凶杀案,杀的都是开店的人家,那是谋财又害命,罪大恶极。 十二起强奸,奸-淫的都是本地的良家妇女,既有大户人家、也有穷苦人家,搞得人心惶惶。 本来逍遥楼就够他们逍遥快活的了,可就是有那么一些病态,觉得温柔听话、风情万种、身段柔软的逍遥楼姑娘不过瘾,非得做那强迫女人的事,实在是太可恨了。 十八起抢劫案,劫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客商,吓得商人都不敢走夜路了、都要结伴而行了。 这逍遥城,本就是靠商业发展起来的,各行各业,不管是金银赌坊、逍遥楼、还是包子铺、绸缎庄,吃的就是南来北往客商的这碗饭。如果商路阻塞,那过不了几年,逍遥城或许就将永不存在了。 大大小小一共四十起案子,搞得逍遥城人人痛恨。 大大小小一共四十起案子,三个月了,居然没有找到一个凶手。 这三个月,整个逍遥城都变得人心惶惶、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有些人啊,他活着的时候,你感觉不到;但他若死了,你才突然觉得没有他还真不习惯。 比如,赵九城。 人人都说赵九城面笑心不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狠手辣、凶神恶煞,要远离之。 可逍遥城没有了赵九城,这逍遥城反而不逍遥了,反而变得更混乱了,而且是乱到了无法无天、乱到了大部分人都忍受不了的地步。 逍遥城现在急需一个大人物出来撑掌局面,维护逍遥城的秩序,擒拿凶手、缉捕盗贼、还逍遥城平安。 这个人,就叫做逍遥城的话事人。 苏三叔再三推辞道:“苏某人不才,如何当得这逍遥城的话事人。” 一个白发老者接过话道:“苏老板这些年最是宅心仁厚、乐善好施,大家都看在眼里呢,由你当这话事人,自是再恰当不过。” 苏三叔摇摇头,“可惜苏某人才疏学浅,文不足以安邦、武不足以制人,恐难以服众。” 白发老者继续道:“苏老板一向公道正派,大家最是敬服你,你自然能一呼百应。做逍遥城的话事人,对于苏老板来说,其实是绰绰有余、大材小用了。” 苏三叔恭敬地道:“蔡公谬赞了,我觉得逍遥楼的张万财张老板财大势大,才最适合做逍遥城的话事人。”原来这白发老者姓蔡。 蔡公摇摇头道:“一家妓院的老板来做这话事人,说出去也不太好听,这成何体统,会让人笑话的。” 苏三叔恭敬地道:“那如月酒楼的钱有仁钱老板,也是乐善好施,大家可是亲眼见他,在前年闹灾荒的时候施过粥的。” 蔡公摇摇头道:“钱老板虽然也有一颗善心,但格局不够,恐怕不能胜任、不能服众。” 苏三叔还要再推荐人选,另一位白胡子老者突然打断他。 他接过话开诚布公地道:“苏老板,你就不要客气了,实在是逍遥城祸乱不止,百姓遭殃,满城的人都等着、盼着苏老板早日出山,主持大局,拯救斯民于水火啊。” 在场的人都点点头,纷纷符合起来。 一个声音高喊道:“康公说的对啊!”原来这说话的白胡子老者姓康。 一个声音高喊道:“苏老板,我们就等你出山主持大局啊!” 一个声音高喊道:“苏老板,你就救救我们吧!” 一个声音高喊道:“苏老板,你就救救逍遥城吧!” 话说到这里,苏三叔也是有点感动。 他双眼通红,坦然地道:“既然康公、蔡公都这么说了,既然大家都想着我,那我苏天策再推辞,那就说不过去了。晚辈愿意当这个话事人,为逍遥城的安宁,赴汤蹈火、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诸葛无恙这才知道,苏三叔原来真名叫做苏天策。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顿时欢呼雀跃,拍手叫好,他们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 在他们看来,苏天策肯出山的话,那逍遥城就有得救了。 康公和蔡公走上前去,双双握住苏天策的手,蔡公大声道:“从今日起,逍遥城大大小小的事,不能自决的,都听凭苏老板决断。” 众人都服气地道:“听凭苏老板决断。” 众人散去后,苏三叔把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接回凤竹马店。 几月不见,尤其想念,苏小小这一次居然矜持了,不再像以前那帮跑过来就挽着他的手了。 唉!女大不由爷啊! 他虽然有些不习惯、有些嫉妒心,但是,对苏小小的痊愈他很是高兴,“小小,几个月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越来越水灵了,越来越有气质了。” 苏小小开心地呵呵一笑,“三叔,都是无恙哥哥照顾得好,所以才恢复得又快又好。” 苏三叔开玩笑地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是有道理的。” 苏小小只是羞涩地笑笑,就像是被人猜中了心事,慌得她不敢再多说一句。 苏三叔也对诸葛无恙这段时间的辛劳,大大夸奖了一番,“诸葛公子这段时间辛苦了,小小的伤好得这么快,全靠了诸葛公子,老夫真是感激不尽啊。” 诸葛无恙连连摇头,“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再说了,三叔和小小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这也算是在报恩吧,还没报完呢,算不得什么辛劳。” 苏三叔又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帮我照顾小小,真是让我放心多了。” 诸葛无恙被夸得有些腼腆了,不过,对于苏三叔的夸奖和认可,苏小小反而比诸葛无恙更加高兴。 谁不想自己的心上人被家人夸奖呢。 当夜,作为逍遥城的话事人,苏天策宴请了一大帮江湖上的朋友,坐了满满三大桌。 一大帮江湖朋友轮流给苏天策祝酒、道贺,恭维的话、贺喜的话那是说了一大箩筐,真是比酒还多,都装在酒了、喝下肚里了。 觥筹交错之中,苏三叔一时雄姿英发,便喝得有些许醉了。 苏天策也是挨个回敬,请一帮江湖朋友多多帮忙、多多支持。 酒宴快结束的时候,苏天策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伙计抬着一大箱沉甸甸的金元宝走到了大厅中央,金光灿灿的金元宝让一众江湖朋友看得心痒痒、流口水,他们都不知道苏老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苏天策站在箱子旁,微笑着高声道:“这是苏某这些年,辛辛苦苦积累的一点家产。今天,为了逍遥城的安宁,我就把它们都拿出来,悬赏在座的江湖朋友,一起协助苏某抓捕胆敢在逍遥城兴风作浪的恶贼。” 一帮江湖朋友都大声叫好,杀人可都是他们自小就会的拿手好戏啊。又有事做、又有钱拿,这样的好事,他们一生也难得碰到几回。 苏天策豪气地道:“各位兄弟、朋友,我苏天策有生之年,誓要将这逍遥城变成一座真正的逍遥城,变成一座人人羡慕之城,变成一座老百姓安居乐业、自由自在、快乐逍遥的城。” 众人又是一片鼓掌喝彩、赞叹叫好,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也听得甚是感动。 苏三叔又使了一个眼色,一名伙计拿出一张告示,大声朗读起来:“悬赏告示:斩杀一颗贼头,赏金五十两;抓获一名贼人,赏金一百两,当天兑现。” 这可能是天底下最短的悬赏告示,但简单、明了、痛快,很符合江湖朋友的胃口、脾性。 大家又是一片叫好喝彩,都感觉那一箱金灿灿的金元宝很快就是自己的了。 一名络腮胡刀客高声道:“苏老板,这些贼人就包在我身上了,给我三天时间,全部给你抓回来。” 一个黑衣剑客戏谑的道:“孙胡子,你好歹给兄弟我留两个啊,你他-妈也太贪心了吧。” 说得一众江湖朋友又哈哈大笑起来。 酒宴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 子夜之后,众人都已散去,在凤竹马店的一间优雅的茶室里,苏天策正在独自沏茶、饮茶,虽然孤独,但他很是享受。 突然,茶室的门被推开了。 顶着寒风走进来一个身披黑色长披风的彪形大汉。 苏天策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轻声道:“外面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苏天策给他斟了一杯茶,那彪形大汉一饮而尽,感觉很是舒坦痛快,就像是喝酒一样。 那彪形大汉喝完茶,兴奋地道:“三叔,根据你的吩咐,我已查明,有三起凶杀案是浪人李成良做的,另有五起凶杀案是大漠剑客肖殃做的,有六起强奸案刀疤徐九仙干的,有八起抢劫案的时马匪胡四、胡七合伙干的。这五名贼人都还藏在逍遥城,他们的藏身之地我已查明,明天就可动手。” 那彪形大汉居然也叫苏天策三叔,看来他们关系匪浅啊。 苏天策又问了一句:“这五人是何来历?” 那彪形大汉一个一个娓娓道来:浪人李成良,是一名江湖游侠,李成良三个月来在逍遥城犯下杀人案两宗,李成良原先是赵九城的手下,一直跟着赵九城,赵九城死后,他才在干起了谋财害命的勾当,在逍遥城犯下三起凶杀案。 刀疤徐九仙,是一名臭名远扬的江湖恶棍、是一名十分变态的采花大盗,三个月来在逍遥城犯下强奸案六宗。 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一把火 苏天策插了一句:“这徐九仙最是可恨,一定要抓活的。” 高三点点头,继续道:“马匪胡四、胡七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他们原本是兄弟七人,分别唤作胡大、胡二、胡三、胡四、胡五、胡六、胡七,他们兄弟七人纠集了一伙歹人专门干拦路抢劫的勾当。这些年打打杀杀下来,只剩下了最狠毒的胡四和胡七,其他五位亲兄弟都死了。三个月来,逍遥城发生的抢劫案,有八宗都是胡四、胡七领着人干的;蒙古人的刀锋快,他们不敢抢,他们抢的都是江南来的客商。” 苏天策又道:“这马匪最是可恨,穷凶极恶、丧尽天良,遇到他们的,不管人多人少,大多都落得一个死绝的下场,他们这是存心要毁了逍遥城。待处置了胡四、胡七,下一步,要好好探查周边出没的马匪,发现一群剿灭一群。” 高三感叹道:“三叔决心这么大,逍遥城有福了。” 高三继续道:“这五个恶贼中武功最高的是大漠剑客肖殃,肖殃一个月来在逍遥城犯下杀人案五宗。肖殃肖殃,谁遇到谁遭殃,就连赵九城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对此人要特别小心。” 苏天策“哦”了一声,不屑地道:“有无恙公子在,我们就看看是谁遭殃。” 高三微笑着点点头,“我想,肖殃的好运气到头了。” 苏天策也微笑着点点头,他满意地看向高三,夸奖道:“高三,这事你查得很细、办得很不错。” 高三轻轻一笑,抱拳行礼道:“死士高三,愿意永远追随三叔左右。” 苏天策很欣慰地点点头,“高三,这些年辛苦了。这些年,风风雨雨,有你在我身边,我踏实多了。” 高三感动地道:“三叔,当年要是没有你,我早就饿死了。这些年,你不但给我吃、给我住,还教我武功,简直就是高三的再生父母,这些都是高三应该做的。” 苏天策也是有点感动,“遇到你也是我的福气,天不早了,快去歇息吧,明早还有重要的事呢,这第一把火,可要烧好了、烧旺了。” 高三感动地点点头,“一定烧得红红火火。”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茶室,感觉很亲密、很熟悉,一会便消失在凤竹马店的夜色中。 第二天一大早,逍遥城的大街上,走来威风凛凛的六名大汉。 走在最前面的,是逍遥城的话事人苏天策和一身白衣的诸葛无恙。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第一人:死士高三,一直跟随苏天策左右,听说是苏天策捡来的一名孤儿,特别聪明、特别忠诚,可为苏天策生,可为苏天策死,特别擅长剑术、伪装、侦查打探。 第二人:铁砂掌吴大力,铁砂掌第二十八代嫡传大弟子,一只手掌又粗又大,整整比别人的手掌大上三个倍,不怕火烧、不怕水煮、还不怕刀砍。严重怀疑:这还是手掌吗? 第三人:流星锤周少芳,两把流星大铁锤各重一百公斤,铁锤用铁链相连,可长亦可短,指哪打哪,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第四人:双刀徐一郎,一刀长,一刀短,一刀刺,一刀砍,上下左右,极难防备。 苏天策大手一挥,他身后的五个人就迅速闪身,融入了逍遥城的大街小巷,消失在逍遥城的楼宇阁楼中。 他们的目标都很明确。 铁砂掌吴大力在一间翘脚楼里堵住了刀疤徐九仙,阴鸷的徐九仙左脸上有一条三寸长的大刀疤,上头细、下头粗,很好认。 吴大力喊了一声:“徐九仙,哪里走。” “你认错人了。”那阴鸷男人一个翻身,急速跳下翘脚楼,死命往小巷子跑。 当他气喘吁吁跑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却看到巷子尽头有一个人,正巧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正要开骂,一抬头却看清了那人正是喊他名字的吴大力。 吴大力一伸手就抓住了那阴鸷男人的左手,另一只手一掰就撇过他的脸,“你看,你脸上这么长的刀疤,还不承认是徐九仙?” “大哥,徐九仙的刀疤可是有六寸长,长到脖子根,你好好看看,我的只有三寸,你真的认错人了。”那阴鸷男人惊恐地争辩道。 吴大力惊讶地“哦”了一声,“确实没有六寸,当真是认错人了。” 吴大力眼珠一转,随即道:“不过,这个好办。” 吴大力取出一把小刀,直接在那阴鸷男人脸上,沿着那三寸刀疤的尾部直接划拉了一刀,划到了六寸长。 那阴鸷男人在吴大力手下颤抖嚎叫不止。 吴大力一看,第一刀划拉得有点歪,他又划拉了三刀,就像是拿笔描字一样,三刀过后那条六寸刀疤看起来才比较连贯。 不过,这一张刀疤脸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吴大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和一直在哀嚎的那阴鸷男人,轻声问道:“现在是徐九仙了吧?” 那阴鸷男人一边哀嚎一边死命地点点头,“是徐九仙,是徐九仙...” 吴大力拉着徐九仙的手就往外走,他轻轻捏着,不知不觉就捏碎了。 唉!真是冤枉他残忍了,他真的没怎么用力。 周少芳和徐一郎在悦来客栈的一间上等厢房找到了马匪胡四和胡七。 胡七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拿流星锤的周少芳和手持双刀的徐一郎都是来者不善。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马匪胡七提起马刀,一刀撩向徐一郎。 徐一郎右手短刀格挡,左手长刀瞬间迎面撩向胡七。 胡四眼疾手快,一刀递出,惊险挡下徐一郎撩向胡七的凶狠一刀。 徐一郎左右开弓,长刀、短刀连环出手、上下翻飞。 这么小的空间,其实是短刀来得更凶更险。徐一郎一人便杀得胡四、胡七应接不暇。 只听得“咣当!咣当!”撞击声四起,徐一郎与胡四、胡七极速缠斗了上百回合。 手拿流星锤的周少芳却若无其事地在旁边看着,仿佛忘了他今天来干什么了。 胡四、胡七瞅准机会,双刀一齐劈向徐一郎,徐一郎双刀猛挡,“咣当”一声炸响,三人齐齐被震退了三步。 若无其事的周少芳突然双锤抡出,双锤像流星一般飞去,只听得“咚!”的两声闷响,胡四、胡七双双被锤击在地。 胡四、胡七只觉得胸口炸裂、双眼发黑,胸中一口鲜血“哇”的一声便喷了出来。 两把马刀则摔在一边,胡四、胡七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握不动刀。 一击致命,说的就是这种样子吧。 周少芳和徐一郎走过去,一人提胡四、一人提胡七,就像提两只小鸡,提出了悦来客栈。 从此,胡四和胡七再不能做马匪了,他们就要七兄弟团圆、团聚了。 死士高三则是在逍遥城门口的那家包子铺遇到江湖浪人李成良,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赵九城的手下,如今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命运曲折啊! 李成良刚坐下来,要了一屉包子和一碗粥。 突然,一个黑衣年轻人也坐到了他对面,也要了一屉包子和一碗粥。 这让李成良很不习惯,他虽然说是夹着尾巴做人,但眼中的杀气还在,脸的威严还在,一般人看到都会有心虚的感觉,难道这个人瞎了,就看不见吗? 李成良吃一个包子,那人也吃一个包子。 李成良喝一勺粥,那人也喝一勺粥。 李成良叹一句“好吃”,那人也叹一句“好吃”。 李成良感觉受到了侮辱、受到了挑衅,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学他说话。 李成良突然抓起勺子,一勺击向对面那个黑衣年轻人。 他心想:真是老虎不,他还以为自己是病猫啊! 李成良很惊诧,他击出的勺子还没有击中对方,自己的脑门却重重地挨了一勺子。 可明明是他先出手的呀,这怎么可能?撞见鬼了? 李成良被黑衣年轻人一勺子击飞三丈之外,满眼星星,满头鲜血,一脸懵逼。 李成良还没反应过来,那黑衣年轻人已经走了过来,对着他笑了笑道:“李成良,跟我走一趟。” 李成良哪里肯就范,他猛然一记重拳轰出。奇怪的是,他的拳头还没有碰到对方,自己的脑门确实实实在在挨了一记重拳。这怎么可能?真是撞见鬼了? 李成良的脑袋嗡嗡作响、差点昏迷,被那黑衣人年轻人扯着衣领就带走了。 大漠剑客肖殃则是在逍遥楼门口遇到了诸葛无恙。 确切地说,他是撞到了诸葛无恙。 肖殃肖殃,谁遇到谁遭殃,他向来都是大摇大摆地走路,眼睛看天、不带看路的。 因为,所有人见到他的时候都要躲一躲、避一避、让一让。 大漠剑客肖殃一脸的恼羞成怒,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留着一双炯炯有神的丹凤眼有什么用呢? 肖殃伸手拔剑,想一剑刺瞎这个不长眼的家伙。 奇怪了,肖殃的剑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肖遭殃一慌。 因为,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前,一把捏住他的手,让他连手中的剑也拔不出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代新主换旧主 肖殃使劲用力,却无济于事。 他恼羞成怒、咬牙切齿,他大骂道:“小兔崽子,***” 肖殃还没骂完,竟被那不长眼的家伙提在空中、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再次提起来,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诸葛无恙就这样,一上一下地重复刚才那个简单的动作,直到把大漠剑客肖殃彻底砸晕了,砸得他灰头土脸、满身污垢,大漠剑客肖殃都没有拔出他手中的剑。 这大漠剑客之名,莫非是少了一个“剑”字,只剩一个“漠”字了。 唉!连剑都拔不动,还做什么剑客,反正他就这样屈辱地束手就擒了。 中午时分,诸葛无恙、死士高三、铁砂掌吴大力、流星锤周少芳、双刀徐一郎五人一起回到了凤竹马店,他们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五个五花大绑,被打得鼻青脸肿、披红挂彩的倒霉蛋。 新官上任三把火,逍遥城的话事人苏天策上任第一天,就雷厉风行、以雷霆手段擒住了五个恶贼,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一不小心就不胫而走。 苏天策这第一把火烧得实在是太旺了。 人们奔走相告,不多时,逍遥城满城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陆陆续续聚集到了凤竹马店门口。 满城的人顶着诺大个太阳,一都不觉得热,因为他们的内心更热、情绪更火、热血更沸。 江湖浪人李成良、刀疤徐九仙、马匪胡三、马匪胡七、大漠剑客肖殃五个恶贼被结结实实绑在凤竹马店门口的五根柱子上,手脚都被绑得勒出了血痕。 他们一早就被打得奄奄一息,在火辣太阳的无情炙烤下,更显得有气无力,早已没有当年的神气模样。 每个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几个搅得逍遥城满城风雨的恶贼究竟是三头六臂、还是天生异象。 可看到他们一个个就像是被打掉牙齿、拔掉筋皮的死老虎模样,看到他们一个个又饿又渴、一个个猥琐地耷拉着头,都纷纷胆子大了起来,都急不可耐地向这几个恶贼脸上啐上一口吐沫、吐上一口痰。 临了还不忘骂一句:“呸!什么东西?什么玩意?让你嚣张,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这口恶气出的,实在是有趣得很。 有的人还拿来了臭鸡蛋、烂菜叶,直接就往五个恶贼的脸上砸去,保证他们雨露均沾。 五个恶贼还扭着头躲闪,但经不住人多、臭鸡蛋多、烂菜叶多,躲得了一个、两个,躲不了第三个,直砸得他们满头满脸的污秽。 砸中的人都兴奋地跳脚道:“我让你躲!我让你躲!”他们就像是在玩游戏。 曾经叱诧江湖、如雷贯耳的江洋五霸,竟被当做玩具,想想也是挺悲哀的。 有个别胆大的,还把他们的衣服拨开,咬破手指在他们胸膛上写下:杀人犯、淫贼、马贼、罪恶滔天、死不足惜等不规则的大字。 对于江湖武林人士来说,这很不符合规矩,但他们又不是武林中人,也不太懂规矩。所以,只要他们够解恨就好。 特别是那些家里人被恶贼杀害的、家里女眷被奸-淫的、千里行商被抢劫一空的,就更是哭天抢地、义愤填膺。 他们拿着剪刀、菜刀、水果刀,都恨不得立马冲上去,狠狠地每人捅他们几十刀。 要不是有人拉住他们,大声告诉他们:大哥、大叔、大嫂、兄弟,可千万不能让这些恶贼死得太轻松了,不能太便宜了他们。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要不他们是息不了的,那些人连连点头,“大哥说得对,就是要让他们慢慢受罪、慢慢承受、受千刀万剐,可不能轻易死了。” 凤竹马店门口,逍遥城的人,每个人在夸赞话事人苏天策。 看来逍遥城的话事人选的一点都没有错,选的很有水平。 傍晚时分,大家出了第一轮恶气之后。 苏天策终于出现了。 他带着诸葛无恙,站在了凤竹马店大门前的广场中央,他身后还站着死士高三、铁砂掌吴大力、流星锤周少芳、双刀徐一郎。 他们在接受逍遥城的赞美和崇拜,他们在接受逍遥城的掌声和喝彩。 苏天策站在正中央,如众星拱月,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苏小小也特别为苏三叔感到自豪,她也希望她的无恙哥哥有朝一日能成为苏三叔这样大英雄。 三名白胡子老者带着三牲祭品:一个牛头、一个羊头、一个猪头,专程来献给他们的逍遥城话事人苏天策,感谢他为逍遥城剿灭了这五个大恶人。 白发蔡公道抱拳感谢道:“苏老板毁家纾难、仗义出手,救斯民于水火,逍遥城的父老乡亲,一定会感激你的。” 苏天策谦虚地道:“苏某人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担不起这份荣耀。” 白胡子康公也颂扬道:“苏老板雷厉风行、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这回,逍遥城有救了,逍遥城的百姓有事做、有饭吃了,你可是逍遥城的再生父母啊。” 苏天策摇摇头,“不敢担!不敢担!抓了几个毛贼而已。” 突然,人群中有一个不识趣声音高声道:“苏老板,这五个恶人要怎么处置,可不能放了啊。” “放了,怎么可能?”有人小声嘀咕道。 刚才还扔臭鸡蛋、扔烂菜叶、吐痰、吐吐沫的人突然紧张起来,“放了那还了得,要被报复怎么办啊!” 苏天策向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静一静,他高声道:“感谢康公、蔡公,感谢逍遥城的父老乡亲,看得起我苏天策。今日,众位江湖朋友给我苏天策面子,又托诸位父老乡亲的福,终于抓到了五个恶贼。这五个恶贼,是杀是剐,任凭大家处置,绝对不放。” 苏天策一句话让大家都吃下了定心丸,他们再也不怕了。苏天策在他们眼中,就是逍遥城的大英雄、逍遥城的守护者。 众人一齐高声叫好,仿佛他们就是可以主宰生死的主人。 有人高声喊道:“杀了他,砍下他的头。” 有人高声喊道:“剐了他,千刀万剐。” 有人高声喊道:“烹了他,煮死他。” 有人高声喊道:“烧死他们,挫骨扬灰。” 有人高声喊道:“五马分尸,不能便宜了他们。” …………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大家的主意就是好、就是多,在众人七嘴八舌、高声叫嚷中,蔡公站出来说话了。 蔡公道:“乡亲们,这五个恶贼,品行低劣、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死不足以赎其罪。我看呐,必须挫骨扬灰,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才能解恨,才能让那些无辜的死者安息。” 蔡公一言九鼎,在场的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苏天策对蔡公鞠了一躬道,大声道:“就照蔡公的吩咐办。” 不一会,凤翥马店门口的广场上,就围着五根柱子支起了五堆火把,只待一声令下,点着火把就能将五个恶贼活活烧死、活活吞噬。 苏天策拿着火把,对着五人道:“你们自己犯下的罪,你们自己清楚,自当由你们自己承担,怪不得别人。一会火烧起来,不管你们有多疼、有多惨,就当没有爹娘生养过。你们就忘了逍遥城吧,下辈子,也不要来了。不过,你们也没有下辈子了。” 五个人早已绝望、麻木了,但他们还是很害怕。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在众人的叫好声、咒骂声中,五个恶贼变成了五只厉鬼,分别在火堆中哭喊、嚎叫、挣扎、扭曲、变形。 一股浓烈刺鼻的焦臭味迎风飘散,让人恶心反胃。 五个恶贼的骨灰被在场的人分了带走,有的丢弃在了茅坑之中、有的丢弃在了臭水沟里、有的丢弃在了乱坟岗,反正没有一堆是干净完整的。 五个恶贼一共犯下了八起杀人案、六起强奸案、八起抢劫案,还有两起杀人案、六起强奸、十起抢劫案没有抓到凶手。 不过,那天以后,逍遥城就再没有发生过一起案子,仿佛有些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模样。 江湖传言,剩下的几个凶手,就隐藏在哪些围观的人群中,不过早已吓破了胆,早已自毁容颜、隐姓埋名、亡命天涯去了。 第三天深夜,金银赌坊的一个精干执事潜进了凤竹马店,是死士高三带进来了,那精干执事还带来了一封信。 在那间优雅的茶室,苏天策打开信笺,看了良久。 他点点头,只说了一句:“你家主人出手就是大方,是做大事的人。” 精干执事抱拳狂喜,“多谢苏老板。”他终于把事办成了。 苏天策合上信笺,信笺的落款是:梅如松。 后来,江湖传言:逍遥城的话事人苏天策当上了金银赌坊的老板。 传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因为金银赌坊一切都没有改变,那五条大狼狗还在、那刑房刑具还在、大胸小丽还在、红衣小女子还在...... 不过,那天以后,金银赌坊的生意确实更加红火了,赌场中的秩序也更加规矩井然了。 江湖传言:苏天策作为逍遥城的话事人,又做了金银赌坊的老板,他事实上已经成为了新一代的逍遥城城主, 真是一代新主换旧主。 第一百九十五章 良禽择木而栖 十一月中旬,钓鱼城头,北风萧萧。 王坚将军带着张钰将军、岳山和张冲两名小将顶着北风、巡查防务。 对于王坚将军来说,“每日一巡”那是雷打不动的事情。 突然,城门外一骑哨骑飞奔而来,踏阶而上,急匆匆送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 王坚将军打开信笺,只见信上写道:致王将军,蒙哥帅军围攻大获城,情势危万分急!情势危万分急!速援!速援!落款是苍溪大获城守将杨大渊。 王坚将军一愣,他喃喃道:“苍溪大获城?难道蒙军会飞?” 王坚将军一惊,“难道苦竹寨已经......啊!杨立将军,张实将军。” 王坚将军突觉胸中气血不畅、堵塞不通,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两眼一黑,便向后倒去。 张钰将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焦急喊道:“王将军,王将军。”王坚将军一点反应都没有。 “快,送回帅府。”张钰将军又焦急喊道。 岳山和张冲两名小将一左一右扶着王坚将军,飞奔进帅府。 还是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医术高超,一通针灸、推拿下来,王坚将军又喷出一口黑色淤血,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皇甫飞虹解释道:“王将军这是一时气急,急火攻心所致,这快压着心口的淤血吐出来,就没事了。” 张钰将军知道,王将军是为前线战事焦虑,不过,他拿着那封八百里加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待王坚将军缓过劲来,他才忍不住问道:“王将军,前几日,杨立、张实将军才飞报:蒙哥大军围攻苦竹寨。怎么不见杨立、张实将军求援,蒙哥大军就到了大获城,难道蒙哥大军会飞不成。” 王坚将军却是悲伤地道:“蒙哥大军当然不会飞,他们一定是攻下了苦竹寨,这才逼近大运城。” 张钰将军急道:“苦竹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杨立、张实将军又有万夫不敌之勇,难道他们......?” 张钰将军实在是不敢继续猜测。 王坚将军坐起身来,依旧悲伤地道:“杨立将军乃抗金名将杨再兴之后,豪气干云,忠贞不二,爱民爱兵,胸有骨气,坦荡浩然;张实将军也是忠良之后,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他们两人必不会投降蒙古,张将军无须忧虑。我担心的是,些许宵小之辈,贪生怕死、贪图钱财,里应外合,误了杨立、张实将军的大事啊。” 王坚将军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张钰将军忍不住痛苦道:“难道杨立、张实将军已经......?” 王坚将军衔着泪道:“十有八九是已经英勇殉国了。” 王坚将军一句话,顿使张钰、岳山、张冲三人悲伤不已。 张钰拿着那封求援信问道:“王将军,苍溪大获城杨大渊的紧急求援,如何处置?” 王坚将军道:“苍溪大获城有大江左绕、三面环江、以为天险,四座城门又以栈道相连,可收尾相救,极其险要。蒙古大军曾围攻十三年,都是徒劳无功。杨大渊紧急求救,大获城必是危机重重,必须立即驰援。倘若大获城陷落,则第一道防线尽失也,那运山城、青居城就将暴露在蒙古铁骑之下。” 张钰将军请战道:“王将军,卑职愿带兵驰援大获城。” 岳山、张冲也齐声请战道:“末将愿往。” 王坚将军点点头,“如此甚好,要救就得蓄万钧之势,给予蒙古鞑子雷霆一击。蒙军势众,在大获城周边,有很大可能会设置伏兵。” 张钰将军忧心道:“那可如何是好?” 王坚将军继续道:“这次前去,要分兵进击。张钰将军领五千兵马走大路,多派哨骑,远远查探,千万不可轻敌冒进、中了埋伏。到大运城之下。若查无伏兵,则趁夜偷袭、以火攻之;若有伏兵,则需安营扎寨,吸引蒙军来攻。” 张钰将军精神抖擞地道:“卑职遵命!” 王坚将军又继续道:“岳山、张冲将军要多带向导,就率本部兵马,走间道小路,绕道蒙军之后,焚栈道、烧粮草,断其补给。蒙军若缺粮,师老兵疲,必然北归,我等便可乘机收复苦竹寨。” 岳山、张冲齐声领命,张钰将军道:“王将军真是料事如神,你就安心坐镇钓鱼城,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当晚,张钰将军点齐五千兵马,连夜便出发了;岳山、张冲将军则率领一千岳家军精骑,走小路急进。 张钰将军日夜兼程,一天急进一百公里,第二天下午就能看到了大运城的山顶。张钰将军按照王坚将军的吩咐,捡一个要道隘口隐蔽下寨。 营寨大门才刚立好,便有哨骑慌忙来报:“张将军,大获城已被攻陷。” 张钰将军大惊,半晌才道:“快!快!弓弩手,速到寨门下集合。” 五千兵马有三千弓弩手、还有床弩十张,弩阵刚集合列阵完毕,便听到一阵天崩地裂的轰隆声,原来是蒙古铁骑追着其余哨骑冲杀过来了。 待哨骑奔进营寨之内,张钰将军便大声喝道:“关门。”营寨大门瞬间被关上了。 蒙古铁骑甲天下,野战之中无敌手。 所有的人呢都很紧张,张钰将军却一番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耐心听着那轰隆隆的马蹄声,他能听出来,那声音有多大,距离究竟有多远。 张钰将军突然大喝一声:“放箭!” 十张床弩、三千弓弩一起发动,又听得一片天崩地陷、人仰马嘶的声音,冲在最前面的一百蒙军铁骑便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瞬间死绝。 后面的蒙军铁骑急忙调转马头,向后折返奔走,撤到安全距离,远远的看着。 他们懵了,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蒙古铁骑哪里吃过这种亏? 一个彪形大汉气不过,带着哭腔道:“耶律将军,让我再冲一次,只要冲破那道寨门,我们就能胜利。” 如山岳一般的耶律铸怒喝道:“帖木儿,难道死了一百个还不够,还要再死一百个吗?” 帖木儿带着哭腔愤恨地道:“就算是我死了,弟兄们也能将这伙宋军全部斩首,这亏,太大了,我实在气不过。” 耶律铸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留着你那可榆木脑袋,明天再来杀这伙宋兵,我看他们的箭至少还能射个十回、八回的,我大蒙古铁骑不是用来做箭靶的。” 这一句怒骂才彻底骂醒了双眼发红的帖木儿。 耶律铸和帖木儿痛恨、悲伤,但他们还是没有再上前冲杀。这攻城拔寨的活,确实得有盾牌才行。 良久,他们还是撤走了,耶律铸和帖木儿憋着一口气:明天让你们好看。 天黑之后,张钰将军下了一道密令:大军连夜撤走,只留少许骑兵,故布疑阵,天亮前再撤走。 蒙哥大汗金帐之内,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每一个胜利都是值得庆贺的。 今晚的宴会,所有的将领都到齐了。 蒙哥大汗的好安答汪德臣,此时却领进来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的宋将,热闹的大帐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知道,这是乞降! 蒙哥大汗知道这人是谁,因为他和汪德臣已经研究他好久了,他就是苍溪大获城的守将:杨大渊将军。 其实不只是他,蒙古大军进军路上必经之地的苦竹寨守将杨立和张实将军、运山城的守将张大悦将军、青居城的守将段元鉴和刘渊将军、钓鱼城的守将王坚和张钰将军,他们都研究了很多、关注了很久,他们每个人的性格、喜好、高、矮、胖、瘦,一切的一切都探查得清清楚楚。 蒙哥大汗走过去,亲自解开捆绑杨大渊的绳索,他拍拍杨大渊的肩膀,一把就拉住杨大渊的手,大笑一声道:“杨将军,你受苦了!、受惊了!” 杨大渊懵了,他怔怔地道:“大汗,这是?” 蒙哥大汗哈哈一笑,“进了我的大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走,我们好好喝一杯。”说着便把杨大渊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仿佛比他的好安答汪德臣还要器重。 杨大渊确实受惊了,受宠若惊,他猛然跪倒在地,感动地哭道:“谢大汗,我杨大渊,愿为大汗效命,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蒙哥大汗急忙扶起杨大渊,高兴地道:“良禽择木而栖,杨将军肯助我,那就再好不过了,今天我们不谈兵事,只管喝酒。” 所有的人都开心地笑了,大帐之内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热闹起来。 以大运城投降蒙哥汗的杨大渊,虽然已经得到了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的承诺,但走进大帐之时,他还是战战兢兢、心中没底。 毕竟蒙古鞑子屠城的事干得太多,杀人就像是玩儿似的,保不齐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这颗脑袋。 现在受到蒙哥汗如此礼遇,他一颗心就安定了,他也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当真正的蒙古臣。 原来,苦竹寨那场血战,着实惊吓到了杨大渊。 杨立、张实那般武艺高强、百战无敌的常胜将军,都挡不住蒙哥大军的铁蹄,他自己思讨了一下,他是在以卵击石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重生罗泉镇 杨大渊确实很聪明,他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面对汪德臣的封官许愿、糖衣炮弹、和血淋淋的威胁,他第一时间就开门投降了。 不过,投降之前,他还是发出去一封求援信,算是给了大宋、给了王坚将军一个交待,怪就怪你们救援不及时,我才投降的,他的借口找的是天衣无缝。 岳山和张冲将军间道疾驰,他们绕到苦竹寨和大获城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出击,一连烧了蒙军三处栈道、两处粮仓,便火速原路退了回去。 因为,他们从抓获的鞑子口中得知:大获城守将杨大渊已经投降了蒙哥汗。 岳山将军惊道:“我们深入后方,这烧栈道、烧粮仓的事,蒙军很快就会得知,必定会派兵来救。战阵厮杀,我岳家军自是不怕,就怕他们封锁小路,那我们就退不回去了。” 张冲将军点点头,“这小道,我们知道,蒙军必定也会知道,大获城已投降,蒙军立在中间,一不小心,我们就可能全军覆没。” 岳飞将军道:“是啊,要是他们封锁了道路,我们就只有上山当匪了。” 张冲将军点点头,“那就回钓鱼城,跟他们算总账。” 第二天,耶律铸和帖木儿铆足了劲,把铁骑改为步兵,率领蒙军步兵攻城主力方阵,挎弯刀、举盾牌、推锤车,浩浩荡荡、杀气腾腾杀向宋军营寨。 他们小心翼翼挺近寨门口,才发现宋军早已撤去,营寨已是空空如也。 帖木儿气得一刀就把寨门砍碎,满腹怨气地道:“奶奶的,胆小鬼!” 耶律铸看着一座空寨,以及那一百多骑被射成刺猬、尚未收尸的好兄弟,他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血债。 罗泉镇,全镇的人都聚集到了张家,除了罗员外家。 这一天,张家要下葬了,张老爷和张夫人,莫老爷和莫夫人,还有莫小洛要出-殡了。 街坊邻居的,他们都是认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朋友了,都想来送一送他们。再送一程,再留一份念想。 再说了,五副棺材,还要人抬不是。 这白事啊,最看一家人的品德和人缘,品德好的,来的人才会多;人缘差的人,很多人那是袖手旁观,都等着看笑话呢。 五堆坟已经提前挖好了、五块墓碑也都刻好了,还是张小静亲手动的锄头、亲手写的碑文。 想想真是凄凉啊,除了张小静,张家和莫家差点就都死绝了。 那大和尚主持把庙里的所有小和尚、老和尚都带来了,一遍又一遍地念诵《心经》、《地藏经》、《金刚经》和《盂兰盆经》。就是祝愿他们能在阴间少受点 张小静身穿麻衣孝布,他今天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能走、能磕头就够了。 原先一直帮忙守夜的张大叔、李大叔、徐大哥,也是帮忙帮到底。今天出-殡下葬的事情,大大小小他们早早安排好了:那几人抬张老爷、那几人抬张夫人、那几人抬莫老爷、那几人抬莫夫人、那几人抬莫小洛、那几人拿纸马、那几人拿纸人、那几人拿撒纸钱......都具体到了人,他们都是老把式了,一定不会出错的。 只是,张小静他要扶灵,扶莫小洛的灵。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出-殡的时间了,跪着灵前的张小静他突然站了起来,提起他那把锈迹斑斑的三尺铁锈剑,一个人走出了张家。 都快出-殡,唯一的孝子却走了,但大家都见怪不怪,所有的准备都一切照常,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要去那里、他要去干嘛。 还因为,他们都知道,很近的,他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出-殡这件大事。 这几天,罗员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头发也白了许多。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罗员外看到,一个身穿麻衣、头戴孝布、双眼血红,和他一样憔悴的人,缓缓走进了他家。 手提长剑、私闯民宅,在大宋王朝,那可是重罪啊。 可惜!这罗泉镇已经不是大宋王朝的天下。 唉!蒙古人来以后,这罗泉镇原本是他罗家、罗大少爷的天下啊。 罗员外就像见到煞星一样的恐怖,立即就跪下了,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饶:“小静,你就饶了中敏吧,你们小时候,还上过同一间私塾呢。” 张小静突然想起,这罗大少爷,自打上私塾的时候,就开始带着人堵他、欺负他了。每次张老爷子上罗家找罗员外说理,都被罗员外给搪塞了过去,一句:小孩子小,不懂事,他们闹着玩呢,长大就好了。 张老爷子看着张小静鼻青脸肿的模样,他气得够呛:这哪里是闹着玩,这都是第十一次了。 张小静不理睬他,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 罗员外急忙换一个方向跪,继续磕头乞求道:“张小静,我把罗家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你就饶了罗中敏吧。” 可任他撕心裂肺、伤心欲绝地乞求,都只换来了一个:他张小静不为所动、他张小静一声不响。 罗大少爷也是可怜,自小就怕疼,毫不夸张地说,那是个被蚊子叮个包都要哭半天的主。 可张小静回来这几天,第一天,他被削掉了一只耳朵,偏头疼;第二天,他又被削掉了一只耳朵,浑身痛;第三天,他被斩掉了一只手掌,还被一剑刺瞎了双眼,哪哪都痛。 算上这两天,他已经连续疼了五天了。 张小静加在他身上的伤害,任何一样,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都是难以承受的。 罗大少爷口口声声、叫叫嚷嚷早就不想活了,可他拿刀试着捅了自己几次,可他那敏感的三百多公斤的贵体一碰到冷冰冰的刀刃,他就吓得冷静了。 他是不想活,但是也不敢自杀啊! 他手不断、眼不瞎的时候,又是打人、又是骂人,那些个豪奴恶仆谁都怕他。 现在他眼瞎了、手断了,大家都不怕了,他只能用言语伤害罗员外了:你这个老东西,我要让你断子绝孙,我要让你后悔...... 他不知道的是,这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都狠狠地插进了罗员外的心口呐。 罗员外独自哀伤的时候,他也会扪心自问: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作为一名父亲,他已经做得足够到位了。爱子若此,难道他错了么? 张小静走进罗家的时候,罗大胖子正骂骂咧咧地用脚踢罗三和小翠,因为这几天,他们弄得饭菜是越来越难吃了。 唉!他本来就疼到了没有食欲,饭菜做得再可口,他吃起来也不是那个味啊。 可惜啊!罗大胖子瞎了眼,大多都踢空了。 “啪”的一声响,罗大胖子终于踢中了。 他哈哈大笑着,又猛踢了一脚,又是“啪”的一声响,罗大胖子又踢中了。 “罗胖子,踢够了吗?” 一个轻轻的声音吓得罗大胖子踉踉跄跄倒退了三步,因为他踢到了小贱人张小静。 罗大胖子吓得不敢说话。 “这两天,疼吗?”张小静轻轻问道。 罗大胖子也不敢回话。 “刚才是用哪只脚踢我来着?”张小静缓缓问了一句。 张小静的声音不大、语调也不狠,感觉并不是很恼怒,但依然吓得罗大胖子刚才那只踢人的脚颤抖不已。 “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 猴尖猴尖的罗三和小翠突然看见剑光一闪,那只颤抖的肥硕大脚就掉在了地板上,居然就神奇的不颤抖了。 罗大胖子又是杀猪一般的嚎叫,地上瞬间涌出一大滩、一大滩的血迹。 张小静转身,突然反手又撩出一剑,一个肥圆的酒糟鼻子坠落在了那只断脚上,刚好凑成了一对,比较特别。 听说当天晚上,罗大少爷就死了,疼死了。 罗大胖子死了,不过,他这一辈子也值了。 该吃不该吃的都吃了、该喝不该喝的都喝了,该玩不该玩的都玩了,该做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呐,都没有活过一天他那样的阔绰、逍遥日子。 即使是美如天仙莫小洛,其实再过一段时间,他也就忘记了。 罗泉镇一霸,就这么死了。 张小静本来只想割掉他一只鼻子,让他每天都在这疼痛中活着、慢慢煎熬着,张小静会看着他、守着他,经常关注他。 没想到他一时没控制住,断了他一只脚,就把罗大胖子疼死了,他张小静实在是下手太重了。 罗大胖子临死之前,又疼的乱发脾气、乱砸东西。 他打翻了烛台,点着了床幔,点着了罗家。 “来人呐!” “着火啦!” “救火啦!” 罗老爷子、罗夫人、罗三和小翠扯着嗓子大喊救火,喊得他们嗓子都哑了。 罗三和小翠跑得快,他们还怕大家听不见,急匆匆跑到镇上,挨家挨户去敲门、喊人,却没有敲开一户门、没有喊来一个人。 世风不古啊,就连着千年古镇罗泉镇,也一个个的变得实在太冷漠了。 其实,罗泉镇的人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却没有一个人出手搭救,因为,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偶佳成,命中注定! 最后,罗员外和罗夫人瘫坐在罗家大门口,就这样呆滞地看着熊熊大火吞噬了他们的一切。 这场大火,吞噬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吞噬了他家的祖宗牌位、吞噬了他们的金银财物、吞噬了他们的希望、吞噬了他们的灵魂、底气和精神。 听说,罗大胖子三百多公斤的贵体竟然全都烧没了,烧得尸骨无存。 听说,后来罗员外疯了,他和罗夫人结伴外出讨饭去了。 有的人说他们饿死在了逃犯的路上,有的人说他们一路讨饭回了罗夫人老家,总之,好好的一户大户人家,苦心经营、传承了这么多代,一把火,就这么没了。 其实,罗员外也并非恃强凌弱、欺压百姓的大恶之人,罗夫人也并不是什么锱铢必较的凶悍泼妇,只是,他们爱子太深、太切、太重了。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罗大少爷身上,把所有的爱都堆砌在罗大少爷身上,把所有的都给了他,处处维护他。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爱,爱的太浓,这是一个魔怔呐! 张小静坐在山岗上,坐在莫小洛的墓碑前,独自坐了一夜。 张小静看着那红红火火的罗家,看着那点亮夜空的罗家,他喃喃道:“小洛啊,你看,那像不像是烟花、像不像是花火,你说,那火红的夜空好不好看?你可是最喜欢看烟火的了。” 张小静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自斟自饮。 张小静抚摸着墓碑,他关心地问:“小洛啊,你们走到奈何桥了吗?那孟婆汤,是甜的还是辣的啊?那孟婆,丑不丑、凶不凶啊?” 张小静又烧了一把纸钱,他焦虑地道:“小洛啊,那十大阎王、各路小鬼、牛头、马面为难你们了吗?到了阴曹地府,记得多使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咱有钱就不怕,我多多给你们烧去。” 张小静他把酒盏扔在一边,直接抱着酒坛喝了一大口,他伤心哭道:“张小静啊,张小静,你怎么那么自私呢,你一去就是三年,三年呐。” 张小静摇摇头,又喝了一大口酒,他边哭泣边喃喃道:“张小静啊,张小静,你怎么那么混蛋呢,一个人躲得远远的,留下莫小洛一个人独自承受,一个人独自担惊受怕,你良心何在?你良心何安呐!” 那一口又一口的烈酒烧得张小静喉咙嗓子疼,他干咳一声,握着胸口,疼痛极了,他不知是烈酒的疼还是心上的疼。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又哭诉道:“张小静啊张小静,是你的自私害死了莫小洛。” 张小静在山岗上、墓碑前,又说又笑、又哭又泣,就像是一个又痴又傻的疯子。 六个月之后,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又回到了桃花山庄。 回到了桃花山庄的第一时间,他就去看了梅小蝶。 深秋时节,梅小蝶的坟墓又是另外一方景象,桃叶金黄、草地苍黄,各种花儿都开过了,只有菊花最是芬芳。 不过,不管景色如何变幻,梅小蝶的坟墓还是一样的干净整洁。 陶剑芳在梅小蝶坟前又喝了一夜的酒,说了一夜的话,都是那些在桃花书院的旧事,都是一些说过千万遍的祝福祝愿的话。 因为,他心中有愧呐! 因为,他心里又住下了一个女孩,他要对哪一个女孩负责! 第二天,陶剑芳走进了父母的住处,禀报了这几个月在外边闯荡的经历,以及他和诸葛南燕的事情,以及对那个女孩的承诺。 陶庄主走了两趟蜀中行,特别是第二趟,惊险无比、险象环生,让他突然对陶剑芳的婚事很是着急。 要是再遇到那种情况,他死就死了,可他还是想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啊。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想什么就来什么。 陶剑芳今日前来的最终目的就是两个字:成亲。 十天以后,陶震泽老庄主带着陶大管家陶白衣以及一群护卫,带着厚重的聘礼来到了诸葛世家,郑重地向诸葛南燕的父亲诸葛青云提亲。 诸葛青云和妻子柳如烟对于这门亲事很是满意,他们早就听说过桃花山庄大少爷的为人,也打听过他的一些英雄事迹;从诸葛南燕口中,他们也知道了陶剑芳和燕子之间的曲折离奇的传奇故事。 从诸葛南燕眉飞色舞的表情和期待的眼神中,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的女儿已是芳心暗许,很是喜欢陶大少爷。 再次见到陶剑芳,诸葛青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三年不见,他变得更挺拔、更成熟了,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啊。 得此乘龙快婿,他们也是满心高兴,一整天都乐呵呵的,见人就发喜糖。 陶震泽老庄主和诸葛青云掌门一连饮宴了三天,并请了江宁城最好的命理大师袁天成大师,先行为两位才子佳人合了生辰八字。 袁大师拿起那生辰八字,一眼惊奇,惊呼道:“天偶佳成,命中注定!” 他们的八字非常契合,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天偶佳成。 这就是一段天赐的良缘。 袁大师确定了良辰吉日,就在八日之后,就是一个成婚的好日子。 陶震泽老庄主和诸葛青云掌门为这桩婚事定下了“三书六礼”的礼节,可谓是特别的隆重。 三书。 第一书:聘书,袁大师选定良辰吉日,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式缔结婚约,纳吉时用。 第二书:礼书,陶庄主写了一大堆大婚礼物清单,琳琳琅琅一共列了八页之多。 第三书:迎亲书,准备迎亲时用,用于对一对新人的祝福。 六礼。 第一礼:纳采。请大管家陶白衣作为媒人,向诸葛世家正式提亲,用大雁一对。 第二礼:问名。大管家陶白衣手持大雁一对,递交书札,正式询问女方的名字、出生年月及具体时辰。 第三礼:纳吉。由袁大师占卜吉凶,再将吉兆送交诸葛世家,举行奠雁礼。 第四礼:纳征。桃花山庄将带来的厚重聘礼送交诸葛世家,至此婚约订立完成。 第五礼:请期。陶家择地婚期,由媒妁之人陶白衣送交诸葛世家,再带去一对大雁,由诸葛世家确定下最终的婚期。 第六礼:亲迎。大邦有子,亲迎于渭。由新郎陶剑芳亲自到诸葛府迎娶新娘诸葛无恙。 诸葛青云还为自己的爱女准备了丰厚的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一百担,一担一杠都是朱漆髹金。 所有的床桌器具、箱笼被褥、金银首饰,所有的日常生活用品,不厌其小而厌不全,不厌其多而厌其少,满满当当摆满了一整个诸葛山庄的大院。 诸葛世家千金小姐姐诸葛南燕大婚的消息,一不小心就传遍了江宁城的大街小巷。 作为江宁第一世家,论家世、论才貌、论人品、论容颜,诸葛南燕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她可算得上是江南城的绝代风华了,江宁城娇媚小娘子千千万,可这绝代风华就只有她诸葛南燕一个。 这些年,前往诸葛世家提亲的人,那可真是踏破了门槛啊。 可就算是高中进士且风度翩翩的陈公子、掌管十三行行头家财万贯日进斗金的梁衙内、被封为辅国公的罗成家的大公子莫少聪莫大少爷,也都是碰得一鼻子灰。 因为,他们都被诸葛府客气地婉拒了。 那些待字闺中的妙龄小娘子都在猜测八卦:这诸葛府的大小姐,究竟是寻了哪一个如意郎君;到底是嫁给丁宰相家的三少爷,还是嫁给了董丞相家的嫡长孙;那可是又抢了一个他们的意中人呐。 那些书生、文士,衙内、游侠则是愤恨不平,一副捶胸顿足的光景。 在一间酒楼,一众青年俊杰又愤恨不平地说起这个事,一个富家公子气愤地道:“哪一个不长眼的家伙,诸葛府的大小姐都敢跟我抢,太阴险了,下手也太快了。” 一个手拿折扇的清秀书生把扇子一拍,十分不满地道:“再怎么着,至少也得来一场比武招亲吧,文的一场、武的一场,就让诸葛娘子出来评一评,她是喜欢文呢、还是青睐武呢,也让我们输个心服口服啊。” 众人都纷纷点头附和,却又都摇头叹息:太不公平了! 唉!这世间的爱情,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啊! 不知那个消息灵通的家伙,终于打听到了诸葛府千金大小姐出嫁的具体时日,就在八日之后。 众人又都轰动了起来,这下好了,八日之后,他们都有了一个聚会,那可要好好谋划谋划。 诸葛府的必经之路,那可是一个好道场啊! 八日之后,江宁城万人空巷。 所有的未婚的、待字闺中的怀春少女,所有的已婚的、生儿育女的夫人妇人,都拥挤到街头,争相一睹新郎官的英姿俊容、白马红装。 那些书生、文士,衙内、游侠更是一大早就涌上了街头,他们是意难平、恨难消,都要去出口气、都要去看个笑话。 就连那些初生牛犊的小伙子、书院听讲的读书郎,也都偷偷跑上大街,想看看什么样的才子俊杰,才配得上诸葛府的千金大小姐。 当然了,高中进士的陈公子、掌管十三行行头的梁衙内、莫少聪莫大少爷都带着一群人,站在这人群中,个个表情诡异。 第一百九十八章 郎骑白马来 原先还是见个面就要动手、动脚,比试个高低,恨不得一剑杀了对方,每天深夜睡不着觉都要诅咒对方早点死的三个情敌。 今天,居然一笑泯恩仇,居然神奇的和好了,他们居然成了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敌我形势变化如此之快,他们原先都没有想到,不对,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今天来到这里,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势必要一展身手、大干一番。 迎亲这一日,陶剑芳沐浴更衣,梳妆打扮,穿一身绛纱红袍,骑着那匹高大的常伴他左右的神采飞扬的骦龙,走在江宁城的大街上。 他身后跟着一队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风风光光地来接新娘子。 白马精神,新郎官更精神、更红火。 郎骑白马来,玉树生繁花,陶剑芳活脱脱就像是一个传说中的白马王子。 整个江宁城,顿时轰动了。 陌上人如玉,君子人如玉,谦谦君子,翩翩公子......这些形容一个公子俊美的词语都不够用了。 今天的新郎官,反正就是好看,是一个特别好看的新郎官。 莫少聪莫大少爷一脸鄙夷地道:“好看顶个屁用!” 十三行行头梁衙内冷哼一声,“好看能当饭吃吗?我呸!” 进士陈公子则宽容得多,“这么好看,不如送去教坊,学一手好琵琶,说不定还能见到官家呢。” 莫少聪莫大少爷和十三行行头梁衙内都竖起了大拇指,惊喜地道:“陈进士这个主意好,实在是高招啊!要是他学会了琵琶,我们也去捧捧场。” 陈进士看着两位天涯沦落人,“听说两位都给新郎官准备了厚礼,可否告知一二啊,让陈某也开开眼界。” 十三行行头梁衙内嘿嘿一笑,“不瞒两位大哥,我给今天这个好看的新郎官找了三个泼皮,一人拿红油漆,一人挑卤水,一人挑粪水,必定让这个好看的新郎官再红一点,更有味道一点。” 十三行行头梁衙内说完,不禁又哈哈大笑起来。 莫少聪莫大少爷也跟着笑了起来,“梁衙内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进士陈则捏着鼻子,挥挥手,“有失斯文啊!” 莫少聪莫大少爷得意地道:“我对这位新郎官可是真的好,真金白银花大价钱从雨花楼请了五名花魁小娘子,今天都要来跟这新郎官再续一次情缘,谁叫他伤人家那么深呢,欠情债那么多呢。” 十三行行头梁衙内惊叹道:“莫大少爷,你这才叫绝啊,佩服!佩服!” 陈进士也夸奖道:“莫大少爷久在花丛中,做起这事来,当然是得心应手啊!这可是杀人诛心啊!” 莫少聪也不谦虚,神气地道:“那是,不过,本少爷也是好奇,陈进士给新郎官准备了什么好礼物呢?” 梁衙内也很好奇,投过来一双期待的眼神。 陈进士狡黠一笑,“倒是没准备什么好礼物,只不过帮他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儿子。” 莫少聪和梁衙内一惊,齐声惊呼道:“什么?儿子?新郎官有儿子?搞错没有啊?” 陈进士点点头,“我听说有一位花魁小娘子,与这新郎官有春宵一夜,后来这个新郎官就抛弃了人家。可奈何这位花魁小娘子太过痴情,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如今都已经四岁了,都会喊爹了。如今赶巧了,被我找到了,今天就给他来了个滴血认亲。” 陈进士轻描淡写的一番话,着实让莫少聪和梁衙内都惊着了,他们听着都有些后怕。 莫少聪哈哈笑道:“陈进士,这会不会太残忍了?若水中加入白矾,那可是不亲也亲啊。” 梁衙内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残忍?他们对我那才叫残忍呢。”说着差点都要哭了。 陈进士叹息一声,“白得这么大的一个儿子,我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叫残忍。” 不知何时,人群中又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那骑白马、着红装的新郎官,原来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进士陈公子、十三行行头梁衙内、莫少聪莫大少爷都愣住了,都有点傻了。特别是梁衙内和莫少聪,都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陈进士见的世面大,毕竟是见过官家的人。陈进士叹息一声,喃喃道:“原来是桃花山庄大少爷。” 桃花山庄大少爷,可是他们这一代年轻人的偶像。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陶大少爷、少年英雄。一句话就定下了他的江湖地位。 还有,他的桃花剑法、他的桃花神剑飞鹿剑,他在逍遥城斩杀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为爱妻报仇的英雄故事,一件件、一桩桩早已流传到了江宁城。 就是那酒楼、茶楼说书的,也把说陶大少爷当做了一个新的热点、卖点,而且很卖座。 老一辈的江湖早晚要远去,新一代的江湖正在崛起,而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正是这新一代江湖中的佼佼者、潮头人、独领风骚的人。 每个人都想有朝一日变成他的样子,仗剑天涯,敢爱敢恨,敢于亮剑,最终抱得美人归。 若是这陶大少爷做了诸葛世家的姑爷,那他们自然是无话可说了。 他们只有羡慕的份,那里敢有嫉妒的心。 唉!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说,还惹得他们挖空心思、辛辛苦苦准备那么多礼物,到头来竟是空欢喜一场,还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 陈进士、莫少聪莫大少爷、十三行行头梁衙内再想一想他们特别准备的礼物,都有点后怕。 陶剑芳白马红装,风风光光穿过江宁城。 一路上那是山呼海应,有人羡慕、有人低愁,有人嫉妒、有人哭泣,有人怅然、有人祝福,众生百态,却是可爱至极。 郎骑白马来,身穿大红袍,陶剑芳风风光光来到诸葛世家的府门前,来取江宁城的绝代风华诸葛南燕早有一群迎亲的人在等候。 诸葛府阖府上下,对这个文武双全、英俊潇洒的姑爷很是满意。 桃花山庄大管家陶白衣跟随一旁,代表桃花山庄高声宣读了迎亲书。 书曰:贵府千金诸葛南燕,温婉贤淑、文静秀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天生丽质、华茂春松,实乃人中之凤。能与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相知相识、相亲相爱、情投意合、月老牵绳,实乃天作之合、桃花山庄之福也。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众人听得无限感慨、无限羡慕,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收获了无限祝福、无限祝愿。 江宁城的达官显贵、江湖豪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做了诸葛世家的座上宾。 少林、武当、昆仑、峨嵋、华山、崆峒、丐帮、青城等八大门派和慕容世家、上官世家、南宫世家等三大世家的嘉宾,以及江湖上的朋友、生意上的朋友,都已经登堂入座了。 特别是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峨眉派掌门陆中元、华山派掌门柳青青、威远镖局总镖头孙浩,那是亲自带人前来贺喜,给诸葛青云送来了别具一格的厚重礼物。 他们一则是为了感谢诸葛无恙为他们报了大仇,二则也是为了桃花山庄和诸葛世家的美好姻缘祝贺。 找一个机会报答,这也算是了了他们一桩心愿。 这是江湖武林的一桩盛事,一桩好事。 诸葛青云虽然有两个儿子,但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今选得这么一位乘龙快婿,是得广发英雄帖,大操大办一番的。 每个人都说着祝福的话,既祝福诸葛青云掌门,又祝福陶震泽老庄主,还祝福眼前的这一对新人:诸葛无恙和陶剑芳。 每个人都心生羡慕,羡慕这一对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在一片和谐吉祥的气氛中,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无限虔诚地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心情激动地完成夫妻对拜,行了合卺礼、喝了合卺酒,顺顺利利完成了整个娶亲仪式,直至送入了洞房。 当陶剑芳掀起他的新娘、他的燕子妹妹的盖头,他握住诸葛南燕的手,两人都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只有他们知道:他们今日的幸福,那是经历了几番生死才得来的,那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只有他们最清楚、最明白,所以他们才最珍惜。 陶剑芳把她的燕子妹妹抱在怀中,仔细地端详,这是他的新娘子,这是他的燕子妹妹,这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美艳。 他低下头,轻轻地亲吻她甜甜的朱唇、她芳香的秀发、她滑-嫩的脸颊。 他俯下身子,亲吻她肩头的疤痕,烛光之中,她肩头的疤痕就像是一朵生命之花,他看得又心疼又怜爱。他在心中默念,他这辈子要狠狠地爱她、狠狠地拥有她、狠狠地保护她。 诸葛南燕伸出手,抚摸着她的桃子哥哥的脸。 陶剑芳抱紧他的新娘子,她的身子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柔软,他愈加无法自拔,他又贪婪地亲吻她,亲吻她雪白的脖颈,他变得更加疯狂、更加贪婪、更加肆无忌惮。 直到她香汗淋漓,直到他精疲力尽,他才好好地抱着她、安静地抱着她,此时此刻,他们极度的放松的、极度的满足。 第一百九十九章 势如破竹 滚滚嘉陵江,巍巍青居城。 嘉陵江中游、右岸,有一座高山:青居山;山脚下有一座蜀中千年古镇:青居镇;山顶上有一座军事重镇:青居城。 青居城扼守嘉陵江水陆要道,是合州和渝州的天然屏障,战略地位特别独特。 在余阶将军蜀中八柱的山城防御体系中,青居城依山扼水,兼顾山城和水城,那是独一份的存在。 蜀中山城防御体系的原则就是:以善筑者筑之,以善战者守之。 淳佑九年,由于利州失陷,蜀道不通,余阶将军为完善山城防御体系,打通嘉陵江水道,遂命最会筑城、又最会守城的金城甘闰甘大将军,在青居镇依托青居山修筑了这青居城。 青居城建成之后,向西可通成都,向东连接夔门峡,向下保障着合州和渝州,向上可援救阆州和巴州。在此,还可控制扼守嘉陵江漕运,转运宋军粮草军马,为各大山城聚兵屯粮提供畅通无阻的水路。 实在是蜀中防御的枢纽之城! 余阶将军又下令将顺庆府治所、南充县治所及沔州都统司驻军迁入青居城内。 至此,青居城成为集军事、行政、民生等多种功能于一体的山地城堡。在行政上,府县同治;在军事上,常年屯驻三千兵马。 自此,青居城成为嘉陵江上第一大军镇城堡。 青居山城墙之上,一前一后两名顶盔贯甲的武将正在远眺嘉陵江,温暖的江风吹上青居城,他们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前出一人就是青居城守将段元鉴段将军,后边一人是他的副将刘渊将军。 想当年,蒙军强行“假道”南宋灭金,一支偏师沿嘉陵江南下,利州、阆州二州相继沦陷。 段元鉴段将军在顺庆府收集散兵游卒、安定城内居民、晓谕一众将领,最终力挽狂澜,挡住了蒙古大军,保全了顺庆全城,那是何等的英雄豪迈。 眼下,这青居城可比顺庆城坚固险要多了,站在这青居城上,对于打败蒙军,段元鉴将军更有信心、更有底气。 两个多月前,他就接到了王坚将军送来的蒙古大军入蜀的军报,他便带着青居城阖城军民加固城防,储运粮草,堆积滚木礌石,誓要与蒙军决一死战。 一个多月前,他又接到了苦竹寨杨立将军、张实将军死战阵亡,以及叛徒赵仲妙打开南门、引蒙古鞑子上山,苦竹寨全寨官兵全部战死、阖寨民众全部死绝的惨烈战报。 段元鉴摇头叹息、万分可惜,他特别的伤心难过。 对于苦竹寨,他段元鉴是有很深感情的。那苦竹寨还是四年前由他亲手从蒙古鞑子手里收复的,他还特别进行了加固,可以说是天衣无缝、金城汤池。 若没有叛徒,他相信蒙古鞑子绝无可能攻破苦竹寨。 他对那贪生怕死、出卖战友的叛徒赵仲妙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真是一个叛徒毁了一座城、死了一城人啊。 七天前,他又收到了一个惊人的战报,苍溪大获城守将杨大渊献城投降。 三天前,又一个残酷的消息接踵而至,运山城守将张大悦献城投降。 段元鉴将军站在城头,他忍不住狠狠骂道:“杨大渊、张大悦、赵仲妙,你们这些个叛徒贼子,早晚有一天,抓到你们,必定将你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副将刘渊点点头,慷慨激昂地道:“段将军说的是,只要他们敢来,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段元鉴点点头,郑重地道:“如今,苦竹寨已经被屠城,苍溪大获城、蓬安运山城相继投降,这很影响士气。咱们这青居城,表面上是同仇敌忾,但保不准谁私底下动了歪心。刘将军,你要细细探查,这几日,青居城,除非有我的手令,否则只可进、不许出,若有投敌当叛徒的流言和迹象,一经查明、立斩不赦!” 段元鉴说得斩钉截铁,刘渊将军也誓言震天:“末将遵命!” 蓬安运山城之下,在一座雄伟的蒙古大帐之内,蒙哥大汗又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蒙哥大汗身边,一左一右最尊贵的位子上,坐着两名宋将。就连他的好安答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他手下的第一猛将耶律铸都得靠边坐。 蒙哥大汗身边,一左一右坐的就是苍溪大获城降将杨大渊和蓬安运山城降将张大悦,这是他特意安排的。 大宋的人口那么多、地盘那么大,他需要更多的忠勇之士、更多的文人学士来帮他守卫、治理,而单靠蒙古人,这是绝对不够的。 而且,蒙古的几个家族已经远远深入西域,又分走了很多蒙古人。蒙古人是天生的将士,打战可以,可这治理天下,不靠宋人不行啊,这还是他的好安答汪德臣和他一起定下的国策。 蒙哥大汗实在是高兴极了,半旬之内,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就收获了两座高山坚城,这以宋治宋的战略实在是太棒了。 若是照这样的速度,不出半年,他就可以兵临临安城,把南宋皇帝赶到海里去喂鱼。 他就可以一统天下,富有四海。从太阳升起的地方,道太阳落下的地方,就都属于大蒙古,那可是数代蒙古君臣努力拼搏的宏愿啊。 张大悦第一次受到如此礼遇,也是受宠若惊。 张大悦可是杨大渊亲自出马招降的,他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如此来看,杨大渊实在是没有坑朋友啊,就凭一人一个大字,他们就是大大的好朋友。 张大悦倒满一杯酒,单膝跪地向蒙哥大汗敬酒:“大汗,你的胸怀就像大海一样宽阔,你的军队就像天兵天将一样勇猛,得遇你这样的明主明君,实在是我张大悦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蒙哥大汗哈哈笑道:“只要进了我蒙哥的大帐,喝了我蒙哥的酒,不管你是宋人、金人还是吐蕃人,都是我蒙哥的朋友。以后我们就是兄弟,打下的江山,我与你共同分享。” 张大悦瞬间感激涕零,作为一名武将,能得蒙哥大汗这样一句掏心窝子、敞开心扉的话,他这次举城投降,他值了。 这种待遇,他们何曾敢想啊? 这些年,他见过的、听过的,同为武将浴血奋战,最后却被文官打压、弹劾的,多了!在大宋做武将,憋屈啊!曾经,他也希望大宋的官家早日圣明,让他们武将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可是,他终究没能等到哪一天。 看来古人诚不欺我:人啊!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张大悦眼含热泪地道:“我张大悦愿为大汗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蒙哥大汗扶起张大悦,一把又拉起杨大渊,高兴地道:“来,张将军、杨将军,我们三满饮一杯,为两位将军贺!” 杨大渊急忙举杯,他们两个好兄弟就跟蒙哥汗开开心心地喝了一大杯。 汪德臣也是很高兴,他也举杯敬了杨大渊和张大悦,“祝贺两位将军弃暗投明,脱离苦海,得遇明主。” 对于汪德臣,杨大渊和张大悦更是万分感激,他们今天能够走上这一条康庄大道,能够成为蒙哥大汗的座上宾,追根寻底其实都是汪大帅的功劳啊。 杨大渊感激地道:“汪大帅,你可是我兄弟俩的领路人,要不是你,也许我们早就去阴曹地府见面了。” 张大悦也感激地道:“汪大帅对我们兄弟之恩,如同再生父母,今生今世,必将追随元帅左右,万死不辞。” 汪德臣也是哈哈一笑,“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人心思定,而我大蒙,君明臣强,各路江湖豪杰纷纷来投,必将一统天下,到时候就永无兵戈、天下太平。张将军、杨将军为大蒙效命,正当其时啊。” 张大悦和杨大渊被说得热血澎湃,他们仿佛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他们共同举杯,高声道:“誓死追随汪大帅。” 宴会的高潮一波接着一波。 汪德臣率领所有将士,举杯敬蒙哥大汗,他高声道:“大汗,自入蜀以来,四方豪杰望风归顺,这可是天下归心啊!这可是天下明君才有的气象啊!” 一句话,把蒙哥大汗高兴得不要不要的,这天下明君、天下共主可是他从父亲拖雷战神哪里继承来的理想啊,他誓要立下这不世之功,与他伟大的爷爷成吉思汗齐名。 蒙哥大汗高兴地举杯,“兄弟们,来,干了这一杯!” “干杯!”大帐之内山呼海啸,蒙哥大汗带着所有将士,同干了一杯马奶酒。 每一次干杯,张大悦和杨大渊都很是感动,他们的官家何曾这样对待过他们。 宴会的歌舞一波接着一波。 张大悦和杨大渊吃着手抓羊、喝着马奶酒,欣赏着蒙古骑马舞、盅碗舞、筷子舞,以及西域肚皮舞、胡旋舞、天竺乐,他们听到了马头琴,听到了悠远辽阔、浑厚深沉的长调牧歌,听到了浓浓的草原气息。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马背上的草原汉子。 当晚,张大悦和杨大渊打定主意,一定要替蒙哥大汗拿下青居城,再立大功一件。 张大悦和杨大渊狡黠一笑,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第二百章 花天锦地有情人 婚礼的第二天,诸葛无恙也回到了江宁城。 他收到了诸葛青云的飞鸽传书,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逍遥城一路赶回了江宁城。 诸葛无恙就这么一个妹妹,也就这么一个结拜的异性兄弟,这杯喜酒他是一定要喝的。 诸葛无恙的到来,既是预料之中的惊喜,又是预料之外的惊喜。 诸葛无恙庆贺自己的妹妹终于嫁得了意中人,终于嫁得了如意郎君。 诸葛府的宴席一共摆了三天三夜。 宴席间隙,诸葛无恙还带着陶剑芳、诸葛南燕,乘着迷人月色,尽情游览了龙蹯虎踞的江宁城。 他们在紫金山之巅,看长江波涛远去、看江枫点点渔火。看长江北岸一片暗无天日的故土,看千里之外临安城的璀璨辉煌。 他们还走进江宁城的街街巷巷,看过很多江宁本地的杂耍戏曲,吃了很多江宁城独有的美食小吃,陶剑芳记得的,就有那盐水鸭、鸭血粉丝、江鱼烤丸......他一个人至少吃了十几种。 三天之后,宾客散去。 在众人的又一次祝福声中、又一次祝贺声中,陶震泽老庄主带着大管家陶白衣等一干接亲队伍,将要启程、返回桃花山庄。 诸葛青云夫妇拉着诸葛南燕的手,虽然心里有说不出的满意、说不出的高兴,但还是留下了不舍的眼泪。 十里相送, 终有一别。 接亲的队伍还是踏上了归途。 队伍中最耀眼的还是身骑白马的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以及他身边的桃花马车,以及马车里边的新娘子。 诸葛无恙也跟随在陶剑芳左右,他一定要好好送他妹妹一程,他这是去送亲,要一直送到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身后,还有诸葛南燕的十里红妆,这迎亲、送亲的队伍仿佛就像是一条金龙,浩浩荡荡,逶迤不绝。 羡煞了世人。 五日后,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终于把他的新媳妇娶回来了,桃花山庄从此多了一个少夫人。 这真是一个好日子,风和日丽,艳阳高照,微风暖暖,青山微云;桃花湖碧波荡漾,水天一色,树影婆娑,鲤鱼戏水。 桃花山庄更是张灯结彩,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微笑。桃花楼、香满楼、赏花楼、桃花书院都披上了红装,显得特别的喜庆。 三年多了,桃花山庄总该有一次让所有人都开心的大喜事了。 这件大喜事,也整整迟到了三年多。 迎亲队伍一到桃花山庄大门口,突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迎接队伍热热闹闹地走进了桃花山庄。 桃花楼的宴会厅,一样的高朋满座,比十年一届的桃花宴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八大门派,三大世家也派出了贺喜嘉宾。 作为贺喜嘉宾,他们是真心贺喜,桃花山庄他们是来了一次还想再来一次,只为再讨一杯桃花酒吃,再吃一次桃花美食宴。 讲真,这桃花美食宴与桃花美酒,即使连续吃上一个月、一点都不重样,也不会让人心生腻烦。 陶震泽老庄主和陶夫人也是特别的高兴,这该是他们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之一了。有生之年,看到大儿子娶媳妇,也是他们的福气,至少又了了一桩心事。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在桃花山庄又举行了一番合婚仪式,行了合卺礼,喝了合卺礼酒。送入了桃花山庄为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准备的洞房。 合婚仪式上,陶剑芳发现陶毛毛突然又长大了很多,这才几个月不见,穿上女装的陶毛毛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只可惜性格一点都没有改变,闹洞房闹得最凶的还是陶毛毛。 陶震泽老庄主命人从藏酒坊搬出十二坛一百公斤装的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摆上了桃花美食宴,与五湖四海前来贺喜的嘉宾、武陵城的商家朋友、桃花山庄的陶氏宗族又开怀畅饮了三天三夜。 第二天夜晚,桃花山庄专门举行了篝火晚会,篝火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在桃花山庄的一座高台上还特意燃放了礼花。 礼花绽放,整个桃花山庄都被烟火照亮了,那烟花有紫的、红的、黄的、蓝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五彩的烟花映衬着星河灿烂、映衬着夜空明月、映衬着三千亩翠绿桃林,鳞次栉比、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陶剑芳看着烟火中的诸葛南燕,特别的娇柔,突然一个恍惚,眼前人一会是梅小蝶、一会又是诸葛南燕。 闲暇之余,诸葛无恙又单独去看了一次梅小蝶。 三年前,在桃花山庄、桃花书院,梅小蝶也是他的好朋友。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梅小蝶和陶剑芳的时候,他惊为天人,以为梅小蝶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女人。 其实,桃花山庄所有的师兄师弟,对下凡仙女梅小蝶都有着某种单纯、圣洁的爱慕之意,只是,可惜了。 而陶剑芳和梅小蝶,更是桃花山庄公认的的金童玉女,是所有人都看好的金玉良缘。 只可惜,命运捉弄人,造化不由人呐。 如今小蝶姑娘已去,小蝶姑娘的大仇已报,陪在陶剑芳身边的,变成了他的亲妹妹诸葛南燕。 他也希望小蝶姑娘在天有灵,也会祝愿这一对新人永远幸福安康、永远和和美美。 三天之后,宾客逐渐散去。 诸葛无恙也离开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他还要回诸葛世家,还要回逍遥城。 因为,在那里,也有一个痴情俏皮的小娘子在痴痴等着他。 宾客走后,桃花山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多了一位少庄主、多了一位少夫人。 陶剑芳带着他的新娘子,带着她去磨剑坊看众弟子练剑,去酿酒坊酿制桃花酒,去济世坊学习各种药材的研磨、配制。每到一个地方,陶剑芳都是亲自动手,手把手地教,终于圆了诸葛南燕进入桃花书院学习的梦想。 后来,他们还去了藏酒坊,这是他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对方是偷酒的贼,不过,那一晚,他们确实偷了一坛酒喝。 陶剑芳带诸葛南燕看了那坛一百年陈酿的一百公斤的桃花酒,那酒的年纪,确实是比她爷爷的年纪还大。 打开酒坛,就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熏得人欲醉;那酒的颜色,金灿灿、黄橙橙的,就像是天上的琼浆玉液。 在诸葛南燕的请求下,陶剑芳还带着诸葛南燕去看了梅小蝶。 陶剑芳心里一直有一个位置,永远留给梅小蝶。虽然她已经走了三年多了,虽然他已经有了新娘子诸葛南燕,但他的心里,梅小蝶是永远都在的,永远也无法磨灭的。 这一点,诸葛南燕也是明白的、容许的。 诸葛南燕在梅小蝶的墓碑前许下誓言:“小蝶姐姐,你就安息吧,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用一生的时间、一辈子的爱,替你照顾好芳郎,我就暂时代替你,你完成你们来不及完成的幸福;如果再有来生,我们一定要做好姐妹,一起照顾芳郎。” 诸葛南燕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听得陶剑芳眼眶都红了,她也太知书达理了。 诸葛南燕又信誓旦旦地道:“小蝶姐姐,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再让芳郎饿了、冷了、屈了、伤了。小蝶姐姐,我和芳郎会时常来这里看你,来陪你喝酒、聊天,帮你栽花、除草,一定不会让你寂寞的。 陶剑芳听得特别的感动,他知道他的燕子妹妹善良可爱,通情达理,可终究没有想过她还这么的大度。 陶剑芳牵着诸葛南燕的手,牵得更牢更紧了。 晚霞之后,陶剑芳带着诸葛南燕,又爬上了桃花林后面的小山峰。 故地重游,他们相视一笑、有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在那块大青石上面,他们相依相偎,远远的眺望天高月阔、星河灿烂,美美的感受夏夜暖风、你侬我侬。 陶剑芳拿出一坛一公斤装的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和那天晚上他们喝的一模一样。 陶剑芳依旧摸出两个酒盏,倒满了两盏,与诸葛南燕一人一盏,一口一口的慢慢喝了起来。 这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果然不同凡响、劲道够足,他们才喝到第五盏,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就都感觉有些浑身燥热。 陶剑芳看着诸葛南燕,月光之下,他眼中的燕子妹妹更加美艳动人了。 诸葛南燕也是一脸娇羞的看着她的芳郎、她的桃子哥哥,她眼中的桃子哥哥更加英俊潇洒了。 诸葛南燕感受到了她芳郎身体和气息的变化,她很期待,她仰起头,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陶剑芳也感觉到了诸葛南燕身体的微妙变化,诸葛南燕仰起的嘴唇特别的诱人,他不知不觉、不由自主地就吻了上去。 诸葛南燕“婴宁”一声,她特别享受,特别渴望,她极力迎合着他的桃子哥哥。 陶剑芳就像是上了瘾,着了魔,他贪恋地亲吻着他怀里的燕子妹妹、他的新娘子。诸葛南燕也亲吻着他的芳郎,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渴望的气息,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体强烈的骚动。 她把他抱得紧紧的,轻唤了一声:“芳郎!”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轻喊了一声:“燕子!” 他吻过她的甜甜的朱唇、吻过她芳香的秀发、吻过她的细腻的额头、吻过她香甜的脖颈。 ............ 在这天地之中,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人之初、性本善。 在这大青石上,在陶剑芳睡过很多个夜晚的地方,他们最终相拥而眠,相拥着深沉地睡去。 第二百零一章 草原上的理学之光 大蒙古最美的草原锡林郭勒,这里白云朵朵,水草丰茂,牛羊成群。 在这蒙古草原之上,有一座雄伟的城:开平城。 这开平城建在龙岗之上,北连朔漠、南控中原,一条闪电河从城外流过,真是一个风水宝地,也是一个宜居的好地方。 这开平城是蒙古大草原上,除大元帝国首都哈拉和林城之外的第二座草原都城,颇有一番帝王气象。 这开平城内有一位风华绝代的大将、儒将,开平城、开平城,开万世的之太平,这开平二字,还是他定的名字。 他就是蒙哥大汗的亲弟弟、四弟:忽必烈。 这忽必烈,生得高大威猛,一柄弯刀使的是风驰电掣,一杆长枪更是耍得虎虎生风,枪出如龙,那是一个标准的蒙古大汉、天生的蒙古武将。 当今天下,这将道江湖将星璀璨,这忽必烈当能排进前三甲。 这忽必烈,却又是十分不同,他还是一名充满诗书气、具有儒家风华的儒将。 自小,忽必烈就生得高高大大,做事为人英明、睿智,尊师、重孝,最是孝顺他们的寡母唆鲁禾帖尼。 他自小热衷于访求前代帝王的功业逸事,尤其是喜欢听老师说唐太宗李世民作为秦王时广延四方文学之士、江湖英雄豪杰,终成大业的英雄事迹。而且他不止是由衷钦佩,他还处处锐意模仿。 这不,他千方百计延请召集了一众藩府旧臣,四方求访博学文儒之士,整日孜孜不倦地请教治理国家的方略办法。 虽然身居遥远的漠北,但他周围依旧渐渐汇集了一批金朝灭亡之后留下来的诸儒学士,以及一批豪杰壮士、江湖侠客,以及玄之又玄的江湖术士和监天练气士。 他在身边,有精通蒙古语的大儒赵璧为他讲解《大学衍义》;有前金朝状元王鹗为他讲《孝经》《尚书》《易经》及儒家的政治和历史;有窦默为他讲解三纲五常、正心诚意之说;有姚枢为他讲解儒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有张德辉为他讲解治国之策与儒家学问...... 同时,还有那个号称“于书无所不读、论天下事如指掌”,儒、释、道无所不通的子聪僧人、藏春散人刘秉忠为他出谋划策、监天测晕、定战守之计。 每每讲到子夜时分,他才津津有味、恋恋不舍地离开。 慢慢的,在他身边,笼络了一百多名儒学名士、治国行政的大才。 一个蒙古人,居然如此喜欢汉学,实在是奇怪,若不是他脑子坏了,那就是汉学的独特魅力让他沉迷其中。 长大以后,他有了一个迥异于他人的治国方略,那就是:以汉法治汉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蒙哥大汗即位后,由于忽必烈熟知汉学、汉人,即任命忽必烈负责总领漠南汉地军事。身处漠南,他身边招揽的儒学大家就更多了。 谋士有:子聪僧人刘秉忠、王恂、张文谦、张易、马亨。 理学大儒有:窦默、姚枢、许衡。 文学之士有:王鹗、徐世隆、李冶、宋子贞、刘肃、李昶。 经办治国之士有:郝经、赵璧、李德辉、张德辉、商挺、赵炳、赵良弼、张惠、阿合马。 宿卫武将有:廉希宪、董文用、董文忠、贺仁杰、阿里海牙、许国祯、谢仲温、姚天福、高天锡、谒只里、昔班、阔阔、燕真、贾居贞、董文炳等。 可谓是人才济济啊。 面对这么多人才,忽必烈却都能用之。 因为他礼贤下士、虚己而问、兼容并蓄,以多听多问为主,择其有用有益而从,真天人也。 唉,这忽必烈难道真是号称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转世,做人行事何其像也。 这一日,忽必烈正坐在王府之内,研读《孙子兵法》,突然一名亲兵闯了进来,高声禀报道:“王爷,你要的人带来了。” “人在哪里?”忽必烈焦急问道。 那人回禀:“就在大殿之中。” 忽必烈急忙扔下兵书,赶往大殿。 大殿之中,忽必烈看见他的老师、他的心腹亲信姚枢身边,站着一位青衣学士,果真是神采俊然。 “莫非这就是江汉先生赵仁甫?”忽必烈激动问道。 “在下赵复,字仁甫。”那青衣学士拱手道。 “曾听姚枢先生说起江汉先生大名,本王是仰慕已久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忽必烈开心地道,就像是得到了一个大宝贝。 “王爷谬赞了,在下不过是读了几本圣贤之书罢了,哪有什么真才实学。”赵复谦虚地道。 “我听说江汉先生对大宋的山川河流、地理地貌、风土人情、庙堂状况那是了如指掌、成竹在胸。过些时日,本王正想南下而牧马,率众将士饮马长江,不知先生可否伴我左右,给本王指点迷津一二。”忽必烈恭维尊敬地道。 赵复摇摇头,义正辞严地道:“大宋,吾父母之国也,未有引他人以伐吾父母者,恕复万死不敢从命。” 忽必烈一怔,深深叹息一声,随即又哈哈大笑道:“江汉先生果真神人也,真文人之风骨也。也罢,也罢。那江汉先生就和姚枢先生建一所太极书院,教育我蒙古子弟吧。” 赵复长舒一口气,这正是他活着来到开平城的目的。 赵复回到馆舍,他独自一人,他默默流泪。 三个月前,蒙古大军伐宋,屠德安城。 覆巢之下无完卵,城破之后,德安城血流成河,赵复九族皆亡。 当时,姚枢先生奉诏在军中访求儒、道、释博学之士,以及医者、卜士、工匠等奇能异士,除这些人外,十万生民,几乎无一人存活。 原来蒙军每攻下一城,蒙军首先就查证这些博学之士、奇能异士,一律以礼相待,以为大蒙古所用。 姚枢先生担心赵复悲伤过度,寻死自杀,日夜与赵复同塌。但赵复实在不愿苟活于世,遂于夜间逃亡,披发徒跣,欲投水却水已成冰。 正当赵复仰天嚎哭之际,姚枢先生连夜驱驰追上了他。 姚枢高声骂道:“赵复啊赵复,你学得一肚子的理学经典,又有何用?你一生参加科考,可有功名否?” 赵复摇摇头,“是啊,一肚子的理学经典,还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杀不了一个鞑子。” 姚枢继续高声道:“当今,统领漠南军政大权的忽必烈亲王,礼贤下士,最爱儒学理学,你一肚子的学问,不教给他,还能教给谁?你跟兵说这些个理学经典,他听得懂吗?你跟亲王说这些,他听懂了,就不会再有屠城之举,这才是儒学之士天大的功德。我等汉人、文人的风骨,难道还怕死吗?我们只有活着,还好教化他们,才能挽救更多的生灵。” 赵复哭泣着,不能言语。 姚枢深深叹息一声,又道:“你可知,在大理国,若不是张文谦、刘秉忠我等文人谏言劝说,忽必烈裂帛为旗,书写“止杀”二字,胆敢杀害蒙军使者的大理国,早被屠城了。可如今,下令杀使者的大理国王段兴智,他还活着呢。” 赵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姚枢又道:“赵复,你好好想想吧,我们死都不怕,还害怕担一个投敌的罪名么。要我说,这大宋可亡,可程、朱理学不能亡,我辈在此,千万不能在我辈文人手里失传了啊。” 震耳发聩的一席话,终于把赵复给骂醒了。 从那以后,赵复,不再是以前那个为家、为国、为民的赵复,而是为了天下人,为了理学大道的赵复。 傍晚时分,开平城王爷府大殿之内,灯火辉煌。 忽必烈亲王一身盔甲,腰挎弯刀,端坐王座之上。 左边一排坐的是文臣谋士:为首一人为子聪僧人、藏春道人刘秉忠,其下为文臣谋士许衡、姚枢、郝经、张文谦、窦默、赵璧、王鹗、郭守敬。 右边一排坐的是骁勇武将:为首一人为老将张柔,其下为董文炳、伯颜、阿术、张禧、张弘范、史天泽、李庭、解诚、朱国宝、张荣实、廉希宪、董文用、董文忠、贺仁杰、许国祯、谢仲温、姚天福、高天锡、阔阔等。 一排文臣、一排武将,居然一大半都是汉人。这在蒙古各位王爷帐中、在蒙哥大汗帐中,都是极其罕见的、极其忌讳的。 因为在蒙古高层之中,居然有很大一部分人鼓噪:要杀光所有汉人,在所有汉人的土地上种上牧草,用汉人的尸体做肥料,这样,就可以养千万牛羊、骏马。 对于这样的无知言论,忽必烈觉得很可笑,但也很头疼。 忽必烈扫了一眼满屋的文臣武将,他很欣慰,这也是他多年苦心网罗、礼贤下士、与蒙古一些人斗争的结果。 忽必烈开门见山地道:“今日请诸位来,是因为十日前,蒙哥大汗来信,信中说塔察儿在襄、郢地区久战无功,师老兵疲。蒙哥大汗特命本王代领东路军,再集结十万大军,进军两淮,攻取鄂州,与蒙哥大汗会师襄阳城下,合攻襄阳城,再南下临安灭宋。诸位,这战守之计该何出啊。” 济济一堂的文臣武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齐刷刷向看坐在第一位的子聪僧人,都在等他先开口。 第二百零二章 做笔交易 对于这一幕,子聪僧人也早习惯了。 子聪僧人刘秉忠,生于河北邢台官宦世家大族,自幼聪颖,十三岁时入都元帅府为质子。 他十七岁为邢台节度府令史,学贯儒家治世之学;后一度弃官隐居,跟全真派学道教道法,道号藏春真人;后又拜虚照禅师为师,出家为僧,法号子聪僧人;忽必烈多次相邀,才入幕府,以布衣身份参预军政要务。 子聪僧人一挽僧袍,他开口道:“荆襄、鄂州之地,水路纵横,我大蒙缺少的是水军,塔察儿受困于荆襄、鄂州之地,必是蒙军不习水战,吃了水战之亏;又久处坚城之下,被宋军强弩所制。且荆襄、鄂州一带,冬日冷雨冰寒,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众人都点点头,不愧为亲王帐下第一军师啊,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 忽必烈焦急道:“如此,该当如何?” 子聪僧人又道:“西域有抛石神车,比中原地区的抛石车强大十倍,我已寻访到两名工匠,若以两名工匠为首,汉人工匠为辅,抛石车一旦造成,足以砸塌城墙,免我将士爬城墙仰攻之苦;同时,应在汉江上游组建我大蒙水军,明春水陆并进,先灭大宋水军,再围城攻城,方可取胜。” 一众文臣武将都点头称善,真不愧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子聪僧人啊。 忽必烈也点点头,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忽必烈举起令牌,高声道:“董文炳、张荣实、张禧、解诚、朱国宝听令。” 五名熟悉水战、顶盔贯甲的大将一齐出列。 忽必烈高声道:“董文炳为主帅,张荣实、张禧、解诚、朱国宝为将,筹划在在汉江丹江口督造战船,一路上注意招募渔民,征集渔船,组建训练我大蒙水军,听候调令。” 董文炳率其余四名大将齐声领命。 忽必烈满意地点点头,把水军交给他熟悉水战的董文炳大哥和四大猛将,忽必烈那是一万个放心。 忽必烈高声道:“伯颜、阿术、张弘范、史天泽听令。” 四名顶盔贯甲的大将一齐出列。 忽必烈高声道:“四位元帅迅速集结本部兵马,勤加操练箭法、连环马和攻城战术,半月之后,在开平祭旗出征,随本王攻取鄂州。” 四名大将齐声领命,看着雄壮的四位大将,忽必烈仿佛又看到了金戈铁马,又看到了胜利。 忽必烈又看向子聪僧人,他恭敬地道:“子聪先生,抛石车的监造、工匠的召集,大军的粮草、后勤、器械筹备、运输等事,就请先生多担待操劳了。” 子聪僧人点点头,“老夫责无旁贷,必让大军无衣食后顾之忧。” 忽必烈满意地点点头,他能得子聪僧人,实在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啊。 突然,一股北风吹来,越吹越大...越吹越大...吹得大殿屋檐、瓦片乱响。 “砰!”一片瓦片居然掉到了大殿之中。 终将惊疑,这讨论军国大事之时,竟有异常天象,莫非有不祥之兆。 忽必烈也有些疑惑,不知所以。 突然,子聪僧人一阵哈哈大笑,“此大吉大祥之兆也,龙起之时,一飞冲天,必伴风雷电掣。真龙起于龙岗之上,此预兆我王乃真龙天子也。” 终将听子聪先生之言,瞬间转忧为喜,忽必烈也是一脸的高兴。 忽必烈看着殿外的天气,果然雷电交加,紧接着就下起雨来,他知道,冬雨之后,就快要下雪了。 这一次三路征宋,他是有意避嫌,才以足疾之由辞任,因为大汗王庭对他启用汉人多有不满,蒙哥大汗也动了猜忌之心。 忽必烈有些搞不懂,他长长叹息一声,“唉!他们只知道打天下,怎么不想想治天下呢?史书上可是都写着的啊。” 蒙古人上马打战、下马喝酒,要求他们都读天书一般的史书,忽必烈也是想多了、要求高了。 十月,初冬时节,冬雪未至,秋风未远。 在前往逍遥城的大路上,一骑高大的黄鬃马一路狂奔,马尾之后一溜烟尘拉得好远。 那骏马四蹄呼啸,如天马掠地,当真是风驰电掣。 马上一个白衣男子,脚踏银鞍,身背长剑。他手执长鞭,长发飘飘飞青丝、披风猎猎如战旗。可他还觉得马跑得不够快,还不时大声狂呼,真是个追风少年啊。 那马背上的人正是追风少年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归心似箭。 因为,在逍遥城,还有一位可爱俏皮的姑娘在等着他。 那姑娘在那里,他的心就在那里; 那姑娘在那里,他的家就在那里; 那姑娘在那里,他的幸福快乐就在那里。 诸葛无恙在马背上,他的心中却一直默默念叨:小小,我来了。 经过三天三夜马不停蹄的驱驰,诸葛无恙终于来到了逍遥城,可惜这还没有到终点。他知道,他心中的姑娘一定是在兰台小院。 这一次到逍遥城,他不打算再走了,他来了,就是要好好陪着他的苏小小。 追风少年诸葛无恙策马奔到八卦怪石阵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站立在八卦怪石阵入口那块巨大青石上,魁梧高大的逍遥猴。 再近一些,他看到高大的逍遥猴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在向他招手,那个女孩子正是他日夜思念的苏小小。 诸葛无恙感到无比的甜蜜,同时也感到无限的自责,他该早一点时间来的。 他知道,苏小小一定是每天都在这里等他,她一定经历过好多失望的等待,一定流下过好多委屈的泪水,一定经历过好多失眠的夜晚…… 诸葛无恙骑着黄鬃马飞奔过去,苏小小也从大石头上飞跃下来。 诸葛无恙一把抓住苏小小的手,轻轻一拉就把苏小小拉上了马背。 苏小小坐在他身前,他双臂从后抱着苏小小,苏小小扭回头,两人紧紧依偎着,甜蜜地相视而笑。 他们骑着黄鬃马,开心地奔驰在宽阔无边的草地上。天高任鸟飞、草阔任马跑,他们在马背上,就像风一样的自由飞翔。 直到天色渐晚,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才打马走进了八卦怪石阵,走回了兰台小院。 这一路上,他们只顾着高兴,都忘了诉说相思之苦。 回到兰台小院,苏小小才委屈巴巴地责怪诸葛无恙:“你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逍遥快活把我都给忘了?是不是又看上了哪家小娘子啦?”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哪敢,哪敢,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苏小小嗔怒道:“哦!原来是不敢,不是不想啊。”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小小装满了我的眼,占满了我的心,天下的小娘子,可就都入不了我的法眼。” 苏小小噗嗤一笑,“你前骗人,就会贫嘴。”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南燕妹妹喜结良缘,当哥哥的自当要亲自送亲,是要一路送到桃花山庄,所以才迁延耽搁到了现在。” 苏小小眨巴着眼睛,“是啦!是啦!我知道你是个好哥哥啦。可是,无恙哥哥,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诸葛无恙把苏小小拥在怀里,使劲点点头,“我知道,让小小妹妹等的久了、等的辛苦了。小小要是变成望夫石啊,那也是天底下最美的望夫石。” 女人呐,都很可爱,夸她美,她就会很乖。 苏小小展颜笑道:“你知道就好,那你要补偿我。” 诸葛无恙哈哈笑道:“小小妹妹啊,你是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想你的。特别是饿了的时候,就想吃你做的牛肉面,你看,我好久都没有吃到你煮的牛肉面了,你才更应该好好补偿我呢。” 苏小小嗔怒道:“人家是女孩子,人家才不管,女孩子优先,无恙哥哥要先补偿我。” 诸葛无恙继续哈哈笑道:“小小妹妹要我怎么补偿啊。” 苏小小见诸葛无恙答应下来,笑得更开心了,“我要坐轮椅,要你推着会走的轮椅,绕着兰台小院跑三圈。” “悉听尊便。”诸葛无恙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回到兰台小院,苏小小还是为一路风程仆仆的无恙哥哥放了一大盆热水,原来她早就烧好了。 诸葛无恙躺在舒适的澡盆里,特别舒坦、特别解乏、特别感动,苏小小一点是准备好几天了,要不然,她不可能猜中他今天就能回到兰台小院。 诸葛无恙泡完澡、更完衣,当他走到客厅,就看见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牛肉面,苏小小正眯着眼睛,开心地笑着看他。 诸葛无恙又被感动了一次,看来是她先补偿了他。 诸葛无恙吃完牛肉面,感觉特别有力气,一只手就把轮椅从屋里提了出来,苏小小开心地一下子就蹦上去,幸福地坐在轮椅上。 诸葛无恙推着苏小小,绕着兰台小院边上的小道,飞快地奔跑起来。 苏小小坐在轮椅上,张开双臂,开心得像个小女孩,更像是一只快乐的百灵鸟,仿佛要自由地飞起来。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苏小小第一次坐轮椅的日子。 “无恙哥哥,你知道吗?你走以后,这四轮车都快生锈了,我感觉它也等你好久了。”苏小小感觉自己说的很有哲理。 诸葛无恙知道,是苏小小等他太久了,“小小妹妹,确实是我亏欠它了,以后我都不会让它等那么久的。” “无恙哥哥,要不我和你做笔交易,你看怎么样?” “什么交易?”诸葛无恙好奇地问。 苏小小呵呵一笑,“反正不会让你吃亏的,要不你猜猜看。” 第二百零三章 天女散花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小小妹妹怎么舍得让我吃亏呢,我这榆木脑袋一时半会估计也猜不中,哥哥我还是洗耳恭听吧。” 诸葛无恙不听也没有办法啊,何况,女孩子的心思,他一时真是猜不出来。 苏小小又呵呵一笑,“好吧,就不为难哥哥啦,就是我每天给你做一碗牛肉面,你每天推我坐轮椅五圈。” 诸葛无恙突然皱紧眉头,“这......这......” 苏小小嘟嘴哼道:“这什么这,这你还吃亏啊?”。 诸葛无恙突然哈哈一笑,“这我太不好意思了吧,太占小小的便宜了。” 苏小小瞬间转怒为喜,咯咯笑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诸葛无恙又嘻嘻笑道:“那说好了,一碗牛肉面推十圈,你看这交易怎么样?” 苏小小一双漂亮眸子雪亮雪亮的,她边点头边笑得合不拢嘴,她眼中的无恙哥哥更加英俊潇洒了,她都忍不住要凑上去亲一口。 就这样,诸葛无恙一直推着苏小小绕着兰台小院跑,原本说好的三圈,可诸葛无恙围着兰台小院整整绕了十三圈还意犹未尽。 诸葛无恙离开的这段时间,苏小小早就憋了一箩筐的话要对他讲,他们一直聊呀聊、一支笑呀笑。车轮没有尽头,他们的笑声就没有尽头。 突然,一只彩色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在苏小小头顶盘旋了几圈,“唰!”的一声飞落在四轮车的护手上,它和苏小小一起,一起享受这风吹来的感觉。 苏小小更开心了,仿佛春风平地吹,春光多明媚。 这一刻,完全化开了她这段时间辛苦等待的憔悴。 苏小小看着诸葛无恙,一脸的迷恋、一脸的崇拜,诸葛无恙在她的眼中,越来越帅、越来越有魅力,看得她满眼亮光。 诸葛无恙俯身看着苏小小,苏小小开心害羞的样子藏也藏不住,苏小小在他的眼中越来越迷人、越来越美。特别是她精致的脸颊,雪白的胸膛,芊芊的细腰,高挑的身材,竟然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看得他都着了迷。 他是她眼里的盖世英雄,她是他眼里的满眼河山。 苏小小抬起头,忍不住凑上前亲吻一口她的无恙哥哥。诸葛无恙心中一颤,他仿佛开了窍、着了魔,俯下身去,轻轻的地亲吻苏小小。 几个月的日思夜念,就在这一刻沉沦了。 他们紧紧相拥着,诸葛无恙把苏小小从四轮车上抱起来,抱进兰台小院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上。 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苏小小睡过,诸葛无恙睡过,现在,他们一起躺倒在上面。 他们温情地亲吻着对方,他们用身体释放着浓浓的思念,释放着青春的激情,释放着生命的天性。他把他的心给了她,她把她的人给了他。 直到苏小小在诸葛无恙肩膀上留下她深深的咬痕,他们才相拥着静静地躺在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上,温暖睡去。 三天以后,在兰台小院,在苏三叔和逍遥猴的见证下,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在小院天井之中,焚香祭拜天地、遥拜父母、相对而拜,正式结为了生死患难的夫妻。 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盼到了这一天。 一碗牛肉面,十圈飞轮椅,他们终于是做了一辈子的交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他们共同许下的诺言。 一天以后,诸葛无恙带着他的爱妻苏小小,辞别了苏三叔,辞别了逍遥猴,辞别兰台小院,踏上了回江宁的路。 诸葛无恙要带着他的新娘子回江宁诸葛世家,正式举办婚礼,给诸葛世家、诸葛青云夫妇再添一件大喜事。 大红灯笼高高挂, 红红火火又一年。 一个月以后,又一场盛大的婚礼在江宁诸葛世家举行,诸葛世家张灯结彩、披红挂福、高朋满座、喜气洋洋。 诸葛青云夫妇又了却了一桩心事,他们此生余下的,只有那让人操心、不学无术、放荡不羁的长子诸葛重阳。 诸葛青云夫妇一想起这个忤逆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一阵阵深深的叹息。 叹息归叹息,他们竟然不知道:他们的大儿子诸葛青云究竟是去了哪里。 十日之后,青居城下,马蹄轰隆,雷声滚滚,大地震动。 黑压压一大片蒙古铁骑铺天盖地而来,塞满了青居城四周。人堆人,都要堆上青居城,这是他们的底气。。 一支庞大的蒙古水军从嘉陵江上游奔腾而来,大大小小足有五百余艘战船,铺满了整个嘉陵江江面,甚是壮观。 青居城的士兵、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他们害怕的这一天,他们等待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他们都听过蒙军嗜血如命的故事,虽然他们都有亲人死于蒙军之手,虽然他们都有浓烈的血海深仇,但是蒙军来时,他们还是都惊着了。 青居城所有的士兵都涌上城头,他们眼中充满着恐惧,充满着无畏,充满着愤怒,那表情很是复杂。 城头之上,所有床弩、弓弩都已拉开,箭已上弦、正蓄势待发。 城墙垛口之下,一排排士兵身后,都堆满了滚木擂石,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热烈欢迎蒙古鞑子的最好的礼物。 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蒙古鞑子冲上来,只待段元鉴将军一声令下,定要将蒙古鞑子射成筛子,定要让蒙古鞑子有来无回。 城墙之内,青居城所有青壮年、不分男女,都已编组成队,在城墙脚下待命。每人都背着一个大背篓,随时向城头背运滚木擂石。 青居城守将段元鉴将军正站在城门门楼之上,他时刻注意着蒙军的动向。 一旦蒙军攻城,一旦蒙军进入射程之内,他必定一声下令,万箭齐发,誓要与蒙古鞑子决一死战。 若单从从兵力、战力上来说,宋军绝不是横跨欧亚大陆、征途上万里、身经数百战的蒙古鞑子的对手。况且,蒙哥大汗带领的可是蒙军精锐中的精锐:怯薛军。 但是,余阶将军创造性地打造的山城防御体系,为的就是最大限度降低蒙军的优势,最大限度发挥宋军的优势,让蒙古铁骑无法发挥马战、野战、骑射的优势。 任你马上功夫再厉害,你也得下马老老实实下马、爬山、攻城,而且是仰攻,除此之外,别无它途。 任你蒙军再多,山道就那么窄,你也得一个一个来。如此,宋军就可以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慢慢消除内心恐惧心理。再依托山势、依托床弩,把蒙军当作活靶子,这才是扬长避短的取胜之道。 段元鉴将军看蒙军并不着急攻城,他正在猜想:这蒙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突然,城下蒙军阵中一名披发过肩、穿着狼皮袄子的八尺大汗,弯弓搭箭,一箭射来,犹如射雕。 一支铁剑极速呼啸飞来,直射主帅段元鉴,好家伙,这是要斩首啊,这是要一箭功成啊。 段元鉴看着那支铁箭,不由得感叹:“好箭法!” 箭快到眼前之时,段元鉴头猛然一偏,“叮!”的一声巨响,那支铁箭就深深钉入城头门楼的木柱之上,箭尾犹自抖动不已,差点就把木柱给射断了。 副将刘渊将军急忙取下铁箭,只见铁箭之上还有一封书信。 段元鉴展开书信,只见信上写道:致段元鉴将军,宋朝腐朽,民不聊生,本大汗不远万里而来,为救万民于水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将军忍看生灵涂炭、血流漂橹乎?将军若降,本大汉不杀一人,仍以将军为郡守。全城与否,尽在将军一念之间。落款是大蒙古蒙哥汗。 只见段元鉴将军一阵哈哈狂笑,“蒙古鞑子,居然敢恩威并重,欺我大宋无人乎!” 言罢,一把扯碎信件,直接丢下城墙,犹如天女散花。 蒙哥大汗在一艘三层帅船之上,看得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他大怒道:“竖子无理,攻城!攻城!” 三层帅船之上,只见一名顶盔贯甲的大将急速挥舞手中令旗,那就是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 忽然之间,号角震天,战鼓齐鸣,响彻云霄。 大蒙铁骑在第一猛将耶律铸的带领下,十队蒙古兵弃马步战,每队一百人,左手持盾牌、右手举弯刀,喊着口号,不要命地往上冲,他们是攻城爬墙勇士。 在他们前面,还有十队蒙古士兵,他们既无盾牌、又无弯刀,每队五十人,他们是云梯手,只负责竖立稳固云梯。 他们抬着又粗又长的攻城云梯,那云梯就像是天梯那么长,这可是为山城特制的云梯。 在他们身后,还有三万劲弩手,他们都举起箭,拉满弓,一个个都瞄准了城头。 云梯刚刚搭上城墙,耶律铸大手一挥,三万劲弩手同时放箭。 段元鉴将军和刘渊将军站在城头,看见云层之中,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急速射来。 第二百零四章 生死青居城 青居城城头,段元鉴将军大惊,他大喝一声:“隐蔽!举盾牌!” 城头宋军将士急忙下蹲、齐举起盾牌,但还是有部分手脚不利索的,瞬间被射成筛子,鲜血淌了一地;还有个别防得不够严实的,被铁箭射中手臂、射中脚趾的,直接就是惨叫哀嚎,触目惊心,那就是太倒霉了。 箭雨刚过,段将军拔出长剑,大声下令:“放箭!” 城头宋军弓弩手,慌忙放下盾牌,举起弓弩、拉开床弩,对着刚爬到云梯正中央的蒙古鞑子,就是一阵狠射。 蒙军箭弩往下射,箭道更猛,瞬间就有五十多名鞑子被射成筛子,掉落山崖、惨烈无比。 剩下的鞑子却是高举盾牌,虽然盾牌上射满了箭,但牛皮蒙面的盾牌,还是很结实。他们依旧冒着城头箭雨、毫无畏惧地往上冲。 段元鉴将军又是一声大喝:“砸死他们!” 宋军瞬间醒悟过来,举起滚木雷石就顺着云梯往下砸。 任他盾牌再结实,任他蒙古鞑子再强壮,一石头砸下去,蒙古鞑子连同盾牌一起被砸下山崖,瞬间摔成肉泥,惨烈至极。 城头宋军疯狂庆祝,他们激动无比,他们终于看到了,蒙古鞑子不是魔鬼,他也是人肉做的,他们也是会死得,他们终于不再害怕了。 正当城头宋军疯狂庆祝的时候,云层中又飞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 段元鉴将军扯着喉咙又是一声大喊:“隐蔽!” 可惜为时已晚,部分宋军高兴过了头的,已来不及提起地上的盾牌,瞬间又被射成筛子,凄惨无比。 宋军低头的瞬间,城下的蒙古鞑子又一队接一队,一队一队地往上冲,彷佛从不把命当回事,一个个不要命地爬云梯。 明知有去无回,明知冲在前死得快,明知城头的滚木擂石和床弩不是吃素的,那是吃人的,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往上冲。 就到底就是两个字:死战。战死算逑,不死不休! 箭雨刚过,段元鉴将军又指挥着宋军放箭、射弩、砸滚木擂石。 突然,一架云梯之上,排头一个蒙哥死士,全身铁盔铁甲,就连那盾牌也是锥形的,铁皮包裹着的,城头宋军的铁箭怎么也射不穿。 滚木擂石砸上去,也被他用锥形盾牌卸下力、挡往一边。 宋军将士大骇,眼看他就要爬上青居城城头,段元鉴将军猛然喊道:“上床弩!” 刘渊将军立即组织转动两张床弩,齐齐对准那蒙古死士。 那蒙古死士一步步顽强爬到垛口,他还向下挥了挥手,彷佛在说:兄弟们,跟我上。 耶律铸也看到了,他内心一阵狂喜:破城就在今日。 那蒙古死士刚刚露头,两张床弩同时射出两支巨箭。一箭射穿他的锥形铁盾,一箭射穿他的铁盔,两支巨箭巨大的力量将他带着飞去,向空中飞去,就像是白日流星,飞在空中,最终还是坠落在蒙军方阵之中,砸翻了一大片士兵。 耶律铸懊恼地长叹一声,大吼道:“给我射!给我上!” 城下蒙军弓弩手又是不停地射箭。 城下蒙军死士又是不惜生命地往上冲,不过这一次,他们都换上了锥形铁盾。 就这样,攻攻射射周而复始,重复了十数回,蒙军的号角依然响个不停。 他们仍然是机械地射箭、机械地爬城。城头的宋军也是机械地射箭、机械地砸滚木擂石。只是这锥形铁盾太废箭、太费滚木擂石了,城头地宋军都已累得气喘吁吁。 城头地石头都砸光了,城下的民夫也发动了起来,整个青居城都发动了起来。 一个个战友在身边倒下,死了的先仍在一边,伤了的拔出箭,包扎好伤口,他们继续战斗。 段元鉴将军手持长剑,就站在城楼门楼上,他长须飘飘,每个人一抬眼都看得到他,看到他,他们就有无限的勇气。 他们流着血、流着泪,他们恐惧着、他们憎恨着,所有人都感到了战争的极度残酷:真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嘉陵江面上,随着先锋主帅汪德臣的令旗招展,大蒙水军五百余艘战船顺江而下,如蛟龙出海,猛冲宋军水寨。 两军相交,浪遏飞舟、箭弩齐发,真是杀得不可开交。 蒙军船多,围着宋军水寨攻击,围得那是密不透风。 可奈何宋军船大,蒙军不善于水上攀爬,水战竟一度程胶着状态。 突然,一名身材魁梧的宋军水军主将,居然开动高大的主力战船,从水寨中冲杀出来,犹如东海龙王出宫,势不可挡。 蒙军小船躲闪不及,瞬间就被撞沉五六艘,那艘大船在蒙军阵中,完全就是一路碾压过去。 那名身材魁梧的宋军水军主将志得意满地指挥着另外两艘主力战船,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出水寨,形成三足鼎立、互为犄角之势,在蒙军水军之中横冲直撞,以强悍大船碾压蒙军小船,所向披靡。 突然,一支金色的神箭带着一团火焰破空而来,呼啸而至,一箭就射中那名魁梧的宋军水军主将。 那宋军水军主将刚转回头,就被一箭射穿胸膛,带着他整个人飞起,一箭钉在战船高大的桅杆之上,熊熊燃烧起来。 那名身材魁梧的宋军水军主将在桅杆之上,浑身抽搐扭曲,犹如火中厉鬼,一会儿就化为灰烬,实在是可怖至极。 突然,一艘蒙军小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驶来,船头三名大汉一掠飞起,分别飞落在三艘宋军大船的甲板之上。 一艘船上落下一人,手持射雕铁弓,他就是一代箭神东方白。 东方白不停地拉弦放箭,那箭居然是自动上弦,仿佛永远也射不完。船上宋军冲出一人,他便一箭射杀一人;冲出两人,他便一箭射穿两人;冲出三人,他居然还能一箭射穿三人。 宋军大骇,急忙举起盾牌,再次冲了上来,东方白一箭射去,居然连盾带人,一箭射穿。 那盾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在东方白面前完全就是个摆设。 另一艘战船上落下一人,手扛巨大银色弯刀,他就是高原雄鹰仓央巴金。 仓央巴金咧开嘴笑着,对着冲上来的三名宋军,斜刺里一刀劈去,三丈刀光呼啸而出、闪耀而去,从最右边一人的肩膀,一刀砍到最左边一人跨部,一刀便将三人斩作两截,瞬间死绝。 三人身后站着一名挎刀校尉,也是这艘战船的指挥,他看见仓央巴金的凛冽一刀斩断三人,瞬间愣住了。 他再抬头时,仓央巴金一掠三丈多高,凌空一刀劈下。 那校尉急忙举剑抵挡,只听“铿锵”一声炸响,那校尉手中厚背长刀竟被斩断了。 那柄巨大银刀继续下劈,一刀便将那校尉从头到口、到胸、到腹劈作两半,两半身体炸飞两边。 那柄巨大银刀依然势头不减,以一刀之余威劈开了大船甲板;顿时,木屑四溅,实在是残暴至极。 仓央巴金提刀上前,其余的宋军哪敢阻拦,纷纷四处逃窜。 逃不掉的要么直接跳水,要么被逼得舍命回身一搏,但都被仓央巴金一刀了结了性命。至于跳到水中的,也都成了蒙军弓弩手的活靶子,浑身上下无不长满了箭簇。 第三艘战船上落在一人,手持银色降魔杵,他就是雪域金刚象雄嘉措。 象雄嘉措面无表情,迎着冲上来的宋军,魔杵翻飞,一杵一个。 一杵击出,宋军连人带刀,直接飞出五丈远。要么被砸落水中,要么被砸飞撞在船板上,其实也不是撞死的,而是一杵击中时,就已经心、肝、胆俱裂,当场被降魔杵砸死了。 不多会,三艘冲出水寨、把蒙古水军搅得天翻地覆的宋军大船之上,已经是空无一人、全部死绝。 水军主将阵亡、三艘主力战船覆没,宋军水寨之内,所有兵士无不胆寒,业已已全面崩溃。 蒙军小船灵活,全部冲入宋军水寨之中,在水寨中来回穿梭。宋军水兵无处躲藏,不是被箭射死,就是被刀砍死。 青居城城头之上,段元鉴将军看见宋军水寨之中的惨烈景象,实在是后悔莫及、心痛不已。 他喃喃道:“早知道,就该将水军全部移上青居城,而不是落得个被蒙军逐个击破。那几艘破船,舍了也就舍了,那些好兄弟,可都是爹生娘养的啊。” 当日,宋军的鲜血染红了嘉陵江,宋军的尸体塞满了嘉陵江。 段元鉴含着泪,他只有把所有的怒火、仇恨撒在攻城的蒙古鞑子身上。 “刘渊将军,你来指挥。”还不等刘渊回绝,段元鉴就把令旗塞到刘渊将军手里。 段元鉴跃下门楼,冲上城墙,与城墙上的士兵一起,用滚木、巨石猛砸爬云梯的蒙古鞑子。 他把床弩架直接到城墙垛口,对着爬云梯的蒙古鞑子直接射出巨箭。 从早到晚,愣是没有一个蒙古鞑子爬山青居城的城头,城头、城内的滚木擂石全部耗罄。 而城墙之下,也堆满了蒙古鞑子的尸体。 从早到晚,青居城城头宋军士兵死了四分之一、伤了三分之一,全都是被蒙军弓弩手射杀、射伤的。 天黑之前,蒙军弓弩手的弓箭也都所剩无几了。 蒙哥大汗在帅船之上,半是喜来半是忧,喜的是宋军水军已全军覆没,可他喜不出来,因为青居城下那些惨死的蒙古兄弟,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蒙哥大汗没有想到,一座小小的青居城居然这么顽强,他们才有三千兵啊,自己可是十万大军呐。 天黑之前,蒙军默默的、一声不响地撤了。 第二百零五章 不开玩笑 十月的桃花山庄,西风爽,草金黄。 十里桃花已经远去,三千亩桃林也都脱下了绿装,那一杈杈指向天空的桃树枝,就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利剑,宿卫着整个桃花山庄。 而桃林之中,桃树叶也铺满了一地,有黄的、红的、橙的、紫的......还有五彩斑驳的、有山水图案的,又是一番绚丽的景象。 诸葛南燕最是喜欢这些历经风雨、带着岁月痕迹的树叶子。 她就像是一个寻宝者,在桃林中穿梭、跳跃,一心寻找那些色彩斑斓、有美丽图案的桃树叶,找到一片,就把它放到她的篮子里。 她的芳郎,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则是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之中,练习他的一指禅。 自从为梅小蝶报仇以后, 自从和诸葛南燕成亲以后, 陶剑芳的内心慢慢平静了很多, 他或许不像最初遇见梅小蝶的时候,那时候懵懂初开,他爱的那么傻、那么呆、那么纯粹,爱得那样热烈。 现在的他,拥有了一份属于他的难得的安宁和幸福,一切都是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 现在的他,长大了。 他历经过逍遥城的阴险狡诈、机关重重、尔虞我诈,还有手拿杀猪刀的小孩; 他识得了朱仙镇的家国情怀、民族大义,岳家军老兵老卒的绝世豪情; 现在的他,成熟了。 领教过大漠神箭东方龙的不绝神箭; 他尝试过逍遥城城主赵九城的铁扇一开吹风雨、一剑纵横压九城; 他顶住了一代箭神东方白那支金光灿灿、带着火焰、会吃人的黄金箭; 他扛下了青蛇郎君楚青青的一剑青蛇袭胸膛,还有他那鬼魅般的一刀刺心窝; 他曾经憎恨他们、仇视他们,但在剑法、剑道修为上,他或许还要感谢他们。 他们就像是一块块磨剑石,专磨他这把带着刚刚出鞘的绝世新剑。 现在,他在这桃花林中练剑,他的剑招、剑气、剑意、剑道,都有了很多不同的理解和变化,包含了很多关乎生死、荣誉的理解,甚至有了一些天地间的气运和气机。 正如苍穹神仙司马玄所言:要走出心门、走进大自然、走进江河湖海,用心去感受大自然的无穷变化,用心去感受造物主的鬼斧神工,方可有新的认识,方可弃剑招、得剑魂。 如果说他在桃树林中看见漫天飘落的桃花,悟出了这一套桃花剑法,是大自然的馈赠。 那他为梅小蝶报仇,走了一趟逍遥城、去了一次朱仙镇,遇到了东方龙、赵九城、东方白、楚青青,那是实实在在检验、磨砺了他的心性、他的意志、他的桃花剑法。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他正在看着绝顶,努力往上攀登! 诸葛南燕捡到了一片有蝴蝶图案的桃树叶,这可是极难得的,她心下欢喜,想要给她的芳郎看一看,让他也知道这大自然的神奇。 她一抬头,突然看见一个人,裸着雪白的上身,悬空倒立于天地之间,离地面足足有一丈多高。 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正源源不断从他的脚尖涌入,涌入他的奇经八脉,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从他的指尖喷薄而出,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地上的桃树叶,被喷薄而出浩然正气吹得飞了起来,一片片,盘旋在他周身,状如螺旋,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桃叶围成的黄金之墙。 地上的桃树叶不断被浩然正气吹起,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飘来。 诸葛南燕脚底下的桃树叶也随风而去,就连她篮子里那些五彩斑驳的漂亮桃树叶、她手心那片里有蝴蝶图案的桃树叶,也被强大的浩然正气吸了过去,淹没在万千桃树叶之间。 而陶剑芳周身那黄金之墙也越积越厚,越积越大,直到把陶剑芳整个人都包围起来,形成一个树叶之球,就像是一个作茧自缚的虫子。 那树叶之球托着陶剑芳慢慢飞天而起,冲上云霄,冲入白云间。 诸葛南燕心下大惊,她抬头仰望天空。 在晨曦之中。 “嘭!” 天空突然猛烈一声爆炸! 树叶之球猛然炸裂,那金黄的桃树叶射向天际四周,炸得天空一片金黄,就像是巨大的礼炮在九天之上炸响,更像是仙女散花铺满了天际。 诸葛南燕心下大骸,她向天焦急呼喊:“芳郎!” 话音未落,一个长发飘飘、裸着上身的男子,飘然从天而降,犹如仙人降落凡间。 诸葛南燕心下大喜,跑过去一把抱住他,那就是她的夫君、她的芳郎。 陶剑芳开心把他的爱妻揽在怀中,轻轻笑道:“燕子,你猜我手里有什么?” 诸葛南燕睁着一双崇拜的秋水眸子,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难道是天上的彩云?” 陶剑芳哈哈一笑,“你看。” 他把手摊开在诸葛南燕眼前。 诸葛南燕一脸的惊诧,原来他的芳郎手里握着的,就是那一片她最喜欢的有蝴蝶图案的桃树叶。 诸葛南燕把桃树叶抓在手中,她幸福极了。 原来她的芳郎在练武的时候,一颗心还在关注着她。 诸葛南燕突然伸长脖子,一直恶心反胃, 她拉着陶剑芳的手,弯下腰,吐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陶剑芳看她实在难受,急忙轻拍她的后背,一脸的焦急。 “燕子,怎么啦?” “燕子,哪里不舒服?” “燕子,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诸葛南燕半天才直起身子,拍了拍胸脯,轻舒了一口气,莞尔一笑。 “芳郎,没事了,一会就好了。” 陶剑芳依旧是不放心,“不行,走,我扶你回去,找无涯叔叔看看,他可是比御医还厉害呢。” 诸葛南燕连连摇头,“真的不麻烦无涯叔叔了,我喝碗酸梅汤就好。” 陶剑芳一脸的诧异,“酸梅汤?酸梅汤只能解暑,这还能治肚子疼?”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当然可以的啊,想吃酸的东西了。” 陶剑芳点点头,“好吧,既然燕子喜欢吃酸的,那我明年多备些酸梅汤,装满一大酒缸,让燕子想吃就吃,一年四季都吃不完。” 诸葛南燕看着长着一双大大桃花眼的芳郎,不禁白了他一大眼,真是个帅气的、实在的榆木疙瘩啊。 “芳郎弄那么多酸梅汤,那是想把我酸死啊?” 陶剑芳一怔,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那就少备些。” 诸葛南燕咯咯一笑,低着头,轻声道:“我-有-了-” “什么?有什么了?”陶剑芳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诸葛南燕红着脸,轻声嗔怒道:“你傻啊,人家肚子里有了。” “啊!”陶剑芳一脸的惊诧。 “啊你个大头鬼。” “啊!我要当爹啦!”陶剑芳狂喜地喊道,他实在太激动、太开心了。 “你小声点,才有不久呢。”诸葛南燕又轻声嗔怒道。 陶剑芳小心地抱着诸葛南燕,轻轻抚摸她的肚子,他惊奇地道:“真的有了,他好像在你的肚子里动,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啊。” 诸葛南燕轻轻捶了陶剑芳一锤,“动你个鬼,玩笑你个鬼,才一个月呢,要八个月才会动呢,那是我肚子饿了。” 陶剑芳嘻嘻一笑,“走,咱们回家,喝酸梅汤,吃好吃的。” 诸葛南燕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你慢点啊,千万走慢点。”陶剑芳就像是一个老妈子。 “哪有那么夸张,走快点,你想渴死我啊?”诸葛南燕不满地道。 “那好吧,不过,走稳点,一点要稳。”陶剑芳确实很有老妈子的潜质。 那天以后,陶震泽庄主和陶夫人就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他们照顾这个儿媳妇,那是精神百倍,仿佛年轻了十岁。 桃花山庄所有带酸味的东西都找出来了,什么酸萝卜啊、酸梅汤啊、酸笋啊、山楂果啊、柠檬啊、酸苹果啊,有的没的都找来、买来了。 诸葛南燕那是换着花样吃,每天都不重样,真是集桃花山庄万千宠爱于一身。 但有一样,那是雷打不动,每天一碗鸡汤,专门补身子、补营养。 不过,诸葛南燕可吃不少多少,也就是过过嘴瘾,大多还是被陶毛毛和陶剑芳给分吃了。 陶毛毛笑言:“嫂子啊,这次是沾了你的光,占了你的便宜。等那一天我也有了,也让你沾我的光、占我的便宜。” “那就一言为定,我也想早点沾沾毛毛的光,占占毛毛的便宜。”诸葛南燕笑道。 “当然啦,这样说好的话,我吃起来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就吃得更香了,就吃得更加心安理得了,就像是再吃自己的东西一样。”陶毛毛边吃边大言不惭地道。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瞬间惊呆了。 陶剑芳摇摇头,“唉,不知道那个没长眼睛的家伙,敢娶咱家这个聪明绝伦的小妮子哦。” 诸葛南燕笑道:“咱家毛毛也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而且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英气,这最是难得。绝对是很多公子哥排队上门、踏破门槛争着抢着要娶的小公主啊。” 陶毛毛便啃大鸡腿边冷哼一声,“我才不稀罕谁娶我呢,我是看上那个公子,我就娶那个公子。不答应,那就绑了来,这个事情得我说了算。”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惊大了嘴巴,可看她那坚定果敢的眼神,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啊。 第二百零六章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青居城,子夜之后。 一高一矮两个黑影悄悄缒城而上,速度极快,动静极小,才一眨眼的功夫,就爬上了青居城的城墙。 唉!要是蒙军都有这样的好身手,那来个夜袭,拿下青居城,岂非难事? 青居城城头,负责夜间守卫的士兵都靠在垛口睡着了。 一整天的战斗,蒙军太疯狂,他们也实在是太紧张、太累了。 滚木礌石那么重,他们手脚都酸了。 几个夜巡的宋军,也是强撑着身体,来来回回做做样子。 剩下的一群,则是烧起了一堆火,围在一起烤火、烤土豆、烤地瓜呢。 十月底的深夜,天也寒冷了,他们这是分批烤火、分批夜巡呢,若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土豆、地瓜,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他们生死大战一天之后,难得的休息时间。 吃点烤土豆、烤地瓜,再喝点烧酒,暖暖身子,一点都不过分啊。 况且这么高的城墙,蒙军夜袭,讲笑话呢? 即使真的跑进来几个,那又能怎么样? 难道几个就把青居城灭了,开玩笑,难道段将军、刘将军是吃素的?三千宋军是吃素的?弓弩床弩是吃素的? 还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 一个夜巡的宋兵挎着刀、扛着枪,慢悠悠晃荡到城墙一角,他正看天上的星星月亮呢。 这在山顶上啊,真是手可摘星辰。 突然,一只大手一把蒙住了他的嘴巴,一把锋利冰冷的匕首随即紧紧抵在他的咽喉上。 一个威胁的声音轻轻道:“别动,敢动就杀了你。” 那宋军士兵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他这也太倒霉了,这大概就是青居城建成以来,这十多年,第一个被劫持的人吧。 那威胁的声音又道:“走,带我去找刘将军。” 那被劫持的宋军突然有点意外,他内心窃喜:找刘将军,这不是找死么,刘将军可是整个青居城武功剑法最厉害的。 既然你们想找死,那我带路又何妨,想见阎王爷,那可是你们自找的。 那宋军点点头,就带着一高一矮两名黑衣人走向了刘渊将军的住所。 不一会,走到一间房子前,那宋军用手轻轻指了指,“打战的时候,刘将军就住在这里。” 两名黑衣人点点头,只见那高个黑衣大汉狡黠一笑,双手轻轻一扭。 黑夜中只听“咔嚓”一声响,那名宋军的脖子就被扭断了。 整颗头直接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犹如夜行的鬼,特别可怖。 刘渊将军正在睡梦之中,突感被什么压住了,有点呼吸不畅。 他睁开眼睛,想要爬起来,突然发现被一柄巨大弯刀压住了脖子和胸膛。 刘渊吓出一身冷汗,他睁大眼睛:不知何时,他床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黑影。 久经战阵的刘渊将军第一反应就是被人偷袭了,他是枕戈待旦、人不卸甲。他猛然一抬手,就用手臂上的肘甲挡住巨大弯刀。 刘渊一甩肩想把刀撑开,可惜他想多了,那柄巨大弯刀压得比刚才更紧了,直压得他胸口闷。 突然,那矮个黑影一把扯下面罩,激动地低声道:“刘将军,是我,我是大悦啊。” “大悦?你真的是大悦大哥?”刘渊还是不敢相信,但这声音真的很熟悉。 张大悦急忙打开一个火折子。 刘渊透过火光看去,果真是他的结拜大哥张大悦。 “大悦哥,两军交战,太危险了,你怎么来了?”刘渊一脸的惊奇。 “刘渊兄弟,我可是冒死来救你的。” 张大悦使了一个眼神,那高个黑衣人急忙将巨大弯刀收回。 “唉!段元鉴将军把事做绝了,把话说死了,这投诚的事情不好办啊!”刘渊爬起床,轻声哀叹道。 “青居城的水军完了,这山城迟早是要破城的。” “蒙古大军三路围攻,这大宋迟早也是要完蛋的,刘渊兄弟可不能为那些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奸臣殉葬啊。” “这些年,难道咱们兄弟受的气还少吗?” 张大悦发自肺腑地诚心劝导,看来他们都是深有体会。 “我知道大悦哥是为我好,容兄弟再想想。”刘渊摇摇头道。 “蒙哥大汗英明神武、赏罚分明,那才是真正的明主。” “这大争之世,良禽择木而栖,刘渊兄弟要早做抉择,否则悔之晚矣。” 张大悦苦口婆心地劝道,他实在是想拉刘渊兄弟一把,跟刘渊兄弟永远在一起。 “大悦哥,容兄弟再想想吧。”刘渊心里还是有些矛盾,但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张大悦点点头。 “那就但凭刘渊兄弟抉择,我和这位仓央巴金兄弟,从现在起就做刘渊兄弟的亲兵,是生是死就由刘渊兄弟说了算,绝不后悔。” 刘渊很感动,“那我给大悦哥和这位兄弟找两身衣服。” 张大悦哈哈一笑,“不用了。”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扯去夜行服,完全就是两个标标准准的宋军士兵。 白天一场血战,攻灭了宋军水寨,找两身宋军衣服,那还不是忒简单。 刘渊突然想到什么,他坚决地摇摇头。 “此计不妥,青居城满打满算就只有三千兵,这些个兵,段元鉴将军每一个都熟识,他喊得出每个人的名字,还知道每个人的家庭情况。” “大悦哥和这位仓央巴金兄弟在我身边,就是两个陌生人,大战之时,更容易引起警觉怀疑。” 三千兵,每个人都那么熟悉,同为山城守将,张大悦突然生出一股子的敬佩。 张大悦点点头,“还是刘渊兄弟熟悉情况,那我们在城下等刘渊兄弟的好消息。” 刘渊点点头,依依不舍送出门外。 黑夜中,他又和矮个黑衣人低头耳语了几句, 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一会就消失在青居城黑黑的夜幕之中。 钓鱼城城头,王坚将军正带着张钰、岳山、张冲将军巡查城防,他又看到了一骑快马,又收到了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 这已经是第四匹了。 这段时间,王坚将军最想要的就是这八百里加急文书,最担心的,也是这八百里加急文书。 信件就一个意思:蒙军兵临青居城下。 落款是段元鉴将军。 这封信,与剑阁苦竹寨杨立、张实将军的信几乎一模一样,只告知了蒙军兵临青居城下,既不说战事紧急,也不说求援之事。 青居城险要,又有刚烈忠勇的段云鉴将军坐镇,蒙军只有仰攻,别无他途。 不过,王坚将军从这封信的内容,还是知道了一个事,蓬安运山城主将张大悦已经举城投降了蒙古人。 王坚感叹道:蒙古鞑子推进得太快了。 其实,余阶将军创建的蜀中八柱山城防御体系,可谓是大宋建城的集大成者。 每一座城寨都精心选址,万分险要,易守难攻。 每一座城寨都囤积了大量粮草,聚集了勇猛之士。 每一座城寨都有数处常年不绝的水源,并无辎重、后顾之忧。 如果军民同仇敌忾,必定能以逸待劳,守他个一年半载,耗也耗死蒙军。 再通过袭扰蒙军粮道、栈道,逼其大军撤退,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保国良策啊。 只是,再无坚不摧的高山坚城,再坚固无隙的战斗堡垒,这守城的人啊,都是最关键的。 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苍溪大获城、蓬安运山城、剑阁苦竹寨,如果不是守将投降、如果不是叛徒打开城门,蒙古大军量他插翅也飞不过去啊。 王坚将军又把信件递给张钰、岳山、张冲将军传看。 “段将军来信,蒙军已兵临青居城下,蒙军推进得太快了。” “大家都议议,这该如何是好?这援军派还是不派?如果要派,要怎么派?” 张钰将军看过信件后,及时递给岳山将军,他一脸惊讶。 “王将军,你是说,蓬安运山城已经落入了蒙军之手?” 王坚将军无奈地点点头,他的内心充满了仇恨,他大骂一声:“竖子误国。” 张钰、岳山、张冲将军一惊,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王将军开口骂人呢。 王坚将军继续道。 “现已查明,剑阁苦竹寨是因为叛徒赵仲妙打开了城门,放蒙古大军上山。” “赵仲妙这个叛徒,毁了杨立、张实将军的一世英名啊。” “苍溪大获城的杨大渊,却是贪图荣华富贵,主将献城,绝对该千刀万剐。” “蓬安运山城的张大悦素与杨大渊交厚,必定是被杨大渊说动了,也投降了。” “这三人都是误国贼子,枉费了余阶将军的十年心血,下次抓到了,一定要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这还是王坚将军第一次激动地表露心中的恨。 张钰将军、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都深有同感。 他们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活的,不刮不足以平民愤呐! 背叛自己的战友,干投敌卖国之事,不管在哪里,不管在那个朝代,那都是最可恨的。 张钰将军也是义愤填膺、愤愤不平。 “他们心中纵然有万般委屈,可蒙古鞑子兵临城下,他们也该为一城的百姓着想啊。” “大战之前投敌,真是太无耻了。” 众人都点点头。 王坚将军道:“老夫刚才情绪激动了,我们还是议议青居城之事。” 第二百零七章 直上青云 张钰将军进言。 “青居城城防坚固,下临嘉陵江,在蜀中八柱之中,城内粮草、器械储存之多,仅次于钓鱼城,足可够军民两年之用。” “内城又有忠勇刚烈的段元鉴将军坐镇,必定军民同仇敌忾,一心抗敌,想来暂时无忧。” “蒙军势大,兵多将广,若发兵救援,舍坚城而就野战,反而易被蒙军埋伏。若蒙军再驱使铁骑围攻,极易造成我军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依末将之见,还是派出精兵,多找向导,依托我熟悉地形地貌的优势,专门袭扰蒙军粮道,多烧粮草、多毁栈道。” “蒙军粮草耗罄,师老兵疲,饿病交加,必然撤军北返。” “要不,他们就是作茧自缚、自取灭亡了,饿都饿死了。” 张钰将军分析得头头是道,王坚将军也深以为然,他点点头。 “张将军说的是,必须要发挥我军优势,扬长避短,切不可恣意妄为。” “一句话: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王坚将军一句话,说中了与蒙军打战的本质。 岳山、张冲齐声请命,慷慨激扬:“末将愿率兵袭扰蒙军粮道,若不能断绝粮道,提头来见。” 王坚将军欣慰地点点头。 “岳山将军、张冲将军亲自出马,那必定马到功成。” “那就辛苦岳山将军、张冲将军再跑一趟,重演上次的壮举。” “不过,一定要多带向导,多寻几条退路,多放哨骑,以防蒙军偷袭。” “烧了栈道、粮草之后,立即退回,不可恋战。” 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齐声领命。 他们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上一次,只烧了一个七七八八,这一次,一定要烧他个红红火火、干干净净。 青居城大战的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火红的阳光照射在嘉陵江江面上,江水如血,已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江水。 太阳刚刚升起,蒙古大军又围住了青居城。 这一天,所有攻城的士兵都穿上了双层重甲,配备了锥形铁皮盾牌。 这一天,青居城的水寨已经不复存在,所有的人只有一项任务,那就是攻城。 这一天,三万蒙军弓弩手带上了更多的铁箭,每人足足带了一百支。 这些都是汪德臣这些年辛苦攒下的,他等待的这就是这一天。 二十队云梯手,每队五十人。 二十队登城勇士,每队一百人,每人都穿上了双层重甲,每人都是一把弯刀,一个锥形皮盾牌。 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蒙哥大汗已经下令:谁最先爬上青居城城头,赏黄金一千两。 这可是征宋以来,蒙军最厚重的一次赏赐。 青居城城头,一杆“段”字大旗迎风飘扬,这就是青居城主帅段元鉴将军的帅旗。 青居城城头,再次堆满了滚木礌石,比昨天更多、更大。 城墙之内,也再次堆满了滚木礌石,城内的老百姓每人一个背篓,随时准备向上支援。 青居城阖城军民同仇敌忾、保障有力、如臂指使,实在是众志成城、固若金汤。 青居城城头,段元鉴将军命人连夜打造了一排用木板、床板、门板制作的简易顶盖,就矗立在城墙之上,专门用来防御蒙军的弓弩铁箭。 段元鉴将军有些感动:这些木板、床板、门板,大多都是老百姓贡献出来的,他一下令,所有的老百姓,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简易顶盖一立,城头宋军就不必要费心躲避蒙军飞箭了,只需一心向下射箭、向下抛滚木礌石即可。 这小小的一招,可是大大增强了城防能力。 青居城城头,十张床弩都搬到了垛口,齐齐瞄准攻城的蒙军。 任你锥形盾牌再结实,能有我大宋的床弩威力大? 这又是一次血与火、矛与盾的终极较量。 交战双方都做好了准备,都有必胜的信念。 日上三竿,王字帅旗之下,站着一名顶盔贯甲、英雄威武的宋军大将,他就是青居城主将段元鉴将军。 他又把令旗交给了刘渊将军,亲自到城头与士兵一起浴血奋战。 日上三竿,阳光从云层中射来。 段元鉴将军看见,那明亮的阳光突然变黑,慢慢变成了漫天箭雨。 蒙军的号角未响,弓弩手就开始放箭,实在是兵不厌诈啊。 段元鉴嘴角一笑,他不慌不忙,依旧站在那帅旗之下。 城头所有的宋军士兵也都不慌不忙,微笑着,任凭箭来。 果然,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全都射在了顶盖之上。 城头宋军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们仿佛在嘲笑:一群蒙古鞑子,能有什么计谋,懂得打仗么? 段元鉴将军得意之间,蒙军号角突然震天想起,山下突然响起天崩地裂一般的声音。 蒙军开始攻城了。 蒙军的云梯手又抬着云梯往上冲。 云梯刚竖起,攻城敢死队就提着弯刀,举着锥形铁皮盾牌不要命地爬梯子。 那可是黄金一千两啊,可不能让别人抢走了。 段元鉴将军站在帅旗之下,突然,城下一支铁箭极速射来,直射主帅段元鉴。 那铁箭速度特别快,还发出一阵巨大的异响,仿佛要刺破耳膜。 段元鉴将军头一偏,那铁箭擦着段元鉴将军的额头,极速射入帅旗旗杆之上。 “啪!”的一声炸响,那巨大的帅旗居然被射断了,直接掉到城墙之内。 段元鉴将军一惊,不过,他已经顾不及了,蒙军攻城敢死队已经爬到了一半。 段元鉴将军拔出长剑,大喊道:“放箭!” 宋军弓弩手瞄准爬墙的蒙古鞑子,一齐放箭,一千多支箭,密密麻麻射去。 可奈何蒙军身穿双层铁甲,又顶着锥形铁盾。那弩箭射去,竟然是隔靴搔痒一般,纷纷被弹落开去。 段元鉴将军又是一声大喝:“上床弩。” 十张床弩全部架上垛口,拉紧弦,一起射去。 十名冲在最前面的蒙军敢死之士,瞬间连盾带人,均被一箭射穿,跌落山崖。 突然,山下一枝金色的黄金箭,带着一团火球,呼啸着直射城头。 段元鉴将军大骇,这种箭,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段元鉴将军眼前一架床弩瞬间爆炸起火。 那黄金箭势头不减,一箭又射中城头的顶盖,瞬间射碎一大段。 这一箭,骇人至极! 段元鉴将军惊魂未定之际,又一枝黄金箭极速射来,依旧带着一团火球,一箭射炸一架床弩,又射碎一大段城头顶盖。 城头的宋军面面相觑,惊骇不已。 段元鉴将军大喝一声,“收回床弩。” 话音未落,第三架床弩又被一箭射炸了,一大段城头顶盖同时碎成齑粉。 段元鉴将军紧接着大喝一声,“滚木礌石,砸死他们。” 宋军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起城头的滚木礌石,往垛口砸去。 小的石头、木头可不管用,只有大石头才能砸翻攀爬云梯的蒙军敢死队。 蒙军爬墙的势头又瞬间被打压下去。 只是,城下那支黄金箭依然不停地射,四箭...五箭...六箭...第七箭。 宋军城头辛辛苦苦竖立起来的顶盖,老百姓捐来的床板、门板,竟全都被射碎了。 段元鉴将军一阵心疼,可他一抬头,又看见,云层之中,密密麻麻又射来一阵黑色的极速箭雨。 “隐蔽!躲箭!” 王将军扯着嘶哑的嗓子,又是急忙挥手、又是一通大喊。 可惜已来不及! 一部分宋军士兵被射中了脑袋,惨死当场; 一部分宋军士兵被射中了脸颊,哀嚎不已...... 箭雨刚过,段元鉴将军又指挥着城头宋军猛砸滚木礌石,对着爬云梯的蒙古兵又是一顿猛砸,又把前头的几个蒙军砸下山崖。 王将军刚缓回一口气,一抬头,云层之中,密密麻麻又射来一阵黑色箭雨。 ...... 如此循环反复,竟然达十三次之久。 而爬云梯的蒙军士兵,一步步竟然快爬到头了。 段元鉴将军又是一声嘶哑大喝,“上叉子。” 二十几个长长的大木杈,迅速叉上云梯,宋军使劲把云梯往外推。 城下的蒙军云梯手紧紧扶住云梯,竟然将云梯竖直了,斜而不倒。 两名领头的蒙军攻城大汗,壮如铁塔一般。 一人手持一柄巨大银色弯刀,一人手持一把银色降魔杵,居然冲上云梯顶部,猛然一跃。 阳光之中,两座铁塔直上青云,直接飞上了青居城城头,狠狠砸进蒙军阵中。 实在是勇猛至极! 他们两人背靠背,一人提弯刀、一人提降魔杵,迎着冲上来的宋军士兵就是一顿猛砍、猛捶。 有的宋军,直接被一杵捶飞城头、跌落山崖。 两人都杀红了眼,直杀得城头血流成河、尸首糜烂。 段元鉴将军立即组织宋军敢死队冲杀,又将剩余的七张床弩都对准了这两名蒙军九尺大汗,誓要将他们乱箭射死,誓要将他们赶下城去。 段将军高举着手,正待一声令下,床弩齐发。 突然,段元鉴将军感到一阵痉挛、一阵心凉,他再没有力气挥手下令了。 他低头看时,一把长剑居然从他前胸穿了出来,穿过了他的护心铜镜。 他胸中热血汹涌地顺着护心铜镜流了下去。 段元鉴将军轻轻转头,他一脸的惊诧、恐惧。 那一剑捅穿他身体的人,居然是他最信任、最得力的帮手:刘渊将军。 段元鉴将军绝望了,他看懂了,他明白了。 他身体倒下之际,刘渊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抽剑的同时又抡出一剑。 “咔嚓”一声响,一剑便割下了段元鉴将军那颗苍白的头颅。 第二百零八章 绝地!死地! 青居城陷落之后。 在渝州以东,运山城和青居城之间的崇山峻岭之中,居然还有一支精兵还在间道而行。 与其他军队略有不同的是,这支精兵每人都背负了一小捆松明子,怀中都装着几个火折子。 这松明子最是容易点火,那可是最易燃之物。 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会想。 “些人这是干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打到野味,随时点火烧烤?” “这真是一支吃货军队啊,就这样,能打胜战吗?” 其实,这支军队就是岳山将军、张冲将军率领的最后的岳家军。 岳山虚长一岁,张冲叫他岳大哥;张冲小一岁,岳山叫他张冲兄弟。 他们两世交兄弟带着岳家军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已经秘密挺进到青居城和运山城之间。 现在的局势是:他们前面、后面都有蒙古鞑子,这是极其危险的,这是绝地、死地。 这可是兵家大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包了饺子,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傍晚时分,在一条茂密的山涧之中,岳家军万分小心地隐蔽了下来。 不一会,山涧中走出来三名打柴模样的壮汉,沿着山岗人迹罕至的小道,快速运动到运山城之下。 此时此刻,运山城下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 蒙古大军一到,运山城守将张大悦就爽快地投降了,都没有射一箭、更没有打一仗,这忙忙碌碌的景象很是蹊跷。 为首一人扒开树枝树叶,极目远看,原来这忙忙碌碌的景象,是从运山城上往下运粮食。 那些一包又一包的粮食,整整齐齐摆了一大片,估计至少有数千石之多。 辛辛苦苦运上山城的粮食,现在又费力八气地往下运。 真是吃多了、活久见! 不过,看着人群中的一队蒙古鞑子兵,挥舞着手中长长的皮鞭,恶狠狠抽在宋人身上,抽得劈哩叭啦作响,真是牧人之鞭啊。 那皮鞭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哭泣声、哀嚎声,声声凄惨,他们就都清楚了。 这是要将运山城这些年储存的粮食,一粒不剩地运往蒙军大营啊! 那人合上树枝、树叶,带着两人,默默地退了回去。 为首一人,一脸的严肃愤怒,他正是岳山将军。 子夜时分,运山城之下,一大队蒙军士兵高举着火把,把山下道路照亮如白昼。 为首一人,蒙古铁血千户,正在骂骂咧咧、争分夺秒地督运粮草。 前方十万蒙古大军,每天的粮草消耗量,那可是大得惊人。 蜀道艰难!运粮更难! 幸好有剑阁苦竹寨、苍溪大获城、蓬安运山城、南充青居城多年存储的粮食。 目前,剑阁苦竹寨、苍溪大获城储存的粮食已经耗罄。 下一步,蒙军将要进攻渝州,这蓬安运山城的粮食,每一粒都要运到大军中去,每一粒都不能浪费了。 而且要赶快运走,多留一天,就要被这里的宋人多吃几袋,这么好的粮食,进了宋人的肚子,那就太可惜了! 那蒙军铁血千户,正挥舞着手中带血的长鞭,向牛羊一样鞭笞着辛苦背扛粮食的宋人,催促着将粮食装车。 这些粮食都要连夜运往嘉陵江渡口,哪里还有几艘大船正在空舱等待呢。 火光之中,他突然看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他有点生气地喃喃道。 “这哨骑来来回回,一天都好几趟了,他们难道不嫌累吗?” “这山城道路崎岖,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催什么催?跟个催命鬼似的。” “要有那闲功夫,还不如来帮着背几袋粮食呢。” 那骑快马快到眼前之时,那蒙军铁血千户突然转怒为惊。 来人原来是宋军! 那为首一骑,手持一杆寒光闪闪的丈八长枪:沥泉蟠龙枪。 正跃马向他奔来,想要一枪捅他。 蒙军铁血千户冷冷嘲笑一声,带着天然的、来自骨子里的蔑视。 “宋军,也会骑马?” “这是以卵击石,这是找死啊!” “小子,不想活了?那就吃你爷爷一刀。” 蒙军铁血千户将手中带血长鞭猛然砸向那名冲在最前面、手持丈八沥泉蟠龙枪的宋军。 那带血长鞭,稳、准、狠地砸在那宋军脸上,那宋军居然不管不顾、不惊不慌,毫不减速地继续冲杀过来。 蒙军铁血千户极速抽刀,猛然举刀,双手握刀。 他大吼一声:“去死吧!” 迎着那为首一骑,用尽全力,一刀凶狠劈去。 这可是闻名天下的蒙古弯刀啊,横劈、斜劈杀遍天下,最是无敌。 这一刀,他可是练了十万八千回了。 从军以来,被他一刀劈开的马头、一刀斩断的马脖子、死在他刀下的战马,不说几十匹、至少也有十几匹。 可惜,那马太快!那枪太长! 他的刀锋刚触及长枪,那沥泉蟠龙枪借着冲劲,“当”的一声,一下便把他的弯刀挡开了。 那杆沥泉蟠龙顺势深深刺入了那蒙古铁血千户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高高挑起。 火光之中,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惨状。 那宋军策马往前又奔跑十数丈远,这才勒紧缰绳,将那蒙军铁血千户死绝的尸体抛在一边。 那蒙军铁血千户至死都瞪大了眼睛。 他万分不解。 “小子,居然敢刺我。” “这青居城都被攻陷了,怎么可能还有宋军?” 那宋军转回头,满脸愤怒萧杀之气,原来正是岳山将军。 岳山将军看到,他身后的一千铁骑都追了上来。 为首一将手持一把关公大刀:青龙偃月刀,刀刃上满是蒙古鞑子的鲜血。 这把刀,至少削了三颗脑袋。 一千铁骑所过之处,所有的蒙古鞑子,居然没有一个活口。 这一回合,杀得是干脆利落、大快人心呐! 岳山将军将丈八沥泉蟠龙枪一指,再次跃马向前。 那些督运粮草的蒙军哪见过这种阵势,他们见过的宋军都是软绵绵、柔柔喏喏的,哪有这般强悍。 这,一定不是宋军。 这,一定是天兵天将下凡。 剩下的蒙古鞑子四散奔逃,可哪里跑得过岳家军的快马、哪里躲得过岳家军的长枪和仇恨。 岳山将军和张冲将军又策马奔出三箭之地。 再回首,所有督运粮草的蒙古鞑子就一个不剩了,一个活口都不留啊。 岳山手提丈八沥泉枪,张冲手提青龙偃月刀,并马缓缓而回。 一群累得气喘吁吁、被鞭笞得伤痕累累的穷苦百姓,却是吓得一脸惊恐、瑟瑟发抖。 他们都不知道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会不会怪罪他们,会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责。 虽然他们是被强迫帮蒙军运粮的,但是,他们也确实是帮凶啊。 岳山将军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万分的难过,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大宋的百姓,活着,真是太难了! 岳山将军接下的命令是:烧粮草,烧栈道。 一把火烧之,很容易。 可面对着一地的粮食,他心疼呐! 他面对着苦命的百姓,他心痛呐! 岳山将军眼前一亮,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莫怕,我们是岳家军的后代,是来救你们的。” 岳家军爱民如子、为国为民的赫赫威名,大宋的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在场的百姓瞬间都心安了!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是遇到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他们都在内心狂呼:“这蒙古鞑子,杀得好!”完全没有去想以后可能招致的报复。 看众人都安心下来,岳山将军继续道。 “诸位父老乡亲,我岳家军这次奉命前来,是来烧蒙军粮草的。” “可我知道,这些粮食,都是大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不是他蒙军的,就这么烧了它,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现在,所有蒙古鞑子都被杀干净了,这些粮食,你们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绝不会有人拦你们。” “青居城下还有十万蒙古大军,说不定明早就会追来,大家拿不走的,我只有一把火烧了,绝不留一粒给蒙古鞑子。” 在场的穷苦百姓都震惊了,粮食可就是命呐!岳将军真的把粮食都分给他们了。 所有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流泪的,那是幸福激动的泪。 一个身穿补丁衣服、脸上还有几道鞭子血痕的老汉,突然双膝跪地,激动地哭道。 “岳将军,老夫给你们磕头了。” “你们岳家军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这些粮食,如果鞑子运走了,我们就得全部饿死咧。” “幸得将军出手,拦下了粮食,我们才有一条活路,才有活的希望啊。”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千恩万谢这从天而降的岳家军。 岳山、张冲两位小将急忙下马,把受苦受难的一帮穷苦百姓都扶起来。 岳山将军眼含热泪,“大爷,你言重了!是我们来晚了。 老大爷摇摇头,“不晚,不晚,一点都不晚!” 岳山将军衔着泪水,转回头大喊道:“兄弟们,帮老乡运粮食。” 一千多岳家军急忙行动起来,都搭把手,把一袋袋粮食提起放到父老乡亲的肩膀上。 每个老乡都分到了一大袋粮食; 年轻力壮的则分到了两大袋粮食; 年老的,就几人合用一辆马车,每人装了一袋粮食。 那沉甸甸的粮食扛在肩上,所有的人都很激动、很兴奋,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精、气、神,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扛自己的粮食,力气可都不是一般的大啊! 不过,能扛完吗? 第二百零九章 此计甚妙 军民同心,其利断金,当然能。 蒙军用鞭子抽打着,不间断地搬运了一天的粮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都分完了、搬空了。 军民同心的力量,当真能变不可能为可能! 岳山将军依然不放心,一边帮着把粮袋扶上肩,一边还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哪里落下了。 这为民的情怀,那可是根深蒂固的啊。 “各位父老乡亲,快点走啊,早点回家,回家就安全了。” “大伯,你们走夜路,把马牵好了;走山路,要注意脚下打滑啊。” “最迟明早,蒙军一定会追来,乡亲们可千万把粮食藏好了啊。” 一个头花花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感动地拉住岳山将军的手。 “岳将军,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敢忘。” “回到了家,我要跟乡里乡亲的好好说说,你们的英雄万丈。” 岳山将军眼衔热泪,他有些难过,他只恨自己没有办法把他们带回钓鱼城。 以后他们就只有生活在蒙古人的残暴统治之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老人家,你们受苦了,快些走吧。” “以后住在山里,开些荒地、梯田,好好生活吧,活着要紧呐。” 众人又是千恩万谢,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岳家军的恩情,他们会永远记住的,至少一辈子。 众人走后,岳山将军心中万千感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这些大宋的子民,活着可真难啊! 岳山将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有了一个注意。 他一声令下:“全体将士,下马,上山,砍柴。” 一千名岳家军将士立即行动,就地沿山坡砍了一大堆柴禾,把刚才堆放粮食的地方都填满了。 张冲将军看着这些柴禾,很是有些不解。 “岳大哥,这粮食都搬空了,还费力八气砍这些柴禾做什么用?” “难道是要用他们阻挡蒙古鞑子来追?” “我才不怕他们呢,正愁他们赶不过来了。” “来了的话,让他们看看是他们的弯刀厉害,还是我的关公大刀厉害。” 岳山将军拿出火折子,轻轻点燃了柴禾,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堆,他嘿嘿一笑。 “张冲兄弟,我知道肯定是你的关公大刀厉害。” “蒙古鞑子,也就会横劈、斜劈两招,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刀法。” “不过,粮食搬空的话,咱可不敢说。” “你看,这所有的粮食都在这里呢,一粒都没有拿走。” “你看,这柴禾之上,可都是一大袋一大袋的粮食啊!” 张冲将军猛然醒悟,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岳山哥,你这么实诚的人,居然也有这么妙的高招,服了!服了!” 岳山将军哈哈一笑,“兵不厌诈,我可都是跟老祖宗学的啊!” 张冲也哈哈一笑。 “岳山哥,此计甚妙!学得好!学得好啊!” “等蒙古鞑子来,必定以为所有的粮食都烧在这里了,就不会再追着老百姓搜刮粮食了。” “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一把火烧个后顾无忧,实在是高啊!” 岳山嘿嘿一笑,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是灵机一动,与鞑子斗智斗勇罢了,兵法上,哪有这些啊。 岳山将军和张冲将军率领岳将军也走了,他们回头看时,今夜的大火可烧得真好看! 青居城下。 蒙哥大汗的金帐之中。 一大早就跌跌撞撞、慌慌张张跑进来一名蒙古哨骑。 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如此沉不住气,完全就不是一名合格的蒙哥哨骑。 他慌慌张张大声喊道:“大汗,大汗,不好啦!着火啦!” 昨夜饮酒过多,还在沉睡的蒙哥大汗瞬间急醒,穿着睡袍就往外跑。 他跑出帐外,这才发觉,当真是闹出了笑话,蒙军大营哪有着火的样子? 蒙哥汗盯着他,生气地道:“慌什么慌?哪里着火啦?” 那哨骑也吓着了,哆哆嗦嗦道:“大汗,是运山城,运山城着火啦,粮草烧没了。” 蒙哥一愣,他这才吓着了,运山城着火,当真是比他的大帐着火还要紧的事。 一刻钟之后,蒙军大营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牛角号。 蒙哥大汗升帐议事了。 一帮文武大臣鱼贯而入,急急忙忙走入了蒙哥大汗的金帐。 蒙哥扫了一眼满座的文臣武将,目光落在了先锋主帅汪德臣和运山城守将张大悦的身上。 想起那些被烧的粮草,他就有些心疼、有些窝火。 “刚刚收到哨骑的军报,运山城被宋军烧毁了,所有的粮草都烧了。” “我想不通的是,这青居城都攻下来了,难道宋军长了翅膀不成,能从我们头顶飞过去,去烧运山城?” 张大悦一阵紧张,那可是发生在他的地盘啊,他可脱不了干系。 真是火烧眉毛了,张大悦硬着头皮也要上。 “大汗,这绝无可能!” “我猜,这宋军一定是渝州的宋军。” “对,渝州的宋军,他们从山涧小道,偷偷绕到我们背后,对运山城进行的偷袭。” 蒙哥大汗深吸一口气,他虽然认可,但还是有些生气,这渝州的宋军,居然敢对他玩偷袭。 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开口道。 “大汗,我一大早也收到了军报。” “在运山城下,昨晚负责在运山城督运粮草的五百多名兄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全部阵亡了。” “这伙宋军,来头可不小呐!” 众人都惊呆了,五百多名兄弟,全都阵亡了。 蒙军野战甲天下,就算是遭到了伏击,也不会溃散。 就凭宋军那瘦弱的身板、如老鼠一般的胆子,在运山城下,应该也有一战之力啊,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啊。 蒙哥也是一脸的狐疑不解。 “汪帅,这么说,真有一支宋军精锐,跑到了我们后方,又专门干烧栈道、烧粮草的事?” 汪德臣点点头道:“大汗说的对。” 满帐的大将都义愤填膺,这宋军也太可恶、太不地道了。 不是躲在山城里做缩头乌龟,那就是专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有本事拉出来好好干一仗啊。 蒙古第一猛将耶律铸尤其生气。 “大汗,我请命立即带本部兵马前去。” “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只要找到了他们,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一定帮兄弟们,把仇给报了,替大汗把这口恶气出了。” 蒙哥正要说话,汪德臣却率先开口了。 “耶律将军,不可!” “我敢肯定,在崇山峻岭之中,宋军这支部队的人数一定不会多,顶多也就一两千人。” “况且运山城的粮草已经烧了,他们已经跑了,躲起来了。” “耶律将军大军一到,更容易打草惊蛇,他们更是魂飞魄散,四散而逃了。” “所以这一两千宋军不一定好找,去了也是无益,说不定还徒劳无功。” “青居城的粮草和我们随军带的粮草,至少还够十万大军十日之用。” “现在的蜀中,成都府已经破败,十室九空,要筹钱粮,钱粮最多的还是渝州城。” “我军拿下了青居城,应乘胜追击,一举攻下渝州城。” “渝州城无险可守,必挡不住我蒙古大军的铁蹄;只要拿下渝州,则粮草无忧也。” 耶律将军恨恨道。 “那这支宋军,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难道我们就不管不问、屁都不放了吗?” “难道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汪德臣摇摇头。 “非也,非也,他们跑不掉的。” “古话说:杀鸡焉用宰牛刀?可古话还没有说下一句,杀鸡需要的是锋利的刀。” “至于咱们身后那一两千宋军,就请咱们最锋利的刀:箭神东方先生,带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两兄弟走一趟。” “只要截住他们的归路即可,咱们请出一代箭神东方先生和高原雄鹰、雪域金刚三把最锋利的刀,这也算是看得起他们了。” “等我们拿下了渝州城,耶律将军回头再去包他们的饺子,岂不美哉?” 汪德臣洋洋洒洒一番宏论,引得蒙哥大汗的金帐一片喝彩叫好之声。 真不愧是第一先锋主帅啊!勇猛、智慧,蒙古人就服这样的汉子。 耶律铸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汪帅说的是,末将一时糊涂,差点误了大汗的大事。” 蒙哥汗也点点头,此计甚妙!一举两得啊! 他看向一代箭神东方白,“东方先生,那就委屈你,带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两兄弟辛苦走一趟了。” 东方白一拱手。 “大汗客气了!” “这些个偷袭的宋军,就交给我们吧,必定让大汗无后顾之忧。” 一刻钟之后,三骑快马奔出了蒙军大营,往运山城方向奔去,速度极快。 不对,应该是六马三人。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长发披肩,身穿狼皮袄,背一张射雕弓和一个大大的箭囊; 后面两人身高足达九尺,他们一人肩扛巨大弯刀,一人肩扛巨大降魔杵。 他们就是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 他们每人两匹马,骑一匹,栓一匹。这样就可以轮流着骑,可以不惜马力、全速驱驰。 三人去追一支一千多人的精悍铁骑。 这,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第二百一十章 春风吹又生 十一月底的钓鱼城护国门城头,寒风潇潇,战旗猎猎。 王坚将军带着张钰将军站在钓鱼城城头极目远眺,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看到一支出发不久的铁骑,能够早日归来。 三天前,王坚将军见到了一个浑身血污的伤兵,他是死里逃生,从青居城逃回来报信的,他是青居城守将段元鉴将军的亲兵李铁牛。 憨厚壮实的李铁牛一脸的悲伤、一身的哀伤,他抹着泪哭泣道。 “王将军,段将军他...他为国捐躯了。” “是哪个该死的逆贼刘渊叛变投敌了,是他一剑斩杀了段将军。” “青居城陷落了,没了。” 王坚将军一阵心痛,他急忙扶起李铁牛。 “铁牛兄弟,快起来,别难过!” “擦干眼泪,这笔血债,我们一定要他们血偿。” 李铁牛还是止不住地流眼泪、止不住地哀伤。 “王将军,段将军死得太惨了,头都被割下了,就挂在青居城的城墙上。” “段将军的大仇,一定要报啊!” 王坚将军颤抖着身子,他眼衔热泪,狠狠地点点头。 “铁牛兄弟放心,段将军的大仇不报,我王坚誓不为人。” 李铁牛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却是陷入了万分的悲痛之中。 李铁牛被人扶下去之后,王坚将军这才露出了他无尽的悲伤。 “张钰兄弟啊,你可还记得段云鉴将军。” 张钰点点头,眼神仿佛能杀人,他略带哭腔地道。 “王将军,怎么会记不得呢。” “段将军百战名将,四年前,安西堡、苦竹隘及隆庆堡之战,段将军横刀立马,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段将军一生豪迈,忠勇刚烈,两年前和段将军喝过一次酒,聊得海阔天空,那是真尽兴啊。” “这该死的叛徒刘渊,毁了段将军的一世英名啊,我一定要杀了他。” 王坚将军点点头,他愤恨未消、怒气不减。 “自蒙哥大军入蜀以来,投降的武将也太多了。” “杨大渊、张大悦、赵仲妙、刘渊......把大宋武将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你说你受了文官的打压,你心中有委屈,你大不了辞官归隐啊。” “作为大宋的武将,岳飞、孟珙、辛弃疾、余阶将军,那可比我等高明多了,谁心中没有委屈啊?” “即使是有冤屈的也不少,这就是大宋武将的命啊,咱得认啊。” “蒙古鞑子杀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那可都是肩负着一城百姓的性命安危啊。” 张钰将军眼神坚定,心中一股豪气蓬勃升起,脸上怒气、豪气相融,他厉声道。 “王将军,钓鱼城就在这里,我张钰也在这里,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蒙古鞑子来了,可不是讲委屈的时候,这一城的百姓、一城的生命,那些委屈,算个球啊!” “作为武将,这战场就是最好的坟墓,死就死了,老子死得其所。” 王坚将军欣慰地点点头,这钓鱼城,谁也不能退,如果退了,那大宋就完了。 王坚将军还有一个很大的忧虑。 “张钰兄弟啊,岳山、张冲两位小将都走了快十天了,青居城都已经陷落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他们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派他们出去,难道我错了吗?” 张钰摇摇头,他对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很放心。 “王将军莫要忧虑,岳山、张冲两位小将足智多谋、武艺高强,他们带的岳家军都是精兵强将,过关斩将,绝没问题。” “而且他们带了很多向导,即使是遇到了蒙军主力,也容易藏身,也是进退自如。” “再说了,吉人自有天相,有岳飞、张宪将军在天之灵护佑,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王坚将军看着远方,“但愿吧。” 张钰将军却有另一个隐忧。 “王将军,蒙军攻破青居城,不出半月,必定会兵临合州城下。” “可这合州城,还有十数万的百姓,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坚将军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力感。 “这些天,我也在为这件事忧心忡忡!” “这钓鱼城毕竟是山城,就这么大的地方,若是一时救急还可,若是长久打算,还真安置不下十数万的百姓。” “合州之后是渝州,蒙军兵锋随时可抵,合州百姓只有向播州方向迁徙、流亡,才是上上之策啊!” “我与播州的杨文将军素来交厚,可修书一封,请杨文将军妥善安置。” “播州地广人稀,必定能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张钰将军点点头,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他的眉头又皱紧了。 “王将军,理事这个理,可是咱合州的百姓,都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最是安土重迁、最讲落叶归根。” “要让他们抛下合州、离开合州,背井离乡,谈何容易啊!” 王坚将军摇摇头,语气坚决地道。 “这件事不容商量,不容易也得去做。” “明天起,你留守钓鱼城,老夫带两千守军前往合州城,挨家挨户去做工作。” “能劝走一个是一个,蒙军的嗜杀本性和残忍手段,他们不知道,你我可是知道的,那可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张钰将军急道:“王将军,还是我去吧,钓鱼城不能没有你啊。” 王坚摇摇头,坚决否决。 “这是军令,就不再议了。” “再说了,我年纪大些,还是合州知州,这张老脸,合州的百姓应该给些面子不是?” 张钰将军肃然起敬,他从王坚将军身上又看到了那个,一手创建蜀中八柱山城防御体系的余阶将军的影子。 那可都是一心为民的情怀,一心为民的大爱啊! 话说,唐僖宗年间。 藩镇四起,大唐势弱,朝廷无力。 南诏国出了一个野心勃勃、能征善战的南诏王:世隆。 世隆数番入侵播州,一度占据播州三年之久,大唐束手无策。 大唐朝廷只得下诏招募义勇之士,全力进讨。 当时,太原人杨端与其舅谢将军应诏入朝,率领八部族众数千人南征,历经千辛万苦,一举平定了南诏之乱,夺回了播州,受封播州候。 杨端率领族人在播州励精图治、劝课农桑,将原本贫瘠的播州,建成了一片融合夷汉百姓的平安乐土。 杨端死后,其子孙世掌播州,历经唐宋两朝。 至第五代播州候杨昭,由于杨昭没有子嗣,杨家无法继承播州,并上表朝廷,要求过继一名天波府杨家将的子孙给播州杨氏。 最终,宋朝开国大将杨业杨老令公的后裔,天波府杨贵迁正式入主播州,继承杨家这份家业。 而播州杨氏,自此成为杨家将的领地。 其实在五百年前,太原杨氏和天波府杨氏,也是一家啊。 作为忠良之后,播州杨氏一直以精忠报国为己任,宋朝大大小小的战事,几乎都有播州杨氏的身影。 宋仁宗年间,南蛮侬智高作乱,播州杨氏义不容辞派出精兵强将随狄青大将军作战,取得了卓越功绩。 十年前,余玠将军带领宋军阻截实施大迂回战术的蒙古大军,杨文将军也亲率五千播州精兵随行。 出苍茫大雪山,与蒙军大战于马鞍山,杨文将军亲率播州精兵与蒙古鞑子近身肉搏,三战三捷,把人人畏惧的蒙古大军杀得尸横遍野。 那一战,生擒蒙军大将秃懑,杨文将军也被升迁为左卫大将军。 八年前,杨文将军派部将赵寅带精兵五千随余玠将军北伐汉中,三战于西县,播军贾勇先登,俘获颇众。朝廷升播州军为御前军,给五军统帅印。 七年前,蒙古鞑子以大理国士兵为前驱,进攻四川宣化,杨文将军派其弟杨大声提步骑五千赴敌,九战九捷,俘蒙军先锋主将阿里。 ...... 如果说蒙古大军是草原上、平原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是草原上的雄鹰、王者,那这播州悍卒在这山地之中,那就是王者中的王者。 播州城中,有一座两百多年的侯府。青砖青瓦、高大气派、气势恢宏。 一位须发花白、面貌慈祥的老者,正在听一个五岁大小的小男童背诵一首小诗。 小男童郎朗背诵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小男童稚气未消,背起诗来,都还奶声奶气的。 “爷爷,你说写这首诗的白居易爷爷,他真的看见过野火,看见过春风吗?” “他怎么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呢?” 那面貌慈祥的老者哈哈一笑,才教了他几天的小诗,就学会思考了,孺子可教啊。 “草原上的野火和春风,白居易爷爷他未必见过,但其他地方的野火和春风,他肯定是见过的、知道的。” “这草啊,不管是草原上的,还是咱们播州的,咱家后山草山的,其实,都一样,都会经历野火和春风。” 小男童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他又稚气地道。 “爷爷,那人呢?” “你说过人生如草芥,人遇到野火,也会春风吹又生吗?” 那面貌慈祥的老者一怔、一惊,不知何时随口感叹的一句话,这小子都能记住了。 面貌慈祥的老者并没有被难住,他吃过的盐可比这小孩吃的饭多得多了。 “人也可以的,不过,人更脆弱些,春风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那朝那代,不经历很多野火啊,那朝那代,不是从野火中升起呢?” “可最后呢,还不是春风吹又生,换得一个盛世接着一个盛世。” “华夏民族的生命力啊,就像野草一样顽强,不管是野火、还是烈火、战火,什么火都烧不尽。” “远的不说,就咱们大宋一朝,成都府、东京城、蔡州城,都经历几次野火了。” “我相信,百年之后啊,肯定也能春风吹又生,又是一片生机勃勃、热闹繁荣的景象。” “英子,等你长大了,多读读历史书,你就知道了。” 老者一时没控制住,说得有点多了。 小男童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最坚固的城墙是人心 小男孩突然道:“爷爷,那草原是什么样子啊?有咱们家后山的草山大吗?” 面貌慈祥的老者突然有些茫然,不过,随即又变得一脸神往,他从地上捡起指头大小的一个小石子。 “英子,那草原啊,比咱们家后山的草山大得多了。” “如果说后山的草山是这个石子的话,那草原就是咱们家这栋侯府,那可是辽阔得很呐!” 小男童一脸的惊奇,“爷爷,不会吧?真有那么大吗?” 面貌慈祥的老者肯定地点点头。 “刚才的那首诗,离离二字感叹的就是草原的辽阔,那就是白居易爷爷心中的草原。” “在草原上骑马,那才痛快呢,那才是无拘无束,天高地阔。” “三天三夜都跑不到尽头,自由得很呐!” 他睁着童真的眼神,又稚气地问道。 “爷爷,你说白居易爷爷,他去过草原吗?” 面貌慈祥的老者肯定地点点头。 “他当然去过,那时候啊,草原还是咱大唐的、华夏的,可惜啊,现在不是了。” 小男童有点可惜、心疼的样子,“那现在是谁的呢?” 面貌慈祥的老者也有点可惜、有点心疼的样子,“现在啊,是蒙古鞑子的?” 小男童紧紧握起了他那粉嫩的小拳头。 “蒙古鞑子”这四个字,小男童自记事起,就听阿爷说过了很多次了。 他从大人们那愤怒的眼神中知道,那是一群大坏人。 现在他才知道,他们居然抢走了汉人的辽阔草原,真是太坏了。 小男童稚嫩的脸上突然有一种向往,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自己的草原梦。 他稚嫩的声音开心期待地道:“爷爷,我也想去草原。” 那面容慈祥的老者哈哈一笑,他轻轻捋着胡须,瞪眼看着英子:小子有志气啊。 “英子,那草原可远了,那你得好好吃饭,快快长大,等你长大了,会骑马了,才去得到那里。” “你也要好好读书,好好学兵法,当一名用兵如神的将军。” “到时候呢,爷爷就派千军万马,让你带着去草原瞧瞧、走一走,策马跑一跑。” “咱学一学那大汉朝的骠骑将军霍去病,去做做那一跃千里、封狼居胥的美事。” 小男童微微一怔,他可从来没听过霍去病这个名字。 “爷爷,霍去病是谁啊,他也去过草原?” 面容慈祥的老者点点头。 “骠骑将军霍去病去的可早了,他可是个大英雄,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可不是跟你吹,他可是去草原去得最多、去得最远的将军了。” 小男童突然又童言无忌地问了一句,“爷爷,你去过草原么?” 那老者突然怔住了。 “草原?哈哈,爷爷还没去过呢。” “爷爷倒是想去啊,可蒙古鞑子他不让去啊。” 那小男童突然皱着眉,生出一股子的怒气,就像是一个心爱玩具被抢、被惹恼的小大人。 他生气地道:“爷爷,那蒙古鞑子是大坏人,我要杀了他们,让爷爷可以去草原。” 那老者突然又愣住了,还是个孝顺的孙子咧。 “英子啊,你好好读书学习,听先生的话,等你长大了,才有力气杀他们。” “现在,收拾这些蒙古鞑子啊,就交给爷爷吧。” 那面貌慈祥的老者突然起身,一身的威严。 他缓缓走出庭院,他不再是一副慈祥的样子,而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他就是闻名天下的播州安抚使杨文将军。 为了播州、为了大宋、为了百姓,为了好孙子英子,他一定要与蒙古鞑子血战到底。 三天前,杨文将军收到了一封来自钓鱼城的八百里加急信件。 那是钓鱼城守将王坚将军发来的急信,说是蒙古大军已攻破青居城,不日将兵临渝州,请他设法收留从渝州逃难过来的百姓。 唉!这兵荒马乱的岁月, 蒙古人的铁骑弯刀,以大宋的国土为砧板,以一个个卑微可怜的大宋百姓为鱼肉,欺人太久了。 当今之世,人命如草芥,众生似猪狗,一人之生死存亡,实在是不如蝼蚁啊! 近一个月以来,他带着儿子杨邦宪,每天都要到播州府的城门口去巡察一会,看看那些从川蜀大地逃难过来的流民百姓。 这陆陆续续逃难来的百姓,也是一天比一天多,越来越多,他都一一安排了临时的住所,准备了充足的食物。 今天,他又带着儿子杨邦宪来到城门口,一边分发食物一边安排医药。 这些个流民百姓,那个没有伤病啊。 这些天,杨文将军已经为他们想好了一条出路。 “邦宪呐,等这些百姓的病都治好了,那些年轻力壮的,如果愿意,就安排他们到海龙屯修城。” “工钱呢,要每日足额发放,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 “对那些妇幼老弱,还有不愿去的,给他们好好选几个地方,多分给他们一些土地。” “还要发给他们必要的粮食和种子,至少够他们一年之用,让他们安心在播州的广袤大地上屯垦。” “只有这屯垦之法,才能为他们找到一条生存之道,才是长久之道啊。” 杨邦宪将军连连点头。 “父亲大人说的是,这样,他们就能在播州安定下来。海龙屯的修建,也有更多的人手了” “只要有活干、有地种、有饭吃,他们就不用再流亡了。” “我想,他们一定会答应了。” 唉!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刀兵战火之危,有地种、有水喝,只需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使再辛苦,一家人能都在一起,那就是人间天堂啊。 这流民收留之法,他是谋划好了,可一个月来,拢共也只收留了三千多人,这与渝州十数万百姓相比,还少很多啊。 杨文和杨邦宪将军望眼欲穿,他们真希望多来一些,早来一些。 为川蜀大地多留一些希望的火种,为华夏民族多留几粒生命的种子啊。 对于蒙哥大军的南下,杨文将军父子和播州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不过,他们还打算建一城以为播州根本。 那就是建一座天下最坚固的山城:海龙屯,也叫龙岩新城。 海龙屯,屯高一百三十丈,屯顶平阔,崖壁险绝,天造地设,鬼斧神工,人迹所必不能至。 海龙屯将建为集军事屯堡、行政衙署与“行宫”为一体的坚固城堡。 建成之后,可驻兵马、民众十余万人。 屯上设有九关,屯前六关: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朝天关、飞凤关;屯后三关:万安关、二道关、头道关。 建成之后,将围绕播州先前已有的“养马城”、“养鸡城”、“娄山关”、“鼎山城”等一系列山城,形成播州独特的山城防御体系。 让整个播州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如今的海龙屯,一片热火朝天,三万工匠、民夫昼夜不息。 杨文将军也知道,最坚固的城堡,其实是人心呐! 自先祖杨端将军率向氏、令狐氏、成氏、赵氏、犹氏、娄氏、梁氏、韦氏、谢氏九姓子弟定居播州,就与九姓子弟定下兄弟盟约,各得其土,各司其职,互通婚姻。 各族与各族之间,大抵都有秦-晋之好,多少都有血脉相连。 最重要的是,播州不像川蜀、不像京湖、不像江淮,这是国中之国,一个独立的王国,却又是忠于大宋朝廷的王国。 这里俗异地险、民风强悍,朝廷的歪风邪气吹不到这里,所以这里民风淳朴。 这里甚至没有朝廷、没有文官,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权夺利。 在这里,赏罚分明,武将没有委屈,百姓没有乱七八糟、多如牛毛的赋税。 这里没有民不聊生,有的是英雄气、英雄魂和丰衣足食。 所以,这里将士同心、军民同心、可谓是万众一心。 说起钓鱼城,其实钓鱼城的修建,播州也是出了大力的。 杨文将军的父亲杨价,派遣最会筑山城的冉琎、冉璞两兄弟前往合川,以山为垒,棋布星分,先后修建了钓鱼城、青居城、大获城等十余座城池。 而且,还提供了大量粮食、器械等筑城物资。 如果说海龙屯是播州的最坚固的堡垒、是播州的最后的一道防线,那钓鱼城等蜀中八柱防御体系,那就是播州的第一道防线。 钓鱼城之于播州,那也是不敢轻易丢的。 如今,蒙古大军已经攻灭大理国,如果再攻破钓鱼城,那播州将承受前后双重夹击,必将缺少战略纵深和回旋余地。 自从朱仙镇回来以后,杨文将军就开始厉兵秣马,已经做好了随时随地支援钓鱼城的准备。 巡查了一遍播州城门口,将灾民、流民都妥善安置好,又跟流民询问了一些事情:从哪里来啊?家里有几口人?跑出来了多少?蒙古鞑子到哪里了?…… 唉!问多了都是眼泪啊! 这兵荒马乱的岁月,被战火烧过、野火掠过,谁家没有死几个人?谁家没有几笔血债? 就算是一家人、一族人全部死绝,被株连九族、连根拔起的,也不在少数呐! 诸事完毕,杨文将军已是老泪纵横。 天色将晚,杨文将军一跃上马,回头对着杨邦宪道:“走,去海龙屯!”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剑青龙 十二月底的桃花山庄,秋风萧瑟,草木苍黄。 由于蒙古大军压境,本来是每年三四月间桃花绽放的时节,举行的一年一度的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论剑,提前到了年前的十二月底举行。 经过十轮淘汰赛、三百余场次的激烈角逐、比武较量,护卫统领陶一凡、追魂六剑客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等一众好手都被淘汰了。 桃花书院终于决出了最后的决赛对手,那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和磨剑坊第一剑客陶佳佳。 这一天,桃花书院格外的热闹,这场决赛,众人期待已久,关注已久。 陶剑芳和陶佳佳的较量,上一次还是四年前。 那一战,陶佳佳惜败,败在了那意想不到的桃花剑法的漫天剑光之下。 四年来,陶佳佳更加刻苦练剑,他听从苍穹神仙司马玄的话,做了四次游历,一年一次,一次半年。 这四年来,他去过很多地方。 他去过临安城,学着一剑青蛇楚青青,蒙面走了一趟皇城司和殿前司,喝了杯茶,全身而退; 他去过漠南、漠北,一人一剑,横穿大漠而过,看过了漫天黄沙。 在漠南草原,他还斩杀了一队蒙古骁骑,一个不剩,最后,从那名领头的蒙古千户手中夺得了一把蒙古弯刀,就挂在他的房间里; 他去过漠河雪山、横穿大兴安岭,三拳打死了一只成年东北虎,剥了一张虎皮,就挂在他房间的墙璧上; 他去过东海、北海,学着曹操,站在海岸山崖之上,背诵了一首曹操的名篇《观沧海》; 他还去过终南山,走了一趟秦岭,在终南山玉案峰下的太乙池畔,与风云阁的大弟子玉音真人,下了一盘围棋,胜其半子; ...... 他去过很多地方,东、南、西、北,一年一个方向。 现如今,他可是整个桃花山庄,除了古琴云游子之外,游历最广的一个人了。 他的剑道、剑法,也在不经意之间,攀上了更高的顶峰。 而桃花山庄大少爷呢,自从梅小蝶死了之后,就整体躲在山上、借酒消愁,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整天守着那堆坟墓,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一个酒鬼。 这一守,这一变,整整三年呐! 而且,这三年,桃花山庄的人很少看见的持剑、练剑。 每一年的磨剑坊比武,他也从来不参加,陶佳佳又连续夺魁三年。 在大部分人的眼里: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身子骨,说不定啊,早就被酒精泡烂了、侵蚀了、毁灭了。 很多人看见他,最先是可怜、最后都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接着再用他教育子女,“可千万不能学陶大少爷啊,中了情毒了,那就毁了,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 除了四大护花使和少数几人,很多人都在怀疑:桃花山庄大少爷,他,还拿得起剑吗? 不过,对于大少爷陶剑芳,陶佳佳还是熟悉的。 这四年来,他一直关注着他。 他绝不相信,他会彻底沉沦、迷失、堕落; 他绝不相信,那一坛坛桃花酒,能完全消磨他的意志; 他绝不相信,他已经拿不起手中的剑,他已经唤不醒心中那剑客的心; 他绝不相信,那一把飞鹿剑、荣誉之剑,会失去了它独有的荣誉和光彩; 他绝不相信,那么深情、那么痴情的桃花山庄大少爷,会比一个绝情的、无情的大少爷,差上很多。 最是情深藏不住, 多情自古克无情! 而且,在朱仙镇的重生桥头,他也亲眼看见了陶剑芳和一代箭神东方白、青蛇郎君楚青青的那一场巅峰对决。 那一战,他是叹为观止啊! 而且,陶剑芳又遇到了诸葛南燕,抚平了他内心的伤。 那个有两个小酒窝的爱笑的女孩子,给了他温暖和阳光。 他还斩杀了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九名的赵九城,那可是妥妥的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啊。 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一开吹风雨,那可不是吹的。 对于磨剑坊这一场决战,陶佳佳,他十分期待,十分认真,十分用心,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这四年的努力,他要让大家都好好看看。 不过,相比四年前,他的心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不再有那种想赢怕输的顾虑; 他不再有那种胜者为王的心态; 他把这场比武对决,看成是一个机会,一个在武学剑道上切磋的机会,一个检验自己的机会,而不是一场纯粹的比武。 这一天,微风斜阳。 陶剑芳一身白衣,翩然而至,有一种浴火重生的风采。 陶佳佳一身黑衣,缓缓而来,带着一声天南海北的风霜。 陶震泽庄主和陶夫人,二弟陶剑卓、四妹陶毛毛都在磨剑坊坐好了,等着看他,为他鼓劲加油。 诸葛南燕已有身孕在身,不能前来,都是陶夫人陪着她,她们情同母女,有时候还惹得陶毛毛心生嫉妒。 “娘,你也太喜新厌旧了吧!” “你偏心,不公平!” 陶夫人和诸葛南燕都会哈哈一笑。 陶夫人开玩笑地道。 “为娘的喜新厌旧怎么啦?谁叫你那么调皮呢?”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是知道的,娘已经三天没有打你啦,你还不知好歹么?” 陶毛毛只得冷哼一声,得意地跑出去玩了。 陶剑芳看着陶佳佳,陶佳佳也看着陶剑芳。 他们相互点头致意。 他们抬起头,相互对视,心下却互相尊重、互相理解。 陶剑芳来的时候,诸葛南燕为他整理衣裳,一番叮嘱。 “芳郎,这次比武,你可要小心啊,不要争强好胜。” “芳郎,这次比武,点到为止就好,可不能伤了和气。” 陶剑芳都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去去就回,还要回来喝娘煮的鸡汤呢。” 陶剑芳看着陶佳佳,他一直在想:陶佳佳这些年的游历,在武学剑道上,到底悟到了些什么,到底攀上了多高的高峰? 他正思虑间,突见剑光闪动。 陶佳佳已然拔剑,出手速度极快,快如闪电,一剑刺来。 陶剑芳的飞鹿剑刚出剑鞘,只听“铿锵!”一声炸响,火光之中,陶剑芳竟被一剑击退了三丈之外。 “咦!”所有在场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叹。 陶佳佳这一剑,当真是威猛得很。 陶佳佳继续出剑。 快剑! 一剑快过一剑! 又快又猛,剑气暴涨,精妙绝伦,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陶剑芳也是见招拆招,他的桃花剑法,每一剑都灵动婉转,很是写意,堪堪挡下陶佳佳的凌厉猛剑。 陶佳佳和陶剑芳快速移形换位、你来我往、死命交缠着。 剑光肆意流动,他们已完全进入了完全忘我的境界。 在场的众人,只能通过一黑一白,来识别纠缠厮杀之中的两个高手。 陶佳佳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随剑而起的剑光快速流动缠绕,慢慢聚集成一道道光圈,慢慢的便包围了陶剑芳的身体。 突然,“轰”的一声炸响,一道更亮更白的剑光从光圈之中闪耀而起,犹如闪电,瞬间撕裂、撕碎了光圈。 而磨剑坊第一剑客陶佳佳,竟被震退三丈之外。 陶佳佳一怔,他已刺出了上百剑。 陶佳佳站定身子,瞬间紧绷蓄力,一剑挥出一道五丈剑光,如长虹贯日,直袭陶剑芳。 陶剑芳同样一剑挥出,一道五丈剑光,如白日闪电,直袭陶佳佳。 “轰!” 两道剑光在磨剑坊轰然炸响,随后互相抵消,消于无形。 陶佳佳继续挥剑,陶剑芳也剑剑相对。 “轰!” “轰!” “轰!” ...... 整个磨剑坊,剑气、剑罡层层叠叠,浩浩荡荡,就像大江波涛、钱塘潮头,一波又一波猛然炸开。 在场的人,包括陶庄主、四大护花使者、追魂六剑客、已经众多学子,虽然都是多年习武、练剑之人,都有一身不俗的内力、功力,可还是被那剑气、剑罡震得须发喷张、衣袖飘扬。 他们既惊讶于陶佳佳的剑法,这四年来,进步之神速,实在是一日千里。 他们更欣慰于大少爷陶剑芳的剑法,这四年来,一点都没有丢,而且也进步不少。 一剑! 又一剑! 他们互相对轰了上百剑! 两人的剑道、剑罡、内力、体力,都大大超出常人的极限。 看得在场众人都连连称奇、赞叹不绝。 可陶佳佳和陶剑芳,依然是脸不红、心不跳、呼吸都不带喘的,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陶佳佳猛然一剑挥出,一道更大更猛的十丈剑光,呼啸而去,光芒耀眼。 陶剑芳一愣,迅捷挥出一剑,一道十丈剑光,快如闪电,白芒芒厮杀而去。 “轰!”的一声再次轰然炸响。 只是,这响声更大、更猛。 陶剑芳和陶佳佳都被震退两丈。 这两剑相撞,剑气、剑罡肆意震荡,扑到人的脸上,犹如皮鞭抽打,居然有丝丝疼痛感。 陶佳佳一怔,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蓄足内力,缓缓提剑,用尽全力,猛然转身,一剑挥出。 一道更大更耀眼的剑光,至少十五丈,向陶剑芳轰去。 所有的人都陶剑芳捏了一把汗,陶剑卓和陶毛毛更是手心、后背直冒冷汗。 陶剑芳提起飞鹿剑,看着那呼啸而来的十五丈耀眼剑光。 略微低头,一剑挥出。 在场的人都瞬间呆住,陶剑卓和陶毛毛更是惊大了嘴巴。 这磨剑坊之中,居然有深沉悠长的龙吟之声。 一条十丈青龙剑罡,从陶剑芳的飞鹿剑之中喷薄而出,撞向那道十五丈剑光。 相撞之时,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吞下了那道十五丈剑光。 那条青龙剑罡继续撞向陶佳佳。 陶佳佳额头爆汗珠,心中大急,猛然闪开。 那条十丈青龙剑罡擦着陶佳佳,直接飞出磨剑坊比武场,将桃花书院里面的一座亭子瞬间撕得粉碎。 最后撞在桃花书院门口的一道石梁上,当场炸响,当场把石梁炸碎,碎石飞溅、冲天而起。 陶毛毛惊叫道:“龙!” 陶无伤一脸的惊讶,他喃喃道:一剑青龙! 第二百一十三章 老夫看轻了 在蓬安运山城和南充青居城之间,这几日来,闹得比较欢。 岳山和张冲两兄弟,带着一千岳家军精锐,又烧了两处栈道、毁了三个蒙军驿站。 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不留。 来过蜀中的蒙古鞑子,谁个手上没有沾染宋人的鲜血,谁人身上没有几条宋人的命。 死不足惜!这是岳家军心中的一致想法。 蓬安运山城和南充青居城之间,所有的栈道、驿站都已全部烧毁,但他们还没有回兵钓鱼城的打算。 因为,他们打听到:在蓬安运山城和苍溪大获城之间,还有一条最长、最重要的蒙军支援栈道,毁了它,没个三年五载的,根本就修不起来。 岳山和张冲对视一眼,轻轻一笑,他们知道:只有彻底烧了它,才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岳家军又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这条栈道之下。 岳山和张冲望去,这条栈道就像是一条巨蛇,蜿蜒盘悬于山崖之上,当真是蜀中人民的鬼斧神工和辛劳血汗啊。 张冲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岳山哥,这条栈道,不知修了多少年。” “就这么一把火烧了,可惜啊!” 岳山点点头,他也深有同感,他也有很多不舍。 “这条栈道,没有个千八百人,没有四五年的苦干实干光景,那是怎么也修不起来的。” “你看,这道山崖,太陡太高了,鸟都很难飞过去,不要说人了,实在是很危险。” “修这条栈道,还不知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啊!” 张冲又叹了口气。 “唉!可是军令如山呐!不烧又不行。” “蒙古鞑子,也太坏了,他奶奶的,居然走这条道。” 岳山也点点头,如果说在运山城他没有遵从军令,没有把哪些粮食烧了,而是把粮食分给了百姓,他相信,王坚将军也会同意、赞赏他的做法。 毕竟是给了咱大宋的百姓,蒙军一粒都得不到,那是两全其美。 可眼下这条栈道,如果因为一时可惜不烧的话,蒙军源源不断从此增援,那就是违反军令,该军法处置了。 岳山和张冲正犹豫间,突然看见山崖间有一个黑点,再细看,居然是一个山人。 那山人居然不走栈道,而是从山崖之上攀援树枝、蔓藤而下,当真是奇怪至极。 岳山和张冲急忙迎上前去,等那山人落定,才看清是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大爷。 岳山将军急忙报上了姓名、说明了来意,老大爷才放下警惕,热情地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岳家军的一世英名,大山深处也识得。 岳山恭敬问道:“不知大爷如何称呼,在这山里做什么?” 那老大爷捋捋胡子,“敝人姓冉,祖祖辈辈在这大山里采药,是这山里的药农。” 张冲惊奇道:“冉大爷,这都是怎么练出来的啊?为啥好好的栈道不走,非要走凶险的山崖呢?” 冉大爷哈哈一笑。 “这山里的药农啊,上至六七十岁的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童,都不走栈道,都是攀枝援蔓地上下山崖。” “这攀枝援蔓的能力啊,是我们山里人吃饭的本事啊,就像是说话、走路一样自然。” “你说,这好药材也不长在栈道上啊,走栈道,那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呢。” 岳山和张冲都哈哈一笑,张冲点点头,“冉大爷说的在理。” 岳山见遇到了这大山的主人,勇敢地开口问道。 “冉大爷,你说,我们奉命来烧栈道,一把火烧了这栈道,蒙军的援兵通道倒是毁了,可这里的老百姓会不会怪罪我们?” 冉大爷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很坚定地支持。 “这条栈道啊,修的时候,我也是出过力的,这大山里的人,大多都出过力。” “要我说啊,这条栈道,我们也是有感情的。” “这栈道,平日里,也为老百姓运送货物提供了一些方便。” “但是,蒙古鞑子来了,走的就是这条栈道。” “来来回回,可吓人了,现在啊,谁都不敢走了。” “我们大山里,这些年,也有一些成都府那边逃难过来的人,听他们说啊,那边可惨了!” “那边的很多村庄、城镇,几番烧杀抢掠,那可是十室九空啊,甚至都还不止,是二十室十九空,当真的是十不存一。” “听他们说啊,有的村镇,几番杀戮之后,一整村、一整村的死绝了。” “如果是为了杀蒙古鞑子,不要说烧这条栈道,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那也是值得的。方便不方便的,那是小事了。” “这个世道啊,只要能活着,那就阿弥陀佛喽。” 冉大爷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但他说得很实在、说得很坦然。 岳山和张冲却听得很难受、两人心中是五味杂陈啊。 蒙古鞑子入川蜀,蜀中百姓真是太惨了。 可作为世世代代的武将,几番浮沉到今,就只积攒下朱仙镇那一点家底了。 他们两人辛辛苦苦,带出的这一千岳家军,又能做些什么呢? 先辈岳飞将军、张宪将军一时英雄豪杰、威风八面。 他们驾长车,直捣黄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他们的豪言壮志、豪言壮语,他们也只是敢私下想想,那敢大声向世人说道啊! 岳山将军狠下心,他看着张冲,坚定地道。 “张冲兄弟,为了杀鞑子,为了大宋的百姓,那就烧吧。” “早点烧了,早些回去,钓鱼城的王将军、张将军,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张冲也点点头,狠下心,“烧!烧完了好杀鞑子!” 岳山和张冲带着一千精骑,急忙就地收集干树枝、干草料等易燃之物,都堆在栈道之上。 岳山将军看着这条凝结着蜀中人民汗水和智慧的栈道,他狠心拿出火折子,正要点火,突然听到山谷中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 循声望去,原来山坳小道上,六匹快马正向这边奔腾而来。 严格说是六马三骑,一骑两匹马,骑一匹,栓一匹。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长发披肩,身穿一件狼皮袄,背一张射雕弓和一个大大的箭囊; 后面两人身高足达九尺,一人肩扛一柄巨大弯刀,一人肩扛一把巨大降魔杵。 他们就是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 在朱仙镇重生桥桥头,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见过这三人。 这是第二次相见,不期竟在这里,原来他们真的是蒙古鞑子的帮凶。 在重生桥桥头,他们只看见了青蛇郎君楚青青和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之间的对决,并未见识过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三人的武功。 这一次,他们亲自送上门来,他们还带着一千精兵,那就让他们好好领教一下吧。 岳山挺起丈八沥泉枪,张冲则是紧握手中关公刀,把冉大爷护在身后。 身后一千铁骑,则是举起弩箭,齐齐对准了三人。 东方白拉紧缰绳,立马而停。他拉得太急,那匹高头大马居然原地转了一圈,这才立住马脚。 东方白长吁一声,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他们三人在运山城周边转了好久,没想到他们居然跑到这里了,害他们找得好辛苦。 不过,他们还是发现了这群岳家军的踪迹,紧赶慢赶,还是追上了。 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眼中有光、脸带笑意,他们看着岳山、张冲将军,看着他们身后的一千多宋军,仿佛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 三人对一千人,这真不是开玩笑吗? 还真不是! 在成都府,东方白带着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宋军阵中,三人一出手,当场阵斩三名主将。 随后,他们三人可是追着那上万名宋军,追了三十里。 一路杀宋将十二名,斩宋兵三千多,谁不胆寒啊。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山沟里,占住道、卡住位、慢慢杀,那就更容易多了。 东方白开口道:“对面可是在运山城下烧我蒙军粮草的贼子?” 东方白口气极其轻蔑,完全不把岳家军放在眼里。不对,是完全不把对面的人放在眼里。 岳山不甘示弱,冷哼一声,“你们就是蒙古鞑子的走狗、帮凶?” 东方白冷冷一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那就让你们死个明白,至少是死在谁的手里。” “老夫就是东方白,跟着人家,胡乱学会射几支箭,射得不太准,不该识得方向而已。” “左边这位兄弟,从雪域高原而来,学得三两招不太优雅的刀法。” “右边这位兄弟,那就更惨了,就只学会了一招从上往下砸的锤法,平日里就是打打阿猫阿狗的。” “一会儿你们尽管提刀往上一挡,只要挡住就行,保准不会落空。” 岳山将军冷哼一声。 “那我也告诉你,我叫岳山,是岳飞将军的三世孙;旁边这位使关公刀的兄弟叫张冲,是张宪大将军的三世孙。” “我们从朱仙镇来,身后这一千兄弟都是嫡系岳家军。” “蒙古鞑子,在我们眼里,那就是个屁。” “今天,你们死在我岳家军的手里,也算是光荣。” 东方白一怔,随即点点头,哈哈一阵大笑。 “想不到啊!居然是还没有死绝的岳家军。” “老夫还以为,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到这里来捣乱,看来是老夫看轻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冲天一刀 东方白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我说你们岳家军,如海的冤屈,却是胆小如鼠,不敢伸张。” “天大的委屈,却是不识好歹,有眼无珠,敢吞不敢吐!” “大宋朝廷那么污蔑陷害你们,加了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你们还这般死心塌地,真是缺心眼、愚忠啊!” “你们真是冥顽不灵、糊涂至极,难道要为这大宋王朝殉葬吗?当真值得吗?” “老夫看,还不如早日归降蒙哥大汗,蒙哥仁义,必不让你们再蒙受不白之冤。” 岳山大声怒喝。 “你放屁,非我族类,人人得而诛之。” “蒙哥仁义,笑话,屠城的到立起仁义牌坊了?” “我岳家军,即使没有朝廷,即使再有冤屈,我们也要为了百姓,血战到底。” “岂能让蒙古鞑子欺我无人耶?” 东方白轻轻叹息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确实是一根筋,冥顽不灵啊。 东方白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东方白缓缓提弓。 还不等东方白张弓搭箭,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便已经从马背上飞掠而起,一掠五丈多高。 高原雄鹰仓央巴金挥舞巨大弯刀凌空劈下,五丈威猛刀光,猛劈手提关公青龙偃月刀的张冲将军。 这一刀,极其普通,一点花活都没有,确实是不太优雅。 这一刀,却是极其威猛,有刀斩千军万马之势。 放眼整个江湖武林,又有几人能接得下这一刀? 张冲怒目圆睁,毫不畏惧,提起青龙偃月刀,猛然一刀撩起。 一招提膝冲天刀。 冲天一刀,向天斩去。 双刀相逢! 双刀,都是普天之下最威猛的名刀。 世上哪些着名的刀,唐朝的陌刀、日本的东洋刀、蒙古的弯刀......都没有这两刀来得霸气。 “轰!”的一声,在张冲头顶炸响。 火花四溅,声震山谷,回声不绝。 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他的巨大弯刀,竟然被震飞三丈之外,再次落到马背上。 仓央巴金一愣,这一刀居然劈不下去。 岳家军这位提刀小将,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张冲将军也是恍然,他的提膝冲天刀,竟被一刀之威挡下,竟然没有冲天而上。 张冲感觉手臂微麻,而他的双脚,则深陷地下三尺。 一刀之威,竟至于此。 张冲再次提刀,迈出泥坑,他深深感到了那柄巨大银色弯刀的厉害。 雪域金刚象雄嘉措则是凌空一掠,猛然一杵,砸向手提丈八沥泉枪的岳山将军。 一道五丈银光,直袭岳山头顶。 雪域金刚象雄嘉措的这把银色降魔杵,比高原雄鹰的巨大银色弯刀,本来就重上不止一倍。 而且象雄嘉措在体重、体格、力量上,一向更胜一筹。 其实说起杀人,江湖武林中向来有个不成名的规矩,那就是:刀不如枪,枪不如斧,斧不如锤。 当然,锤和杵归为一类。 这江湖武林中、沙场战阵中,使用锤、杵、狼牙棒这般兵器的人,向来都是以天神神力、膂力无双着称。 都是一招鲜,吃遍天,那就是砸。 砸他个稀巴烂! 砸他个魂飞魄散! 砸他个天崩地裂、碎成齑粉! 世间万物,一砸了之,无可不砸,砸就是了。 伤其一指不如断其一手,刺其十剑,不如砸其一杵。 岳山则是挺起丈八沥泉枪,仰望苍穹,看着从天而降的雪域金刚。 一招“大漠孤烟”。 迎天一枪刺出。 一枪,如孤烟直上,直冲云天。 相传,这沥泉枪乃岳飞大将军降服沥泉之中的一条灵蛇所化,长一丈八尺,乃是枪中之王。 这一枪,真是枪出如灵蛇。 “轰!”的一声。 又在岳家军头顶炸响。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更加响亮。 沥泉枪枪尖顶住象雄嘉措的降魔杵,象雄嘉措提着降魔杵,竟被震飞三丈之外,飘然落在马背之上。 象雄嘉措一愣,他喃喃道:“好小子,不愧是岳飞的传人。” 岳山双脚同样深陷地下三尺。 岳山一惊,他也感到了象雄嘉措的威力,当真大意不得。 岳山迈出泥坑,大手一挥,一千支劲弩铁箭同时出手。 一千支极速弩箭幻化为一阵黑色箭雨,一齐射向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 不出意外,他们三人六马瞬间就将被射成筛子、刺猬。 突然,一支金黄色的黄金箭,一剑射来。 岳山和张冲满脸惊奇、怪异,浑身不自主地紧张。 那是一支奇怪的、通体金黄的黄金箭,箭簇更长、箭尖更锋利,箭尾还有一尾美丽的孔雀翎。 那枝黄金箭带着一团一丈方圆的火焰,竟然把三人都挡在了身后。 岳家军射出的那一千支弩箭,居然被那黄金箭燃起的巨大火焰给吞噬了,发出了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这番怪异的景象,岳山、张冲和一千岳家军精骑从军那么多年,谁都没有见过。 那黄金箭冲出箭雨,挣脱火焰,直射岳山将军的头颅。 擒贼先擒王,东方白看得明白。 岳山急忙提枪,一招灵蛇出洞,猛然一枪刺去。 箭尖对枪尖! “轰!”的一声炸响,岳山竟被震退三丈,手中丈八沥泉枪兀自颤抖着,就像是一条被激怒的灵蛇。 那支黄金箭则被挡往一边,撞在山崖上,炸碎一块山崖大石。 所有的岳家军都懵圈了,谁都不曾想,这一箭,竟有如此威力。 当真是一代箭神,名不虚传。 岳山将军双脚猛地蹬地,一掠三丈,飞身向前。 他刚刚站定,抬眼望时,他惊骇不已。 三支黄金箭呼啸而来,带着三圈一丈方圆的火焰,就像是三条火龙。 一条火龙袭向岳山将军; 一条火龙袭向张冲将军; 一条火龙居然袭向那个山人冉大爷。 东方白的眼光,确实很毒辣。 因为,冉大爷是一名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对于老百姓,都不用岳山将军交待,岳家军就很自然地保护起来了。 不要说什么利益,不要说什么得失,这就是为民的情怀,这就是岳家军的传统。 此时此刻,围着冉大爷的岳家军,里三层、外三层,确实保护得比较严实。 这三箭的威力,比刚才那一箭,多了三倍。 无须岳山再下令,一千岳家军又极速射出一千支铁箭,又是一阵黑色箭雨。 只可惜! 一千支铁箭、一阵狂飙而去的黑色箭雨,都没能挡下其中任何一支黄金箭。 张冲举起手中青龙偃月刀,觑准射向自己的那支黄金箭,一招力劈华山,一刀劈下。 三丈青色刀光劈向那支黄金箭。 “轰!”的一声,在山谷中炸响。 三丈青色刀光劈开了那圈燃烧的火焰。 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使劲抵住黄金箭的箭尖,死死抵住。 那黄金箭,箭羽颤抖,嘶吼着继续向前。 张冲将军双手紧握刀柄,额头冷汗直冒。 他用尽浑身力气,依然抵挡不住,被那支黄金箭射退三丈之外。 黄金箭势头稍弱,张冲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才压住箭头,猛然压在身前地下。 “轰!”的一声再次炸响。 直接炸出一个一丈之深的大坑。 张冲以刀拄地,迅捷跳往一边,实在是险之又险。 岳山则是极速提枪,对准黄金箭,迅捷一枪刺出。 一招苍龙入海。 一圈白色光圈爆出枪头,迎着那圈黄色火焰猛烈撞去。 “轰隆!”一声炸响。 白色光圈和黄金箭箭尖的黄色火焰激烈相撞,瞬间炸裂,消于无形。 只剩下金色的黄金箭和银白的沥泉枪。 枪尖对箭尖! 黄金箭颤抖、嘶吼着继续向前。 沥泉枪摇摆,颤栗着寸步不让。 岳山将军已经领教过一次黄金箭,只见他浑身猛然一甩,浑身力气瞬间汇聚于枪尖之上,一下就把黄金箭甩偏。 黄金箭呼啸嘶吼而去,将山崖上的一块天然巨石瞬间击得粉碎、烟尘弥漫四起。 射向冉大爷的那一箭,却是无人可挡。 挡在冉大爷身前的六位岳家军勇士,勇敢地举起战刀,迎着黄金箭猛然砍去。 只听“咣咣当当!”一阵炸响,六把战刀瞬间全部脱手震飞。 那一箭,射穿三个铁甲勇士,还将三勇士带起,坠落山崖之下。 岳山将军一回头,只看见地上一大滩鲜红血迹。 可还来不及伤心、来不及回头,他又听见长剑破空的刺耳怪响。 他猛然回首,三支黄金箭又带着三圈燃烧的火焰,又是三条火龙,向岳家军飞速撞来。 还是那么的稳、准、狠,分别射向岳山、张冲和冉大爷。 东方白真是执着,射得又急、又猛、又快! 此时此刻,岳山和张冲才感觉到对面三人的可怕。 岳山和张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他俩只能死命硬扛。 要是他们扛不住的话,死的可就不是三人,而是九人。 岳山和张冲又硬生生、万分惊险地扛下了两支黄金箭,震得他们手臂发麻、浑身冒汗。 他们还得眼睁睁看着三名好兄弟,又被一箭射穿,同时飞起,坠落山崖。 最让他们难过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丝毫办法。 岳山咬着牙,提起丈八沥泉枪,一抬头,又看见了三支该死的黄金箭。 他怒火中烧。 第二百一十五章 血债血偿! 岳山的怒火越来越大,担心也越来越大。 因为,除了三支恐怖的黄金箭,那两名身高九尺的红脸大汉,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也不再袖手旁观。 他们这是寻了个好时机啊。 趁你病,要你命!绝不手软! 仓央巴金手提巨大银弯刀,象雄嘉措手提巨大降魔杵,突然从马背上飞掠而起,紧随着三支黄金箭,一同飞落岳家军阵中。 真是雪上加霜呐! 最可气的是,岳山和张冲还顾及不到。 岳山手提丈八沥泉枪,张冲手提青龙偃月刀,又硬生生、惊险扛下了两支黄金箭,可他们又被逼退了三丈。 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三名好兄弟,又被一箭射穿,一串飞起,被巨大火焰吞噬着,一起坠落山崖,冒起一股黑烟。 东方白的神剑,当真是例不虚发、无一幸免。 更可气的是,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在岳家军阵中,罕逢敌手。 他们肆意砍杀,直如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 仓央巴金杀得十分兴奋,他就像是打了鸡血,他的巨大银弯刀,一刀砍一个,砍得岳家军兄弟残肢断臂乱飞,砍得他十分解气。 象雄嘉措手提巨大降魔杵,魔杵上下翻飞,一杵砸一个,岳家军勇士的尸体就像是蹴鞠踢的皮球,一个、又一个,被他一杵击飞十丈之外,五脏六腑碎裂。 岳山和张冲气呐! 他们用尽全力,飞掠上前,贴近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才堪堪一人挡下一刀、一人顶住一杵。 这又有什么用?东方白的黄金箭又追身而来、呼啸而至,他们又被一箭逼退到三丈之外。 岳山和张冲,只能眼睁睁看着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巨刀挥舞、魔杵翻飞,狞笑着,肆无忌惮地砍杀、杵击岳家军兄弟。 “走栈道!” 岳山突然大喝一声。 他手持丈八沥泉枪,飞掠而起,五丈多高,猛然一枪刺下,一招长河落日,凶猛刺向象雄嘉措。 象雄嘉措急忙抽杵回击。 “轰!”的一声炸响。 象雄嘉措直接被震飞三丈之外。 张冲则是飞掠而起,同样五丈多高,凌空一刀劈下,一招力劈华山,凌冽劈向仓央巴金。 仓央巴金抽刀上挡。 “当!”的一声炸响。 仓央巴金也被震飞三丈之外。 间不容发之间,岳山和张冲身后的岳家军,迅速撤向栈道。动作十分麻利,十分迅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岳山和张冲则守住栈道入口,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东方白的三支黄金箭又再次射来,带着三圈火球。 真是射得人心烦。 还是一箭射岳山、一箭射张冲、一箭射冉大爷,这东方白,也是太执着了。 岳山和张冲用尽全力,再次挡下两箭,却也被逼退三丈。 毫无意外,挺身保护冉大爷的三名岳家军勇士,又被东方白一箭射成三人串,直接钉在栈道的木栏杆上。 三人瞬间死绝,还被那团巨大火焰烧成了黑黑的黑炭。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再次追击上来,岳山和张冲费尽力气,占住栈道,堪堪顶住。 只是这条木质栈道,在巨大银弯刀、巨大降魔杵、丈八沥泉枪、青龙偃月刀和金色黄金箭的连番摧残之下,一片片、一段段,纷纷碎成了粉末。 实在是让人可惜! 岳山且战且退,且退且喊:“后撤!往上走!” 一千岳家军,边射弩箭,边往后退,但还是抵挡不住东方白的黄金箭。 他们流着泪,看着身边的兄弟,跑在后边的,一个一个中箭而死,一个一个魂飞魄散。 还好,他们是死在了一块。 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个伴了。 待所有人都退上山崖,岳山和张冲也守住了最后一截栈道,现在终于是安全了,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岳山拿出火折子,轻轻打开,他血红的眼睛看着紧追不舍的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他轻轻一声冷笑,“后会有期!” 说着把火折子直接扔到栈道上那堆干柴枯草之中。 栈道瞬间燃着了! 张冲和岳山看到,一条火龙,追着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而去,直接追下了山崖。 张冲眼含热泪,带着哭腔,万分的难过。 “这几个恶贼,总算是走了。” “岳山哥,这一战,太惨了!” “我们至少折了一百个兄弟,一百个啊!” 岳山也是伤心不已,他看着熊熊燃烧的栈道。 “张冲兄弟,上了战场,哪有不死人的?” “只是,这栈道烧了,我们一时就都回不去了。” 张冲又难过又焦急地道。 “岳山哥,这可如何是好。” 岳山目光坚定,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 “张冲兄弟,莫急,再不济,我们岳家军就上山打游击。” “只要有这把沥泉枪在,我就不信他蒙古鞑子,能把我们给堵死了。” “大不了,我们杀他一个回马枪,把他们的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张冲摸了摸他手中那把撞击得发热发烫的青龙偃月刀,点点头。 “岳山哥,我都听你的,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岳山转过身,强挤出一丝苦笑。 “走,咱们去看看冉大爷,他一定是惊吓到了。” “这种打法,军伍中人,也不少见啊,说不恐惧那是假的。” 冉大爷早已吓得脸色苍白,老泪纵横,颤抖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老人带着一群世辈采药的山民,攀枝援蔓而下,将掉落山崖的哪些岳家军尸体一具一具背了上来。 整整齐齐摆在山顶一块平地上,整整一百零八人。 岳山和张冲忍住哀伤,一一验过。 被黄金箭射死的有三十三人; 被黄金箭射死又被烧焦的有三十九人; 被仓央巴金的弯刀砍死、缺胳膊少腿的有十五人; 被象雄嘉措的降魔杵砸碎胸脯、砸碎脑袋而死的有二十一人; 岳山和张冲记住了这一百零八笔血债,九百多岳家军也记住了这一百零八笔血债。 当天傍晚,一百零八堆新坟整齐地耸立在山岗上,俯视着他们战斗过的地方。 墓碑的方向对着大宋,对着他们的家乡。 岳山和张冲带着九百岳家军兄弟,集体祭拜:英雄不死,魂归来兮! 冉大爷带着附近赶来的山里人家,送别这些壮勇之士。 在漫天香火烟雾之中, 在哀伤重重的沉默之中,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的怒吼声直上云霄,声震寰宇。 合州城,是一座历史文化浓厚的三千年古城。 古城邑为“巴子城”,曾是巴国别都,是巴蜀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后称亵江,取嘉陵江、涪江二江在城北鸭咀的汇合之水,如衣重叠之意, 后百姓以亵为垫,称为垫江。 西魏恭帝三年,合六县为一州,遂称合州。 合州土地广袤,人口众多,物产丰富,物华天宝,而且很少经历什么战火。 千百年来,不管是隋末群雄混战,还是大唐安史之乱……各次中原战事的战火,都极少波及到这里。 所以,这里的百姓最是安逸、最不识刀兵,最是思念故土,最是安土重迁。 虽然合州府衙都迁于钓鱼城,但这座三千年古城,还有大量的民众、还有广袤的土地。 嘉陵江环绕合州,自古以来,就是汉中、甘肃入渝的第一关口。 蒙哥大军要出蜀,合州是第一道防线。 合州之后就是渝州、播州,渝州之后就是襄阳,襄阳之后就是临安城。 所以,这合州万万丢不得,丢了后患无穷。 所以,这合州,也是蒙哥大军必争之地。 王坚将军早已预知,钓鱼城必将有一场大战、血战! 血战之后,不论生死、胜败,面对可能被激怒的蒙古鞑子,合州的十数万百姓,必将成为鱼肉。 所以,合州的十数万百姓,必须得尽快迁走,刻不容缓呐! 但是,合州自古太平,物产丰饶,无严寒、无风雪。 他们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他们舍不得走啊! 试问:离开了这里,他们还怎么生活? 自古百姓安土重迁,对于背井离乡,都有一种莫名的、深深的恐惧,合州百姓更甚于此。 王坚将军带着三千士卒,挨家挨户做工作,又让逃难而来的百姓现身说法,说一说蒙古鞑子的嗜血本性,才说动了一部分人。 从青居城逃回来的李铁牛也派上了大用场。 他声泪俱下地痛斥刘渊那个叛徒,又悲痛欲绝地诉说段元鉴将军被挂在城墙之上的那颗头颅,以及青居城下那一段被染红了的嘉陵江…… 合州城的百姓,也有一些渔民看到了从嘉陵江上飘荡而来的肿大的尸首,和一艘艘残破的战船,他们这才有了一丝丝的恐惧,他们才慢腾腾地收拾东西。 这一天,李铁年又气冲冲地跑来找王坚将军。 “王将军,有一大户人家,人口多,家大业大,最该搬走。” “你说,蒙古鞑子来了,不抢他枪谁呢?” “可那家主人呢,太犟了,怎么说都不同意搬。” “不愿去播州,至少先到周边山里躲一躲啊。” “我都说破嘴皮子了,实在是没招了,你还是去看一看吧。” 王坚紧紧皱眉,这样的人家,他已经听说不下几十家了。 二百章 一十六章 走何容易 王坚将军无奈地摇摇头,“铁牛,走吧,老夫跟你去看看。” 铁牛在前引路,不一会就走到一户大户人家。 王坚将军一看:当真是大户人家。 高高的院门,宽大的院子,家大业大,院门口还摆着一对威武的石狮子,门头上写着“黄府”两个大字。 门口还有两个挎刀的家丁护卫,一看就是有名有望的大户人家。 这座黄府,王坚将军是熟识的,这是合州首富黄时仁的宅子,怪不得李铁牛说不动。 也是李铁牛人生地不熟,要不然也不会带着人跑到这黄府上来。 就凭他一个大头兵,跑到这里来,谁理你啊!黄老爷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 得知父母官王坚知州到来,黄老爷还是很给面子,亲自从后堂跑到前门来迎接。 见到王知州,黄老爷眯着眼微笑着,一脸的谄媚。 “王知州好,这么忙,还亲自到府上,有失远迎呐!” “这两天,我带人下江打渔,正好打到两尾又大又肥的江鱼,正好备薄酒一杯,请王知州品尝品尝。” 王将军点点头,一副欣然从命的样子。 “这久确实是太忙了,黄老爷这么一说,老夫的肚子都呱呱叫了。”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叨扰黄老爷了,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黄老爷也很高兴,“王知州驾临,黄府那是蓬荜生辉呐!”黄老爷引着王坚将军就走进了黄府。 当真是合州首富,黄府建得是富丽堂皇,特别是正中一座大屋,那是雕龙画凤,飞檐斗拱,比合州衙门还高大、气派。 不一会,就摆上了一桌精致的菜肴,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八样,当真让王坚将军开了眼界。 正中间是两条又大又肥的江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做得特别精致。 望着一桌子的菜肴,黄老爷今天是特别高兴,特别有面,王坚将军却是感叹万分。 “黄老爷的日子,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滋润啊!” “黄老爷真是天生有福之人,不像老夫,一生都是劳苦的命。” 黄老爷哈哈一笑,他也这样认为。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合州这块土地,当真太好了,物华天宝,什么美食都有。” “我黄某人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就好一口吃的,平日里就琢磨这点吃食,让王知州见笑了。” “王知州,你看,这两尾江鱼,清蒸的这尾,用泉水清蒸,保持了江鱼的原汁原味,最是鲜美,吃的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 “这一条红烧江鱼,色泽红润,味道浓郁,外焦里嫩,讲究一个香字,闻起来香,吃起来也香呐。” “王知州不妨品尝品尝。” 黄老爷说得是洋洋自得,很是骄傲自豪。 王坚将军盛情难却,他夹了一块清蒸江鱼,放入口中,果真是原汁原味、鲜嫩无敌啊。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江鱼,当真是外焦里嫩,香溢全身。 王坚将军赞许地点点头,对黄老爷竖起了大拇指。 “黄老爷,所言不虚!” “这两条江鱼,真是绝了!” “老夫征战沙场半生,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美味。” 黄老爷哈哈一笑,气氛很是和谐。 黄老爷打开一坛洞藏佳酿,很高兴地和王坚将军对饮起来。 王坚将军和黄老爷有说有笑地喝了足足一个时辰,酒足饭饱,这才很尽兴地移步茶室。 酒后品春茶,喝醒酒汤,那才是重头戏。 其实,黄老爷心里比谁都明白,王坚将军今天所来何意。 万丈红尘一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喝茶,才是开始谈正事的时候。 沏了一壶雀舌春茶,茶韵悠然,入口清香。 黄老爷是稳坐钓鱼台,微笑着给王将军倒茶,却是只讲茶事,不言其他。 “王知州,这雀舌茶难得,雀舌明前春茶更难得。” “这明前的雀舌春茶,历朝历代,那可是专供皇室的贡品。” “您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王坚将军一杯雀舌春茶茶入口,又是一番赞叹。 “这雀舌春茶果然不一般,闻起清香,入口缠绵。” “待茶汤入五脏六腑,顿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黄老爷哈哈一笑,急忙续杯。 “王知州喝得喜欢,喝得习惯,那就多喝两杯。” “王知州打仗辛苦,我府上还有半斤存货,一会分一半给王知州带走,也算是为抗击鞑子出一份力。” 王坚将军摆摆手,摇摇头。 “这么好的东西,放在军中,保管不好,糟践了!” “还是黄老爷保管比较妥当,下次想喝,再来叨扰黄老爷,也有个由头不是。” 黄老爷又是哈哈一笑,感觉特有面子。 品下三杯雀舌春茶,王坚将军终于切入了正题。 “黄老爷应该知道,老夫今天所来,所为何事。” 黄老爷点点头,“王知州忧国忧民,亲自为黄府而来,时仁很是感动啊!” 王将军一脸的忧伤,一幕幕血腥惨烈的景象又涌上他的心头。 “黄老爷啊,蒙哥大汗亲率十万铁骑攻来,残暴凶悍,剑阁苦竹寨,苍溪大获城,蓬安运山城,南充青居城都已陷落。” “苦竹寨是整寨官兵、百姓,全都被杀绝,寨下的深沟都被残肢断臂填满了。” “青居城更是血流成河,嘉陵江上的那些浮尸,可都是青居城活生生的水兵呐。” 黄老爷虽然有所耳闻,可再次听王坚将军说来,浑身还是忍不住地一阵抽搐。 王坚将军接着道。 “现如今,蒙古大军压境,合州城危如累卵。” “蒙古鞑子嗜杀成性,近段时日以来,合州多有流民逃亡,想必,黄老爷也是听说过的、看见过的。” “老夫预测啊,蒙古大军十日之内,必将兵临合州。” 黄老爷一惊,“十日便到?那么快?” 王将军点点头,不容置疑。 “蒙古大军长途跋涉,长途奔袭,远道而来,最缺的就是粮草,这合州城可是他嘴边的一块肥肉啊。” “老夫没猜错的话,蒙军一到合州,必是先纵兵劫掠合州各县,抢完所有的粮食、财宝、女人......才会整军备战,聚兵攻打钓鱼城。” 黄老爷点点头,他也是深以为然。 王坚将军又道:“君子不处危墙之下,黄老爷家大业大、家族人丁兴旺,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黄老爷又点点头,却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王知州说的是,我这几天就收拾财物,想办法搬走。” “只是黄府家大业大,比不得那些平常人家,金银细软收拾一箱,寻一辆马车、一辆牛车,也就都带走了。” “整个黄府,上上下下可是一百多口人呐,实在是不好动身,非得准备妥当才好,要不还走不到播州,半路就是饿死、病死一堆人。” “我看至少得备足一百多辆马车、牛车,什么药材啊、粮食啊,都得带够了。” 王坚将军叹息一声,说是搬家,却是逃命呐! “黄老爷,生命诚可贵,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舍了也就舍了,黄老爷再考虑考虑。” 黄老爷点点头,想起府中那些身外之物,却是一副很心疼的样子 “老夫军务、政务繁忙,那就不打扰黄老爷搬家大事了。”王坚将军说着就起身告辞了。 黄老爷送出门外,再回府中,看着祖祖辈辈居住的精致气派的府邸,摸着一棵棵红木廊柱,他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黄老爷走回屋内,把他那黄花梨做的书桌、书柜、摇摇椅......都抚摸了一遍。 他又坐在他心仪的紫檀座椅上,六把紫檀座椅,每把椅子都轮流坐一会儿,一把都舍不得呐! 黄老爷摇摇头,又叹叹气,万般无奈,他喃喃自语道。 “这么宝贝的东西,这能算身外之物吗?” “这,舍又舍不下,带又带不走,可如何是好,谈何容易,走何容易啊!” 黄老爷是左右为难,痛苦得很。 第二天,王坚将军又走进一户不肯搬走的余姓人家。 他听李铁牛说,这户人家只有余大爷和余夫人两人,他们唯一的儿子已经死在了苦竹寨。 他们已经了无牵挂,不想再搬家了。 王坚将军劝谏道。 “余大哥,蒙古鞑子就要来了,不走不行啊” “要不,先到钓鱼山、钓鱼城避一避,等打退了蒙军,再搬回来。” 余大爷爽朗地哈哈一笑。 “王将军费心了,我儿子已经战死在了苦竹寨。” “俗话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在我余家,至少也是儿子英雄老子好汉。” “那就够了。” “我跟儿他娘已经商量过了,我们现在了无牵挂,最大的牵挂就是这祖宗牌位。” “祖宗牌位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所以,我们就不走了。” “死就死了,我们不在乎。” “到时候,蒙古鞑子要来,我就给他设几个机关陷阱,在门内装几个老虎钳,抹上最毒的毒药,杀几个鞑子,也算是为儿子报仇了。” 王坚将军听得格外动容、又听得特别难过,他深鞠一躬,默默退出了余家。 他从余大爷激动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对蒙古鞑子的恨。 真是儿子英雄老子好汉,他们留下来,就是为了给儿子复仇,而且是幸福的复仇。 听说一个月后,两名蒙古百夫长闯进了余大爷家,一人被老虎钳夹住了左脚,一人被老虎钳夹住了右脚。 两人都中了毒,浑身肿胀、疼痛而死。 而余大爷和余夫人,手牵着手,微笑着双双葬身于火海之中,他们终于和儿子团圆团聚了。 二百章 一十七章 宋人的眼泪 傍晚之时,王坚将军走进一户卢姓人家。 这户人家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六十岁的老母亲,和一个三十多岁名叫卢谦的孝子。 这户人家,王坚将军是知道的,卢谦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卢谦为了奉养母亲,居然三十多岁,都不曾娶亲,他担心的是娶了媳妇,给卧病在床的娘亲脸色看,让娘亲受了委屈。 唉!不娶妻,他娘也不放心啊,真是个固执的孝子。 “卢谦兄弟,在家吗?”王坚将军轻叩院门。 “王知州,你怎么又来啦?”卢谦急忙跑来开门,看样子王坚将军可不少来啊。 “你娘好点了吗?”王坚将军关心地问。 随即递上一包刚买的温补中草药。 卢谦真诚感谢道。 “多谢王将军,又麻烦王将军记挂了。” “你上次带的药还没吃完呢,可不要再破费了。” “我娘的身子骨,时好时坏,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王坚将军担忧地问。 “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车马劳顿之苦。” 卢谦深深叹了口气。 “唉!这车马劳顿之苦,怕是承受不住了。” “这些日子,都下不了床了,只能是喝些米粥调养。” 王坚将军一脸的忧虑。 “蒙古大军就要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卢谦也是一脸的忧虑。 “王知州,没办法了,我只能是守着我娘了,死也要跟我娘死在一起。” 王坚将军又叹了口气。 “快别说丧气的话,守着你娘也好。你一个孝子,谅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过几天,我派人送点米粮过来,你要藏好了。” “过两天,我再给你送一块合州孝子的牌匾过来,鞑子再凶残,孝子之名,他们应该认得的。” 卢谦眼眶一热,深深一躬,“多谢王知州记挂,谦无一为报。” 王坚急忙扶起卢谦,眼含热泪地道。 “作为合州知州,保护不了合州的百姓,坚罪责难逃,寝食难安呐!” 唉!用一块牌匾护一家人安全,王坚将军想得妙!想得美啊! 天黑时分,王坚将军走进一户蔡姓人家。 这户人家比较特殊,家中的当家男人是一名水兵,已经死在了青居城,尸骨无存呐! 家中只有王娘子一个娇弱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还有一个是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八月大的婴儿。 播州虽然不算远,可是山高路陡,一个娇弱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谁也无法保证他们能逃多远啊。 王坚将军最关心的还是孩子,“王娘子,孩子们还好吧?” 跟随王坚将军一同前来的李铁牛,左手提了一袋米,右手提了一袋面。 王娘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急忙迎出来,一双红肿的眼睛,一定了哭了好多回了。 “王知州好,孩子们都好的,也都比较乖,只是总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王坚也是无言以对。 王娘子说着说着便梨花带雨地哭出声来, “只是,前些时日听说蒙古鞑子攻破了青居城,咱家蔡大哥也杳无音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些天,奴家日盼夜盼,当真是难呐!” 王坚将军是知道的,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娘子,带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何其难也! “宋娘子,我在钓鱼城专门给你们留了一间房子,你要信得过我王坚,不如就上山住段时日。” “等我们打退了蒙古鞑子,你再带孩子们回来。” 王娘子突然双膝下跪,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那是安心、幸福的眼泪。 她知道,这久很多人都在忙着逃离合州城、忙着逃命。可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三孩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能上钓鱼城,能和三个孩子在一起,不管是死是活,那可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王坚将军急忙扶起王娘子,吩咐李铁牛一定把宋娘子和三孩子送上钓鱼城。 ...... 十天的时间,王坚将军的足迹几乎走遍了合州城的每一户人家。 十天的时间,王坚将军憔悴了很多,老了很多,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十天的时间,王坚将军原本半白半黑的胡须、头发,已变得一头霜雪,全白了! 每天一大早,王坚将军都会来到城门口。 合州城的大门口,贴了一张大大的告示。 主要是说蒙哥大汗的十万铁骑很快就会进攻合州城,蒙古鞑子生性残忍,多有屠城之举,劝大家尽快逃离,到乡下投亲靠友也好,去播州也好。而且,王坚将军已经和播州安抚使杨文将军商妥,播州将全力接纳合州城的百姓;只要去到播州,就可以活命了。哪里有粮食、种子、土地,只要靠自己的双手,就能养活自己。 这样的告示,早已贴满了合州城的大街小巷。 看着那些慌张、不舍、三步一回头的逃难的人,王将军都会上前安慰几句。 “老哥,路上注意安全,播州不算太远,十天就到了。” “等我们打退了蒙古鞑子,再接你们回来。” “小兄弟,路上照顾好阿爹阿娘,晚上尽量到村里、或者驿站投宿。五十里一驿站,播州已经做好了准备。” “龙娃子呀,路上可要听爹娘的话,可不许到处乱跑,万一走散了,爹娘会担心的。” ...... 对于那些搬迁确实有困难的人家,王坚将军都亲自去查看,陪着聊一聊,放上一袋米,好心叮嘱几句。 特别是哪些家中男人战死的,或男人身在军中的,他都想方设法把他们送上钓鱼城,和自己男人在一起,他们就不会慌张,不会害怕。 有些人家,在他的说动下,能走的尽量走,能走一个是一个,他们不仅要忍受背井离乡之苦,还要忍受骨肉分离之苦,实在是哭呐。 还有一些人家,每一次都是嘴上说得好好的,可是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王坚将军劝说三四次,也是没办法了。 他也只能长叹一声,他也只能期待蒙哥汗能把宋人当作自己的子民。 可是,这,可能吗? 这,谁也看不清,说不准啊! 十天之后,一大早。 王坚将军又来到合州城的城门口,那是赶集一样的热闹。 唯一不同的是,合州城的百姓只有出、没有进,只有慌张,没有喜悦。 这十多天来,蒙古鞑子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谣言接着一个谣言。 有的说:“快走啦,蒙古鞑子离合州只有五十里啦。” 有的说:“不可能那么快,至少还有一百里呢。” 有的说:“蒙古鞑子都是黑皮肤、红眼睛,高鼻子,就像日行的鬼,可吓人了。” 有的说:“蒙古鞑子喜欢烤小孩吃,就像是烤全羊一样。” 有的说:“你说错了,蒙古鞑子喜欢烤女人,特别是少女,比羊肉还嫩,他们称女人为两脚羊。” …… 不过,对于这些扰乱民心、在合州城满天飞的恐怖谣言,王坚将军最先是愤怒的,还让人紧急辟谣; 可是这谣言却越辟越多,后来他便一笑置之,听之任之。 因为,他突然发现,至少,这些恐怖的谣言,不管真假,居然能吓住一些人。 居然能让他们不再舍不得自家的祖宅、田产,让他们觉得保命要紧,坚定了逃到播州的念头。 王坚将军站在合州城城门口,十二月的寒风迎面吹来,还是冻得人发抖。 一辆马车上,大包小包塞得满满当当,女人、小孩、老人,一家老小挤作一团,这样或许更温暖些,可他们都是一副惊恐的眼神。 而那前头牵马的男子,恐惧中还多了一份忧虑,他对前路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一辆牛车上,也是拉着一家老小,锅碗瓢盆都拉上了,还有一袋粮食和一桶水,不过,这才是逃难的样子。 一路上,还不得有吃有喝,才能活着逃到播州。 ...... 路途漫漫,山高水长。 大冬天的,让他们放弃原本舒适安逸的生活,背井离乡、拖儿带女,实在是很残忍啊! 可是,伤心叹息又有什么用,大宋朝廷没有救兵,成都府、苦竹寨、青居城都陷落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救兵是指望不上了, 朝廷是指望不上了, 官家也指望不上了。 打仗,本来就有取舍,合州城以及合州的百姓,冥冥之中就是用来舍弃的。 王坚将军再忧国忧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而他的钓鱼城,缺兵少粮,其实也只能自保了。 这十天来,王坚将军一直有一个希望, 但还是落空了。 合州首富黄时仁黄老爷,一大家子上百口人,居然一个都没有走。 看来他们是要与合州城共存亡了。 黄府之内,黄时仁黄老爷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叹息,他喃喃道:王坚将军,你不理解我的苦衷啊! 除了这座黄府,他在合州城还有三十六间商铺,在合州周边还有一万三千亩良田,其他人倒是说走就走,可他走得了吗? 即使他走得了,金银细软走得了,阖府一百多口人走得了,可那些商铺、良田走得了吗? 根本就走不了呐! 看着一桌子的房契、地契, 黄时仁黄老爷,他,哭了! 他流下了这辈子从未流过的眼泪。 二百章 一十八章 军饷的秘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熟悉悦耳的声音高喊道:“老爷,老爷,找着了!找着了!” 黄时仁黄老爷瞬间转哀为喜。 他听出来了,这是黄二狗的声音。 黄老爷急忙冲出门外,激动地一把拉住黄二狗的手,高兴地道:“二狗,真找着啦?” 黄二狗高兴地笑着,连连点头,“老爷,真找着了,这还有一封信呢。” 黄二狗说着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黄老爷一把抓过来,他看着信,心情是喜欲狂啊。 原来七天前,热锅上的蚂蚁黄时仁黄老爷,想到了一个人。 他急忙找来自己的亲信、他最忠诚的心腹黄二狗,派给他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任务。 “二狗啊,老爷想让你去青居城跑一趟,事成之后,老爷重重赏你。” 黄二狗立马“扑通”一声跪下了,身子哆嗦如筛糠,在合州城,谁不知道青居城早已被蒙古鞑子攻占了。 “老爷,蒙哥鞑子正在青居城杀人咧,你就饶了小的吧。” 黄老爷哈哈一笑,“看把你给吓的,老爷什么时候让二狗去送死了!” 黄老爷随即在黄二狗耳边悄悄耳语了一番,黄二狗这才转惧为喜,高高兴兴地去了。 原来黄老爷让黄二狗去青居城,是去找他的老熟人,青居城的副将刘渊将军。 黄老爷手中的信正是刘渊将军的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大概是:刘渊已经禀报蒙哥大汗了,蒙哥大汗是仁义之主,只要黄老爷帮着蒙军多收集些粮草,就算是大功一件,蒙哥大汗就封黄老爷做合州的知州。蒙军还承诺保护黄老爷的所有财产、田产,秋毫不犯。他收集的粮草,蒙军将按照市价的一倍购买。 天上居然掉下如此馅饼,黄老爷特别兴奋。 他在合州城这么多年,可是真正土生土长的合州人,就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合州城的。 作为合州首富,合州城的各行各业,他都能说得上话;收集粮草这样的小事,只要有银子赚,他最是拿手了。 这下好了,又能保住自己的财产,又能狠狠地赚一大笔,真是天上掉下的大财运呐! 黄老爷说到做到,立即就赏了黄二狗十两银子。 第二天,黄府全体人员都出动了。 黄府传出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那就是:黄时仁黄老爷要毁家纾难,与蒙古鞑子抗争到底,他要为大宋军队筹集粮草。 黄老爷派出的家丁护卫、官家心腹,一个个都带着真金白银,跑遍了合州城大大小小的货栈、商铺,开始大肆购买粮食,粗粮、杂粮、细面、稻米......一样都不落下。 那些正打算逃命,正在忧愁存货无法搬走的货栈掌柜,都迅速扫清扫净库房,全部脱手给了黄老爷。 到后来,粮食收完了,高粱、玉米、大豆、草料......黄老爷都要,都是现银现-货。 黄老爷的家底真不是一般的厚! 黄老爷的志气也不是一般的大! 江州,县衙。 陈知州带着刘县尉、雷都头,以及所有县衙的官吏,都穿着干净整洁的官服,早早地等候在县衙大门口。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又神情肃穆,极其紧张,一点都不敢马虎怠慢。 因为江州县衙,今天来了一位身份特别特别尊贵的大人物。 他就是当朝宰相丁大全的死党、心腹,官任沿江制置副使、主管长江防务的袁阶袁大人。 他今天亲自到江州,那是来收取军饷,视察防务的。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江州地界,江面、水面、湖泊众多,可谓是水乡、水国,那就只能是吃水上的这碗饭了。 一年前,脑袋特别灵光的袁阶袁大人,想到了一个绝妙好主意,那就是划水为地、变水为地。 具体就是将长江沿线的各大湖泊、长江水面以里为单位,划为一里水面、二里水面……十里水面不等,就像是土地一样。 袁大人想了一个高大上的好由头:筹措军饷。 卖水面是为了筹措军饷。 所以袁大人一口气就把长江沿线的各大湖泊、长江水面,一里水面一百贯、十里水面一千贯,全都卖了。 可是狠狠地挣了一大笔钱。 至于这钱怎么用、怎么花,谁知道呢? 朝中有那么多权贵,这么一大块肥肉,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想必袁大人一个人也吞不下。 袁大人忙前忙后,从想办法到抓落实,也确实不容易啊! 这不,卖完了水面、湖面、江面,已经是卖无可卖了。 可袁大人就是袁大人,他就是灵光,他就是有高招。 要不,怎么做丁大丞相的心腹呢。 水就是地,地就是水。 地有地契,水有水契。 天下之水,莫非王水。 有水契,那就得交钱,税钱。 一里水面一百贯,一文也不能少,收这么多,袁大人还觉得收少了呢。 谁叫蒙古鞑子来了呢? 防卫长江还不得靠他袁大人,那可是脑袋别在腰带上,干玩命的活。 所以说,筹措军饷,天经地义。 胆敢不交? 不交,就杀你的头!杀了就不用你交了。 欠债可以不还,但袁阶大人的军饷可万万欠不得。 差一文都不行! 除非,不想干了,乌纱帽不要了。 因为,袁大人的背后,站的可是大宋的丁丞相,随便罗织几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找几个弹劾的言官,对他们来说,那是轻车熟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轻则抄家, 重则流放。 最惨的是女眷,一律没入贱籍,为奴为婢,干最累最脏的活,受最重最多的打骂,永世不得翻身。 更有甚者,直接安你一个投敌、谋逆的大罪,至于是连诛三族、连诛九族、诛连十族……那就是凭他们一时的心情了。 陈知州知道的,就不下三起。 所以,陈知州、刘县尉、雷都头这段时日也是干得热火朝天,不敢大意。 这段时间,江州县衙大牢那是人满为患,不是拒不缴税银的湖主,就是刁钻赖皮的渔民。 陈知州、刘县尉、雷都头那是各显神通。 他们都不是特别能吃亏的主。 最开始,陈知州、刘县尉、雷都头那是一个个怨天载道,筹措军饷,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到后来,他们居然都找到了门道,也乐在其中。 这跟着袁大人,真是一本万利啊! 只要进了江州的县衙大牢,都还不用上刑具,陈知州、刘县尉、雷都头就能轻轻松松把那税银一倍、两倍、三倍……甚至十倍地挣回来。 所以说,对于袁大人,陈知州、刘县尉、雷都头打心眼里是有感激之情呢。 袁大人带着一队骑兵,纵马奔腾而来,陈知州带着刘县尉、雷都头急忙迎上前去,拜了又拜。 陈知州一脸的谄媚。 “袁大人辛苦啦,快进县衙歇息。” 袁阶袁大人并未下马,他居高临下看着陈知州。 他身后的一队骄兵悍将都是手按战刀,已经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 他们跟袁大人一路走来,对于筹措军饷不力的,已经当场被他们拿下了三位。 袁大人拷问道:“陈知州,军饷筹措得如何啊?” 陈知州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是一脸的骄傲。 “袁大人交代的事情,下官一直都尽心尽力办理。” “袁大人放心,这军饷,下官已经按大人您的吩咐,全部筹措齐了,一两都不少。” “请袁大人到衙内,清点交割。” 袁阶袁大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翻身下马,走进县衙。 看着一箱箱白花的银子,袁大人开心地道。 “陈知州真是劳苦功高,真是能臣、干臣,国家栋梁啊!” 陈知州一脸的惶恐。 “袁大人过誉了,为袁大人办事,卑职可不敢居功自傲。” 袁大人也是一番感叹。 “要是大宋的官吏都像陈知州,那袁某人就省心了。” “有些个官员啊,就是尸位素餐,懒官庸官,一肚子的诗词文章,白读了。” “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就叫他们筹措一点军饷,还叽叽歪歪,怨天尤人。” “真该让他们到前线去试试,我看呐,看到蒙古人,他们一准都得尿裤子,一准吓破他们的胆。” 陈知州急忙点头哈腰地道。 “袁大人说的是,打仗要紧,一点军饷算什么。” “没有袁大人守住长江防线,蒙古人早打过来了,要死多少人都不知道呢。” “不要说别人,就我来说,真要是上了战场,也准得吓破胆。” 袁大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陈知州的这句话,他听起来特别的舒服,特别的受用。 江州大牢。 关过秦小刀、秦小树六兄弟的那间牢房,居然关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这个人就是在鄱阳湖有十里水面的湖主,面慈心善的卢员外。 这不应该啊! 原来卢员外空有十里水面,却没有能力下水打渔。 他买的那片水面,江湖相接,水流大,大鱼多,但是打渔的难度也大。 自从张荣、张顺逃亡后, 自从秦小刀、秦小树、秦明、秦芳、张迁、张良下大狱被打伤后, 就再没有人帮卢员外下水打渔了。 没人打渔,那就没有鱼,没有鱼那就没有钱。 可每年一千贯的税银,那可是一文都不能少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江州大牢 卢员外是真的冤枉呐! 即使是读遍史记,翻烂华夏史书,也找不到这么坑人、环环相扣的损招。 本想着为子孙后代买一份足以传承几代人的家业,谁承想,买了一个烫手的大山芋。 虽然有水契,可这水里的鱼,根本就不像地里的庄稼是固定的,它可是流动的,不可知的。 今天它在你的水面,你今天不捕,它可能明天就游到其他水面去了,就不属于你了。 反正,要捕起来才算。 这湖主,听起来好听,可是当上了,才知道教人烦呐! 这湖主,卢员外早就不想干了。 可这湖主、水契,退又不让退,转也转不掉,当真砸在手里了。 而且恰逢蒙古大军侵宋,还要每年加征税银,这还让人活吗? 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有,当然有,那道售卖江面、湖面的圣旨就是王法。那道加征税银的圣旨就是王法。 可这王法,当真要害死人啊! 卢员外又买水面、又交税银,把家底都掏空了,却还不够。 唉!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虽然卢员外与雷都头交厚,与刘县尉交厚,与陈知州交厚。但是,税银交不够,还是一样要享受江州县衙大牢的免费的午餐。 自古以来,这牢房免费的午餐就不好吃,试问,谁愿意吃呢。 可是不好意思,陈知州,刘县尉,雷都头也是没有办法。 试问,在这江州地面上,他们和那个湖主不交厚,和那个湖主不是好朋友。 可是袁大人的命令,朝廷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这一次,他们秉公执法,他们大公无私,他们可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大宋,为了军饷呐。 这一次,江州县衙大牢关的,可不仅仅是卢员外一个湖主,还有湖主张员外、李员外、付老爷、钱衙内、黄老爷…… 这一次,江州县衙大牢,可真是湖主聚会了。 午时三刻,雷都头又照例来巡查牢房,雷都头真是湖主最好的都头,最关心湖主的都头了。 江州县衙大牢有两间挨在一起的刑房,雷都头在的一间,专门提审湖主,这一间,居然还摆有茶水、糕点,坐椅,雷都头真是考虑得周到。 这哪是过堂审犯人啊?这完全就是老友见面,交心谈心嘛。 足见,雷都头确实是个为民、爱民的好官呐,是湖主们的贴心人! 另一间,则专门提审交各类犯人,比如:不交税银的渔民、杀人犯、抢劫犯、强奸犯、反贼…… 这一间,就很不客气了,既没有茶水,也没有糕点,有的是皮鞭、烙铁、竹夹子、老虎凳…… 反正大宋十大刑具,应有尽有,当然了,还有一桶冰凉刺骨的冷水,防止犯人晕了,一桶冰凉刺骨水,保准能让他清醒过来。 来到这间的人,都一视同仁,每一样礼物都要尝一尝。 声音叫得越大,雷都头在隔壁,却听得越舒服,真是怪癖。 卢员外见到雷都头,那是满心欢喜、真心觉得亲切,心中的委屈终于可以倾诉一下了。 雷都头亲自给卢员外倒了一杯茶,很是关心。 “卢员外,快请喝茶,在这里还习惯吧?” “这几天,没有牢头狱霸欺负你吧?” “如果有,你就跟我说,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卢员外颤抖的手端过茶,边喝茶边连连点头,他内心满是感激。 在这江州大牢,见到雷都头,他才感觉自己是个人,自己是个员外老爷。 他知道:进了这县衙大牢,全仗得有雷都头照应,要不,他这一副身子骨,只怕早就被折磨死了。 “还好!还好!还好有雷都头照应,自然没有牢头狱霸欺负。” “只是,这大牢里,又乱、又葬、又臭,实在是睡不好、住不好啊!” 卢员外边说边悲伤地哭了起来,他堂堂一个员外,自小锦衣玉食,这辈子,哪受过这样的罪啊。 他太想家了! 雷都头无奈叹息一声。 “卢员外呐,我知道这大牢肯定比不得卢府。” “可这天底下的大牢,它就是一个样,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袁大人催军饷,催逼得急,听说,已经有三个县令被他下大狱了。” “你们也不愿意让我和陈知州被革职杀头,是吧?” 卢员外连连摇头、连连摆手。 “那怎么可能,我们怎么能连累了雷都头和陈知州呢。” “只是这鱼打不起来,打不起来就没有钱交税银,我也是忧愁得很呐。” 雷都头又叹息一声。 “袁大人位高权重,他可不管你这些。” “昨天,袁大人来到了江州,说是再不交税银,那就要杀头了。” 卢员外一惊,额头上汗珠子都冒出来了。 “啊!雷都头,那可如何是好啊?” 雷都头还是那句话。 “唉!只有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卢老爷出去了以后,再想法多打渔挣钱才是。” 卢员外又哀声叹气起来。 “理是这个理,可是……” “啪!” “哎呦!” “啪…啪…” “哎呦…哎呦…” 卢员外话还没说完, 隔壁那一间刑房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皮鞭抽打身子肉体的声音,以及“哎哎!呦呦!啊啊!呀呀!”的惨叫声。 声音就在隔壁,由不得卢员外他不听呐。 每一声惨叫,卢员外的身子都不由得抽搐一下。 那皮鞭抽打在他人身上,但也惊到了他的心里。 雷都头看卢员外脸色煞白的样子,急忙宽慰一句。 “卢员外莫慌!莫怕!” “只要有我卢某在,这县衙大牢,谅他们也不敢对员外动刑。” 卢员外一颗惊惧慌张的心,这才缓了缓,松了一口气。 雷都头顿了顿,又说道。 “怕只怕,袁大人信不过江州县衙,责备江州县衙太过迁就你们。” “要将卢员外等湖主带往江南路关押拷问,那雷某就当真爱莫能助了。” 卢员外惊大了嘴巴,他心中恐惧不已。 唉!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旁边刑房的皮鞭声,还在噼里啪啦不停地响; 衙吏卖力的责骂声,吆喝声,脏话连篇; 烙铁烙在犯人胸膛上、脸颊上、额头上,就像是烤鲜肉的滋滋声,只是很不合时宜; 被审问之人的惨叫声、哀嚎声、哭泣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 卢员外感觉那皮鞭正抽打在自己身上,烙铁正烙在自己身上…… 他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他想象力太丰富了。 突然, 旁边的哀嚎声停止了! 皮鞭声也停止了!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突然, 一个衙吏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声喊道。 “都头,都头,不好了!不好了!” “打死了!打死了!” 雷都头收敛笑容,神情严峻,厉声喝道。 “慌什么慌!大牢里,死个人算个什么事?” “晚上找几个人,拉到乱坟岗,随便一丢,报一个咬舌自尽就行了。” 卢员外静静地听着,他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什么事都能联想到自己,听到什么就想到什么。 一想到乱坟岗的野狼野狗,他整个人全都不好了。 衙吏走后,卢员外突然一脸哀伤地看着雷都头。 “雷都头,我想见卢三。” “快!快!快通知卢三,我现在就想见他。” 雷都头点点头,他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费了半天劲,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卢员外莫慌,莫急,天都快黑了。” “明天,我一定让人带卢三卢管家过来。” 江州, 张秦村。 午时三刻。 秦小刀和秦小树两堂兄弟在村口的小河边,修补他们破旧的小渔船。 这世道,他们空有一身水里行船、浪里白条的本事,却是无处施展。 现如今,所有的湖面、江面,都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鄱阳湖再大,长江再长,他们也只能是看看,流流口水了。 还好,还有一些没有人要的小河道、小水潭,他们还能摸些小鱼小虾,糊糊口、填填肚子,要不,一家人早饿死了。 可是,跟他们一样的人太多,那些小河道、小水潭都已经反反复复,快被摸干净了。 唉!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这一天, 张秦村来了一个风度翩翩,有棱有角、面容俊逸的外乡人。 一人,一马,一袭青衣,马背上还有一个大包袱,与渔民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满头青丝,却生出一缕长长的白发,垂在左脸颊上,显得有些冷酷、有些神秘。 他刚进村口,就看见了秦小刀和秦小树。 那青衣人翻身下马,欠身道。 “两位小兄弟,敢问张荣、张顺家,怎么走啊?” 秦小刀和秦小树顿时警觉起来。 秦小刀大着胆子道:“不知这位官人找张荣、张顺做什么?” 说起张荣张顺,那青衣人冷峻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温暖笑容。 “不做什么,就是老朋友了,特来拜访。” 秦小刀“哦”了一声。 “官人来的不凑巧,张荣、张顺不在张秦村。” “他们两个当了反贼,杀了官差,罪大恶极。” “现在啊,已经逃亡了,正被江州县衙发通缉令缉捕呢。” “要是我们看见,早就去报官了。” 秦小刀使了一个眼色,秦小树急忙点点头。 “是啊,是啊,一百两银子一个,两个就是两百两银子。” “那可赚大发了,够买好几条船咧。” 那青衣人一怔,“两位小兄弟不是开玩笑的吧?” 第二百二十章 怪我来迟了! 秦小刀和秦小树连连摇头。 他们的表情非常肯定,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秦小刀接过话。 “官人要是不信啊,尽可以到江州看看。” “江州县衙门口的告示栏上,那通缉令还贴着呢。” 那青衣人哈哈一笑。 “两位小兄弟长得慈眉善目,模样那么清秀,怎会会骗人呢?” “我只是觉得啊,这江州县衙未免也太小气了,张荣、张顺兄弟的人头,岂只值二百两。” “要我说呀,十倍、百倍都不在话下,一万两都不止。” 秦小刀和秦小树听得面面相觑,此人居然这么看得起他们的张荣大哥、张顺二哥。 秦小刀还是不知道这青衣陌生人的真实来意。 “官人莫要开玩笑,两个渔民而已,怎么可能值得一万两。” “我觉得,两百两已经够多了。要我说啊,一百两就够了。” 马上那青衣人一笑置之。 一个人的价值,每个人的看法、理解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价格也是不一样的,只不过是他们看不到而已。 “两位小兄弟,可不知张荣、张顺兄弟家中可还有父母妻儿?” 秦小刀和秦小树又警觉起来。 看来这青衣人和官军是一个套路啊,找不到张荣、张顺,就抓他们的父母妻儿。 他难道不知道张荣大哥、张顺二哥两家都死绝了吗?他还要怎样?真是太可恨了。 秦小刀冷着脸,脸色很不好看。 “不知官人是不是闲得无聊,寻他父母妻儿做甚?” “杀人的是反贼张荣、张顺,与他们的父母妻儿何干?” 那青衣人被怼得尴尬一笑,随即轻声解释道。 “小兄弟莫怪,我就是去探望探望!” “张荣张顺兄弟逃亡了,想必对家中父母妻儿记挂最多。” “家中男人跑了,父母妻儿难免生活艰难。” “我从江州来,正好带了一些礼物,权当替张荣、张顺孝敬一下父母妻儿也好。” “从江州来”四个字,又把秦小树和秦小刀吓得够呛,莫非真是江州县衙的捕快高手。 可如果是县衙的捕快高手,也不会直截了当说自己是从江州来啊。 秦小刀和秦小树突然感觉有点懵。 秦小树突然提了一个要求。 “可不可以看看官人带的什么礼物?” 秦小刀一惊,这要求有点过分呐,不过却是个好办法。 那青衣人却很随和,出人意料地道:“小兄弟,但看无妨。” 随后慢慢打开马背上的包袱。 秦小刀和秦小树一看,果然都是些糕点、肉干等滋补之物;奇怪的是,还有几匹新扯的布帛。 那青衣人边打开包袱边道。 “小兄弟请看,这糕点是专门买给家中长辈准备的,肉干是买给小孩的。” “这几匹布帛啊,这不快过年了吗?想着给他们家人每人做身新衣服。”?? 青衣人说得很随和,也很在理,就像是过命的老朋友。? 几句话,把秦小树和秦小刀感动得眼眶湿润。 他们终于相信这青衣人是朋友了,只有好朋友,才会考虑得这么周到,县衙那些捕快高手,哪有这份闲心思啊? 秦小刀换了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 “这位大哥,刚才我兄弟俩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我们还以为大哥是官府的人,不成想,原来真是张荣大哥、张顺二哥的朋友。” 那青衣人哈哈一笑。 “无妨,无妨,小兄弟做的对。” “只是跟张荣、张顺兄弟一别已经快十年了,所以不知道他们的近况,只知道他们住在张秦村。” “也不知道这些礼物买的合不合适,让两位小兄弟见笑了。” 秦小刀感叹道。 “原来如此,管不得官人那么面生。” “也只有张荣大哥、张顺二哥才会交得这么诚心的好朋友。” 秦小刀和秦小树立马主动在前边引路,直接将青衣人领上了一座小山岗。 那小山岗上,有四堆新坟。 秦小刀哭丧着嗓子。 “这位官人,张荣大哥、张顺二哥还没有娶妻,所以他们没有妻儿。” “不过,他们的父母,都在这里了。” 青衣人一看就都明白了,再听秦小刀的话,突然有些恍然若失。 他兀自感叹了一句:“我来迟了!” 在张荣张顺父母坟前,秦小刀虽然声音沙哑,但还是自豪地跟青衣人说了张荣大哥、张顺二哥带着他们,在鄱阳湖里搏击滔天巨浪、在水底穿行、三网捕获三船鱼,张顺被衙吏欺负、张荣怒杀衙吏的英雄故事。 秦小刀还流着泪,详详细细跟青衣人说了张荣张顺父母被抓入大牢,惨被打死的血泪故事。 秦小刀流着泪,不甘心地道。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张荣大哥和张顺二哥,原本是幸福和睦的两家人,是张秦村最善良的两家人,就这么毁了,好好的家没了。” “张荣大哥、张顺二哥水里的功夫那么好,虽然我们都不相信他们会淹死在鄱阳湖里,但自从他们跳水以后,我们就再没有见过。” “也许是官府通缉得紧,他们不便露面,反正张荣大哥、张顺二哥是不知所踪、不知死活。” 秦小树默默听着,也跟着流了泪,他可是张荣大哥亲手救下的,他还欠他一条命呢。 青衣人静静地听着,心情沉重、面有哀伤、一言不发。 他默默拿出一壶酒,再取出一些糕点、肉干,就在墓碑前虔诚地祭拜起来。 青衣人在每堆墓碑前都倒了些酒,又深鞠了三个躬,语气特别的敬重。 “张荣兄弟家大叔大娘,张顺兄弟家大叔大娘,你们就安息吧。” “你们的仇和恨,我一定帮你们给报了。” “张荣、张顺兄弟,我一定帮你们找回来,一定帮你们照顾好。” “明年的祭日,我一定带他们回来祭拜你们,你们就安息吧!” 秦小刀和秦小树听得是热血沸腾、感动不已。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位官人是吹嘘、说大话,还是真有本事做到。 但这位官人身上真有一股气场,随和、镇定、说一不二的气场,他们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祭拜完毕。 那青衣人举起酒壶,一仰头就喝了一口酒。 随后他把酒壶递给秦小刀、秦小刀喝完一口又递给秦小树。 就这样,三人一人一口,轮流着默默地喝起那壶烈酒。 从头到尾那青衣人就是一句话:“唉!都怪我来迟了!” 秦小刀宽慰道:“这位大哥,怎么能怪你呢,都是官府逼人逼得太狠了。” 那青衣人依旧很自责。 “也许我早到两个月,他们就没必要和官府发生冲突。” “十年前,我就答应要来看他们,这事,一拖就是十年呐。” 秦小刀和秦小树突然对这个重情重义的青衣人,升起一股莫名的尊敬。 秦小刀冒昧问道。 “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万一哪天有幸遇到了张荣大哥、张顺二哥,我也好跟他们禀报一声。” 那青衣人一甩脸颊白发,同意地点点头。 “小兄弟说得是,我姓楚,双名两个青字。” 秦小刀抱拳道:“原来是楚大哥,幸会!幸会!” “我叫秦小刀,你叫我小刀就行。” 秦小树也急忙抱拳道:“楚大哥,我叫秦小树,你叫我小树就行。” 楚青青眼前一亮,哈哈一笑。 “小刀、小树,这名号很适合在江湖中行走啊。” “这名号一听就很响亮,就像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侠,一定会流传很久。” 秦小刀害羞一笑。 “很普通的一个名字而已,就是很平常的一把刀、一棵树,让楚大哥见笑了。” “在这张秦村,我们都被逼得没有活路了,那里敢做行走江湖的美梦啊。” 楚青青又是哈哈一笑。 “行走江湖,一刀、一树,足矣。” 真说话间,突然山下跑来一个人。 边跑边大声喊:“小刀…小树…小刀…小树…”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秦小刀和秦小树抬眼望去,原来是张良兄弟。 秦小刀看着一头汗水,急急忙忙的张良,很是纳闷。 “张良兄弟,发生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 张良边用手抹额头的汗,边气喘吁吁地道。 “高衙内,高衙内他从襄阳回来了。” “秦明、秦芳、张迁已经赶过去了,到高衙内府上要钱去了。” “他们叫我来喊着你们一块去,人多力量大,才有可能要到钱。” 秦小刀边点头边埋怨道。 “他们怎么不等等我们,太心急了。” “那我们快去吧,要不,我就怕他们三个人吃亏。” 张良急忙解释道。 “他们也是怕高衙内又走了,又不认账,又拖着不付工钱。” “这段时间,我们几兄弟陆陆续续又帮他做了一个多月的活,都扣着我们每人一千多文钱咧。”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小刀也生气地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小刀转回头,急忙辞别刚认识的楚大哥。 “楚大哥,我们还有点事,暂时就不陪你了。” “等我要到了钱,今天晚上,在张秦村,我请你喝酒,吃江州的特产,小白鱼。” “那小白鱼可好吃了,又香又嫩,你等着我们啊。” 楚青青轻声道:“快去吧,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我等你们。” 秦小刀刚说完,就带着秦小树和张良,向高府奔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天下最贵的狗毛 高衙内的府邸,就建在江州城最繁华的地段。 这座府邸居然比江州县衙还要大,唉!谁让他高衙内是江州首富呢? 按理说,这房子门第最讲规矩,有钱也不能建得这么气派啊,可谁让高衙内在朝中有人呢。 而且都是些皇亲国戚那样的大人物、大后台、大靠山。 即使是皇后娘娘哪里,也是说得上话的。 所以江州的陈知州、刘县尉、雷都头见了他,都要给几分面子,有时候还要特意巴结他。 即使是威风八面的袁阶袁大人,都不敢收高衙内湖主的税。 高衙内在江州地面,有良田三万多亩,却只登记了三千亩,其余的两万七千多亩,都不交一分一毫的税。 鄱阳湖最好的水面,足足五十里湖面,都是他高衙内一个人的,也只登记了五里湖面;其余的四十五里湖面,也都不用交一分一毫的税。 江州首富高衙内,其实就是江州最大的地主,最大的湖主。 这也是袁大人、陈知州、刘县尉、雷都头,都心知肚明,却又心照不宣的事。 同时,江州首富高衙也是江州最小气、最吝啬的一个人,这也是江州百姓都知道的事情。 张秦村就在江州城郊。 两刻钟的时间,秦小刀、秦小树、张良三兄弟就赶到了高府门口。 正如他们所料,他们并没有见到高衙内。 他们看到的,是三个被打得奄奄一息,耷拉着脑袋,被捆绑在高府门口三根木桩上,公开示众的黝黑粗糙汉子。 恐怖的是,他们的腿上,裤脚残破,居然被撕咬得血糊啦啦的。 常年在水里讨饭吃的人,阳光反射,皮肤晒得都比一般人要黝黑,一看就是三个水鬼。 秦小刀、秦小树、张良三人小心翼翼走近一看。 令他们惊骇万分的是:那三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正是他们的好兄弟:秦明、秦芳、张迁三人, 可怜呐!造孽呐!已经打得他们都认不出来了。 看到他们的惨样,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就都明白了。 那一定是高衙内派人打的。 怎的? 欠钱不给,还要打人? 这天下,这江州,还有没有王法了? 三人急忙跑过去,立即动手,要将秦明、秦芳、张迁给解下来。 烈日炎炎的,再不解下来,估计快要被折磨死了。 “住手!” 一声震耳欲聋的断喝,犹如一声惊雷炸响。 把正在动手解绳子的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三人,都吓了一哆嗦。 秦小刀一转身,一抬头。 他还没看清那断喝之人的模样,一根霹雳长棒已经迎头打来。 风声呼啸,秦小刀急忙偏头,一棒便打到他的后肩上。 “啪!”的一声,一棒便把秦小刀打翻在地。 秦小刀扶着疼痛的肩膀,翻身爬起来。 他看见一个身长八尺、膀大腰圆的大汉,手举一根丈八长棒。 接连“啪!啪!”两棒,又把秦小树和张良兄弟打翻在地。 而那膀大腰圆的八尺大汉身后,紧跟着“唰!唰!唰!”围上来二三十个手持棍棒的打手。 他们拥着一个细皮嫩肉、皮肤白皙、身着锦缎袍子的富贵公子。 秦小刀看出来了,那就是如雷贯耳的江州首富:高衙内。 秦小刀急忙拉起被打趴在地、龇牙咧嘴的秦小树和张良兄弟。 三兄弟握着疼痛的手臂,手拉着手,互相靠拢在一起,互相壮着胆。 此时此刻,高衙内身边那群打手也一起围上来,将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三人紧紧围在在中间,围了一个密不透风。 那名膀大腰圆的八尺大汉,则提着丈八长的霹雳长棒,威严地站在高衙内的身侧,显得特别的凶神恶煞。 高衙内大声喝道。 “是哪个小崽子,敢在我家门口捣乱。” “莫非是不想活了?” 秦小刀忍着委屈,他知道,今天是惹不起高衙内了。 不过,看着木桩上奄奄一息的秦明、秦芳、张迁三兄弟,他还是鼓足了勇气。 “高衙内啊,我是张秦村的秦小刀。” “这个月来,我们六兄弟帮你打渔的工钱,还没有结清呢。” “秦明、秦芳、张迁他们三人犯了什么错,把他们打成这样。” “你就大人有大量,看在他帮你打过渔的份上,你就行行好,放他们回去行不行?” 一听质问他们犯了什么错,高衙内窝了一肚子的火,就瞬间爆发了。 他大怒道。 “他们犯了什么错?” “秦小刀,你还好意思问他们犯了什么错。” “高小宝,把我的二郎神拉出来,让秦小刀看清楚了,到底他们犯了什么错。”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厮,匆忙从身后牵出来一条又高又大的大黑狼狗。 那大黑狼狗猛然前扑,对着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就狂吠不止,很是吓人。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吓得抖作一团。 要不是那个叫高小宝的小厮紧紧拉住,那条凶恶的大黑狼狗,作势立马就要扑上来撕咬一番。 高小宝高声道。 “你们三都给我看清楚了,我告诉你们他们犯了什么错。” “我们家二郎神,今天被他们三人打了。” “你们看,这就是铁证如山的铁证。” 高小宝说得声泪俱下,如丧考批。 高小宝一摊手。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看到:高小宝手中竟然有六根黑黑的狗毛。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都愣住了。 秦小刀看向秦明、秦芳、张迁三人,看着他们被咬得残破的裤脚,被撕咬得血糊啦啦的小腿。 秦小刀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这条二郎神的杰作。 它一条狗,就掉了六根毛,就把三人打成这样、咬成这样。 秦小刀也怒了,他颤抖着身子,大着胆子,嘶哑着道。 “高衙内,就六根狗毛而已?” “难道三条人命,还抵不过这六根狗毛吗?这可是人啊。” 高衙内哈哈一阵冷笑。 “几根狗毛?你居然还以为只是六根狗毛?” “秦小刀,你可知道,这二郎神,那可是皇后娘娘亲赐的。” “我平日里,大鱼大肉,那可都是像祖宗一样供着养。” “不要说三条人命,就是你们六兄弟六条人命,也抵不上它的一根毛。” 秦小刀愕然。 秦小树和张良则是吓得瑟瑟发抖。 一句皇后娘娘,随便一句话,随便动一个小指头,都够他们灭九族、十族的了。 见几人吓得不敢说话,高衙内又大声吼道。 “胆敢打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那就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 “那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灭族的。” “秦小刀,你家有几口人?你们张秦村有几颗脑袋?够砍吗?” 几句话,当场就把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吓唬住了。 秦小刀颤抖着声音,恐惧地道。 “高衙内,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高衙内哈哈一笑。 “其实,很简单。” “伤了二郎神,当然得要赔偿。” 秦小刀就知道,他高衙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高衙内就是不想付欠他们的工钱,所以才拿一条恶狗,来演这一出好戏。 既是带着一群打手,耀武扬威、又绑又打,杀鸡儆猴;又是拿皇后娘娘御赐的大黑狗“二郎神”说事。 是不是皇后娘娘御赐,谁知道呢? 还不是你高衙内一张口一闭口、上嘴皮下嘴皮那么一碰,就说出来话、定下来的事。 可是谁又敢质疑半分呢? 胆敢质疑一丝一毫,胆敢质疑一个字,那就是大不敬之罪、灭族之罪啊。 真是让你不敢不听、让你不敢不从。 秦小刀虽然极度心疼那一千多文工钱,他们六兄弟加起来,那可就是六千多文工钱。 那可是他们六兄弟一个多月,在鄱阳湖里玩命打渔挣的血汗钱啊,那可够买多少斤大米,吃多少时日了啊。 但他看着烈日下奄奄一息的秦明、秦芳和张迁三兄弟,他又狠狠心、咬咬牙,还是人命重要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小刀忍着心痛、大着胆子道。 “高衙内,我们认赔。” “我们六兄弟凑点钱,去集市上给二郎神多买几斤肉,多买几斤大骨头,好好伺候它。” “但是,你得先把欠我们的工钱结了。” “要不,我们也没有钱买肉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 高衙内笑得眼泪水都流出来了。 他身边一群手持长棒的打手,也都是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己。 这是这一久,他们听过的最大的笑话了,他们笑得是真开心。 高衙内哈哈笑道。 “秦小刀啊秦小刀,几斤骨头、几斤肉就想把二郎神给打发了?” “你这白日梦做得也太大、太美了。” 秦小刀心下一颤,他有些气不过,把人打得这么惨也就算了,高衙内他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你不是还欠我们六千多文工钱么?” “那你说吧,怎么赔,还能退我们多少?” 高衙内又笑了一会儿,才突然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盯着秦小刀。 那眼神,让人害怕,仿佛可以杀人。 高衙内一字一句地道。 “秦小刀,你给我听好了。” “这二郎神可是皇女娘娘御赐的神兽。” “六根神兽的毛,一根一百贯,六根就是六百贯。”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三兄弟顿时吓得面如土灰。 一根狗毛一百贯,这可是天底下最贵的毛啊! 这六百贯,当真是讹人至极! 第二百二十二章 御赐之狗 经历了上一次的牢狱之灾。 不要说六百贯,秦小刀他们几家,搜刮干净,全部凑在一起,现在估计连六贯钱都拿不出来啊! 秦小刀也是吓得不敢说话。 因为,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也不是他能做主的,更不是他办得到的。 高衙内却微微笑着,风轻云淡地道。 “秦小刀,你们愿赔呢,还是不愿赔呢,都得表个态。” “我高衙内有的是钱,莫说六百贯,即使是六千贯、六万贯,我也不在乎。” “我要的就是个态度,我也不勉强你们,不为难你们。” “如果你们不想赔呢,那就等着看他们三人下大狱吧。” “反正呢,江州大牢,秦明、秦芳、张迁他们几个也去过,也熟悉。” “熟门熟路的,就像是回家一样。” 高衙内的声音很平和,语态很温柔,就像是跟秦小刀他们唠家常一样。 可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瞬间都懵了。 就像是被当头一棒,砸晕了! 更像是遭了惊天霹雳,炸晕了! 秦小刀突然双膝跪地。 双膝跪地的同时,又急忙拉扯着秦小树和张良,一起跪在高衙内的面前。 他们一句话不说,毫无征兆地就磕了三个响头。 秦小刀哭丧着脸道。 “高衙内,你大人有大量,你就饶了他们三个吧。” “江州大牢,可是万万不能去的。”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去了肯定就回不来了,肯定就要死在江州大牢。” “可是,六百贯,我们真的没有啊,你行行好,就饶了我们吧。” “那工钱,我们不要了。” 高衙内一声断喝,大怒道。 “秦小刀,你是装蒜?还是不懂?” “现在是说工钱的事吗?你们的工钱,我一文不会少你们。” 高衙内使了一个眼色,高小宝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一甩手就扔到秦小刀面前。 秦小刀望去,目测至少有六千多文。 高衙内继续道。 “这就是你们的工钱,你们点点看,有没有少你们一文。”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哪里敢伸手去拿啊。 高衙内又瞪着凶恶的眼睛,伸出一个指头摇了摇。 “我说的是赔偿的事,赔偿二郎神的事。” “六百贯,少一文钱都不行。”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都沉默了。 他们不敢答应、他们也无法答应,说实话,他们也没能力答应。 他们只有不停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高衙内长长叹息一声。 “唉!也算你们命好,也算是我心善。” “看在你们曾经为我打渔的份上,我就给你们指出一条明路。” “你们就继续给我打渔,用打渔的工钱慢慢抵债吧。” “当然了,饭还是要管的,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秦小刀,你看咋样。” 还能咋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秦小刀看看秦小树,又看看张良,又看看还捆绑在木桩上被打得鱼奄奄一息的秦明、秦芳、张迁三兄弟。 他们流着泪,痛苦地点点头,算是正式答应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强啊!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可是他们的好兄弟,三条人命啊! 高衙内哈哈一笑,他还算是比较满意。 看到高衙内点头,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急忙跑过去,急忙把秦芳、秦明和张迁兄弟从木桩上解下来,扶到一旁歇息。 秦小刀急忙给三人喂了口水,三人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命总算是保下了。 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分别扶起秦芳、秦明和张迁三兄弟,想带回张秦村修养治伤。 可他们刚走出三步。 突然! 一个声音轻声道:“站住!” 听到这个声音,他们就又乖乖的站住了。 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高衙内的声音。 高衙内随便轻唤一声,可在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听来,那可是平地响惊雷,如雷贯耳啊! 高衙内随便轻唤一声,都惊得他们心胆颤栗。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高衙内正是刀殂,他们就是鱼肉。 高衙内轻声道。 “还忘了一件小事。” 秦小刀一惊,“衙内,还有什么小事?” 一般来说,小事都会说成是大事,大事都会说成是小事。 一听是件小事,秦小刀、秦小树、张良便战战兢兢地看着高衙内。 高衙内冷冷一笑。 “做错了事,除了认罚,还得认错。” “打了人就向人认错,打了狗就向狗认错。” 秦小刀也懵了! 向狗认错,他没有听错吧?他当然没有听错。 秦小刀懵逼地问。 “衙内,这向狗认错,怎么个认错法呢?” “毕竟,这二郎神,它也听不懂人话啊!” “唉!” 高衙内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那我就教教你们,我只说一遍,你们可记住了,千万别忘了。” “你们就给二郎神磕三个响头,它要是不咬、不叫,那就是原谅了你们,那就好说。” “如果它一直咬、一直叫,那就是不原谅你们,那就麻烦了。” “那你们就一直磕头,磕到它不咬、不叫为止。”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都愣住了。 给狗磕头认错,当真是辱人至极啊! 给狗磕头认错,不要说他们没做过,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啊。 高衙内看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又冷冷地道。 “不想磕,那就算了。” “我高衙内从来不为难人,从不不勉强人。” “大不了下次去临安府,如实向皇后娘娘禀报就是了。”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都又吓了一跳,三人连连摆手,慌忙道。 “衙内,别!别!别!” “我们磕,我们磕,我们马上磕。” 秦小刀说着连忙拉着秦小树和张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那条大黑狗“二郎神”的面前。 连忙磕起头来。 若比起皇后娘娘的愤怒,若比起六个人的性命,若比起张秦村整村人的性命。 他们即使给大黑狗“二郎神”磕三个响头、磕三十个响头......哪又算得了什么呢? 高小宝哈哈笑着,双手使劲拉着大黑狗“二郎神”。 可“二郎神”就像是发了疯,对着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三人“汪!汪!汪!”地狂吠不止。 吐沫星子喷得秦小刀、秦小树、张良三人满头、满脸都是。 还好有高小宝使劲拉着,不然那大黑狗“二郎神”,早三人撕咬了。 不过,也就是离着半尺的距离,实在是凶险至极啊!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三人已经磕了二十个响头,那大黑狗“二郎神”还是“汪!汪!汪!”地狂吠不止。 他们头都磕肿了,但还是不敢停。 高衙内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二郎神”不叫不咬,才算是原谅了他们。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三人狠下心,又继续磕头。 他们都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坚持就是胜利。 可他们磕个不停,那大黑狗“二郎神”就吠得越狂。 高衙内和一群手持长棒的扈从打手,却是看得越开心,笑得越惬意。 这一幕,也太有意思了。 他的“二郎神”,也太猛了!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三人已经磕了五十个响头,大黑狗“二郎神”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秦小刀咬咬牙,小声道:小树、张良,为了三个好兄弟,再坚持一下,坚持就是胜利。 秦小树和张良也小声回应:我们听小刀哥的。 他们又继续磕到了一百个响头,大黑狗“二郎神”还继续“汪!汪!汪!”的狂吠不止。 秦小树小声道:小刀哥,我快坚持不住了。 张良也小声道:小刀哥,我快磕不动了。 ...... 突然,大黑狗“二郎神”挣脱了高小宝手中的绳子,冲向秦小刀。 高小宝拉了那么久,估计他手也酸了,也拉不住了,也怪不得他。 大黑狗“二郎神”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就要咬向额头淌血的秦小刀。 二郎神的血盆大口离秦小刀还有三寸距离,眼看就要命丧狗口。 突然!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根牛肉干。 直接打在“二郎神”的嘴里,打在了“二郎神”的牙齿上。 “啪!”的一声,一下就把二郎神打翻在地,“呜!呜!”低嚎着。 众人看时,“二郎神”满嘴满脸的血,而且流得满地都是。 地上的一滩血迹中,居然还有六颗牙,赫然就是六颗狗牙。 不用看,不用想,这一定是“二郎神”的六颗牙齿。 “二郎神”则是夹着尾巴,疼得“呜!呜!呜!呜!”低鸣着,一溜烟就跑回高府。 高小宝吓得急忙追赶上去,他的命也抵不过“二郎神”的命呐! 高衙内怔住了; 秦小刀、秦小树和张良怔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打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真是不想活了。 唉!不只是不想活了,还要害死全家,真的是个害人精啊! 众人向着那根牛肉干飞来的方向看去。 不知何时,一个青衣人,牵着一匹老马,不声不响地就来到了高衙内府前。 那人一身青衣,面容俊逸、有棱有角,他满头青丝,却有一缕长长的白发,很随意地垂在他的左脸颊上,显得有些冷酷、有些神秘。 秦小刀和秦小树同时惊道:“楚大哥!” 第二百二十三章 缺门牙 高衙内一惊! 他看先向秦小刀和秦小树,转头又看向那青衣人。 高衙内看出来了,原来他们居然认识,原来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高衙内大声怒吼道。 “秦小刀,秦小树,你们真不想活了?” “居然还敢找帮凶!居然还敢反抗!” “你们居然敢打掉了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的六颗牙齿。” “你们厉害了,那我就让你们人头落地!” 一声怒喝! 吓得秦小刀和秦小树大字不敢说一个,跪在原地瑟瑟发抖、心胆俱裂。 对于为人仗义、有情有义的楚大哥,他们不知是该幸运,还是该埋怨;不是是该高兴,还是该后怕。 他胆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的六颗牙齿啊。 他秦小刀一个人的话,死就死了;一条命的话,舍就舍了;他不在乎!他不可惜! 可真不只是他一个人,是三个人、六个人……还有张秦村整村的人,是张秦村整村人的性命呐。 所有的性命可都在大黑狗“二郎神”的身上,就在高衙内的一句话,就在皇后娘娘的一个点头啊。 可“二郎神”已经被打掉了六颗牙齿,他们也觉得打得太狠了。 可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已经没有一丁点回旋的余地了。 唉! 他们的楚大哥,出手没轻没重的,也太不考虑计较后果了。 楚青青冷冷一笑。 “一条恶狗,六颗狗牙而已。” “难道,还抵得过一条人命?” 高衙内舍弃了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张迁、秦明、秦芳六兄弟,带着一群手持长棒的豪奴恶仆就围了过来,紧紧围住楚青青。 就是生怕他跑了! 高衙内大怒道。 “你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你居然敢说二郎神是恶狗。” “你可知道,它可是天下最仁慈的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 “它可是通灵性的,最能分辨善、恶、忠、奸。” 楚青青冷冷一笑。 “我来这里好久了,也看了好久了。” “我看它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大黑狗,哪里看得出一星半点皇后娘娘御赐的影子?” “你说他是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楚青青一席话,说出了秦小刀六兄弟心中的疑问,秦小刀心中不禁暗暗叫好,但又为楚青青担心起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楚大哥他怎么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楚青青的话,高衙内越听越气,极度气愤,他的肺都快气炸了。 一张白嫩的脸,早已气得通红发紫,就像猪肝色。 楚青青这是赤裸裸的质疑,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裸地质疑他高衙内是一个大骗子。 你说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难道还要颁下一道圣旨吗?你让他上哪里拿证据去?高衙内他也是百口莫辩啊。 江州首富高衙内逍遥快活一生,只有他欺人,哪有人欺他,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一张一生光辉荣耀的脸,此时此刻,全都快丢尽了。 高衙内大吼道。 “你放屁!” “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把你送进江州县衙大牢,你就知道什么是证据了。” 楚青青一怔,突然换了一副低姿态,嘻嘻一笑,似乎有被吓到、想要求饶的意思。 “高衙内,别!别!别!” “江州县衙大牢,我可不敢去。” “既然你那么肯定,那么郑重,我权且就相信了吧。” “不过,打都打了,后悔也没有用了,你说怎么办吧。” 楚青青真的服了软,可是,高衙内的怒气,一丁点儿都没有消。 “你现在终于知道害怕啦?” “我告诉你,晚啦!” “杀人偿命,打狗,不,打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那就得出大血,赔大钱。” 楚青青微微一笑。 “赔钱么,我赔就是。” “这一不小心,不知天高地厚,打掉了六颗狗牙,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呢?” “既然是皇后娘娘御赐的二郎神,那你就开个价,往高了开,我照陪就是。” 高衙内心中暗暗得意:好大的口气!那就赔死你。 不过听到青衣人愿意赔大钱,高衙内的冲天怒气总算是稍微消了一小点。 但他依旧面容哀伤,愤恨地道。 “你既然在这待了一久了,那你应该知道价钱。” “一根狗毛一百贯,一颗狗牙么,那就是一千贯。” “六颗狗牙,一共就是六千贯,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一旁的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张迁、秦明、秦芳都吓了一跳,高衙内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六千贯,我的乖乖,这不是赤裸裸的讹人么? 六千贯,买地都可以买几百上千亩了,买四合院都可以买十几栋了。 谁知楚青青却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 “一根狗毛一百贯,六颗狗牙六千贯,这价钱也算是合理。” 听着楚青青的话,高衙内突然感到一丝温暖、一丝慰籍。六千贯,也多少能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了。 谁知楚青青又莫名其妙地道。 “高衙内,敢问,那一颗人牙,得多少钱呢? 高衙内一怔,他也被搞糊涂了。 “人牙?” “什么人牙?” “哪有人牙?” 高衙内看着微笑着的楚青青,仿佛是在嘲笑自己,他突然感觉受到了调戏、戏弄和侮辱。 关键是,还害得自己神经费神、费力八气算了半天价格。 高衙内大怒道。 “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说的是狗牙,狗牙。” “是二郎神的狗牙,不是什么人牙。” “在江州,人牙哪有二郎神的狗牙金贵!” 高衙内话还没骂完,嘴还没闭紧。 突然! 一根牛肉干极速飞来,直接飞进了高衙内的嘴里。 “啪!”的一声。 稳、准、狠地打在高衙内的牙齿上,又极速地弹开了。 只听得骨骼碎裂的声音。 高衙内都没看清打来的是什么,他只是感到嘴巴、舌头、牙床、牙齿……整个嘴、整个头,全他妈都是疼的。 巨疼!巨痛! 高衙内急忙用手捂着嘴,嘴里是满嘴的血。 高衙内脚下,也流了一大滩的血,那血迹中,居然有四颗牙齿:四颗门牙。 不用看,不用猜,那就是高衙内的门牙。 唉!高衙内啊, 他张着嘴, 他缺门牙! 楚青青却嘲笑道。 “这不是有人牙了么。” “劳烦高衙内,你再算算,一起赔就是。” 这大逆不道的一句话,又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高衙内脸部扭曲,张着血盆大口,“哇!哇!……”地乱叫着。 谁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好像在吆喝一群豪奴恶仆都给我上,立即打死那个青衣人楚青青。 那六千贯,他也不要了!那四颗门牙,他也不要赔钱了。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高衙内受到了侮辱,他最衷心最厉害的打手,就是他身边那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手提丈八霹雳长棒的大汉。 不由分说,大喝一声:“纳命来!” 照着楚青青,一棒就打将下来。 丈八霹雳棒,威风八面,那膀大腰圆的八尺大汉又比楚青青高出一头、大出一圈。 这一棒,棒风呼啸,当真是下了狠手,也惊出了秦小刀一身冷汗。 那大汉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有信心,这凶残一棒,必能把这个青衣人打趴在地,起不了身。 谁知, 这一棒,居然打在了青衣人的手心里,停住了。 其实,这霹雳长棒一棒打下去,着力点最重、速度最快、伤害最大的点,就是霹雳长棒的另一头。 可是,这最厉害的一头,竟然紧紧握在了青衣人楚青青的手里。 膀大腰圆的八尺大汉一惊,随即使劲往回拉霹雳棒,可是,那根打出去的霹雳棒,竟是怎么也拉不动,怎么也拉不回来。 八尺大汉双手抓棒,双膝微曲,双脚蹬地,用上了肩部、腰部、腿部所有的力量。 他额头汗珠暴出,身上衣裳也都湿透了,只是不知是用力过猛淌出的热汗,还是受了惊吓的一身冷汗。 但那根打出去的霹雳长棒,任凭膀大腰圆的八尺大汉如何用力,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而霹雳长棒的另一头,看着有些文弱的楚青青,却是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景象。 一脸的风轻云淡,一样的笑意嫣然。 八尺大汉惊呆了! 秦小刀、秦小树、张良惊呆了! 满嘴是血、缺门牙的高衙内也惊呆了! 只见楚青青轻轻一扭手腕,一用力,那八尺大汉居然被他直接扭翻在地,摔了个猪啃地,摔了满嘴的泥。 而那根丈八霹雳长棒,竟乖乖的落到了楚青青的手上。 高衙内大怒! 他缺着门牙、漏着嘴风,囫囵大喝一声:“都给我上!” 围在楚青青身边的二三十个豪奴恶仆,立即举起手中长棒,迎头就向楚青青打去。 多少英雄好汉,就死在了这当头二三十棒之下。 楚青青,突然一个下蹲,手中那根丈八霹雳长棒抡圆了一扫。 棒扫一大片! 只听“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 只听“哎呦......啊呀......”一片嚎叫之声。 楚青青一棒,这把这二三十个豪奴恶仆全部扫翻在地,全都抱着双腿在地上哀嚎打滚。 那八尺大汉的双腿,更是扭曲变形,弯成了惨不忍赌的九十度。 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棒。 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又惊呆了! 满嘴是血、缺门牙的高衙内也惊呆了!也安分守己了! 楚青青却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对他这惊世骇俗的一棒,很是习以为常,很是不以为然。 楚青青衣袂飘飘,显得特别的潇洒写意。 楚青青他握着手中的长棒,跨过地上小腿碎裂、翻滚哀嚎的一群豪奴恶仆,跨过那横躺在地上的八尺大汉,径直走向高衙内。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高衙内大惊失色,心下惶恐。 现在他才知道,这姓楚的青衣人,不好惹啊! 今天,真是倒大霉了,倒血霉了! 吃饭吃着石头了! 踢门踢到铁板一块了! 唉! 真怪他高衙内平日里不知道敬天礼佛,出门都不看黄历,过年过节给祖宗烧香烧少了啊! 但是,他真的是很疼啊!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平日里,拔一颗牙齿都是疼得要死要活的,高衙内可是一下就被打掉了四颗门牙啊。 被打掉和被拔掉,那伤害是完全不同的。 拔掉的话,拔的只是牙齿。打掉的话,牙齿、牙床、牙龈全都遭了殃。 看楚青青一步步走过来,高衙内吓得瑟瑟发抖,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威胁。 楚青青都没有说半句话,举起丈八霹雳长棒,照着高衙内,一棒便打将下来。 “啪!”的一声! 肩胛骨骨折的声音,一棒就打在高衙内的肩膀上。 又是“啪!”的一声! 高衙内直接被打得跪在了地上,就跪在他面前的那滩他自己流的血迹里。 血迹里赫然还有他的四颗门牙! 这一棒,打得高衙内肩膀疼,差点就把他的肩胛骨给打碎了。 此时此刻的高衙内,看着一片倒地不起、抱着小腿、卷缩作一团、各自哀嚎的豪奴恶仆。 他突然发觉,他们都是些只拿钱、不干活的无用之徒啊。 可是,再找帮手、打手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高衙内被打得跪在楚青青面前,他深感自己孤零零的。 他孤单寂寞冷! 他委屈极了! 楚青青却是冷冷一笑,就像要痛打落水狗。 “高衙内,刚才你可是说了,人牙没有狗牙金贵。” “你说你这四颗门牙,打算要我赔多少钱呢?” “一颗狗牙一千贯,那一颗门牙,五百贯还是八百贯啊? “你看八百贯行不行呐?” “如果行的话,那四颗门牙就是三千二百贯,你看对不对?” 高衙内跪在地上,他肠子都悔青了,他后悔着,痛苦地哀求着。 “楚大侠,不要钱,不要钱。” “楚大侠,不要了,不要了,一贯都不要。” 楚青青摇摇头,叹息一声。 “高衙内,这样可不好啊。” “这样的话,别人还会以为我欺负人呢。” “该给多少,还是得给多少啊,这是规矩,我楚某人也不能例外。” 高衙内也被整懵圈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要钱还不行了,还要上赶着、逼着给。 不过,以他纨绔了二十多年的经验。 这上赶着、逼着给钱的事啊,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像刚才,他还给了秦小刀六兄弟结算了六千文工钱一样。 结算了所欠工钱六千文,却讹了他们六百贯,这可是一百倍的差价啊。 唉!因果轮回,怎么就轮到了自己身上,这也太快了吧? 高衙内心下惶恐,不过,已经由不得他不要。 因为,那根可恶的丈八长的霹雳棒,可是紧紧握在那个姓楚的青衣人手里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高衙内只得认可地点点头。 反正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势、有的是权;再说了,他还有大宋临安城最大的后台呢。 楚青青看他点头,遂轻轻一笑,“那你准确说个数,到底是多少呢?” 高衙内低着头,囫囵说道:“就按你说的,四颗门牙三千二百贯。” 楚青青点点头。 “不过,还有点小账,要跟你算一算。” 高衙内一惊,小账就是大账啊!这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楚青青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我刚才认真看了,我的三个好兄弟:秦明、秦芳、张迁。” “他们可是被二郎神撕咬了十八处伤口,流了三斤血、掉了八两肉。” 高衙内一听到血啊、肉啊的,就开始害怕,开始颤栗、开始恐惧。 从小到大,他最怕血、也最怕疼。 今天被打掉四颗门牙流的血,还是他这辈子流的所有的血啊。 楚青青又问道:“那条二郎神是你的吧?” 高衙内抵赖不过,只得点点头。 楚青青又继续道。 “狗不懂事,难道人还不懂事么?” “既然狗做错了事,那你这个狗主人就得担着。” “俗话说得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肉还肉。” “这样吧,我也不多要你的,那就一斤还一斤,一两还一两。” “我就要你三斤血、八两肉吧。” “这样不算是占你便宜吧,你说咋样?” 高衙内吓得脸色煞白,面如土灰。 这要是真从他身上放出三斤血、割下八两肉,他还不得死翘翘了。 高衙内突然记恨起皇后娘娘御赐的那条大黑狗二郎神,它怎么能那么凶狠呢?它怎么能随意撕咬人呢? 高衙内又突然记恨起高小宝,他怎么不好好拉住大黑狗二郎神呢;他一个成年人、大小伙子,居然连一条狗都拉不住,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高衙内汗如雨下,冷汗!惊吓的冷汗! 高衙内战战兢兢地道:“楚大侠说的对,一点都不占我便宜。” 楚青青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好。” 楚青青突然扔掉丈八霹雳长棒,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刻刀,一步步走向高衙内。 高衙内看着那把刻刀,仿佛看到了被千刀万剐的犯人,仿佛看到了那把刻刀正在割自己的小腿,仿佛...... 火烧眉毛之际,高衙内急忙磕头,大急道。 “楚大侠饶命,三斤血、八两肉,我早就死了。” “我死了,一条烂命,对你又有什么用?” “自古就有以金赎罪之法,不如允许我以金赎罪,可好?” “可好”两字还没说完,秦小刀六兄弟就听到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娘啊!”高衙内娘都喊出了,他是真的疼。 不知何时,楚青青已然出手。 他一刀下去,一刀就削掉了高衙内小腿上的一块肉皮。 高衙内的小腿,连同残破的裤脚,都变得血糊啦啦的一大片。 秦小刀、秦小树、张迁、张良、秦芳、秦明六兄弟,虽然看得特别解气,但都还是怀有一颗又喜又怕的心。 他们都知道高衙内在江州的势力是如何的强大,他们都知道高衙内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主,他们都害怕高衙内最后的报复。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又敬又爱的楚大哥,能保护他们到几时啊! 楚青青捡起地上那块小腿肉,在高衙内面前晃了晃。 “高衙内,你看看,你这块肉该有一两吧?” 高衙内来不得半点糊涂,他抱着受伤的腿,疼痛地咬着牙,狠狠地点点头。 “楚大侠,有的,有的。” “楚大侠,你就饶了我吧。” “我愿意出一万贯,你就饶我一条命吧。” 楚青青一脸的不高兴,他举起刀,摇摇头。 “高衙内啊高衙内,你的一条烂命就只值得一万贯。” “那还是算了,我也不要你的命,我就要三斤血,八两肉。” “刚才那一刀,我看至少流了三两血、一两肉。” “我也不着急,还差八刀就好。” “你先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楚青青刚说完,一刀又划拉下去。 “啊呀!”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高衙内小腿上又被削掉了一块肉皮,与刚才那一块,大小、形状刚刚好。 楚青青这刀法,也真是绝了! 楚青青又提起刀,正待一刀削下。 高衙内突然哭泣着跪了下来,使劲地磕头。 他终于知道厉害了,他终于知道服软了,他终于知道被割肉疼死人了。 “楚大侠,你开个价,我倾家荡产也答应你。” “楚大侠,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怕死啊!” 唉!自古以来怕死的,都是有深深牵挂的人。 高衙内可还深深牵挂着他的三万亩良田、五十里湖面、数不清的房子铺面、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数不清的娇俏娘子呢。 退一万步讲,他怎么舍得死呢? 楚青青停住手,看了一眼满脸真诚的高衙内。 “既然你这么诚心,我也是心软,就提一个条件吧。” “其实,我觉得你高衙内千金之躯,即使是一百万贯,也休想买到你的半条命。” “我也不是心狠心黑之人,也不要你八万贯、十万贯的,那就要你一万贯吧。” 高衙内又疼又喜,“你说的是真的?” 楚青青点点头。 “当然,骗你也没什么意思,不过么,还有一个条件。” “我听人说,你花了五百贯,买了鄱阳湖五里湖面,可是却得了五十亩湖面。” “除去秦小刀、秦小树六兄弟欠你的六千贯,刚才我欠你的三千二百贯,这样的话,那你还欠我八百贯。” “我就花八百贯买你花五百贯买的五十里水面,你也不吃亏,还有一点赚头。” “你看怎么样?” 高衙内心疼得要死,五十里湖面,那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良田、土地、房子、铺面、湖面……他高衙内其实一样也舍不得。 高衙内紧闭着嘴,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秦小刀心下赞叹:楚大哥真是个精明人,真是会做生意啊。 楚青青哈哈一笑。 “看来衙内是不舍得、是不同意了。” “无妨!无妨!都好说。” 高衙内还没有反应过来,楚青青又极速划拉了一刀。 第二百二十五章 杀人杀上瘾了 这干脆利索的一刀。 又割下了一片一两大小,与先前那两片几乎一摸一样的肉。 “啊呀!” “娘呀!” “爹呀!”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又是一阵哭爹喊娘。 这已经是高衙内可以忍受的极限了! 高衙内肝胆俱裂,他终于确信:他今天要是不答应的话,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高衙内痛苦地使劲点点头,“同意!同意!我同意!” 秦小刀、秦小树六兄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衙内居然同意了,他居然舍得五十里鄱阳湖最好的湖面。 如果楚大哥真的有五十里湖面的话,那他可就是鄱阳湖最大的湖主了。 那他们以后就有盼头了,那就专心帮楚大哥打渔,那得有多么逍遥快活啊! 他们现在就敢保证,为楚大哥打很多很多的鱼,让他赚很多很多的钱。 他们为楚大哥打渔,他们不要工钱,都可以啊。 楚青青微微一笑,轻轻叹息一声。 “唉!你要是能干脆点,早点说。” “不就能少流点血、少掉点肉么?” “这五十里湖面,比起你三万亩良田,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况且,你也没有花多少钱啊!这都想不透,也是太糊涂了。” 听楚青青这么一说,高衙内心里居然豁然开朗,居然就舒服了一些。 高衙内急忙大喝一声:“高小宝。” 高小宝急忙从府门口跑出来,不过他还是大字不敢说一个。 原来他追完二郎神,就只敢躲在大门口、门背后,真是够机灵的啊,怪不得是高衙内的心腹。 高衙内还不忘生气地骂道。 “奶奶的高小宝,狗都拉不住,给我惹出那多多事情来,要你和何用?” “还不赶快去取水契,给老子跑快点。” 秦小刀、秦小树都开心地笑了,有了水契,那就算是成了。 不一会,高小宝就捧着一个精致的铁盒跑出来。 高衙内取下身上的钥匙,小心翼翼打开铁盒,拿出一张水契。 他哭泣着,万分不舍地递给楚青青。 他眼睛血红,委屈地道。 “这就是你要的五十里鄱阳湖水面,你拿走,快点拿走!” “别让我看见,我看见了,会心疼的。” 高衙内当真是有些可爱。 楚青青拿着那张水契,微微一笑,他还算是满意。 楚青青带着秦小刀、秦小树等六兄弟,欢欢喜喜地离开高府,欢欢喜喜走回张秦村。 高衙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失魂落魄,如丧考妣,他难受极了! 他突然感觉到疼,小腿巨疼! 高衙内大叫道:“高小宝,找大夫,快,快找大夫,要疼死了。” 给出那张水契,高衙内他竟然失魂落魄地忘了疼。 张秦村,则是杀鸡宰鱼,热热闹闹,一片欢腾。 张迁、秦芳、秦明包扎好腿上的伤,也加入了欢腾的人群,虽然他们只能坐着,但他们可以跟着吼啊。 秦小刀、秦小树、张良、张迁、秦芳、秦明他们六兄弟能活着回来,全仗得张荣大哥、张顺二哥的好朋友:楚青青楚大哥。 在张秦村,张荣、张顺逃走后,秦小刀、秦小树他们六兄弟,可就是张秦村的未来和希望啊。 楚青青俨然成为了张秦村起死回生的大英雄。 当夜,欢腾热闹之时,楚青青宣布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大消息。 “各位张秦村的父老乡亲,你们辛苦了、你们受苦了。” “从高衙内手中抢来的,这五十里鄱阳湖水面,以后就是张秦村大家共有的。” “以后在这五十里水面打渔,谁打到的鱼,那就是谁的。” “什么税啊、租金啊,一文钱都不用交。” 张秦村所有的人都震惊了,现场鸦雀无声,他们不是听错了吧? 这可是他们日思夜想而不敢想、不敢奢望的美梦啊。 秦小刀的父亲秦大爹,第一个跪在楚青青面前,他老泪纵横。 紧跟着,所有的人都跪下了。 眼前这个自称是张荣、张顺朋友的青衣人,他不仅救了秦小刀等人六条命,他还给了张秦村一条不敢奢望的活路啊。 秦大爹感激万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已激动得不能自已。 其实,他的感激,楚青青他都知道。 自从逃离临安府的那个晚上,他就开始逃亡,这二十年来,他什么苦没吃过,他什么惨事没有见过? 他住过桥洞、睡过檐下,也曾东躲西藏过。 他饿过肚子、喝过山泉、也曾饥寒交迫过。 他与飞鸟争食、与野狗抢食,也曾茹毛饮血过。 这二十年来,他经受过的苦,心中的委屈,无法与人言说,只有他自己慢慢消化。 这二十年来,他逃亡过很多地方,作为新科探花郎,他还有一双慧眼。所以,他对大宋的病根,对大宋的穷苦百姓,总有一份深深的怜悯。 他知道他们的难处,他知道他们的不容易,他也知道他们没有法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武器,握起拳头,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反正就是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是,这世上,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很多,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他楚青青是能做到了,可这世上,有他楚青青一个,那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更多个楚青青。 楚青青扶起秦大爹,扶起秦小刀、秦小树,扶起张良、张迁......他扶起张秦村所有的人,动情地道。 “因为张荣、张顺的关系,我来到了张秦村,其实,这是十年前的一个约定。” “十年前,我欠他们一份人情。” “不成想,这江州的官府,这袁大人,欺压渔民也太残暴了。” “你们是世世代代守法的渔民,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里,这是你们的荣幸,也是你们的不幸。” “渔民打渔,谁打到就是谁的,这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事。” 所有人都点点头,楚青青,为他们讲了心里话、大实话啊。 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理解他们渔民的不容易,还会仗义执言,为他们做主。 楚青青又接着道。 “凭什么他袁阶袁大人一个主意,就把属于你们的鄱阳湖水面给卖了。” “凭什么他袁阶袁大人一个主意,打渔就要交税了。” “难道这鄱阳湖里的鱼,是他江州县衙养的、是他袁玠袁大人养的?” “这完全没道理嘛,这就是欺负人嘛。” “那江州县衙、袁大人,他们颁布的这些个命令、王法,那就是恶法,那就不该遵守。” “因为,遵守了就得饿死、累死,这完全是逼良为娼啊。” 张秦村上一些年纪的人,其实都懂得这些个道理,可是他们拳头太弱小,敢怒不敢言呐! 秦大爹老泪纵横地道。 “若不是楚大侠为我们做主,我们渔民哪敢有这样的奢望。” “以后,若是楚大侠有什么需要我张秦村的,张秦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们一定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只是,不知那高衙内会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张秦村唯一担心的事情啊。 楚青青微微一笑。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担心。” “从今天起,我就在张秦村住下了,哪里也不去。” “我就在这里等张荣、张顺兄弟,我还欠他们一壶酒呢。” “他们不回来,我就哪里也不去。” “其实,我也想看看,他高衙内还敢捣什么鬼。” 张秦村所有的人,压在他们心口的石头突然被搬开了,他们是真高兴。 顿时,张秦村想起了今天晚上最欢腾的欢呼声、叫好声、喝彩声。 楚青青楚大哥,他不是人,他是神,救苦救难的神仙啊。 这是今夜狂欢的最高潮! 当夜,张秦村每家每户,把所有的酒都搬了出来。 有几户人家,还把家里埋在地下,想等儿子娶媳妇、等女人出嫁,再挖出来喝的酒坛,也都提前挖出来了。 当夜,张秦村所有的酒坛,全都喝空了。 全村人,整整欢腾了一整夜。 北风呼啸。 在剑阁苦竹寨和苍溪大获城之间的山道上,有一支宋军一直向北,很是奇怪。 蒙哥大汗的十万铁骑已经兵临合州、兵临钓鱼城之下,青居城之后的整个蜀中,所有的宋军都已溃败。 死的死,降的降,那还有人敢穿宋军的衣服甲胄。 这一支宋军,虽然大多带着伤痕,但是队伍齐整,精神不散,很是严整。 这就是最后的九百岳家军。 走在前面的两人,正是手持丈八沥泉枪的岳山将军和手持关公青龙偃月刀的张冲将军。 回钓鱼城的栈道已经被烧,而且还有一代箭神东方白和高原雄鹰仓央巴金、雪域金刚象雄嘉措守三尊恶神堵住山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硬要冲回去的话,行踪已经暴露,那就得死更多的人。 也许会是二百人、三百人、是百人......甚至是八百人,甚至是全军覆没、全部死绝。 岳山和张冲他们兄弟俩绝不敢冒这样的险,也绝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他们要把九百岳家军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带着九百名誓死要复仇的岳家军将士,一路向北,背道而驰,搜索蒙军的驿站和粮仓。 见到一处,他们就毁一处,见到一人,他们就杀一人,绝不手软。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又毁了五处驿站、三处粮仓。 这一天,他们又寻到了一处蒙军驿站,他们又可以大杀一番、报仇雪恨了。 这段时间,他们养成了一个不好的毛病。 他们看见蒙古鞑子的驿站、粮仓,他们就特别的高兴、特别的兴奋。 杀人杀上瘾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只能说:造孽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回不去了! 张冲和岳山将部队隐藏在一片密林之中。 他们两人则乔装打扮,又变成了两名山野樵夫,慢慢靠近蒙军驿站。 不管怎么说,发现敌情,得先侦查个清清楚楚再说。 多年的军旅生涯,他们已经养成了近乎于执着的毛病。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驿站,原本应该没有多少蒙古鞑子,直接杀过去、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可多年的习惯告诉他们:谁又能保证这驿站里面没有刚好增援过来,在驿站歇脚的大队蒙军呢? 谁又能能保证驿站里没有一代箭神东方白,还有那两个身高九尺的吐蕃人呢? 岳家军武穆遗书的兵法,他们可都记得牢牢的,一点都不敢忘。 一定要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 这最后的九百岳家军,每一个都很宝贵,一定不能再作无畏的牺牲、再作无益的死亡了。 他们仿佛就像是天生的武将,严格、自律,即使是再弱小的对手,他们都会给予最大的尊重。 张冲和岳山刚摸到驿站旁,他们就感觉不对劲。 因为,他们听到驿站里面一片“铿铿锵锵、叮叮当当”的刀剑猛烈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片惨烈的喊杀声、嚎叫声。 他们都惊呆了:难道蒙古鞑子在杀宋人? 张冲和岳山急忙攀上驿站的院墙,他们又再次惊呆了。 驿站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蒙古鞑子,全都已经死绝。 想必出手的人,每一剑都带着莫大的仇恨,剑剑致命呐! 地上的血迹,却是这里一滩、那里一滩,血迹旁边,是一截截残肢断臂,很是血腥恐怖。 难道蒙古鞑子身躯魁梧,血也要流得多一些? 张冲和岳山看到:一个文弱的、瘦弱的、单薄的、披头散发的青衣小道士,正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三尺长剑,面对着八名彪悍的蒙古鞑子。 张冲和岳山狐疑。 那锈迹斑斑的一把长剑,简直就是一块破铁片,难道也能杀人? 难道还能破甲? 难道还能杀蒙古鞑子? 看那身形,那披头散发的青衣道士,两个人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蒙古鞑子。 可那八名彪悍的蒙古鞑子,却是人人带伤,满眼都是恐惧,而且还不停地往后退。 而那披头散发的、文弱瘦小的青衣小道士,却是一直向前、步步紧逼。 八名蒙古鞑子退到墙角,他们已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中间一名蒙古鞑子,实在觉得太过憋屈、太过窝囊。 他们一生跟随蒙哥大汗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他们都是一直向前,一直碾压对手,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和侮辱。 “杀!” 一声大吼。 中间那名膀大腰圆、足足八尺高的蒙古鞑子,猛然挥刀。 他的蒙古弯刀,迅捷横劈青衣道士。 照理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招式都是无用的花招。 那青衣道士跟这蒙古大汗比起来,身高、体重比不了,即使是手中的兵刃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可那青衣道士一剑挥出,一道残破剑光闪去。 只此一剑,便削断了蒙古鞑子手中的厚背弯刀,一刀之余威,瞬势轻轻松松就劈开了那名蒙古鞑子的脑门。 那蒙古鞑子睁着不敢相信的眼神,“扑通!”一声就倒了下去。 剩下的七名蒙古鞑子,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杀!” “杀!” ...... 他们齐声怒吼着,他们同时跃起,七柄弯刀一起砍向那青衣道士。 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兵,七柄闪着寒光的弯刀齐出,实在是猛之又猛。 俗话说:穷寇莫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七名蒙古鞑子奋力一搏,虽然他们招式简单,但这七刀,却刀刀都是上阵杀敌的杀招。 他一个青衣道士,一把铁锈长剑,即使他剑招再绝妙,同时面对七柄弯刀,实在是险之又险。 岳山和张冲都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一道凛冽剑光闪出。 那剑光,居然带着铁锈的痕迹,居然有一线血红。 铿锵! 铿锵! ...... 七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同时炸响。 七柄厚背弯刀,居然被震得齐齐脱手而出,一齐飞上驿站的房顶之上。 岳山和张冲都忍不住叫好,想不到他文弱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如此磅礴的气机。 七名蒙古鞑子都傻眼了,他们只剩下了赤手空拳。 为了最后的荣耀,他们还是用自己的身体,一齐撞向那青衣道士。 可是,然并卵! 青衣道士单薄的身影,迅捷凌冽,如鬼魅般穿梭七人而过,这速度,当真是惊世骇俗、不可思议。 在岳山和张冲看来,这速度,快要直追青蛇郎君楚青青了。 那青衣身影穿七人而过,七名蒙古鞑子挥出的密集拳头,都一一落空了。 只听得“唰!唰!唰!”的声音,七名蒙古鞑子也依次倒了下去,他们都来不及喊疼。 他们只是脖子被削断了,喉咙被切开了,他们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待那青衣道士提着三尺锈剑,跨过蒙古鞑子的尸首,缓缓走来,张冲和岳山才看清,那青衣道士一张清秀的脸。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居然没有一丝手刃仇人的激动和兴奋。 可他眼神中,却满是幽怨和哀伤。 可是他已经杀了那么多蒙古鞑子,足足有二三十个,若是报仇的话,难道这还不够? 张小静说:这还远远不够! 原来,一人灭了这一座蒙军驿站的人,正是罗泉镇的张小静。 张小静走到驿站门口,就遇到了岳山和张冲。 岳山和张冲卸下装扮,就变成了两个威武雄壮的宋军将军。 张小静一愣。 “你们不想活了?也敢到这里来?” 岳山哈哈一笑。 “有何不敢?谁说来了就是找死?” “蒙古鞑子在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若是能闻到一丝蒙古鞑子的羊膻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小静一怔。 “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残兵败将。” “都是些丢盔弃甲,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宋军。” “不曾想,这宋军之中,也有勇猛敢战之士。” 岳山摇摇头,也感叹一声。 “其实,你错了,宋军也来自宋人,宋人也多有感慨赴死之士。” “所以说,宋军之中,从来就不缺少勇猛敢战之士。” “远的不说,近的如孟珙将军、余玠将军、刘整将军、王坚将军、张钰将军、段元鉴将军、杨立将军、张实将军......哪一个不是勇猛敢战之士啊?” “宋军,其实,独独缺少的是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之气。” 张小静“哦”了一声。 他实在是没想到啊,他一个江湖中人,也不懂那么多。 张小静当真是刮目相看,“不知将军贵姓,如何称呼?” 岳山抱拳道:“在下岳山。” 张冲也抱拳道:“在下张冲。” 张小静也跟着抱拳道:“在下青城剑派张小静。” 张小静疑惑地问:“岳山将军,莫非是岳家军的后代?” 岳山点点头。 “在下正是岳飞将军的重孙辈,这位张冲兄弟是张宪将军的孙儿辈。” “我们就是岳家军,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杀蒙古鞑子。” 张小静眼睛一亮,他感觉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岳家军的威名、英名,蜀中人民、从小孩到老人,那也是都知道的。 张小静深深叹息道。 “其实,我也和你们一样,也是为了杀蒙古鞑子。” “三年前,我为了保护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莫小洛,一个人去了青城山学武。” “三年后,我回到家乡罗泉镇,见到的却是我最心爱的女人莫小洛的尸首。” “我为莫小洛报仇以后,无家可依,便回了一趟青城山,青城山却是空空如也。” “原来蒙古鞑子来过青城山,帮着叛徒玉福真人张玉福,把我的恩师张素卿、大师兄张无为,以及一干弟子都赶下了青城山。” “我这才意识到,不管是莫小洛,还是青城山,最终的原因都是因为蒙古鞑子。” “若是蒙古鞑子不来,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张小静说得恨意重重,他握紧手中的铁锈长剑,他又冷冷地道。 “所以,这段时间,听说那里有蒙古鞑子,我就去那里。” “我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跟着蒙古鞑子的脚步走,就一路追杀到了这里。” “我还听说很多蒙古鞑子都去了钓鱼城,我也打算去那里。” “只有杀更多的鞑子,我的心才会好受些。” “这钓鱼城的路,不知道你们去过没有?” 岳山和张冲连连点头。 唉!张小静这是问对人了,可惜又走错路了。 岳山无限感慨道。 “其实,我们就是从钓鱼城来,专门为了烧蒙古鞑子的粮仓和栈道,扰乱他们后方。” “只可惜,栈道都烧了,还有号称一代箭神、排名陆地神仙凤尾的东方白,带着两个吐蕃高手挡住去路。” “陆路,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其实,我们也想早点回钓鱼城,王坚将军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张小静愕然,焦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 鞑子入城 岳山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 “我寻思了几日,以保险起见,看来只能走水路。” 张小静眼神一亮,“水路?嘉陵江?” 岳山摇摇头。 “走水路去钓鱼城,共有两条。” “一条较近,是嘉陵江,一条较远,是渠江。” “现在,嘉陵江上的青居城已被蒙军攻破,并派有重兵把守。走嘉陵江,容易暴露行踪,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只有渠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路顺江而下,直抵钓鱼城。” 张小静认可地点点头。 “岳将军说得对,那我就跟你们走渠江。”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最后这九百岳家军子弟,可不能跟他们拼消耗啊。” 岳山和张冲都点点头,要不是怕无畏消耗,他们兄弟俩真想再跟东方白大战一场。 他们都有使不尽的力气,鹿死谁手,还不敢说呢。 三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是痛快,大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张冲将密林深处隐藏的九百岳家军子弟,全都带出山林。 他们收拾好蒙军的尸体,就在蒙军的驿站之中,搬出驿站之中储藏的好酒、好肉,杀羊、烤羊,美美的吃了一顿。 他们是一样的年轻人,一样的热血沸腾; 他们有一样的仇恨,一样的想要杀蒙古鞑子; 他们有一样的情怀,一样的想保家卫国、守护华夏; ....... 三碗酒下肚,他们很快就成为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第二天,张小静跟着岳山将军、张冲将军,一起率领九百名岳家军精锐士卒,沿着山路,向着渠州进发,他们的目标正是渠州的渠江码头。 虽然渠州的治所州衙早已搬到礼义山筑城,但古老的渠江码头还在,只要找到船,他们就可以沿渠江而下,回到钓鱼城,与王坚将军并肩战斗。 岳山在想:王坚、张钰将军一定也在牵挂着他们。 又是一年除夕夜, 爆竹声中过大年。 合州城的黄府,黄时仁黄老爷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新衣裳。 这件新衣裳,他提前一个月就做好了,这还是今年新上的新丝绸。 这还是江南杭州来的料子,大红绸子,穿在他身上,红红火火的,特别的喜庆。 这兵荒马乱的岁月,他就是想图个好彩头。 黄府祠堂之内,猪、牛、羊、鸡、鸭、鱼……各类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的琳琅满目,很是奢侈。 黄老爷正在虔诚地祭拜祖宗,三叩九拜,人诚心也诚,口中念念有词,求祖宗多多保佑。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说实话,谁也保护不了自己,只有靠祖宗了。 突然,黄二狗慌慌张张、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喊道。 “老爷!老爷!” 黄老爷满脸的不高兴,低声怒喝道。 “慌什么慌?” “祖宗面前,不得放肆。” 黄二狗气喘吁吁地道。 “老爷,不好了!” “蒙古鞑子来了。” 黄老爷手中祭祀的茶杯,突然惊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碎碎平安。 这蒙古鞑子,为他们作了那么多事,也不让他过个好年啊! 不是说好了么?他们怎么那么猴急呢? 对于蒙古鞑子,黄老爷其实是很矛盾的,他是既希望他们来,又害怕他们来。 虽然,他联系上了青居城的刘渊将军,遵照刘渊将军的指令,遵照蒙哥大汗的圣命,拿出黄府油积累的全部银两,打着为宋军采买粮草的名号,为蒙军筹集了很多粮草。 他可是兢兢业业地办差啊,现如今,他已经买到了一万石军粮,一万袋高粱马料,还有各种物资无数,足够蒙古十万大军用几个月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劳苦功高的大功一件啊。 虽然,他得到了刘渊将军和蒙哥大汗的安全保证。 但是,蒙古鞑子再怎么说也是非我族类,他实在还是有些拿捏不准啊。 黄老爷突然想起什么来,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黄老爷一把扯住黄二狗。 “你刚才说什么?” 黄二狗惊恐地道:“蒙古鞑子进城了。” 黄老爷急道:“怎么进城的,他们进城干什么了?” 黄二狗还是一副惊恐的模样,“他们在杀人,抢人,放火烧房子……” 还不等黄二狗说完,黄老爷大吼道,“快!快!快关门。” 黄老爷带着黄二狗,直冲大门而去。 他们踉踉跄跄、气喘吁吁地跑到黄府大门口。真是万幸呐! 一个蒙古鞑子都没有来到黄府。 黄老爷急忙指挥着门口的两个家丁,四人一起急急忙忙把黄府大门关上,再抬两根顶门的柱子,从内往外把门给顶上。 总算是顶牢了、安全了。 黄老爷这才安心地喘了一口气。 可刚舒缓一口气,黄老爷又紧张起来。 他听到,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阵喊杀声、一阵阵嚎叫声、一阵阵哭喊声…… 蒙古鞑子已经杀到这边来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黄老爷就深感害怕。 他不敢听啊! 黄时仁黄老爷急忙头也不回地往黄氏祠堂跑,因为,祠堂下面还有密道、密室。 黄氏祠堂,可是黄府内修建得最坚固的堡垒,这里供奉着黄氏祖先的所有神位、牌位。 平日里议论婚、丧、嫁、娶等大事,都要到这祠堂里来祭拜一番。 最重要的是,这祠堂下面建有一条密道、一个密室,还有一道万斤重的大石门,将密道密室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 这道石门,只有密道内的专设机关才打得开,想从外面打开,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密道之后的密室里,储藏着足够黄府一百多口人食用半年的各类粮食、腌肉、腊肉。 最重要的是,密室之中还有一口深井,井中泉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以说,只要进入密道,那就安全无虞了。 在密室之中躲避十天、半个月,蒙古鞑子总该走了吧? 大不了就躲它半年,熬也熬走他们,这也就是黄老爷迟迟不搬往播州的最大底气了。 他跑到祠堂门口的时候,黄氏一族大部分人都赶到了。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袱,神色紧张、张皇失措,不过,跑到祠堂他们也就安心了。 每个人,都收到了蒙军进入合州城的消息; 每个人,都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 躲入祠堂,那声音就小多了, 眼不见心不怕, 听不见心不慌! 这也是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就这样,黄老爷就带着黄府阖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都躲进了黄家祠堂,老幼妇孺则全部送入地下密室之内,只留下黄老爷带着一帮青壮男子,守在祠堂之中。 祠堂之外,只是安排了黄二狗带着两名精悍机灵的护卫,守在黄府大门之后,随时报告门外听到的动静。 一有风吹草动就跑来祠堂报告,黄老爷也来得及躲入密室之中。 这已经是最天衣无缝、最完美的安排了! “当!当!当!”…… 祠堂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老爷,是我,快开门。” 黄老爷吓了一跳。 “二狗,有人跟来吗?” 黄二狗道:“有情况,要向老爷报告。” 黄老爷透过门缝往外看,门外确实只有黄二狗和他带的两名护卫。 黄老爷急忙打开祠堂的门,惊问道,“二狗,有什么情况?” 黄二狗气喘吁吁地道。 “老爷,大门外有动静。” “外面有人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我猜,一定是蒙古鞑子在杀人。” 黄老爷吓得撒腿就往密道跑。 全部人都跑进密道之后,黄老爷大声下令,用最快的速度把那道万斤石门关了起来。 看着石门关好,黄老爷这才缓了一口气,总算是安全了。 一群人在密道、密室里足足呆了一个时辰,黄老爷又觉得空间狭窄逼仄,呼吸郁塞不畅,浑身压抑难受,反正就是不舒服。 他又命人缓缓打开万斤石门,打开一小条缝,刚刚容得一个瘦子侧身而过。 黄老爷又对二狗嘿嘿笑了笑。 “二狗啊,你最机灵,你再出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回来告诉老爷。” 黄二狗急忙摇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老爷,你就饶了我吧。” “太吓人了,我不敢去。” 黄老爷继续好言相劝。 “二狗啊,全府上下,就你跑得最快,就你最机灵了。” “你不去,老爷我不放心啊。” “你就去吧,过完今天,老爷给你一百两的赏钱,你看咋样,这可够你花一辈子了。” 看着黄老爷期待的眼神,看在一百两的份上,黄二狗只好大着胆子点点头。 黄二狗带着两名精悍护卫胆战心惊地摸出了地道,摸出了祠堂,小心翼翼地靠近黄府大门。 黄二狗走出祠堂大门,黄老爷又摸进了祠堂,就守在祠堂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当!当!”……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祠堂的门又被敲得震天响。 又一次把黄老爷吓得够呛。 二狗怎么回来那么快?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老爷,老爷。” “我们听了一会,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黄老爷埋怨地骂道。 “二狗,你要吓死老爷啊。” “没动静,你敲门干什么?” “再去探听,有情况再敲门,再回报。” 又过了一刻钟。 “当!当!当!”……祠堂的门又被敲响了。 “老爷!老爷!”黄二狗的声音又响起,但是明显带着急促和不安。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最尊贵的客人 这次真把黄老爷吓着了。 黄老爷战战兢兢地道:“又怎么啦?” 黄二狗急促地喊道。 “老爷,有流民敲门。” “他们想进黄府,在外面叫嚷着要求开门。” 黄老爷紧张地道。 “二狗,千万不能开。” “二狗,快!快!快把门顶住了、顶-紧了。” “放他们进来,那就是引火烧身呐!” 黄二狗回道:“老爷,我我再加两根顶门柱。” 黄老爷忍不住夸赞道:“二狗,好样的,多加两根。” “好咧,那就加四根。” …… 就这样。 来来回回,只一天的时间,黄二狗就跑了八趟,黄老爷也从地道进出祠堂,跑了八趟。 当真是一日八惊呐! 这一天,是黄时仁黄老爷这辈子最煎熬、最折腾、最累人的一天。 折腾了一大晚上,他都没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日上三竿,其实也不算早。 只是头一天折腾得够呛,黄府上下,黄老爷自个带头,一百多口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 他们都是睡眠严重不足、精神严重不足。 一个个都是萎靡不振; 一个个都是昏昏欲睡; 一个个都是刚刚进入了梦乡。 黄二狗带着两名精悍机灵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埋伏在黄府大门之后的门房里,其实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嘭!嘭!嘭!” ...... 黄府大门又被敲得震天响。 极其困顿的黄二狗一下子就又被吓醒了,几近崩溃。 他心下想:难道又是流民? “黄老爷,开门!开门!” “黄老爷,开门!开门!” 这样的敲门声、嚷嚷声,黄二狗是听得多了,他那里敢回应,那里敢开门? 外面的人敲了一阵、喊了一阵,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黄老爷,再不开门,老子要砸门啦!” “嘭!嘭!嘭!” “嘭!嘭!嘭!” ...... 竟有大锤砸门、用脚踹门的声音,这声音就更可怕了! 听这声音和气势,完全不像是流民啊,更不像是宋兵。 再说了,合州的宋兵都撤往钓鱼城了,那里还有宋兵。 现如今的合州城,掰着指头数,也只有蒙古鞑子有这样的霸气。 黄二狗躲在门房内,吓得瑟瑟发抖,听外面的脚步声、敲门声,黄府门外至少有二三十名蒙古鞑子。 黄二狗不敢回话,听到砸门声,他便一溜烟,匆匆忙忙跑向黄氏祠堂。 “啪!啪!啪!” “啪!啪!啪!” ...... 黄氏祠堂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刚刚进入梦乡不久的黄老爷,一下就被吓醒了,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老爷,老爷,蒙古鞑子来了。”还是熟悉的二狗的声音。 黄老爷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怒骂道。 “慌什么慌?蒙古鞑子昨天不是就来了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黄二狗急道。 “老爷,你听错了!” “蒙古鞑子来敲黄府的大门了,听声音,至少有二三十人呢。” “他们还说要砸门呢。” “砸门?”黄时仁黄老爷终于吓着了。 该来的会来,谁都躲不掉。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想躲,是躲不掉的! 黄老爷从门缝里紧张地往外看,门外确实只有黄二狗和两名精悍机灵的护卫。 黄老爷快速打开祠堂的门,把黄二狗三人放了进来,又急忙关上祠堂门。 黄老爷焦急问道。 “二狗,来人可有通报姓名?” “可有说是刘渊将军的人?” 黄二狗摇摇头。 “他们只顾着砸门、踹门,只顾着喊开门。” “没有谁说是刘将军的人。” 黄时仁黄老爷脸有愠色,一转身,飞速跑进了密道。 其他人都愣住了,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紧跟着一溜烟就跑进了密道。 紧接着,那道一万公斤重的大石门。 “嘭!”的一声就又关了下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黄老爷已经睡意全无。 他心下有些埋怨,刘渊将军怎么还不来见他呢? 其实,黄时仁黄老爷错怪了刘渊将军。 黄府大门口,一名百夫长,带着一队蒙古兵,约莫三十多人,正在猛敲黄府的大门。 这一队蒙古兵,其实是汪德臣元帅和叛将刘渊专门派来保护黄府的。 谁知一来就闹了个误会,吃了个闭门羹。 这差事,真是让他们恼火,其他兄弟都忙着去抢钱、抢粮、抢女人了。 就他们几个苦逼,居然被派来保护一个合州的大户人家,门都喊不开、脚也踹不开,连茶水都不得喝一口。 要不是有命令,要不是蒙哥大汗和先锋汪大帅说这是他们最尊贵的客人,他们早就放火烧门了。 他们三十几号兄弟,辛辛苦苦杀到合州,可抢钱、抢粮、抢女人的好事跟他们是彻底无缘了。 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怎么不让他们恼火呢? 合州城外,蒙哥大汗的金帐之内,堆着如山一样的金银财宝。 这些,都是从合州城抢来的战利品,都是各位将领专门孝敬给蒙哥大汗的。 蒙哥大汗本来不爱这些俗物,不过,他确实需要这些俗物。 兵不血刃攻下合州城,这还不算完,因为,合州的宋军早就上了钓鱼城,合州的州衙也早就搬到了钓鱼城。 眼下这合州城啊,只不过是一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罢了。 下一步,待扫清合州四境,先把粮食、女人、金银财宝都搜集完,修整兵马、养精蓄锐,那就要攻打钓鱼城了。 蒙哥大汗和先锋主帅汪徳臣都知道,蜀中八柱山城体系,就数这钓鱼城屯兵最多,城池最大,最是易守难攻。 而且,钓鱼城之中,还有一个最顽固的主将王坚,那是宋军中的死硬份子,不过,他喜欢,越强的对手他就越喜欢。 蒙哥和汪德臣已经商定了两个策略。 第一个,当然是劝降,而且劝降的人选,他们也都选好了,那就是宋军降将晋国宝。 晋国宝与钓鱼城守将王坚有同乡之谊,又同在孟珙将军帐下为将,相交、相识、相熟多年,可以说是刎颈之交。 而且劝降的条件,蒙哥大汗都想好了,只要王坚投降,就让他做川东制置使,统管合州、渝州等川东八州之地,以后有功再行封赏。 如果王坚还不满意,就任其开口,一律应允,蒙哥他绝不多说半句。 蒙哥要的是整个大宋,要的是整个天下,他也需要这些有为的宋将,来帮他镇守四方。 第二个,如果谈不拢,那当然就是攻城。蒙军骁勇善战,从来不怕攻城、不怕死战、不怕血战。 蒙哥认为,蒙军马战天下第一,步战也必定是天下第一。 就看这一个个膀大腰圆、不动如山的蒙古大汉,足足比宋军大上一倍,就算是赤手空拳,也能把胆小怯懦的宋军给打趴下喽。 若是强攻的话,他帐中的这些个金银财宝,这些个他眼中的俗物,那就是他手中激动人心的利器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蒙哥从来不吝惜钱财,他认为:只要是勇士,就该有勇士的荣耀,就该有勇士的地位和财富。 其实,江湖上的很多侠客,也都是这样认为,所以这一路攻宋,他帐下也汇集了很多江湖侠客。 最厉害的当属东方白、象雄嘉措和仓央巴金三人,真是好使,真是三把利器啊。 攻打山城,这些江湖武林人士最是得力,当然,他们也得到了自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 今晚,蒙哥大汗要组织一场盛大的晚会,要宴请攻打合州的有功之臣,以及合州本地的顺龙之臣。 汪德臣早已拟好了一份名单,他也看过了,顺龙之臣排名第一的就是合州首富黄时仁黄老板。 对于这个黄时仁,蒙哥大汗觉得他比较有意思,仅凭一介草民的身份,硬生生就给蒙古大军筹集了一万石粮草,一万袋高粱,真是英雄好汉,真是劳苦功高啊! 今晚,蒙哥大汗可要亲自好好奖赏他。 可是,顺龙之臣张老板、李老板、杜老板、吴老板……总之,名单上的人一早就都到齐了,单单就缺少了一个黄老板。 怎么回事呢? 难道蒙军惊吓到了黄老板? 不是派人去保护了么? 黄老板可是他最尊贵的客人啊! 蒙哥大汗百思不得其解。 蒙哥大汗急忙将刘渊传唤过来,让他亲自去请黄老板,务必在晚宴开始之前,将他的贵客请到大汗金帐。 正在操持军务的刘渊将军也是一脸的懵圈,一大早就派兵出去请了,怎么那么久了都还请不到。 刘渊只得放下手中军务,骑上战马,带上一个百人队就往黄府赶去。 刘渊一到黄府大门口,才发现闹出了笑话。 这群来守卫黄府的蒙军,居然吃了闭门羹。 刘渊亲自敲了一会门,也不见动静。 “门打不开,那就爬墙。” “找梯子。” 还是宋将脑袋瓜子灵光,刘渊一声令下,两名卫兵很快就找来一把楼梯。“嗖!嗖!嗖!”就爬进了黄府,从里面把黄府大门给打开了。 一道门,当真难不住刘渊将军。 刘渊带着百人队和那三十多名憋屈的蒙古鞑子,浩浩荡荡开进了黄府。 令人惊奇的是,气派的黄府竟然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把赌赢了 刘渊心下大急,他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要是找不到黄老板,或是黄老板逃了、死了、失踪了,那可如何向蒙哥大汗交待啊? 刘渊急忙带着人逐屋搜索,万幸呐!最终还是在黄氏祠堂发现了蛛丝马迹。 原来在密道里躲了半天的黄老板,又按耐不住,又打开了一条缝,唆使黄二狗到祠堂来偷听动静。 此时此刻,黄二狗正躲在祠堂大门后面,一脸的紧张。 但是刘渊还是发现了祠堂内的动静。 刘渊边敲祠堂大门、边高喊:“黄老爷!黄老爷!我是刘渊啊,快开门啊!” 黄二狗终于听到了最美妙的声音,那就是黄老爷心心念念的刘渊将军的声音。 他从门缝里看出去,也清清楚楚看到了他可亲、可爱、可敬的刘渊将军。 黄二狗可是去过青居城的,是和刘渊将军喝过酒、说过话、议过事、当过信使的人啊。 黄二狗急忙跑进密道,对着万斤石门的缝隙大叫道。 “老爷,来了!来了!” “刘渊将军来了!” 黄老爷一怔,他瞬间眉开眼笑、大喜过望,他突然流下了泪水:幸福的泪水。 这几天,真是太折腾、太折磨他了。 他喃喃道:“终于还是来了!总算是赌对了!” 黄老爷急忙打开万斤石门,发疯一般冲出密道,冲过祠堂,他已经听到了刘渊的呼喊声。 黄老爷迅速打开祠堂的门,一下就扑倒在刘渊将军的脚下,抱住刘渊的大腿。 他已经激动得满眼泪痕,他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己。 黄时仁黄老爷的激动心情,刘渊将军很是理解,他拍拍他的肩膀,热情地将黄老爷扶起来。 黄时仁黄老爷激动地带着刘渊将军,去了黄府中最大的仓库。 黄老爷用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开仓库大门,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大米和高粱,一眼望不到头啊。 黄老爷抓起一把大米,骄傲地道。 “刘将军,你看看,这些可都是今秋才打的新米啊,香得很呢。” “这些大米,足足有一万石呢。” “这些大米,足够十万大军吃三个月了。” “我敢说,合州百分之八十的大米,都被我买来了。” 黄老爷又抓起一把高粱,神采飞扬地道。 “刘将军,你看看,这些可都是今秋才出产的高粱啊。” “而且都是糯高粱,若是用来酿酒、做马料,那是绝好的了。” “这些高粱,足足有一万袋呢。” “我敢说,合州百分之九十的高粱,都在这里了。” 刘渊边看边啧啧称奇。 “黄老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你真是个怪才、奇才,我看你就是合州第一大才啊。” “我看你啊,真是块当宰相的料呢。” 黄老爷开心骄傲地道。 “哪里,哪里,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为刘渊将军和蒙哥大汗做事,黄某怎么敢不尽心竭力啊。” 刘渊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黄老爷觉悟就是高。” “我跟你说,蒙哥大汗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啊。” 刘渊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把拉过黄老爷。 “走,快走!” 黄老爷又吓了一跳,竟茫然不知所措。 刘渊哈哈一笑。 “蒙哥大汗还等着我们赴宴呢,可不能迟到了啊。” “你可是大功臣,是蒙哥大汗亲自派我来接你的啊。” 黄老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依然掩盖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 “刘将军,你说的是真的?” “刘将军,蒙哥大汗居然记得我?” 刘渊点点头。 “你和我一样,都是顺龙之臣。” “不过,你是大功臣,筹集了这么多粮草,你的功劳可比我大多了。” “蒙哥大汗赏罚分明,你就等着天大的好事吧。” 刘渊和黄老爷快马加鞭,终于赶上了蒙哥大汗亲设的晚宴。 黄老爷走进蒙哥大汗的金帐,还是有些拘束。 不过,当他看到他的老熟人:铁器铺的张老板、绸缎庄的李老板、草药铺的杜老板、米店的吴老板......的时候,他就放松多了、神气了很多、底气足了很多。 他们这几个合州城的二流老板,平时他都不怎么看得上眼,就凭他们几个,如何能跟他这个合州首富相提并论。 可是,他们居然都已经成了蒙哥大汗的座上宾,那自己筹集了那么多的粮草,再怎么说,也不会输给他们吧? 刘渊将军先把在黄府的所见所闻向蒙哥大汗低声汇报了一番,蒙哥大汗忍不住地欣喜,一脸的灿烂。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其实就是打个“粮”字。 如今粮草无忧,如何叫他不高兴。 蒙哥大汗亲自走过来,仁慈和蔼地拉着黄老爷的手,亲切地向他问好。 “黄老板辛苦啦,你可是我大蒙古的大功臣啊。” “真是想不到,短短半月的时间,你就做成了这么了不起的事,黄老爷真是干大事的人啊。”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本大汗都答应你。” 黄老板懵了,又惊、又喜、又懵,他居然不会说话了! 奇怪了,他心中的哪些奢望、那些抱负、那些梦想,他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说蒙古鞑子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可他们的大汗怎么这么平易近人啊! 就这一番牵手的亲切,就这几句问候的话语,足够他黄老爷吹嘘一辈子的了。 蒙哥大汗笑了笑,宋人柔弱,多有惊惧,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一会就好了。 蒙哥大汗牵着黄老爷的手,直接把黄老爷牵到自己的座位旁,扶他在左手边的那个座位上坐下。 宋人自古以左为尊,那可是最尊贵的一个座位啊。 蒙哥大汗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地道。 “我的勇士们,贵客们,来,这第一杯酒。” “我提议,咱们敬今晚最尊贵的客人,黄时仁黄老爷。” “黄老爷可是劳苦功高,立了大功一件,他这段时间为我们筹集了一万石粮食、一万袋高粱啊。” 众人都都惊叹不已,都赞许地点点头,一起举杯、一齐高呼。 “恭贺黄老板!” 黄时仁黄老板又懵圈了,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尊荣和恩宠啊。 这些天的委屈、害怕、恐惧、辛苦、汗水、不甘......所有的情绪,瞬间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黄老爷突然想起什么,立即双膝下跪,匍匐在地,流着激动的泪,大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老爷真是看戏看多了,这是蒙哥大汗的金帐,喝酒的时候,蒙古人可不兴这些啊。 众将士一阵哄堂大笑,不过,黄老板的忠心,真是日月可鉴、肉眼可瞧呐! 蒙哥大汗微笑着、扶起黄老板,拿起一杯酒,亲自递到黄老板手里,再将手中的酒杯和黄老板轻轻碰了碰。 “来,最尊贵的客人,干杯。” 说完,便一饮而尽,还微笑着亮了一下杯底。 众将士也都一饮而尽,黄老板也受宠若惊地一饮而尽,他真是开心极了,仿佛达到了人生巅峰。 当晚,蒙哥大汗就发下圣旨,封黄时仁黄老爷为合州知府,专门为蒙军筹集粮草等一应之物。 黄时仁黄知府又激动地跪在地上山呼了三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惹得众将士一阵哄堂大笑,看来这宋人的习惯啊,还得慢慢改。 黄老爷一晚上都感激涕零,他太幸运了,他终于赌对了。 第二天,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便带着三千士卒,几大车金银珠宝,整整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前往黄府。 汪大帅用了两倍的价钱买下了黄老爷这半个多月来,耗罄家财、辛辛苦苦买来的一万石粮食、一万袋糯高粱,全部运往蒙军大营。 这些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反正都是从宋人手里抢来的,汪德臣花着一点都不心疼。 在他眼里,只有粮草,只有粮草才能帮他打胜仗。 老天有眼,黄老爷真是赌对了。 他黄老爷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把梭-哈,一把赌赢了,赢了个盆满钵满。 他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好好地、美美的睡一觉了。 他不仅赌来了一个合州知府,可以光耀门楣了; 而且,还狠狠地赚了一大笔,黄府的钱库又扩大了将近一倍; 而且,他还是蒙哥大汗的座上宾,这要是换在大宋朝廷,八辈子,祖坟上冒青烟,估计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黄老爷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跟着蒙哥大汗干,多多筹集粮草。 跟着蒙哥大汗,又能升官、又能发财、又能...... 反正是好处多多,鬼才不跟呢。 十天之内,蒙古大军在众位悍勇猛将的率领下,又扫清了合州四境。 那些没有逃到播州、渝州、或是更远地方的合州百姓,就像是一只只肥美的待宰羔羊,全都入了蒙古鞑子十万饿狼之口。 不管是苦竹寨、青居城,还是投降的大获城、运山城,十万蒙军一直都是在攻山城、一直都是在山道上攀爬。 比起他们蒙古大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日子,那可是憋屈死了。 山城之上,哪有那么多膏腴之地?哪有那么多肥美羔羊啊? 所以来到合州,来到这平原之地,任是蒙哥大汗和先锋主帅汪大帅亲自叮嘱过,但那里说得住这些饥饿了的草原狼啊? 十天之内, 合州四境, 百里百乡, 不管是城镇和乡村; 不管是大街和小巷; 如同秋风扫落叶,全都被搜剿洗劫一空,片草不留,一个不剩。 第二百三十章 破城之后 十万合州居民,第一次见识到了蒙古弯刀的厉害。 十万合州居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刀兵战火、什么是遍地狼烟。 十万合州居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尸积如山、什么是血流成河。 合州四境,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不管男女,全部斩杀;病了、残了、呆了的,一个不留。 因为,对于蒙古鞑子来说,他们实在没用。 他们活着,也太浪费粮食了 他们活着无益,他们活着,本就是一种罪过。 年轻貌美的小娘子,那可是抢手货,全都被蒙军千夫长、领兵将军、各部落头领给霸占了。 说是霸占,其实这算是归宿最好的了,若是得到宠爱,说不定还有几个奴婢使唤。 其他稍有姿色的,也都被百夫长、什长、伍长全部抢走了。 百夫长、什长、伍长吃饱喝足,她们也会得到一口施舍,也能吃个半饱,这看起来也还不错,至少保得下一条命。 再剩下的,那就惨不忍睹、苦不堪言,随波飘零雨打萍,凄凄、惨惨、戚戚了。 除了极少数刚烈女子,上吊、跳井、撞墙自杀的,只要还有一口气的,全都被蒙古鞑子兵随意奸-淫、侮辱、欺凌。 而且是肆意的、轮流的奸-淫、侮辱、欺凌。 一部分人被欺凌之后,哭哭滴滴、不听招呼的,惹恼了蒙古鞑子,都被一刀给杀了、宰了,再一把火烧了,绝不含糊。 其他的则被统一关押起来,从此过上了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要自由没自由的、暗无天日的生活。 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哭爹喊娘是没有用的,跪地求饶也是没有用的。 要么屈辱的生,要么屈辱的死,仅此而已。 他们就像被绵羊一样圈养起来,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个窝窝头,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只能干什么。 真是,为了一个窝窝头竟折腰啊! 至于五十岁以下的男子,胆敢反抗的,也是一刀毙命,没什么大道理、小道理可讲。 其余的人,也都被关押起来,从此做牛做马,做牲口、做畜生,做奴隶、做下人,帮蒙古鞑子做苦力。 在蒙古鞑子手下,要你干啥你就得干啥,干慢了轻则皮鞭伺候、重则弯刀说话,没有什么王法可言。 这就是战争啊!真是生不由你、死也不由你啊! 这就是蒙军来了之后,合州城破之后,合州城的样子,合州百姓最终的惨烈结局。 这结局,王坚将军预料到了,也挨家挨户劝说了,挨家挨户驱赶了。 可有的人,没亲自尝试过、没亲自经历过,还就是不信、就是不听啊! 有的人逃了几里地,又嫌路途艰难、风吹日晒,就又偷偷跑回来了,还是家里舒服啊; 有的人,总有一个最后的打算,大不了就是投降,投降了就是大蒙古的子民,投降了总不至于死吧。 反正谁当皇帝不是当,他们就过点小日子,他们不在乎,也跟他们没关系。 反正给谁交税不是交,都是交出去的税,他们也不指望能见天子一面,也不知指望能得到什么福泽封赏。 还有一部分人,就是敢硬碰硬,王坚将军来了也不好使,蒙古鞑子来了也不好使,谁来了也不好使,真是条汉子。 可是,蒙古鞑子来了以后,可不知道你是不是地头蛇,反正就是用刀说话,反正就是一刀,一刀下去,就都没命了。 正应了那句话,拿鸡蛋碰石头,都没了。 在院门口支起两个老虎钳,夹残了两个蒙古鞑子的余大爷和余夫人,笑哈哈地看着抱着伤腿哭嚎的蒙古兵。 两夫妇抚掌而笑:“哈哈,夹中了!夹中了!” 他们微笑着,双双葬身于蒙古鞑子施放的火海之中,他们终于可以和死在苦竹寨的儿子团圆团聚了。 在家里为保护临盆待产妻子的王小二,拿着锄头,胆战心惊地对蒙古鞑子吼道。 “滚出去,你们敢进来,我就用锄头挖你们。” 一个蒙古鞑子走上前,他看着瘦弱的王小二,以及他手中的那把不知干什么用的农具,一脸的蔑视。 他嘿嘿笑着一步步走向王小二,“你挖啊,来,照着爷爷胸口挖。”随即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王小二心胆俱碎,他慢慢退后,他已经退到房门口,房门后就是他待产的媳妇啊。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王小二猛然一锄头挖过去,竟然把那嘲笑蔑视他的蒙古鞑子的胸膛给挖开了。 那蒙古鞑子睁着不可置信、不可思议的眼睛,倒在了王小二家院中。 其余两名蒙古鞑子大吃一惊!这真是太意外啊。 他们挥舞双刀迅速冲上来,凌冽双刀劈下,两刀就把王小二砍翻在地,紧接着就乱刀把王小二剁为了肉泥。 可怜的是,王小二的妻子,连同肚子里十月大的胎儿,也被两名蒙古鞑子乱刀劈开肚腹,双双毙命。 天不怕、地不怕,天不理、地不理,王坚将军也不理的莽汉李小逵,手持一把砍柴的大斧头,站在门内怒喝道。 “滚出去,谁敢进来,爷爷就让他尝尝斧头的厉害。” 一个蒙古鞑子抽出弯刀,挺刀上前,一挥弯刀,就把李小逵手中的斧头砍作了两截。 两个蒙古鞑子迅速抢上前,瞬间就乱刀把李小逵剁为了肉泥。 唉!任你蛮力再大、声音再大,在久经战阵的蒙古鞑子面前,那就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他们有一千种方法可以把你剁了。 最安土重迁,又害怕吃流亡之苦、走了十里路又返回来的刘福。 亲眼看着父母惨死蒙古鞑子的弯刀之下,最终还是流着泪、哀伤地跪了下来,做了鞑子的奴隶。 因为,他懦弱胆小啊!他害怕啊!他怕疼啊!他怕死啊!他那是深入到骨髓里的怕! …… 在合州城,还有一户人家没被侵扰,那就是合州远近闻名的大孝子卢谦。 他家门口,还挂有一块“合州孝子”的牌匾咧,这还是王坚将军亲笔题写的牌匾呢。 这一户人家,汪德臣也派兵来保护了,看来人和人就是有差别,就是不一样啊。 其实,进攻合州之前,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就拟定了一份需要特别保护的人员名单。 他知道,进入合州平原,十万蒙古大军就犹如恶虎下山、恶狼入野,光靠拦,那是绝对拦不住的。 战后劫掠,那是蒙军一向的习惯,不管是在西域、中亚、欧洲,还是在长安、成都......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要改变这种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根深蒂固的习惯、恶习,谈何容易啊! 你能拦住一百人、拦住一千人、拦住一万人,你还能拦住十万人啊? 俗话说: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他们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汪徳臣汪大帅苦口婆心地说了很多遍,劝了好多遍,也帮他们算了好多次账,他们大多数人还是不懂啊。 在他们看来,打天下和治天下,都是一个样,那就是用弯刀说话,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这就行了! 谁敢不服气,不服气,那就砍了她,让他直接没气。 所以,汪大帅在进攻合州之前,就做足了两手准备。 一手准备是晓喻全军,令勿伤百姓,大宋的百姓以后也是大蒙的百姓,没有了百姓,就没有人种地,哪里来的钱粮? 一手准备是拟了一个重点名单,汪大帅派出自己的亲兵来保护。这份名单,包含了合州各界的学士大儒、大商巨贾、和知名人士。 毕竟,合州的治理,还需要他们出钱出力啊。 当然,名单第一名是黄时仁黄老爷,大孝子卢谦也赫然在这份名单之上。 黄时仁黄老爷在这份名单之上很正常,毕竟他耗尽家财,为蒙军筹集了一万石粮食、一万袋高粱,这些,都是蒙军最急需的。 大孝子卢谦在这名单之上,不要说其他将领不理解,就算是蒙哥大汗,也实在是有些理解不过来。 先锋主帅汪德臣久在汉地,这十万大军之中,只有他最了解汉人,只有他能做出解释。 “大汗,这大孝子卢谦,是用来收买人心的。” “汉地之内,自大汉朝起,大多推崇孝道,竖立孝顺的模范、标杆,以孝治天下。” “子女孝顺父母,臣子孝顺君王,那样君王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就不会有人反抗、起义。” “因为反抗的不占理,师出无名,没有人追随,也就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我们可以把大孝子卢谦作为我们的榜样,只要他肯为我们做事,那人心就会在我们这边。” “这样的话,宋军的军心、民心就容易瓦解,他们抵抗的意志就会不坚定,我们蒙军的胜算就更多了。” 蒙哥大汗听他的好安答汪德臣说了半天,其实他还是没有多懂。 他只相信利益、相信封赏、相信金钱,至于这玄之又玄的“人心”“孝道”“名声”之类的。 恕他书读得少,他真理解不透啊。 不过,既然是他的好安答汪德臣这样认为,那就随他的意思办好了。 “德臣安答,你就照你的谋划办吧。” “只要打胜仗就行,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 又蒙哥大汗一如既往的支持,先锋主帅汪德臣的信心就更足了。 在合州、在钓鱼城,他真想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过个好年 汪德臣知道:蒙军打野仗、打天下那是没得说。 若光论打仗,蒙军说自己是天下第二,没人敢说天下第一。 就像苍穹神仙司马玄说自己是天下第二、在江湖风云榜上就只排第二,那谁又敢称自己是天下第一、谁又敢排第一? 但是草原上的那一套不服就干、抽刀就砍的丛林法则、草原规则,用来治理蜀地、汉地,要来治理又三千年文明的华夏民族。 还想要长治久安、都认为宋人懦弱的话,那就太不够了。 文治武功,向来是以武夺天下,以文治天下。 而这个“文”字,恰恰就是蒙军最欠缺的,而且是整体欠缺。 除此之外,大蒙古还有一个硬伤,那就是人口太少了。 上马打仗、下马牧羊,大蒙帝国所有的人,除了老弱妇孺,全都是军人了。 若算上漠南、漠北、远征西域的军队,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百万人。 而汉人有多少呢?至少是亿万人,比蒙古人多一百多倍啊。 如果杀光了汉人,那就没有人了。 没有人,还要土地干嘛,难不成真的让它长草,用来牧马、用来放羊吗? 唉! 其实,很多蒙军将领就是这样想的。 为了这事,他整日整夜的忧愁啊! 唉! 他一个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一想到蒙哥大汗的支持和信任,先锋主帅汪德臣又干劲满满、信心十足。 他决定不辱使命! 他许下重誓:他要以一己之力,誓要扭转乾坤。 大红灯笼高高挂, 红红火火又一年。 桃花山庄的春节,今年尤其热闹、尤其红火。 除夕前十天,陶震泽庄主就安排足够人手,开始做各种准备。 桃花楼、香满楼、赏花楼,桃花书院磨剑坊、酿酒坊、济世坊,各座安静别院、亭台楼阁,各条山庄道路,都打扫得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各种祭祀用的物品,都一一准备停当。 钟馗、秦叔宝、尉迟恭等诸般大小门神,都分发到位,就等吉时一到,就给贴上去。 各色蝴蝶、飞蛾、燕子、雄鸡、桃花状的窗花、缕花,都由心灵手巧的陶家女眷裁剪好了,就等除夕夜给贴起来。 特别是那一幅幅对联,都是由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亲笔题写。 陶白衣的这一手书法,那是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真是铁书银钩,冠绝古今啊!如果参加朝廷科考,他陶白衣至少也是前三甲。 厨房里,各形各色兔子、大象、小狗、小猪模样的糯米年糕,做了一盘又一盘。 又软又糯又香的糯米年糕,很是深得山庄中男女老少的喜爱。 其余的各类山珍海味、各种花生干果、温带热带水果、新鲜蔬菜瓜果......都备得很充足。 这个年,陶震泽陶庄主特别重视,他比以往任何一个年都要重视。 因为,他想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因为,他已经接到线报,蒙哥十万铁骑已经兵临合州、兵临钓鱼城下。 一场生死大战,一触即发。 三个月前,他带队去过一次钓鱼城,那一次,走的是山路,一是探路,二是运粮运药材。 那一次,已经证明,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那可不是吹的,而且容易被截断。 这一次,他决定走水路。 走水路,过荆州,直上钓鱼城。 过了这个年,他就要带人走水路,水路船大,运的东西多,他还想再运送一批物资到钓鱼城。 自从上次从钓鱼城回来以后,他就开始筹集各种战争物资,粮食、箭支、药品、肉干……凡是能想到的,他都尽心尽力去筹集。 三个月的时间,总算是全都筹集好了,就等过完这个年,就开船启运啦! 不过,陶庄主内心还有一个深深的忧虑。 因为走水路,过荆州,荆州有三害:水鬼、苍狼、李旺财。 能不能安全到达钓鱼城,最重要的就是要看荆州这三害如何作妖作怪,就是要看荆州这一关能不能闯得过去。 陶庄主知道:过完年,这一去,也许有的人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打仗么,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想让大家好好的过个年,让出征的陶氏儿郎能尽量少一些遗憾。 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这段时间,还有一件喜事,让操心操劳的陶庄主夫妇,感觉特别的欣慰。 那就是他们的好儿媳妇,诸葛南燕和她越来越隆起的小肚子。 四个多月的时间,诸葛南燕已经很显怀了,而且食欲颇佳。 看着少庄主夫人诸葛南燕的肚子越来越鼓、越来越大,陶震泽庄主夫妇的笑容,那是一天更比一天多、一天更比一天灿烂。 桃花山庄的人,虽然都还记得那个一身白裙,如书中人、如画中人、如仙子一般知书达理的梅小蝶。 但是心地善良、温柔乖巧、有两个可爱酒窝的诸葛南燕,在他们心里的份量,也是越来越重,越来越多了。 毕竟,梅小蝶代表的是桃花山庄的过去、陶大少爷的过去,而诸葛南燕则代表的是桃花山庄的未来、陶大少爷的未来。 毫无疑问,新生的生命就是桃花山庄的未来和希望。 这段时间,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也是忙碌的很。 他每天除了带着粉色桃花令牌,进入九层剑阁藏剑塔翻阅武学典籍,与剑痴、剑魔在塔上论道、练剑之外。 就是每天都陪在爱妻诸葛南燕的身边,备饭奉茶、用心服侍。 陶剑芳每天都不例外,那是塔上半天、塔下半天,雷打不动。 除夕这天,一大早。 诸葛南燕还在睡梦之中,陶剑芳就早早的起了床,梳妆打扮之后,提起飞鹿剑,就走出了他和诸葛南燕所住的幽静别院:梧桐苑。 陶庄主真是望子成龙啊,建得梧桐苑,引得金凤凰,诸葛南燕就是桃花山庄的凤凰。 陶剑芳走到陶氏膳坊,早有阿姨准备好一个大食盒,里面装的是六个人的六份早膳,分别是剑魔前辈、四大剑奴和陶剑芳的。 这段时间,给九层剑塔送饭的事情,就都由陶大少爷代劳了。 陶剑芳提着食盒,走进九层剑塔,一层一层向着塔顶走去。 每天早上,他们六人就坐在这九层塔顶,边用早膳,边聆听桃花山庄的风云变幻。 陶剑芳一阶一阶走上九层塔顶,这一层塔十八阶楼梯,九层塔就是一百四十四阶楼梯,陶剑芳每天,至少都要走一个来回。 他记得第一次走进九层剑塔,还是跟着父亲大人,陪同苍穹神仙司马玄参观九层剑塔,那一次,他从头至尾都是激动兴奋的。 因为能陪同苍穹神仙游览,那是他的莫大荣耀,能走进九层剑塔,也是他的莫大荣耀,可以说是双重荣耀。 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传说的中剑魔和四大剑奴。 令他惊奇的是,亲眼见到的一代剑魔和四大剑奴,和他想象的、和他听说过的,根本就不一样。 四大剑奴倒是一律都着黑衣服,但是一点都不古板,也不是那种冷面之人、盛气凌之人。 他们居然是“高、矮、胖、瘦”一样一个。 而且还经常高谈阔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有时候,就为一个小小的武学问题,还争得面红耳赤。 非得吵到剑魔半遮面哪里去说道说道,让他评个理。 仿佛这剑塔之中,就是他们的一个快乐的天地,虽然身在塔中、足不出塔,但已然足够。 而那剑魔先生,更不是传说中的不修边幅、面貌黝黑、丑陋奇特、双眼血红、鬼神皆怕、脾气古怪的走火入魔人。 反而是一个面貌慈祥、满头霜雪、长发披肩、长发半遮面的老者。 只不过他话不多,平时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可以说是不苟言笑、还有点死板。 但和他慈祥的面容比起来,不苟言笑也就不显得害怕了。 有些人,也许生来面善,做不得恶人的。 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倒是过于低沉,仿佛不是从嗓子发出来的,而是从丹田发出来的,咋一听,还觉得是鬼叫魂。 他面善慈祥不假,但是也比较固执,可是说是说一不二,比较死板,基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一代剑魔和四大剑奴,师傅和徒弟,也太不像了! 后来,陶剑芳在磨剑坊比武中一举夺魁,获得了粉色桃花令牌,得以进入九层剑塔学习,他才跟他们慢慢熟络起来。 原来四大剑奴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他们就叫高剑奴、矮剑奴、胖剑奴、瘦剑奴,也是相当的贴切。 而那剑魔爷爷呢,他也不愿说自己的名字,陶剑芳只知道是陶氏家族的一个长辈。 因为他长发披肩,也经常遮到他的面孔,所以就自称半遮面,一代剑魔半遮面,跟他的面貌也是很贴切。 半遮面、半遮面,不仅半遮面,其实还遮住了他体内蕴藏的磅礴气机和一身的绝世武功。 真是深藏不露,隐而不发啊! 陶剑芳走上九层塔顶,半遮面剑魔和四大剑奴都已经就位了。 他们正在练习呼吸吐纳之法,正源源不断地吸纳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和桃花山庄这方宝地的灵气。 待练完一个轮回,陶剑芳这才走进去。 一个怪异低沉的声音道:“今日来得早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名剑风流 陶剑芳听到熟悉的声音,急忙欠身一笑。 “半遮面爷爷,今天过年啦,今日正是除夕之日。” “下午时分,还要早点回去贴门神、贴对联,祭拜祖宗。” “所以,就比平日来得早了些。” 剑魔半遮面突然点点头,不知为何,他今天的话忽然有点多。 “过年好,过年好啊!” “过年的话,就又可以吃年糕喽。” 陶剑芳哈哈一笑。 “今早给剑魔爷爷和四位剑奴叔叔带的,正是桃花山庄的年糕。” 陶剑芳急忙打开食盒,一份一份地摆到半遮面剑魔爷爷和“高剑奴、矮剑奴、胖剑奴、瘦剑奴”四大剑奴叔叔的面前。 一个个糯米年糕,可都还冒着香甜的热气,很是可爱。 剑魔半遮面拿起一个小狗年糕,他竟然怔怔的出了神。 半晌,他口中喃喃道。 “这小狗,还真是好看!” “跟我当年捏的,那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样迷恋的状态,这样感叹的话语,从古板少言的一代剑魔半遮面的嘴里说出来,当真是匪夷所思啊! 原来,原来剑魔也会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陶剑芳手拿一个兔子年糕,愣愣的不敢接话。 一向很是活跃热闹、爱相互开玩笑的“高、矮、胖、瘦四大剑奴”,也都不敢说话。 他们只是各自吃着自己的年糕,各自享受各自的口福。 陶剑芳知道:一代剑魔半遮面爷爷,一定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他手拿年糕,愣愣出神、喃喃自语,他不是想起他娘,那一定就是想起了某个他心爱的女人。 这段时间, 陶剑芳跟着剑魔半遮面、跟着“高、矮、胖、瘦四大剑奴”,把九层剑塔里面的剑谱典籍都翻了个十分之一。 这九层剑塔藏剑阁里面的剑谱典籍,实在是太多了。 九层剑塔藏剑阁,每一层都有不同。 作为桃花山庄的少庄主,剑魔半遮面也给了三分薄面。 第一次进九层剑塔的时候,还是半遮面剑魔亲自带着陶剑芳,给他详细介绍每一层珍藏的藏书和兵器。 陶剑芳深深记得。 第一层,藏的是刀法和名刀。 比较知名的刀谱有:八门金锁刀谱、八卦刀谱、日月乾坤刀谱、少林双刀十八滚、太极刀谱、梅花刀谱...... 剑魔半遮面拿起一本刀谱,翻了几页,看着陶剑芳叮嘱道。 “要我说,这几柜刀谱,我最喜欢的还是这本关公刀法三十六式。” “三十六刀,刀刀都是杀招啊,” “听说你要去钓鱼城,若是你带兵打仗、上马冲锋,这本刀谱你可得好好看看。” “挥刀斩马的要领,就在其中。” 剑魔半遮面的三句话,让陶剑芳整整看了一天一夜的关公刀法三十六式。 破蒙古鞑子的怯薛军骑兵,秘诀就在这挥刀斩马,以硬碰硬。 剑魔半遮面带着陶剑芳走进第一层的刀库,刀库还摆着一排形态各异的名刀、宝刀。 有:唐刀、陌刀、朴刀、双龙刀、春秋刀、立夏刀、破血刀、破甲刀......看得陶剑芳惊奇不已 剑魔半遮面拿起一把华丽精美、闪着寒光的古刀,他感慨地道。 “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你练的是剑。” “你要是练刀,我就把这柄大夏龙雀送给你。” “这把刀的年纪,至少也是一千年了。” 陶剑芳捧着那把大夏龙雀,啧啧称奇,似乎有点爱不释手。 第二层,藏的是各种长枪和枪法枪谱。 比较知名的枪法有:杨家枪法、霸王枪法、飞龙枪法、定军枪法、罗家枪法、回马枪法法...... 枪乃百兵之王,最有名的当属赵子龙三十六点枪法。 剑魔半遮面拿起那本《赵子龙三十六点枪法》。 “这枪法,也是上阵杀敌,枪挑敌酋的好招啊!” “你也多瞧瞧,最好学得三招两式,也足以在蒙军之中三进三出了。” 陶剑芳点点头,他暗下决心:他要学全了。 赵子龙浑身是胆,一枪一骑在曹营之中七进七出,救出太子阿斗的故事,那是妇孺皆闻呐! 他小时候,除了练剑,其实还有一个练枪的念头。 第二层的枪库,还摆着一排形态各异的名枪。 有:雁翎枪、锥枪、梭枪、太宁笔枪、单钩枪、环子枪、双钩枪...... 剑魔半遮面拿起一把雁翎枪。 “这些枪,不在战阵之上,你是瞧不见的。” “你先瞧瞧,也是好的。” 剑魔半遮面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他曾经也上阵、杀过敌似的。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整整三层居然都是剑谱。 自春秋战国以来,不管是春秋战国的墨家剑法,还是华山剑法、嵩山剑法、点苍剑法、北极剑法、玉女素心剑法、越女剑法、独孤剑法、全真剑法、两仪剑法...... 江湖之中的武学典籍、剑法剑谱,大多包罗于内。 陶氏追魂三十六剑,就是从这些博大精深的剑法之中,提炼升华得来的。 陶剑芳陶大少爷的桃花剑法,又是在追魂剑法的基础上,无意之中悟出来的。 剑法的渊源,真是千年流长啊! 剑法的精进,真是永不停息啊! 第六层,一整层楼,都是剑库。 名剑风流,桃花山庄也不能免俗啊。 剑魔半遮面带着陶剑芳走进第六层,一提起剑,古板少言的剑魔半遮面却是有点滔滔不绝。 “上古以来,江湖中就有公认的十大古名剑。” “不知大少爷,可曾听过。” 陶剑芳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听说过剑名,并不知剑的来历,所以有时也会按照剑名来瞎猜测,从来不得要领。” 剑魔半遮面居然匪夷所思地哈哈一笑。 “如此说来,老夫就细细说于你听。” “第十名,精致优雅之剑:承影剑。” “蛟分承影,雁落忘归,这一把好剑,就藏于江宁诸葛世家,无恙公子用的就是这把剑。” “承影、承影,剑光无影,确实难防。” 陶剑芳认可地点点头,诸葛无恙的承影剑,我也亲身见识过,果然无影无踪。 再加上他的追风剑法,当真是妙不可言、绝世无双啊! 剑魔半遮面继续道。 “第九名,尊贵无双之剑:纯钧剑。” “这把剑曾是春秋战国越王的佩剑,只是越王死后,这一把剑就不知所踪。” 陶剑芳听到名剑无踪,不觉有些可惜。 剑魔半遮面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八名,勇绝之剑:鱼肠剑。” “专诸刺僚,藏剑于鱼腹中,一剑杀一王,这故事你也是听说过的。” “只可惜,这是庙堂之上的利刃,我江湖中人不擅为,不要也罢。” 陶剑芳点点头,随即是一阵感慨:还是江湖中的快意恩仇,来得潇洒痛快啊! 剑魔半遮面说起这十大名剑,就停不下来。 “第七名和第六名,那可是挚情挚爱之剑:干将莫邪。” “莫邪剑献楚王,干将剑杀楚王,这雌雄双剑,终得团圆。” “这楚王种下的因、最终结出的果,恩恩怨怨,仇仇恨恨,也算是有个圆满。” “可惜,这两把绝世之剑,挚情挚爱之剑,也淹没在历史尘埃之中了。” 陶剑芳也是一阵感慨:这双剑若在,多少江湖儿女,武林儿朗还不得争破头。 谁不想与自己的情郎、爱人一人一剑走江湖呐! 剑魔半遮面直接跳过了第五剑和第四剑。 “这第三名,帝道之剑:赤霄剑。” “此剑乃是汉高祖刘邦,芒汤山起事,反抗暴秦时,路斩白蛇所用之剑。” “相传,汉高祖刘邦乃赤帝之子所化,白蛇乃白帝之子所化,赤霄剑通体赤红,只有此剑可斩白帝之子。” “可惜了!赤霄剑也随大汉朝的衰落,而失落了。” “听说幻化为一团赤火,燃烧了。” 这帝道之剑赤霄剑,帝道不在,当然就不在了。 “第二名,仁道之剑,湛泸剑。” “这湛泸剑取五金之英、太阳之精所铸,准确地说,这湛泸剑仿佛不是剑,它更像是一只有灵性慧眼。” “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 “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 陶剑芳愕然。 “一剑,竟能如此通灵性?” “还识得国运、气数?” 剑魔半遮面点点头。 “通灵之物千千万,谁说得清呢!” 剑魔半遮面随即又叹息一声,继续道。 “湛泸剑为越王所佩,可惜,后来越王昏庸无道,湛泸剑便自行飞走了。” “诺大一个越国,也就亡了。 “当真是通了灵性了。” 陶剑芳也是一声长长叹息。 “可惜了!” “这么好的剑,他飞哪里去了呢?” 剑魔半遮面哈哈一笑。 “也许飞天上去了吧。” “因为,人间,欲望太多了,不仁之事也太多了。” “这湛卢剑,它也厌倦了。” 陶剑芳点点头,这湛泸剑,也太通灵了。 他走了一趟逍遥城,他已经体会到了这人世间太多的阿谀我诈、太多的不仁不义、太多的不公不平之事。 很多时候,他也厌倦了! 所以,他也沉默了! 剑魔半遮面又继续道。 “第一名,圣道之剑:轩辕夏禹剑剑。” “此乃黄帝佩剑,剑身通体金黄,传说为远古众神所铸,可斩仙杀神。” “此剑,一面刻有日月星辰,一面刻有山川草木,为天地之剑。” “此剑,后传于夏禹,再传于商汤。” “再后来。” 剑魔半遮面停顿了一下。 陶剑芳急道:“再后来,怎么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古籍留香 剑魔半遮面叹息一声,继续道。 “再后来,也就没有了。” 陶剑芳也跟着一声长长叹息。 “这么好的一把剑,怎么就没有了呢。” “要还在,得见一面,那就好了。” 剑魔半遮面又是哈哈一笑。 “越古老的名剑,越是通灵之圣物。” “也许圣人不出,道德不在,无圣无德,此剑难留人间啊。” 陶剑芳又是一番感慨。 “剑魔爷爷,莫非这天上也有一个剑池、也有一个剑塔。” “这些通灵之神剑,都飞升了,都在剑池里养着,都在剑塔里藏着,待机而动呢?” “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一把把神剑啊,可都在天上看着呢。” “非常之时,也会飞剑而来,直斩恶人头。” 剑魔半遮面听得哈哈一笑。 “这只是江湖武林人士,一直以来的美好梦想罢了。” “这些神剑,谁都希望他们不被毁灭,不被湮没。” “谁都想,有机会再瞧上一瞧、看上一眼。” “能得一见一把,对于一个剑客来说,这就够了。” 陶剑芳也被说得动心了,他也想瞧上一眼啊。 还好,他比大多数人都幸运,他已经见过了诸葛无恙的承影剑,还有他那龙卷风中的剑法。 那承影剑,确实是无光无影啊! 十大名剑,剑魔半遮面只介绍了八把剑。 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都介绍过了,唯独没有介绍第五剑和第四剑。 这一点,是瞒不过痴迷于剑法、执着于剑道的陶大少爷的。 “剑魔爷爷,不知这第五剑、第四剑有何出处?” “我也很是好奇啊。” 剑魔半遮面突然甩了甩披肩长发,露出了一张面,露出他那挺拔立体的一张俊容。 “第五名,诚信高洁之剑:七星龙渊宝剑。” “春秋名将伍子胥逃亡之时,曾将此剑赠与渔丈人,嘱其勿泄踪迹。” “伍子胥疑渔丈人贪利少信,故以利馈之。谁知渔丈人横剑自刎,以示其高洁。” “这把七星龙渊宝剑啊,就在塔中,为桃花山庄所有。” 陶剑芳一惊,他兴奋地道。 “七星龙渊宝剑,真在塔中,莫非这就是镇塔之剑。” 剑魔半遮面微笑着点点头,只见他走到房间正中,小心翼翼打开一个精致的红色木坛,从木坛之中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紫檀木匣。 打开木匣,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寒光闪闪、锋利无比、镶嵌着七颗七彩珠宝的璀璨长剑,再小心翼翼地递到陶剑芳的手上。 剑魔半遮面的深情神态,足见这把剑的重要,足见这把剑绝非一般。 “这可是欧冶子和干将两位铸剑大师,联手所铸。” “这把剑,削铁如泥、品性高洁,与桃花山庄最是相得益彰。” 陶剑芳虔诚至极,他也小心翼翼地捧着剑匣,就像是捧着一个圣物。 他脸上充满着惊奇、自豪、骄傲,心中一股幸福幸运之情,油然升起。 这把品性高洁之剑,确实很符合桃花山庄的气质啊! 陶剑芳欣赏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剑魔半遮面伸手来接,陶剑芳才恋恋不舍地将手中七星龙渊宝剑还了回去。 剑魔半遮面小心翼翼地把剑放回紫檀剑匣,又放入红色木坛,接着继续道。 “第四名,威道之剑:泰阿剑,这把剑也是欧冶子和干将两位铸剑大师联手所铸。” “听闻楚王得此剑,晋王欲夺剑,遂率兵攻楚国都城。” “楚王站立城头,拔剑一挥,城外霎时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似有山中无数凶猛巨兽咆哮冲杀而出。” “片刻之后,晋军旌旗仆地、流血千里、全军覆没。” “泰阿剑可谓是威猛霸道、玄之又玄啊。” 陶剑芳听得心情激动,热血沸腾。 “不知这泰阿剑,剑在何处?” “若能得此剑,用来对付蒙古鞑子,那可就容易多了。” 剑魔半遮面摇摇头。 “那是王者的霸道之剑,那一战之后,太阿剑就绝迹了。” “也许太阿剑的气机已尽,使命已了,恩情已报,它飞升了。” “此剑太过残暴霸道,只应天上有,若留在世间,早晚都是祸害呐。” 陶剑芳点点头。 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得此剑者,所向无敌! 那帝王与帝王之间、江湖武林之间,为了此剑,那还不得抢疯了啊! 那必定又是一场灭国大战,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江湖浩劫,不知要有多少人头落地。 而且,得此剑者,那必定野心大涨、欲望大增、性格大变、恶念汹涌。 谁知得此剑的人会不会变成大恶人,大魔头,干了他以前不敢想、不敢干的事。 一剑成佛,一念成魔。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啊! 而且,这一剑挥出,伤的、残的、哭的,死的,还不是老百姓的儿子啊! 说完了十大名剑,剑魔半遮面就介绍起了藏剑阁之中的其他名剑。 陶大少爷也是看得震惊不已,瞠目结舌。 有秦穆公镇秦剑,那可是历代秦国君王传承的信物,可斩王侯将相,有“见此剑如见穆公”的震慑力; 有号称“翠帷双卷出顷城,龙剑破匣双月明”的龙剑,剑上龙纹,栩栩如生; 有号称“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的青霜剑,此剑之光,青凛若霜雪; 有号称“当时吴王剑,砺光裂岩幽”的吴王剑,王者之威,跃然剑上; 有大唐南诏国进献唐太宗的浪人剑,锋刃无双,镇国利器啊; ...... 至于其他的,历代江湖武林人士所佩戴的宝剑名剑,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还好,每一柄剑,剑架之上,都简要记录着持剑人的遵名。 陶剑芳一一看来, 有春秋豫让之剑,豫让曾两次行刺赵襄子,后伏此剑自杀; 有游侠郭解之剑,游侠郭解为汉武大帝持赤霄剑所杀; 有风尘三侠虬髯客、红拂女所用之风尘剑; 有“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的季布所用的黑虎剑; ...... 陶剑芳感叹道。 “这些可都是古大侠之神剑啊!” “这一把把名剑,每一把可都是名剑风流呐!”。 剑魔半遮面哈哈一笑。 “能进得了九层剑塔的名剑,持剑之人至少也是大宗师级别。” “这也是桃花山庄,为江湖武林做的一件善事吧。” “你说,这世上有多少远去的陆地神仙、大宗师,也许他们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也许,他们早已尸骨无存,烟消云散,化为一扑尘土。” “也许,他们早已化为一缕气机,不知飞向了哪座神山武派,落在了那个幸运的青年剑客的身上。” “可他们曾经用过的剑,也许就有一把在这九层剑塔之中。” “他们的剑在这里,他们的名字就在这剑架之上,他们的江湖故事就还在这里,永远也不会消亡。” 陶剑芳握紧了手中的这把飞鹿剑,飞鹿剑传承到他的手中,可是陶氏家族的荣誉之剑啊。 他不知道手中的飞鹿剑和这剑塔之中的古名剑,到底孰强孰弱。 “剑魔爷爷,这剑与剑比重要,还是人与人比重要。” 剑魔半遮面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道。 “当然是人重要。”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两人的武道修为相差不大,那么宝剑的差异,也许会有一些作用。” “但如果武道修为不在一个层次,那么,再锋利的宝剑,也是没用的。” “那些古大侠,都是武道修为已臻巅峰,又有神兵利器在手,所以才那么的风流写意。” “大多时候啊,剑是因人而出名。” “古话说: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即使是一根桃树枝,也照样能杀人,也照样能横扫千军万马。” 陶剑芳愕然,原来是他的武道修为还不够啊。 武道、武学,博大精深,攀登武道巅峰,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武道万古如长夜,这长夜的黑暗、寂寞、凄风、苦雨、冰霜、寒冷......只有孤独前行的练武者,才最能体会啊。 陶剑芳,他正在深深的体会着。 紧接着是第七层,第八层。 第七层,藏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绝世内功心法。 有《易筋经》《金刚经》《无极功》《狮子吼》《九阳功》《伏魔功》...... 这里的每一本内功心法,陶剑芳细细读来,都对他练习的一指禅有很大的裨益。 通过理顺内息运行、调息之法,陶剑芳越发觉得,他的一指禅,气机更加喷薄写意,收发更加自如随心了。 第八层,藏的则是百家经典。 武学之最,武道之要,在于救济斯民,在于治国安邦,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里有: 儒家经典:《易经》《诗经》《周礼》《礼记》《春秋》《论语》《孝经》...... 佛家经典:《心经》《楞严经》《华严经》《法华经》《涅盘经》...... 道家经典:《道德经》《清静经》《玉皇经》?《本经阴符七术》《度人经》...... 法家经典:《管子》《邓析子》《韩非子》《商君书》《慎子》《申子》...... 墨家经典:《墨子》《兼爱》《非攻》《亲士》《所染》《胡非子》《随巢子》《备城门》、《备高临》、《备水》、《备穴》...... 每一本经典古籍,可都是古籍留香呐! 第二百三十四章 码头无行船 其实,还不止这些。 其他的经书典籍,九层剑塔藏剑阁也是应藏尽藏。 这里,还有闻名天下的《计然书》《鲁班书》《水经》《山海经》《黄帝内经》《鬼谷子》《素书》《心书》《搜神记》...... 可以说,上下五千年的传世经典,远古智慧,奇志怪异…… 几乎全都在这里了。 这里,相当于华夏民族思想、武学、智慧的备份库。 那些失散于战火之中的经典古籍,在这里,大多都能找到,大多都有归宿。 有了这一座塔,可算是保存下来了。 相信,某一天,这里的每一本经典古籍,都一定会熠熠生辉,传之百世,造福于民。 第九层,那是剑魔半遮面和“高、矮、胖、瘦四大剑奴”专门练剑、练气的地方。 他们就在这里,日以继夜、足不出塔、一生一世,践行他们的诺言。 他们就在这里,默默地、忠诚地, 永远守护着桃花山庄; 永远守护着陶氏家族; 永远守护着九层剑塔; 永远守护着华夏璀璨文明。 他们伟大吗? 他们仿佛什么也没有做,整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饮酒喝茶,高谈阔论,无所事事。 但是他们确实很伟大!没有他们,还真不行。 国有钦天监,乡有佛塔、镇妖塔。 这九层剑塔藏剑阁,就是桃花山庄的钦天监,镇庄之塔。 陶剑芳还听说过,这九层剑塔藏剑阁,可不止九层。 这事,他还跟梅小蝶吹嘘过,跟诸葛南燕吹嘘过。 可来了这么久,不仅剑魔半遮面从来没有提起过,就连“高、矮、胖、瘦四大剑奴”也从来没有聊起过。 这地下三层仿佛就是禁脔,仿佛就不存在。 陶大少爷他很是好奇,好奇心一日重过一日。 这一日,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剑魔爷爷,我听说这九层剑塔藏剑阁,可不止九层。” “那是地上有九层,地下还有三层,一共十二层。” “只不知这地下三层,到底存不存在?到底是藏了些什么?” 剑魔半遮面突然冷着脸,根本就不搭理他。 这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 剑魔半遮面黑着脸,仿佛还有点急了眼,冷冷地道。 “谁告诉你的地下还有三层?我怎么不知道?”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去的别去。” “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急什么急?” 少庄主陶剑芳直接被剑魔半遮面一句话给硬顶了回去,一点情面都不给留。 陶剑芳只得尴尬一笑,“听剑魔爷爷的,听剑魔爷爷的。” 可见,这地下三层,可不是谁都可以去的。 虽贵为少庄主,也是不能轻易踏足的。 大年除夕之日,想起陶庄主说起的蒙哥十万铁骑,兵临钓鱼城之事。 陶剑芳又特意看了一遍《赵子龙三十六点枪法》和《关公刀法三十六式》。 即使他是用剑,不过,看看也是好的。 他提了一杆钩镰枪,耍了一套赵子龙枪法。 又提起一把关公刀,耍了一套关公刀法。 即使他不用枪用刀,但连连也是好的。 练完了枪法、刀法,陶剑芳这才转到练气和剑法上来。 在剑塔第九层,陶剑芳继续跟着剑魔半遮面和“高、矮、胖、瘦四大剑奴”,继续练气打坐。 剑为枝,气为本,高手对决,剑法已臻化境,比的就是这一口气。 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 这一口气,比的就是谁内力深厚,谁气机浑厚,谁能撑到最后才换气。 因为,高手对决,这换气之时,就是一个人最弱之时,就是杀机四起之时。 自从研读、参读了剑塔之中那些上乘内功心法,再运用到“一指禅”上。 陶剑芳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任督二脉已完全打通。 无尽气机在他体内时而顺流、时而逆流,挥散自如、进退自如,也更加磅礴喷涌了。 他的“一指禅”又更进了一步,竟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以气伤人、以气御剑的地步。 他手中的飞鹿剑,居然可以在他的手中、眼前、周身,随指而动,随指飞升。 他指向哪里,飞鹿剑便飞到哪里。 陶剑芳口中念念有词:一剑花落,一剑花飞,一剑花开,一剑花破。 飞鹿剑在九层塔顶的半空中随风飞舞、闪转腾挪、随意自如。 而且剑势凶猛、杀伐果决,仿佛是与天地鬼神的一场大战。 当真是剑随指动,随心所欲。 这一手以气御剑术,看得剑魔半遮面和“高、矮、胖、瘦四大剑奴”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大年除夕的下午,陶剑芳走下九层剑塔,直接去往陶氏祠堂。 在陶氏祠堂,他跟随父亲陶震泽庄主,操持了一年一度的祭祖仪式。 傍晚时分,陶剑芳和陶庄主双双走进梧桐苑。 此时此刻,梧桐苑好一番热闹。 陶剑卓和陶毛毛早已经贴好了窗花、对联、门神等喜庆之物,还挂了两个大大的红灯笼,把梧桐苑打扮得就像是洞房。 梧桐苑内,一桌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年夜饭,再加上诸葛南燕肚子里的孩子。 一家人,真是又幸福、又美满、又有希望啊! 因为,过完这个年,六日之后, 陶庄主就要再出发,再作蜀中行。 他将要带上一帮子的陶氏子弟,他将要告别陶夫人、告别诸葛南燕、告别陶剑卓和陶毛毛。 此次出征的人员名单,早已定下。 他亲自点兵,带上了陶剑芳,白衣秀士陶白衣,护花使者陶无伤、陶无涯、陶不离三人,冷面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 还带上了追魂六剑客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以及一百多名桃花山庄的护卫高手。 出征的日期,也已定下:就在大年初六。 也让他们好好过个年,好好跟家人享受一段幸福安宁的美好时光。 只是,有一个传言,一直让他有些忧心,一直让他有些拿不准。 江湖传言:荆州有三害,水鬼、苍狼、李旺财,一害比一害厉害。 可是:水鬼是谁?苍狼是谁?李旺财是谁? 他们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他们到底是不是人? 他一概不知! 他们会不会给他陶震泽一个面子,会不会给桃花山庄一个面子。 他心里没底! 陶庄主暗下决定:不管怎么样,这八艘大船可是一点差错,都不许有! 大年除夕之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队宋军精锐,过得很是悲催,很是狼狈,很是冷火秋烟。 这,就是最后的九百岳家军。 岳山、张冲和张小静,带着九百岳家军,翻越川东的崇山峻岭。 他们终于是在大年除夕之夜,赶到了渠州,赶到了渠江码头。 令他们崩溃的是,渠江码头,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竟是一只船也没有。 真是活久见,活见鬼了,码头无行船,那还叫码头吗? 虽然沮丧,但是岳山、张冲还是很固执地先将队伍隐藏好,隐藏在一片密林之中。 他们又乔装打扮一番,这才走进了渠州渠江镇。 渠江码头就在渠江镇,这渠江镇靠着水路航运,商业倒也算发达。 冬夜寒冷,渠江镇也不例外。 镇头,一家酒肆酒旗迎风飘扬,酒旗上“巴山”二字格外醒目。 外面寒冷,巴山酒肆里面却很热闹、很温暖。 酒肆的胡老板很有经验,每年的春节,他都要备下很多的酒菜。 有时候,他也纳闷,这大过年的,怎么生意还会比平日里更好。 也许,很多人就爱图个热闹。 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年过节的,最怕的就是冷清。 这渠江镇商业发达,南来北往的客商、行商,本就不少。 他们错过了回家的时节,这过年过节的,都喜欢聚在一起,喝杯酒、谈谈心、解解闷吧。 胡老板正忙碌间,又顶着寒风走进来三个客商。 胡老板寻思:这应该是最后一拨客人了吧,其他人都快吃饱喝足了,他们这时候才来。 不过,大过年的,也是可怜呐! 胡老板急忙招呼三人坐到一张酒桌下,满面笑容地问。 “几位客官,今天想喝点什么?” 年纪稍大的一人,声音洪亮地道。 “掌柜的,有什么好酒好菜,都上一点吧。” “大过年的,我三兄弟就想吃好一点。” 胡老板满面笑容地道。 “好咧,那就给几位客官上一坛江南春,过年喝这酒寓意好。” “再来一条渠江鲤鱼,一盘手抓羊,一锅土鸡,一盘拍黄瓜、三斤面饼。” “手抓羊和土鸡都是早煮好了的,三位客官觉得咋样?” 那人有些疲惫地道。 “就按掌柜说的办。” “菜准备着,酒上快点。” 胡掌柜满面笑容地去了,他心里嘀咕:有心事的人,真是有酒就够了。 胡掌柜急忙搬来一坛江南春,三只酒碗。 那三人居然空腹就喝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菜才刚刚备齐,江南春却已经喝完了半坛。 真是海量啊!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其他客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那三名客商。 “掌柜的,再来一坛江南春。” 胡掌柜猛然回头,他看到刚才说话的那名客商,举着手里的空酒坛,对着他摇了摇,晃了晃。 这酒喝得也太快了。 胡掌柜又搬过去一坛酒,好心叮嘱道。 “几位客官,美酒虽好,可莫要贪杯啊。” “你们喝得也太快了,真是海量呐!” “不过,这江南春,容易醉,太醉了,酒醒也难受啊。” 那人有些忧伤地道。 “这大过年的,不喝醉,又能干啥。” “这渠江码头,一艘破船都没有,回家是回不去了。” “还不如一醉方休,醉死拉倒。” 胡掌柜摇摇头,无奈地笑道。 “我看几位客官面生,是刚到渠江码头吧?” “若是想找船,那可就别想了。” “我看还是喝酒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白忙活一场 那人一惊,随即指着一个座位。 “掌柜的,都没有其他客人了。” “不妨坐下来,陪我们三兄弟,一起喝一杯。” 这大过年的,胡掌柜确实也想喝杯酒。 他看三位客商也是面善,就点点头,安心坐了下来。 那客商惊讶问道。 “掌柜的,为啥这渠江码头没有船。” “码头没有船,那这,还叫码头吗?” 胡掌柜摇摇头,一脸无奈地道。 “几位客官刚到渠江镇,有所不知。” “两个多月前,蒙古鞑子来到了渠江镇。” “他们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都带着明晃晃的弯刀。” “他们一来,就把所有船只都收走了,大船、小船,一艘度不留,这明明就是抢嘛。” “说是全部征用,都要带去合州,听说是打仗要用。” “我等升斗小民也不敢问,也不敢不给啊。” 三位客商顿时一脸的惊讶、忧愁。 胡掌柜又继续叹息道。 “不瞒几位客官,若是没有船,那这渠江码头的生意,那可就全归零了。” “我这小店,可就全指望着南来北往的客商呢。” “如果没有客商照顾,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得下去呢。” 言语中竟有不满之意和忧虑之情。 那名客商似乎有些焦虑,也许是急着想回家。 “掌柜的,不知道从这渠州到合州。” “除了渠江这条水路,可有其他山路。” 胡掌柜连连摇头。 “自古以来,从渠州到合州,就只有渠江这条水路。” “其他山路,有是有,但只能走通一小段,是绝对走不到合州的。” “因为,放着好好的水路不走,谁愿意费力八气地开山路,修栈道呢。” “不过,蒙古鞑子去了合州,几位客官还是不要去的好。” “听说蒙古鞑子喜好屠城,杀人不眨眼呐!” 那名客商焦急地道。 “家人还在合州,不回去,实在是不放心呐。” 胡掌柜也只能安慰道。 “合州的流民都往外跑,万万不敢回去了。” “说不定呐,他们已经跑出去了,客官只能是求他们路上多福了。” 那名客商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力道,把胡掌柜都吓了一跳。 那名客商怒目圆睁,恨恨地道。 “蒙古鞑子,欺人太甚呐!” 胡掌柜也义愤填膺,极其不满地道。 “那可不是,他们不仅抢走了船。” “每半个月,还要来渠州一次,来收税收粮呐。” “每一次都是三艘大船,满满当当不知拉走了多少粮食呐。” 三名客商突然眼睛一亮。 刚才说话那名客商却发现一个问题,继续问道。 “蒙古鞑子来收粮,怎么这么顺利?” “难道这里的百姓不躲、不藏吗?” 胡掌柜突然面色大变,他压低声音道。 “客官小声点,可不要声张。” “这渠州首富刁员外,已经投降了蒙古鞑子。” “他对渠州熟悉啊,他就帮着蒙古鞑子收集粮草。” “谁家敢躲着、藏着,他刁员外就是有办法把粮食给找出来,把人给抓回来,打个半死。” “这船只一收,渠江一断,没有船,渠州的百姓就永远也逃不掉。” “所以,谁也不敢不听刁员外的话呐!” 那客商一声叹息一声,感叹道。 “这渠州的百姓,也太苦了。” “蒙古鞑子欺人也就算了,这刁员外也欺人,水深火热啊。” 胡掌柜压低声音道。 “唉!谁说不是呢。” “就我这小酒肆,还得每月交税呢。” “再过两日,刁员外就要派人来收税了。” “蒙古鞑子收一份,他可要收两份,也是难呐。” “因为,三日之后,蒙古鞑子的运粮船就又要来了。” 听到这一句,三位客商的忧虑之色顿时一扫而空。 此时此刻,第二坛酒也喝完了。 三名客商突然站起身来,说话的那名客商,随手拍了一小个银元宝在桌子上,一转身就走出门外。 胡掌柜一怔,他拿起银元宝,慌忙道。 “客官,多了,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胡掌柜追出门外,三位客商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日之后,三艘大船溯江而上,船上蒙军大旗高高飘扬,很是威风。 三艘大船都停在了渠江码头,就像是三栋楼房。 满面红光,身宽体胖,身穿宽敞大袍的卢员外,带着一群豪奴恶仆,早早站在码头迎接。 第一艘大船上,笑呵呵走下一名蒙军千户,直接就给了刁员外一个大大的拥抱。 “刁员外好啊,这久,可把我想死了。” “太馋你们渠江的腊肉了。” 刁员外横生的肥肉都快笑掉了。 “帖木儿兄弟好啊,早就盼着你来了。” “酒席早就备下了,腊肉也炒好了,就等着兄弟你啊。” 刁员外牵着铁血千户帖木儿的手,欢天喜地地向刁府走去。 蒙古大军刚来到渠州的时候,刁员外也是担心害怕了一阵子。 不知是祖宗保佑,还是上天垂怜,蒙古鞑子居然对他刁员外高看一眼,厚爱一分。 刁员外二话不说,死死地就抱住了蒙古鞑子的大腿。 这一抱,还真给他抱对了。 蒙古鞑子让他收一石的粮,他就收一石五斗的粮,多余的,就都损耗在了刁府; 蒙军鞑子让他收五成的税,他就收七成、八成的税,多余的,就都揣进刁员外的腰包里。 这可是一门天大的好生意啊!刁员外也是狠狠地赚了一大笔。 况且,在渠州,船一收,谁也跑不出去。 难不成,还能从渠江游到嘉陵江?那早进鱼腹了。 当晚,一群豪奴恶仆提着皮鞭,打着火把,指挥、监督、鞭打着一群穷苦人。 连夜从刁府搬运出一千石粮食,把铁血千户帖木儿带来的三艘大船,全都给装满了。 当夜,刁府张灯结彩,大宴帖木儿,大宴蒙军,整整摆了十几桌。 三艘战船都停靠在渠江码头,全都拴稳、拴牢了。 船上,只留下七八个蒙军,带着十几个刁府的家丁护卫在守卫。 将近子夜。 蒙军铁血千户帖木儿也喝得嗨了,满面通红,呵气成酒。 所有的蒙军也都吃饱喝足,大部分都喝得不省人事了。 刁员外又敬了帖木儿一杯江南春,随即使了一个特别的眼色。 一个奴仆很合时宜带过来一个身姿婀娜,身段柔软,笑颜妩媚的美娇娘。 刁员外用胳膊拐了一下帖木儿,帖木儿顺着刁员外的眼神看去,顿时乐得脸上都开了花。 还是刁员外懂他的心思、会来事啊。 怪不得每次到渠江,帖木儿都争着抢着来,乐此不疲。 帖木儿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美娇娘,一把抱起美娇娘就向内房走去,就像新郎入洞房。 铁血千户帖木儿,在战场上来去自如,无人可挡,在这刁府之中,他也是轻车熟路啊! 不知何时,刁府闯进来了三个不请自来,蛮不讲理的人。 一人手提一杆丈八长枪:沥泉枪; 一人手提一把关公大刀:青龙偃月刀; 一人手提一把三尺长剑:长锈铁剑,就是一块锈迹斑斑的破铁片。 蒙古鞑子的特征,都很明显:颧高、鼻平、黑脸、长发、皮革、裘服,还有腰挎弯刀。 三人就像是三个厉鬼,从门口就杀将进来。 沥泉枪,一枪挑一个,枪枪要命; 青龙偃月刀,一刀斩一个,刀刀斩头; 三尺锈剑,一剑杀一人,剑剑不留情; 刁老爷从来没有想过,在三百多彪悍蒙军面前,在铁血千户帖木儿面前,居然还有人敢这样闯刁府。 真是胆大包天,真是不要命了! 刁老爷身边的豪奴恶仆,急忙把刁老爷护在身后,还真是忠诚。 可谁先谁后,也不必太计较。 刁老爷的酒都还没有被吓醒,寒光一闪,他的一颗肥头,便被那青龙偃月刀一刀斩断,滚落桌子底下。 刁老爷,作为渠州首富,他本来过得好好的。 每天大鱼大肉,小酒不断,小娘子更是不断,在渠州,他看上那个,就能娶哪一个。 人生若此,也不枉此生了。 可蒙古鞑子来了,刁老爷老夫聊发少年狂,他突然看到了机会: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不仅可以耀武扬威,还能顺便大赚一笔,蒙古人吃肉,他吃的更狠。 可以说,这段时间,他说的话,就是渠州的王法,很是威风凛凛了一阵子。 可这还不到三个月,才刚过完年,就遭遇了这场夜来横祸,他找谁评理、找谁说理去呢? 刁老爷,真是白白忙活了一场,瞎忙。 今晚的酒,喝得真是太多了,三百多蒙古鞑子,都来不及抽出弯刀,好好的大战一场。 有的人,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来人模样,就这么死在了刁府之内。 三百多蒙古彪悍男人,一炷香的功夫,就这么全部死绝了。 铁血千户帖木儿,真是铁血,真是蒙古好儿郎。 他刚刚把小娘子剥了个精光,刚把自己的上衣脱光,露出她雄壮健实的肌肉。 他便听到了外面刀砍,枪刺,断头的熟悉声音。 他那一双草原狼一般的灵敏鼻子,也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闻到血腥味,他就兴奋,那味道,居然比身下的小娘子还诱惑人。 帖木儿猛然放开小娘子,猛然抽出弯刀。 他裸着上身,一步就冲出内房。 铁血千户帖木儿刚勇猛地冲出去,他又畏缩地退了进来。 他冲出去有多快,他退进来就有多快。 因为,一把三尺长的铁锈长剑,竟然死死地顶住了他的咽喉。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兵临城下 帖木儿已经感觉到了铁剑的冰冷,无情,残酷。 以及剑尖的锋利,嗜血。 不容得他不后退。 退到屋内,借着烛光,帖木儿这才看清,那冰冷长剑,居然是握在一个文弱的青衣道士手上。 更让他屈辱的是,压着他咽喉的居然是一把三尺锈剑。 说它是剑那是抬举他了,它其实就是一片锈迹斑斑的破铁片。 但就是那破铁片,无端生出来的一股杀气、一股寒气,还是让铁血千户帖木儿心有余悸,额头冒汗。 一个文弱的青衣道士,手拿一片破铁片,居然让八尺多高、膀大腰圆、手提弯刀的帖木儿,额头冒汗、步步后退,当真是匪夷所思。 还好房内只有他两人,没有他的兄弟,要不,羞死先人了。 房内的那个小娇娘,则是吓得花容失色,急忙用被子包裹住自己,躲在床头。 她浑身颤抖着,胸脯起伏着,大气都不敢出。 帖木儿也有些后悔,他自己刚才冲得太冒失了,他努力寻思着,努力寻找着机会。 退到烛台之时,帖木儿身子突然一偏,想要趁势一个翻滚,打翻烛台,趁黑闪身,重头再战。 可他还未撞到烛台之时,只见锈色剑光一闪,脖颈一凉,帖木儿的头和身子,竟然就这么分离了。 帖木儿碗口粗的脖颈,瞬时喷出一股鲜血,瞬间染红了窗帘、窗台。 “啊!”那小娘子吓得一身惊叫,便晕了过去。 一个道士,如此残忍,真是比鞑子还凶残,还嗜血! 那青衣道士提着长锈铁剑,转身走出房内,他就是罗泉镇的张小静,他又报了一笔仇。 张小静走出内房,岳云将军手提沥泉枪、张冲将军手提青龙偃月刀,就像两名天将下方,矗立在刁府庭院之中。 刁府之中,当真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惨不忍睹。 刁员外,以及他身边的一群豪奴恶仆,还有三百多蒙古鞑子,全部死绝。 其他的女眷、下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甚至连哭泣都不敢哭,全都缩在一堆,瑟瑟发抖。 岳山将军割下卢员外的一块衣襟,沾上一抹血迹,在刁府大门上写下六个大字:杀人者,岳家军。 三人潇洒走出刁府,无人敢拦。 他们走向渠江码头,渠江码头上的三艘楼船,早已被九百岳家军占据。 守船的几名蒙古鞑子,无一例外都去见了阎王,一个不剩。 岳山将军手提丈八沥泉枪,脚尖一点,一掠就飞落在中间一艘楼船之上。 他大手一挥,三艘楼船连夜启航,顶着江风,沿渠江而下,浩浩荡荡杀向合州。 大年初二之日, 蒙哥大汗亲率十万铁骑,从鸡爪滩浩浩荡荡渡过渠江,无一名宋军阻拦。 十万大军进至石子山安营扎寨,兵临钓鱼城下。 钓鱼城三面环水,占住了石子山,就堵住了钓鱼城的路上通道,来一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石子山面对钓鱼城一侧,半日之间,便建起了一座高大雄伟的蒙古大帐:大汗金帐。 傍晚时分,晚霞似火,高高的钓鱼城在霞光之中,显得光彩夺目,仿若仙城。 霞光之下,九匹高头骏马,依着晚霞,从石子山大营奔驰而来,令人瞩目。 骏马之上,蒙哥大汗带着先锋主帅汪德臣、第一猛将耶律铸,大宋降将杨大渊、刘渊、张大悦,以及一代箭神东方白、高原雄鹰仓央巴金、雪域金刚象雄嘉措,策马来带钓鱼城下。 蒙哥大汗一手按弯刀,一手扯缰绳,豪情万丈,立于八人正前方。 兵临城下,地动山摇! 此时此刻,蒙哥大汗,率先将临城下。 蒙哥大汗往钓鱼城看去,钓鱼城城头,北风萧萧,战旗猎猎。 一杆帅气之下,也矗立着两位雄壮威武、顶盔贯甲的将军。 此时此刻,他们正看向这里,他们就是钓鱼城主将王坚将军,副将张钰将军。 蒙哥大汗胸怀四海,求贤若渴,他的眼光,从来不会错的。 他突然心生怜爱,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欣赏,越看越想交朋友。 他喃喃道。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识时务者为俊杰。” “要是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能携城来投,那就再好不过了。” 蒙哥大汗使了一个眼色,东方白看得亲切。 东方白策马向前,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城楼,一箭正中旗杆。 那铁箭之上,其实是系了一封蒙哥大汗的亲笔信。 为了写好这封信,蒙哥大汗可是认认真真,费心措辞,花了一番心思的。 这封信,当真是写得情真意切啊。 蒙哥大汗眼巴巴看着城楼之上,只见一位将军取下铁箭,解下信件,只扫了一眼,便将那封亲笔信撕得粉碎,丢落城下。 霞光之下,那碎纸片就像是一片片黄金叶,很是漂亮。 蒙哥大汗看得咬牙切齿,心绪难平,他低吼道。 “竖子无礼!不识好歹!” 蒙哥大汗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又回头大喝一声。 “走,回大帐。” 随后又抛下一句狠话。 “明日攻城!” 这四个字,真是人狠话不多。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他们已经围住了钓鱼城,攻心攻不下,剩下的,就只有攻下钓鱼城了。 这“攻城”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确实很难。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爬过城墙,砸过城门的将军才能体会。 攻城,需要莫大的勇气!需要莫大的牺牲!需要莫大胆量! 攻城,何其难也! 况且,这城与城还不一样,有的城易攻难守,有城易守难攻。 这山城,钓鱼城,就是天底下最难攻的城。 不过,蒙哥大汗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不论是西域的石城,欧洲的冰城,还是西蜀的山城......蒙军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所以,蒙哥大汗极有信心。 大年初三之日, 日上三竿之际。 钓鱼城的宋军还在吃早饭,王坚将军正在喝一碗胡辣汤、吃一块火烧饼。 突然,钓鱼城之下,响起了天崩地裂的恐怖声音。 王坚将军立即披挂上阵,策马奔向新东门。 王坚到时,张钰将军已经到了。 所有守城将士都按预先布置,做好了万全准备。 自从蒙哥大军从鸡爪滩跃过渠江,进驻石子山,王坚将军就颁下一条军令:衣不卸甲,枕戈待旦! 这军令颁的,真是时候啊。 王坚将军在新东门城楼上,往下一看。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城下十万蒙古铁骑的气势,还是让他为之一震。 新东门城门之下,铁甲森森、密密麻麻,由近及远,一眼望不到边。 刀枪剑戟、戈矛如林,战马整齐、战旗猎猎。 十万铁骑,居然一片静悄悄,不动如山,沉默如金,沉默得死寂。 在这片广袤的战场,此时此刻,即便是一颗针掉到地上,也能听得见。 那种压迫感、震撼感、恐惧感,又是发自内心、嵌入血管、深入骨髓的。 这一种黑压压的死寂,却让人看得震耳欲聋! 突然, 远处一员顶盔贯甲的大将,高高举起手中令旗,轻轻一挥。 顿时,上百个巨大的牛角号同时响起,那凄厉粗狂的号角声,顿时响彻云霄,撕裂了钓鱼城的上空的悠悠白云。 十万大军瞬间开动了起来,天崩地裂的声音,仿佛是要震塌整座钓鱼城。 十万大军阵型缓缓移动,迅速从阵中冲出百余个云梯队。 那长长的云梯,至少有一百多米长,真是为钓鱼城量身定做的啊。 紧随着云梯队,又推出一百架高大的投石车,每架投石车的后面,都跟着三辆牛车。 每一辆牛车上面,都堆满了巨大的圆石,每一个都有几十公斤。 王坚将军从军几十年,跟金人、蒙古人打了一辈子的仗,何曾见过这么大的阵势。 更不要说钓鱼城的军民了,他们估计想都没有想过。 新东门城楼上,所有的士卒,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不时回头,偷瞄那威严挺拔的主将:王坚将军。 王坚将军不动如山,他们这才又拾起了一点信心。 其实,城头之上,每个士卒站立的位置,每个小队守卫的垛口、区域,王坚将军早都安排好了。 每个士卒身穿的甲胄、手里的刀剑、箭囊的箭支......王坚将军都检查了好几遍。 每个垛口堆放的滚木礌石,大的、小的,都按比例堆好。 城楼内,运送滚木礌石的民夫,背上的背篓,一次背多少个、多少斤,王坚都带着演练了好几遍。 可以说,钓鱼城已经做到了天衣无缝。 这一次,蒙军十万铁骑强攻钓鱼城,那是最强的矛撞上了最强的盾。 凄厉粗犷的牛角号还在响个不停,蒙古大军的步伐也前进不停。 紧跟着一百个云梯攻城队的,是三万铁甲森森的弓弩手。 蒙古人马上天下第一,除了手中的一把弯刀,剩下就是这一手强弓劲弩了。 可以说,蒙古人,不会射箭,或者说箭射得不好,那是要被人耻笑的。 可以说,蒙古人,天生就是神射手。 而云梯攻城队身后,紧随前出的三万弓弩手,又都是蒙军神射手中的神射手。 这一次,蒙哥大汗真是怒了。 天子一怒,雷霆一击,伏尸百万呐!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千金赏!千夫长! 看这阵势,蒙哥大汗这是要把钓鱼城,从这地图上直接抹掉啊。 这一战,赏赐不可谓不厚也! 蒙哥大汗金帐之中,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就是这个攻城敢死队最好的奖赏和猎物。 宋军的人头,这些悍勇之士,根本就不在乎。 蒙哥大汗说了: 每一队攻城队,只要一人攻上了钓鱼城,只要站稳了、守住了,每人都赏黄金一千两。 最先攻上城头的,赏黄金一万两,升千夫长。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赏赐,这可是实打实的财富和官职啊!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耀和地位啊! 只可惜!新东门前地势险要,虽然蒙军有一百个云梯队,可最多只搭得下十架云梯。 所以,还有九十个攻城敢死队,还闷闷不乐地,依次等在后边呢,真是急死人了! 那十架云梯,齐齐搭上新东门城头,密密麻麻地搭在一起,挤在一起。 活似一道云梯之墙,城头钢叉,推都推不倒。 十架云梯刚搭上城墙垛口,先锋主帅汪德臣令旗一挥,三万蒙军神射手突然一起拉弓、放箭。 王坚抬头看去,只见明亮的天空突然变黑,朝云突然不见,朝阳突然隐没。 钓鱼城的天空,突然下了一阵黑色的恐怖箭雨,精准地落在了新东门城头。 王坚将军大喝一声,“躲箭!” 城头宋军,急忙下蹲,举起盾牌,挡在头顶。 这躲蒙军铁箭的技术要领,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早已经带着他们,演练了至少五百多遍了。 可以说,每个动作要领,每个人都已经熟练掌握,都已经做到万无一失。 可真正箭到临头,还是有一大部分人,吓破了胆,忘记了自己到底该干什么。 有盾牌举歪了的,只挡住了自己的脑袋,没有挡住脚和肩膀; 有拿刀当盾牌的,他以为自己手里的刀就是盾牌; 有不知道该蹲下,还是该站起来的,幸好被其他人一把扯趴下; 甚至还有当场愣住了的,竟忘了举盾牌,更忘了蹲下身子。 ...... 既然王将军怎么教,也教不会,那就只有让蒙古鞑子的箭、让血淋淋的事实教他们了。 “唰!唰!唰!唰!” “哒!哒!哒!哒!” “啪!啪!啪!啪!” ...... 蒙军箭雨落下,砸在城墙上、石头上、盾牌上、铁甲上,甚至是人的头顶上,极其吓人! 只挡住了自己的脑袋,没有挡住脚和肩膀的,瞬间就被一支铁箭射中了脚后跟,哀嚎不已; 用刀当做盾牌的,头顶上直接被射中了两箭,左边一箭,右边一箭,直接穿透下颚,当场毙命,眼泪都来不及流; 那愣住了的,忘了举盾牌,忘躲避的,直接被射成了筛子,疼都来不及喊。 整个浑身上下,都是箭,就像是诸葛孔明草船借箭的草人,惨不忍睹。 ...... 箭雨刚过,紧接着,又来一阵箭雨, 朝阳再烈,竟然照不到新东门的城头, 箭雨之密,何其猛也!直压得城头宋军抬不起头来。 三轮箭雨之后,城头的宋军终于都学会了躲箭了。 这打仗啊,生死之间,才最能教会人。 三轮箭雨之后,城下蒙军攻城敢死队开始信心十足地攀爬云梯。 王坚将军见箭雨停息,又大吼一声,“准备礌石!” 城头垛口之下的宋军,一个跟着一个,急忙抱起一块礌石。 眼看蒙军攻城敢死队爬到一半。 “砸!”王坚将军大喝一声。 瞬间,一百多块礌石同时砸向云梯。 “砰!砰!砰!” 每一块礌石,都又稳,又准,又狠地砸在攻城敢死队的身上。 宋军心中在想:死的不要太惨啊。 王坚将军往城下一看,他居然惊着了。 这一百多块礌石,每个都有二三十公斤,竟然只砸翻了两个蒙古鞑子。 其余的蒙古鞑子,毫不畏惧,居然爬得更快、更欢了。 原来,经历过青居城的血战,蒙军攻城敢死队也都学乖了,全都是双层重甲,举的都是锥形铁皮盾牌。 虽然爬的不快,但那礌石砸在他们盾牌之上,一个一个都被弹开了。 即使不小心砸中了身子,也有双层重甲防护,犹如隔靴搔痒,都还能顶得住。 “上床弩!” 王坚将军又是一声大喝。 张钰将军立即指挥着宋军将士,在十个垛口,架上了十架床弩。 十架床弩,全都放上巨箭,绞紧绞盘,凶狠地对准云梯上的蒙军敢死队。 这钓鱼城的床弩和青居城的床弩相比,那可不一般。 青居城的床弩,一张床,一张弓,三人可摇转绞车,张开弩弦。 钓鱼城的床弩,一张床,三张弓,号称“三弓床弩”。 这三弓床弩,前端两张弩,后端一张弩,一次可射三箭,相较青居城的床弩,射程也远不知一倍。 这三弓床弩又叫“九牛二虎弩”,需要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拉开它。 钓鱼城床弩手,都是王坚和张钰将军特殊训练的,几年如一日地打熬力气,当真是力大如牛。 但一张三弓床弩,配上绞盘,也要十二人才拉得开,少一人都不行。 这是钓鱼城最猛的杀器了,本来是要非常之时才用的,谁知一开战,王坚就不得不拿出来。 十张床弩对准了十把云梯,三十支如长枪一般的巨箭,对准了正在迅猛爬云梯的敢死队。 他们已经快爬到顶了,就要大功告成了。 “放箭!”王坚将军又是一声大喝。 是输是赢就看这一把了,如果床弩无用的话,蒙军敢死队那可就要登城了。 千两黄金和千夫长的赏赐,可就要到手了。 三十支标枪巨箭,一齐射向蒙军爬城敢死队。 王坚和张钰的心,城头宋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敢死队,谁也没见过这样的锥形蒙铁盾牌,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双层重甲。 “嘭!” “嘭!” “嘭!” ...... 巨箭破甲啦! 床弩巨箭不仅射穿了攻城敢死队手中的蒙铁盾牌,还射穿了他们身上的双层重甲。 爬在最前面的攻城敢死队,有的中一箭,有的中两箭,有的中三箭。 但不管身中几箭,都是,一箭穿盾透甲,一箭串人串盾,一起射下山崖。 “轰!”的一声,摔成肉泥。 “放箭!” 王坚将军又是一声怒吼。 这一声怒吼,吼出了他心中的豪气、怨气、怒气。 可以听出来,他是激动的、兴奋的。 城头的宋军,也个个群情激愤,个个踊跃,他们心中的恐惧、恐慌,顿时都消散了大半。 看着摔落山崖,摔成肉泥的蒙军攻城敢死队,他们也是大大出了一口怒气。 原来蒙古鞑子也是爹生娘养的啊,也是肉做的啊,也是会死的啊。 十架床弩又再次绞紧,三十支标枪巨箭,犹如出洞毒蛇。 在王坚将军的怒喝声中,又一齐扑向蒙军爬城敢死队。 “嘭!” “嘭!” “嘭!” ...... 十余名蒙古鞑子又被一箭射下了云梯,摔落山崖。 “轰!”的一声,跌得粉碎。 蒙哥汗看得心疼极了! 城头宋军却是兴奋极了! 云梯上的蒙古鞑子却是恐惧极了,他居然停住了,他居然忘了千两黄金和千夫长的赏赐,一个个都不敢爬,也不敢退。 十架床弩又再次绞紧,三十支标枪巨箭又一次对准了蒙军爬城敢死队,那可是一个个鲜活的活靶子啊。 三十支巨箭射出的同时, 突然,山下一支金色的黄金箭,带着一团火球,呼啸着直射城头。 “轰!”的一声,在王坚将军身边炸响。 王坚将军眼前,一架三弓床弩,瞬间爆炸起火,碎成齑粉。 床弩旁的十二名弩手,三人当场被炸飞,其他几人也都不同程度被炸伤。 这惊世骇俗的一箭,一箭之威,竟至于此啊! 这一手黄金箭,王坚将军从没见过,张钰将军从没见过,城头宋军也从没见过。 王坚将军终于明白,剑阁苦竹寨的杨立、张实将军,青居城的段元鉴将军,他派出去的岳山、张冲将军,他们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实在是太凶残了。 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懵了,城头宋军也都懵了。 王坚将军惊魂未定之际,又一支黄金箭极速射来,依旧带着一团火球。 “轰!”的一声又炸响。 一箭又射炸一架三弓床弩,又当场炸飞三名弓弩手。 城头宋军面面相觑,惊骇不已,不知所措! 王坚将军突然大喝一声,“收回床弩。” 话音未落, “轰!”的一声,又再次炸响。 第三架床弩又被一箭射炸,三名弓弩手又被炸飞,摔落城下,和先前的蒙古鞑子碎成一体。 眨眼之间,三箭就射碎了三张三弓床弩,炸飞了九名弓弩手。 王坚将军心疼呐! 爬云梯的蒙军敢死队,也看到了城头那惊世骇俗的三箭。 他们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精神抖擞,争先恐后,奋勇攀爬。 在青居城,就已经验证,有这黄金箭助阵,他们想不赢都难呐! 眼看蒙军就要爬上城头。 王坚将军又是一声大喝:“猛火油!” 第二百三十八章 箭雨!石雨! 顷刻之间, 张钰将军带着李铁牛,以及八名精悍士卒,迅捷从城头垛口下面,提起十桶猛火油。 张钰将军大手一挥,十桶猛火油同时对准云梯,对准蒙古鞑子,汹涌倾倒下去。 十桶猛火油,浇得蒙军敢死队、十把攻城云梯,都黑糊糊、粘稠稠、滑唧唧的,很是不舒服。 云梯之下排着队的攻城敢死队,也多多少少沾染了几滴猛火油。特别是扶着云梯的人,甚至都滴到了他们脸上。 张钰将军带着李铁牛,以及八名宋军猛士,从腰间抽出十个火折子,打开,点火,一齐扔向蒙军攻城敢死队。 猛火油,遇火凶猛,油入水中,亦能燃水,何况是人。 突然之间,汹汹烈火淹没了十队蒙军攻城敢死队,十把攻城云梯从头到脚,瞬间爆燃。 每把攻城云梯上,都有一串蒙军敢死队,至少都有二十多人,都是身披双层铁甲,膀大腰圆的大汗。 天可怜见,那铁甲之上,也沾上了粘稠的猛火油。 那铁甲,一点就着火,一着火就烧得通红。 爬云梯的时候,每个人都嫌铁甲穿得少。 现如今,每个人都嫌铁甲穿得多。 云梯之下,扶着云梯,正准备攀爬云梯的悍勇之士,也一齐被烈火吞没。 真是身上是火,地上也是火,到处都是火,简直是一片火海。 顷刻之间,十个攻城敢死队,整整一千多人,谁都来不及脱去铁甲,就都被烧着了。 皮肤粘在铁甲上、粘在皮革上,混做一体,不试过,都不知道有多疼! 他们只恨爹娘生养了自己一场,让他们来世上受这样的苦痛。 他们在烈火中狰狞、扭曲、哀嚎,却没有涅盘。 他们没用得到永生,而是在烈火中灰飞烟灭,化为焦炭。 新东门城墙之下,还有吓得瞪大双眼的,九十队攻城敢死队。 先前由于未能拔得头筹,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都是一副痛失天赐良机、失魂落魄、跺脚痛惜的样子。 现在看着那些惨死在烈火中、灰飞烟灭的兄弟,他们都是心有余悸,后怕得紧,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看着被烧成焦炭的好兄弟,他们心里在滴血啊! 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又一次猛然挥动令旗。 “轰隆!轰隆!”之声响遍四野,震动大地。 一百辆巨大的抛石车,立即开动起来,阵势吓人。 老虎不发威,还以为蒙军是病猫啊! 王坚将军远远看去,这一百多辆抛石车,距离新东门城墙,至少也有五百步。 王坚心想:这抛石车,能把石头抛过来吗? 突然,天空又暗了下来,黯淡无光! 王坚将军看到一片灰黑色的石雨,遮天蔽日,从天空飞来。 那高度,那速度,不要说砸到新东门,就是背后的护国门,也一定砸得到啊。 蒙军的抛石机,可比宋军的强悍多了。 蒙军的抛石机,又叫回回炮,是从西域偷学来的,据说是一个名叫“亦思马音”的西域人制造,至少可发射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弹。 蒙军的抛石机,居然不用人力绞盘,而是在梢端绑一块巨大的石块:承重石,用铁钩钩住梢杆。 投石时,只要把铁钩拉开,石块立即下坠,将梢杆压下,一个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弹便猛然抛出。 蒙军的抛石机,既节省人力,又使用方便,还威力巨大。 速度上,力量上,距离上,都远胜宋军。 眼看石雨即将落下,王坚又是声嘶力竭,大吼一声。 “蹲下!” “躲石!” 城头宋军将士,急忙躲在垛口之下,齐齐将盾牌举过头顶。 他们还是用躲箭的老法子,他们也只能这样了。 可飞石之威,远胜铁箭! 一百颗巨石砸下,不管你是否用盾牌护住了身子,不管你躲在何处,只要砸中,瞬间便被砸成一滩肉泥。 这只能是靠命了。 稍微幸运些的,被砸到盾牌一角,也是震得重伤不起。 新东门城头十个巨大条石砌成的垛口,一轮飞石齐射,居然被砸塌了三个。 部分飞落城内的石弹,“轰!”的一声,居然陷入地下七尺,砸得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新东门的外墙,被飞石砸中最多,石头碰石头,那也是伤痕累累,满目疮痍啊! 整座新东门,每砸到一下,都感觉墙动山摇,摇摇欲坠。 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当真是开了眼界,这固若金汤的山城、钓鱼城,居然也是险象环生。 一轮石雨落下,城头宋军当场被砸死八个,砸伤十一个。 王坚将军来不及悲伤,难过,痛惜。 因为,第二轮石雨,又铺天盖地而来。 第二轮石雨来的时候,第四轮箭雨也不约而同,紧随而至。 石雨加箭雨,真是凶残至极啊! “躲避!” 王坚将军又是一声大喝。 其实,已经不再需要他提醒,经历了箭雨,又经历了石雨,谁都知道躲避了。 这一次,石雨加箭雨,谁都害怕,谁都胆寒。 城头垛口之下,几人挨在一起,缩作一团,盾上加盾,这才有些许安全感。 战争啊!残酷啊!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说死就死了,说没就没了。 而求生之道,向死而生,都是这么学会的。 不经历死,怎么敢生。 大年初三这一天,钓鱼城晴空万里,却又大雨如注。 蒙古大军的石雨加箭雨,下了一阵又一阵,整整下了十阵。 钓鱼城新东门城墙之内,城墙之上,除了被石弹砸死、被铁箭射死,被石弹砸伤、被铁箭射伤的人,还都堆满了石弹和铁箭。 蒙军凄厉粗犷的号角声,又再次响起,钓鱼城新东门下,十把高耸入云的云梯,又再次竖立起来。 经过十轮箭雨加石雨,蒙古攻城敢死队,又再次积蓄了力量,积蓄了勇气。 跟随蒙哥大汗打仗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箭雨加石雨。 汪徳臣疯了!蒙哥汗也疯了! 他们都认为,城头的柔弱宋军,十有八九,应该都死绝了。 城头即使还有猛火油,那也该被石弹砸碎了,砸没了,浇不下来了。 打仗么,大不了就是个死! 反正就是赌一把,十万大军,横扫万里,难道还能让这弹丸小城给挡住了? 这不是笑话吗? 蒙军攻城敢死队又抖擞精神,奋勇向上攀爬。 他们小心翼翼爬到一半,城头宋军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的胆量就又更大了。 难道宋军都被砸死了? 这样的话,那千金之赏和千夫之长之职,那不就都到手了么? 蒙古鞑子猜对了,一半。 新东门城头,确实没有猛火油了。这猛火油最是金贵,有钱,都买不到啊。若非非常时刻,王坚将军也不舍得用啊! 蒙军攻城敢死队快爬到城头。 “杀!”王坚将军突然一声怒喝。这一声怒喝,他憋了好久了。 果然,宋军还没有死绝。 城头宋兵猛然爆起,三人一队,举起蒙军射来的飞弹:石弹,照着云梯就猛砸下去。 这可是蒙军射来的,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弹啊。 任你再膀大腰圆,任你再有锥形蒙铁盾牌,任你再有双层铁甲,在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弹面前,好像都不太好使。 蒙军敢死队,一砸一个准,一砸一个死。 有时候,砸死一个,还要撞翻一个,带翻一串,威力惊人呐! 这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弹,先前看着害怕,现在真是太好使了! 真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飞石得石啊! 这飞石,宋军先前嫌多,现在嫌少; 这飞石,蒙军先前嫌少,现在嫌多。 人啊!都是有两面性的。蒙古人不例外,宋人也不例外。 十架云梯,从头到尾,一百多名攻城敢死队,在飞石之下,顷刻间灰飞烟灭,一个不剩啊!?? 蒙军的攻城队,一架云梯,配的是一百人,剩下的,还有七八十人。 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就站在攻城敢死队的身后。 此时此刻,耶律铸黑着脸,不动声色,不做任何表示。 其实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给老子继续攻,给老子继续爬云梯,不准停。 这么高的城墙,还修在山崖之上,纵然箭雨、石雨下个不停,但不爬云梯,就妄想破城,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说起打硬仗,从漠南到漠北,从雪山到草原。不管是在野狐岭,还是在花剌子模;不管是在西夏,还是在东欧,蒙军从来就没有怕过谁。 大不了,战死而已! 剩下的攻城敢死队,则是狠下一条心,硬着头皮继续往上攻。 在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指挥下,城头宋军也一点不含糊,三人一组,举起蒙哥大汗送来的飞石,狠狠往下砸,砸得越狠他们越解气。 特别是李铁牛,当真是有点牛! 三个人才抬得起来的石头,他一个人就举起来了。 他口中还念念有词. “兄弟们,还有更大的吗?” “你们让开,这个我来。” “看好了,我给你们砸个双响。” 李铁牛举起一个一百六十斤重的巨石,举过头顶,猛然砸下。 只见云梯之上,两个蒙古鞑子连人带盾,一起被砸落山崖,死状极惨。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大汉也不禁竖起一个大拇指。 “铁牛兄弟,真不错,好样的。” “晚上,让王将军给你加鸡腿啊!” 李铁牛嘿嘿一笑。 “孙大哥,鸡腿就留给孙小勇吃吧,他长身体。” “给我十个馒头就行。” 孙大哥哈哈一笑。 “铁牛兄弟良心不错,等打退了蒙古鞑子。” “哥给你说个媳妇。” 李铁牛憨憨一笑。 “有孙大哥这句话,我再砸十个。” 李铁牛话音刚落,转身又举起一个一百七十斤重的巨石。 他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又猛然砸下。 第二百三十九章 猫官四品 李铁牛这一石头砸下去,竟然当场砸中了三个蒙古鞑子。 “哎呦!” “啊呀!” “哇!” 只听得三声惨叫,三名攻城敢死队齐齐砸落山崖,当场死绝。 李铁牛一石三人,也打破了一个守城砸人的记录,不由得他不兴奋。 这一石头,砸得宋军将士一片叫好,士气大振。 这一石头,却砸得蒙军攻城敢死队鬼哭狼嚎,肝胆俱碎,面面相觑。 而敢死队身后的耶律铸,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一点动作也没有,一点撤下的意思表示也没有。 很显然,意思就是给老子攻,攻,攻!不要说死,死,死! 一将功成万骨枯!百战百胜之将,就是这么冷血无情啊! 第二批,十个攻城敢死队,每一队剩下七八十人,拢共七八百个膀大腰圆的蒙军好兄弟。 就这么,狠下心,硬着头皮,一个接着一个,一队接着一队地往上冲。 悍不畏死啊! 一个被砸死了,另一个又接着上;一队被砸光了,另一队又接着上。 …… 可惜,他们没有一人冲上城头,没有一队人成功登顶。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十队人,全被自己人抛出去的石头砸死了。 冤枉吗?真是太冤了! 十八把攻城云梯,早已变成了血梯,血糊啦啦的,这注定是一条喋血的登城之路啊。 第二批,十个攻城敢死队,就这么全部死绝了,就死在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的眼前死绝了。 远处,蒙军先锋主帅又挥动手中令旗。 钓鱼城的上空,又白日无光、黑云密布,同时下起了箭雨和石雨。 十轮齐射,这已经是蒙军的标配了 十轮齐射,又把城头宋军给压制下去,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十轮齐射,又至少砸死砸伤一百多名宋军,死是惨死,伤是重伤。 十轮齐射,钓鱼城新东门差点被砸塌了,蒙军敢死队留在城墙上的十把血梯,也全被砸碎了。 箭雨和石雨刚歇,蒙军凄厉粗犷的牛角号又再次响起,撕裂天际。 蒙军又要攻城了。 第三批,十个攻城敢死队,满怀期待地看着一言不发的耶律铸。 出发前,他们最后又看了一眼,耶律铸还是一副不动如山、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们知道再看也没有用,就又抬起云梯,坚定地往前冲。 他们吼叫着,接着上,继续竖云梯,继续爬城墙。 他们的命运,只能是这样了:以身试石,以身抗石,以死明志吧。 虽然,他们都没有看到生的可能、活的希望、胜的到来。 但是,干就是了。 这就是蒙古人的血性!蒙古鞑子的犟脾气! 不过,蒙军第一猛将不只是猛。 他不会让他的好兄弟们绝望得太久,煎熬得太久。 如果只有猛,那是绝对当不了将的,顶多是一个伍长、什长。 草原第一猛将,只能说他的猛,在他的智之上。凶猛的草原狼,也是智慧的草原狼。 耶律铸大手一挥,三千蒙军神射手,立即蜂拥上前,紧挨在攻城敢死队的身后,拉满弓,搭上箭,齐齐对准城头。 只要宋军一露头,保准就是一阵疾射。 三名宋军又举起一个一百五十斤重的巨石,举过头顶,照着云梯砸下来。 蒙军看清望准,一阵疾射上去。 两人手臂当场便中了六箭,一人三箭,穿臂而过,当场被废。 另外一人,则中了要命两箭,一箭贯穿腮帮子,一箭贯穿耳膜。 他哀嚎着、疼痛着、扭曲着,根本不敢将箭拔出来,就这么疼死在了城头。 另一个垛口,两名悍勇宋军,一同举起一个一百五十斤重的巨石。 举过垛口,猛然砸下。 云梯上的蒙军攻城敢死队,瞬间被砸中一个,当场砸死,掉下云梯。 同时,城下一百多支铁箭,也极速射来。 正好有两支铁箭,从他们双手之间射入,透下颚而上,直达后脑勺,透后脑而出。 两名悍勇宋军,都来不及哀嚎一声,便惨死当场。 那混着血丝的白色脑花,喷涌而出,喷了一地。 ...... 李铁牛不服气,他又举起一个一百六十斤重的巨石,可刚举过垛口,刚要砸下,都没看清云梯上的情况。 突然,一百多支铁箭,从李铁牛身前的垛口极速射来,全部射在他举起的巨石上,弹得四处都是,差点就弹射到他的脸上。 李铁牛不管三七二十一,顺着云梯直接扔下去。 再偏头偷瞄时,这一石头,居然砸偏了,居然一个鞑子也没有砸到,居然白白浪费了。 ...... 城下这三千蒙军神射手,给城头宋军,带来了很大的震撼,给他们很大的打击,他们一个个都不敢轻易露头。 他们只能是举起石头,顺着云梯,胡乱往下扔,使劲往下砸。 砸中谁就算谁倒霉,砸不中就拉倒,再举起一块继续往下砸。 城头的石头用完了,张钰将军就指挥着城内的民夫,用背篓,背起藏在城内墙角的滚木礌石,连续不停地往上送。 就这样,第二批蒙军敢死队,虽然有三千蒙军神射手助阵,但还是全都死绝了。 十把云梯又变成了十把血梯,孤零零地竖立在钓鱼城新东门城墙之上。 紧接着,又是令旗挥舞,天空又下起石雨和箭雨。 还是十轮齐射,直砸得钓鱼城地动山摇,直砸得城头宋军人人带伤,人人带血。 紧接着,又再次想起凄厉粗犷的牛角号声,第三批蒙军攻城敢死队,又吼叫着继续往上冲。 ...... 大年初三这一天, 蒙哥汗亲率十万蒙古大军,兵临钓鱼城下。 蒙军攻城敢死队,死完一队又一队,每队算二十人的话,整整死了三批一百五十队,一共三千人呐。 大年初三这一天, 钓鱼城地动山摇,下起了一阵又一阵石雨加箭雨,从早到晚,至夜方休。 大年初三这一天, 钓鱼城新东门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鬼神都吓哭了、吓跑了。 这攻城战啊,就是一个狠字。 比的就是狠,打的就是狠,战的就是狠。 为将者心狠,不惜死! 别看平日里称兄道弟好兄弟,你死的时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至于他心里疼不疼,那就不好说了。 死战者手狠,不怕死! 怕也没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手下不留情,就往死里打,眼中没有怜悯,心中没有仁爱,打死才罢休,死绝才痛快。 这打仗是为了啥? 这打仗是要干什么? 知道的人多了:为了一统天下,为了千秋万代,为了永息刀兵,为了万世太平…… 开太平盛世,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何其难也! 大年初三这一天,蒙哥大汗收刀回鞘,无功而返,在天黑之前,默默退去。 大年初三这一天,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疲惫至极,他们终于是守住了。 但他们没有一丝心情庆贺,没有一点时间庆贺。 他们都知道,这攻城、围城,没有十天、半个月、一年、半载,那是不可能的。 蒙军筑城、围城、攻城,不下三年的就有很多次。 他们只有赶紧治疗伤兵,掩埋战死的兄弟,修缮被砸坏的垛口和城墙,收拢地上的滚木礌石...... 还好,钓鱼城还有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回春圣手李无疾师徒二人。 大部分的伤者,不管轻伤还是重伤,都还是活下来了。 王坚将军站在新东门城头,远眺白茫茫石子山蒙军大营。 他目光坚定,狠狠说出一句:来日再战! 一日之计在于晨, 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节,大地复苏,万物复苏。 春节,在华夏民族的心中,总有某种特别而重要的意义。 临安城,大宋朝的春节也不例外。 特别是皇宫大内,早早的就挂起了有龙凤呈祥图样的红灯笼,里里外外,都装饰一新,看上去,特别的喜庆。 这一年的春节,对皇宫大内来说,又特别的不一样,可以说是双重喜庆。 因为,皇宫大内,宋理宗赵昀最宠爱的阎贵妃,她的宠猫“宋峨眉”生了两只小猫。 这阎贵妃可不一般,姿色妖冶迷人,含情脉脉暖人、柔若无骨馋人、楚楚可怜动人,深得宋理宗赵昀的欢心。 阎贵妃可是大宋朝最忠心的臣子,宋理宗最宠信的心腹董宋臣专门给他物色来的。 董宋臣武功极高、手段极狠,在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名的陆地神仙,也是皇宫大内横着走的董阎罗。 这董阎罗,为了报答当年宋理宗赵昀的生母,慈宪夫人的一饭之恩。 虽然贵为陆地神仙第三名的一代武道大宗师,但他依然就像一条忠诚的哈巴狗,衷心守护在宋理宗身边,不曾远离一步。 这几十年来,董阎罗远离江湖,寂寂无名,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他不为了大宋朝廷,也不为了江山社稷,更不为了黎民百姓,他只为了宋理宗赵昀一人。 自从阎贵妃进了宫,宋理宗赵昀的生活就变得多姿多彩。 阎贵妃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初封婉容,后封贵妃,显赫至极。 宋理宗还把他和贾贵妃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孩子:瑞国公主,交给阎贵妃抚养,让阎贵妃永无后世之忧。 专宠若此,妃何幸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阎贵妃独得宋理宗专宠,她怀里的宠猫宋峨眉,那就是峨眉独秀了! 阎贵妃这只宠猫宋峨眉,更不一般。 它住的是金丝楠木做的屋子,垫的是雪山貂毛,吃的是江鱼海鱼,新鲜羊奶。 人不如猫,何其甚也! 这只宠猫宋峨眉,人家可是有官职的,吃皇粮的。 宋理宗敕封宋峨眉为“峨眉美人”,那可是相当于正四品啊! 四名美人宁峨眉,猫官四品。 第二百四十章 不赏之功 大年初三这一天,晴空万里却又乌云密布。 蒙哥大汗亲率十万大军兵临钓鱼城,猛攻新东门,从早到晚,战事惨烈至极。 大年初三这一天,天降大喜。 大宋皇宫之内,宋理宗的宠妃阎贵妃,她的宠猫,四品“峨眉美人”诞下了两只小宝贝。 更神奇的是,这两只小宝贝居然是一公一母,那可是龙凤胎啊! 当日,宋理宗赵昀就请董宋臣董公公前往司天监,请司天监太史令张天师好好算了一卦。 张天师接到谕旨,极其慎重,不敢怠慢。 他连夜打开天眼,他仰观天象、推算历法、窥伺天机,得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论断。 张天师写了一张卦文,董公公一把抓过卦文,表情激动。 董公公高兴地道:“多谢张天师!多谢张天师!” 一转身就一路跑回皇宫大内,跑进阎贵妃所在的慈元殿,刚进殿门就大喊起来。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恭喜阎贵妃,贺喜阎贵妃。” “张天师说了,这龙凤猫,那可是预兆着阎贵妃一年之内,就要诞下龙子啊。” “官家,阎贵妃,这可是大吉大利之兆啊!” 宋理宗和阎贵妃急忙接过董公公递过来的卦文。 他们边看卦文边颤抖,四手颤抖,宋理宗和阎贵妃瞬间大喜、狂喜。 宋理宗赵昀急得大喊道。 “董公公,快,快,赏张天师黄金一千两。” “张天师劳苦功高,大功一件呐!” 董公公点点头,立即就安排其他小太监,从内库取出一千两黄金,急匆匆给张天师送去。 不知道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张天师的卦文,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实,宋理宗赵昀一直有一个难言之隐,那就是:子嗣太少。 帝王之尊,后宫佳丽三千,辛辛苦苦折腾二十几年,到头来,却只有已经逝去的贾贵妃,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他唯一的一个儿子,竟然仅存活了三个月,奶都没断,就不幸夭折了。 诺大个家业,放眼四海,莫非王土,居然没有继承人,居然要拱手让人。 一想起这档子事,赵昀他就黯然神伤呐。 每每坐在龙椅上,扶着龙椅,他舍不得,他不甘心呐! 阎贵妃为了怀龙种这事,也是愁得不行,青丝都掉了不少。 作为皇家妃子,谁不想龙床侍寝,怀个龙胎,生个龙种。 再来个母凭子贵,一朝飞升,永享荣华富贵。 阎贵妃虽然独得专宠,恩赐赏赐天天有,龙床侍寝天天有,但她的肚子就是不争气,她也只能看着干着急啊! 这是又急又气,急得不行,气得不行,又不方便与人说。 而且这事,她还真怪不得别人。 这皇宫大内,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太监、宫女、官家都听她一个人的,投毒、下毒那是绝无可能。 要投毒、下毒,那也是她投别人的毒、他下别人的药,根本就没有人害她的理。 只是,有些个不得宠、又嫉妒她、实在是不想活的妃子,会偷偷在背后议论她、责怪她。 “那个妖精,占着茅坑不拉屎。” “哦!呸!呸!呸!不雅,占着龙床不下蛋。” “神气什么,不就是只不会下蛋的鸡么。” “我看她就是苏妲己,妖精变的,就是来害官家,害大宋的。” ...... 真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要多伤人,就有多伤人。 为了这事,她已经狠狠打死了一个婉仪、一个婉容、三个美人了,可还是屡禁不绝。 阎贵妃想起这事,就一肚子的恼火。 阎贵妃特别想诞下一个龙子,因为宋理宗赵昀无子,自己又最受宠。 所以,只要诞下龙子,那绝对就是太子,都没有人来争抢的。 母凭子贵,在皇家,更是如此。 如果真能诞下龙子,那皇后、太后之位,那不就是手到擒来啦? 这收益,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宋峨眉这胎龙凤猫,真能给他赵昀,给阎贵妃,给大宋皇室带来一个好运,带来一个子嗣。 不要说儿子,就算是个女儿,那也是不赏之功呐! 而且,阎贵妃、张天师、宋峨眉都是不赏之功! 宋理宗赵昀看着这对刚出生不久的,睁着朦胧闪亮眼睛,温顺乖巧的龙凤猫,实在可爱至极,越看越喜欢。 “娘子,你快来看,它们好像在看我呢。” 阎贵妃急忙凑过来,笑呵呵地道。 “官人,真是唉,真的在盯着你看。” “你看它们的眼睛,实在是太好看了,就像是蓝宝石。” 宋理宗点点头。 “娘子,你喜欢的话,明天,就送你一对波斯来的蓝宝石。” “我不在的时候,这对龙凤猫,你可要照顾好了啊。” 阎贵妃急忙行了个万福,激动地道。 “谢谢官人赏赐。” “官人,你说这一公一母两只小可爱,我们给它们起个什么名字呢?” 宋理宗赵昀略微思索。 “我看公的就叫来子,母的就叫甜宝吧。” 阎贵妃又是激动地感谢,“多谢官人赐名。” 阎贵妃她开心极了,她真的想来一子啊! 堂堂宋理宗赵昀,一代帝王之尊,此时此刻,眼神中居然充满了温柔,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这一年,正旦大朝会之后,大宋朝廷放假七天。 七天之后,一直到云霄节之后,整整二十一天,大宋皇帝宋理宗赵昀,就再也没有上过朝。 他就这么一直陪着阎贵妃,一直陪着四品宠猫“峨眉美人”宋峨眉,以及“来子”“甜宝”两只龙凤猫。 宋理宗赵昀用情至深,可谓痴也! 大宋皇城双喜临门,慢悠悠。 这天下大势,却是风云变幻,不等人。 自去年七月以来,蒙哥大汗在六盘山,大规模征召各道蒙古兵,拢兵聚将,举行誓师大会。 蒙哥大汗亲率三路三十万蒙古铁骑,兵分三路攻宋,至今已经半年多了。 这半年来,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势如破竹。 蒙哥亲率右路军攻入蜀中,兵临钓鱼城下,蜀中已全面沦陷; 塔察儿率左路军进攻京湖地区,围困鄂州、襄阳,已堵塞长江水道,威慑京师; 兀良合台率南路军,由大理国出广西,进湖南,一路北上,夹击鄂州。 等到三路大军齐聚鄂州,攻破襄阳,那就可顺江而下,直抵临安,一举灭宋。 现如今,京湖一线告急!襄阳、鄂州告急!钓鱼城告急! 当真是:急!急!急!十万火急! 特别是川蜀地区的流民,鄂州地区的流民,也有部分流入了临安城。 大宋朝廷不知道的事情,宰相丁大全、枢密使贾似道隐瞒的军情,在临安城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传得有鼻子有眼睛,传得人心惶惶。 “蒙古鞑子要来了,已经攻灭川蜀,打到合州了。” “蒙哥鞑子已经围住了襄阳城,襄阳一破,就要兵临临安城啦。” “蒙哥大汗三十万铁骑,谁也挡不住啦。” “听说大宋朝廷又要迁都啦,要往海上跑啊。” ...... 各种谣言满天飞,想瞒,是瞒不住了。 大年初三这一天,丞相府门前驶来了三辆双马马车。 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并没有放开四蹄,奔跑起来。 那铁蹄砸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响,走得虽然平稳,但也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 三名马车夫既不挥鞭,也不吆喝,只要求稳,不要求快。 三辆马车那蒙着铜皮的车轮,压在御街的青石板上,居然能压出车轮印子。 由此可见,这三辆马车之上,装载的东西可不轻呐! 三辆马车来到丞相府前,稳稳停下。 第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一名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有着明显将军肚的汉子,只见他面露愠色。 大年初三这一天,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拜访祝贺的官员真是络绎不绝啊。 一个个大包小包,正排着长长的队,挨个地给丞相大人送贺礼呢。 丞相府的大管家丁大有,正指挥着家丁护卫挨个登记,其实也就是登记个名字,还有礼物清单。 可怜他们排了半天队,丞相大人的面都没能见上一面,一个个都还比较认真,比较心急。 “拜托,帮我登记清楚了,这里还有一块翡翠手镯,可别登记漏了。” “拜托,我的名字是叫李静,是安静的静,不是前进的进。” “师傅,我这个东西是鸡血石,不是红宝石,鸡血石可比红宝石贵重多了,麻烦登记清楚了。” ...... 丁大有大管家则是笑呵呵地迎来送往,这样的场面,他已经见得多了,很熟悉了。 每个送礼的官员,无论大小,额外都会再给丁大管家包一个小红包,他也是来者不拒,忙得不亦乐乎。 那些登记完的官员,临走时,都会万分可惜地道。 “大管家,不能见到丞相大人,不能亲口问候,真是遗憾呐!” “还请大管家多多在丞相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把我的问候带到。” “大管家,这事就拜托你了,我的心意,就麻烦大管家代为转达了。” ...... 丁大管家总是很诚恳地点点头,很贴心、很知心地答应。 “张知府,你就放心回去吧,你的心意我一定转达到。” “宋员外,丞相大人前几日还提起你呢,他还说你办事得力呢,你就偷着乐吧。” “王将军,你放心,只要你听从丞相大人的命令,想带兵打仗,为国效力,肯定没问题啊。” “胡学士,你可不得了啊,前几日,丞相大人还夸你的文章写得好呢,文采斐然啊。” ...... 热闹之中,三辆马车刚停下,丁大官家的狠辣眼光就瞄了过来。 丁大管家的眼力见,那可是非常了得。 他只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立即丢下那些拜访送礼的官员,笑嘻嘻地就迎了上来。 “敢问,今天,是哪阵风,把袁大人给吹来啦?” “袁大人可真是稀客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宋顶级官僚 原来这个膀大腰圆、有着明显将军肚的魁梧汉子,正是丁丞相的心腹之人:沿江制置副使袁玠袁大人。 位高权重的袁大人,也是嘻嘻一笑。 袁大人和丞相府的大管家丁大有,那可是可以称兄道弟的老朋友了。 所以,这才一见面,就肆无忌惮地开起了玩笑。 “这风,当然是醉春风了。” “还有,就是借了丁大管家的东风。” “几日不见,我还以为丁大官家,都不认识袁某了。” 丁大管家又笑嘻嘻地道。 “怎么可能,昨天晚上,丞相大人还念叨袁大人呢。” “袁大人不来,丞相大人那是吃饭都不香,喝酒都不痛快啊。” 袁玠哈哈一笑。 “丁大管家说笑了,这不快马加鞭赶来了吗?” “只是,这么多人,还不知道丁大官家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呀。” 丁大管家哈哈一笑。 “袁大人又说笑了。” “你是贵客,当然是要走专用通道了。” “再说了,你袁大人进丞相府,那次不是人不下车,车马齐进啊。” 袁玠点头笑了笑,看样子还算是比较满意。 丁大管家居然丢下门口那一干送贺礼的官员,亲自引领着三辆马车,打开一道专属侧门,让三驾马车大摇大摆地驶进了丞相府。看得一众官员,万分羡慕。 这道门,平日里可都是丞相大人的车马,进出丞相府的专用通道啊。 三辆马车直接来到了丞相府的内府,这内府连着一个后花园,园中尽是奇珍异草,奇石奇花。 有像玉石一样的古树:树化玉,一半是玉石,一半是古木; 有一棵树一般高的红珊瑚,这水池里的水,还是专门从海上运来的热带海水; 有一块一丈多高的七彩玉石,上面缀满了各种红宝石、蓝宝石、粉宝石...... 有大理的兰花、山茶花,洛阳的荷花、牡丹花,桂林的桂花、扶桑花...... ...... 各种又名贵又好看的,全都在这里了。 大宋丞相丁大全,平日里也最喜欢待在这里,除了这些奇珍异草,这里还建了一个宝库。 袁阶袁大人的三辆马车,最终就是停在宝库门口。 袁大人是个武将,不懂得诗情画意、琳琅满目。 袁大人也很实在,他就只带了真金白银。 三辆马车,第一辆上有两箱,第二辆、第三辆上都有四箱,整整十箱。 十个大箱子一排打开,金光闪闪,就像是佛光,看得丁丞相心情激动、满眼放光。 十个大箱子,一共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 袁玠还一脸抱歉的表情。 “丞相大人,下官是个粗人,就只会送这些个俗物。” “真是,让丞相大人见笑了。” 丁丞相一脸的笑意、满意。 “无妨,无妨。” “还是袁大人实在啊,实在的人靠得住!” 这句话,在袁大人听来,当是莫大的肯定和褒奖了。 丁丞相突然吩咐了一句:“大有啊,给袁大人沏壶好茶。” 丁大管家听到这句话,就知道丁丞相很满意,急忙就去茶室安排去了。 茶刚沏好,丁丞相和袁大人一前一后,就走进了茶室。 走进茶室,喝完一壶茶,袁大人就开始开门见山地说话了,他真没把自己当作外人。 “丞相大人,可曾听说,蒙古鞑子已经抵达鄂州了。” “这长江防线,战线过长、兵力不足、军饷不够,恐难守住啊。” “丞相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丁丞相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 “袁大人勿忧,蒙军的动向,老夫还是清楚的,现在的态势,还不至于不可收拾。” “蒙古鞑子不擅水战,你只要聚拢战船,守住江面即可。” “地面上的战事,与你何干?” “你最大的任务是保住水军,切不可轻敌冒进,损兵折将啊。” 袁玠轻轻舒了一口气,还是丞相大人的水平高啊! “有丞相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只是鄂州一地,下官就是最大的官了,万一战事不利,会不会追究到下官的头上啊。” “不如,还是将下官调回京城,拱卫京师,护卫丞相大人吧。” 这其实才是袁大人的心里话,这才是袁大人最担心的紧要之事,毕竟,远离前线确实就安全多了。 丁丞相突然嗔怒道。 “袁大人,你是真糊涂啊。” “你以为调入京师,那些个言官就不会上书弹劾你了?” “再换一个人去,万一被那贾似道买通了,加入了贾党,起了坏心,你怕是后悔晚矣。” “到时候,给你袁大人罗织一堆罪名,不知袁大人是想流放呢,还是想充军呢?” 袁玠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后怕至极,连连点头。 “丞相大人教训得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就不好办了。” 丁丞相突然哈哈一笑,孺子可教也。 “袁大人,关键时候啊,咱还是得掌握好兵权。” “有了兵,拳头才硬,说话才硬气,要不就得任人宰割了。” “特别是这水军,一直都是蒙古人的弱点,到时候,以强制弱,想怎么办,都好操作。” “袁大人,事不宜迟,明天,不,今晚,你就连夜赶回水军衙门。” “你就给我好好把水军守住了,那可是咱们手里的王牌啊!守好了,我保你荣华富贵,守不好,我第一个要你的命!” 袁大人一惊,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他这才感到水军的重要。 丁丞相又喝了一口茶,继续交待道。 “至于鄂州战事,你概不用管;步兵的事,你也不用管;朝廷的事,老夫自有安排。” “万一战事失利,必须得有人背锅,这个替罪羊么,老夫再谋划谋划。不能是我们的人,更不能是你袁大人。” “至于是谁,你也不用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袁玠袁大人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心头的阴霾和对蒙军的恐惧,终于一扫而光,他给丁丞相深深鞠了一躬。 丁丞相老谋深算,他算是真的服了! 他心里明白:只有把水军牢牢掌握在手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到时候,是战是降,手里才有筹码啊! 袁阶连夜走后,丁丞相又走回后花园,在丁大有大管家的陪同下,走进宝库。 宝库之中堆积如山的各种金银财宝、春节贺礼、古玩字画、珍珠美玉...... 每一件都光彩夺目、巧夺天工,每一件都美轮美奂、完美无疵,特别的别具匠心。 丁大丞相一样一样的把玩,一样一样的过手,实在是爱惜不已,爱不释手。 他身在宝库中,如在旷野里,如沐春风啊! 对于蒙哥大汗三路大军深入宋境、已经火烧眉毛这件事,丁大人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他早已成竹在胸,他已经稳坐钓鱼台。 宫内的董公公已经传来消息,阎贵妃的宠猫宋峨眉生了一队龙凤猫,司天监的张天师出卦文了,大吉大利之兆。 双喜临门,国泰民安,元宵节之前,官家都不会再上朝了。 这事,官家都不急,他急个屁啊? 皇上不急太监急,他堂堂大宋丞相,他可不想当太监啊。 再说了,大宋朝还有枢密院呢。 这打仗的兵事,可是枢密院在管,要急也该枢密院的贾副相急啊。 到时候,正好参他贾副相一本,参他个隐瞒军情不报,参他个督战指挥不力,怎么参怎么有啊。 这贾似道贾副相,他丁丞相早就看着碍眼了,早就想一脚踢开了,简直就是地痞无赖,不学无术,一天就会斗蛐蛐。 私下里,丁丞相都会骂他一句:贾无赖。 若不是靠着他姐姐贾贵妃的裙带关系,他一个科举都没参加过的人,哪能进出大宋庙堂之上。 若不是靠着贾贵妃和官家生下的唯一的女儿,瑞国公主的一份情义。 他早就把贪图享乐、强抢民女、罪行累累的贾无赖参倒了,为民除害了。 现在,正好了,蒙古鞑子来了,机会来了,正好递给丁丞相一把刀、一把火。 这打仗的事,可是枢密院的事,战事不力,是枢密使贾无赖指挥不力,办事不力。 不管怎么样,他贾无赖都逃不掉,他就慢慢看好戏吧。 再不济,也要想法把贾无赖赶到鄂州去,让他替官家御驾亲征。 然后呢,就借蒙古人的弯刀,宰了这个无赖,那官家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番谋划,当能立于不败之地,还能打击对手,成就自己。 一想到这里,丁丞相就莫名的兴奋。 在大宋朝当官,就要这样,要当就当最顶级的官僚。只有这样,也才能长长久久。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丁大全,十年寒窗苦读,终于金榜题名,终于高中进士,少时的梦想终于全都实现了。 他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至极品,位列三公,出则壮士执鞭,入则佳人捧觞,上人宠,下人拥的大宋宰相啊。 两个时辰之后,丁丞相走出宝库,他心情依然很激动,身体依然很亢奋。 大年初三夜,花好月圆时,丁丞相他飘飘然。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内室赶去,他老夫聊发少年狂。 因为,扬州知府刚刚送来的两匹娇滴滴的扬州瘦马,还在丞相府的“芳华楼”,洗白白,擦香香,痴痴地等着他呢。 宝库再好,他也不能辜负佳人呐!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万言血书 大年初三夜,临安城的一条偏僻巷子。 一所偏僻简陋的小院,很是热闹。 这所小院,正是大宋新科状元、官任宁海军节度判官的文天祥的宅院。 这文天祥,文状元,可是大宋官家亲自点的。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何陋之有? 这间简陋偏僻的小院,却是热闹非凡。 平日里,太学生陈宗、刘黻、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等,几乎每晚都要来,与文状元共论国政,子夜方休。 他们,都是热血青年! 往往为了一个道理、一个朝议、一个是非,争得面红耳赤、吐沫横飞、互不相让。 他们,都是侠义之士! 每每谈起靖康之耻,说起蒙古鞑子的欺人霸道,毁我城池,掳我百姓,就个个捶胸顿足、义愤填膺。 他们,都是有志儿郎! 每每谈起岳飞将军、岳云将军、辛弃疾将军、孟珙将军,就个个义愤填膺、打报不平、甚为惋惜。 恨不得立即拾起刀枪,跨上战马,奔赴战场......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他们看到偌大个大宋朝,真是千百年怪异象。 边境上,是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朝廷上,却是昏昏欲睡、死气沉沉、装聋作哑,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四方的流民都拥到京师临安城了,早已经流言满天飞了。 可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就没人在乎呢?怎么就没人管呢? 实在是太奇怪,太不可理喻了! 性子比较急、又年轻气盛的太学生陈宗,满脸都是怒气。 “我听说,蒙古大军兵分三路,早已深入大宋境内。” “一路大军已经兵临钓鱼城下,另一路大军已经进犯鄂州。” “我就奇怪了,怎么就不见朝廷发兵救援呢,莫非是还没有收到消息,那不可能啊。” “我今天特意去看了,丞相府、枢密院,都没有开府办公。” “可丞相府、枢密院门口,可都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全都是排队送贺礼的,好不热闹。” 众人听得一阵摇头叹息。 年纪最大,最是稳重的曾唯学士,深深叹了一口气。 “正旦大朝会之后,朝廷放假七天,现在才第二天,肯定不会有人当班。” “况且,大军一动,牵涉的方方面面太多,可不是一个衙门就能搞得定的。” “我看,至少也得等到七日假期届满,才会有人来管这发兵救援之事。” 陈宗急得摇摇头,十分不满地道。 “这军情紧急,十万火急,可比不得平时啊!” “这几年,御街上的八百里加急,一天可都是好几回啊,大家都是看得到的。” “我不信,他们就看不见,听不到。” 曾唯摇摇头,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们肯定是看见了,听到了,但他们就是装聋作哑,不想管。” “可怕的是,整个大宋朝廷,整个皇室,都在装聋作哑。” “因为,他们谁也管不过来;因为,出兵这事太大了。” “在朝廷之上,兵源何来?钱粮何来?谁统兵?谁监军?那一次,不是要吵吵嚷嚷一番?” “我看这些个事情,没有一个月,是讨论不出一个结果的。” 陈宗气得骂道:“真是蛀虫,尸位素餐,害国害民,害了官家呐!” 一直面色凝重的文状元,突然插了句话。 “官家向来仁慈、聪慧,这事弄的,不应该啊。” “莫非他们真敢隐瞒军情,瞒着官家。” 在枢密院短暂当过值的陈宜中,突然冷冷一笑。 “官家操劳日甚,再加之龙体损耗,有些事情啊,他根本就管不过来。” “隐瞒军情,瞒着官家这事,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事。” “只要没有人敢跟官家说实话,那么他们说的,永远都是对的。” 文天祥一拳砸在桌子上,大怒道:“欺君若此,太过分了!” 文状元对官家,那可是有莫大的知遇之恩的。 文天祥的状元,就是官家亲笔点的,能不肝脑涂地吗? 文天祥文状元抬起头,满脸的怒气。 “明天一早,就跟我去皇城,上血书,求见官家。” “你们若是不怕死呢,那就跟着来。” “这蒙古大军一路兵临钓鱼城,一路围攻鄂州的事情,必须得让官家知道。” “就算是赔上我这颗脑袋,文某也在所不惜。” 陈宗、刘黻、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六人均举起手,大声道:算我一个! 大年初四一大早,合州钓鱼城下。 烽烟还未散尽,血迹还未干涸,被猛火油烧焦的狐臭味还未消散。 蒙哥大汗和他的好安答先锋主帅汪德臣,以及第一猛将耶律铸,又率领着黑压压的十万大军,如约而至,兵临钓鱼城下。 这一阵仗,风云变色啊! 大年初四一大早,临安城皇大门口。 新科状元文天祥带着太学生陈宗、刘黻、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六君子,一行七人齐刷刷跪成一排。 新科状元文天祥居中,高高举起一封血书:万言书。 大年初四,新年,大长假,临安城也是热闹得紧。 不多时,新科状元在皇城门,跪递“万言血书”的消息,就不胫而走,爆炸开来。 这消息也太劲爆了,太吸引人了。 难得的大长假,就图看个热闹,看个新鲜。 反正看热闹不要钱,都是嫌热闹不够大。 不多时,皇城门外,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 大人、孩子、男人、女人、老年人......直围得的水泄不通。 皇城司和殿前司,两大护卫皇城的衙门,所有的衙吏、护卫也全体出动,拥到皇城门,将跪在地上的七人团团围住。 但是,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因为,他们手上,并没有什么罪证。 新科文状元高举万言血书,这气氛,很有点死谏、逼宫的味道。 这大过年的,大宋朝廷都放假了,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皇城司司公曹文起有点纳闷! 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也有点纳闷! 宋理宗赵昀最忠心的臣子董公公更是纳闷不已! 围观的临安城百姓也是相当的纳闷,不明就里! 不管他们是真纳闷也好,还是假纳闷也罢;不管他们真傻也好,假傻也好。 反正,新科状元这么一跪,那肯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是这么一跪,那就是给官家,给宋理宗赵昀,狠狠打了一巴掌啊。 有人小声议论:“这文天祥文大状元,那可是官家亲笔点的,皇恩浩荡、恩宠加身呐,他怎么也这样呢!” 有人小声回应:“莫非,文大状元和官家闹翻了,撕破脸皮了,才落得这步田地,这可是大瓜啊!” 有人小声嘀咕:“这文大状元,官家何曾负他,他为何要这样让官家难堪呢?” 有人恍然大悟,“莫非,这文状元犯了贪腐之罪,在这里跪求官家开恩?” 有人连忙否定,“文状元一向清廉,事情估计不会这么简单。” 有人却点点头:“我觉着,这文大状元是在为民请命呢,估计要清君侧?” 有人很是惊讶:“清君侧,清谁呢?谁是奸臣?谁是乱臣贼子?” 有人心有余悸:“用逼宫的方法清君侧,是在是一招险棋呐。” ...... 大年初四,皇城大门口,谣言四起,流言四起,谣言、流言满天飞。 这些个谣言、流言,一个比一个恐怖,一个比一个害怕。 皇城司司公曹文起、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董阎罗董公公听起来,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皇城司司公曹文起,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二名,位列第二的武学大宗师,两步跨入陆地神仙境。 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十二名,妥妥的陆地神仙。 董阎罗董公公,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名,陆地神仙位列第三,其实,三十年前,他可是位列第一。 三位临安城绝顶的武道星宿,站在皇城墙上,看着跪在皇城大门口的七人,看着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却是一动不动,一点办法都没有。 曹司公鄙夷地道。 “他们就是仗着官家仁慈,遵循不杀文臣、不杀言官的古训,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这是明目张胆地欺负官家啊!” 孟指挥冷冷一笑。 “不杀,并不代表他们可以任意妄为。” “收拾这些个文臣,还是我殿前司的刑房好使。” “都说文臣有风骨,可去到我的大牢,我就没见过几个不尿的。” “即使有个别的硬骨头,我也能让他一天之内变成软柿子。” 曹司公哈哈一笑。 “我的皇城司也不赖,你殿前司刑房有的,我皇城司刑房也一样不少。” “不要说文臣,就是哪些个号称百战沙场、铁骨铮铮的武将。” “他们到了我皇城司,也没有不开口求饶、不浑身打哆嗦的。” “不怕死的也许有,但是我还真没见过。” 曹司公顿了顿,长长叹息一声。 “只是这几个无赖臣子,一点骨气都没有。” “他们就这么跪着,既不敢闯皇城,也不敢骂朝廷,我也不好办呐!” 董公公一脸不屑地道。 “我看你们两个啊,唠叨了半天,尽是些废话。” “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董公公从皇城墙上飘然而下,稳稳落在文天祥的面前。 第二百四十三章 皇城妖风 董公公伸手要接那封血书,文状元却是死死捏住,不愿松手。 董公公一怔,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大袖随风飘荡,很是尴尬。 董公公强挤一丝微笑,这点定力他还是有的。 “文状元忧国忧民,一心为了大宋,老夫很是佩服。” “你们的赤忱忠心,官家其实是知晓的。” “只可惜,官家日夜操劳,身体有恙,暂时不方便见你们。” “你们的血书,你们的谏言,不如交给老夫,老夫保证:一定向官家转达。” “这大过年的,天寒地冻的,你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董公公姿态摆低,好话说尽,又再次伸手过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文状元却还直挺挺地跪着,死死地捏着血书,不为所动。 当真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多谢董公公美意,可我们心意已决。” “今天若见不到官家,我们就一直跪在这,跪死方休。” 陈宗、刘黻、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六人一齐大声喊道:“跪死方休。” 这一句话,声震寰宇,当真就是文人的风骨呐! 一句话,瞬间赢得围观人群的一阵欢呼,一片喝彩。 文状元将血书收回胸前,他看着一脸诚恳、又一脸尴尬的董公公,执着地道。 “至于这封血书,我们还是希望亲手交到官家手上。” “就不劳烦董公公了。” 这句话,话语中充满了不信任,相当于:当场甩了董公公一个大嘴巴子。 董公公眉头紧皱,他脸上火辣辣的,很是有些挂不住。 这皇城墙上,还有曹司公和孟指挥看着呢,唉!又让他们看笑话了。 可为了官家,董公公还是强忍怒火,他继续苦口婆心地道。 “老夫向来敬重读书人,官家也向来倚重你们读书人。” “何必这样咄咄相逼,让百姓看笑话,诽议官家呢?” 文状元心意已决,一脸的大气凌然。 “事情紧急,不敢不跪呐!” “下臣得官家恩宠,不得不冒天下之大不韪,还请董公公见谅。” “若是见不到官家,我们就只有敲登闻鼓了。” 董公公一惊:“登闻鼓!” 历朝历代,皇城都设有“登闻鼓”,下到民间冤情急案,上到告发官员,都可以敲响登闻鼓。 只是,很少有人敢敲。 因为,小事大告,越级奏事,这是有违律法的。 所以,敲鼓之人,必须要先廷杖三十,挨三十下板子。 有些人呐,三十板子都还没打完,就被打死了,那还告个屁! 所以,每次敲响登闻鼓,必能引起极大轰动。 这大过年的,敲“登闻鼓”,那是有天大的冤情,那是要击鼓鸣冤,那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啊! 跪在一旁,性子很急的太学士陈宗,已经很不耐烦了。 “状元郎,跟他们废个什么话。” “我看就是这些个阉宦,谄媚奉承,阻塞了言路,毒害了官家。” “呸!自古阉宦,都没有个好东西。” 这三句话一出口,董公公瞬时呆住了,他脸色煞白,他嘴角不自主地抽搐,额头青筋暴起。 四周的人群也都听得惊呆了,呆住了,大庭广众之下,揭人的伤疤,谁也受不住啊。 文天祥文状元和刘黻、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五人,也都呆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陈宗敢这样骂官家身边的大红人,他一定是书读得多了,赵高、嫪毐、高力士之类的文章看多了。 站在皇城墙上,想笑话的曹司公和孟指挥,居然也呆住了,他们看到了笑话,甚至都不敢笑。 其他人不知道董公公是谁,他们可是知道的。 老虎不发威,真变成病猫了。 二十年前,董公公的名号“董阎罗”,那可是一人又一人,就这么杀出来的啊。 不过,四周的人群只呆住了一小会,就又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一片片喝彩声。 个别胆大的,居然豪气地骂骂咧咧起来。 一个声音嘀咕道:“官家不出来见文状元,一定是这死太监搞的鬼。” 一个声音笑话道:“我最恨这些死变态了,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个声音怒骂道:“这些阴阳人啊,人人得而诛之,诛个十回八回的,也绝不会错。” 一个声音附和道:“对!就是这些不男不女的人,坏了大宋的风水,他们就是大宋的祸害。” 一个声音怪罪道:“这样个阉宦,人模狗样的,干的尽是见不得人的事,简直就是人面兽心。” ...... 这历朝历代啊,百姓对太监的成见,简直是太深了。 在这朝堂之上,文道江湖之中,太监依附的是皇权,代表的是皇权。 自古皇权和臣权,就是矛盾的,对立的,又统一的。 只有皇权和臣权和谐、协调、平衡,这朝廷才运转顺畅,国家才不会乱。 若臣权太过压制皇权,那皇权就要大权旁落,就要出大奸臣,甚至引发宫廷政-变,改朝换代。 所以代表皇权的太监,与文官集团,其实是天然的死对头,是势均力敌的两方。 皇上要统驭最聪明的百官、统驭四方,一个人谈何容易,也只能依靠太监,依靠皇城司、依靠殿前司。 所以历代的文人,不敢怪罪皇上,那就只有拿无根无后、又不识字的太监做文章了。 骂太监,其实也就是骂皇上。 所以,历朝历代,百姓对太监的成见就太深了。 毕竟,有些太监,也仗着皇权,狐假虎威,干了很多罄竹难书、伤天害理的罪行。 所以,太监难呀! 什么“死变态”、“死太监”、“阴阳人”、“阉宦”、“不男不女”...... 不管是朝堂之下,还是江湖之间,都是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解气怎么骂,骂得最惨的是他们,笑话得最多的也是他们。 所以,他们委屈啊!他们敏感啊! 其实,他们无儿无女,他们才是忠心耿耿,一心为了皇上、一生为了皇权的人呐。 要不是真没有活路了,要不是确实难住了,谁又想当阉人?谁又想被叫做太监? 笔记,哪个阉人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啊? 太学士陈宗这三句话,这“阉宦”二字,以及四周人群的喝彩声,在董公公听来,真是辱人至极啊! 话语如刀,刀刀捅他心窝啊! 若刚才文状元收回血书,是狠狠抽了他一嘴巴的话。 那这太学士陈宗这三句话,完全是把他按在地上,用脚底板使劲地、不停地抽打他,还往他脸上吐口水啊。 这事态,这局面,已经是无法收拾、无可挽回了。 突然,董公公长袖一挥,皇城门口顿时刮起了一股奇怪的风:一股妖风。 “嗖!嗖!嗖!” “唰!唰!唰!” ...... 这股风越刮越大,越刮越妖啊,就像草原上大雪天的狂风,吹得人张不开眼睛,吹得人站立不稳。 地上的细沙、碎石,突然全部卷入风里。 随狂风砸到人的嘴唇上、脸颊上、耳朵上,如针扎般痛,如刀割般疼。 皇城司、殿前司的一众高手,顿时吓得脸色大变,立即就往皇城内跑。 稍微跑得慢的,居然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在风中来回打转,再也跑不回去了。 令人奇怪的是,这股妖风只在皇城门口刮起,将皇城门的人和外面的整个临安城隔离开来。 整个临安城,风云突变,下了一场冷雨,把街上的人群都赶回了家。 令人奇怪的是,那裹挟在风里的沙砾,仿佛是长了一双眼睛,尽往围观人群的眼睛上砸。 慢慢的, 有的人居然开始眼睛流血,双眼模糊,竟然什么都看不见,竟然瞎了! “哎呀!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不好了,我的眼睛流血了,我要瞎了。” ...... 风沙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仿佛会传染,竟然双眼全流血,全瞎了! 这股妖风,实在是恐怖至极! 慢慢的, 有人开始恐惧,有人开始害怕,有人却开始后悔。 他们心里后悔死了,后悔刚才说的那些玩笑话,解气话、混账话...... 生命诚可贵,谁又不怕死呢? 更多的人,却是开始哭泣。 男人凄厉哀嚎、女人嘤嘤啼泣、小孩哇哇大哭、老人则是默默流泪...... 这声音,在年轻气盛的太学生陈宗听来,也是极其恐惧和后悔的,就因为他的一句解气话、混账话,竟引起了一场他不敢想象的浩劫。 年轻人啊,不吃点亏,不给点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是磨不平棱角的。 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大得他压弯了腰,也承受不起。 这声音,在文状元、刘黻、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六人听来,也是恐惧、害怕的,毕竟,这些都是一个个活的生灵啊。 他们本意是为了救百姓,可百姓未救,却先置百姓于浩劫,阴差阳错、事与愿违啊! 这些吵嚷声和哭泣声,在董阎罗董公公听来,既悦耳,又聒噪。 悦耳是因为他们后悔了、他们害怕了、他们知道错了、他们不敢再嘲笑他了。 聒噪是因为大年初四一大早,一群人在皇城门又嚷、又哭的,确实很不合适。 突然,那股妖风更猛、更疾了, 突然,那些吵嚷声和哭泣声又停止了。 因为,那些裹挟风中的沙子、碎石,猛烈撞进那些哭泣的人的口腔之中,瞬间就将他们的喉咙、声带完全撕裂了。 风中的人群,竟然全都哑巴了!全都不会说话了,全都沉默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蒙哥汗的愤怒 慢慢的,妖风停歇了,风沙也停息了。 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一群围观吃瓜的人,嘲笑喝彩的人,都东倒西歪,面露惊惧。 他们都懵了,三年初三,看热闹竟看出这个恶果,在大宋京师临安城,这可是头一遭。 就连七八名尚未躲远的皇城司和殿前司护卫,也都跟着遭了殃、倒了霉,也全都瞎了、哑了。 站在皇城墙上的曹司公和孟指挥,也没人敢帮着说句什么话,甚至是放个屁。 他们只是心里讶异,这董阎罗光靠心中的意念,一念风起,一甩袖袍,就刮起这一股妖风。 真是杀人于无形呐! 这些年,他们都以为董阎罗一百流水刀梅若云,再败飞剑真人张素卿,已经失去了雄心壮志,已经老了。 今天,终于是大开眼界,当当这份功力,董阎罗这些年,不知精进了多少倍。 排名江湖风云榜第五名、陆地神仙第三名的董阎罗、董公公,轻甩袖袍,不动声色。 一怒之威,竟至于此! 当真是惊世骇俗,叹为观止啊! 年轻气盛的太学生陈宗跪在原地,还没有回过神来。 突然,一颗飞石猛然飞来,无风起飞石,准确无误地撞进陈宗的嘴里。 陈宗“啊!”地惨叫一声。 陈宗满嘴是血,他满嘴牙齿,竟然碎了! 舌头烂了!喉咙破了! 太学生陈宗,再也不能嚼舌根了! 风停后,皇城司司公曹文起一声令下。 文天祥文状元和陈宗、刘黻、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七人,全被带进了皇城司大牢。 一个个垂头丧气,一个个一言不发,哪里还有先前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的模样。 特别是陈宗,嘴角的血还流个不停,他脸色煞白、呆若木鸡、悲凉至极! 其实,他是为害惨了那么多百姓二悲凉。 其实,他文人的风骨还在,他满嘴碎牙,那么疼,竟没有哭,也很了不起。 一群围观的聋哑人、瞎子,也都全部带进了皇城司大牢。 因为,不带走,他们又瞎又聋又哑,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走啊。 比较,让这么一群人,一直困在皇城门口,那也不是个事。 曹司公从衙吏手中接过那封万言血书,看了眼,笑了笑,直接递给了董公公。 董公公接过血书,看也不看,转身就往皇城大内走去。 当日下午,从皇城司传出来一个惊人消息。 皇城门口刮起一股黑色妖风,被风吹过的人,都中了恶邪。 突然间,眼睛就瞎了!耳朵就聋了!嗓子就哑了! 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天降罪呢。 皇城司特别告示临安城黎明百姓:出门小心,注意躲避黑色旋风,易染恶邪。 皇城大内,慈元殿。 宋理宗赵昀正陪着宠妃阎贵妃,逗弄龙凤猫“来子”和“甜宝”。 妖艳妩媚的阎贵妃,眨着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语气中突然有些担心害怕。 “官人,你看,来子是不是生病了。” “它今早既没有喝奶,也没有吃鲜鱼丸子。” “这可如何是好啊?” 须发有些苍白的宋理宗赵昀心中一惊,赶紧凑过来。 他仔细观察一会,担心地道。 “难道是着凉了?” “来人,快!快!快!再加些炭火。” “这天寒地冻的,又下了冬雨,可不能冷着了。” 几名宫女、太监又急忙抬进来几盆炭火。 宋理宗赵昀和阎贵妃又紧张地观察了一会。 宫女早已端来一碗新鲜鱼丸,宋理宗小心端在手上,亲自拿起调羹,亲手喂给公猫“来子”。 那疼爱的眼神,犹如怜爱自己的孩子。 “来子”还是一动不动,还把头扭到一边。 宋理宗闻了闻鱼丸,猛然转头,语气严厉地道。 “这鱼丸都冷了,到底是几时做的?” 两名宫女吓得瞬间跪在地上,一名领头的宫女颤抖地道。 “官...家...这鱼丸...是昨晚上做的,今早....还没来得及...做呢。” “啪!” 宋理宗把手中玉碗猛然一摔,摔得个粉碎,他怒骂道。 “混账东西!” “昨晚的鱼丸,已经不新鲜了,也敢糊弄来子。” “来人呐!带下去,要是来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为它陪葬吧。” 妖艳妩媚的阎贵妃脸色煞白,突然吓得抽泣起来。 “官人,这可怎么办啊?” 还是宋理宗沉得住气,有帝王威严,他大喝一声。 “来人呐!快!快!快宣御医。” 董公公刚走到阎贵妃所在的慈元殿,刚进殿门,就看到四名魁梧武士,拖着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两名宫女,从内房走出来。 紧接着,他又听到内房宋理宗赵昀高呼宣御医的声音。 直觉告诉他,今日不宜言事。 董公公将那封万言血书折叠好,藏在胸前,就忙着安排小太监去宣御医。 紧接着,又急忙赶往御膳房,为“来子”准备新鲜鱼丸去了。 在皇城大内,董公公可是个大忙人,他可是大宋朝最尽忠、最尽责的人。 大年初四一大早。 钓鱼城新东门下,一片寂静肃杀。 十万蒙军铁骑,未约先至,整齐列队,铺满旷野。 十万双凶狠的眼睛,充满着仇恨,充满着杀气。 蒙哥大汗跃马扬鞭,策马向前。 他身后,拱卫着先锋主帅汪德臣、第一猛将耶律铸、一代箭神东方白、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 此时此刻,他就策马走在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蒙军兄弟尸首上,那刺鼻的焦臭味,还让他不自主的咳嗽两声。 身高九尺的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一人持刀、一人持杵,警惕地看着钓鱼城城楼之上。 他们已经进入宋军的射程之内,如果城头宋军弩箭齐射,一不小心,他们极有可能被射成筛子。 实在是险之又险! 蒙哥大汗扯住缰绳,任凭马蹄在那些焦灰上打转、踩踏。 若再往前的话,宋军的滚木礌石就要砸下来了。 蒙哥大汗抬头望去,城头上,战旗猎猎,甲胄齐整。 昨日被飞石砸烂的垛口,已经连夜修好,王坚将军,不愧是治军有方,守城有方呐! 城头宋军,也不再慌张,仿佛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蒙蒙哥大汗看着地上,焦黑一团的蒙军弟兄,他双目湿润,猛然一拳砸在马鞍之上。 再抬头时,城头万千铁箭突然极速射来,密密麻麻的一片黑色箭雨。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飞身上前,挡在蒙哥大汗面前。 仓央巴金疯狂挥舞手中的巨大银刀,象雄嘉措拼命挥动手中的巨大降魔杵。 电光火石之间,数十道刀光、杵影迎空飞去。 “叮叮当当”一片细碎的爆炸声在半空响起,飞来的万千箭雨竟被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刀劈、杵捶,全部击碎了。 箭雨刚歇,二十一支巨大弩箭又极速射来,比刚才的铁箭,长度大四倍,粗度大十倍,速度至少快上三倍。 “床弩!” “大汗小心!” 汪德臣大声惊呼。 汪德臣和耶律铸同时飞身上前,猛然抽刀,挡在蒙哥大汗的马前。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则跨前一步,挡在汪德臣和耶律铸的马前。 他们四人,形成了两道防线,死死护住蒙哥大汗。 四人都很紧张,二十一支巨大弩箭,就是大名鼎鼎的宋军床弩巨箭。 突然,天空中出现了三支黄金箭,带着三圈一丈方圆的火球,向着二十一支床弩巨箭猛然撞去。 “轰!” “轰!” “轰!” ...... 钓鱼城新东门下,二十一支手臂粗的床弩巨箭,在烈火中剧烈炸响。 就像是二十一声惊雷,雷击新东门。 爆炸发出的巨大震荡波,一下便掀翻了一排城头宋军,一个个跌得鼻青脸肿。 新东门城头,八面迎风招展的宋军军旗,瞬间撕裂,撕裂如柳絮。 蒙哥大汗的百战骏马,也惊得啾啾嘶鸣,连连后退。 蒙哥大汗调转马头,带着一群人极速退向中军大阵。 先锋主帅汪德臣、第一猛将耶律铸就近退到了各自的位置。 一代箭神东方白、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则紧紧跟在耶律铸的身边。 这一天,他们三人决定要亲自攻城。 耶律铸身前,整齐排列着三十个攻城敢死队,比昨日整整多了三倍,每队依然一百人, 耶律铸身后,则是排列着三百台回回炮,比昨日也整整多了三倍。 每台回回炮之后,三辆牛车,都拉着满满的一车厢石弹。 这些石弹,可都是合州被捕的老百姓,在蒙古鞑子的皮鞭下,一锤子一凿子,精心打磨出来的啊。 三百台回回炮之后,则是手持令旗、顶盔贯甲的先锋主帅汪德臣。 汪德臣身后,依然是三万神射手。 唉!就怪地方太狭小! 要不然,十万蒙古铁骑,全都请命上战场,个个嗷嗷叫,都要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短暂的寂静过后,先锋主帅汪德臣令旗一挥。 钓鱼城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遮天蔽日,同时下起了猛烈的箭雨和石雨。 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瞬间被砸得满目疮痍,鬼哭狼嚎,烟尘蔽日,血肉横飞...... 这,就是蒙哥大汗的愤怒。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兄弟不分先后 一百五十斤巨大石弹,砸在城头的爆炸声,连续不断,震耳欲聋。 直砸得宋军心肝俱裂,头顶轰隆,头晕脑胀。 “躲避!”...... “趴下!”...... 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的呼喊声,一点都听不见,一点都听不见呐!。 他们的指挥,完全失灵了! 他们的命令,完全不管用了! 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城头的宋军,是死是活,就只能是完全靠各自的命了,完全看平日里烧的高香了。 大年初四这一天,钓鱼城头。 石雨加箭雨,狂风暴雨,整整下了二十轮,比初三日,整整多了一轮。 这是蒙哥大汗双倍的惩罚,城头宋军,死伤大半。 石雨、箭雨刚歇,蒙军凄厉粗犷的牛角号,又再次响起。 这一声声号角,既难听,又刺耳,既让人心惊,又让人烦躁。 蒙军三十个攻城敢死队,抬着高大的云梯,密密麻麻,如汹涌潮水,冲向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 每个城墙十个攻城敢死队,根本不给宋军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这,就是蒙哥大汗双倍的愤怒。 谁说宋家没有好儿郎,只知道舞文弄墨,窃玉偷香? 谁说宋人胆小懦弱,哪里敢拨弄刀枪? 谁说宋人不堪一击,个个望风而降? ......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还要看在谁的手里。 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手下的这帮兄弟,那可是大宋好儿郎。 何惜百战穿金甲,纵死不敢愧炎黄! 钓鱼城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手底下的兵,他们个个血气方刚,志在四方。 只是,蒙军的石雨、箭雨太过凶猛。 二十轮之后,城头宋军,伤亡大半。 石雨、箭雨敢歇,由回春圣手李无疾率领的担架护卫队,兵分三路,立即冲上了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城头。 就干一件事:抢伤员。 城墙之内,还有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带着一群弟子,设置了一个简易医馆,专门救治受伤宋兵。 这可是宋军最大的安慰和福气啊! 打战,兄弟们什么都不怕,就伤了没人医,死了没人埋。 有回春圣手李无疾和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在,他们何惧生死。 重伤的,实在是举不动刀、提不动枪的,全都被抬了下去。 轻伤的兄弟,一个个都咬着牙,一个个都不肯后退。 看着嗷嗷叫,如潮水般往上冲的蒙古敢死队,他们死都不走,李无疾也是没有办法。 他狠下一条心,干脆就带着两名弟子,在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城头来回奔波,帮着包扎伤口。 新东门城头,李铁牛和孙大宏大哥、孙小勇两兄弟,再也不敢露头。 因为,城下三千蒙军神射手,也紧紧围在云梯之下,只要宋军兄弟敢露头,保准就是百十支铁箭一通伺候。 蒙军敢死队,依旧是双层铁甲,蒙铁锥形盾牌。 城头宋军的床弩,也不敢再架上垛口,一代箭神东方白,可是在城下盯着呢。 对于这一切,城头宋军知道,蒙军敢死队也知道。 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谁也不是傻子。 大年初四早上,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被迫分开了。 王坚将军继续守新东门,张钰将军则守小东门和一字城。 蒙军敢死队爬到一半,王坚一声大喝。 “给我砸!” “给我杀!” 城头宋军又再次举起滚木礌石,照着蒙军的攻城云梯使劲往下砸。 李铁牛和孙大宏、孙小勇两兄弟,却是最有心机。 他们发现:攻城云梯搭在城墙之上,倾斜度为八十度,如果直接将石弹丢下去,极有可能砸偏。 如果倾斜二十度,斜着砸下去,命中率极高,看都不看,一砸一个准。 石弹砸下,只要躲在垛口下,仔细偷听石头和蒙古鞑子猛烈碰撞时。 “啪!”的一声脆响, “啊!”的一声惨叫, 有这声音,那就行了。 这声音,李铁牛和孙大宏大哥、孙小勇听起来,特别的美妙。 李铁牛可还记着一件事呢。 “孙大哥,我媳妇的事,你可不能忘记啊。” “你听这声音,今天,王将军,又要给我加馒头了。” “王将军可说了,砸一人赏一个,我今天,至少要吃十个。” 孙大宏和孙小勇又给李铁牛递过去一个石弹。 孙大宏嘿嘿一笑。 “铁牛兄弟,你就放心吧。” “等打跑了蒙古鞑子,我亲自做媒,给你去说刘二叔家的闺女刘小凤。” “小凤那姑娘,可是温柔贤惠,水灵着呢。” 李铁牛想着小凤姑娘的俊俏模样,突然天赐神力。 “孙大哥,你们让开,歇一歇。” “我一个人就行,我砸死他娘的鞑子。” 孙小勇蒙着嘴,只顾着在一旁呵呵的笑。 他们三,可真是过命的好兄弟啊!兄弟还分这些? 李铁牛的绝招,王坚将军也瞧出了名堂。 他立即安排李铁牛、孙大宏、孙小勇,手把手教城头的宋军兄弟。 很快,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城头的宋军兄弟都学会了。 这,可就害苦、害惨了蒙军攻城敢死队。 他们谁也想不明白,懦弱瘦小的宋军,居然都不露头了。 更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宋军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运气好,这么神准,当真是一砸一个准。 宋军不露头,城下的蒙军也只能抬着头,举着箭,干着急。 他们手臂举酸了,脖子也都酸了,真是望穿秋水,却无能为力,他们也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就这样,三十个敢死队,第一轮就死了五分之一,整整六百人,六百个悍卒呐! 可这六百条命,在耶律铸眼里,都不带眨眼睛的。 凄凉粗犷的牛角号再次响起,耶律铸不动如山,蒙军敢死队也就只能继续攻城。 敢死队,就是敢死,没什么好说的。 千金赏,千夫长,不就用命换来的么? 打仗么,真到没有一点办法的时候,死战就是了。 每个敢死队分作五组,每组二十人。 第二个三十组六百敢死之士,又怀着必死之心,吼叫着,爬云梯、攻城! “砰!” “砰!” “砰!” ...... 没有任何的悬念! 第二批六百蒙军敢死之士,经过一番英勇无畏地爬云梯,又全都死在了宋军的滚木礌石之下。 六百个伟岸的身躯,又全都化为了六百滩肉泥。 实在是死得惨烈!死得豪迈!死的尸骨无存! 壮如李铁牛、孙大宏和孙小勇,他们的手也都举酸了,那可是一百多公斤的石弹啊。 他们喘着粗气,即使是砸蒙古鞑子,他们也真想歇口气啊。 第三个三十组六百名蒙军敢死队,也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们又不计代价地往上冲。 这口气,宋军,休想歇得了,喘得了。 此时此刻,蒙军敢死队之中,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 他们既不举锥形蒙铁盾牌,也不穿双层铁甲,居然还裸着右肩,他们难道是不怕死吗? 其中一人手持巨大银色弯刀,他就是身高九尺的高原雄鹰仓央巴金。 另一人手持巨大银色降魔杵,他就是身高九尺的雪域金刚象雄嘉措。 他们两人,从耶律铸身边一掠而起,直接落在云梯半腰上,这是要当排头兵啊。 城头的王坚将军看得亲切,他大吼一声。 “砸!” “使劲砸!” 城头滚木礌石、巨大石弹,纷纷砸向九尺巨人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 仓央巴金冷笑一声,迎着一颗砸下来的一百五十斤石弹,一刀劈去,一道三丈白色刀光极速闪去。 “轰!”的一声炸响,火星四溅。 仓央巴金一刀,便将那急速砸来的巨大石弹,劈作两半,飞向两边山崖。 象雄嘉措提杵而上,冷哼一声,迎着一颗极速砸来的一百五十斤石弹,一杵砸去。 “轰!”的一声炸响,碎石四溅。 一杵,便将那巨大圆石砸碎了。 新东门城头,巨石如雨下。 新东门城墙上,一共十部云梯,八部云梯上的敢死队,都被一个又一个地砸死了。 还有两部云梯,却是一个没死,齐刷刷排成一串而上,一点伤都不曾有。 其中一部云梯之上,白色刀光狂舞。 “当!” “当!” “当!” ...... 爆炸声四起,火星飞溅不息,就像是在燃放礼花。 那砸来的一个个巨石,都被一刀刀削成了两半,飞向两边。 另一部云梯之上,白色杵影狂飞。 “轰!” “轰!” “轰!” ...... 爆炸声四起,碎石四处飞溅,粉尘弥漫笼罩了新东门。 那砸来的一个个巨石,都被一杵又一杵砸得粉碎,砸得烟消云散! 城下的蒙军,个个看得欢欣鼓舞,他们都有预感:马上就要登城了。 他们都抬起头,瞪大眼,就看是持刀魔鬼最先登城,还是持杵菩萨拔得头筹。 城头宋军,则是慌张不已,惊骇不已! 他们都没有想过,居然有人,能这样破石而上。 这根本就不是人,只可能是神!是魔!是鬼! 若是让他们攻上城头,再想把他们请下去,那可就不好办了。 可惜,他们让蒙军失望了,也让宋军失望了。 因为,他们没有决出一个好结果。 狂舞巨刀的仓央巴金和挥舞降魔杵的象雄嘉措,居然是同时登城。 他们两个好兄弟,倒是兄弟不分先后,可那千金赏和千夫长到底如何分? 这,可真让人头疼呐! 第二百四十六章 钓鱼城死战! 时刻注视着城头的十万蒙军,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的胜利的欢呼声,喝彩声。 蒙哥大汗一拳砸在马鞍上,这口憋了很久的恶气,他总算是出了。 耶律铸嘴角忍不住地抽搐,他那张永远无情的脸,似乎有了些许笑意。 死了那么多兄弟,终于是攻上去了。 耶律铸大手一挥,凄厉粗犷的牛角号又再次响起。 三十个攻城敢死队,不再分组,一千八百余人,全部一拥而上,不再留有任何后招。 汪德臣也是心情激动,他猛挥令旗。 十万蒙古大军,排着队,跟着敢死队,全体往前冲。 那气势,真是排山倒海,滔天巨浪啊! 王坚将军面色大变,心头大急。 他手提双股剑,大喝一声,凌空掠起,飞掠过来,两剑凌空猛劈仓央巴金。 仓央巴金携登城之威,势头正盛,猛然横刀格挡。 “铿锵!”两声炸响。 王坚将军被弹飞三丈,仓央巴金也被震退两丈。 仓央巴金正退到两名宋兵身边,两名宋兵瞅准机会,两刀猛然劈向仓央巴金后背。 听到背后刀动,仓央巴金看都没看,猛然反身一刀,三丈刀光向后闪去。 “当!”的两声炸响。 两名宋军,被这强悍一刀,连人带刀,直接震飞,直接飞下新东门,坠落山崖。 可怜的两名宋军,竟然比蒙古鞑子摔得还惨。 象雄嘉措提起降魔杵,轻轻冷笑着。 就像是在青居城城头,他左一杵,右一杵,杵杵当胸,直捶得宋军五脏六腑俱碎。 象雄嘉措连续四杵挥出,就把四名宋军捶下城墙。 不是摔下城墙砸死,而是被直接巨杵锤死,再飞落山崖,跌为四滩肉泥。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守住两个垛口,后续的蒙军,继续爬云梯而上,一个一个鱼贯登城。 登城的敢死队,一上城墙,就和城头宋军疯狂绞杀在了一起。 登城战,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绞杀战,那是相当的惨烈。 和蒙军打仗,若城头被攻下,城门被攻破,那等待他们的,将是被屠城。 新东门下那些摔成烂泥、烧成焦灰的一千多具尸体,那些算什么? 屠城:那才是真正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人头堆京观。 满城的宋军、军属、百姓...... 所有的男人、女人、孩子...... 一个一个,全都要跪在屠刀之下,瑟瑟发抖,任由宰杀。 而且,至少有一百种杀法,怎么死,都由不得你,都得凭蒙古鞑子的心情、喜好。 这才是守城的人,最恐惧、最害怕、最不愿看到、最无法承担的。 城头宋军和登城蒙军,已是不计生死,猛烈撞在一起。 他们用刀、用剑、用石头、用拳头、用牙齿......用所有可以用的东西,拼杀!厮杀! 他们以命换命,一条命不够换,那就两条! 王坚将军大急,再次大喝一声,提起双股剑,飞身上前,双剑狠刺象雄嘉措。 象雄嘉措一杵挡在胸前,双剑刺在杵上,瞬间刺起两团火花。 象雄嘉措顺势一杵砸来,王坚将军一剑堪堪挡下,另一剑极速斜撩象雄嘉措左胸。 象雄嘉措猝不及防,眼看就要刺中。 突然,“铿锵!”一声炸响。 王坚斜撩一剑,竟被一把巨大弯刀挡下,这是仓央巴金的刀。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可是真正的同门好兄弟, 仓央巴金是号称雪域之王、大乘法王,在江湖风云榜上和司马玄并列第二名,大名鼎鼎的仁波喇嘛的大儿子。 这一百年来的江湖,拢共就出了这么两位苍穹神仙,还没有比出个高下之分。 雪域金刚象雄嘉措,则是仁波喇嘛唯一的关门弟子。 他们俩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真够王将军喝一壶的了。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一人提刀,一人提杵,他们邪恶地笑着,死死围住了王坚将军。 他们眼中,满是惊喜,就像看着自己的猎物。 擒贼先擒王!要的就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要是擒住了王坚将军,那钓鱼城岂不是唾手可得,那还费力八气地攻哪门子城啊。 王坚将军双拳难敌四手,他猛挥手中双剑,但仍被巨大银色刀光、天降降魔杵光逼得连连后退,险之又险。 仓央巴金大喝一声:“哪里走!” 紧接着一步掠起三丈,猛然一刀劈下,一道三丈刀光,直劈王坚将军头顶。 王坚将军双剑迎空挥去,“铿锵!”两声炸响,王将军直接被震倒在地。 “看我的!”一声大喝传来。 紧接着,一把巨大降魔杵又从天而落,紧追着砸向王坚将军。 这一杵,不知砸碎过多少巨石,何况是一个脑袋。 “当!”的一声炸响,火光四溅。 象雄嘉措一愣,一根丈八蛇矛居然一矛挡下了他的巨大降魔杵。 王坚将军一看,持矛之人正是张钰将军。 原来,张钰将军看到蒙军登上新东门,心下大急。 他立即安排好小东门和一字城的守卫,立即带领预备队,从内城杀上新东门。 救下王坚将军这一矛,那是恰巧赶到。 天不绝钓鱼城啊! “王将军,我来了。”张钰将军一把拉起王坚将军。 王坚将军欣慰地点点头,哈哈一笑。 “你来了就好,咱兄弟了再好好杀一场。” 话音刚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又追身攻来。 张钰将军对上象雄嘉措,王坚将军对上仓央巴金,在新东门城头,又剧烈地厮杀起来。 直杀得天昏地暗,直杀得难解难分。 蒙军攻城敢死队,则是死死守住两个垛口。只有守住垛口,下面的兄弟才能源源不断涌上来。 钓鱼城内的宋军,也纷纷冲上新东门城头,这城头,可不能让蒙古鞑子站住了脚。 要是站住了,那就完蛋了。 蒙军攻城敢死队和城内宋军,谁也不退却,谁也不服输。 他们僵持着,砍杀着,他们以血换血,以牙换牙,以命换命! 这一场血战,从中午一直战斗到下午。 城头早已堆满了尸体,尸体上全是血,早已分不清是宋军还是蒙军。 张钰将军、王坚将军和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四人则杀得抽不开身、无暇他顾。 他们纠缠着、绞杀着,都是一步不退。 特别是王坚将军,还是吃了年纪大的亏,他嘴角渗血,额头淌汗。 但是他钢铁一般的信念,一直在强撑着他。 就是死,他也也要死在这城头; 就是死,他也要把蒙古鞑子赶下这城头; 就是死,他也要让蒙古鞑子胆寒! 但是,蒙军好不容易费尽心力攻上了城头,他们岂能轻易就被赶下去。 钓鱼城下,蒙军凄厉粗犷的牛角号一直响个不停,蒙军爬城的攻势,也就永不会停。 不管是新东门,还是小东门、一字城,城头的滚木礌石早已耗罄,就连蒙军回回炮抛来的石弹,也全都砸还回去了。 钓鱼城内的百姓,下至十五岁,上至五十岁,全都走上战场,他们背上背篓,一股脑地往城头背运石头。 城头太拥挤,钓鱼城内的宋军,则是轮番上场。 宋军必须随时投入生力军,大打车轮战,才能顶住蒙军一轮又一轮,不惜死、不怕死的攻势。 战打到下午,唯一没有轮换下场的,就只有李铁牛、孙大宏、孙小勇三兄弟了。 战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咬着牙,唯有拼命,就看谁先顶不住,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张钰将军和王坚将军,被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死死困住,他们的底线就是,死堵在城头,绝不让他们下去开城门。 新东门被蒙古攻占的那两个垛口,就全靠李铁牛、孙大宏、孙小勇三兄弟死守了。 谁说只有蒙古鞑子膀大腰圆,力大如牛? 铁牛兄弟真是好样的,他力大如铁牛! 他手中两把八棱梅花锤,在这城墙之上,锤击这些登城敢死队,特别顺手、好使。 蒙古鞑子的弯刀再锋利,只要砍不开他的双锤,那就不好使。 他才不管你是人、还是鬼,是刀、还是甲,双锤砸去,统统给我,哪里来的哪里去。 孙大宏和孙小勇兄弟,则是并肩作战,虽然越战越勇,但也是险象环生。 从早杀到晚,孙大宏带刀伤三处,孙小勇也被砍中两处。 他们都精疲力尽、浑身是血,可喜的是,大部分是蒙古鞑子的血。 孙大宏急忙举刀,一刀挡下一个蒙古鞑子劈头盖脸砍来的一刀。 孙小勇下蹲低头,从孙大宏腰下钻过,以刀作剑,一刀就刺入那蒙古鞑子的胸口。 孙小勇微笑抽刀,那蒙古鞑子也缓缓倒下。 孙小勇的刀尚未抽出,突然一个蒙古鞑子从城头跃起,一刀劈向孙小勇。 孙小勇大惧之时,孙大宏又迎上一刀。 “咣当”一声巨响,堪堪挡住这一刀,救下小勇一命。 突然,一个身高八尺的蒙古大汉,连人带盾,猛烈飞撞孙大宏。 孙大宏躲闪不及,连人带刀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城垛之上,口吐鲜血。 孙小勇大喊一声:“大哥!” 猛然一刀狠劈那蒙古鞑子,一刀便斩下了他的一颗头颅。 孙小勇急扑过去,连忙扶起孙大宏。 突然之间,一个蒙古鞑子又从垛口飞跃而起,一刀狠劈孙小勇后背。 孙大宏大惊,一把拉开孙小果,双手收拢,使劲抓住劈来的蒙古弯刀、刀刃。 那蒙古弯刀深深劈进孙大宏双手,陷入孙大宏手骨之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个人的绝代风流 孙大宏最后瞟了一眼孙小勇,他紧咬牙根,眼中闪烁必胜的光芒。 孙大宏“啊!”的大喝一声。 他一个侧身,放开刀刃,任凭刀来,任凭蒙古弯刀切断他的双手。 待那蒙古鞑子扑入他的怀里,他用尽全力,用残缺的双臂,紧紧拢住那蒙古鞑子。 他使劲往前推,推到垛口,拢紧蒙古鞑子,随即纵身一跃,双双飞下新东门城头。 “哥!” “不要!” 孙小勇猛爬起身,猛冲过去,一把抓去,他抓空了,只撕下手掌大小的半片衣襟。 再看城下,哪里还有他哥孙大宏的身影。 城下山崖只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孙大宏和那蒙古鞑子,早已生死相依,一同摔死在山崖之下,摔得血肉相连。 大宋好儿郎孙大宏,他死得刚烈,他死得光荣。 孙小勇再看第二眼时,一百多支铁箭极速往城头射来,孙小勇极速闪身,堪堪躲过铁箭。 他站在城墙之上,脚下就是他哥孙大宏的两只断掌,还兀自流着血,兀自抖动着。 孙小勇彻底懵了,城头就只剩下他一人,他哥大宏已经真的不在了。 孙小勇一抹眼泪,捡起两只断掌,连同那半片衣襟,藏在怀中。 他再次举起手中长刀,大喊一声:“杀!”。 又向着一个蒙古鞑子狠狠冲去,他要为他哥报仇! 这,才是真正的血仇! 钓鱼城内的宋军,拢共也就五千多人。 而钓鱼城下,可是蒙哥大汗亲自率领的,十万最精锐的蒙军铁骑。 蒙军比宋军,足足多了二十倍。 如果一直这样死战下去,消耗下去,钓鱼城的命运,迟早要失守,迟早要陷落。 不是两天、就是三天,不是十天、就是半月。 钓鱼城的宋军,真是好样的,顶呱呱的大宋好儿郎! 他们真不愧是余玠将军、王坚将军带出来的兵。 他们,没有辱没先人啊! 眼看小东门,一字城一直没有登上去,新东门城头也是进展不大,耶律铸、汪徳臣和蒙哥大汗也都开始心急火燎。 这真是咄咄怪事!要是在其他地方,蒙军只要登城,敌军必定立即束手就擒、跪地投降。 破城,那就是按程序办的事。 可在钓鱼城,中午就登城了,一直血战到下午,两个时辰过去了,还只是守住了攻下的那两个垛口。 耶律铸也看出来了,并不是蒙军兄弟不尽力,而是这伙宋军,中邪了! 耶律铸抽出腰间弯刀,缓缓向前走去,他这是要亲自登城啊! 一代箭神东方白,紧随其后。 “耶律将军,老夫陪你一程。” 耶律铸哈哈一笑,“有箭神在,此城唾手可得。” 耶律铸和东方白,一左一右,同时登上两把云梯。 一人身高九尺,顶盔贯甲,手持蒙古雪亮刀; 一人身高八尺,挽弓负箭,长发披肩,白衣飘飘; 两人同时登城而上,这在战场之上,那是何等的写意风流啊! 城下的十万蒙军,都惊呆了,他们欣喜若狂,他们欢欣鼓舞,他们胜利在望。 这可是蒙军阵中,最快的刀,和最利的箭了。 蒙军之中一直有个铁律:耶律铸登城,城必破! 蒙军大大小小的登城攻坚战,至少也有几百次。 可以说,一半以上的城,都是他耶律铸带头登上去的。 而且,登上去,就钉死在城头,从没有被赶下来的情况。 登上去,必破城! 所以,蒙军猛攻两天,死战两天,死了那么多人,谁也不敢有半句质疑,谁也不敢有半句牢骚话。 蒙军就是汉子:向来用事实说话,谁厉害就听谁的,从无二话。 要不,你也破一城试试? 耶律铸和东方白登云梯而上,如履平地,同时登城。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也看到了,耶律铸和东方白一左一右,就站在城垛之上,犹如天神! 东方白弯弓搭箭,弓上两箭:黄金箭! 两支黄金箭,分别对准了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爽快地闪往两边,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则是凝神聚力,紧握手中兵刃,还一脸的紧张。 这黄金箭的威力,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黄金箭一出,已经死战了半天的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非死即伤。 突然,新城门之下,居然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胜利在望,破城在望啊!这吹得什么破号角,该不会是吹错了吧? 十万蒙军懵了!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懵了! 耶律铸和东方白也都懵了! 他们没有听错,因为,撤退的号角还在继续响,响个不停。 耶律铸和东方白抬眼望去,他们这才明白。 石子山蒙军大营,居然着火了:浓烟滚滚,火光熊熊,烈焰滔天。 蒙哥大汗的金帐,也烧着了。 耶律铸一惊:宋军有救兵,不可能啊! 其实,不仅蒙军懵了,宋军也懵了!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也彻底懵了! 因为,他们也没有接到有援军的军报啊。 八百里加急,倒是快马加鞭去了好几拨了,可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啊。 对于临安朝廷,对于援兵,他们早就不指望了。 平心而论,他们也不敢指望呐! 军令如山,耶律铸和东方白,也不得不听。 城头蒙军大急,撤退的,他们见得多了,但从那么高的城头撤下去,他们还真没见过。 还好,城头有耶律铸和东方白。 东方白在左,耶律铸在右,就站在城垛之上,等着城头蒙军敢死队一个个安全退下去。 城头宋军,却是谁也不敢轻易阻拦,他们也杀累了。 所有人都撤回去了; 耶律铸、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也都撤回去了; 一代箭神东方白,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高高的城垛之上。 战火之中,敌城之上,他挽弓负箭,长发飘飘,白衣飘飘,不动如山。 那是属于一代箭神东方白,他一个人的绝代风流。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策马奔向石子山蒙军大营,蒙军大营之内,却是空空如也。 只是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名,留守的老弱蒙军,哪里还有半个宋军的影子。 汪德臣急忙组织蒙军救火,可哪里还来得及。 蒙军的大帐,都是用皮革、毡毛所制,大帐之内,更多的都是裘皮衣物。 当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点就着,一着就炸。 整个蒙军大营,早已烧得面目全非。 烧得最惨的,还是蒙哥大汗的金帐。 兴许是他们攻城太过于紧张、太过于投入,根本就没有发现身后的动静,才让这一股宋军偷袭得手。 这偷袭使诈,从来都是蒙哥大汗的拿手好戏,今天,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蒙哥大汗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狠狠骂了一句:“他奶奶的!” 蒙哥大汗带着汪德臣、耶律铸、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一路追到江边。 渠江之中,蒙军的三艘三层战船,却载着九百多名宋军将士,缓缓驶向钓鱼城。 而蒙军辛苦搭建的渠江浮桥,也被一把大火,彻底烧了个精光。 最尾一艘三层战船的船尾甲板上,两名顶盔贯甲的宋军小将和一名青衣道士,顶风而立。 一人手提一杆丈八沥泉枪,一人手提一把青龙偃月刀,青衣道士则是提一把三尺锈剑。 三人迎着蒙哥大汗,一脸的得意。 很明显,这烧蒙军大营,烧蒙军浮桥的事,就是他们干的。 一代箭神东方白看出来了,这就是被他堵在大山之中的岳山将军和张冲小将军,还有他没见过的青衣道士张小静。 东方白本想等着攻下钓鱼城,再回头来好好收拾他们。 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抢蒙军的战船,走水路,偷袭蒙军大营,坏了他破城的好事。 居然被他们狠狠咬了一口,真是天道轮回,真是报应不爽啊! 蒙哥汗正在气头上,他们这得意一笑,他胸中的窝囊气,顿时爆发,他们完全就是找死。 “射死他们!”蒙哥汗大喝一声。 万千铁箭极速射去,渠江之上,突然下起了一阵黑色箭雨。 只可惜,这阵箭雨,纷纷落在水中,居然没有一滴落在船上。 唉!只怪鸡爪滩这段江面,实在是太宽了。 蒙军万般无奈,纷纷叹息,只一瞬,他们却又纷纷惊喜! 他们看见,三支黄金箭,凄厉呼啸着,带着三团巨大的火球,对着那只大船,疾射而去。 “轰!” “轰!” “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声,在船尾上空炸响。 硝烟散去,火球消失。 岳山将军手持丈八沥泉枪,张冲小将军手持青龙偃月刀,张小静手提三尺锈剑,他们居然只被震退一丈。 他们跨步上前,再次稳稳当当的,站在船尾甲板之上; 他们居然没有被一箭射伤,更没有被一箭射落江中。 而那三支黄金箭,竟然被他们击落在甲板之上,犹自抖动哀鸣。 就这样,蒙哥大汗、汪德臣、东方白和耶律铸,以及万千蒙军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三艘蒙军战船,绕过蒙军这一侧,缓缓驶向钓鱼城的另一方。 他们只能望江兴叹,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又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特别的无力,有力使不出。 谁让蒙军只爱骑马,不爱划船,初来乍到,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呢? 第二百四十八章 水鬼帮 钓鱼城齐胜门,城门大开。 宋军欢呼雀跃,全都在迎接英雄凯旋。 岳家军回到钓鱼城,又给他们注入了一济必胜的强心针。 激战了一天的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更是欣喜若狂,疲惫全无。 压在王坚将军心底的一块大石,也终于翻开了,他也终于轻松了。 自从派遣岳山将军和张冲将军出奇兵,杀向青居城和运山城,破坏蒙军粮道之后,王坚将军内心的后悔,那是一日甚过一日。 久久不见岳家军回来,他从期望,到渴望,再到失望,再到不抱希望,最后是彻底绝望! 无数个夜晚,他纠结,心痛,悔恨,悔恨得彻夜难眠。 这可是岳家军最后的血脉啊,就葬送在他一个极不成熟的决定上,让他们暴露于野,无依无凭。 这野战若是那么好打,那余玠将军还枉费十年心血,修建这么多山城干嘛。 灭绝岳家军,这个责任,他王坚担不起呐! 现在好了!好了! 他们总算是回来了,而且在这关键时候,火烧蒙军大营,又立奇功一件,又救下了钓鱼城。 而且,三艘大船之上,还装满了三千石粮食,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岳家军凯旋而归,王坚将军守住钓鱼城的信心,又更足了。 王坚将军抚掌而笑。 “好哇!好哇!真是好极了!” “钓鱼城,得救了!” 荆州,以荆山而得名。 荆山为楚人发源之山,楚人卞和得和氏璧玉,便在此山。 这一块和氏璧玉,在春秋战国,在楚国、秦国、赵国之间,可是引起了无数的杀伐纷争呐! 最后完璧归赵,也算是个圆满! 荆州,战国时为楚国郢都,三国时为吴国江陵郡。 荆州,地广、水宽、山大。 荆州有三害:水鬼、苍狼、李旺财。 这第一害:水鬼,顾名思义,水中的鬼怪。 在民间,水鬼大多指在水中被淹死,无法超生投胎,只能日日忍受水底苦寒,不得见天日。 而且,他们专门在人下水时,死死拉住人脚,使劲往水里拖拽的魔鬼。 他们一拉一个准,一拉一个死,拉住了,任你使尽浑身力气,保准你再也回不来。 也难怪,等了你十年、百年、千万年,好不容易抓住你,你不下来谁下来,你不替我谁替我? 因为,只有把你拉下去,做它的替死鬼。 它才摆脱地狱的痛苦,才能浴水重生,才可以重见天日,才可以投胎转世。 以此足见,百姓对水鬼的恐惧和害怕。 在荆州,其实不然,这荆州的水鬼,其实指的是水性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荆州地界的长江,江面最宽敞,航运最发达,鱼获也最多。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荆州地面,最好吃的,还就是水里的这碗饭。 所以,在荆州当水鬼,最有前途; 所以,荆州的水鬼,也特别多。 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恩怨,就有爱恨情仇; 侠客多的地方,就有武道江湖;就有打打杀杀; 而水鬼多的地方,就有水鬼的江湖,就有水鬼的规矩; 所以这个水中江湖,很是不自由。 因为,荆州水鬼有个水鬼帮,水鬼帮有个帮主,叫做林长水,荆州的所有水鬼,都必须加入水鬼帮,听他林长水的话。 荆州儿郎多奇志,一心只向水鬼帮。 荆州的好儿郎,大多向往加入水鬼帮,要是加入不了,认识一个水鬼帮的朋友,那也是值得炫耀的。 在荆州地界,不加入水鬼帮,那是不可以下江打渔的。 林长水帮主说了:荆州江里的鱼,都是水鬼帮养的,养了几十年、上百年了。 要想当个水鬼可不容易,要想加入水鬼帮,那就更不容易。 因为,加入水鬼帮有三大标准。 第一,要能在水中至少待上三个时辰,不带露头的; 第二,要能徒手抓江中最凶猛、体型最大的鲟鱼; 第三,要得到水鬼帮帮主林长水的认可,其实,就看有没有眼缘;如果,你獐头鼠目,那还是算了,另请他就。 当然,只要你当上了水鬼,只要加入了水鬼帮,跟着林长水混,那每月都有固定的银两俸米,相当于吃皇粮。 而且,每月的银两俸米,比荆州知府衙门当差的还高三倍,那可是很羡慕人呐! 好多荆州衙门里的兄弟,要是有那水下的本事啊,都想加入水鬼帮。 自从沿江制置副使袁玠袁大人以水为地,将水面全部卖了以后,林长水帮主就变成了荆州最大的湖主。 荆州地界,五百里长江水面,那都是他林长水一个人的,其实也是属于水鬼帮的。 江州的高衙内,有宫里的阎贵妃这一条线,算厉害了吧?算是通天了吧? 他买五十里鄱阳湖水面,五十里作五里,也花了他五百贯。 可林长水帮主买五百里水面,也就只花了一贯钱,他袁大人可是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这一贯钱,还是荆州知府林栋梁,求爷爷告奶奶,又搬出了林家祖宗,叫了他一声叔,才向他求来的。 这一贯钱,也算是给了袁大人一个面子。 可花了这一贯钱,让林长水帮主心疼了好几天,骂骂咧咧了好几天。 “他奶奶的,这水面本来就是我水鬼帮的。” “他袁大头说卖就卖啊?他想卖就卖吧,谁想买就买吧,我也不拦着,那是他们的事。” “只是,这五百里水面,里面的鱼可都是我水鬼帮从小养到大的。” “还说什么当个最大的湖主,我呸!水鬼帮帮主不比湖主威风啊?” “这一贯钱,真是喂了狗了,还不如赏给兄弟们打酒喝呢。” 诺大个荆州,五百里水面,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买,一里都不敢买。 敢动这个心思的人,除非是不想活了。 其实,荆州这些有钱的、买得起水面的大户人家,也都不是傻子。 一百贯一里的水面,也就是买了一张无用的水契,只要有水鬼帮在,谁敢下江打渔? 打不上鱼,每月还要再给朝廷交税银,那就是吃饱了撑的。 这鱼是水鬼帮养的,这水面,自然也就是水鬼帮的。 所以,从荆州地界过的商船,都必须到水鬼帮拜拜码头,交点过路费。 只是,这费用,交多交少,就得看林大帮主的心情了。 水鬼帮这么牛,除了水鬼帮财大气粗,垄断经营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林长水帮主带的好。 水鬼帮帮主林长水,他仗义疏财、最照顾兄弟,却也帮规严厉、奖惩分明、杀伐果断。 他手中一把丈八镔铁钢叉,重八十二公斤,他叉鱼、叉人、叉船,无所不叉。 他发起狠来,宋军的兵船,他也敢一叉叉翻在水中。 就这份气魄、这份霸气,放在那里,那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一年前,袁玠将军属下的一只三层战船,耀武扬威,来到荆州。 那战船居然鬼使神差,撞翻了一艘水鬼帮的渔船。 那艘三层战船竟然理都不理,扬长而去。 水鬼帮的兄弟水性好,虽然一个都没有被淹死,但他们也都惊呆了,这不符合荆州的规矩啊。 题外话:能被水淹死的,还叫什么水鬼啊。 宋军水师也是莫名其妙,这样的事,他们干得多了,为什么要理? 难道还要让他们大宋水师下水救人?简直是笑话?他们可是专打蒙古鞑子的,专门保卫大宋疆土的。 林长水闻知,顿时大怒,一把提起丈八镔铁钢叉,就追出水鬼帮。 他一叶扁舟,飞驰江中,直接堵在宋军战船之前。 林长水也不搭话,提起丈八镔铁钢叉,一叉叉入宋军战船头,大喝一声:“起!” 直接就把三层战船摇摇晃晃叉翻入江,死了一百多,能活着回去报信的,就只有那么七八个人。 袁玠大怒,点齐水师,想来个一举绞杀反贼,再立一功。 可最终,还是被部将劝下了。 当他听完水鬼帮的壮举,他反而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惊呼万幸。 要是把这支水师全折腾在了荆州,即使是与水鬼帮玉石俱焚,那丁大丞相也会不留情面,要了他的这颗颈上人头。 所以,即使贵为沿江制置副使,主管整个长江防务的正二品大员袁玠袁大头,也亲自到水鬼帮,亲自拜码头。 袁大人真是拎得清啊,怪不得他爬得快。 他亲口喊了一声。 “林帮主,打扰了,误会了,误会了!” “实在是袁某管教不严,才闹出这么个误会” “袁某江防责任重大,宋军水师借道荆州,还请林帮主高抬贵手,多多关照!” 林长水却是一本正经,没有过多的客气话。 “袁将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若只是借道,为了大宋,一切都好说。” “若是坏了荆州的规矩,即使我同意了,我手底下这般水鬼兄弟,也是绝不会答应的。” “江州这个地方,如果蒙古鞑子敢来,陆上不好说,这这水里么。” “哈哈,我还嫌来得不够多,喂不饱我的鱼呢。” 沿江制置副使袁玠,眼看在荆州也捞不到什么好,也就悻悻而去了,再也没有来过。 第二百四十九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一日,荆州来了两个外乡人,说是要加入水鬼帮。 水鬼帮的大门,向来是敞开的,广纳四方豪杰; 水鬼帮的水鬼,向来是多多益善,只是要经过一番考校,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得了这个水鬼。 水鬼帮收水鬼、考校水鬼这种小事,林长水帮主一向都是交给副帮主陆大彪去做。 陆大彪办事,林长水帮主放心。 作为水鬼帮的副帮主,陆大彪也是一刀一枪,血里火里杀出来的,他浑身上下,至少也有十几条伤疤。 其实,二十年前,江州不止有个水鬼帮,那时候还有龙门帮、漕帮、船帮、水帮、渔帮......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 那时候的江州水上江湖,不太平,就一个字:“乱”,乱得很。 那时候的水鬼,日子也不太好过。 各帮各派都有自己的水鬼,但整天都是为了地盘、利益、恩怨打打杀杀,流血流汗又死人,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 最后,是林长水带着陆大彪等一众好兄弟,一刀一枪,一剑一叉,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死了多少好兄弟,这才统一了荆州的水上江湖。 这才杀出了一个江上太平,荆州水鬼,这才过上了十几年的好日子。 可这一次,林长水帮主突然要参加考校,不是他不放心陆大彪。 而是,他突然来了莫大的兴趣。 其他地方的渔民,也敢叫水鬼?也敢来咱水鬼帮浑水摸鱼? 不过,单凭这份胆识和自信,也值得他去看一看,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到底是什么样的英雄、什么样的狗熊。 “大彪,除了荆州,其他地方也有水鬼?” “渔民和水鬼,可是有区别的啊。” 陆大彪也有点纳闷。 “听说是从江州来,很是仰慕帮主的大名。” “那里的鄱阳湖,水面倒是宽大,只是风平浪静了许多。” “我得好好考校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斤两,别是两个江湖骗子。” 林长水点点头,戏谑地道。 “我堂堂水鬼帮,要真被两个江湖骗子骗了。” “那我们兄弟这两张老脸啊,可都丢尽了。” 陆大彪冷哼一声。 “敢欺骗我水鬼帮,那是不想活了,那就只有按老规矩办。” “剥干净了,大卸八块,让他们到江里喂鱼去。” 林长水和陆大彪走向水鬼帮的聚义厅,早有一帮水鬼头领,围着两个陌生的黝黑汉子。 两人虽然有些狼狈,满面风霜,眼角还有深深的皱纹,但都是身材修长,肌肉壮硕紧实,目光犀利,竟有几分英雄模样。 林长水一看,就知道,这是常年在水里摸爬滚打的汉子。 陆大彪开口考校。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个更黝黑更壮实的汉子回道。 “我们从江州来,我叫张荣,这是我的兄弟,叫做张顺。” 陆大彪面无表情,冷冷地道。 “听说,你们想加入水鬼帮?” “你们可知道,水鬼帮的规矩。” 张荣点点头,大方地道。 “水鬼帮的规矩,自然是打听过的。” “一共三条规矩,第一条,第二条自然不在话下。” “至于第三条么,也不是我们兄弟做得了主的。” 陆大彪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们从江州来,江州那么宽的鄱阳湖,难道就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鄱阳湖的水,你们都奈何不了,那这荆州的水,你们更是无能为力了。” 张荣冷冷一笑。 “不要说荆州的水,就是巫峡的水,又能耐我何?” “不要说水下三个时辰,就是三天三夜,又能耐我何?” 林长水和陆大彪一惊:好大的口气! 张荣接着又道。 “我们从江州来,其一是仰慕水鬼帮,仰慕林帮主和陆副帮主的威名。” “这其二呢,是因为犯了事,杀了人。” 陆大彪“哦”了一声,“江州的水鬼也敢杀人?” 张荣轻轻一笑,风轻云淡地道。 “衙吏、官军欺人太甚,杀了个收税的衙吏而已。” 林长水帮主和陆大彪又是一惊,一众水鬼头领也都惊着了。 水鬼帮自从统一了荆州的水上江湖,打打杀杀的事情,也就离他们远去了。 如今这世道,还算太平,水鬼帮也早没有见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了。 眼前这个黝黑汉子,居然敢杀人,而且是杀衙吏。 怪不得他们一身的狼狈,原来是在江州没有容身之地,逃命逃到了荆州。 张荣见众人面面相觑,遂拱手道。 “我们兄弟有命案在身,还被江州州衙通缉。” “如果水鬼帮有难处,那就不打扰了。” “我们兄弟另投他处就是。” 张荣说完,一把拉住张顺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张荣张顺兄弟,请留步。” 张荣停步回头,原来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长水帮主,终于发话了。 “林帮主有何吩咐?” 林帮主哈哈一笑。 “杀个衙吏算什么,即使是宋军的水师,我水鬼帮也照杀不误。” “这荆州的水面,州府管不了,水师管不了,只有我水鬼帮说了算。” “而且,从来不会被通缉。” “我看你们,还算有些英雄气概。如不嫌弃,那就留下吧。” 张荣、张顺对视一眼,点点头,一起拱手道:“多谢林帮主! 林长水帮主又继续道。 “既然你们被别人收过税,那就是跟税有缘分了。” 那么,从今以后,就跟着陆大彪副帮主,专收过往船只的过路费吧。” “论功行赏,我林长水绝不会亏待你们。” 张荣、张顺再次拱手道:“多谢林帮主!多谢陆副帮主!” 林长水和陆大彪随即走出聚义厅,陆大彪跟随在后,很是有些纳闷。 “帮主,这水下功夫都没考校,这么容易就收下他俩了?” 林长水轻轻一笑。 “看他们的样子,水下功夫也不会差。” “根据线报,两天之后,有一条大鱼要过荆州。” “到时候就让他们兄弟俩打头阵,那可比考校强多了。” “到时候啊,是死是活,就看他们兄弟的能耐了。” 陆大彪伸出一个大拇指,“帮主高见呐!” 大年初五的傍晚,陶庄主又举行了家宴。 小宴!就只有陶庄主夫妇,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二儿子陶剑卓,小女儿陶毛毛六人。 一家人在一起,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其实,欢笑声下,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各自的隐忧。 除了陶毛毛。 陶毛毛是一晚上的兴奋、一晚上的高兴、一晚上的话多。 陶毛毛一晚上缠着陶庄主,给她讲两次蜀中行的故事,而且还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个喋喋不休。 问得陶庄主夫妇直摇头:这丫头片子,真是错生为女儿身。 第二天,大年初六,一大早,太阳才刚刚升起。 桃花山庄大门口,桃花湖畔,停靠着八艘高大的三层楼船,每一艘都满载粮食、药材、箭支。 陶庄主带着大管家陶白衣、三大护花使陶无伤、陶无涯、陶不理,第一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追魂六剑客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一干人等,在告别自己的亲人、朋友。 漫漫征途路,风雨也温柔。 桃花山庄大门口,尽是真情流露。 突然,一匹枣红马,从山庄内飞奔而来。 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腰挎三尺长剑,身着白衣铁甲,一路跃马奔到陶震泽庄主的身边。 陶庄主和陶剑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看出来,此人正是四小姐陶毛毛。 陶毛毛滚鞍下马,把剑一横,“爹爹,我也要去钓鱼城,上战场、杀鞑子。” 陶毛毛的豪气干云,壮哉!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哄堂大笑。 “胡闹!”陶震泽厉声斥道。 “你才十六岁,一个女孩子家的。”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好玩啊?” “打仗,那可是要流血,会死人的。” “我看就是平日里娇惯你太多了,尽给我添乱。” 陶毛毛仰着头,满脸英气。 “杀敌报国,人人有责。” “我要学花木兰、穆桂英。” “我就要去,我不怕流血,更不怕死!” 陶庄主气得直打哆嗦,知道她平日里不太听话,没想到居然敢这么忤逆。 陶庄主大喝一声。 “来人,带陶毛毛回去。” “锁入闺房,一日之后才许开门。” “我让她在家好好读读,什么是花木兰、穆桂英。” 陶庄主身后立即走出两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直接把陶毛毛架了起来。 不,是拎起来。 陶毛毛急得乱蹬腿,急得哇哇大叫。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杀蒙古鞑子。” “我就是要学花木兰、穆桂英。” 又惹得众人一片哄堂大笑。 陶毛毛这一闹,却是给这趟原本有些前途未卜的钓鱼城之行,大大缓解了压力和忧虑,反而增添了无尽乐趣。 一个十六岁的女娃子,都吵吵嚷嚷着要当花木兰、穆桂英,上阵杀敌,那他们这些陶家儿郎,还在乎些什么?还怕些什么呢? 就这样,陶毛毛直接被残忍地拎进了桃花山庄,陶庄主的霸道,也是不留情面的。 陶庄主又向众人一一辞行,说的都是去去就回、不用担心的话,说着风轻云淡,听着却是豪气干云。 仿佛,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第二百五十章 消失的水鬼 陶剑芳则牵着诸葛南燕的手,万分不舍。 执手相看笑脸、泪眼,除了叮嘱他照顾好父亲大人、好好保护父亲大人之外。 剩下的,都是叮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穿好衣服,盖好被子,不要着凉,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琐碎话。 如此无关紧要的话语,竟叮嘱了千百遍。 日上三竿,吉时已到。 陶庄主带着一众英雄好汉,雄赳赳,气昂昂,走向桃花湖,登上八艘大楼船。 一声哨响,扬帆起航,桃花湖正是起点。 这一次出征,桃花山庄可谓是倾巢而出,只留下了为人和蔼、脑子机灵的陶不同,独自一人守卫。 陶震泽庄主站在三层楼船之上,他回头,深情看了一眼桃花山庄,又看了一眼还在湖畔挥手的挚爱亲人。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桃花湖畔高高耸立的九层剑塔之上。 看着这座高高的剑塔,他很安心,他没有后顾之忧。 他有底气:只要这座剑塔在,桃花山庄就必定安然无恙。 整整八只大船,满载粮食、药材、箭支、硝石等物,排成一队,列队远征。 八只大船,缓缓驶出桃花湖、他们将过沅江、下荆州、直上钓鱼城。 陶震泽庄主站立船头,看着满船的陶氏儿郎,英雄豪迈之气油然而生。 他心中默念:荆州三害,水鬼、苍狼、李旺财,我来了! 大年初六这一日,水鬼帮竟然发生了一件哆哆怪事。 七名到江里捕捞河豚的水鬼,去了一整天了,竟然一个都没有回来。 按照水鬼帮的规矩,下到江里执行任务,能不能完成任务不说,天黑之前是必须要回水鬼帮的。 这样无关生死的任务,水鬼帮极少惩罚,最多就是没有赏赐,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罢了。 因为,这荆州五百里江面都是水鬼帮的,今天捕不到,明天也可以再捕。 荆州夜里的江水,特别寒冷,林长水帮主也不忍心兄弟们受苦啊。 这一次的人物却不一样,水鬼帮收入的大头,其实就在这河豚身上。 长江三鲜美,河豚第一鲜。 河豚肉质细腻,胶质浓厚,食之粘口,可谓是富丽华贵,妖娆多姿,实乃是鱼中极品。 一朝食得河豚肉,终生不念天下鱼。 这河豚鱼可是临安府达官贵人、皇亲国戚,请客吃饭的必选之物啊。 这大过年的,更是一鱼难求,简直是炒到了天价。 所以,临安城最大的望月酒楼的彭老板,老早就下了重金,每条一百两,向水鬼帮定购二十尾河豚鱼,一共二千两白银。 彭老板可是付了全款,按照做生意的规矩,如果不能按期交货,那可是要付十倍的罚金啊。 这不,彭老板正等在林帮主的会客室呢,说是拿不到河豚鱼,他呀,就不走了。 反正是,要么给河豚,要么给罚金,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其实,水鬼帮和望月酒楼一直都有合作,望月楼的彭老板给的银两也是最多的,也是为了保证充足、稳定的货源。 其实,整个长江水面,就只有荆州水鬼帮的林帮主,敢打这个保票。 现在,摆在林长水帮主面前,有两个棘手事。 一是七个消失的水鬼兄弟,去了一天一夜了,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是答应望月酒楼的二十条河豚,不给彭老板,他是不会走的,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吧。 如果真赔了十倍罚金,那可是两万两银子,这是要掏空水鬼帮的家底啊!众兄弟这一年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况且,这事要传出去,不是让人看水鬼帮的笑话吗? 在林长水帮主的安排下,一大早,陆大彪就紧急召集水鬼帮所有水鬼头领,一共十八个头领,全部到齐。 陆大彪神情紧张、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内心的压力也传导到了他的脸之上。 “各位头领,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七个兄弟,昨天下水,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些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 “兄弟们也知道,望月酒楼的彭老板还在等着呢,河豚捕不回来,十倍罚金,我们再苦再穷也只能认赔,咱丢不起那个脸。” “目前,有两个极重要的任务,一是找回我们的兄弟,找回一人赏一百两银子。” “二是捕二十条江豚,每捕回一条赏一百两银子。” “为了水鬼帮,为了咱水鬼兄弟,林帮主和我陆大彪,就拜托诸位了。” 陆大彪说得言真意切,十八位水鬼头领齐声应诺,又能救自家兄弟赚取名声,又有赏钱拿,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今天这赏钱,可是平时的十倍啊。 而且,这关乎水鬼帮生死存亡的大事,即使没有赏钱,他们也是义不容辞。 十八位水鬼头领二话不说,各自带着自家的兄弟,急匆匆地去了。 张荣和张顺愣在当场,却是啥事也没有,他们虽然入了水鬼帮,他们虽然也想出份力,可在其他人眼里啊,他们毕竟还是个外人。 张荣趋前一步,请命道。 “陆副帮主,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我们兄弟俩到水鬼帮,也有些时日了,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啊。” “这找水鬼兄弟,捕江豚的大事,我们兄弟俩也不能闲着,光看着啊!” 陆大彪一怔,随即眼神一亮,轻轻一笑。 “我也知道,张荣、张顺兄弟水下功夫不赖。” “只是林帮主交代了,你们两个是负责收船税的。” “这荆州水面,毕竟比不得其他地方,捕河豚,找水鬼,你们行吗?” 张荣和张顺一脸的尴尬,原来陆大彪说了那么多,还是信不过他们兄弟俩啊。 张荣强忍尴尬,不卑不亢地道。 “收税自然是没有问题,这不是没有商船嘛。” “这水下捕江豚和寻兄弟的事,我们兄弟倒是也可以试试。” “总不能让众兄弟们笑话,说我哥俩只会吃闲饭、不干事吧。” 陆大彪睁大了眼睛,张荣、张顺如此想去,他真得刮目相看了,说实话,他是一直都看不起这两个江州渔民。 不过,让他们去试试又何妨?这已经是火烧眉毛的事情了,死马当活马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到时候,他们自然就会乖乖闭嘴了,要不还要怪他陆大彪厚此薄彼。 “既然你们想去,那就去吧。” “到时候林帮主问起来,可不要说是我逼你们去的啊。” 张荣轻轻一笑,点点头。 “那是自然,多谢陆副帮主成全。” 说完一转身,拉着张顺就走出了水鬼帮聚义厅。 当天下午,荆州突然下了一场雨,大年初六的雨,那是冬雨、冷雨。 这个时节,不下雨都要穿棉袄,下雨么,那就只有炭火能暖人了。 将近傍晚,天一下就黑了下来,荆州的江面,气温骤降,寒风大起,风大浪急。 将近傍晚,十八个水鬼头领都带着自己的兄弟回来了,一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一个个都是两手空空,一个个都是满脸失望,一个个都是唉声叹气。 他们都知道,陆大彪脸上的失望,他们都不敢抬头看,其实,他们的心里,比陆大彪更失望! 就像是打了一场大败仗,一个个都低着头,黑着脸,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 一无所获,空手而归,陆大彪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陆大彪还是急忙安排人,架起几个大火盆,生得旺旺的,十八个水鬼头领便带着自己的水鬼兄弟,围着火盆,死气沉沉地烤衣服。 陆大彪一脸的愁绪,十八组人,他眼巴巴看了十八回,也失望了十八回。这事办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帮主说啊! 虽然说这鬼天气影响了兄弟们的发挥,但是,一个人都没找到,一条鱼也没有抓到,凭水鬼帮的实力,不应该啊。 陆大彪正焦头烂额之际,他心头猛地一惊,迅速向门外张望。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突然想起两个人。 “大家见到张荣、张顺兄弟没有?”陆大彪对着众人喊道。 十八个水鬼头领,一个个都摇摇头。 号称江中蛟的水鬼头领江老二,疑惑地道。 “陆副帮主,张荣、张顺兄弟也下水了?” “不曾见他们下水啊。” 陆大彪叹了一口气。 “你们走后,他们非要去,说是不去的话,怕大家说他们的闲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是拦也拦不住啊。” 号称混江龙水鬼头领薛霸,也疑惑地道。 “大家都没看见,莫非他们,在水中出事了?” “今天的水这么冷,风浪这么大,江州的鄱阳湖,哪有这种阵仗啊。” “我看八成啊,是回不来了。” 陆大彪心头一紧,这可怎么向林帮主交待啊? 号称入江龙水鬼头领薛刚,说话就很不客气了。 “我看呐,八成是不敢下水,看到风大浪急,自个跑了。” “不过是两个江湖骗子罢了,不找也罢。” 众人七嘴八舌,竟然将找消失的七个兄弟,和捕河豚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其实,兄弟没找到,河豚没捕到,他们也是心虚的、有愧疚的。 他们能争论的,就只有张荣、张顺两渔民的卑劣行径了。 七个水鬼兄弟没找到,两个渔民又消失了,陆大彪脑袋嗡嗡作响,根本就拿不定主意。 争论间,水鬼帮帮主林长水突然走了进来,众人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回家的感觉 整个水鬼帮聚义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愧,每个人说话都没有底气。 毕竟,平日里,每个人都爱吹嘘自己如何厉害,如何英雄了得,一个不服气另一个,总想比个高下,争个长短。 现在呢,都现原形了吧!都哑巴了吧! 关键时刻,关乎水鬼帮生死存亡的时刻,都萎了吧?都顶不上去了吧? 虽然炭火温暖,但他们的心是虚的、冷的。 陆大彪硬着头皮,正寻思如何开口跟帮主汇报,接受林帮主的批评。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林帮主怎么责骂他都一人担着,绝不连累兄弟们。 陆大彪正欲开口,林帮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声长笑,把众人都给笑懵了,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长水笑声一停,突然声音和蔼地道。 “兄弟们辛苦了,兄弟们受冷了,兄弟们也别泄气。” “冬日下雨,极端异常,今天的事,我不怪兄弟们。” 都说帮主豪气、大气,所有的水鬼头领和水鬼兄弟终于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是冷的,心里却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林帮主豪气一笑,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如何让他们不感动,如何让他们不肝脑涂地、舍生忘死。 林帮主接着道。 “我和望月楼的彭老板说好了,这次河豚捕不上来,我们赔他就是,没有任何问题。” “这点银两,我水鬼帮还出得起。”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自明日起,我们就把河豚的价格提高三倍。” “这河豚啊,整个大宋朝,就只我们荆州水鬼帮一家。他不要,有的是人要。” “至于卖不卖,卖多少,怎么卖,得由我水鬼帮说了算。” “我相信,只要有兄弟们在,只要兄弟们团结一心,用不了多少时日,我们失去的,终究要加倍拿回来。” 如果刚才只是宽慰大家的话,那这一番话,可就是水鬼帮的战斗宣言了。 水鬼帮聚义大厅,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呐喊声。 “帮主威武!” “帮主豪气!” “帮主霸气!” “帮主好样的!” ...... 他们这辈子啊,算是入对门,跟对人了。 林帮主走上前,跟一众水鬼头领和下水的水鬼,一一击拳问候,这是林帮主特有的,水鬼帮最能鼓舞士气的方式。 这或轻或重的一拳,众水鬼顿时又收获了信心和勇气。 紧锁的眉头也打开了,严肃的脸也舒展了。他们相信,只要跟着林帮主,所有的困难所有的坎,都会过得去的。 在水鬼帮聚义大厅,他们又找到了回家的感觉。 林帮主看大家安然无恙,只是受了寒凉,便也觉得很是宽慰。 林帮主看大家头顶的阴霾、郁闷的心情,都一扫而空,随即又道。 “兄弟们今日下水,受了寒凉,我专门给大家准备了烧刀子。” “咱们边烤火,边喝烧刀子。” “一会呢,还有烤全羊呢。” 聚义大厅又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喝彩声,有帮主若此,夫复何求啊! 还是帮主贴心暖人,一句话:为他死,他们都愿意! 林帮主大手一挥,几名护卫急匆匆抬上来几大坛烧刀子,每个火盆旁摆上一坛。 酒坛刚放下,又有几名护卫抬来七八只香喷喷的烤全羊,直接架在火盆之上,每个火盆上,架上一只。 林帮主坐在一个火盆前,就跟大家开开心心地喝起酒、聊起天来。 这气氛呐,那可是不一般的好,比打了个大胜仗,还来得痛快。 三杯烧刀子下肚,林帮主突然想起一件事,突然想起两个人。 他扭头看向陆大彪。 “大彪,张荣、张顺兄弟呢?咋不见他们?” “应该把他们也喊过来,也跟大家热闹热闹,认识一下嘛。” 陆大彪一怔,眼神闪烁,有些结巴地道。 “帮主,今天早上,张荣、张顺兄弟也吵嚷着下水去了。” “只是,到现在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问过了,所有兄弟们,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林帮主一怔,陆大彪又继续道。 “兄弟们都以为,张荣、张顺兄弟俩怕是看见江水汹涌,风急浪高,便自个跑了。” 林帮主“哦”了一声,他眉头一皱,沉思半晌,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好得说些什么。 看林帮主一副严肃的表情,陆大彪也有些紧张。 “帮主,要不,我再派兄弟们去找找。” “毕竟死不见尸,活不见人的,刚才我说的,都是兄弟们的瞎猜测的。” “如果他们逃了,那也就算了,咱也不追究了。” “可如果他们真下水了,那不是遭殃了。” “这鬼天气,不要说江州渔民了,就是咱们的兄弟,也很是吃不消啊!” 林帮主看着外面漆黑一团的夜,还在稀里哗啦下个不停的冷雨,以及嗖嗖乱刮的寒风,他无奈地摆摆手,叹息一声道。 “算了,算了。” “这鬼天气,也太欺负人了。” “兄弟们都受冷受冻一天了,风大浪高,黑天黑夜的,冷风冷雨的,再下水,就冒大险了。” “唉!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两个江州来的渔民,第一次下水,就遇到这种鬼天气,真是难为他们了。” “事已至此,是死是活,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林帮主又举起一碗烧刀子,高声道。 “来,兄弟们,咱们继续喝酒。” “今天天冷,兄弟们多喝点,驱寒,对身体好。” “这些酒,不喝完,都不许走啊。” 众水鬼见帮主没再追究,又都点点头,又开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陆大彪紧张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松开了,这一碗烧刀子,他喝得很是痛快。 这酒一喝起来啊,喝不完,都不带歇的; 这话一唠起来啊,讲不完,都不带停的; 这烤全羊一吃起来啊,连羊骨头,都不带吐的; 大冬天的,边烤火,边喝酒,边吃肉,就是痛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子夜时分。 不知何时,林帮主一扭头,他竟看到了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应该是两个鬼,两个湿漉漉的水鬼,不是水鬼帮的水鬼,都是阴曹地府的水鬼。 林帮主猛然睁大眼,他看清楚了,那不就是张荣、张顺兄弟的鬼魂么? 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冤屈,要来找水鬼帮的麻烦?要来找水鬼帮寻仇? “停!” “有鬼!” 林帮主大喝两声。 这惊天两声大吼,一下子就镇住了所有的人,整个聚义厅又都安静了下来,鸦鹊无声。 众水鬼都随林帮主的目光看去,众水鬼都惊呆了。 这世间恩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是,报应不爽,这么快就来了。 陆大彪看到,张荣、张顺浑身湿漉漉的,他们每人肩上都扛着一个大网兜,网兜里都坠着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河豚,目测至少有三十多条。 此时此刻,张荣、张顺兄弟额头滴着冷水滴,正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僵紫。 “河豚鱼会动!” “他们会发抖!” “他们不是鬼!” “他们还活着!” 陆大彪惊奇地连连大喊,众水鬼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林帮主也看出来了,见惯大世面的他,也给惊着了。 他和陆大彪几乎同时飞奔出去,急忙将张荣、张顺兄弟身上沉甸甸的网兜卸下来,交到其他人手里。 林帮主双手紧紧捏住张荣兄弟的双肩,兴奋地笑得合不拢嘴。 陆大彪也在张顺兄弟的肩膀上,重重捏了好几把,果然是个活物啊! 张荣眼中放光,只说了一句话:“林帮主、陆副帮主,我们回来了。” 林帮主衔着泪,狠狠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好啊!” 林帮主边说,边上手脱张荣湿漉漉的衣服,众人又惊了一下。 紧接着,林帮主又脱下自己身上的裘皮大衣,直接给张荣披上。 众人都纷纷竖起大拇指,这在水鬼帮,还是第一遭,这可是比获得一千两赏金,还要大的尊荣啊。 陆大彪也秒懂了,急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张顺兄弟也换上。 林长水和陆大彪急忙将张荣、张顺兄弟拉到一个火盆前,第一时间递上两碗烧刀子。 张荣、张顺一人一碗烧刀子下肚,穿着裘皮大衣,又烤着熊熊炭火,面色突然就红润了起来。 张荣正要说话,又被林长水给拦住了,林帮主直接递过来两只烤羊腿,一人一只。 林帮主依旧满脸的激动,满脸的高兴。 “张荣兄弟,咱先吃点东西,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不急,不急,一点都不急!” 这两只烤羊腿,那还是他冥冥之中,让人特意留下的。 他也没说留给谁,可是谁也不敢动,真是天意啊。 此时此刻,所有水鬼都围了过来,就盯着张荣、张顺兄弟啃羊腿,那气氛相当的和谐,相当的团结。 张荣、张顺喝着烧刀子,吃着烤羊腿,烤着红炭火,心里特别的温暖。 他们看着一张张温暖激动的脸,看着一双双由衷赞叹的脸,看着一双双钦佩的目光,他们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们在水鬼帮,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感觉。 第二百五十二章 浓浓血腥味 张荣、张顺刚美滋滋地吃完烤羊腿,刚伸手抹油嘴。 刚才接过网兜的两名水鬼,就急匆匆跑过来,一名水鬼边跑边兴奋喊道。 “帮主,帮主,发财啦,发财啦!” “整整有四十三只河豚鱼咧,发大财啦!” 所有的水鬼都露出了兴奋激动的表情,整个聚义大厅顿时又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喝彩声。 “啧啧,居然有这么多,发财啦,发财啦!” “张荣、张顺,你们俩真是好样的。” “我看江州的水鬼,也不比荆州的差啊。” “差什么差,我看更厉害!” 混江龙薛霸瞪大眼睛道。 “张荣大哥、张顺二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太厉害啦。” “我们都还以为你们被大风浪给卷走了,还可惜心疼好一阵子呢。” 还不等张荣回答,入江龙薛刚又特别诚心地道。 “张荣大哥、张顺二哥,小弟先前有眼不识泰山,还以为你们是江湖骗子呢。” “我自罚三碗,给两位哥哥赔罪了。” 薛刚说完,连着就自罚了三碗烧刀子。 众水鬼都拍手叫好,张荣、张顺也暗暗称奇:好酒量啊! 入江龙薛刚把碗一摆,一抹嘴又道。 “张大哥,你们是不是端了河豚窝了,一次就抓了这么多?” 一个水鬼也急吼吼道:“是啊,要不怎么能抓到这么多呢?” 另一个水鬼也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张荣张顺两位哥哥会魔法,那河豚啊,就在水中等他们,动也不动。” …… 众人七嘴八舌,问个不停,说给不停,哄哄闹闹,那容得张荣、张顺开口。 可以说,张荣、张顺俩兄弟,就是整个聚义大厅最亮的仔。 林帮主突然抬起双手,又顺势往下一按,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整个聚义大厅又顿时安静下来,都等着林帮主主持大局。 “弟兄们,我知道大家的心情都很激动。” “说实话,在水里混了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河豚,我也惊着了。” “张荣、张顺兄弟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助我们水鬼帮渡过一劫。” “我知道,大家也有好多问题,想问张荣、张顺兄弟。” “其实,我也和大家一样,我就问你们,你们服不服?。” 一众水鬼都点点头,齐声高呼道:“服了!” 林帮主偏着头,又问了一次:“真服了?” 众水鬼又都点点头,齐声高呼道:“真服了!” 林帮主偏着头,再问了一次:“心服还是口福?” 众水鬼都被逗得哄笑起来,但还是齐声高呼道:“心也服,口也福!” 唉!林帮主心情高兴,真是爱逗弄人啊。 林帮主哈哈一笑。 “既然大家真服了,那我们就好好听张荣、张顺兄弟,说一说今天下午,在江中都发生了什么。” “大家说,好不好啊?” 众水鬼那是一片叫好。 张荣也来了兴致,他又喝完一碗酒,这才缓缓道。 “今天上午,我和张顺兄弟跟着诸位头领下水以后,就在江中摸索了一圈。” “我们发现,这江底有四大漩涡。” 林帮主、陆副帮主和一众水鬼一怔。 这四大漩涡,没有人指路,怎么他们一下水,就给发现了,单凭这一手,也不简单呐。 这四大漩涡,其实所有的水鬼都知道,那是要万分小心,刻意避开的。 万一被卷入漩涡,那就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了。 林帮主略带歉意、而又心有余悸地道。 “这四大漩涡,极其危险,还来不及告知,就让张荣张顺兄弟碰到了。” “真是万幸,还好你们发现了,避开了。” “这些年啊,我们好多水鬼兄弟,就是卷入四大漩涡,摔死在水中的。” 张荣点点头,轻轻一笑,继续风清云谈地道。 “我和张顺兄弟仔细看了,其实,这四大漩涡是相连相通的。” “这江底下啊,其实还有一条暗河。” 林帮主、陆副帮主和一众水鬼大吃一惊。 他们都看出来了,张荣、张顺兄弟的水性不错,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他们居然敢去碰那人人谈之色变,避之而不及的四大漩涡,他们真是太敢玩命了。 林帮主惊道:“你们怎么知道四大漩涡相连相通?难道你们……?” 张荣、张顺都点点头。 张荣继续风轻云淡地道。 “我和张顺兄弟下到漩涡之后,顺着水流,很快就把江底暗河给摸清了。” “原来,这河豚啊,就躲藏在江底暗河之中。” “所以,兄弟们猜对了,我和张顺确实端了河豚的老窝。” 众水鬼都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一天就抓到了那么多的河豚。 只是,那漩涡也太危险了,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混江龙薛霸急问道:“张荣大哥,那漩涡水流那么急,你们是怎么进去的呢?” 张荣轻轻一笑。 “要进漩涡,其实也简单。只要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准时机,一跃而入。” “再将身体和水流融为一体,水怎么流,身体就怎么弯曲。” “身随水走,顺水自流,人水合一,就可畅通无阻,直达暗河之下。” “同理,也可以从江下暗河,顺着漩涡逆流而出。” 张荣这一套人水合一、顺流逆流的理论,犹如大智者大宗师,传道、授业、解惑,众水鬼长年在水里泡着,也曾身临其境,都听得连连点头。 可他们听着简单,却又是玄之又玄,一般的水鬼,绝难做到。 他们虽然听得豁然开朗,似乎谁都听明白了,谁都知道怎么去做,却又是谁也做不了。 人水合一,身入漩涡,又出漩涡,其实道理很简单,但是时机的把握,方位的选择,那就是关乎生死的了。 除了技术,其实,他们更多需要的是胆识!是胆量!是魄力!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出来的。 众水鬼惊惧之际,林帮主却带头鼓起掌来,陆副帮主和众水鬼头领也都纷纷鼓起掌来。 林帮主边鼓掌,边赞叹道。 “精彩!精彩!” “张荣、张顺兄弟,真是技高一筹,胆略过人啊。” 张荣谦虚地道。 “为林帮主,为陆副帮主,为水鬼帮做事,是我们兄弟俩的荣幸,怎敢不尽心竭力。” 众水鬼都看出了他们的一片诚心,都已经把他们当作了自己人。 张荣说完又摇摇头,很惋惜地叹息一声。 “只可惜,在水里,我们找了一天,都没有发现消失的七位兄弟的踪迹。” 林帮主摆摆手,提起这事,他也有些揪心难过。 “无妨,无妨。” “那七位兄弟,我们回头再慢慢找,一定找得到的。” 张荣又接着道。 “不过,我和张顺兄弟在江对岸,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情况。” 林帮主和陆大彪一惊,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什么情况?” 张荣拿过已经烘干的衣服,所有的目光就都聚集在衣服之上。 张荣一伸手,就从衣兜里取出一只毛绒绒的耳朵,以及一撮苍黄色的不知名的毛。 林长水帮主大惊:“苍狼!” 陆大彪也是惊得不轻:“苍狼帮?” 一众水鬼也都惊着了,他们从这只血迹早已流干的狼耳上,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张荣和张顺则是一脸的狐疑和不解。 张顺插话道:“帮主,这一只狼有什么奇怪的?” 张荣也问了一句,“难道消失的七位弟兄与这苍狼有关?” 林帮主抬起头。 “张荣张顺兄弟有所不知,这苍狼帮,在荆山大山里,势力比较强大,手段比较凶残。” “苍狼帮的人,都会狼嚎、虎啸、狮吼。” “他们都能驱使万千豺狼虎豹,以为前驱,犹如千军万马,雷霆万钧。” “特别是他们的帮主徐天狼,骑一头白犀牛,拿一把铁刺鞭,力大无穷,常年饮狼血,吃狼肉,生性乖戾喜怒无常,无人敢惹。” 张荣和张顺听得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林帮主把那只毛茸茸的狼耳和一撮狼鬃毛拿在手中,他凝神静思一会,喃喃道。 “看来,我得去荆山走一趟,去见一见徐天狼。” “我猜,咱们的兄弟,不在荆山大牢,就在狼肚子里了。” 陆大彪右拳猛砸在左掌心里,恨恨地道。 “水鬼帮和苍狼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苍狼帮居然跑到荆州来找事。” “我们的兄弟要真在这狼肚子里,老子就掏了他徐天狼的狼窝。” 林帮主摇摇头。 “大彪,事情还未真相大白之前,切不可意气用事,坏了咱们的大事。” 陆大彪一愣,“莫非苍狼帮徐天狼,是嗅到了什么血腥味?” 林帮主一怔,陆大彪的话正好提醒了他。 林帮主点点头,他喃喃道:“莫非他也是为了那八艘船,也想分一杯羹?” 陆大彪一急,一吼,“他奶奶的,他们休想!” 苍狼帮的事情还没有想明白,突然,一名水鬼满脸惊慌,慌慌张张飞奔进来,边跑边焦急大喊。 “帮主!帮主!不好啦!” “有人抢河豚,河豚被抢啦。” 林长水帮主立即弹身而起,一个飞掠,立即向鱼房追去。 他奶奶的,居然敢到水鬼帮抢河豚,真是太岁爷上动土,欺人欺到家了。 陆大彪大喊道。 “弟兄们!” “抄家伙!” “跟我上!” 陆大彪紧紧跟着林帮主,弹身而起,飞奔鱼房而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荆州第一害 水鬼帮的鱼房,很大! 足足有十八个大鱼池,养的都是从长江里捕回来的各种名贵水产。 有四大名鱼:刀鱼、银鱼、鮰鱼、鲥鱼。 还有大黄鱼、抗浪鱼,以及体型最大的长江鲟鱼。 每个池子一种鱼,很是规整有序。 鱼房里,还有一间特别的鱼房,里面就只有一个水池,居然还有一把大大的铁锁锁起来。 这个水池看着就不一般,那可是水鬼帮的财富密码,这可是专门养河豚鱼的地方。 林长水帮主飞奔而来,他气愤至极! 这间特殊鱼房的大铁锁,已经被一剑砍断,水池里,四十三条河豚已经被掳走三十六条。 还有七条,却是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有的被踩烂了头,尾巴擅自抖动着,搅动着一池的血水; 有的被拦腰踩断,头连着尾,鱼嘴还在大口呼吸着,极其难受,像是在呼喊救命; 水池外还遗落了两只,早已经翻了白眼,气鼓鼓的胀成一团; ...... 这河豚鱼啊,虽为菜肴之冠!却也是剧毒之冠! 河豚鱼的卵巢、肝脏、肾脏、眼睛、血液之中,均含有剧毒,稍有不慎,轻者中毒,重者丧命。 其毒素,甚至还可以入药,剧毒之毒药。 所以,这河豚,也不是谁都敢吃的。 一旦伤了它,气了它,恼了它,河豚鱼必定释放毒素,那必定是毒涌全身,由菜肴之冠变为剧毒之冠! 死伤的这七条河豚鱼,此时此刻,正是剧毒之冠!已经是被完全糟蹋了。 林帮主、陆副帮主和一众水鬼,看着可惜啊!心疼啊! 辛辛苦苦捞回来的河豚,是谁那么不懂珍惜?是谁那么糟践残忍?他又怎么闻到了河豚的腥味呢。 林帮主百思不解之际,混江龙薛霸突然大声喊道。 “帮主,房顶上有人。” 林帮主一把提起丈八镔铁钢叉,飞掠而去,眨眼间,便登墙而上,奋勇追去。 房顶上果然有一个黑影,提着一个巨大的网兜,不用想,那网兜里一定是河豚。 那黑影听见有人追来,竟然停下了脚步,慢慢转回头,狠狠瞪着林帮主。 林帮主一惊,原来是个蒙面贼,不过,这贼人胆子也忒大了。 做贼,居然还这么横!还敢瞪他。 林帮主哪里气得过,大喊一声:“毛贼,哪里走!” 紧接着一掠而起,丈八镔铁钢叉一叉刺出,那蒙面人轻轻一跨,就闪过了这凶猛一叉。 “轰!”的一声炸响,林帮主丈八镔铁钢叉狠狠叉进房梁之上。 一叉便叉断了房梁,房顶瓦片四溅而飞。 林帮主一叉不中,顺势一个空翻,凌空拔起钢叉,一招横扫千军,势大力沉的一叉,横扫过去。 只见那黑衣蒙面人轻轻提脚,一脚踢在钢叉之上。那势大力沉的一叉,居然被踢得弹了回去。 这一脚,举重若轻呐! 此时此刻,陆大彪和张荣也紧跟着攀上房顶,紧紧追了上去。 那蒙面人看见又围上来两个帮手,一转身,便加快脚步,加速逃去。 林长水、陆大彪和张荣哪里肯放他走,三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黑夜之中,四个黑影在荆州城追逐不息,足足追逐了半个时辰。 那人提着一个大网兜,提着三十六条河豚鱼,林长水、陆大彪和张荣追了半天,居然没追上。 追逐间,林长水突然打了一个手势,陆大彪瞬间秒懂,立即带着张荣兄弟奔往另一个方向。 终于,他们在另一座房顶之上,将那黑衣人堵住了。 那黑衣蒙面人前后被堵住,也停住了,放下网兜,居然扯下自个的面罩。 陆大彪大惊道:李旺财! 林长水也突然停住脚步,将丈八镔铁钢叉横在胸前,警惕地骂道。 “李旺财,你这个贪财好色之徒,你也太过分了。” “招呼也不打一声,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旺财却是一点都不害怕,嘿嘿一笑,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林长水,陆大彪,我不就是拿了你们几条河豚么,有必要追那么远吗?” “要是平日啊,你们水鬼帮,我都懒得去看一看。” “这不打招呼,还不是怕你们心疼,我也是为你们着想。” 林帮主有些不满意了,抱怨道。 “你要钱早说啊,拿河豚做什么?” 李旺财又是嘿嘿一笑。 “这不,昨晚上,答应了一个女人,要为她赎身。” “大丈夫说话,总不能不算话吧。” “我思来想去,就去你水鬼帮拿几条鱼。” “林长水,陆大彪,几条鱼都舍不得,你们也太小气了吧。” 林长水帮主苦苦一笑,语气就客气了些,称呼也客气了许多。 “李财神,你拿就拿了,干嘛还要踩死七条江豚。” “你可知道,这些江豚可都是望月楼的彭老板全款订购的,到期交不了货。” “那可是要赔十倍价钱啊。” 李旺财突然红了脸,嘿嘿一笑。 “哎呀,今晚酒喝多了,不小心踩到了。” “莫怪,莫怪。” 陆大彪接过话,话里话外有些阴阳怪气地道。 “李财神,你错怪我们了,你干的事,我们哪里敢怪你!” “只是希望你以后到水鬼帮,至少打个招呼,以免有什么误会。” “万一动起手来,伤到你,也不好啊。” 这话说的,李旺财听着就很不高兴。 “陆大彪,我李旺财好歹也是荆州三害的第一害,我可不能辱没了我的名声。” “我去水鬼帮,还要给你们打招呼?你们怎么不八抬大轿来抬我呢?” “再说了,就凭你,伤到我,那简直就是笑话。” “你要能伤我,我保证绝不怪你,绝不再去你水鬼帮。” 林帮主尴尬一笑。 “李财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莫生气嘛。” “你看这样可好,这江豚呢,今晚暂且留给我们。” “你和楚红姑娘的绝世爱情,早就轰动荆州城了。” “明天一大早,我就派人去梦香楼,找王老板,帮她赎身,再一路送到你家府上。” “你看,咋样?” 李旺财这才勉强呵呵一笑。 “我看呐,还是林帮主会说话,懂事。” “不像某个大彪什么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牙”字刚说完,突然一个鬼魅般的黑影,突然出现在陆大彪的眼前。 陆大彪急忙拔剑,可剑还没有拔出,只听“嘭!”的一声响。 李旺财早一掌拍在陆大彪胸口上,陆大彪直接横飞出去。 陆大彪滚下房顶,在街道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拍起来。 张荣一眨眼,一回头,那黑影就迅捷消失在黑夜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夜幕中,只留下一句话:“林长水,记住你说的话,要不,明天我还来。” 这功夫,这胆量,确实很不一般呐! 这一掌,若是换成一拳,可够陆大彪喝一壶的了。 林帮主也没有追赶,提起那袋河豚,就跃下了房顶。 林帮主扶起陆大彪,一行三人就撤回水鬼帮。 张荣很是奇怪,一路上,林帮主和陆大彪却是再也没有提起李旺财的事情,背后都没有骂一句。 陆大彪更是绝了,被一掌拍下了房梁,也抹抹肚子,默默地忍了,就像是这件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很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张荣也不好得问,这爱憎分明的两大帮主,对李旺财却是这样的忍让。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听说过,荆州三害,一害胜过一害,水鬼,苍狼,李旺财。 第二天一大早,陆大彪从账房取出一千八百两,亲自到荆州梦香楼跑了一趟。 陆大彪找到王老板,把李旺财的相好楚红姑娘给赎了出来,王老板还愣了一下,一天不见,怎么楚红姑娘就换人了。 临走时,王老板还不忘祝陆大彪和楚红姑娘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陆大彪只是尴尬地点点头,他全程没有半句怨言,还亲自将楚红姑娘送到了李旺财的手上。 这荆州三害第一害李旺财,确实不一般呐! 初七之日。 临安城,皇宫大内。 阎贵妃所住的慈元殿,一片欢天喜地、君臣同庆的模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宋官家接到了边关的捷报,正开心地庆祝呢。 知道的人,也就是慈元殿的那帮子人,他们是真心开心,因为,人人有赏。 大年初七这一天,官家赏完,阎贵妃赏,双赏! 总之,这才是过大年该有的样子。 就连先前几天,惹得宋理宗赵昀摔了玉碗,被宋理宗赵昀一顿怒骂,被抓起来生死未卜、斩监候的两个宫女,也都被放了出来。 她们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她们更是狂喜!更是对大宋天子感恩戴德,估计一辈子都要说官家的好话。 因为,阎贵妃的宠猫“宋峨眉”诞下的龙凤猫中的小公仔“来子”,已经大病初愈,又欢天喜地、爬高上低地闹腾起来了。 公仔“来子”,就是比公主“甜宝”更加活泼、更加调皮,它还敢在宋理宗赵昀的龙袍上来回爬呢。 宋理宗赵昀一进慈元殿,它就第一个竖着耳朵、摇着尾巴飞奔过来了,紧紧地用身子蹭赵家天子的腿,很是乖巧黏人。 宋理宗赵昀看着就是开心,一脸的宠溺。 这不,一大早,“来子”就在宋理宗赵昀的龙袍上撒了一泡尿。 第二百五十四章 荆山有个苍狼帮 阎贵妃和满屋的宫女太监,全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翻遍史书,也没有哪个仁慈的君主,能容忍别人在他身上撒尿的,更别说是一只猫了。 这真的是触犯了天威,触犯了龙颜呐!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呐!杀头十回、诛灭九族都够了。 众人惊惧之际,天子赵昀居然只是哈哈一笑,感叹了一句。 “来子威武,有龙虎之象!” 大宋赵家天子真是仁慈,阎贵妃和满屋的宫女太监顿时都百感交集,感激涕零。 赵昀又是哈哈一笑,“一件衣服而已,大家都平身吧,再换一套就是。” 一群宫女太监又急急忙忙帮天子赵昀,换了一身干净龙袍。 董公公看天子高兴,也跟着高兴,他是真高兴。 当年赵昀生母慈宪夫人的一饭之恩,换得一个大宋最衷心的赵家臣子。 而且还是武功盖世的陆地神仙第三名,江湖风云榜第五名的武道大宗师,当真是太值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放弃名利,默默无闻地守在赵昀身边,遮刀挡剑,事无巨细,无怨无悔,君臣之情如此,千年以后,也是一段佳话啊! 董公公看官家高兴,便从怀里拿出文天祥文状元写的那封血书。 董公公跪地,高高举起血书奏道。 “禀报官家,这是文天祥文状元前些时日,写就的万言血书。” “前几日,来子病重,官家日益操心劳神,老奴不忍打扰官家,就没有呈给官家。” “这两天,来子痊愈了,愈发威武,老奴这才斗胆呈上这封血书。” 宋理宗赵昀接过这封血书,慢慢的看了起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越看越想不通,越看脸色越难看。 赵家天子双手颤抖着,那封血书也颤抖着,他的声音也颤抖着。 “董公公,他们有这个必要吗?上书就上书,还上什么血书? “难道,就为了向世人表明,我是昏君吗?” “我看他们是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天子发怒,董公公只得顺着天子的情绪说。 “他们确实也太放肆了,居然怂恿一群人,大年初三就跪在皇宫门口递血书。” “这也太晦气了,我看呐,来子生病,说不定也是他们给闹的。” “还好,老奴已经让皇城司把他们都给抓起来了,就等官家发落呢。” “他们的放肆行为,就该治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赵昀点点头,心中的愤怒稍稍减少了些。 “办得好,办得好!” “我看,就是寡人平日里对他们太宽容了,再关他们个十天半月的才好,让他们也吃点苦头。” “治罪的话,我看就算了,后人又要骂我昏庸了。” “不过,一定要再找个时机,把他们贬出临安城,我看他们在临安城待得太舒服了,一天吃饱了没事干。” 董公公点点头,“官家说得是,是该让他们吃点苦头。” 赵家天子赵昀还不解气。 “你看看,他们写的这些,都是些什么啊?尽是老生常谈的道理。” “整天嚷嚷着出兵、打仗,就只会动动嘴皮子,再就是划破一个手指写什么血书。” “出兵打仗,谈何容易,他们咋就不为寡人想想:钱呢?粮呢?他文天祥有这个本事统兵吗?” “出兵多少?谁做主将?谁做督军?会不会尾大不掉?这些他们想过没有?” “他们呐,这是哗众取宠,求名而已。” 赵昀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董公公只得连连点头称是,他也觉得打仗不该这么儿戏。 其实,赵家天子,他心里明白着呢。 一个新科状元,一封血书,如何影响得了朝堂,如何影响得了大局? 他要选的,还是忠诚的肱骨之臣,忠诚的统兵大将。 只是,这人选,他还没有想好,他还得再好好想一想。 他可不想让其他武将,再来一个陈桥兵变,上演一场黄袍加身的好戏呐! 大年初七,陶震泽庄主率领浩浩荡荡的船队,终于驶进了洞庭湖。 水天一色,风月无边。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北通巫峡,南极潇湘,真是一方好水。 洞庭湖又称云梦泽,一代兵仙韩信大将军,就是在这里被汉高祖刘邦擒获的。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 到了洞庭湖,当然要登一登岳阳楼,读一读范仲淹的《岳阳楼记》。 为了安全,陶庄主一行是晓行夜宿,这样的话,既防风浪,又防盗贼。 夜幕时分,八艘大船堪堪停靠在岳阳楼下,陶庄主这才带着大管家陶白衣、大少爷陶剑芳、护花使者陶无伤、陶不同、陶无涯,以及陶佳佳,一行七人登上了岳阳楼。 这岳阳楼,与桃花山庄的桃花楼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若论文化气息,这岳阳楼文人骚客留笔墨众多,桃花楼那可就逊色多了。 陶庄主触景生情,他就是想看一看那篇《岳阳楼记》。 陶白衣大管家和一行人都高举着火折子,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陶庄主一字一字读来,却是百感交集,深有同感呐。 也许到了他这个岁数,才能真正体会范仲淹范大人的一颗赤诚之心,一颗忧国忧民之心。 跟随在旁的陶剑芳、陶无伤、陶不同、陶无涯、陶佳佳,也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范大人的豪迈和洒脱。 陶白衣高举着火折子,感叹道。 “庄主,范大人是身居庙堂之高而忧其君、忧其民,你是身处江湖之远,而忧其民啊。” “是进亦忧,退亦忧,坐亦忧,行亦忧。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我看你啊,比范大人强多了。” 陶庄主摇摇头,叹息一声。 “惭愧!惭愧!哪里敢比范大人。” “祖上古训,不得入仕。老夫一身布衣,一介白丁,也只能是做点捐粮捐物之事了。” “就这些个事,还做得稀稀拉拉的,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陶白衣接着又是一番叹道。 “要是人人都如庄主一般,忧国忧民,毁家纾难,倾其所有,那谁敢对大宋虎视眈眈。” “说不定,就连那燕云十六州,只怕早就收回来了。” 众人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陶庄主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其他的人,我们要求不了,还是先做好我们自个的事情吧。” “尽人事,听天命,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陶庄主又重头拜读了一遍文稿,这才转身下楼。 “时候不早了,咱们快回船上去吧。” “只有回到船上,我的心,才安稳踏实些。” “再过两日,船就要到荆州了,我们不得不防呐。” 众人都点点头,大管家陶白衣宽慰道。 “庄主勿忧,这一次,有大少爷在,我们无惧也。” “荆州三害,即使再厉害,我看也不能把我们咋地。” 陶剑芳嘿嘿一笑。 “要不,我先去荆州走一趟,探探虚实。” “会一会荆州三害,借一条畅通水路。” 陶庄主坚决地摇摇头。 “战事紧急,时间不等人,来来回回便要好几天。” “再说了,船队停下也不妥,停船过久,就暴露了行踪,那才是最危险的。” 众人又点点头,急匆匆回到船上。 陶庄主深夜巡船,站在船头,看着八百里洞庭和远处的点点渔火,他默默出神。 大年初三的时候,他就已经派出了三拨密探,快马加鞭赶往荆州。 可如今,四天过去了,却是一个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陶庄主喃喃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只有到荆州才能知道了。” 在李大彪去梦香楼,为楚红姑娘赎身的时候。 林长水帮主则是带着张荣、张顺兄弟,以及一帮水鬼兄弟,快马加鞭,杀向了荆山,杀向聚龙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荆山有个苍狼帮。 大雪茫茫,苍狼嗷嗷,荆山有个徐天狼。 苍狼帮的狼窝,就建在白雪皑皑的荆山主峰聚龙山下。 苍狼帮的头狼,就是身骑白犀牛、手持铁刺钢鞭,吃狼肉、喝狼血、生性乖戾的徐天狼。 一般的人,听到狼嚎都要腿抖,撒丫腿往家里跑,把门顶得严严实实的。 这聚龙山,那可是狼窝、虎窝、豹子窝啊,可不吓人咋地! 这苍狼帮的狼窝,林长水帮主也是第一次来。 他来之前,整个荆州,好像就只有李旺财来过一次。 其他人,有没有来过不知道,反正啊,来的就都没有再回去。 所以,也就无从考证,他究竟来过没有,是不是远游了,是不是出家了...... 李旺财后来回去吹嘘说。 “这鸟不拉屎的狼窝,白雪皑皑,北风萧萧,天寒地冻,去了也没啥子意思。” “只是,那烤狼肉,还算有些嚼劲。” “不过,也就那样,胡椒面都没有,还有点腥。” “我看呐,还是咱荆州的烤全羊、河豚鱼来得鲜嫩。” 李旺财说什么,大家也就信什么。 即使他说他扇了徐天狼几个大嘴巴子,徐天狼还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他一声李大哥,估计大家也能信。 毕竟,谁也没去过,谁也不敢去。 毕竟,他李旺财回来的时候,毫发无损,还带来了一整张白狼皮,说是徐天狼死乞白赖送给他的。 这个,大家也都信。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桩天大的好生意 只可惜,那张罕见的一整张白狼皮。 居然被他李旺财,为了换一坛稻花香老酒,就这么给换了。 这也也太不珍惜,这也太亏了! 那酒馆老板,估计做梦,都得笑醒。 那罕见的白狼皮子,要是他李旺财拿来拍卖,绝对够买一百坛稻花香啊。 不过,李旺财这三害之首,他根本就不在乎。 莫说一张白狼皮,就是一百张白狼皮换一坛稻花香,他也干得出来。 所以说,荆州三害之首的李旺财,他就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有钱的时候,出手大方,特别豪气,人人都靠近他,巴结他,指望他。 要他真没钱了,所有的人就都退避三舍,如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因为,他一向是:看中什么,就拿什么,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而且,他拿你的东西,你还不许不高兴。 要不,就是不给他面子,那就有你好受的了。要么给东西,要么给命,你自己掂量吧。 因为,在荆州,谁也打不过他,他又谁都敢打。他打了你,还要责怪你小气,真是有理说不清啊。 要真被他盯上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荆州水里的事,由水鬼帮管; 荆州地面的事,李旺财他说一不二; 那荆州大山里的事,那就是苍狼帮说了算。 这荆州的林栋梁知府大人,也是难当啊! 不过,这一次荆山聚龙山之行,直捣狼窝,林帮主却是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惊慌。 因为,他给徐天狼带来了一封密信,带来了一桩天大的买卖。 当天下午,林帮主带着一群人就赶到了荆山深处,远远的便看到了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聚龙山。 此时此刻,人也惊,马也惊, 因为,远远的,他们便听到了狼嚎声、虎啸声、豹叫声。 林帮主狠狠一鞭子打在马臀上,胯下骏马便嘶鸣一声,双蹄立起,又箭一般的向前奔去。 越往前走,狼嚎声、虎啸声、豹叫声越大,林帮主的鞭子也挥得越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趟狼窝之行,那是必须要完成的。 一个是为了那七个水鬼兄弟,另一个是他答应了胡大掌柜一件事。 五天前的深夜,水鬼帮来了两个蒙着黑色面罩的客人,是梅花钱庄荆州分号的胡掌柜亲自带着来的。 这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钻在钱眼里的胡大掌柜,那可是个知府大人想见一面都难的人啊。 说到底,还是因为胡大掌柜,他是荆州的财神爷,荆州一半的钱,都在他钱庄的地下钱库里。 不要说普通商户,就是荆州知府林栋梁林大人有时候急需用钱,都得找他胡掌柜签字借钱。 荆州三害之首的李旺财,水鬼帮抢过,荆州州衙抢过,荆州那些绸缎庄、肉店、米店、香料店、酒楼、赌场......他都明目张胆地抢过。 可唯独这梅花钱庄荆州分号,他从来也没有去打过秋风。 你说奇怪不奇怪,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李旺财,他聪明着呢。 李旺财是地头蛇,那梅花钱庄荆州分号就是强龙,而且是条能吃掉地头蛇的强龙。 那天深夜,一向不苟言笑的胡大掌柜,却是满脸堆笑。 在那两个戴着黑色面罩的蒙面人面前,胡大掌柜简直就像是一个仆人。 待走进水鬼帮的秘室,那两个蒙着黑色面罩的人这才取下面罩。 林长水帮主看得亲切,为首一人身高八尺,穿一身精锻长袍,生得天庭饱满、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特别是他的一双目光,炯炯有神,极其犀利,天然带有一种气场、一种威严。 另一人就更奇特了,一身青衣,面容俊逸,风度翩翩还有几分书生相。 他满头青丝,却生出一缕长长的白发,垂在左脸颊上,显得有些冷酷,有些神秘莫测。 胡掌柜面色红润,微笑着开口道。 “林帮主,这位是我们少东家。” “今日不请自来,冒昧拜访贵帮,是想跟林帮主谈一桩生意。” 林长水一怔,财大气粗的梅花钱庄胡掌柜亲自上门谈生意,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是绝无仅有的啊。 平日里都是人家求他,看他的脸色,哪里还有他求人,看他人的脸色? 林帮主急忙客气地道。 “胡掌柜客气了,胡掌柜和少东家大驾光临,水鬼帮那是蓬荜生辉啊。” “要有什么事情,胡掌柜说一声就行,水鬼帮照做就是,可不敢劳烦胡掌柜。” “只是不知胡掌柜和少东家亲自前来,需要水鬼帮做点什么?” 胡掌柜笑而不语,他转头看向少东家,原来他也不知道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那少东家轻轻一笑,开口道。 “十日之内,会有八艘大船路过荆州,船上装的可都是粮食、药材这些紧俏货。” “林帮主有没有兴趣分一杯羹?” 林长水帮主又喜又惊,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八艘大船,装的都是粮食和药材这样的硬通货,那还不发大财了。 林长水眼睛都瞪直了,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这少东家金口一开,可真是不一般。 林长水眼带笑意,激动地道。 “多谢少东家,这桩生意,我水鬼帮接下来了。” “少东家就直说吧,事成之后,怎么分?” 那少东家轻轻一笑,真正送上了一份大礼。 “这件事情,要是办好了,船上粮食、药材全归水鬼帮。” 少东家停了停,又道:“我梅花钱庄分文不取。” 林长水一愣,天底下居然有这等好事,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长水再三确认,得到的都是少东家肯定如一的答复。 林长水不禁有些佩服,这少东家确实不一般啊,一出手就是这样的大手笔。 林长水追问道。 “少东家,你这么做,水鬼帮不是太占便宜了。” “我心里真是有些过意不去,我觉得少东家还是多少分几成,那样的话,生意才会长久嘛。” 只见那少东家轻轻一笑。 “这桩生意,我不求利,但求顺心如意。” “林帮主做好了事情,这生意自然就会长久。” 林帮主听不明白,却又好像听明白了。 他想:那一定是那船队的主人,违背了少东家的心意,伤了少东家的心。 林帮主又急切问道。 “少东家,这事怎么算是成了呢?有没有什么标准?” “比如说:人要如何处置?船要如何处置?粮食、药材要如何处置?” 少东家又是轻轻一笑,风清云淡地道。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 “船和粮食、药材过不了荆州就行。” “至于人么,怎么处理都无所谓,林帮主自个看着办就行。” 林帮主又是一惊!天下居然有这等好事,荆州居然掉下这么大的馅饼,居然砸到他林长水的头上,这让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少东家又说了一句话,又让林帮主狂喜。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这八艘船,一艘船上的粮食,药材大约价值五万两。” “如果水鬼帮截不住,那么就把船凿沉了,凿沉一艘,梅花钱庄奖赏五万两;凿沉八艘,梅花钱庄奖赏四十万两。” “至于船上的人,林帮主可以一概不管,我自有安排。” “这水下凿船的事,对水鬼帮来说,那是小事一桩吧?” 这是什么话? 林长水没有听错吧? 这种好事,他想都不敢想啊! 这水下凿船,那可是水鬼帮的水鬼,最基本的技能了。 梅花钱庄少东家开出的这个条件,那是怎么干怎么有啊。 先把船凿沉了,那些个粮食啊、药材啊,也都在沉船里,也在荆州水里,也就在水鬼帮的地盘上。 先把船凿沉了,先把四十万两银子搞到手,水里的东西在慢慢打捞,也是两全其美啊! 如果这桩天大的好生意要是做成了,那么水鬼帮还打什么渔啊,这些钱,一辈子都花不完啊! 林长水帮主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兴奋,他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胡掌柜,少东家,你们真是水鬼帮的财神爷,大救星啊。” “为胡掌柜、少东家做事,我林长水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少东家爽朗地哈哈一笑。 “林帮主真是爽快人,合我的胃口。” “林帮主,我和这个楚大哥,就在梅花钱庄,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找胡掌柜,就能找到我了。” “事成之后,我再请林帮主好好喝一顿酒。” 林帮主开心地点点头,那这顿酒,他一定会喝得很痛快。 真是好事多磨!这不,三天之后,水鬼帮就遇到了七个水鬼兄弟莫名其妙失踪的怪事情。 还是靠着张荣、张顺兄弟,找到一只狼耳朵和一撮狼毛,才知道苍狼帮已经找上门来了。 林长水帮主不知道苍狼帮意欲何为,他们是光找水鬼帮的麻烦,还是嗅到了那八艘船的味道,也想分一杯羹呢? 林长水百思不得其解,便带上那只狼耳和那撮狼毛,趁着夜幕,悄悄潜入了梅花钱庄,急匆匆见到了胡掌柜。 当然,也见到了梅花钱庄的少东家和那个一缕白发半遮面的楚大哥。 第二百五十六章 勇闯狼窝 少东家把狼耳和狼毛拿在手上,轻轻搓了搓,寻思片刻,他喃喃道。 “苍狼帮,徐天狼。”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样吧,既然他徐天狼也闻到了血腥味,那就见者有份,分他一杯羹。” 林长水心内咯噔一下,分一杯羹,这不是明摆着要分他的钱吗?这到嘴的肥肉,谁愿意往外给啊。 不过,他不同意又能怎样?勺在少东家手里,他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他林长水一个打工干活的,也没办法啊。 林长水正忧虑间,少东家开口道。 “林帮主,我给你修书一封,麻烦你到聚龙山跑一趟。” “咱们谈的这桩生意啊,既然苍狼帮来了,也是好事,那么,船上的人,就交给苍狼帮来做。” “你们凿船之后,人在水里,落水了就由水鬼帮负责。” “如果他们万一游上了岸,那就交给苍狼帮,事成之后,就让徐天狼到梅花钱庄领十万两赏银。” “我许诺给你们水鬼帮的,一文钱都不会少,还希望水鬼帮和苍狼帮勠力同心,好好干一票大的。” “我相信,见到这封信,他徐天狼一定会把你水鬼帮的兄弟,全都放回来的。” 林长水一愣,一惊,一喜。 他知道,梅花钱庄势大力强,可没想到少东家居然还认识徐天狼,居然还能一封信就让徐天狼服服帖帖,乖乖放人。 更让他佩服的是,少东家为徐天狼分的那杯羹,完全是另加的。他水鬼帮该得多少,还是多少,一点也没有少。 这完全就是化敌为友,又增加了帮手,大大提高了胜算。 林长水心中暗喜,越想越狂喜。 真是天助水鬼帮,天助他林长水啊! 所以,即使来到聚龙山,即使来到天狼帮的狼窝,即使虎啸声声,狼嚎阵阵,雪豹唧唧……林长水一点也不担心害怕。 张荣远远看到,一个身穿虎皮袄子的白面大汉,骑着一匹高大的白犀牛,脸如刀削,面色苍苍,冷酷无情,就像是荆山之王。 他手中一把三丈长的铁刺钢鞭,在白茫茫一片雪中,竟然更显得闪闪发亮,那气势,势比天高。 紧挨着白犀牛的,左右两边各有四只体型巨大的卧雪猛虎,八只拳头般大的眼睛,正滴溜溜盯着他们一群人,随时准备腾地而起。 紧挨着卧雪猛虎的,是一群和徐天狼一样,面色冰冷的大汉。 不同的是,他们身穿狼皮袄子,骑着高大苍狼,手中提的却是清一色的狼牙棒。 这阵势,看着就吓人!气吞万里如虎。 张荣暗想:就林长水帮主带的这十几号人,十几匹马,如果败了,也就只够这些龇牙猛兽吃一顿饱,甚至都还不够。 苍狼帮和水鬼帮两帮人马,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突然,八只卧雪猛虎猛然站起身来,双掌抓地,张着血盆虎嘴,亮出巨大虎牙,竖直了又长又粗的虎尾巴。 突然,八只蓄势待发的猛虎发出八声长长的虎啸,震动了整个聚龙山,整个荆山。 一群高大苍狼,也紧跟着伸长脖子,发出了一阵阵狼嚎,听得人胆战心惊,很是吓人。 环绕一圈的雪豹,双掌扑地,双脚蹬地,双眼冒着亮光,也发出唧唧的低鸣。 它们,都在等着老虎发威呢。 反倒是那头白犀牛,跟他的主人徐天狼一样,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只是它那一只冲天大角,不时地左右摆动,不知道它到底想干什么。 林帮主、张荣、张顺和一众水鬼兄弟使劲拉扯缰绳,这才堪堪将马拉住。 林长水稳住心神,横叉马上,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道。 “徐帮主,水鬼帮林长水今日前来,特奉梅花钱庄少东家的命,为你带来一封密信。” “另外,再送你一桩十万两白银的大生意。” 身穿虎皮袄子的冷面徐天狼,听完这令人激动的好消息,却依然冷着脸,依然面无表情,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 这份定力,让水鬼帮帮主林长水和张荣、张顺兄弟,也很是大吃一惊。 林长水暗想:莫非自己托大了,或者是梅花钱庄少东家托大了,莫非徐天狼不满意。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群狼环伺,虎视眈眈,想跑,是跑不了的。 张荣、张顺和一众水鬼兄弟也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这样尴尬的场面,这样冷冷的场面,是他们没有想到过的,也是他们不愿意看见的。 聚龙山脚下的气氛,真是紧张到了极点。 林长水帮主再次提高嗓门。 “徐帮主,痛快说句话。” “要战,要和,都随你。” 林长水帮主提起手中那柄丈八镔铁钢叉,横在胸前,万分警惕地看着前方。 张荣、张顺和一众水鬼兄弟也都紧紧挨着林帮主,随时准备迎接苍狼帮的攻击。 这一趟,已经是车到山前、人进狼窝,没有了回头路。 要么生,要么死,要么杀狼,屠虎,斩豹,要么就是人入虎口、狼口、豹口,落得一个尸骨无存。 人呐,总是向死而生!向死求生! 徐天狼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抖动手中的那把,令人恐怖的三丈长铁刺钢鞭。 只听“唰!”的一声,那是铁刺钢鞭鞭打雪地的声音。 徐天狼身边一名骑高大苍狼、穿狼皮袄子的壮汉,突然跃狼向前,一跃三丈远。 三跃两纵便跳到林帮主身前,惊得林帮主的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那壮汉大声道:“信呢?” 林帮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指轻轻一甩,直接扔向那个骑狼壮汉。 那骑狼壮汉一把抓住,调转狼头又飞奔而去。 徐天狼展开信,只见信封上写着:天狼老弟,见字如面,冬日桃花,花落荆州,可否借狼一用?落款赫然便是梅如松。 徐天狼知道,这真是梅花钱庄少东家梅如松的的书信。 徐天狼拿着信,沉思良久,此时此刻,他心里,满满的、甜甜的都是他的好大哥梅如松,以及他的义父梅若云。 苍狼帮和水鬼帮的人面面相觑,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不过,他们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就连雪地里哪些刨着雪,蓄势待发的猛虎、苍狼、雪豹,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但是,它们也不敢上前一步。 对于林长水来说,他徐天狼沉思越久,说明这封信对他的影响很大,反而是个好事。 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徐天狼这才合上信,他依然没有说话。 只见他再次抖动手中的铁刺钢鞭,唰的一声,鞭打起一团雪花。 两只虎视眈眈的猛虎,突然放下高高立起的尾巴,缓缓让开了一条路。 呈环形攻击阵型,围绕在八只老虎身边的一群苍狼、雪豹,也顿时收敛了戾气,收敛了凶光,都变得很乖,很温顺,很听话。 “林帮主请!” 一个深沉的声音,紧接着从狼窝方向传来,原来徐天狼的声音居然跟他的人一样,一样的阴阳怪气。 林帮主、张荣、张顺和一众水鬼兄弟这才稍稍缓了一口气,林帮主终于放心了,原来梅花钱庄的少东家所言不虚。 林帮主轻轻一笑,兴奋地低声道:“兄弟们,咱们今天就闯一闯狼窝,敢不敢去?”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点头,齐声道:“去,有什么不敢的。” 林帮主把丈八镔铁钢叉一挥,“兄弟们,跟我走!” 林帮主带着一群人,缓缓策马向前,他们在数百只苍狼,数十只雪豹,八只猛虎的注视,缓缓走进了苍狼帮的狼窝。 那气势,也很是威风,要是能活着走出聚龙山,就这一番景象,都够它们吹嘘一辈子的了。 林长水心中暗想:不知道,上一次李旺财来的时候,可是这番景象。 苍狼帮的狼窝,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说是狼窝,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山洞,足足有一里地长,最里面,是一个高达数十丈,宽达百余丈的巨大洞穴。 这洞穴,当真是冬暖夏凉啊,当真是个好去处。 徐天狼的虎皮座椅之前,一直生着一个巨大的火盆,烧着红红火火的炭火。 说是火盆也不准确,这完全就是一堆篝火。 围着火盆,居然有三四十把交椅,能坐下三四十号人。 待两帮人马全部坐定,苍白冷面的徐天狼才缓缓开口。 “既然是梅少主发话了,我徐天狼就暂且给你林长水,给你水鬼帮一个面子。” “天狼帮与水鬼帮的账,就先放一放,先把梅少主的事情办了再说。” 林长水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徐天狼和梅花钱庄少东家的交往深浅,但他看得出来,梅花钱庄少东家对苍狼帮帮主徐天狼的影响,那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林长水内心在感叹:梅少东家,诚不欺我也! 林长水也有点摸头不着脑,天狼帮与水鬼帮的账,到底是怎么回事,八个水鬼兄弟到底在不在苍狼帮。 虽然一封信无法根本解决天狼帮和水鬼帮之间的恩怨纠纷,但若能够齐心合力做好这一笔买卖,四十万两赏银到手,林帮主的目标也算是达成了。 至于天狼帮与水鬼帮的账,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林长水帮主拱手道。 “水鬼帮与贵帮之间的恩怨,与梅少东家的事情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待办完了梅少东家之事,徐帮主要打要杀,我水鬼帮奉陪到底。” 徐天狼冷哼一声,蔑视道。 “林帮主好大的口气。”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天大的梁子 徐天狼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强压心中怒火,待其将恶气吐出,又接着道。 “不过,既然敢来聚龙山,林帮主也算是有些胆识。” “八年前,李旺财来过一趟,好久再没有人来了。” “虽然林帮主做人不地道,但我苍狼帮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就请林帮主吃一顿正宗的烤狼肉吧。” 林帮主也是冤枉呐!他哪里知道,水鬼帮什么时候得罪了苍狼帮。 其实,这也是他亲自前往苍狼帮,要当面问清楚的事情。狼耳,狼毛,七个水鬼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些恩恩怨怨,还是得先喝几碗酒,缓缓气氛,才能敞开了说。 林长水拱手道。 “多谢徐帮主款待。” “改日请徐帮主到荆州,我水鬼帮必定盛情款待,和豚、刀鱼、鲟鱼、河虾......敞开了吃。” 徐帮主依然冷面冰霜,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拒绝,反正就是不领这个情。 “上酒!” 只听徐帮主轻唤一声,几名身着狼皮袄子的大汉,一人提着一坛酒,快步走了进来。 徐天狼举起一碗酒,高声道。 “咱聚龙山苍狼帮,就只喜欢喝烧刀子,够味!” “咱苍狼帮喝酒,必须举碗就干,那样才痛快。” “如果你们水鬼帮,不能喝,那就少喝点,我徐天狼在喝酒这事上,从不勉强人。” 徐天狼这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也太挖苦人、太讽刺人了。 林长水帮主、张荣、张顺和一众水鬼兄弟,谁都没接话,齐刷刷举碗,一张口便全都干了。 虽然有几个呛得脸通红,直咳嗽,但那气势,还是在的。 毕竟,即使有梅花钱庄少东家的面子,但是水鬼帮的水鬼,也丢不起那个人啊。 喝酒么,谁怕谁啊! 比武输了,那是能力高低的问题,这喝酒要是再怂了,那就是被彻底打败了。 这,喝酒么。 有多大的碗,就有多深的喉咙; 有多大的酒坛,就有多深的酒量; 不存在会不会喝,只存在敢不敢喝,喝酒么,灌下去就是了! 连干三碗烧刀子,徐天狼和苍狼帮的壮汉,脸色语气都好看多了,不再面如冰霜,不再阴阳怪气了。 三碗酒下肚,水鬼帮兄弟的紧张情绪,也都放松了,毕竟,这苍狼帮的狼窝,大冬天的,确实温暖舒服啊。 水鬼帮和苍狼帮的人,也都一一放开了手脚。 甚至还有点头致意、对视眨眼、互相敬酒的。 三碗酒下肚,两只已经烤熟的巨大苍狼也抬了进来,就架在那红红火火的火盆上。 徐天狼一把抓了一大块,就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苍狼帮的兄弟,也都人手一块,吃得那是又香又美。 徐天狼满嘴嚼着烤狼肉,一抬头,林长水和水鬼帮的一众兄弟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手。 徐天狼手一伸,边嚼狼肉边囫囵地道:“吃啊!别客气!” 这哪里是客气不客气的事哦,这完全就是敢不敢吃的事。 林长水一咬牙,一把抓起一块狼腿肉,猛然咬了一大口,随即点点头,也囫囵地道。 “兄弟们,有嚼头!” “动手啊,再不动手可就没有啦。” 张荣、张顺和一众水鬼兄弟,看林帮主吃得够香,吃着没事,便每人抓下一块烤狼肉,也都开始美滋滋地嚼起来。 一起喝上酒,一起烤上火,一起吃上烤狼肉,气氛就融洽多了。 毕竟,他们还有共同的目标任务。 这世上,任何的冤仇、恩怨,其实,也就是一顿烧烤一顿酒的事。 如果不够,那就是两顿。 林长水吃完了烤狼腿,又敬了徐天狼一碗酒,这才开门见山提要求。 “徐帮主,你刚才说我们水鬼帮欠着苍狼帮一笔账,不知道这笔账,有没有和我们失踪的七个水鬼兄弟有关? “还有,我们水鬼帮失踪的七个弟兄,不知道在不在贵帮?” 徐天狼喝着酒,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 “林帮主,你们七个水鬼也太不懂事了,居然敢打伤我苍狼帮一只迷路的狼崽。” “那七个水鬼,都被我的兄弟抓回来了。” 林长水帮主一听那七个兄弟正在苍狼帮,顿时大喜过望,按照现在这种喝酒吃肉的交情,救人有望啊。 林长水帮主又敬了徐天狼一碗酒,语气激动地道。 “还请徐帮主高抬贵手,暂时放他们一码。” “等办完梅少东家的事,要打、要罚,全凭徐帮主一句话。” 徐天狼依旧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随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既然都是为了梅少主的事,要说,放了也不是不可以。” “只可惜啊,你来晚了。” 林长水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心下顿觉大事不妙,只听徐天狼继续说道。 “只可惜,那七个水鬼,全都进了苍狼的肚子里了。” 林长水大吃一惊,他猛然起身,手中酒碗,猛然一摔,立即提起丈八镔铁钢叉,狠狠指向徐天狼,气得嘴唇直打哆嗦。 张荣、张顺和一众水鬼兄弟,也纷纷把酒碗一摔,纷纷抽刀而起。 徐天狼身边的一群苍狼帮壮汉,也立即起身,纷纷提起狼牙棒。 大战一触即发,刚才和谐友好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只有徐天狼,依旧稳稳坐在他的虎皮大椅之内,依旧美滋滋吃着他的烤狼肉,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林长水帮主指着徐天狼的鼻子,大骂道。 “徐天狼,你也太过分了。” “居然为了一只狼崽,就杀我七个水鬼兄弟,我水鬼帮跟你势不两立。” 徐天狼轻轻一笑,风轻云谈地道。 “林帮主,我也是看在梅少主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 “你急什么急?你七个水鬼兄弟的仇啊,其实,我已经替你报了。” 林长水、张荣、张顺和一帮水鬼又全都懵了,七个水鬼兄弟的仇,他徐天狼怎么突然就给报了呢? 只听徐天狼又咬了一口烤狼肉,继续风轻云淡地道。 “这不,吃他们的那两匹苍狼呢,我已经让兄弟们宰了。” “你看,火盆上烤的这两只就是。” “你们也算是食其肉,以肉还肉了。” “只是,狼皮么,到时候让你们带走就是,你们怨恨的话,也可以寝其皮。” 林长水、张荣、张顺和一帮水鬼又更懵了,更想不通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荣喃喃道:“这两匹狼吃了我们七个水鬼兄弟的肉,我们又吃了这两匹狼的肉,合着我们是吃了自己兄弟的肉啊。” 林长水和一帮水鬼兄弟突然大惊失色,他们瞬间感到一阵恶心、反胃。 紧接着,十几个人,便在苍狼帮大厅之内疯狂呕吐起来,腥臭味、馊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这一吐,水鬼帮战力全无,就像是霜打的茄子。 不过,水鬼帮和苍狼帮的梁子,算是真正的结下了,这可是天大的梁子啊! 合州钓鱼城下,一片繁忙的景象。 蒙古大军自从被岳山、张冲、张小静偷袭,烧了大营之后,很是消停了几日。 这几日,钓鱼城天清气朗,风和日丽,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安宁,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岁月静好。 若不是新东门,小东门和一字城下的血迹犹在; 若不是新东门,小东门和一字城城墙被蒙军“回回炮”砸得斑驳不堪; 谁也想不到,几日之前,这里还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血战! 这里石雨、箭雨下个不息,下得遮天蔽日,地动山摇。 其实,蒙古鞑子也是人,也是需要吃饭睡觉的。 蒙军大营被烧,浮桥被烧,彻底激怒了蒙哥大汗,以及他手下那些草原悍将,还有十万蒙古铁骑。 而且,那些草原悍将和十万铁骑除了有一把杀人的弯刀,还有一样更恐怖的东西。 那就是:长长的皮鞭。 那皮鞭,在战场上冲锋时鞭马,那来到了大宋合州的土地上,那就多了一项功能,鞭民,牧民。 这不,被捕的十万合州百姓,全被赶到了石子山和鸡爪滩,帮着蒙军修浮桥,修大营。 而且,是修更牢固的浮桥,嘉陵江上一座浮桥,渠江上一座浮桥,比原先的至少宽了三倍。 短短四天时间,石子山蒙军大营,不仅重新修了帐篷,还在外围修了一圈结实牢靠的栅栏。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啊! 蒙哥大汗看得直点头,他很满意,他对负责蒙军大营修建和浮桥搭建的总指挥杨大渊,更是满意。 这些天,杨大渊将军奔波在浮桥工地和石子山大营工地,穷尽一切办法,费心劳力,日夜奔波,皮肤都晒得黝黑皴裂。 合州城里所有的民房、木板,床板、门板,该拆的都拆来了,能拆的也都拆来了。 杨大渊的能力和手段,确实不一般。 杨大渊的能力,蒙哥大汗看在眼里; 杨大渊的忠心,蒙哥大汗看在眼里; 杨大渊的一片赤诚,日月可鉴,让蒙哥大汗深深感动呐! 这位将佐之才,居然敢在献城投降之前,杀了他的劝降使臣王仲将军,气得他当场就掀了桌子。 要不是汪田哥死命劝谏,早就被他一刀宰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东西对进!四面围攻! 蒙哥大汗每每想起来这件事,都有些后怕。 要是当时牛脾气下不来,不听劝谏,那可不就损失了一员大将,一员良将呐。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蒙哥汗这么多年戎马生涯,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古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蒙哥汗也学一学魏武帝曹操,也不能让大将寒心呐! 当晚,蒙哥大汗金帐大宴群臣,蒙哥汗亲自拉着杨大渊的手,对众将说。 “兄弟们,这些天,杨将军辛苦了,脸都晒皴裂了。” “杨将军创造了一个奇迹,杨将军的功绩,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们服不服啊?” 终将齐声高呼:“服!服了!” 蒙哥大汗牵起杨大渊的手,直接举过头顶。 “长生天在上,我大蒙古黄金家族,永远也不负杨将军!” 蒙哥大汗的金帐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祝贺声、赞叹声。 这,应该是一个帝王,给予一个武将最高的荣誉和评价了吧。 杨大感激涕零,不能自已,心中的委屈、心中的郁闷全都爆发了出来,他承受的压力,也许只有他自个才知道。 这个又杀使者又投降的大获城守将,打又打不过,死又不舍得。 他既想名垂青史,又要担负骂名,既想建功立业,又要卖主求荣,他实在是矛盾极了,他也有自己的难处啊。 杨大渊啼泣间,蒙哥大汗的亲随趋步上前,拿出一份诏书,大声道。 “杨大渊接旨!” 杨大渊接一怔,迅速双膝跪地,匍匐听旨。 蒙哥大汗的亲随大声宣读诏书。 “杨大渊将军忠心可嘉,武勇过人,惕厉奋发,大有可为,实乃大蒙古之忠臣良将,特敕封杨大渊将军侍郎衔,授东川都元帅之职,统领川东军务。钦此!” 杨大渊接到诏书,痛哭流涕,山呼万岁。 士为知己而死,将为明君而死!杨大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知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明君,他百死无憾呐! 唉!一心志在一统天下的蒙哥大汗。 你可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你可知,这四天,蒙军十万铁骑都在养精蓄锐,以逸待劳,都在练习鞭法。 你可知,这些浮桥和大营,全都是十万合州百姓一滴血,一滴汗,用勤劳的双手修建起来的啊! 你可知,这些浮桥和大营,全都是十万根蒙军皮鞭,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打出来的啊! 你可知,四天时间,不分白天黑夜的苦干大干,十万根蒙军皮鞭,鞭鞭带血啊! 你可知,嘉陵江、渠江之中,漂满了劳累至死、被抽打至死的合州百姓,至少上万人。 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那个朝代,都概不例外啊! 石子山方向,蒙军大营每一天都干得热火朝天,十万蒙军铁骑杀牛宰羊,过得优哉游哉。 蒙军之中,却有两员大将一天也没有休息,甚至是一刻也没歇着。 汪德臣和耶律铸用了四天时间,围着整个钓鱼城,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三遍。 这钓鱼城一共八门,外围七道门:新东门、小东门、青华门、出奇门、齐胜门、镇西门、始关门,内城一道护国门,还有三道临江的一字城。 其中, 青华门、出奇门建于后山之上,无立足之地,不可攻; 始关门临着嘉陵江,没有强大水军,亦不可攻; 汪德臣和耶律铸一直认为,在齐胜门、镇西门一侧,蒙军可开辟第二战场,与新东门、小东门一侧的战场遥相呼应,东西对进。 反正蒙军十万铁骑正愁摆不开阵脚,两面夹攻,正好可以分散宋军的兵力,让宋军应接不暇,疲于应付。 这一疲,就要乱,这一乱,那钓鱼城,岂不是唾手可得? 汪德臣和耶律铸打定主意,便一同走进蒙哥大汗的金帐。 蒙哥大汗听得连连点头,眉笑颜开,汪德臣和耶律铸所奏之事,他都一一应允。 蒙哥汗一双大手更是摩拳擦掌,要不是天黑了,他真想大展拳脚一番,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临走时,蒙哥大汗特意叮嘱。 “德臣安答,耶律铸安答,这一仗,就拜托你们了。” “这一仗,给朕打好了,给咱们蒙古兄弟报仇,报大仇。” 汪德臣和耶律铸齐齐点头,齐声道:“请大汗放心,不攻破此城,誓不罢休!” 蒙哥大汗点点头,一向沉默沉稳的耶律铸突然道:“不屠此城,不足以震慑宋朝。”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也都点点头,如果每座城都这般抵抗,那还得了,那得死多少蒙古好兄弟啊! 必须大杀特杀,大戮特戮,让宋人胆寒,他们才会望风而降。 第二天一大早,十万蒙古大军又迅速开动了起来。 蒙古人是天生的战士,闻战则喜,他们对战场的嗅觉,那是远远超过宋军的。 这一天,蒙军兵分两路,东西对进。 一路由先锋主帅汪德臣指挥,通过先前杨大渊将军组织架设的、又宽敞又坚固的浮桥,一百架的攻城云梯,一百架回回炮,浩浩荡荡开过嘉陵江,兵临镇西门和奇胜门下; 另一路由耶律铸指挥,蒙哥大汗居中调度,也是一百架攻城云梯,一百架回回炮,再次兵临新东门和小东门之下; 紧随着回回炮的,依然是同样的配制,一架回回炮,三辆牛车。 多出的这些回回炮、牛车、石弹,也都是十万合州百姓的杰作啊! 唉,这到底算不算自己人打自己人? 应该不算,因为,在蒙古鞑子皮鞭下的这十万合州百姓,命贱还不如一条狗。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相信他们都深有体会,而且深以为然。 蒙军东西对进这么大的阵仗,钓鱼城全体军民,顿时犹如惊弓之鸟。 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大惊,迅速做出对应部署。 王坚将军率领张冲将军,全力镇守新东门和小东门,王坚将军守新东门,张冲将军守小东门; 张钰将军则带领岳山将军,分兵镇守镇西门和奇胜门,张钰将军守镇西门,岳山将军守奇胜门; 手持三尺锈剑的青衣道士张小静,则是带着一百余名武艺高强岳家军将士,作为钓鱼城总预备队,藏在一字城下,随时准备支援各门。 大年初九之日,钓鱼城晴空万里。 钓鱼城东西两面,各有黑压压、铁森森五万铁骑。 这是钓鱼城大战以来,迄今为止,最为凶险可拍的一天。 钓鱼城,一片寂静,死寂!死寂得可怕! 在这可怕的死寂中,大战一触即发。 随着先锋主帅汪德臣令旗一挥,镇西门、奇胜门下,又响起了凄厉刺耳的牛角号。 三万蒙军神射手,一百架攻城“回回炮”又开始遮天蔽日地向镇西门、奇胜门射去一轮又一轮“石雨”、“箭雨”。 张钰将军和岳山将军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垛被砸塌,城头士兵被砸飞。 他们甚至都听不到哭喊声,只能听到飞石锤击城墙的轰隆声。 新东门和小东门下,随着耶律铸的令旗一挥,也响起了凄厉刺耳的牛角号。 三万蒙军神射手,一百架攻城“回回炮”也遮天蔽日地向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射去一轮又一轮“石雨”、“箭雨”。 王坚将军和张冲将军,同样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们同样什么也做不了。 蒙军大营被烧的怨恨、怒火; 蒙哥大汗心中郁结的怨恨、怒火; 十万蒙军铁骑藏在心中的怨恨、怒火; 那些被烧焦的蒙军兄弟的怨恨、怒火; 那些被砸死的蒙军兄弟的怨恨、怒火; ...... 所有的一切怨恨、怒火,全都聚集在这“石雨”和“箭雨”之上。 钓鱼城遭受了开战以来,最密集、最惨烈的攻击。 城头壮士,城内居民都有伤亡。 特别是那回回炮射来的一百五六十斤的巨大石弹,若不是躲在石墙之后,根本就挡不住。 若是砸到,必定当场死绝,死成一滩肉泥血水。 即使碰到,也是非死即伤,不躺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就走不了路。 这还是在有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和回春圣手李无疾精心医治的情况下,要不然,至少要再多死一半人。 其实,蒙古大军来到合州以后,就着手围困了钓鱼城。 现如今,钓鱼城已被蒙古大军围困了一月之久,钓鱼城早已成为了一座孤城。 蜀中八柱已陷落七柱,就连大宋朝堂,都不指望这一座小城能挡住蒙哥大汗的脚步。 所以,朝中大员,从宰相道枢密院,一直没有谁提议,派兵救援钓鱼城。 有的,只是文天祥这样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极不入流的小官而已,根本就不管用。 现如今,钓鱼城的壮士,是伤一个就少一个,死一个就少一个。 前些时日,蒙军一时大意,被岳家军偷袭了一回,送进去了三船粮草和九百岳家军,蒙哥大汗悔啊。 如果说,先前只是扎紧了篱笆,包围了钓鱼城。 那现如今,蒙军长了记性。 钓鱼城,已被两座巨大浮桥围得铁桶一块、水泄不通,各城门下,也都设置了拒鹿、鹿砦。 甭说人,可以说,一只鸟,也甭想飞进去、飞出来。 就连王坚将军的三只传书飞鸽,都被蒙军神射手射了下来,上了蒙哥大汗的餐桌,作了下酒菜。 现如今,蒙军的战略战术就是四个字:死围!猛攻! 围他个弹尽粮绝,围他个山穷水尽; 攻他个水银泻地,攻他个无孔不入。 蒙哥一怒,就是二十轮。 二十轮“石雨”和“箭雨”过后,凄厉刺耳的牛角号又再次响起。 五十队蒙军敢死队,又开始怒吼着,不要命地往前冲。 气势惊人!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下第一风流 这五十队攻城敢死队,其实是天前就选好了。 他们已经养精蓄锐了整整四天,一个个都生龙活虎,一个个都膘肥体壮。 这四天,吃了羊肉吃牛肉,吃了大饼吃大米......一个个都养得精精壮壮的。 这四天,他们一个个的也都宣泄够了,合州十万百姓,有姿色的小娘子,他们随便挑。 一天一个,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当人就当人,想当畜生就当畜生。 这四天,他们都活够了一辈子。 一个敢死队伍长笑了笑,“这四天过的,老子不要这条命,也值了。” 一个敢死队勇士大声吹嘘到,“这四天,老子换了四个媳妇,有些人,说不定一辈子都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呢。” 另一个敢死队壮士就有些见识,“这都是大汗给的赏赐,老子也玩了四个女人,死了也不后悔,不遗憾。” 另一个敢死队什长也笑了笑,“兄弟们,享过福了,也不要净说丧气话,我要说,攻下了钓鱼城,好日子还多得是呢。” ...... 这四天,他们还都憋着一口恶气。 以前,这口恶气都是撒在皮鞭上,撒在宋人百姓的身上,撒在宋家小娘子身上...... 可到头来,那又有什么意思? 他们还是想撒在这钓鱼城之上,只有踏平了这钓鱼城,才没有人说他们只会欺负宋人。 五十个攻城敢死队,每个城门十队,他们抬着高大云梯,怒吼着,嚎叫着,不要命地往前冲。 那个不想活的气势,实在是惊人! 这一天,三名投降的宋将:杨大渊、刘渊、张大悦,也破天荒的齐齐请命。 新任川东都元帅杨大渊领衔,感激涕零向蒙哥请战。 “承蒙大汗不弃,委我等于重用,我等愿效死命,以表忠心。” “请大汗将我兄弟三人编入攻城敢死队,与蒙古兄弟并肩作战,我等将不舍生死,全力破城。” 蒙哥大汗急忙扶起杨大渊、刘渊、张大悦三员大将,他欣慰地哈哈一笑。 “朕知道你们的忠心,可普天之下,哪有大将当敢死队队长的道理?” “天下辽阔,朕还需要你们这些忠臣良将,为我大蒙古,戍守四方呢。” 蒙哥汗真是明白人:宋人,守城尚可;攻城么,就只能呵呵了,他也信不过啊。 不是宋人不敢攻城,不敢死,只是他们的身板,比起草原只狼蒙古兵,太过瘦弱了。 攻城,光靠死,那可不行。 一代箭神东方白、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偷偷跟在汪德臣大帅身后,偷偷隐藏在蒙军阵中。 他们时刻注视着战场上的动静,他们在等待着一个一击致命的好机会。 初九之日,蒙古大军向镇西门、奇胜门、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发起雷霆万钧的五路猛攻。 此次攻城,不分主攻,不分助攻! 五路,都是主攻! 五路,各自为战,又互相配合。 谁先登上城头,站稳了,谁就能得到千金赏,千夫长。 这一攻,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五道城门,五十把云梯又都染成了血红色。 当然,大部分都是蒙军攻城敢死队的血。 当然,他们也都活够了,也算是求死得死,死得其所。 王坚将军、张钰将军、岳山将军、张冲将军分守一门,张冲将军还兼顾着靠近小东门的一字城。 他们亲冒箭矢,挺立城头指挥,喉咙都喊嘶哑了。 由于城楼底下蒙军神射手的影响,大大降低了宋军滚木礌石的命中率。 蒙军敢死队穿着双层重甲,举着锥形铁盾,死命地往上爬,砸死一个又跟上一个,绵绵不绝,真的不怕死,也不怕疼; 宋军举起滚木礌石,照着云梯,调准角度,死命地砸,不管砸没砸中,先砸下来再说。 一个砸不中,两个砸不中,三个、四个砸不中,七个、八个总能砸中一个了吧?只不过是费石头、费力气罢了。 当然,砸得最准,命中率最高的还是李铁牛和孙小勇。 孙小勇含恨道:“铁牛哥,这一个,是为我哥砸的,给我哥报仇。” 孙小勇举起一块大石头,猛然一石砸下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又听“啊!”的一声惨叫。 蒙古攻城鞑子,瞬间就被砸死了一个,孙小勇还嫌不够。 李铁牛又举起一个一百五十公斤的石弹,恨恨地道。 “小勇,这个,也是为你哥大宏报仇的。” “你看好了!听好了!” 李铁牛猛然一石砸下去。 只听“嘭!”的两声闷响。 又听“啊!”的两声惨叫。 孙小勇兴奋地道:“铁牛哥,双响啊。” 李铁牛也高兴的点点头,突然难过地道:“只可惜,你哥还欠我一个媳妇呢。” 这种玩命砸法,直砸得城头石头告急。 城内的民夫,一个个背起背篓,奋不顾身往城头背运石块。 力气大的,两人一组,将射入城内的一百五十公斤的石弹用绳索绑好,一根扁担穿过去,同心协力往城头抬。 城楼下蒙军神射手,不停地往城头射箭,宋军一露头就射;看不到宋军,看到滚木礌石也射,射他一个心有余悸,射他一个心惊胆颤; 城头上宋军神射手也瞅准机会,在滚木礌石砸下的一瞬间,也惊险地回施一箭; 弓箭对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甚至是对射两死; 回春圣手李无疾则带着两名弟子,在城头穿梭,为轻伤士兵包扎止血; 重伤的,则一律抬到城内,由重生道人皇甫飞虹亲手医治; 就这样, 蒙军敢死队不停地攻城; 城头宋军不停地往下砸滚木礌石; 蒙军敢死队不停地死,又不停地往上冲; 蒙军神射手不停地射箭,宋军弓弩手也是不时地回击,却也死伤相当; ...... 就这样,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这样的攻击,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兵法,就是蒙军兵多,放开了攻。 这样的战斗,百无聊赖,却又惊心动魄。 这样的战斗,比的是力气,比的是胆识,比的是毅力...... 蒙军若是害怕了,犹豫了,放缓了脚步,攻击就要半途而废,戛然而止; 宋军若是手软了,滚木礌石不够了,那就要被攻上城头,惨遭屠城,钓鱼城将不复存在; 两边都在死命坚持着,为自己而战! 一个时辰之后, 镇西门、奇胜门、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全部告急,镇西门和小东门,蒙军差点就登城成功。 汪德臣看得清楚,此战的关键,就在镇西门。 只要攻上了镇西门,就可将钓鱼城一分两半,拦腰截断,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汪德臣转身向后点头示意,东方白立即会意明白。 他手持射雕铁弓,背负黄金箭囊,带着手持巨大银色弯刀的仓央巴金和手持巨大银色降魔杵的象雄嘉措,缓缓走向镇西门。 镇西门下的蒙军敢死队,看到三尊天神走来,群情激奋,欣喜若狂。 四天前,他们就见识过这三尊天神的绝世风采。 若不是蒙军大营被偷袭、被火烧,若不是鸣金收兵,这小小的钓鱼城,早就是蒙古人的了。 “退下!” 东方白轻轻一声断喝,却是犹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这份传音功力,妥妥的陆地神仙无疑。 正在攻击镇西门的蒙军敢死队,立即退往两边,全都闪着崇拜的目光,齐齐行注目礼。 手持射雕铁弓,背负黄金箭囊,一身白衣,衣袂飘飘的东方白居中; 手持巨大银色弯刀,披肩散发,裸着右肩的仓央巴金在左; 肩扛巨大银色降魔杵,冷着一张高原红脸的象雄嘉措在右; 三人并排,无盾无甲,缓缓登血梯而上。 这是攻城么?显然不是,攻城至少要有盾牌。 这是爬楼梯么?显然不是,爬楼梯至少要用手扶吧? 可他们却谈笑风生,如履平地,这是属于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三尊天神的写意风流。 在这战场之上,在这血梯之上,当属天下第一风流! 镇西门城头,张钰将军大惊,守城将士大惊,他们一时都忘了砸滚木礌石了。 快到半中腰,张钰将军才惊天一声怒喝:“给我砸!” 城头宋军这才醒悟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滚木礌石,照着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就砸了下去。 仓央巴金抡起手中巨大银刀,一刀斩去,三丈刀光顺着血梯而上。 “当!”的一声炸响,一刀就将砸来的滚木礌石劈成两半,飞往两边,坠下山崖。 那滚木礌石砸得有多快,他手中巨大银刀就挥舞多快,刀光漫天,石影翻飞,他的脚步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一刻不停地往上走。 这一手持刀登城的功夫,实在是战场上的一大奇迹啊! 象雄嘉措就没有这么精彩,只是更加霸道蛮横。 他手提巨大银色降魔杵,迎着砸来的滚木礌石,猛然挥杵,一杵,一杵,又一杵......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两声炸响,三声炸响...... 直砸得一个个滚木礌石碎成齑粉,直砸得镇西门城头烟尘弥漫。 九尺巨人象雄嘉措在烟尘之中,登血梯而上,犹如暗夜之中的魔鬼,可怖至极! 第二百六十章 格箭致知 城下蒙军敢死队,看着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如此登城,个个振奋。 沙场老兵,能见识这一幕,死也值了! 城头宋军,却是个个胆战心惊、惊慌失措,却又无计可施,一个个拟看看我,我看看你,紧张恐惧到了极点。 走在中间的东方白,也不遑多让,眼看城头垛口的两名宋兵刚刚举起一个巨大的石弹,刚要放手往下扔。 突然,东方白手上就多了一支形状怪异、金光闪闪、特别精美、还有孔雀箭羽的黄金箭。 东方白一箭射去,黄金箭呼啸而上,带着一团一丈方圆的大火球。 只听“轰!”的一声,在城头剧烈炸响,那刚要扔下来的巨大石弹,便被一箭射碎了。 碎石轰然四溅,当场炸翻了十几名守城宋军。 刚刚举起石头的那两个健壮宋兵,一下便被黄金箭带去的巨大火球,给点燃了,烧着了。 他们哀嚎着,扭曲着......双双掉下了镇西门城头,瞬间砸起两股浓烟,实在是吓人至极! 手提丈八蛇矛的张钰将军,也被巨大的爆炸气浪掀得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 张钰将军一矛插入城头墙砖,稳住步伐,待他回头,他大惊失色。 烟尘慢慢消散之后,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三尊天神,已经稳稳站立在三个城垛之上。 他们嘴角露出一丝鬼魅般的微笑,像是在嘲笑着宋军,嘲笑着钓鱼城。 他们长发飘飘,衣袂飘飘,随风飘扬,简直就是三尊天神天神下凡。 十万蒙古大军就在他们身后,钓鱼城一万多军民就在他们身前,齐刷刷睁着二十二万只眼睛,崇拜地、惊奇地看着他们。 战火烽烟之中,那潇洒风流的景象,当数天下第一风流! 沙场老兵,再能见识这一幕,死也值了! 远远的,站在新东门城头的王坚将军,惊骇,大骇!心急,大急! 可是,蒙军五路攻城,他守最重要的新东门,他抽不开身呐。 可是,那镇西门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此门被攻破,那奇胜门、始关门、小东门、新东门亦不能保。 那就只能退守护国门,钓鱼城也就绝对守不住。 王坚将军急得大喊道。 “铁牛,小勇,你们给我在这里顶住,别让蒙古鞑子上来。” “我去镇西门支援张将军,去去就回。” 李铁牛和孙小勇一怔,他们举起的石头突然停在半空,他们都愣住了。 他们从没想过,王坚将军会离开他们。 李铁牛把石头猛地顺着云梯砸下,转回头焦急地道。 “王将军,你在这指挥,我和小勇带人去增援张将军。” “新东门,一刻也离不开你啊!” 王将军摇摇头,正要下死命令。 突然,一个青衣道士带着一队宋军,极速杀上了镇西门。 那就是城内的预备队,那就是张小静带领的,精挑细选的一百名岳家军猛士,个个武艺高强。 东方白轻轻一笑,仿佛在说:送死的来,多多的来。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站在城垛之上,享受着十多大军羡慕的目光,他们是狂笑不止。 笑声过后,就是他们大开杀戒之时。 仓央巴金飞跃而起,照着城头一名壮实宋军,一刀劈下。 一道三丈刀光从天而降,“嘭!”的一声炸响,直接劈进了镇西门城头大理石地板之中,深入一尺之下。 可怜那名壮实宋军,“咔嚓!”一声,从头到尾被一刀劈成两半,一半飞入钓鱼城,一半摔落镇西门下,惨烈至极! 象雄嘉措也没闲着,他从城垛之上一掠而起,照着一名悍勇宋军头顶,一杵砸下。 那名宋军惊惧不已,降魔杵的风声早吓得他忘了躲,杵影当头,杵风罩身,他逃无可逃。 “嘭!”的一声闷响。 那名悍勇宋军被象雄嘉措一杵击脑门,从头至尾被捶成肉泥,白花花的脑浆溅城墙一地,吓人至极。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在镇西门城头,挥洒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往左一刀斩一个,往右一刀劈一个;往左一杵砸一个,往右一杵捶一个。 上来一个个死一个,上来一双死一双,直杀得尸横遍城头。 东方白则是盯着那冲上镇西门的青衣道士,他张弓搭箭,铁雕弓弓弦之上,又是一支漂亮精致的黄金箭。 东方白一箭射去,黄金箭呼啸刺耳,带着一团巨大的火球,直扑青衣道士张小静。 东方白欣慰地笑了,那孔雀箭雨,在火球之后,真的很好看。 东方白感觉浑身飘飘然,他看到,那青衣道士居然被吓懵了,他居然不躲不避,呆呆的站着。 唉!真是个白白送死的。 张钰将军大喊一声:“躲开!” 张小静竟然一动不动,他确实怔住了,呆住了。 唉!张钰将军喊慢了,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在四日之前,在渠江楼船之上,张小静也曾被东方白一箭,射得踉跄倒地,那是他第一次见识这么霸道的黄金箭。 可那一箭,距离极远,有点强弩之末未能穿鲁缟的意思。 所以,他奋力击落了一支黄金箭。 这四天来,张小静拿每天都着那一支黄金箭,就坐在钓鱼城城头,一直盯着它看,格箭致知。 这四天来,他都一直在想:这支黄金箭,究竟是什么样的魔力,让它无坚不摧。 只可惜,他一直都没有想通,因为,他还需要再受一箭。 可是,镇西门城头这一箭,却是如此之近,威力比渠江楼船之上那一箭,要大上好几倍。 张小静凝视着黄金箭,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魔怔了。 黄金箭离张小静眉心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他猛然举起手中三尺锈剑,迎着黄金箭一剑斩去。 只见一道三丈铁锈色剑光,快如红色闪电,极速斩进巨大火球之中。 铁锈色剑光闪处,张小静迅速一提道袍,将脸蒙住。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那巨大火球居然包围了张小静,再从张小静身上挣脱出去,将张小静身后一群武艺高强的岳家军猛士掀翻在地。 铁锈色剑光闪处,居然一剑击落了那支黄金箭。 那支黄金箭跌落在城头,跌落在张小静脚下,兀自抖动着,哀鸣着,就像是一条被斩断头颅的蛇。 张小静道袍一挥,轻轻一弹身上的灰尘,居然是毫发无损。 这一份内力,功力,已有真气护体,当真是匪夷所思! 一旁的张钰将军,直看得惊叹不已,他原以为,张小静要没了。 张小静这才明白,当年在青城剑派,他的恩师张素卿,没日没夜地逼着他练习呼吸吐纳之法。 每天一大早,就专门催他起床,带着半睡半醒的他,到青城山的最高顶吸纳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而他的那些师兄弟,却能美美的睡一个懒觉。 原先他还有些抵触情绪,原来,为的就是今日啊! 如果没有磅礴气机护体,想要被这巨大火球撞击,而毫发无伤,那是绝不可能的。 东方白也愣住了,想不到这年纪轻轻,身体瘦弱的小道士,居然能挡下他这霸道一箭。 想不到钓鱼城之中,还有这号不知名的人物。 东方白再次拈弓搭箭,又是黄金箭。 两支黄金箭,瞬间射出,根本不给张小静任何喘息之机。 只不过,这两箭,一箭射向张小静,另一箭却是射向张钰将军。 擒贼先擒王,东方白的黄金箭,从来不射虾兵蟹将。 那样,会辱没了他的名声! 张钰将军和张小静并肩而立,一人提三尺锈剑,一人提丈八蛇矛,等待着两支黄金箭和两团巨大火球。 张钰看准向他射来的黄金箭,丈八蛇矛一矛刺出,矛尖对箭尖,竟然分毫不差地顶住了。 只是那一团巨大火球,即使威力剧减,但还是穿过丈八蛇矛,“嘭!”的一声,直接将张钰将军轰翻在地。 张小静则是一剑挥出,三丈凌冽铁锈剑光,呼啸而出,快如红色闪电,一剑便击落了那之黄金箭,也斩碎那团火球。 张小静一把拉起张钰将军,径直向东方白走去。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则是移形换位,在镇西门城头,背靠着背,在镇西门城头,杀得兴起,杀得鬼哭狼嚎。 仓央巴金向右,杀向一字城和小东门,一刀又一刀,杀出了一条宽敞血路; 象雄嘉措向左,杀向奇胜门,一杵又一杵,捶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镇西门下的蒙军敢死队,也纷纷扔掉厚重的锥形蒙铁盾牌,脱去一层重甲,争先恐后地攀爬血梯而上,耀武扬威登上镇西门城头。 城头没有宋军扔滚木礌石,那还举铁盾,穿那么笨重的双层铁甲干什么,抢宋军的人头要紧啊! 蒙哥大汗可是发话了:城头的宋军,一颗人头,一千两。 这哪里是人头啊?在蒙古鞑子眼里,宋军的人头,那就是金银财宝啊。 仓央巴金看准一个冲上来的宋兵,一刀挥出,拦腰斩去,眼看就要将那名宋军斩作两截。 突听“当!”的一声炸响,火光四溅。 仓央巴金一抬头,眼前是一把长长的青龙偃月刀。 原来,张冲小将军已经杀到了镇西门。 仓央巴金大笑不止:“终于有个能打的了,痛快!” 随即大喝一声:“看刀!” 第二百六十一章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话音刚落,仓央巴金凶猛一刀砍去,三丈刀光呼啸而出,直砍张冲面门。 张冲猛然一招右脚踢刀,猛踢刀背。 刀起处,双手握刀,全身蓄力,猛然转动身子,狠狠一刀撩起。 又听“当!”的一声炸响,两人各被震退一丈。 仓央巴金一愣:这不知名的手下败将,居然能挡下这一刀。 张冲也是一愣:好凌厉的刀法。 两人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两人都寸步不让,刀刀必争。 两把绝世名刀,就这么在镇西门城头,杀得刀影翻飞,杀得火星四溅,杀得日月无光,杀得鬼神躲闪…… 仓央巴金身后的蒙古鞑子,张冲将军身后的宋军将士,无人敢靠近一步,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谁也不傻,谁也不想被伤及无辜。 不过,他们却也落得省心、省力、省人头不少。 象雄嘉措则提着巨大银色降魔杵,在镇西门城头肆意妄为。 他看见什么就砸什么,什么离得近就砸什么。管你是刀还是剑,管你是人还是铁,即使是城头堆放的滚木礌石,他都先砸一杵再说。 至于能不能砸个稀巴烂,至于砸死还是砸伤,他这尊雪域金刚,从不考虑,他也不屑考虑。 反正,好像,也没有什么砸不烂的。 雪域金刚,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象雄嘉措又瞅准一个宋军持刀猛士,他一掠而起,当空一杵砸去。 唉!毫无疑问,魔杵之下,必定又是一滩肉泥血水。 突听“当!”的一声炸响,火星四溅。 一杆丈八镔铁沥泉枪,从天而降,一枪刺来,硬生生挡下象雄嘉措这一杵。 那名被砸宋军,早吓得满头满脸的大汗,裤裆下还湿了一大片,当场就尿了裤子。 象雄嘉措一惊,一愣:宋军之中,居然还有这么猛的枪法! 象雄嘉措抬头一看,原来是手下败将岳山将军,原来他已经从齐胜门杀过来了。 齐胜门和小东门分别由岳山、张冲两将把守,除了他们俩,那里分别还有四百余名岳家军悍勇兄弟。 如果不是遇上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这样大宗师级别、陆地神仙级别的对手,只要他们还活着,蒙古鞑子休想登上钓鱼城。 所以,岳山和张冲看到镇西门告急,无需思考,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象雄嘉措双眼发亮,精神抖擞,就像看到了自己心仪的猎物。 他先前那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砸,一直砸,也忒没意思了。这 要是让他师傅雪域之王大乘法王仁波喇嘛看到了,知道了,那一定会骂他:没出息,就只会欺负怂人。 再说了,根据蒙哥大汗的线报,眼前这位,可是岳飞大将军的嫡传子嗣。 象雄嘉措先前登城而上,千金赏和千夫长已到手,若是捉住这一位做人质,那可不得了,这赏赐至少也得翻上好几个倍。 这如何让他不两眼冒光,如何让他不欣喜若狂。 象雄嘉措又举起降魔杵,一掠而起三丈高,如同天神下凡,带着闪闪银慌,照着岳山头顶,凶狠一杵砸去。 …… 就这样,大年初九之日,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岳山、张冲、张小静、张钰七人,完全是把镇西门城头,当做了自个的演练场、比武场。 仓央巴金对上张冲小将军,银色弯刀对上青龙偃月刀; 象雄嘉措对上岳山小将军,降魔杵对上沥泉枪; 东方白则是一人对上张小静和张钰将军,黄金箭技压丈八蛇矛和三尺锈剑。 问世间,可还有这么大,这么好的演练场,比武台?答案一定是没有。 那可是二十多万只眼睛,十多万将士,齐刷刷看着的啊! 镇西门城头,青龙偃月刀,沥泉枪,丈八蛇矛,三尺锈剑,巨大银弯刀,降魔杵,黄金箭,七种神兵利器,各显神通,各领风骚,光彩夺目! 钓鱼城下,蒙哥大汗,先锋主帅汪德臣,第一猛将耶律铸,杨大渊,刘渊,张大悦等一干猛将,早已跨过嘉陵江浮桥,赶到镇西门城下。 他们身不能至,但是心向往之。 镇西门城头,刀光笼罩着剑影,火花照映着火球,爆炸声震耳欲聋,剑气、剑罡层层叠叠,如大江奔流,滔滔不绝。 镇西门城头用巨型条石砌就的城垛、女墙,在重重罡气震荡之下,竟然全部裂了、碎了,只留下光秃秃的一片。 那些个辛辛苦苦爬上镇西门城头的蒙军勇士,在这场大混战之中,居然也不能幸免。 镇西门城头,七尊大神人影翻飞,飞上飞下,其实也够拥挤的。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和岳山、张冲、张小静、张钰七人,就这么近身厮杀了足足半个时辰,竟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虽然蒙军已经登上了镇西门,但依旧是久攻不下! 更可气的是,有这个好不容易登上镇西门城头的,还被七人喷薄而出的罡气给震下了城头。 这些个只会使蛮力的敢死猛士,虽然敢死,虽然猛,但此时此刻的镇西门城头啊,还真不是适合他们呆的地方。 第一猛将耶律铸心下大急,宋军降将杨大渊,刘渊,张大悦心下大急,蒙哥大汗和先锋主帅汪德臣也心下大急,他们心急如焚! 耶律铸带着杨大渊,刘渊,张大悦,齐齐向蒙哥大汗请命。 “大汗,我等请命攻城。” “成败在此一举!” “不攻下此城,誓不罢休!” 蒙哥大汗点点头,就镇西门城头这种神仙打架的打法,一般的敢死队上去,也是无济于事,简直就是送人头。 耶律铸猛然抽出腰间那把蒙古弯刀,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来。” 杨大渊、刘渊、张大悦一齐抽刀,清一色的蒙古弯刀,他们投降蒙古人,学蒙古人,真是学得彻底啊!佩服! 耶律铸带着杨大渊、刘渊、张大悦三员顶盔贯甲的猛将,登血梯而上。 耶律铸在前,杨大渊、刘渊、张大悦紧随其后,就像是一把三角利剑,直插镇西门城头。 这风采,与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三人比起来,也有得一比。 因为,他们登得更快,犹如出鞘之利剑,冲天而上。 增援,就应该刻不容缓,就应该雷霆万钧,就应该猛冲猛打,就该是这个样子! 远远的,王坚将军又一次心头大急。 这一次,他都来不及给李铁牛下命令,提着双股长剑,纵身一跃,就向镇西门飞奔而来。 可他,毕竟太远了,耶律铸已经登上了镇西门城头。 耶律铸刚登上城头,还没有递出一刀,还没有使上哪怕一分力气。 突然,他听到了最不该听到的声音,也是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 镇西门城门之下,居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鸣金收兵的“钉钉声”。 刚爬到血梯顶的杨大渊、刘渊、张大悦三员大将,也全都愣住了; 正杀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的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也极速撤身,也都愣住了; 即使是张钰、张小静、岳山、张冲、王坚将军,即使是城头宋军、城内万余军民,即使是城下十万蒙古大军,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一同回头,远远望去,石子山蒙军大营方向,烟尘蔽日,喊杀声四起。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一惊,所有的蒙军将士都心头一惊:难道…难道又有奇兵偷袭蒙军大营? 王坚、张钰、张小静、岳山、张冲和所有宋军将士,则是心头一愣:这又是何方神圣?难道是老天开了眼,大宋朝廷发救兵了? 不管如何,这鸣金收兵的号令一响,这钓鱼城,今天是指定攻不成了。 大营有险,石子山大营可是蒙军的唯一归宿,若是被一把火烧了,十万大军就得受冻挨饿。 救大营还是继续攻城?孰轻孰重,蒙哥大汗还是拎得清的。 大年初九之日,蒙古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一齐杀向石子山蒙军大营。 万幸的是,石子山蒙军大营并没有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这就说明,发现得早,那支袭营奇兵并未攻破大营。 可是那激烈的交兵声、喊杀声,也太过汹汹、太过突然、太过刺耳了。 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蒙军主要是怕了! 蒙军大营被烧过一次,花了四天时间,拆掉了一座合州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不舍昼夜,这才重新修好。 若是再次被烧,虽然还有九万合州奴隶,可这修建大营的木材、毡布、布帛,一时间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啊。 打草惊蛇,蒙军就是那条受了惊吓的蛇。一有风吹草动,就成倍放大。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满是狐疑:石子山方向,留守大营的蒙军没有这么多的兵力啊! 蒙哥大汗一马当先,奔到近前,他看到了一面威风凛凛的黑色“杨”字大旗,在战阵之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蒙哥大汗顿时面如死灰,心下大骇! 这面黑色“杨”字大旗,先锋主帅汪德臣也看到了,他也面如死灰,心下大骇! 第二百六十二章 铁血金龙黑旗军 此时此刻,在石子山,在钓鱼城下。 这面黑旗,可以说,是蒙哥大汗和先锋主帅汪德臣最不愿意看到的。 在钓鱼城附近,这面旗子很有特点,一面是一个“杨”字,另一面是一条金龙图案,它就是播州杨氏专属的金龙“黑旗”。 金龙“黑旗”一出,那就代表播州杨氏最精悍骑兵:铁血金龙黑旗军,已经来了。 其实,早在在攻下青居城之后,进攻合州钓鱼城之前,熟悉川渝军务的先锋主帅汪德臣,就反复跟蒙哥大汗谋划过,有过一段“帐中对”。 “大汗,攻打钓鱼城,宋朝的援军不可怕,我估计他们不敢来。” “即使有,那也是兵不精,将不勇,不会尽全力,不足为虑。” 蒙哥大汗不解:“既然如此,德臣安答为何如此忧心忡忡,喝酒也不开心。” 汪德臣苦笑一声,仿佛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大汗,虽然大宋朝廷懦弱,喜好制衡,事事掣肘,就怕武将做大,一心弱边军以强御林军。” “但大宋境内,还有一个国中之国,却是上下一心,铁板一块,非常悍勇。” “大宋朝立国数百年,对于播州,也是毫无办法,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安无事。” “这国中之国,所有钱粮税赋,官吏设置,大宋朝廷根本就说不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蒙哥大汗一惊:“宋境之内,居然还有这等怪事?” 汪德臣点点头,继续道。 “其实不只是大宋朝,强盛如大唐王朝,也是这个样子。” 蒙哥大汗愈加好奇,忙不迭地道。 “德臣安答,快给咱家说道说道,这国中之国是什么模样?究竟有何通天的本事?” 汪德臣又点点头,侃侃而谈。 “这个国中之国,就是与合州相连,距离合州不远的播州。” “这播州,历经唐、宋两朝,已传世三百余年。” “最远可追溯到大唐僖宗年间,那时候藩镇四起,大唐势弱,朝廷无力。” “经大唐朝廷招募,太原杨氏伙同向氏、令狐氏、成氏、赵氏、犹氏、娄氏、梁氏、韦氏、谢氏九姓部族子弟数千人,自成一军,南征播州。” “他们同心协力,一举收复播州后,世代定居播州,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 “杨氏还与九姓子弟定下兄弟盟约,各得其土,各司其职,互通婚姻,永为秦-晋之好。” “所以说,播州一直都是杨氏的天下,也是杨氏一族和同盟九姓的天下。” “大唐、大宋都不曾染指,也不敢染指,可见其凝聚力之强,完全是铁板一块。” “听说有高人测算过,杨氏三百年经营播州,处处是金城汤池,若要强攻播州,必定朝局震荡,得不偿失,身死国灭也不好说。” “特别是播州杨氏的精锐骑兵铁血金龙黑旗军,战果累累,战功赫赫,其战力并不在蒙军铁骑之下,那是我们需要重点注意和防备的。” 蒙哥大汗心有余悸地道:“德臣安答,播州这么死硬,这可如何是好?” 汪德臣轻轻一笑,胸有成竹地道。 “大汗勿忧。” “合州与播州山水相连,遥遥相望,大汗亲率大军兵临合州,播州必定惶恐,我就不信他不怕我十万大军。” “播州偏处一隅,并不在我大军必经之路,与大汗一统天下关系不大,并不是必争之地。” “我意,大汗还应效仿唐、宋两朝,招抚为上,使之依旧制,以为大蒙藩篱、屏障。” “若强攻播州,必定是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汪德臣一番老谋深算的谋略,可谓是语重心长,掏心掏肺,拳拳忠诚赤子之心。 蒙哥大汗也深以为然,所以他并未向播州方向派出一兵一卒。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的原意,是要等攻下钓鱼城,携屠城之威,再施播州以裂土封赏之恩,来他个恩威并重,一举降服。 没想到,他们居然就急匆匆的来了。 这,一定是闹出了什么误会,打草惊蛇了。 惊骇之后,蒙哥大汗和先锋主帅汪德臣又是大喜。 因为,他们同时看见了,与播州精锐骑军黑旗军激烈交锋的,扛的是一面“史”字大旗。 蒙军中的“史”字大旗,有且仅有一位,那就是贵为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史大将军。 蒙哥大汗笑道:“史天泽统兵赶到,我军无忧也!” 汪德臣也点点头:“史将军威武,我军必胜!” 史天泽,生于官宦世家,生于乱世,长于乱世。 自小便在军营里、朝堂上来回摸爬滚打,一生谨慎,多谋善断,料敌用兵,从无败绩。 史天泽不仅用兵如神,乃乱世之中不世出之猛将、智将、儒将。 最难能可贵的,他还是乱世之中,拨乱反正之治世能臣。 七年前,汉地不治,官吏暴虐,征派苛重。 特别是河南、陕西两地,恰逢天干,又遭蝗灾,人口流散、土地荒芜,千里无人烟。 史天泽受命经略河南,他殚精竭虑,选贤才、置提领,察奸弊、均赋税,更钞法、设行仓,立边城、肃官吏,执屯田保甲之法,兴利除害…… 不到三年,河南大治,百姓拥戴,天下遂安。 可以说,除了汪徳臣,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就是蒙哥大汗最放心的人了。 蒙哥大汗欣喜若狂,一马当先,率先杀入乱军之中。 青城剑派玉福真人张玉福,进献他的雌雄龙虎剑,他还没有真正试过锋刃呢。 这一天,正好让这一双虎辟剑、龙棘剑也尝尝血、尝尝鲜。 这虎辟剑、龙棘剑,可削铁断金、吹毛断发,杀龙斩虎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凡胎肉体的俗人。 蒙哥大汗左手持二尺长的虎辟剑,右手持四尺长的龙棘剑,策马杀入阵中。 只见乱军之中,虎辟剑、龙棘剑双剑上下翻飞、左右横扫,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特别的威武霸气,十足的王者风采。 双剑在手,蒙哥大汗如入无人之境,一个冲杀,就干脆利落斩落了十余名播州精锐骑兵。 镇西门城头,耶律铸、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四尊天神挺立良久。 一直等到大军撤走,一直等到杨大渊、刘渊、张大悦撤下血梯,他们还依旧挺立城头。 大军进退自如,最关键的环节,就是撤退,就是断后。 大军撤退之时,草木皆兵,最是脆弱,最是胆颤心惊,唯有最猛的大将,才能担当断后、掩护撤退的重任。 这要是断后做不好,那就可能被穷追猛打,一溃千里,兵败如山倒。 所以,蒙军每一次后撤,都是这四尊天神断后。只要他们在,谁敢上前追? 耶律铸、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四尊天神挺立镇西门城头,他们极目远眺,也看到了蒙哥大汗一马当先杀入黑旗军之中。 东方白感慨道:“大汗的武功战力,依我看,绝不会在我之下啊!” 耶律铸、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三尊天神齐齐点头,齐声赞道:“大汗威武!” 蒙哥大汗的威武霸气、王者风采,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三人没见过,耶律铸可是亲眼见过的。 大草原上,蒙哥大汗无数次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威武风流,那可是流传久远的无尽传说啊! 随着蒙哥大汗挥剑的速度愈来愈快,力量愈来愈大,那龙虎剑的龙吟虎啸之声,居然随着爆裂的剑罡、剑气扶摇直上,响彻天际。 远在钓鱼城城头的宋军,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听得最清楚的,还是罗泉镇的青衣道士张小静。 这虎辟剑、龙棘剑的虎啸龙吟声,最是特别,最是独一无一,张小静他早就听过了。 他这时才明白,张玉福偷走雌雄龙虎剑,原来是投靠了蒙古人,拿龙虎剑作了投名状、见面礼。 张小静喃喃怒骂道:“这个奸贼!恬不知耻!” 张小静一掠而起,从镇西门城头飘落而下,这一手轻功,看得岳飞、张冲啧啧称奇。 就连东方白,也不禁夸了一句:这小道士,确有两下子。 只是,众人都不明白:这青衣小道士,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坚和张钰将军更是担忧到了极点,张小静这是要干什么?这也太危险了! 只见张小静手提三尺锈剑,飞掠而起,一脚便将一名蒙古骑兵踢落马下,他在蒙军队伍之中,策马奔腾,直冲石子山蒙军大营而去。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这是要斩旗杀王,他这是要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啊! 所有人都懵了,这马骑的实在是太快了,一时竟都反应不过来。待看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耶律铸大喊一声,“快!大汗有险。” 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三人突然惊觉,面面相觑!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四尊天神突然从镇西门城头一掠而起,飘然而下,不由分说,每人踢翻一名蒙军骑兵,策马狂奔,紧追青衣道士张小静而去。 石子山蒙军大营之前,黑旗军中,一员顶盔贯甲的大将,看黄衣金甲的蒙哥大汗亲自杀来,知道这是一条大鱼。 那员大将顿时心中大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肉到嘴边,不可不吃啊,不吃就是暴殄天物。 那员大将急忙将手中长枪一指,瞬间便有十余名长枪手,列队策马前冲。 他们举着长长的黑色长枪,直冲蒙哥大汗而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绝妙一剑!绝妙一箭! 这马上长枪阵,枪长马快,如铜墙铁壁一般,齐齐推过去。 那阵势,枪如林,马如龙,排山倒海,无坚不摧啊! 蒙哥大汗掠阵而过,再次调转马头,回头一看,身边正是手持弯刀,刀尖犹自滴血的好安答汪德臣。 蒙哥大汗开怀大笑:“真是痛快!好剑呐!” 这样酣畅淋漓的冲锋陷阵,他们两个好兄弟,好久没有尝试过了,真是太痛快了! 汪德臣点点头,心有余悸地道。 “恭贺大汗得绝世宝剑。” “痛快倒是痛快,不过大汗要小心!我跟着大汗。” 汪德臣也是难啊,蒙哥大汗突然兴起,策马冲杀,他根本就拦不住,他只能是一路追随左右,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蒙哥大汗飒然一笑:“徳臣安答放心,咱俩再杀一回。” 汪德臣看着汹涌而来的马上长枪阵,也只得点点头,“大汗,那就再杀一回,最后一回。” 这已经是火烧眉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容不得他汪德臣多想。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一人提剑,一人提刀,迎着马上长枪阵,极速冲撞而去。 史天泽大骇!他也看到了蒙哥大汗的龙虎精神、霸道风采。他也看出来了,有雌雄龙虎双剑在手,有汪德臣在他身边,估计谁也近不了大汗的身。 可是,这十多支长枪,万一有一支......那可咋办? 史天泽越想越怕,瞬间吓得满头大汗,他想都不敢再想。 其实,这两千多播州精锐骑兵,在经略使史天泽眼里,根本就不是个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即使是整座钓鱼城,即使是整个川蜀地区,即使是整个大宋疆土,在他史天泽眼里,若是跟蒙哥大汗比起来,也根本就不是个事。 大蒙古的天下,可比偏安一隅的宋朝要大得多,大上不知十几倍、几十倍啊! 所以,蒙哥大汗根本不能有任何一点闪失,就是极其细微的一丁点,也是不行。 如果蒙哥大汗在他眼前伤了,或者是怎么了,那他还不得被蒙古的王公贵族,给一起生吞活剥了? 就算是诛灭他史家十族,他也不带一点冤枉的。 史天泽看得明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马上长枪阵的十数杆长枪已然刺出,齐齐刺向蒙哥大汗和汪德臣。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枪为百兵之王,说的就是战阵之中,长枪最是凶悍无敌。 步兵方阵,若是人人持长枪,即使遇到铁骑也可以轻松战而胜之。 这马上长枪阵,就是集合了骑兵和长枪的优点,可见,蒙哥大汗和汪德臣,那是险之又险。 史天泽惊慌之际,只见蒙哥大汗二尺虎辟剑、四尺龙棘剑一齐挥出,两道五丈剑光呼啸而出,犹如猛虎下山、又如猛龙过江。 汪德臣则提着赫赫有名的蒙古弯刀,一刀挥出,三丈刀光,夹在两道五丈剑光之中,虽然黯然失色许多,却也是凌冽无比。 刀光、剑光之中,龙吟、虎啸声中,一齐刺向蒙哥大汗的十数杆长枪,在一阵激烈的“铿铿锵锵!”猛烈撞击声之后,竟然都变成了短枪。 不对,是变成了三寸长的擀面杖、烧火棍。 十余名播州悍勇骑卒,竟然被虎辟剑、龙棘剑轻轻松松切作了两截,这真是绝妙之剑啊!。 剩下的落网之鱼,也都被汪德臣闪着寒光的蒙古弯刀斩落马下,全部死绝。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相视一笑,齐声道:“痛快!过瘾!” 老夫聊发少年狂,他们又找到了年轻时冲锋陷阵的快意风流! 史天泽大喜,终于有惊无险地破阵了。 史天泽瞅准机会,大手一挥,史字大旗极速向蒙哥大汗靠拢过去,瞬间形成一圈骑兵人墙,将蒙哥大汗和汪德臣围在中间。 史天泽跃马圈中,大喊道:“大汗,我来了!” 蒙古大汗点点头,哈哈一笑,“史将军辛苦了。” 史天泽兴奋地道:“终于见到大汗了,想煞我也。” 蒙哥大汗兴奋地道:“要不,咱三兄弟再杀一回。” 史天泽摇摇头,他不发号令,围住蒙哥大汗的蒙军就不撤围,蒙哥大汗也无路可走。 蒙哥大汗也秒懂史天泽将军的本意,虽然他还想再杀个痛快,但是与他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比起来,他还是轻轻一笑,按剑腰间,忍住了。 就这一瞬之间,原本纠缠不清、死命绞杀在一起的史家军和播州铁血黑旗军,瞬间便分离开来。 那名顶盔贯甲的大将带着播州铁血黑旗军,突然改变方向,杀出一条血路,狂飙突向新东门。 王坚将军也看出来了,这正是他日盼夜盼的播州援军:铁血金龙黑旗军。 王坚将军急忙下令,迅速打开了新东门,迎黑旗军将士入钓鱼城。 正当蒙哥大汗、先锋主帅汪德臣、河南经略使史天泽三人喜相逢之际,突然,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一路上,竟然踢飞了十余名蒙军兄弟。 马上一名青衣道士,手中一把三尺锈剑,显得很是寒酸。 蒙哥大汗、先锋主帅汪德臣一眼便看得清楚,这正是镇西门城头的那位、一剑又一剑挡下东方白黄金箭的青衣道士。 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直奔蒙哥大汗而来,这气势,这决心,当真是要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啊! 史天泽和汪德臣急忙策马向前,齐齐挡在蒙哥大汗的身前。 在史天泽和汪德臣前面,又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上了密密麻麻的蒙军铁骑。 汪徳臣心想:任他张小静冲得再快,冲得再猛,也休想冲开这严密厚重的铜墙铁壁。 距离十丈之时,蒙军铁骑迅速举起手中弩箭,对准了张小静和他胯下骏马,一齐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张小静一拍马腹,胯下的骏马并未减速,反而冲刺加速,迎着飞来的数百只密集弩箭,狠狠撞去。 “轰!”的一声巨响,虽然高大骏马被数百只弩箭射成了血色筛子,但还是凭借极速冲劲,猛烈撞上了蒙军铁骑,瞬间撞飞十余骑。 马背上的青衣道士张小静,则是从马背上腾空掠起,堪堪躲过弩箭。 张小静凭借冲劲,凌空飞跃层层叠叠的蒙军铁骑,双手握剑,一剑劈向蒙哥大汗。 汪德臣看到,一道铁锈色剑光,暴涨五丈,从天而降,直斩蒙哥大汗。 这是聚集张小静所有怒气,所有仇恨的一剑。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汪徳臣和史天泽都没想到,一阵弩箭,居然让张小静避开防守严密的正面阵型,飞天而来,直取蒙哥大汗头颅。 汪徳臣和史天泽惊惧之际,突然,一道耀眼的五丈剑光,冲天而去,如飞龙上天。 张小静也看清了,蒙哥大汗手中握着的,就是那虎辟、龙棘,雌雄双剑。 张小静看见青城剑派镇派之宝,瞬间两眼冒光,他一剑下指,以身作剑,身剑合一,犹如九天飞落之流星,直刺蒙哥大汗头顶。 这是极其猛辣的一剑,也是极其危险的一剑,也是绝妙一剑! 要么一击功成,要么身剑俱废。 张小静看着蒙哥大汗,他还看到了未婚妻莫小洛,看到了恩师张素卿。 他一路走来,杀了那么多蒙古鞑子,其实,最该杀的还是眼下这一位。 他才是一切杀戮、一切恩怨、一切仇恨的始作俑者,他就是万恶的本源。 所以,这是聚集张小静所有力量,所有仇恨的凌厉一剑。 汪徳臣和史天泽大惧,追身而来的东方白、耶律铸、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大惧,这一剑,实在是太快了! 东方白弯弓搭箭,可是,已来不及! 张小静就在蒙哥大汗头顶,而且正在急速下坠,东方白也怕一箭误伤了蒙哥大汗。 众人惊惧之际,只听“铿锵!”一声炸响。 张小静的三尺锈剑,竟然一剑刺开了蒙哥大汗手中的四尺龙棘剑,继续深刺下去。 这一剑,太险了! 这一剑,太妙了! 远远的,钓鱼城头,王坚、张钰、岳山、张冲也看到了这惊天一剑,他们都为这个青衣小道士的胆气所折服、叹服。 他们很矛盾,他们很担心,担心张小静的安危,他们也很期待,期待张小静能立下绝世奇功。 张小静人剑合一,距离蒙哥大汗头顶三寸距离的时候。 突然,一声惊天虎啸之声爆起。 蒙哥大汗又撩出一剑,二尺虎劈剑撞上了三尺铁锈剑。 “轰!”的一声炸响,眼看快要一击而中的张小静,又被一剑弹飞五丈之高。 汪徳臣、史天泽、东方白、耶律铸……所有蒙军将士都吓出了一声冷汗。 王坚、张钰、岳山、张冲我……所有宋军将士则是一声叹息。 东方白觑得亲切,张弓搭箭,一箭射去。 黄金箭带着一团巨大的火球,呼啸而出,箭尾之上,孔雀翎眨着漂亮迷人的大眼睛,划过天际,直追张小静。 在张小静被弹飞五丈之高的最高点,一个巨大火球扑面而来,寒冬腊月,热浪袭人呐。 镇西门城头一场血战,东方白的黄金箭,百分之八十,都招呼在张小静身上了,他们真是有缘呐! 不过,最险的,还是这一箭! 张小静和黄金箭相遇相逢,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刚刚好。 其实,最妙的,也是这一箭! 此时此刻,张小静弹在虚空,如无根之木,如无依之萍,根本就发不上力。 他只能是眼睁睁,看着箭来,任箭妄为。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个人的血战 此时此刻,任你身轻如燕,任你轻功再好,你也没有一双飞翔的翅膀。 黄金箭巨大火光之中,张小静万念俱灰,无计可施,却又心头一惊。 因为,火光映入眼帘,他突然看见了莫小洛,突然看见了张素卿,突然看见了阿爹阿娘。 张小静大惊,他的仇未尽,他的恨未了,他还不能死。 蒙古鞑子还没有死绝,蒙古鞑子还没有滚出大宋,他还不能死; 一切罪恶,一切杀戮的始作俑者,蒙哥大汗还没有死,他还不能死; 从他手中丢失的青城剑派镇派之宝,雌雄龙虎剑,他还没有拿回,他还不能死; ....... 即使是死,他也要死在罗泉镇,也要陪着莫小洛,陪着阿爹阿娘,用不分离。 张小静双脚踏空之际,猛然张开双手,使劲扭动身子。 整个身子翻滚之时,张小静对着火球和黄金箭,用尽所有意念、力气,赌命式地一剑撩出。 三丈血色剑光,直击火球而去。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张小静的三尺锈剑,居然一剑砍在了黄金箭箭尖之上。 那团一丈方圆的巨大火球,瞬间挣脱黄金箭,凶狠撞在张小静身上,将张小静整个人吞噬,吞没。 “轰!”的一声,再次炸响。 张小静连人带剑,瞬间被横空撞飞出去,直接飞出二十余丈。 就像一颗六天掉落的陨石,“嘭!”的一声,砸在石子山下的一个土石坑里,砸起了一道烟尘。 张小静扑地不起,了无踪影,一声不响。 大队蒙军士兵,猛然抽出弯刀,群情激愤,一拥而上。 不管他青衣道士张小静是死是活,竟然敢偷袭蒙哥大汗,那就是找死,那就先剁成肉酱、出口恶气再说。 刚奔到坑口,突然,土石坑“轰!”的一声,炸开了。 一个蓬头垢面、披头散发、嘴角流血的小道士,手提一把三尺锈剑,突然从土石坑中一跃而起,冲天而上,再飘飘然落下,就落在他们的面前、眼前。 大队蒙军士兵竟然一下愣住了、吓住了,奔跑太急、当场刹不住、脚步错乱摔倒的,就有七八个。 剩下的蒙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谁也不敢上前。 张小静目光忧伤,抬头远望,直达二十丈之外。 张小静一步步向前走去,他仿佛眼睛瞎了,根本就没有看一眼围住他、手持寒冷弯刀的一群蒙军彪悍士卒。 其实不是瞎了,只是,他的眼里只有蒙哥大汗,他的眼里只有虎辟、龙棘,雌雄双剑。 一名膀大腰圆的蒙军,大喝一声:“杀!” 举起弯刀,一刀劈向张小静的面颊。他就不信了,这病恹恹的小道士,到底能把他怎么样。 只可惜,他的刀还没有落下的时候,他的面颊上却多了一条血光。 张小静一剑撩出,瞬间将他的脸颊,直接削去了大半,鲜血迎天狂飙,疼痛至极!恐怖至极! 又有两把弯刀迎头砍来,张小静迎刀一剑撩去,两把弯刀瞬间脱手飞出,断为四截。 张小静反手一剑,两名蒙军壮汉瞬时被一剑划断脖颈,死绝当场。 紧跟着,五把弯刀又一同劈向张小静,张小静一个下蹲,一个迅捷转身,一剑横扫,一道血色刀光闪去,五名彪悍蒙军胸前血糊啦啦一大片,同时扑倒在地。 突然,一支黄金箭呼啸而来,带着一团巨大火球,直射张小静。 张小静尚未起身,他直盯盯盯着黄金箭,浑身蓄力,猛然蹬地,一剑挥出,三丈血色剑光,极速斩向黄金箭。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一剑又惊险地将黄金箭斩落在地。 张小静握剑的手抖动着,他直感虎口发麻、发疼。 他注意力完全在蒙哥大汗和雌雄龙虎剑身上,他分心了,他将再次付出代价。 那团巨大火球,瞬间挣脱黄金箭,猛然撞在张小静身上,张小静顿时被震飞五丈,扑倒在地,口角淌血。 七名蒙军壮汉又紧跟着杀来,七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刀声呼啸雪亮,一齐砍向倒地不起的张小静。 刀锋离他头顶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张小静猛然抬头,一剑横扫,又是一道三丈血色剑光,贴地斩去。 只听得“铿锵!”炸响。 七把弯刀瞬间断作了十四截,七名蒙军大汉也轰然倒地,血地里,突然多了十四只活蹦乱跳的断脚,残暴至极! ...... 这打仗啊,在战场之上,只要有一人先动了刀枪,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听着刀剑撞击之声,看着人头落地翻滚,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就是容易上头。 看得多了,胆子也就练出来了,死,也就不怕了。 只要不是被人追着打死、砍死,死得太窝囊,只要是正面受敌、胸前有刀伤,后背无伤痕,就不会被人看不起。 想当年,宋辽高粱河之战,宋太宗赵光义驾驴车南逃,屁股上中了一箭。一直被人笑话为:高粱河车身。 听说赵光义、赵天子一直受屁股箭伤困扰,死的时候还隐隐作痛。 蒙军将士就没有这种先例了,那会被耻笑而死的。 所以,蒙军还是前赴后继冲向张小静,张小静依旧是盯着最前方,无所畏惧地向前去。 蒙古弯刀十数把、数十把、上百把都往张小静的头上劈来。 张小静奋力挥动手中三尺锈剑,铁锈色剑光在蒙古弯刀间闪耀,透过铠甲、透过皮裘,杀出了一条血路。 只是,蒙军太多了,蜂拥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们知道,他们那一贯杀人的刀法,在张小静面前,在绝顶高手面前,是没有多少用的,是没有多少胜算的。 但他们依旧用自己的热血、肉体、性命,用自己的悍不畏死,死死扞卫着蒙古汉子、草原群狼的荣耀。 张小静脚下的这条血路,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却是寸步难行、寸步难进。 耶律铸、仓央巴金、象雄嘉措、杨大渊、刘渊、张大悦......一众蒙军将领大怒,他们是决不允许一个小道士,在蒙哥大汗面前这么肆意妄为、目中无人的。 可是,蒙军里十层、外十层,密密麻麻,早已把张小静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根本就挨不到张小静的边。 耶律铸带着众将,一跃而起,以蒙军士兵为草木,踏草木而飞,齐齐跃入阵中。 六员大将围住张小静,左一刀、右一刀、中间再砸一杵......凶狠至极! 远远的,钓鱼城城头,王坚、张钰、岳山、张冲将军大急,他们焦急万分,却又鞭长莫及,毫无办法。 他们实在是不能率兵杀出钓鱼城,来救张小静。那样的话,破钓鱼城,就在瞬息之间。 任他张小静再有滔天的仇恨,任他张小静再有万般的不舍,他也只是一个人,一把剑,一把三尺锈剑。 他心心念念的蒙哥大汗的人头,虎辟、龙棘雌雄双剑,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看了。 慢慢的,瘦弱的张小静已经力有不逮、力有不支,他被逼得且战且退,且退且战,一直退到了渠江浮桥边。 耶律铸凶狠一刀劈下,张小静迅捷侧身闪过,耶律铸的弯刀斩地而去,只听“轰!”的一声炸响,一刀劈开了一条一丈长、一尺深的地缝。 仓央巴金一刀横扫,张小静急忙横剑胸前,只听“当!”的炸响,张小静连人带剑被一刀震飞一丈。 张小静刚刚站稳,象雄嘉措一个一百八十度翻身,犁地一杵,贴地从下往上砸来,一道杵光,冲天而上。 张小静挥剑抵挡已来不及,他再次抽剑护在胸前,只见杵光袭身,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张小静连人带剑被一杵砸飞五丈。 张小静飞在空中,如一片枯叶,随风飘荡,估计伤得一点不轻。看这样子,估计七魂六魄都已出窍了。 远远的,钓鱼城城头,王坚、张钰、岳山、张冲将军怅然若失,揪心不已。 突然,天空之中又如影随形,飞来绝妙一箭:黄金箭。 陆地神仙凤尾东方白,真是会选出手的好时机啊,这一箭,依旧带着一团巨大的火球,极速射向张小静。 远远的,钓鱼城城头,王坚、张钰、岳山、张冲将军心下大骇。王坚将军声音颤抖,他喃喃道:“哎呀!不好!” 岳山将军则是扯着嗓子,冲天喊道:“张小静,小心!” 张小静已经重伤力竭,又身处虚空,他已无力再挥出一剑。 那支黄金箭带着巨大火球,狠狠撞向张小静,完全包围了张小静,黄金箭更是透穿张小静,带着漂亮的孔雀翎,飞向远方。 这一箭,也是东方白今日射得最成功的一箭!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巨大火球在天空爆炸开来,张小静浑身衣服瞬间撕裂,垂直下落。 又听“砰!”的一闷声,张小静连人带剑坠落渠江之中。 钓鱼城头,王坚、张钰、岳山、张冲大惊失色,心中大骇,他们只能焦急地盯住江面。 蒙军万千弓弩手,对着张小静落水之处,又是一通凶猛齐射。 顿时,渠江江面砸起万千浪花,一股血水涌出江面,却再也不见张小静。 看那涌起的血水的量,估计,是被射死水中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草木皆怜 蒙哥大汗带着汪德臣、史天泽、耶律铸、东方白等众将围住渠江和浮桥。 他们等了半天,看了半天,却怎么也没等到青衣小道士的浮尸飘起来,他们突然都有些失望。 汪德臣思索一番道:“大汗,这渠江水流湍急,那小道士的尸首,估计是被江水冲走了。” 蒙哥大汗点点头,感叹道:“这小道士,死了可惜,不过,也是一条好汉呐!” 汪德臣点点头,虽然他身上的冷汗已干,不过小道士从天而降刺向蒙哥大汗的那一箭,仍让他心有余悸。 “大汗,我看他胆量不小,刚才刺杀那一剑,真是吓我一身冷汗。” “不过,也就是一名刺客而已。” 蒙哥大汗哈哈一笑。 “德臣安答勿忧,朕有长生天保佑,又有雌雄双剑在手,怕他什么?” “他那一剑,看着惊险,实则力道不足,根本就伤不到我。” “想刺杀朕,那是痴心妄想。” 汪德臣和史天泽相视一笑,苦苦一笑,他们只得跟着点点头,不好再说什么。 蒙哥大汗最后又看一眼滔滔江水,这才有些不舍地调转马头,率众将士回营。 大年初九之夜,石子山蒙军大营金帐,蒙哥大汗大开宴席,宴请群臣,重奖群臣。 第一功臣:当属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 原来,钓鱼城激战正酣之际,播州金龙黑旗军恰巧赶到,正欲偷袭蒙军大营。 河南经略使史天泽也率军堪堪赶到,迎头撞上,这命运使然,便来了一场棋逢敌手,鹿死谁手的猛烈较量。 今日要不是史天泽将军率兵及时赶到,蒙哥大汗喝酒、睡觉的地方,可就都没有了。 蒙哥大汗牵起史天泽将军的手,牵到大帐中心,感叹道。 “要不是史将军及时赶到,我石子山大营休也。” “以后,这保卫大营、保卫浮桥,监视嘉陵江、渠江,侦探宋军援兵的重任,就交给史将军了。” 史天泽躬身再拜:“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第二功臣:当属一代箭神东方白,他带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兄弟登上镇西门,又一箭射杀张小静,护蒙古大军、蒙哥大汗周全,技压群雄、惊敌军啊。 汪德臣、仓央巴金、象雄嘉、杨大渊等一干杀敌、护龙的有功忠臣,也都一一得到封赏,可谓是群情激奋,士气大涨。 当夜,杨大渊回到营地,将所有赏赐,很慷慨地全部分给了部属,又收获了一批誓死效忠的心。 杨大渊默默看向钓鱼城,他想要再立大功一件,为大汗分忧,才能在这大蒙的天下立足。 钓鱼城头,王坚、张钰、岳山、张冲四将则是一声长叹,扼腕痛惜。 他们远远看着,看着白茫茫的江水,看着空荡荡的江面,他们愣愣出神。 他们远远期待,期待天向大宋,期待神灵保佑,期待会有奇迹。可是他们期待了许久,期待到天黑,也没有出现他们期待的奇迹。 岳山和张冲是最难过的,这十几日,他们和张小静,从运山城蒙军驿站,一路到渠州渠江镇码头,再一路顺江杀到钓鱼城,一路相处下来,他们都觉得青衣道士张小静人如其名,心地善良话不多,面色和蔼仇恨多。 最特别的是,张小静和他们一样,对蒙哥鞑子深恶痛绝,对家国情怀大义凛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志同道合的好兄弟。 出师未捷身先死,大战才刚刚开始,就痛失一个好兄弟,痛失一员大将,叫他们如何不伤心。 王坚将军心痛之余,猛然惊醒,立即下令。 “岳山将军,张冲将军,你们立即带领三百兵士登三艘楼船,沿嘉陵江、渠将全力搜索张小静。”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要给他应得的荣耀。” 岳山,张冲狠狠点头,立即领命而去。 王坚看向张钰将军,严肃急迫地道。 “张将军,你立即带人连夜修复镇西门城楼,特别是女墙、垛口,要再修得牢固些。” “必须全部修好,检查完,才能休息。” “蒙军有援兵到新到,必定士气大涨。我估计,今晚,蒙军可能突然夜袭,咱们不得不防。” “我这就到城内组织军民,将所有滚木礌背运城头,以备不时之需。” 张钰将军点点头,无须王坚将军叮嘱,守住钓鱼城,他在所不辞。 蒙哥大汗金帐举杯欢饮、论功行赏之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还在钓鱼城内来回奔波,所有的伤员,粮食、药材,城防器械,滚木礌石......他都要一一过问、查看。 每一个城头,他都走遍了,交待了; 每一处城防,他都查看了,放心了; 他又来到播州金龙黑旗军的驻地,兴冲冲地与统军大将杨邦宪杨少主畅聊了一番,安排好他们的食宿,叮嘱黑旗军休息。 他这才走向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师徒,设在钓鱼城内城的临时医馆。 播州家主杨文将军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杨邦宪亲自率播州精锐黑旗军前来,可见杨文将军是下了血本了。 王坚将军守城的信心,又更足了。 来到医馆,王坚将军看着躺在地上、轻轻呻吟的无数重伤员;靠在墙角,仿佛在思念家人的轻伤员;以及那些被抬下城楼,盖着白布的英勇烈士,王坚将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他们的伤,大多为“箭雨”“石雨”所伤,或是拜仓央巴金的巨大弯刀、象雄嘉措的降魔杵、东方白的黄金箭所赐。 王坚将军看着他们的残肢断体,他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打仗,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这样的场景,他从军一辈子,他见得多了。 大战之时,他心如铁石,冷酷无情,军令如山; 大战之后,他又常怀老牛邸犊之心,草木皆怜。 几日之间,他苍白的头发已是满头霜雪,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在一名重伤员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坚强一点,好好养伤。 他一回头,猛然看见两名失魂落魄、愁眉不展、面色铁青的悍勇小将。 他们就是岳山和张冲两个小将军,只见他们低着头,冷着脸,一言不发。 看到他们两手空空,他突然憋不住了,眼眶中的泪水奔涌而出、泪如雨下,却是一声都哭不出来。 他知道:他们没有找回张小静。 大年初九日,张小静被一箭射落渠江之中,尸首无存。 桃花山庄的八艘楼船,自起航以来,一字排开,出洞庭湖,过湘江,进长江。 大年初九夜,船过庙沟子,夜泊华容县永兴码头。 再有一日,就要到荆州了。 陶震泽庄主坐镇中央,他站在第四艘船船头,看着远处的华容县,他有一种出征在外的感觉。 他遥望星空,仿佛看到千年前,魏武帝曹操也来到这永兴码头,走了一趟华容道,遇上了等候已久的武圣关羽,上演了一场恩义两清的感人景象。 陶庄主想来,自己与魏武帝曹操年纪相仿,同过华容县,只是魏武帝走的时候陆路,他走的是水路。 只不知,这条水路,会不会也是一条人生的华容道。 陶庄主转回头,看向荆州方向,他愣愣出神,他没有认识义薄云天的关羽,那他的这条华容道,到底要怎么走呢。 而当年关羽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而他的荆州,到底是胜是败呢? 其实,最让人惊恐的是,他派出的三拨密探,算起来已经过去六天了,却是一个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拨密探一共九人,一个人也没有。 陶庄主已经绝望了,他喃喃道。 “看来,只有到荆州才能查清楚了。” “不管怎么样,水鬼、苍狼、李旺财,我来了。” 八艘楼船的第一艘,三楼甲板之上,陶剑芳独坐船头。 他看着远处点点渔火,看着夜空星河璀璨,他又莫名想起了他的爱妻诸葛南燕。 诸葛南燕的肚子是一天更比一天大,诸葛南燕一天比一天更需要他,他本来不应该离开她的。 其实,他也不舍得,只是,钓鱼城战事紧迫,他不得不暂时离开。 这一去,生死未卜,他也不知道他何时能再回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责任重大,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还要照看好所有的人,照看好八船粮食、药材,照看好他的父亲大人...... 陶剑芳握着手中的绝世好剑:飞鹿剑。心中的荣誉和职责再次涌上他的肩头。 这一路,不管荆州三害有多厉害,不管水鬼、苍狼、李旺财有多蛮横不讲理,他都要手中的长剑,去砍开一条康庄大道。 陶剑芳愣愣出神之际,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他知道,厚重沉稳的陶剑文又来找他了。 这一次出征钓鱼城,八艘楼船,陶庄主坐镇正中第四船调度指挥。 其余七艘船,大少爷陶剑芳、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三护花使陶不离、第四护花使陶无涯、冷面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各守一船,追魂六剑则分置各船之上。 陶剑芳和陶剑文守的就是第一船,每天晚上,船停泊岸,他们俩都会坐在三楼船头,警戒江面,即使一只飞鸟,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一晚,一向厚重沉稳的陶剑文却很奇怪,他脚步轻快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船头,一把就缠住了陶剑芳的胳膊。 陶剑芳惊讶回头,他看到的居然不是陶剑文,而是一个白衣铁甲,面容清秀的娇俏后生。 而且,他居然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着他得意地笑。 第二百六十六章 飞鸽传书 陶剑芳瞪大了眼睛,待看清他的模样,一下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陶剑芳张着嘴,指着他,哆哆嗦嗦地道。 “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你不是被爹爹关起来了吗?” 原来这个清秀的白衣铁甲勇士,就是桃花山庄大名鼎鼎、一心想当花木兰、穆桂英的陶毛毛。 陶毛毛得意地嘿嘿一笑。 “大哥,你觉得一间闺房,钉上几颗钉子,就能关得住我吗?” “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的闺房还有一个暗门,前脚才关进去,后脚我就偷跑出来了。” “先潜入桃花湖,再潜到船底,然后就偷偷上了船,这些功夫可都是好大哥你教我的啊。” 陶毛毛又是嘿嘿一笑,继续宣扬她的杰作。 “这几天,我怕爹爹发现,再把我送回去,就一直躲在船舱里,这可把本大小姐憋坏了。” “我估摸着三四天了,即使他发现,也来不及了,所以才敢露面。” “这不,知道你在这艘船上,我就摸过来了。” 陶毛毛越说越得意,仿佛就像是个大英雄,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完成了神圣使命。 陶剑芳呆呆地看着它一个人自说自演,对于这个小机灵鬼,他也是摇摇头,没有任何办法。从小到大,她陶毛毛想干的事,还真没有干不成的呢。 陶剑芳长叹一声,有些不满地道。 “哦,你还把我扯上了,你休想。” “唉!你就不怕爹爹打你?” 陶毛毛嘿嘿一笑。 “哎呀,我当然怕啦,所以才躲在船舱好几天。” “不过,我知道,我的好大哥一定会为我求情的。” 陶剑芳又摇摇头,长叹一声。 “陶毛毛大小姐,请你打住,你最厉害了。” “我求求你,我的小祖宗,你饶了我吧。” “这一次,我胆子小,我可不敢为你求情。” “你呀,自求多福吧。” 陶毛毛噗嗤一笑,随即又嘟着嘴道。 “哼,我就不信了,等我杀敌立功了,我当了大功臣,爹爹还舍得打我。” 陶剑芳啧啧称奇,“哎呀!我们家真的要出个花木兰、女将军啦。” 陶毛毛又冷哼一声,“你们就会挖苦打击我,不跟你们玩了。” 陶毛毛一扭头,懒得理他,自个欣赏长江夜景,自个遥望璀璨星河,自个吹凉凉的江风。 陶剑芳轻轻一笑,他心想:不时常敲打敲打你,那还得了,你还不得上天了。 荆州,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有刘备借荆州,关羽大意失荆州等流传久远的典故。 荆州八郡,长沙、襄阳、南阳、南郡、江夏、零陵、桂阳和武陵,自古富饶,可谓立国之资。 所以,梅花钱庄在荆州开设的分号,其规模,并不低于逍遥城分号,只是职责不同而已。 大年初十的早晨,刚用过早膳,身穿青色锦袍,生得虎背熊腰的梅如松梅少主,便带着风流不输当年的楚青青,登上梅花钱庄荆州分号高高的塔楼顶。 这塔楼,足有高八丈,就是专门为守备钱庄所建的。 站在这塔楼之上,就可以俯瞰整座荆州府,俯瞰整个长江水面。 长江上的一船一舟、一人一帆,荆州城内的一举一动、一草一木,都可以尽收眼底。 在这塔楼,视野绝佳,风光绝美。 突然,一只矫健的灰色飞鸽,从江面上俯冲飞来,扑腾着翅膀,就像是一只宠物一般,乖巧地落在梅如松宽厚的手背上。 梅如松动作娴熟地取下一根绑缚在飞鸽脚上的竹筒,轻轻抚了一下飞鸽的后背,手一抬,那飞鸽就又原路飞走了。 梅如松打开竹筒塞子,从竹筒里倒出一张卷得严严实实的绢布。 只见他展开绢布,上面赫然有一行小字:“诸葛南燕怀胎七月,脉象平稳。” 只见梅如松梅少主将绢布拿在手中,轻轻搓揉起来,那绢布竟然冒起一股青烟,竟然慢慢地起了火苗,就这么在他手掌之中烧着了,烧为灰烬,飘落塔下。 楚青青很淡然,既没有问绢布上的字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飞鸽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知道:梅少主想说的时候,自然是会说的。 不过,梅如松这手起火烧绢布的绝技,简直是出神入化,看着精彩,实则需要的是体内无限的霸道雄厚内力。 这惊世骇俗的一手,作为陆地神仙第五名的楚青青,他也是有些叹服的。 梅少主这一手,楚青青在五天前,他就看过一次了。一模一样的飞鸽,一模一样的绢布。 那一次,也是在烧完绢布之后,梅少主才交代了任务,他才知道这布帛之上写的是什么。 那一次,梅如松淡淡地道。 “楚大哥,这几日,桃花山庄会有三拨人、九个密探到达荆州,这可是冲着咱们来的。” “咱家地下大牢够宽敞,也够舒服,就麻烦楚大哥把他们请进来,让他们好好活几日。” 一天的时间,楚青青就将九个密探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全都送进了梅花钱庄地下大牢,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讲真,楚青青真没有伤着他们。 以楚青青江湖风云榜第七名,陆地神仙第五名的地位,以他鬼魅般的速度,对付这些个小崽子,他还真没那个必要。 只是,梅少主亲口安排的事,他是要亲力亲为的,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其实,楚青青和桃花山庄一点恩怨都没有,甚至是没有过什么交集,他甚至还喝过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也是赞不绝口。 只是, 梅少主讨厌的,就是他讨厌的; 梅少主的冤仇,就是他的冤仇; 梅少主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梅少主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即使梅少主要他的命,他也绝对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命给他。 因为,二十年前,楚青青一朝沦落,从万人敬仰到万人唾骂,从直上青云到跌落尘埃,从光鲜亮丽到过街之鼠,他摔得好惨!摔得好痛! 最可怜的是,他的家人,他的父母兄弟、侄儿侄女,还没有被下大狱,还没有被问罪,就被灭门残杀了。 那段日子,他东躲西藏,饥餐露宿,人不人鬼不鬼,他一度万念俱灰。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对父母家人的思念之情。 半年之后,他偷偷逃回家,深更半夜进家门,那惨烈的景象,吓了他一大跳,吓得他呆滞。 楚家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九口人,居然全被斩头,还被筑成了一个小京观。 地板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为尘埃,屋里屋外,尸首无人收,蟑鼠遍地行......他的父母亲人,死也不得安宁啊! 他知道,这些都是拜他敬重的岳父大人、宰相大人所赐。 对于他的岳父大人来说,捏死他,捏死他全家,简直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随意。 楚青青心死了,他默默把他们下葬了,葬在了后山上。葬完之后,他撕心裂肺哭了一晚上,哭得泪也干了,喉咙也哑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一根绳子,穿过一棵歪脖子树,他搬来一个石头,轻轻踩上去。 他把脖子伸进去,用力将脚下石头一蹬,正当他梦回西方极乐世界之时。 一把飞刀飞来,将那上吊的绳子一刀割断了,楚青青轰然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终于抓到了。” “哈哈哈哈,一万两终于到手了。” 迷糊之中,楚青青听到了一阵阵邪恶而又得意的笑。 待他再次醒来,他感觉两面脸颊火辣辣的痛,又肿又痛,嘴角还流着血。 他睁眼看见,三个眯着眼、笑得合不拢嘴,满嘴黄牙、胡子拉碴的衙吏,他们的手,都扇红肿了。 他的脸,不知道被扇了多少巴掌。 紧接着,他就被一根绳索捆住,抓回了县衙。 第二天,一把大枷,一条铁链,一辆囚车,完完整整将楚青青押上了去临安城的官道。 令人惊奇的是,楚青青在县衙大牢,居然没有挨打。 唉!谁叫他是他通天的犯人呢。 万一打死了,那赏银可不就是少了一大半。活捉一万两,斩首五千两,县衙老爷也怕他不小心死了,那不就少了五千两白花花的赏银了吗? 在去临安城的路上,他楚青青第一次见到梅如松,一个面如冠玉、亭亭玉立的八岁公子。 梅如松身边,是身材高大,持刀而立,风流倜傥的梅若云梅大哥。 可以说,他的这条命,是梅家给的; 他后来的路,也是梅若云梅大哥指明的; 他的师父:位列江湖风云榜第六名、陆地神仙第四名的完颜洪荒,也是梅若云大哥引荐的。 可以说,他欠梅家的情,一辈子也还不完呐! 梅如松站在塔上,他看着远方,看着飞鸽回去的方向,他愣愣出神。 半晌,他才喃喃道。 “这是桃花山庄来的消息,脉象平稳,母子平安。” “好事啊!好事啊!” 楚青青从他的语气里,明显听出了不一般的味道,也便没有接话。 梅少主又继续道。 “那九个密探,还活着吗?” 楚青青这才开口,“都好好活着呢,都在钱庄的地下大牢。” 梅少主冷冷一笑。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能多活一天,总是好的,九个人,一个也不能少。” 话音刚落,荆州分号白白胖胖的胡掌柜,就气喘吁吁地爬上塔来。 “梅少主,你请的客人已经到了。” 梅如松轻轻回头。 “这么早?” “不过,既然到了,那我们就下去吧。”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三害聚首!船行荆州! 梅如松带着楚青青和胡掌柜,走下塔楼,走进梅花钱庄的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之中,早有三人在等候。 三人并排坐,却是一言不发,谁也不看谁一眼,仿佛就像是仇人。 中间一人,一脸的谄媚,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看见梅少主进来,他皮笑肉也笑,他就是荆州三害之首的李旺财。 李旺财,人如其名,特别爱财,大财、小财他都不放过,看见什么就那什么,又抢、又盗,吃相极其难看。 三害之首,名不虚传啊! 梅花钱庄,是天下最大的钱庄,钱多到他们也不知道有多少。 李旺财和梅花钱庄,一个爱钱,一个有钱,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来,梅少主在荆州三害之首李旺财的身上,一定也花了不少银子。 不过,梅少主穷得就只剩下钱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是事。 左边一人,穿一身虎皮袄子,脸如刀削,面色苍苍,却是冷酷无情,不苟言笑。他就是荆州第二害:苍狼帮帮主徐天狼。 但看见梅少主进来,他的双眼,还是突然闪烁出火热的亮光。 梅如松走进来,轻轻和徐天狼对了一拳,双方相视而笑,仿佛是多年的老友,喜相逢。 其实,徐天狼和楚青青一样,梅家给他的恩情,他注定一辈子也还不完。 徐天狼,一出生就父母双亡,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凄惨的孩子了。 更凄惨的是,一个老巫师说了一番匪夷所思的话。 “这个孩子,是个灾星,而且是最恐怖的灾星:天煞孤星。” “他的父母,就是他克死的。” “如果留下他,全村的人,说不定都要被他克死。” 他的叔叔、伯伯们,全都吓傻了,整个村的人,也都吓傻了。 没有人收留他,没有人收养他,所有的人都嫌弃他,都在讨论要怎么杀了他。 后来,他被丢在雪地里,一个人哭泣、饥饿,无人敢管。 最后,老天有眼,是一只苍狼救了他,他徐天狼就是喝苍狼的奶长大的。 他八岁的时候,他和三只苍狼在山中狩猎,遇到了三只猛虎,三只苍狼为了保护他,全部被猛虎撕成碎片,他也被一只老虎一巴掌拍倒在地。 恰巧,梅若云带着梅如松在山中狩猎,是他们把他从虎口里把他救了下来。 后来,梅若云把他带回梅花钱庄,还教他读书、识字,练习武功、剑法。 一直到他成年以后,整整十二年,他都住在梅花钱庄。 在梅花钱庄,他得到了从没有感受过的最渴望的、最温暖的爱,他终于做了一回人。 从此,梅若云就是他的义父,梅如松就是他的大哥。 十年后,他才回到荆山,回到了聚龙山,回到了狼窝,成为了一代狼主,成为了荆山之主。 梅如松大哥召唤,徐天狼他是怎么也要到的。 莫说什么十万两,即使是一两银子都没有,他也是要到的。 右边一人,面色黝黑,身材魁梧,手中一把丈八镔铁钢叉,犹如海王。他就是荆州第三害:水鬼帮帮主林长水。 此时此刻,林长水也满面笑容,因为,他看到了他的财神爷。 八艘船,四十万两白银,这么大的生意,林长水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听说过。 可这天大的好事,就落到他林长水头上了,真是命运眷顾、上天垂怜啊。 俗话说:两害不相容,两权相害取其轻;没想到,荆州三害居然齐聚首。 按理说,他们是不可能和和气气、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 苍狼帮帮主徐天狼和水鬼帮帮主林长水,都吃过李旺财的哑巴亏,都让他李旺财薅了不少羊毛,他们心里可都藏着恨呢。 可谁让他是荆州第一害呢,谁让他们都打不过他、拿他没办法呢。 其实,林长水刚进梅花钱庄密室的时候,他了吓了一跳。梅少主真是神通广大啊,荆州三害都请来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特别是他和徐天狼之间,可是有解不开的死结,化不开的怨仇啊。 七个水鬼兄弟的性命,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了呢?怎么能说解开就解开了呢? 唉!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使磨推鬼,他们不过是权衡利弊,两利相权取其重罢了。 密室之内,梅如松带着五人畅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其实,主要还是梅如松梅少主在做部署,其他五人边点头、边认真听。 直到他们都听懂了要干什么,该干什么,都记住了自己的职责任务。 半个时辰之后,李旺财、徐天狼、林长水都面有悦色地走出梅花钱庄荆州分号,他们分头行动,马不停蹄,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 梅如松则带着楚青青走向梅花钱庄荆州分号的地下大牢,他要去看一看那九名密探。 唉!大过年的,出来一趟不容易,他想再送他们一程。 大年初十日,钓鱼城依旧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经过一天的血战、鏖战,又经过一夜的修墙、忙碌,钓鱼城一万多军民,也都疲惫不堪地睡着了。 日上三竿,许多将士都还睡在城头,还扯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没有醒来。 王坚将军的命令:枕戈待旦,秣马厉兵,他们一个都没有卸甲。 经过一天的鏖战,他们对守城更有信心了,他们又做好了迎接蒙军攻城的准备。 因为,播州安抚使杨文将军的独子杨邦宪将军,亲率两千播州金龙黑旗军,冲破蒙军的重重包围,杀进了钓鱼城,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他们最渴望的援军来了,钓鱼城士气大振,钓鱼城又是铁板一块。 事实也证明,大宋朝廷是不会派出精锐援军的。 大年初十日,蒙古大军意外的没有攻城。 虽然播州黑旗军侥幸冲进了钓鱼城,但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可是亲率两万大军来援啊,足足比播州黑旗军多了十倍。 按理说,援军新到,蒙古大军应该连夜偷袭才对。 至迟也是第二天,继续围攻钓鱼城,猛攻钓鱼城,震慑钓鱼城,才能彰显大蒙古的天威。 可大年初十日,蒙古大军并没有攻城,但是他们却干了一件让王坚和张钰将军更担心害怕的事情。 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驱赶八万多合州百姓,在奇胜门、镇西门前方的太阳坪,着手修建第二座蒙军大营。 蒙军两次修石子山大营,早已把合州城拆了个七七八八,残垣断壁。 这一次修太阳坪大营,合州城内的民舍、合州城的寺庙、镇妖塔、城墙、城门,全都开拆,一间不留。 唯一幸存的,就只有合州首富黄时仁黄老爷的黄府,以及几个最先投靠蒙哥大汗,和蒙哥大汗喝过酒、说过话的乡绅老爷的府邸。 这些府邸,留着也是好的,万一哪天蒙哥大汗、或者那个将军不想住帐篷了,也可以住住宋人的宽宅大屋。 这一次修太阳坪大营,蒙军的皮鞭,抽打得更熟练了。合州的百姓,也是死伤得更惨重了。 仅仅大年初十上午,半天的时间,嘉陵江就漂浮着一千多具合州百姓的尸首,血水,更是流了一地。 真是,半江瑟瑟半江红啊。 大年初十这一天,东方刚刚露白,天刚刚亮,桃花山庄八艘大船便从华容县永兴码头,悄悄扬帆起航。 陶庄主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想趁着天未黑,一日闯过荆州,到枝江县飞鹰码头停泊,从而完美避开荆州三害,不给荆州三害任何机会。 万一碰上了,即使要动手,那也是大白天的,也看得清楚,以防荆州三害使阴招、耍手段。 至于他派出去的三拨密探,暂时就管不了那么多了。钓鱼城战事要紧,密探的事,只有以后再查了。 陶庄主虽然心有不甘,但他打定主意,狠下一条心,就不容更改。 八艘楼船,船满帆,全力划桨、全速前进。 大年初十申时三刻,八艘大船已驶进荆州水面。 天亮之后,陶庄主和大管家就登上第一艘船,和陶剑芳一起挺立船头。 原来,只有夜晚之时,才每人分守一艘。起航之时,还是第一艘船视野更好,更开阔。 陶庄主、大管家陶白衣和陶剑芳站立船头,一路行来,他们都发现了一丝异样。 大管家陶白衣一脸狐疑地道:“庄主,大少爷,你们爷俩发现一个情况没有?” 陶庄主面色凝重地道:“什么情况?” 大管家陶白衣思索着,继续道。 “船越往前开,离荆州越近,江面上的船只却越来越少。” “我觉得,这事,很不符合常理。” 陶剑芳也很有同感地道:“这个事情,定有蹊跷。” 陶庄主也点点头,“大管家说的有理,要不,我们再走一段看看。” 八艘大船又行驶了两里,陶庄主、大管家陶白衣和陶剑芳内心奇异的感觉是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因为,足足两里的水面,竟然一条船、一个人都没有。 再往前走,便已经是荆州港湾,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了。 荆州三害:水鬼,苍狼,李旺财,陶庄主真的来了。 “庄主,你看,有船。”陶白衣一脸惊讶地叫喊起来。 顺着大管家陶白衣手臂指引的方向,陶庄主和陶剑芳极目远眺,他们突然发现,荆州湾江心处,正停着一艘小船。 那小船,犹如大海之中的一叶孤舟,显得孤零又渺小,一个稍大一些的浪花,估计都能打翻它。 此时时刻,在陶庄主、大管家陶白衣和陶剑芳眼里,那小船虽小,却很是显眼! 第二百六十八章 混江水龙 陶庄主大手一挥,八艘楼船缓缓开了过去,将那叶孤舟围在中间。 只见那叶孤舟的船头,居然竖立着一块大大的木牌,木牌之上,居然用猩红血迹写着几个醒目大字:黄泉路口,桃花密探。 陶震泽庄主大惊,大管家陶白衣大惊,陶剑芳大惊,八艘楼船上的人都大惊失色。 这桃花密探,莫非指的就是桃花山庄的三拨密探? 这黄泉路口,可是去往阴曹地府的死路啊! 猩红血迹,那就更是不祥之兆。 “不好!”陶庄主心下焦急。 只见他一掠而起,飞掠过去,陶白衣和陶剑芳也紧随其后,一起飞落小船之上。 令他们惊骇万分的是,九名黑衣壮汉一同躺倒在船舱之中,他们一律身穿黑色劲服,领口处都有一朵粉红色的桃花图案,这可是桃花山庄独一无二的标志。 陶庄主也认出来了,这就是他派出的三拨九名密探。 他们齐齐躺在船舱里,无伤无痕,身体却冰冷冷的,早已没有了呼吸。 只是,每一个人,都瞪着大大的、惊恐的眼睛,他们死不瞑目。 陶庄主拉开一人的衣服,他的胸口,居然有一个恐怖的、大大的血手印,很显然,他是被一掌震碎肺腑而死。 陶剑芳惊呼:“血手印!” 陶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面面相觑,他们又迅速拉开其他八人的衣服,每个人的胸口,赫然都有一个大大的血手印。 陶剑芳一脸惊讶,他不敢相信地道。 “这血手门,四年前,不是被灭门了吗?” “难道,这荆州三害,还有人会这一掌血手印?” 陶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依旧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水鬼、苍狼、李旺财,到底谁会,他们跟血手门,又有什么关系。 陶庄主看着惨死血手印下的九人,他百感交集,他悲伤不已、心痛不已,这江湖恩怨,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这九人,可都是他精挑细选的陶家优秀子弟啊,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没了。 这荆州三害,也太欺负人了。 陶庄主含着泪,帮他们一个个合上惊恐的双眼。 突然,陶剑芳又大喊一声:“水...水...水!” 陶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一惊,他们也看到了,这艘小船的船舱,有三处位置,正在“汩汩”的不停往里冒水。 这小船,竟然漏水了。 “咚!” “咚!” “咚!” ...... 他们突然听到船底传来了凿子凿船的声音。 “船底有人。”陶剑芳脱口而出。 陶庄主一回头,刚才汩汩冒水的三个位置,冒得更大了,完全是汹涌而进。 小船,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眼看立马就要沉了。 “庄主,快走!”陶白衣大喊一声。 陶庄主还是舍不得船上的陶氏儿郎,他还想把他们带走。 陶剑芳和陶白衣一左一右,使劲架起陶庄主,使劲一踩船板,奋力一掠,一下就飞掠回三层楼船之上。 陶庄主、陶白衣、陶剑芳再回头,江心那艘小船,已经慢慢倾覆沉没了。 船上的九名死于血手印之下的陶氏优秀子弟,也都沉入了江中,估计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陶庄主惊魂未定之际,他突然看到一个白衣铁甲,面容清秀的后生,气喘吁吁从船舱里跑出来,大声喊道。 “不好啦!不好啦!” “有人在凿船,船舱漏水啦!” 船头甲板上的人,急忙跑下船舱。他们都听清楚了,船底之下,凿船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咚!咚!咚!” “咚!咚!咚!” ...... 只是,这声音更大了,更多了。 只是,刚才凿的是那一叶小扁舟,现在凿的却是桃花山庄的三层大楼船。 八艘楼船,可谓是无一幸免。 原来,在华容县永兴码头起航之后,陶毛毛就又躲到了船舱底部,所以,来自船底的声音,她听得最清晰。 陶庄主大急,所有的人都大急。 那“咚!咚!咚!”的凿船声,每凿一下,都好像是凿在他们的心坎上。 万幸的是,发现的及时,那水漏的还不算太多。 众人急忙脱下衣服,堵塞漏洞。 这八艘楼船,可不敢沉啊!里面装的,可都是钓鱼城军民最急需的粮食、药材啊! 陶庄主大喝一声,“快!快!快冲过去!” 众人猛然惊醒,八艘大船又立即开动起来,风满帆,船满舵,全力划桨,全速向前。 可船底那“咚!咚!咚!”的凿船声,还是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虽然到处堵漏洞,但漏水的地方,还是越漏越多。 陶剑文拿起一件厚厚的锦袍,双手死死压在一个漏洞上,终于是堵住了。 陶剑文心下高兴,一扭头,对着陶剑芳露出了欣慰一笑,“水堵住了。” 陶剑芳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是堵住了。 “啊!”陶剑文突然一声惨叫。 他的欣慰一笑,瞬间变成了惨痛哀嚎。 陶剑文猛回头,他看见了一把长剑,从漏水处一剑刺出,残忍地穿过他的双手。 陶剑芳也惊呆了,他迅速拔出手中飞鹿剑,狠狠一剑刺下。 只听船底也传来一声惨叫,陶剑芳拔剑而起,剑尖犹自滴血。 陶剑芳帮着陶剑文,狠心将剑拔出,转回头大声道。 “毛毛,快点,找点布来。” 陶毛毛一剑割下了一块衣服,赶紧帮陶剑文的双手包扎住。 陶剑芳一咬牙,提起承影剑,飞奔上甲板,从楼船甲板上一掠而起,犹如一只海东青,猛然扎入江水之中。 众人都“咦!”了一声。 这长江之水,大冬天的,可比桃花湖的水凶险、冰冷、刺骨多了。 而且,大家都对荆州的水面不熟悉,大冬天的,在荆州下水,凶多吉少啊。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这么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凿下去,非得把船凿沉了不可。 其他楼船之上,陶无伤、陶不离、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追魂五剑客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也都一齐跃入水中。 跃入水中,他们才发现这水下的恐怖景象。 每一艘楼船的底部,都挂满了七八名黑衣人,他们都身背钢叉,手拿凿子和铁锤,正在狠命地凿船底。 这些黑衣人,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水鬼帮的水鬼,可真够鬼精鬼精的。 陶剑芳大骇!大急!大怒! 他深吸一口气,提剑猛游上去,犹如一条入江猛龙,不由分说,一剑凶狠刺入一名水鬼的后背。 一剑后背透前胸,瞬间双手双脚低垂,凿子、锤子掉落,完全死绝。 陶剑芳一抽剑,那水鬼便随一股红色的江水,缓缓流走了。 所有的水鬼都愣住了,停住了,他们看到,陶剑芳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位人。 水鬼帮帮主林长水手持丈八镔铁钢叉,正居中指挥,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船上的人,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水,居然还敢下水。 要说在地面上,荆州水鬼帮不会主动惹事,也不愿主动挑事。 可是在水里,在荆州的水里,那就是水鬼帮的地盘了。在水里不惹事是不可能的,那还怎么敢自称水鬼。 阎王要你三间死,并不留你到五间,水鬼帮就是荆州水里的阎王。 林长水用锤轻轻一敲手中的丈八钢叉,所有的水鬼听到信号,全都聚集了过来。 一共六十多名,每人手提一把长长的钢叉,齐齐对准了陶剑芳和他身后的一干人。 林长水一叉射出,丈八镔铁钢叉,直射陶剑芳。 陶剑芳一剑挥出,一剑便将丈八镔铁钢叉弹飞回去。 陶剑芳一抬头,只见六十多把长长的钢叉,极速向自己射来。 每一把钢叉,都带着一条长长的、直直的水线,形成了一道钢叉之墙,速度极快,煞是壮观。 这水中的武器,还是钢叉最凶猛,势大力沉,指哪射那。 陶剑芳和身后的一众桃花山庄高手,在长江水底,行动大受影响,战力大大降低,全部被罩在叉墙之内,实在是险之又险。 众人大骇,纷纷举剑;水底之下,声音不通,也只能各自为战,接战便是最强暴击啊! 突然,陶剑芳迅速卷动手中的飞鹿剑,瞬间旋起一股水柱,陶剑芳的飞鹿剑在江中不停的翻滚,旋转,水柱也迅速扭曲、旋转起来,形成一股漩涡。 随着陶剑芳手里的长剑越旋越快,越旋越快,那水中漩涡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那极速飞来的六十余把钢叉,竟然被飞速旋转的漩涡裹挟起来,全部卷入了漩涡之中。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水龙。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林长水看呆了,陆大彪副帮主、张荣、张顺兄弟也看呆了,所有的水鬼都看呆了。 只见陶剑芳在水中猛然转身,一剑挥出,那旋转的漩涡犹如一条混江水龙,向着水鬼帮猛然冲撞过去。 而那六十多把钢叉,就是这条混江水龙的逆天龙鳞、口中利牙,齐齐对准了水鬼帮。 林长水、陆大彪、张荣张顺兄弟、入江龙薛刚、混江龙薛霸和六十多名水鬼,看得惊骇不已。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是,水鬼帮这条江中猛蛟,终于遇到了一条真正的强龙。 林长水手持丈八镔铁钢叉,猛然一挥,众水鬼四散逃开,在水中,他们确实太灵活了。 林长水双脚踩水,掠水向前,对准了冲撞而来的混江水龙,丈八镔铁钢叉,猛然一叉刺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江水为之泪流!泣血! 只听“轰!”的一声在水中炸响,林长水帮主勇猛一叉,拼命挡下了这一条混江水龙。 混江水龙汹涌撞向林长水,林长水死命撑住,那六十多把钢叉,一叉一叉又一叉,凶猛射在林长水手中的丈八镔铁钢叉之上。 水中“当!当!当!......”连续炸响,林长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撑持不住。 陆大彪,张荣、张顺兄弟,薛刚、薛霸兄弟,迅速掠水而上,全部站在林长水帮主身后,齐齐伸掌,死命撑住。 就这样,六十多把钢叉,一把一把又一把,全部被挡落在地。 混江水龙迅猛摆尾,“啪!”的一声,所有的力量全部拍在林长水胸口。 只听“嘭!”的一声在水中炸响,混江水龙巨大的冲力,直接将林长水冲撞出去七八丈远。 只见他嘴角淌血,随波逐流翻滚,重伤不轻。 陆大彪、张荣、张顺、薛刚、薛霸全被震翻水中,不过,比起他们的林帮主,他们就轻得多了。 陆大彪一转头,对着张荣、张顺,用手指了一指被撞飞的林帮主。 张荣张顺急忙点点头,一起向林帮主游了过去。 六十多把钢叉散落四地,众水鬼一拥而上,每人一把,都抢在手中。 陆大彪手持一把钢叉,在水中一挥,划出一条水弧线,六十多名水鬼又再次围了上来。 他们每一个水鬼,都怒目相向,心中都想要杀人。 唉!这八艘大船,都已经凿穿了,都已经漏水了,估计再凿个一刻钟,也就该凿沉了。 四十万两白银,眼看就要到手,岂能让这群不通水性的外地人,坏了他水鬼帮的好事?他们不甘心呐! 况且,这荆州江里,是他们水鬼帮的地盘,他们誓死,也要扞卫水鬼帮的荣誉。 陆大彪率先挺叉向前,入江龙薛刚、混江龙薛霸一左一右,一起攻向陶剑芳。 其余的水鬼,则是分别由头领带领,一起杀向陶剑芳身边不知好歹、敢大冬天下水的人。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惊天动地的水下大混战。 入江龙薛刚一叉刺来,陶剑芳侧身闪开; 混江龙薛霸一叉又到,陶剑芳又一剑挡开; 陆大彪一叉再迎面刺来,陶剑芳伸出左手,一偏头,双指紧紧夹住钢叉。 这江中不比地面,陶剑芳根本就站立不稳,被陆大彪一直推着往后退,足足在水下滑行后退了十数丈。 陶剑芳刚刚停稳,薛刚、薛霸的两把钢叉,又狠狠刺来。 陶剑芳夹住陆大彪的钢叉,使劲一推,只听“当!”的一声炸响。 陆大彪的钢叉,竟然挡下了薛刚、薛霸的两把钢叉,真是事与愿违。 陶剑芳反手撩出一剑,这绝妙一剑,将江水划开一条裂缝。 陆大彪、薛刚、薛霸惊奇地看到,长江水底,居然射进了一缕阳光,这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 更惊奇的是,陆大彪和薛刚还看见了,这一缕阳光中还有一丝血线。 陆大彪和薛刚猛回头,只见薛霸伸直了双手双脚,漂浮在水中,他的脑门,已被一滩红色的江水包围。 很明显,薛霸被陶剑芳一剑撩开了脑门。 薛刚大怒,猛然转回头,使出全身力气,奋力一跃,钢叉前指,身叉合一,猛然刺向陶剑芳。 打虎亲兄弟,要的就是这种敢于拼命、血海深仇的霸勇。 陶剑芳,就是薛刚、薛霸今天要打的老虎。 陶剑芳伸出双指,再次夹住薛刚的钢叉,但他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又推出十数丈远。 陆大彪看到陶剑芳低垂水中的飞鹿剑,他心知不妙,急忙紧追上去。 可是,已然来不及。 陶剑芳又撩出一剑,薛刚巨大的脑门,也被一滩红色的江水包围住了。 钢叉从他手中掉落,他也四仰八叉的,随江水流走了。薛刚、薛霸真是亲兄弟啊,走也不分先后。 陆大彪大怒,继续挺叉刺来,死死纠缠住陶剑芳,杀得江水为之浑浊。 水鬼帮的十八名水鬼头领,四十多名精悍水鬼,也分别与三大护花使陶无伤、陶不离、陶无涯,冷面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追魂五剑客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厮杀在了一起。 七八个水鬼对一人,这绝对是富裕战。 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在自己的主场,水鬼帮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他们虽然占住了天时、地利、人和,但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倒在江中,随水流走,变成了真正的水鬼。 陶无伤怒目圆睁,长剑向前,向来脾气暴躁、恩怨分明的他,即使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一点也冷静不下来。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偷奸耍滑,使阴招、下黑手的伎俩。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那些偷奸耍滑的纨绔子弟,被他打伤、打残,打得有恐惧阴影、一看见他就大小便失禁的,在四大护花使中,一定是最多的。 所以,对于这些偷偷摸摸凿船底的水鬼,他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一般的重。 陶无伤一剑挥出,不管是劈中钢叉、还是劈中水鬼,都是一剑两断,没有任何商量。 陶无伤所到之处,江水全被血水染红,当然,这肯定不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十三名,三步踏入大宗师的陶无伤的血,一定是水鬼的血。 水鬼的血有多浓,这江水的颜色就有多浓。 在这江水之中,还有一个人,与陶无伤不遑多让,他就是那个身材高大魁梧、从来不苟言笑、随时目露凶光、江湖风云榜排第八十名的陶不理。 陶不理这个人,很是固执。他想理你的话,你骂他躲他,他也要找你理你;他不想理你的话,你跪着求他,他也不理你。 不过,他基本上很少理人,除非,他真的生气了。 凿桃花山庄的船底,就是让他最生气的一件事。 陶不理很少生气,但他生气起来,陶无伤都害怕。 这不,陶不理已经劈断了六个水鬼的脑袋,但他,还嫌不够。 陶不理和陶无伤仿佛是在暗暗较劲,陶无伤被血水包围住,陶不理也被血水包围住,他们在江底,到处寻找水鬼,到处劈杀水鬼。 满头霜雪、面容清癯的陶无涯,爱好诗文、有些瘦弱的陶剑书,白白胖胖、喜欢漂浮的陶剑成三人,在这冰冷刺骨的江水里却很不适应,行动大大受阻。 但他们还是坚守在船底,防止水鬼再次凿船,也随时准备着迎接水鬼不经意间,偷偷射来的一把把钢叉。 陶无涯突然看到,一把钢叉从远方飞来,直射陶剑成的宽厚的后背。 水中的钢叉,声音还没有水流声大,陶剑成完全听不见。 眼看陶剑成就要被一叉射中,陶无涯急忙一剑飞出,那三尺长剑擦着陶剑成的脸颊飞了过去。 “当!”的一声在水中炸响,一下就把那钢叉弹飞了。 陶剑成身在水中,但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板一眼、喜好自个打熬力气的陶剑成,天生神力、高大威猛的陶剑武,在这江里却很吃得开。他们跟着陶佳佳和陶一凡,与一众水鬼杀得难解难分。 他们步步向前,在江水之下杀出了一条血路。 将近半个时辰的血战,水鬼帮死伤惨重,但是他们毫无惧色,不退也不撤。 荆州的水就是水鬼的家,家在这里,他们还能跑哪里去。 这档子事,能怪他们吗? 好像不能,他们水鬼帮,自古吃的就是这碗饭,他们凿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这就是规矩。 而荆州的江面,就是他水鬼帮的地盘,要从这里行船,那也得留下买路财,这就是水鬼帮的规矩。 是桃花山庄不守规矩在先,他们凿船在后,谁也怪不得谁。 怪就怪,他们遇上了桃花山庄,他们触碰到了桃花山庄的底线。 怪就怪,他们太自信了,他们在水里还从来没有吃过亏,他们一直是水里的鬼神、主宰。 怪就怪,这桩生意太大了,水鬼帮也太托大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八艘大船,他们的胃口能不能吃得下去。 林长水帮主远远看着他的水鬼兄弟,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一个又一个安详地从他眼前随波飘过,他心痛万分,他心里滴血。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林长水他后悔了,他不该接下这么大的一桩生意。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局面,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林长水他后怕了,他不该趟这趟浑水。 天上掉馅饼,偏偏砸中他,哪有那么好的事? 是他被四十万两银子蒙蔽了心智,蒙蔽了双眼,让水鬼帮陷入了万劫不灭的境地。 林长水忍无可忍,他挣脱张荣、张顺兄弟的手,猛然前掠,带着伤,再次杀向陶剑芳。 大年初十之日,荆州长江江底,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直杀得江水为之流泪,直杀得江水为之泣血。 一艘楼船之上,陶震泽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紧紧盯着江面,神情紧张。 虽然凿船的“叮叮当当”声停下了,漏水的地方也堵住了,但是桃花山庄的一众好手都下水了,他们谁也不知道,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这里的江水红了一滩,哪里的江水红了一滩,他们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血。 陶震泽庄主突然听见水面上有声音,他一抬头,看见一叶孤舟正随江水飘来。 舟上一人,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嘴里还吹着刺耳的口哨。 第二百七十章 来者不善 陶庄主心下大急,陶白衣也心下大急。 自从陶剑芳带人冲入江中之后,八艘大船也就停住了,总不能扔下他们自己跑吧,这不是桃花山庄能干出来的事。 此时此刻,气氛异常紧张,在这紧张的气氛中,还敢撑船前来、闯入阵中的人,一定不会是什么善茬,来者不善呐!。 此时此刻,下水的人还生死未卜,一个都没有回来,也正是桃花山庄最虚弱的时候。 陶庄主一声断喝:“来者何人?”陶庄主反客为主,这气势可不能输啊! 突然,那刺耳的口哨声停了,那人把竹竿一横,腆着笑脸,高声道。 “荆州李旺财,祝陶庄主人旺财旺年年旺,春满乾坤福满船。” 陶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一惊,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荆州第一害果然会挑好时机,看来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 陶庄主接过话道,“不知李大侠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李旺财哈哈一笑,“不瞒陶庄主,就是收点过路费。” 这李旺财倒是直爽,陶庄主也够爽快。 “我桃花山庄路过贵宝地,交点过路费,自是应当。” “不知李大侠想要多少,待我回到桃花山庄,一定命人送来,绝不食言。” 李旺财又是哈哈一笑。 “陶庄主果然爽快,确实名不虚传,不过,倒是不劳烦陶庄主跑来跑去的了。” “这过路费么,也不多,留下四条船就够了。” 陶庄主一怔,这哪是要过路费啊,这明显就是狮子大开口、拦路抢劫嘛,那还谈个屁。 陶白衣哈哈一声冷笑,“旺财不就是狗么,一条恶狗,好大的口气。” 李旺财突然收敛笑容,冷面以对,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旺财当狗,不拿旺财当人看。 陶白衣这一声耻笑,这生意就算是彻底谈崩了。 李旺财突然伸出竹竿,猛然顶住一条大船的船头,这艘船,可是陶剑芳所在的头船。 李旺财站在舟中,握紧竹竿,使劲往上撬,那艘大船居然在水中轻轻摇摆摇晃起来。 李旺财有节奏地使力、收力,那艘大船也有节奏的左摇右晃;随着李旺财的力度越来越大,那艘大船晃动得也越来越厉害。 大船上的人,也跟着大船一起摇摆,一个都站立不稳,三层楼船上,已有好几个被晃倒在甲板上,还有两个居然被晃落江中。 这一手竹竿挑船,可谓是真功夫、硬实力,行家看了都要抖三抖。 甲板上一个白衣铁甲的俊俏后生,也被摇得摔倒在地,头盔摔在一边,露出一头飘逸秀发。 这俊俏后生刚才大喊船底漏水的时候,陶庄主和陶白衣就觉得她有些眼熟,待她头盔跌落,一下便看出来她就是陶毛毛。 陶庄主又急又怒,这个死孩子,真是胆大包天,居然偷偷跟来了。可现在,真不是教训她的时候。 “毛毛!”陶庄主焦急大喊道。 “爹,我在这里。”陶毛毛又急又怕,她死死抓住船杆,这才回望了陶庄主一眼。 白衣秀士陶白衣突然拔剑,从船头一掠而起,凌空一剑劈向李旺财。 李旺财虽然在挑船,但他的眼睛,也一刻不离陶庄主和陶白衣。 看到剑来,李旺财猛然抽竿横扫,迎空一竿子,狠狠打在飞落而下的陶白衣身上,一竿子便把陶白衣拍落江中。 李旺财猛然抽竿、猛然抽力,那大船反而晃得更厉害了。 陶庄主大惊,白衣秀士陶白衣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十一名的高手,比第一护花使陶无伤都要高出好两名,还差一步就能跨入大宗师行列,就被他李旺财这么一竿子,就拍入水中啦? 这可能就是:天底下挥得最好的竹竿了吧! 陶庄主慌张望向江面之际,李旺财的竹竿又一次顶住了那艘剧烈摇晃的大船。 只听李旺财大喝一声:“起!” 那艘大船竟然被他挑得竖立起来,一下就翻倒在江水中,船上二十多名桃花山庄的勇士,全部掉落江中。 白衣铁甲的俊俏后生陶毛毛,也一同跌落江中,消失不见。 陶庄主心内大急,无暇他顾,他提剑而起,一掠扎入江中,紧追陶毛毛而去。 李旺财站在舟中,手提竹竿,哈哈大笑,这就是嘲笑他李旺财的下场,荆州第一害可不是能随便闹着玩的。 突然,江面一声炸响,一个湿漉漉的白衣秀士破江而出,凌空一剑砍向李旺财。 李旺财急忙举竿一挡,那出水一剑,一剑便斩断了李旺财手中长竿。 李旺财一愣,原来是被他一竿拍落江中的陶白衣,只见陶白衣左臂残破,露出了一条粗长的血色疤痕。 李旺财左右手各持一截竹竿,以竹竿当剑,在那叶孤舟之中,和陶白衣疯狂厮杀起来。 随着剑影翻飞,竹声阵阵,李旺财手里的竹竿慢慢变短,最后竟变成了两截竹筒。 李旺财突然哈哈狂笑一声,“痛快!”随即把两截竹筒一丢,缓缓从后背抽出他的寒光铁剑。 李旺财双脚猛地一踩船帮,小船一边突然下沉,陶白衣被高高撑起。 李旺财趁小船上摆之机,猛地跃起四丈多高,双手握剑,势大力沉一剑劈下,三丈寒光猛然劈向陶白衣。 陶白衣正随船摇摆,本就站立不稳,如何挡得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剑。 只听“铿锵!”一声炸响,白衣秀士陶白衣又被一剑劈落江中,两度落水。 李旺财紧盯江面,寻找着落水狗陶白衣,他这是要痛打落水狗啊。 突然,刚刚平稳下来的小船又大幅度摇晃起来。 不知何时,陶白衣已经抓住小船另一边的船沿,从江中一跃而起,凌空一剑斩下,三丈刀光带着水珠,迅捷斩向李旺财的后脑。 李旺财猛然回身,一剑撩起。 又听“铿锵!”一声炸响,荆州第一害李旺财,也被一剑斩落江中,变成了落水旺财。 桃花山庄一艘大船倾覆,船中的粮食、药材......所有的物资纷纷翻落江中。 林长水、陆大彪、张荣、张顺以及一众水鬼看见,顿时大喜。 他们喜的是:五万两到手。 他们喜的是:他们的帮手终于来了。 从大船上翻落江中的陶氏子弟,一个个手忙脚乱、惊慌不已。慌乱间,他们都成了水鬼的活靶子。 瞬息之间,十数把钢叉便猛然射去,带着十数条长长水线。 都听不到惨叫声,当场就有七八名陶氏子弟,被丈八钢叉射穿胸膛,惨死江中,随着一团团血水,随波漂走。 江中受伤,和在地面上受伤还不一样,在这江中,水血交融,那是怎么包扎,也无济于事的。 只要被钢叉伤到,非死即伤,大伤也等于死。 两名水鬼的两把钢叉,同时对准了娇小的陶毛毛,从两个不同的位置,狠狠射去。 陶毛毛还来不及看清水下的情况,她对水中的危险还一无所知。 陶剑芳正和林长水、陆大彪、张荣、张顺斗作一团,他远远看到:两把钢叉正射向身材娇小的陶毛毛。 陶剑芳大急,一剑撩开张荣,猛然一个回旋踢,一脚踢在陆大彪胸口,陆大彪瞬间被踢飞十丈,陶剑芳借助这一脚之力,猛然追向两把钢叉,一剑砍去。 可是,他一剑竟然砍了个空! 水中速度太慢,他再想阻拦,已然来不及! 陶剑芳大骇!大急! “毛毛!”陶剑芳撕心裂肺的吼声,陶毛毛竟然听不见,这水中的声音,也太小了。 突然,“当!”的一声炸响,水花暴起,一把长剑劈来,一剑便将两把射向陶毛毛的钢叉劈开。 陶剑芳看得清楚,陶毛毛身后那持剑之人,就是他最崇拜的父亲大人。 陶剑芳紧追过去,一把拉住陶毛毛,他们父子俩一左一右,拉住陶毛毛,奋力一游,奋力冲出江底。 陶剑芳一剑刺入一艘大船的船底,稳稳挂住,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陶震泽庄主一扭头,他看见,陶白衣和李旺财还在那叶孤舟之中,杀得天昏地暗,杀得难解难分。 两人的身形,移动得特别快,快如鬼魅,陶剑芳只见过,一剑青蛇楚青青有这样的功力。 两人的出手,也特别的快,快如闪电,剑光和双剑相撞的爆炸声乱作一团,你根本就分不清那一声、是那一剑砍出来的。 他们都杀红了眼,直杀得江面上,剑气纵横,剑罡爆裂,江水暴起。 他们居然用这么大一丁点地方,书写出他们最猛烈的剑道江湖。 陶剑芳一转头,他惊奇地看到,有三艘高大的三层楼船,正呈品字型,向桃花山庄的船队驶来。 陶剑芳和陶庄主心知不妙,此时此刻,来者都不善呐! 陶剑芳和陶庄主奋力一跃,带着陶毛毛,奋力跃上三层楼船的甲板,他们极目远眺,这才看清,中间突前一艘楼船之上,站着两个人。 右边一人,身穿一件虎皮袄子,脸如刀削,面色苍苍,手持一条铁刺钢鞭,垂在船头,极粗极长,他就是苍狼帮帮主徐天狼。 左边一人一身青衣,面容俊逸,隐隐有几分书生相,满头青丝,却生出一缕长长的白发,垂在左脸颊上。 “青蛇郎君!”陶剑芳大骇,惊呼而出。 陶剑芳认出来了,左边一人就是在朱仙镇,与他血战了一场的青蛇郎君:楚青青。 在朱仙镇,他差点就死在了楚青青的刀下。 可是,作为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陆地神仙第五名的英雄人物,他怎么也来趟这趟浑水? 陶毛毛突然大声惊叫起来,“有老虎!有狼!” 第二百七十一章 虎狼之船! 陶剑芳和陶庄主仔细一看,果然有老虎,果然有苍狼。 陶庄主惊呼:“苍狼帮!” 楚青青和徐天狼身后,赫然立起了四只吊睛白额猛虎。四只老虎的身后,竟然站满了一船的苍狼、雪豹,还有身穿苍狼皮袄,手持狼牙棒,面容冷酷的驱狼者。 左右两艘大船上,各有四只吊睛白额猛虎,同样站立着一排身穿苍狼皮袄,手持狼牙棒的驱狼者。他们身身后,站着满满一船的苍狼、雪豹。 这三艘船,分明就是虎狼之船,船上尽是虎狼之人,这是妥妥的吃人之船啊。 桃花山庄这一百多号人,估计也就只够它们饱餐几顿。 这阵势,在陶庄主看来,也恐怖至极!骇人至极!人间少有啊! 陶剑芳也是心中大惊,这局面,桃花山庄大险! 水下水鬼帮,水上苍狼帮,舟中李旺财,荆州三害居然联手了。 而且站在徐天狼身边的青蛇郎君楚青青,代表的可是蒙古人的势力,看来,荆州三害也加入了蒙古人的阵营了。 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以逸待劳,势在必得。 陶庄主急忙大喝一声:“列阵!铁索连环!” 七艘大船立即开动起来,缓缓靠近,紧紧靠拢在一起,在船帮处,用巨大的铁链连接起来,瞬间形成了一个铁锁连环阵。 人在船上走,如履平地。 若是没有火攻,这就是无敌之阵啊,可互相支援,形成铁板一块。 这阵势,任你风浪再大,任你凿穿一艘,它也不会沉。 就是他李旺财力气再大三倍,竹竿再长三倍,也休想挑翻任何一条船。 陶庄主又是一声大喝:“弓弩手就位!” 七艘楼船上的陶氏子弟,全部登上三层甲板。有的挽弓,有的持弩,他们互相鼓劲,紧紧靠在一起。 他们紧张喘着粗气,齐齐弯弓搭箭,齐齐对准了苍狼帮,就等陶庄主一声号令。 它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老虎、苍狼、雪豹,这让他们如何不紧张害怕。 江底之下,却是风云突变。 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等人,亲眼看见一艘大船被挑翻,无数陶氏子弟落入江中。 他们亲眼看见大部份掉落江中的陶氏子弟被射杀,他们心中的怒气、杀气,突然爆裂、暴涨。 冷面剑客陶佳佳,自从败在陶剑芳的桃花剑法之下,这些年,他苦练、苦熬、苦思、苦想...... 他遵循苍穹神仙司马玄的教导,已无名利心、胜负心......他只一心追求自我。 这些年,陶佳佳剑法大进、功力大涨,若是再排一次江湖风云榜,他必定榜上有名。 这江底之下,除了陶无伤和陶不理,就数陶佳佳的长剑最凌冽。 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在江底迎着水鬼的钢叉,不躲避、不退让、不设防。 他们没有任何的躲闪避让,他们迎着钢叉,剑剑砍去、斩去、劈去,他们剑剑见血。 众水鬼大惧,他们从没有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们真是惹到厉鬼了,顷刻间,便有十余名水鬼横死江中。 众水鬼大骇,四散奔逃,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三人哪能放过,四处追杀。 慢慢的,水鬼帮六十多人,就只剩下了十几名水鬼头领。 他们全都围在林长水帮主、陆大彪副帮主、张荣张顺兄弟身后,吓得不轻。 林长水看着身后稀稀拉拉的水鬼兄弟,他心痛、难受,这单他满心欢喜的、天大的生意做成这样子,他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又说不出口。 林长水万分后悔,可此时此刻,再说后悔的话,已然来不及了。 桃花山庄的大船,就只翻了一条,说明他们的帮手,已经被挡住了,水底的事情,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陶一凡、陶剑武、陶剑久也快速围了上来,这已经到了水鬼帮生死存亡、刺刀见红的时候了。 满头霜雪、面容清癯的陶无涯则带着有些文弱的陶剑书,白白胖胖的陶剑成,全力搜救落水之人。 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三人率先出剑,陶一凡、陶剑武、陶剑久紧随其后,一起杀向水鬼帮。 林长水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是硬撑着,率先挥出丈八镔铁钢叉。陆大彪和张荣、张顺兄弟紧随其后,钢叉前指,猛烈撞上去。 这场水底大战,不决出个生死胜负,不决出个死绝一方,那是绝难罢休的。 林长水的镔铁钢叉,挡下了陶无伤的凶狠一剑,一名水鬼头领紧跟林帮主,丈八钢叉一叉刺来,陶无伤偏头闪开,反手一剑,直接劈开了他的脑门。 陆大彪奋力一叉,也挡下了陶不离的霸道一剑,陶不理猛然抽剑,再一剑刺向陆大彪心窝。 这江水之中,虽然丈八钢叉射人威猛,但近距离交手,还是长剑刺杀更快、更自如。 张荣眼疾手快,一叉刺出,堪堪挡下刺向陆大彪心窝的一剑,真是险之又险。 陶佳佳迅捷一剑,张顺手刺来的钢叉,直接被震得脱手而飞。 陶佳佳抽剑又刺,凶猛一剑又到,张顺大骇,猛然用双手抓住陶佳佳的剑尖,陶佳佳猛然推剑,张顺死死抓住不放,只是那长剑,深入张顺骨掌之中。疼得张顺龇牙咧嘴,头顶冒汗。 陶佳佳猛然抽剑,张顺被一下甩飞出去,双掌齐齐被切断,随波流走。 张荣大惊,猛游过去,一把抓住张顺,只见他气若游丝,双手已被血水包围,惊险万分,却又无法止血。 张荣拉住张顺,猛然跃出江底,只有上岸,张顺才有一线生机。 张荣奋力将张顺扶到岸边,撕下汗襟,边流眼泪,边将张顺双手包扎好、止住血。 张荣哽咽道:“张顺兄弟,一定要撑住。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张顺回到岸上,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点点头,“张荣大哥,小心一点。” 水鬼帮还在江底血战,此时此刻,张荣怎么能离开他们。 张荣点点头,“我一定会回来的。” 张荣猛然起身,向前走去,走到江边,又回看了一眼张顺,张荣狠心一回头,一个猛子,又扎入江中。 张荣再回江底的时候,他心下大骇,就这么一刻钟的时间,原本拥挤不堪的江底,原本杀得你死我活的修罗战场,竟然空空荡荡的。 桃花山庄的人,水鬼帮的人,一个都没有。唯一尚在的,只有那艘空空荡荡的、倾覆漂浮的三层楼船。 张荣四处搜索,所有的血水、所有的粮食、药材,全都被江水冲走了,除了搜到一把把插在江底的丈八钢叉,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过,他还是找到了一把让他害怕的钢叉:那是林长水帮主的丈八镔铁钢叉。 林帮主的丈八镔铁钢叉,极其珍爱,从来是不离手的。如今遗落在这里,张荣一下就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帮主丢了丈八镔铁钢叉,也就丢了水鬼帮,这,难道就是水鬼帮的宿命!劫数! 张荣含着泪,提起丈八镔铁钢叉,随着江水,奋力向前游去。 以他的水性,以他对荆州江面的认识,他知道,在哪里有可能找到林帮主。 不论是死、是活,他一点要找到对他恩重如山的林帮主。 苍狼帮三艘大船,一步步靠近桃花山庄的铁索连环船阵,越靠近,陶庄主内心越焦急。 屠虎杀狼,他陶震泽不在话下,他怕的是,七艘大船之上,还是一百多名桃花山庄的优秀儿郎,那数百只苍狼、雪豹要是一起冲过来,那可是就是桃花山庄的大灾难啊。 陶庄主惊惧之际,突然,江面的水花又开始翻滚起来, 陶庄主又是一大惊,一瞬又大喜,他看到,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带着一众好手都浮上了水面。 陶庄主急忙令人放下小船,一众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泡了快一个多时辰的勇士,纷纷爬上小船,再飞跃上船头。 这一场水下大战,桃花山庄失去了一条船,死了二十三人,满头霜雪的陶无涯、文弱书生陶剑书,白白胖胖的陶剑成三人受了伤寒,无力再战,陶一凡、陶剑久手臂分别中了一叉,也失去了战力,桃花山庄,可谓是损伤惨重。 在那叶孤舟之中,陶白衣和李旺财还在杀得难解难分、天昏地暗,或许他们都没有想到,或许他们都大大低估了对手。 谁也不敢靠近他们,以免伤及无辜。徐天狼和楚青青装作没看见他们,陶庄主和陶剑芳无暇顾及他们。 不过,能遇上棋逢敌手的对手吗,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知音难觅,独孤求败,败了又何妨? 看到陶无伤、陶不离、陶佳佳完好无损地回来,陶剑芳大喜,这样,他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看着苍狼帮的三艘大船缓缓逼近,桃花山庄的弓弩手紧张万分。 突然,徐天狼长鞭轻轻一抖,无数支老虎、苍狼、雪豹突然伸长脖子,张开大口,露出獠牙,对着陶庄主等人使劲嘶吼起来。 荆州水面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狼嚎、虎啸之声,那声音响彻整个江面,响彻整个天际,绵连不觉,吓得众人心胆寒。 这就是虎狼之船,初露峥嵘的恐怖威力。 每个人都在祈祷:可千万不能让这些茹毛饮血的畜生靠近啊! 陶剑芳突然浑身绷紧、蓄力,使劲一跺脚,一掠而起,竟然飞掠五丈多高,向苍狼帮飞去。 徐天狼看着飞掠半空的陶剑芳,冷酷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只见他猛然挥动手中三丈铁刺钢鞭。 “啪”的一声在空中炸响,铁刺钢鞭的鞭梢,带着一串铁刺,极速向陶剑芳飞去。 船上的老虎、苍狼,听到这铁刺钢鞭特别的声音,都突然缩头,有些害怕的样子。 这铁刺钢鞭,平日里都是抽打老虎、苍狼的,一鞭一条血痕,一鞭一堆虎毛、狼毛。 只不知,打在陶剑芳的身上,会是个什么效果。 第二百七十二章 斩虎杀狼之路 陶剑芳身在虚空,无法躲闪,他只得眼睁睁看着鞭稍击来,长满铁刺。 陶庄主和陶毛毛的心,紧紧揪着,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么长、这么变态的铁刺钢鞭。 一寸长、一寸强,鞭子越长,对持鞭人的要求越高,可见,苍狼帮帮主这一鞭的狠辣。 眼看就要被鞭中英俊脸庞,陶剑芳突然伸出两根手指,紧紧夹住铁刺钢鞭的末梢。 徐天狼用力一扯,陶剑芳就随着钢鞭,被扯上了虎狼之船。徐天狼,无意之中竟助了陶剑芳一臂之力。 徐天狼一惊,这世上,能夹住他铁刺钢鞭鞭稍的人,徐天狼他自己都没有遇见过。 陶剑芳一上船,四只猛虎,六只雪豹,八匹苍狼就向着他冲了上去,仿佛他就是一直美味羔羊。 陶庄主和陶毛毛的心,紧紧揪着,身入虎狼之群,可千万要小心,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其他的雪豹和苍狼,则是张开大嘴,露出獠牙,留着哈喇子,双脚抓地,围在外面。 它们不是害怕,实在是没有位置了。 十几名身穿苍狼皮袄,手持狼牙棒的驱狼者,竟然也挤不上去。 由此可见,这些猛兽,都饿得不轻呐! 也难怪,自从上了船,就一天一夜没得吃,徐天狼让它们腾空肠胃,饥肠辘辘,为的就是桃花山庄这群极其鲜美的人。 一只五百多公斤的老虎,冲在最前面,它两只巨大的虎掌,绷紧锋利的爪子,照着陶剑芳的脸凶狠抓去。 这两巴掌,非得把两张英俊面颊撕下来、撕得血淋淋不可。 唉!陶剑芳冲得太猛、太冒险了。 他只有一把剑,可第一轮冲上来的饥饿猛兽就有十八只,他的剑再锋利,他的剑挥舞得再快,只要被一只撕咬住,那也得完蛋。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可是,陶剑芳的飞鹿剑竟然未出鞘,难道他想学武松打虎? 只见陶剑芳一把抓住虎头,用力往下一按、使劲往后一甩。 那只丈余长、五百公斤重的下山老虎,竟然被他一把抓住,再助它一臂之力,直接冲出三层楼船,掉落江中。 陶剑芳借力再次飞掠而起,挂在了高高的桅杆之上。 而那只掉落江中的老虎,猛烈扑腾,声势浩大,却只能成为了桃花山庄弓弩手的活靶子,瞬间被射成大刺猬,群情激动。 徐天狼大怒,三丈铁刺钢鞭猛然抽向陶剑芳,陶剑芳迅速松手,掉落船顶。 那高高的、粗大的桅杆,竟然被一鞭子抽断了,“轰”的一声,砸在另一只大船上。 那只大船上的四只猛虎、上百只雪豹、苍狼,竟然围着那根又粗又长的桅杆,跃跃欲试,想要爬过来。 在掉落三只苍狼以后,还是有雪豹和苍狼源源不断,成功爬了过来,其实诀窍就是一个字:快!狼学狼,也学得快啊。 陶剑芳掉下桅杆的瞬间,就有三只苍狼扑了上来。 陶剑芳毫无惧色,桃花神剑陡然挥出,一招桃花落地式,剑气暴涨,瞬间撩出三剑。 飞扑而来的三只苍狼,被他从下而上,撩开了肚腹、脖颈、直至头颅,跌落在陶剑芳脚下。 三只一丈多长的猛虎猛然转向,带着数十只雪豹,上百只苍狼又向着陶剑芳冲了上来。 最前一只老虎,体型最长,估计至少有一丈五,体重最大,估计得有八百公斤,它没跑出一步,那巨大的虎掌砸在甲板上,都能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真是虎虎生威,真是名副其实的虎王。 虎王飞扑上前,依旧张开粗壮的双掌,一招饿虎扑食,飞扑陶剑芳。 现在是陶剑芳在下,老虎在上,陶剑芳已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退无可退之际,陶剑芳急忙下蹲,侧倒,贴着甲板,猛然蹬地,往前滑去,堪堪躲过这只虎王暴击。 虎王扑空,大怒,长啸,突然一个翻滚转身,巨大虎尾猛烈横扫,竟也扫了个空,只碰到陶剑芳的一点衣角。 但那粗壮的虎尾,一下就把飞奔而来的两只苍狼扫下甲板,掉落江中。一尾之力,竟至于此! 陶剑芳刚翻身爬起,一只五百多公斤的老虎,又迎面飞扑而来。虽然不是虎王,但这身型,也比陶剑芳大上五六倍。 陶剑芳双手握剑,对准虎头虎脑,凶猛一剑劈下,五丈耀眼剑光,爆射而去。 只听“咔嚓”一声爆响,一剑便劈开了这只老虎的脑袋。巨大的虎头“啪”的一声,砸在陶剑芳脚下,直砸得甲板“咚!咚!”闷响。 数十只雪豹、苍狼又蜂拥围上来,将陶剑芳紧紧围在中间,数十张口一起咬来,这就是闻名遐迩的群狼战术。 陶剑芳一步向前,一脚踏在垂死呼气的虎头上,一跃而起,对着一只高大苍狼,一剑斩下,一剑劈开了那只苍狼的脑袋。 再回身时,三名手提狼牙棒的驱狼者,七八只苍狼、雪豹,又追杀过来,陶剑芳一招桃花流水式,一共十二剑挥出,剑招凌冽,如大江奔涌,剑湿威猛,如暴雪狂风。 在虎狼之船的甲板上,陶剑芳一剑杀一只狼,一剑斩一只雪豹,一剑又砍下一个驱狼者的脑袋......直杀出了一条血光之路,看得桃花山庄七艘大船上的人目瞪口呆。 陶庄主和陶毛毛看陶剑芳稍稍站稳脚跟,这才长舒一口气,心下稍安。 虎狼之船上,狼群、豹群冲得太猛,密密麻麻、争先恐后、悍不畏死,它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陶剑芳水泄不通。 徐天狼和楚青青站在圈外,居然无从出手,他们只能远远看着,干着急。 楚青青轻轻甩头,露出隐藏在那缕白发之后的犀利眼睛,他在努力寻找陶剑芳桃花剑法的破绽。 他也没想到,半年多不见,陶剑芳的剑法竟然进步得这么快,一剑又一剑,剑气、剑罡竟然这么爆裂、无情。 楚青青握着他手中的青蛇剑,几番想拔剑,又几番忍住了。 他只是觉得:这些畜生,太碍事了。 陶庄主也没有闲着,哪些不小心掉落江中的苍狼、雪豹,都被他指挥弓弩手全部射杀了。 陶庄主居然得寸进尺,他大手一挥,桃花山庄的弓弩手立即对准剩下两艘虎狼之船,一通猛射,瞬间便射死射伤十数只苍狼、雪豹,只射得豹哭狼嚎。 这也彻底激怒了徐天狼和驱狼者,徐天狼一甩长鞭,剩下两艘虎狼之船飞速驶向桃花山庄的七船连环阵。 两艘船上的十数名驱狼者一跃向前,手持狼牙棒,整齐排成一队,挺立船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半弧形大阵,将老虎、苍狼、雪豹都挡在身后。 桃花山庄射来的密集弓箭、弩箭,绝大部分都被他们挥动狼牙棒,形成的一道棒影保护墙,将铁箭一一击落水中。 桃花山庄的弓箭、弩箭,已经发挥不了作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艘大船继续靠近。 桃花山庄的人全部抽剑而立,忐忑不安地围在陶庄主身边。 虎狼之船再进三丈的距离,数百只饥饿的老虎、苍狼、雪豹,就可以飞跃过来,大开杀戒,美美的饱餐一顿了。 但是,他们临死前,被吃前,也要杀一只狼、屠一只豹,那样才算够本。 陶毛毛摇着牙齿,提剑在手,狠狠盯着一只苍狼,她心中盘算着:杀一只够本,杀两只就赚了。 陶庄主则是死死盯住几只老虎,斩虎的事情,他要一力承担,只要杀了老虎,就有希望。 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三护花使陶不离、冷面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追魂六剑的陶剑武和陶剑久看陶剑芳杀得天昏地暗,也都跃跃欲试,也想大开杀戒,痛快一场。 此时此刻,眼看两只虎狼大船慢慢靠近,他们心一横,猛地拔剑而起。 不等陶庄主下令,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带着护卫统领陶一凡、追魂剑客陶剑武,飞跃而起,迎着驱狼者的狼牙棒冲杀过去。 第三护花使陶不离则带着冷面剑客陶佳佳、追魂剑客陶剑久,杀向了另一艘虎狼之船。 御敌于楼船之外,不让虎狼上船,这或许是桃花山庄最好的选择。 陶无伤凌冽一剑,砍翻了两名手持狼牙棒驱狼者,陶一凡、陶剑武两剑劈下,又砍翻了两名驱狼者。 四只猛虎、十数只雪豹、数十只苍狼,团团围住陶无伤、陶一凡和陶剑武。 他们三人背靠背,拼命挥剑、拼命刺杀,用耀眼剑光护住周身,直杀得狼尸积地、豹体横陈, 陶不离带着陶佳佳、陶剑久,也破开了驱狼者的狼牙棒大阵,也和猛扑上来的老虎、豹子、苍狼战作了一团,也杀得血肉横飞,豹哭狼嚎。 他们在江中湿透的衣服,又再次被这些猛兽的鲜血淋透了,不过,这鲜血是热的,淋在身上,温暖多了。 中间大船之上,陶剑芳在虎狼群中,居然越杀越起劲。 任凭虎狼再狂妄,任凭雪豹再凶猛,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任凭驱狼者的狼牙棒再恐怖病态,也都暗淡在他耀眼的剑光之下。 徐天狼摇着头,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这些虎狼豹子,可都是他的好兄弟,他视若己出的宠物啊。 徐天狼突然取出一只号角:犀牛号角。 徐天狼轻轻一吹,尖锐的号角瞬间划破天际,清脆高扬。 那只正在围攻陶剑芳的虎王,居然刹住脚步,带着另一只老虎,以及剩下的苍狼、雪豹,缓缓退到一边。 它们的嘴里流着哈喇子,目露凶光,很是不舍。 徐天狼大手一挥,三艘虎狼之船居然慢慢靠近,紧紧挨在一起,也学起桃花山庄,搞了个三船连环阵。 徐天狼又吹响一声号角,十几名驱狼者,居然分作两半,分别带着一只老虎,一半苍狼、雪豹,掠向左右两艘虎狼之船,围剿上船的陶无伤、陶不离等人。 中间这艘船上,就只剩下了陶剑芳、徐天狼和楚青青。 老虎、苍狼、豹子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最终还得靠人呐! 第二百七十三章 古大侠之风范 楚青青握着青蛇剑,他的手轻轻颤抖着,他依然没有拔剑。 最先出手的,还是暴怒许久的徐天狼。 徐天狼一咬牙,他把三丈铁刺钢鞭,抡圆了,拦腰抽向浑身淋透猛兽鲜血的陶剑芳。 徐天狼憋着一口气,藏着一股恨,他要为他的虎子、狼子、豹子复仇,他要杀了陶剑芳,喝其血、吃其肉。 陶剑芳眼看鞭来,脚尖猛地点地,一掠而起,惊险躲过横扫钢鞭。陶剑芳刚刚落地,那铁刺钢鞭抡了一圈,又再次扫到,陶剑芳只得再次掠起。 徐天狼猛扫两圈,陶剑芳轻轻一跳就凌空躲过,这也太便宜他了。 两击不中,徐天狼变得越加愤怒,狂躁。 徐天狼的三丈铁刺钢鞭,其实是一柄制作精巧的九节神鞭,可曲可直,完全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抡起似车轮,舞起似钢棍;收回如长虫,放击如游龙,运行如狂风。 “啊...” 徐天狼大喝一声,一抖手腕,一招“白蛇吐信”,那三丈钢鞭竟突然伸直,依旧带着上百根铁刺,犹如铁刺长枪,直刺陶剑芳。 陶剑芳迅捷侧身闪过,铁刺钢鞭擦着他的额头,深深刺入楼船之中。 陶剑芳一剑斩去,那硬直的、刺入船楼之中的钢鞭,一碰到剑锋,便又软了下来,柔如丝线。 那铁刺在剑锋上“嚓...嚓...嚓...”划过,闪出无数火花。 真是斩不断,理还乱! 徐天狼用力一扯,收回长鞭,迅速左右抖动,那铁刺钢鞭随即左右弯曲抖动着,犹如一条“扫地龙”,让陶剑芳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陶剑芳看着游动的长鞭,无处着手,只得步步后退。 那钢鞭带着上百根铁刺,碰到哪里,哪里就碎;抽到哪里,哪里就断;扫到哪里,哪里就飞。 好端端的一艘大船,居然让徐天狼就这么一鞭又一鞭的,给抽碎了,打烂了,扫平了,变得光秃秃、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的。 整个三层,舱室全被抽碎、扫平,全变成了甲板。徐天狼的暴戾之气,全在鞭上。 打蛇打七寸,斩龙斩龙头。陶剑芳看清望准,一剑撩去,一剑击中了钢鞭鞭稍。 那声势浩大、如扫地游龙的钢鞭,一下便又歇菜了、泄气了,被猛弹回去。 徐天狼大怒,满脸绯红,只见他猛然抬手,将长鞭高高举起,狠狠劈下,给陶剑芳来一招“开天辟地”。 陶剑芳迅捷侧身闪过,那铁刺钢鞭居然把徐天狼自家的大船,打出一条深深的缝隙,木屑四溅横飞。 徐天狼猛然抽鞭,铁刺钢鞭盘旋着,卷向陶剑芳。 这铁刺钢鞭啊,最让人讨厌的就是这些铁刺,斩断一根,还有上百根,但是,要被其中一根刮到,那也要掉一层皮。 殊不知,豺狼虎豹,听到鞭子响,都要浑身抖三抖。 眼看鞭稍从后背卷来,陶剑芳猛然挥剑,一剑钉在甲板上,以掌按剑,一个潇洒的倒翻,让开钢鞭回卷。 那铁刺钢鞭回卷之时,竟然缠绕在了陶剑芳的剑上,死死缠住,这就是长鞭绝招:“金丝缠葫芦”。 这要是缠到人,徐天狼再一拉一扯,非得拦腰卷断不可。 只可惜,缠住的是桃花山庄的传承之剑飞鹿剑,坚不可断的飞鹿剑。 陶剑芳握住飞鹿剑,徐天狼握住铁刺钢鞭的把手,一人一头,使劲拉扯。 钢鞭扯不断,两人的力气竟然也是在伯仲之间,就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拔河。 一时,竟然僵住了! 楚青青紧紧盯着陶剑芳,嘴角有些不自律的抖动,青蛇剑在鞘中,居然也有一丝丝的颤抖,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莫非这把灵蛇之剑,它也嗅到了一线杀机。 此时此刻,若是青蛇郎君楚青青出手,那一定是个好机会。 可是,楚青青他居然忍住了,一动不动,剑未出鞘,人未挪步,谁都看不出来,他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对决之时,能忍住这样的诱惑,在这江湖武林之中,并不多见。 楚青青是梅花钱庄梅少主请来的顶级杀手,上一次去朱仙镇,他是为了他的好安答:忽必烈亲王。 这一次来荆州,他是为了他的救命恩人梅若云大哥,他欠梅家的恩情,永远也还不完。 严格来说,他楚青青并不是一个杀手,他没有拿任何一两银子的赏钱。 作为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陆地神仙第五名的一代宗师,楚青青这个杀手,是谁也请不起、请不动的。 能请动他的,唯有“情义”二字。 他两次遇到陶剑芳,就是因为这“情义”二字。 确切地说,陶剑芳应该是楚青青的敌人、仇人,因为他是梅如松的敌人、仇人。 至于他们之间的仇怨是什么,楚青青不知道,他也懒得问。 仇怨么,不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斗么,对方死了,也就报仇了;倘若自己死了,也就不用再报了。 反正,梅家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梅家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 这,绝对错不了! 陶剑芳和徐天狼依然在拉扯,较劲,黄豆大小的汗珠,都顺着他们的额头流了下来。 陶剑芳猛然松劲,借力飞向徐天狼,飞鹿剑带着一卷铁刺钢鞭,如天外飞星,迅捷刺向徐天狼。 陶剑芳松劲的时候,徐天狼大喜,他以为自己赢了,待看清了陶剑芳的意图,徐天狼大惊,这飞天一剑,居然还有他的功劳。 徐天狼很矛盾,他不松手就要被陶剑芳刺中,他松手的话,他的铁刺钢鞭就要被陶剑芳夺走。 徐天狼犹豫间,陶剑芳已经一剑刺入了他的肩胛骨。高手对决,犹豫是不应该的。 “啊...” 徐天狼一声惨叫,松开钢鞭,双手握紧陶剑芳的剑,手上的血,顿时顺着飞鹿剑滴落在地。 陶剑芳抬腿一脚,着实踢在徐天狼的胸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咔嚓!”一声脆响,胸骨、肋骨断裂的声音。 徐天狼冲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四仰八叉,被踢落江中,砸得水花四溅。 他那从不离手的三丈铁刺钢鞭,也落到了陶剑芳的手里。 徐天狼不偏不斜,正掉落在白衣秀士陶白衣和荆州第一害李旺财激斗的那叶孤舟的旁边,但是,他也没有成功引起陶白衣和李旺财的注意。 陶白衣和李旺财,不斗个你死我活,是绝不会罢休的。 陶庄主看得亲切,大手猛然一挥,一指。 “射...” 无数弓手、弩手,瞬间向徐天狼射出密密麻麻一百多支铁箭,这可是千载难逢、斩杀敌酋的好机会。 大战当前,容不得任何仁慈。杀死敌人,才对得起自己死去的兄弟。 老虎都要被射成刺猬,何况他徐天狼一人,铁箭射去,眼看就要成功。 突然,三名高大的驱狼者猛然跳落江中,用身体严实护住徐天狼。 两名驱狼者当场被十数支铁箭洞穿身体,但他们还是死死抓住徐天狼,将他和另一名驱狼者护在身前。 又一轮弓箭、弩箭射去,依然被两名驱狼者全部挡下。 就这样,陶庄主眼睁睁看着,徐天狼被驱狼者给救走了,气得他差点拍大腿。 左右两艘虎狼之船,由于得到中间这艘大船的支援,却是越战越猛。 特别是那只身长一丈五、体重八百多公斤的虎王,它瞪着大大的凶狠眼睛,低着头,曲着腿、弯着腰,猫在最后面。 突然,它飞速跃起,以苍狼之背为脚垫,狂跃向前,瞬间被它抓翻七八只苍狼。 最后,虎王以一只五百公斤的老虎为垫脚石,一飞冲天,双掌迅捷一扑,猛扑陶剑久。 一身横肉的陶剑久,刚刚一剑刺入了一只苍狼的心窝,还来还不及抽剑,一下就被虎王从三人阵中给抓了起来,甩翻一边。 虎王飞落之时,两只巨大虎掌上,满是鲜红人血。 虎王回头,一只五百公斤的猛虎眼疾手快,对着陶剑久猛扑过去,一扑就压住陶剑久,一口就咬在陶剑久脖颈上。 “咔嚓...”一声,陶剑久的喉咙就碎了,脖颈就断了。 陶剑久被压得动弹不得,用尽最后力气,一剑捅去,深深捅入老虎心窝。 老虎的嘴里流着血,也贪婪吮吸这陶剑久大动脉汩汩流出的血,吃人血和吐虎血,竟然做得两不耽误,也是绝了! 一群饿极了的苍狼、雪豹,也瞅准机会,猛扑上去,一口一块肉,使劲撕咬陶剑久。 “杀...” 陶不离和陶佳佳大怒,吼叫着杀过去。 可是,为时已晚!陶剑久已然气绝身亡,浑身上下被撕咬得残破不堪,两只手骨,一条腿骨竟然暴露在外。 追魂剑客陶剑久,死的惨烈,死的光荣,今日一战,他斩杀了三个水鬼、五匹苍狼、三只雪豹、一只老虎,他死得值了、赚了。 陶不离和陶佳佳死死守在陶剑久的身边,他们死战不退。 他们决不允许,陶剑久身上,再少一块肉。 楚青青站在船头,按剑而立。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陶剑芳和徐天狼的大战,那缕白发依然垂在他的左脸颊上,随江风飘荡,很有古大侠之风范。 自始至终,他一动不动,仿佛置身事外,与这场大战毫不相干。 可他身上的杀气,却又溢满了整艘大船,杀气外露,让人胆寒。 第二百七十四章 龙蛇相会 楚青青站在那里,未出一丝一毫的力气,却给人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就是属于那种,你不知道他会干什么,你又觉得他会干什么,可你又阻止不了他干什么,你又不得不时刻提防着他,怕他真的干点什么。 反正,就是让你心很累,心很烦,心很乱! 因为,楚青青,他是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改变局势的人。 陶剑芳故作轻松地抖落飞鹿剑上缠绕着的铁刺钢鞭,他缓缓转身,面向楚青青。 他也有些惊奇,楚青青刚才为什么没有出手。刚才的那次杀机,他楚青青应该看得出来的啊。 其实,陶剑芳一直都在关注着楚青青,可以说,他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都放在楚青青的身上,放在楚青青那把青蛇剑上,以及他握剑的手上。 他的手、他的剑,他的轻微呼吸,细微抖动,这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陶剑芳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陶剑芳也一直在等着他出手,看着他出手。 陶剑芳清楚地知道,今天这些江底水鬼、虎狼猛兽、第一害李旺财、第二害徐天狼、第三害林长水......全部加在一起,都不及他一个青蛇郎君。 他的鬼魅身影,他的一剑青蛇,一直都是陶剑芳所恐惧和忌惮的,却也是激励陶剑芳最大的动力。 一向沉默少语的楚青青,却是率先开口,“没想到,陶大少爷的刀伤,好得那么快。” 陶剑芳轻轻一笑,那一刀,他可是养了好久,可亏了这一刀,他和诸葛南燕才更进一步,修成了正果。 “托你的福,那一刀,居然没有伤到心肺。” “只是,不成想,又在这里遇见你。” 楚青青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自有上天安排;见与不见,在哪里见,又何必纠结呢。” “只不过,大半年不见,你的剑法,真是大有长进,看来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陶剑芳摇摇头,哈哈一笑。 “我的剑法,比起青蛇郎君的一剑青蛇,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没想到,一代宗师青蛇郎君,居然也做了蒙古人的帮凶。” 楚青青摇摇头,“哈哈”一阵长长的苦笑,苦笑声中,仿佛他又回忆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如果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事情,我相信,如果你还有一丁点血性的话,你也会把大宋朝廷当做不共戴天的敌人、仇人。” “除非,你就是个窝囊废,你就是个伪君子。” “除非,你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陶剑芳一时竟无言以对,他们之间虽然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但他们注定是永远敌对的两方,不可更改。 这,就是天生的敌人,永世的敌手吧。 陶剑芳长叹一声,“这半年来,很多次,我都在想,朱仙镇那一刀,你是失手刺偏了呢,还是故意为之。” 楚青青黯然一笑,轻轻摇摇头,“失手也好,故意为之也罢,如果你觉得不满意,一会再送你一刀。” 陶剑芳哈哈一笑,“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想,再受你一剑。” 楚青青轻轻一笑,“那我就成全你。” 一身血衣的陶剑芳和一身青衣的楚青青,他们几乎同时拔剑。 青蛇剑出鞘,带着一道青色的剑光,发出声声嘶鸣,犹如青蛇出洞,直扑陶剑芳。 陶剑芳的飞鹿剑,也不遑多让,一剑撩出,剑光如白虹,直斩青蛇。 “轰...”的一声炸响,陶剑芳和楚青青迅速被震开。 青蛇郎君楚青青速度极快,步伐诡异,如鬼魅影行,又迅速靠上来。 他围绕了陶剑芳,整个身体竟然飞起,飘在空中,可见他体内的蓬勃气机,实在是太爆裂了。 楚青青刺出了一剑又一剑,一剑便能飞出十丈青虹,剑剑斩向陶剑芳。 陶剑芳体内气机也喷薄而出,整个身体也随风飘起,剑气暴涨十丈,剑光飞白虹,也在十丈之上。 “轰...” “轰...” “轰...” 只听得无数声剧烈炸响,震耳欲聋,绵延不绝。 只看见无数道十丈青虹和无数道十丈白虹猛烈撞击,交缠、纠缠在一起,亮如白日。 强大的剑气、剑罡层层叠叠,震荡开来,桃花山庄七艘大船,苍狼帮两艘大船上的船帆,瞬间被剑气剑罡撕裂,竟然全部碎了,飘落江中。 苍狼帮这艘三层楼船的甲板、船帮、舱室,也都一块一块纷纷碎裂,碎成齑粉,掉落江中。 陶庄主、陶毛毛和一群桃花山庄弓弩手仰天看去,这一幕,惊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陶剑芳和楚青青奋力挥动手中的长剑,随着强大的剑气、剑罡扶摇直上,足足飞升二十多仗。 他们疯狂刺出了一百剑、两百剑、五百剑......却都抓不住对方任何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最后,他们已无剑招,只剩下猛烈的两剑相撞。 “轰...”的一声震开。 又漂浮着,转个圈,飞速而来,又“轰...”的一声撞在一起,没完没了。 他们就像天际两颗相撞的流星,每一次,都撞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他们又疯狂对撞了上百剑,天空之中,风云突变,江上水汽,竟被层层叠叠的剑气剑罡震得全部飘散,露出了朗朗乾坤。 陶剑芳和楚青青都已力竭,他们从二十多丈高的天际,交缠着,砍杀着,旋转着,缓缓落下。落在了苍狼帮那艘空空荡荡、只剩龙骨骨架的大船上。 一人站船头,一人站船尾,随风而立,长发飘飘,衣袂飘飘。 这,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和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写意风流。 陶剑芳和楚青青一站定,天空的双剑相撞的爆炸声也突然停止,狂暴的剑气、剑罡,也都戛然而止。 仿佛世界突然清静了,所有的人,所有的猛兽都有些不习惯。 苍狼帮两艘虎狼之船上,所有正在厮杀的驱狼者,所有老虎、苍狼、雪豹,竟然都呆住了,都纷纷转头,看向他们。 浑身浴血的陶无伤、陶不离、陶佳佳、陶一凡、陶剑武也都呆住了,看向他们。 在一叶孤舟之中,杀得难解难分,杀得不分你我的白衣秀士陶白衣和荆州第一害李旺财,竟然也歇手了,呆住了。 在另一叶孤舟之中,胸前裹紧白布,重伤躺在船头,随时关注激烈战事的徐天狼,他也呆住了。 陶庄主、陶毛毛和一众弓弩手,也都呆住了。 长江孤影,江湖故人,楚青青和陶剑芳一人站船头,一人站船尾,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楚青青一甩头,一缕白发飞起,露出一双雪亮犀利的眼睛,哈哈一声长笑。 “陶大少爷,少年英才,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苍穹神仙司马玄曾对陶剑芳下的评语,有很多人还不服气,有的说是高估了,有的说是他吃了桃花山庄一碗粥、一碗蜜,他苍穹神仙司马玄嘴短了,一碗水端不平。 这句话,又从和他大战两次的青蛇郎君楚青青的嘴里说出来,那分量,可想而知。 四周安安静静的,无人敢喝彩,无人敢接话,谁都害怕打破这种宁静。 突然,楚青青握剑的手在颤抖,他手中弯曲如青蛇的青蛇剑也在颤抖,那剑尖的两根长长信子,更是抖动得厉害。 陶无伤和陶不理大惊,这是他们第二次见到这种奇怪的景象,上一次,是在朱仙镇。 楚青青再次甩头,同时一剑挥出,这是极其普通的一剑,没有任何花俏的招式。 陶无伤和陶不理几乎同时惊呼:一剑青蛇! 一条巨大的青蛇剑罡,突然从楚青青的青蛇剑剑尖喷薄而出,足足十余丈长,还张着两丈多宽的血盆大口。 嘶嘶蛇鸣,狂奔而去,一口咬向陶剑芳! 这条青蛇剑罡,颜色更青,体型更大,威势更猛! 青蛇郎君楚青青走了一趟南墙镇,撞了一回南墙;去了一趟张秦村,吃了几条江鱼,他的心气、境界,竟然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众人惊惧之际,只见陶剑芳手持飞鹿剑,也递出了极其平凡一剑。 一条巨大的青龙剑罡,突然从陶剑芳的飞鹿剑剑尖喷薄而出,足足十余丈长。 声声龙吟,冲天而去,向十丈青蛇撞去!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都开了眼界,算是真正见识了一回,这世间居然还有:龙蛇相会。 只见青龙剑罡和青蛇剑罡,猛烈撞在一起,青蛇两丈大嘴和青龙两丈大嘴交叉撕咬在一起,龙吟声,蛇嘶声,声声泣血,响彻天际。 随着两张大嘴互相咬残,他们的身子也撞在了一起......一点点蚕食对方。 最后是蛇尾横扫,龙尾横击。 只听“轰...”的一声剧烈炸响,炸响之后,又再次炸响......连续不断,犹如惊雷滚滚,炸得鬼神惊惧! 剑罡剑气爆裂震荡,陶剑芳和楚青青脚下,那艘三层大船坚实的龙骨船骨,瞬间粉碎。 青蛇剑罡、青龙剑罡剧烈相撞之后,最后的蛇尾、龙尾,竟然分别扑打到陶剑芳和楚青青的胸口,胸口衣服瞬间粉碎,血肉模糊。 陶剑芳和楚青青当胸被撞,当场被震得双双倒飞出去,足足二十余丈。 陶剑芳看见,楚青青嘴角淌血,楚青青也看到,陶剑芳嘴角流血。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轻轻微笑,一同掉落江中,消失不见。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古琴魔音荡长江 楚青青和陶剑芳已经消失不见了,但他们的余威,依然还在。 旁边两艘虎狼大船之上,那只八百公斤重的虎王,突然趴下,低着头,双掌死死抓住船板。 剩下的老虎、苍狼、豹子、驱狼者,就显得很无辜,全被掀翻在甲板上。 那些被斩杀死绝的驱狼者、老虎、苍狼、雪豹,也不能置身事外,竟被震得纷纷滚落江中,被江水带走,消失不见,仿佛他们就从没来过。 陶白衣和陶不理、陶佳佳、陶一凡、陶剑武,即使武力高强,但也被猛烈剑罡、气浪掀翻。陶不理和陶佳佳死死抓住陶剑久的尸首,否则,一定会被震落江中,消失不见。 陶庄主、陶毛毛和一群弓弩手也被巨大剑气剑罡掀翻在甲板上,无数支弓弩摔在一边,跌得不轻。 最特别的是陶白衣和李旺财,他们虽然在小舟之中,但那叶孤舟,也被震得飘出十丈之外,他们死死抓住床帮,才堪堪站稳。 唉!楚青青和陶剑芳,你们要打架就打架,要耍酷就耍酷,使什么一剑青蛇,使什么一剑青龙,不要都不分敌友,伤及无辜啊。 陶毛毛双手抱住一根船柱,流着泪,伸长脖子,痛苦地嘶喊数声:“哥...哥...” 陶庄主望着陶剑芳掉落的江面,悲伤喊出一句:“芳郎...” 他们不知道陶剑芳伤势如何,他们只知道陶剑芳生死未卜,因为,许久,江面上都没有再浮起一个人。 四周无数股水柱,霎时冲天而起,遮住了朗朗乾坤、灼灼白日。 顷刻之间,便是天降大雨,水流如注,竟然将浑身浴血的陶无伤、陶不理等人冲洗个干干净净,竟然将满地血迹的甲板冲了个滴血不染。 梅花钱庄高高的塔楼之上,两双眼睛紧紧盯着整个荆州江面,他们是这场大战最忠实的观众。 为首一人一身青色锦袍,生得天庭饱满,虎背熊腰,他就是梅花钱庄的梅少主:梅如松。 另一人长得白白胖胖,一脸的和气,和气生财,他就是天生就有富贵相的胡掌柜。 他们亲眼看到了龙虎之船,看到这八百多斤的虎王,无数的苍狼、雪豹; 他们看到了李旺财竹竿挑大船,看到了徐天狼的三丈铁刺钢鞭轮动如飞; 他们也看到了一剑青蛇,一剑青龙,还有最神奇的景象:龙蛇相会。 ...... 所有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看得他们血脉喷张,热血沸腾,真是太惨烈了。 其实,这场精彩绝伦的大血战,就是他们俩亲手导演的。 这场大战,荆州所有的人都躲了起来,一个都不敢出去,都生怕伤及了无辜。 宽阔的江面上,更是没有一艘渔船,也没有一艘商船。 梅如松和胡掌柜突然张开了惊讶的眼睛,因为他们看见,一个不要命的人,竟然无知闯入进去。 严格来说,是一人、一马,背一剑、一琴,缓缓走向激战的江边。 被陶剑芳一脚踢断胸骨、肋骨,身受重伤的徐天狼,躺在一叶小船之中,却也被震得向后滑行了十余丈。 不过,他强撑伤体,突然爬起。 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天赐的杀敌良机。 陶剑芳和楚青青双双落江,陶白衣被李旺财死死缠住,陶无伤和陶不离等人也正在被围攻,脱不开身,此时此刻,正是进击的好时机。 只见徐天狼,迅速从怀里掏出犀牛角号角,一仰脖子,凄厉悠扬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一半驱狼者听令,纷纷涌下船舱,放下狼牙棒,拿起划船桨,奋力划动起来。 两艘虎狼之船,再次开动起来,冲向桃花山庄的七船连环阵。 剩下的一半驱狼者,则和无数的老虎、苍狼、豹子,猛然立起,分别围住陶无伤、陶一凡、陶剑武,以及陶不离和陶佳佳。 陶庄主惊惧之间,两艘虎狼之船,竟然“砰...”的一声,狠狠撞上了桃花山庄的七船连环阵。 “嗷呜...” 八百公斤虎王突然伸长脖子,仰天一声长啸,仿佛就是冲杀的命令。 两艘虎狼之船上,除了几位驱狼者带着十数只猛兽,继续围住陶无伤、陶不理两伙人。 其他的老虎、苍狼、雪豹,都飞跃而起,砸向桃花山庄的七船连环阵,他们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一只五百公斤的猛虎,冲在最前面,一跃而起,争做先锋,猛扑陶震泽庄主。 此时此刻,陶庄主正紧紧将陶毛毛护在身后,若是被猛虎扑中,他们父女俩,必定生死两隔。 陶庄主猛然举剑,双手握剑,一剑斩去,一道五丈凌冽剑光,迅捷斩去。 只听“咔嚓...”一声,一剑劈开了先锋猛虎的头颅。 只是,那只猛虎飞跃而起,五百公斤巨大身躯,即使中剑,也还迎空砸来,势头不减。 陶庄主一剑深深刺入猛虎巨大头颅之中,终于将它死死钉在脚下。 陶庄主再抬头时,那只八百斤重的虎王,已经飞掠到眼前,却是对着娇小的陶毛毛而去。 陶庄主大骇!可他的长剑,还深深插在虎头之中。 最弱小的陶毛毛,却对上了最凶猛的虎王,命也!数也!陶庄主最怕的就是这个。 陶毛毛的胆量,可真不是吹的,即使碰上了天生神力的虎王,她还是临死不惧,硬碰硬,一剑砍去。她真对得起花木兰、穆桂英的名号啊。 九泉之下,若再相逢,她也敢说自己是个女汉子。 陶毛毛的剑刚刚劈出,生死之间,突然,一只大手伸出,一把将陶毛毛扯往身后。 随即,刚烈一剑挥出,一道十丈白虹,一剑斩向八百斤虎王。 虎王瞬时被耀眼剑光闪花了眼,又被爆裂的剑气、剑罡吹了双眼睁不开,最后被一剑刺入肥硕的脑袋,跌落在甲板上。 虎王血盆大口还喘着粗气,流着虎血。 那把插在虎王头上的剑,正是桃花山庄的传承之剑、荣誉之剑:飞鹿剑。 握剑之人:正是少年英才陶剑芳陶大少爷。 陶庄主大喜,陶毛毛大喜,死而复生的大喜。可是,他们来不及欢喜,陶剑芳拉紧陶毛毛,又提着剑,杀向飞跃而来的饥饿猛兽。 桃花山庄的好儿郎,真是个顶个的优秀,一个个悍不畏死。 可奈何猛兽太多、太矫健、太残暴了,片刻之间,就是十几名陶氏子弟被老虎、苍狼、雪豹咬伤,咬残。 但是,他们的最后一剑,绝对是凶狠捅入苍狼、雪豹的心窝,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陶庄主和陶剑芳虽然杀开了一条血路,却是无暇顾及所有人。 梅花钱庄高高的塔楼之上,梅如松和胡掌柜,也看得揪心不已。 杀人又吃人,这些茹毛饮血的猛兽,真是残暴啊! 突然,他们看到,突兀骑向江边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经下马,在一块突出的江边岩石上盘膝而坐,双手抚琴。 琴声悠扬,乐曲高妙,他们远远的,竟然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这是一首《高山流水》,悦耳动听,高山巍巍,流水淙淙...... 也许,他是在为这场大血战感慨吧! 也许,他是在为使者祭奠吧!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锺子期遇到俞伯牙,真诚理解,彼此欣赏,那是真正的知音; 陶剑芳遇到楚青青,一剑青蛇、一剑青龙,恨不能化敌为友,也算是有些惺惺相惜; 陶白衣遇上李旺财,谁都没说一句话,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斗,这,算不得知音吧。 在这场大血战、大混战、虎豹狼群肆虐、人肉被撕咬果腹之时,他弹奏这一曲《高山流水》,说些情谊之事,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其实,他弹的应该是《将军令》或者《兰陵王入阵曲》,激烈人心,让血战来得更猛烈些。 慢慢的,只见他拨琴的手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琴声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琴声阵阵,如大江撕裂,如高山崩塌......听得梅如松和胡掌柜耳膜震荡,欲要撕裂。 胡掌柜急忙用双手捂住耳朵,但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砰砰砰...”地狂跳。 令他们惊异万分的是,桃花山庄七船连环阵之上,五只老虎、数十只雪豹、上百只苍狼,竟然停住了。 那些猛兽趴在地上,缩着脖子,睁着恐惧的双眼。 它们忍不住地哀嚎,嘶鸣。 完全没有一丁点,猛兽该有的嗜血样子。 只见那人手指如飞,江面上突然激射起一根水柱,高高的,细细的,足有十余丈。 水柱落下,水珠万千。 一滴 两滴 十滴 ...... 数百滴 千万滴 随着他十指猛然拨出,琴音震荡,爆裂而去。 那千万滴水珠,随着琴音,激射而去,瞬间射入那些驱狼者、老虎、雪豹、苍狼的身体,顿时在他们体内爆发出一阵阵“砰砰砰...”的爆炸声。 桃花山庄七船连环阵之上,所有的老虎、雪豹、苍狼、驱狼者竟然当场死绝,全部被震落江中。 这完全是古琴魔音,这一手,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他缓缓起身,收琴,上马,一气呵成。 一人、一剑、一琴、一马,他白衣飘飘,悠然离开。 这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天下第一痴情郎,古琴云游子一个人的写意风流。 他古琴云游子,一琴踏入封神境,一琴从陆地神仙踏入苍穹神仙。 这一手琴,实在是太绝妙了。 只可惜,他来得晚了些,要不,还可以和楚青青见个面,了却一桩心事。 就是想当面问问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怎么就稀里糊涂跟了蒙古人? 其实,古琴云游子,也想去草原走一走,看一看。 第二百七十六章 好玩,有点意思! 不知何时,荆州第一害李旺财舍弃孤舟,翻身入水,做了一名他自己都很瞧不起的水鬼,偷偷潜水溜走。 身受重伤的徐天狼,也在几名驱狼者的护卫下,偷偷划着小船,静悄悄离开,还有两艘三层楼船,他也不要了。 两艘虎狼之船上,还活着的驱狼者,带着为数不多的几只苍狼、雪豹,也一跃跳入江中,狂刨江水逃命。 一场生死大战,就这么停歇了。 陶庄主默默垂泪,带着人收拾好阵亡陶氏儿郎的尸首,又指挥着大管家陶白衣等人,将备用的船帆从舱底取出,一一挂上去。 陶毛毛则坐在甲板上,帮着陶剑芳涂抹金疮药,陶剑芳的胸口,被那一剑青蛇的蛇尾击中,血糊啦啦一大片。 陶毛毛边抹药,边流泪,“哥,疼吗?” 陶剑芳哈哈一笑,“只要你还活着,哥就不疼。” 陶毛毛噗嗤一笑,她心想:只要他哥活着,疼一点也没关系。 陶毛毛涂完药,她突然问出一句,“哥,那个青蛇郎君,死了吗?” 陶剑芳轻轻摇摇头,眼神迷茫。 “我也不知道,不过,恐怕是死不了。” “青蛇郎君,那有那么容易死,若果要死,他早就死了。” “再说了,我都没死,他估计,也而不舍得死。” 陶毛毛立即瞅了他一大眼,恨不得立即给他一大拳,但看他他受伤的份上,还是忍住了。 陶毛毛看着远方,又问:“哥,那弹琴的人,真的是云游子爷爷吗?” 陶剑芳点点头,“以前听他弹琴,还以为他是在怀念逝去的夫人;没想到,他的古琴魔音,居然这么厉害。” 陶毛毛也感慨地点点头,“今天,多亏他了,只是,不知道他又要去哪里?” 陶剑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愿他每日都潇潇洒洒,无拘无束;每日都有好酒,好肉,好心情。” 梅花钱庄高高的塔楼之上,梅如松和胡掌柜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血战,他们静静地站着,良久无言。 他们俩,联手导演了这一场长江之上的惊天大血战,死伤了无数人,江水为之翻红。 他们却置身事外,甚至没有溅到一点水,沾到一滴血。 他们准备好的五十万两赏银,竟然都花不出去。 作为一代钱王梅如松,他想花点钱,都很难啊! 梅如松看着七艘大船缓缓向长江上游远去,他轻轻一笑,“好玩,有点意思!” 荆州下游的一个浅水湾,离着今日的战场,大概有十里的距离。 张荣猜测的没有错,大部分水鬼兄弟,都被江水冲到了这里,不过,绝大部分都死了。 最凄惨的是陆大彪,他居然死在了自己的钢叉之下,他那把刻着陆字铭文的钢叉,还深深插在他的胸口。 水鬼帮帮主林长水,则是被斩断了一条手臂和一条腿。体内的血基本流尽,反正是活不成了。 张荣一把抓住林长水,将他从水里扶到岸上。 这个坚强的汉子,哭了,声泪俱下。 “谁...干的?谁...干的?”张荣边哭边哆哆嗦嗦地问。 林长水没有说,他只是笑了笑,苦笑。 这笑声中,或许又悔恨,或许有不甘,但又有什么用?水鬼帮,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他看了眼身边已经死绝的好兄弟陆大彪,又放开那只握住张荣的手,深情抚摸了一下张荣捡回来的、他的大宝贝:丈八镔铁钢叉。 林长水抚摸着镔铁钢叉,欣慰地一笑,灰沉的眼睛突然闪出一丝光亮,他一边抚摸一边断断续续地道。 “好哇...好哇...” “钢...叉...给...你...照顾好...水鬼...兄弟...” 林长水头一偏,就安详断气了,他死的时候,他是欣慰的。 张荣“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他真的好伤心,好端端的一个水鬼帮,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么全毁了。 张荣在这片浅水湾,找到一艘飘荡的小船,将林长水、陆大彪、薛刚、薛霸四人的尸首放到船舱中,一人一桨,奋力往回划。 十里外,荆州江岸边,还有一个被斩断一只手的好兄弟,还在眼巴巴等着他呢。 他要再划快一点,他心里默念:张顺兄弟,你给我挺住,我来啦。 渝州城,有渝水绕城而过,故称渝州。 渝州城,古又称楚州。 宋徽宗时,将渝州更名为恭州,希望这个地方的百姓恭顺忠心于朝廷。 宋光宗赵惇,曾被封恭州,为恭王,恭王当年又继承大宋皇位,自诩双重喜庆,遂改恭州为重庆,升为重庆府。 但在本地土生土长的老百姓,因渝水而生、因渝水而长,得渝水的恩惠滋养的,那可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他们还是习惯性地叫渝州。 三十年前,渝州知州彭大雅力排众议,在贫弊之时大兴土木,在一片责骂声中,毁了渝州泥土所筑之古城,下令全城军民用砖石砌墙,将渝州城防延伸扩展到通远门、临江门。 彭大雅筑高墙立壁垒,将城墙扩建在两江边的陡峭岩石上,不给蒙军留下排兵布阵之地,而是将其挤压在两江的沙滩上。 彭大雅筑城,留下一句:“不把钱做钱看,不把人做人看,无不可筑之理”。 此时的渝州城,虽然没有钓鱼城那般高山坚城,却也是金城汤池,固若金汤。 蒙古十万大军兵临钓鱼城,钓鱼城几番大血战,虽然大宋朝廷反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在江湖武林之中,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自蒙古大军入蜀以来,江湖武林各大门派,一直关注着蒙古大军的动向。 蒙古大军兵临钓鱼城,江湖武林各大门派,各类武林人士、游侠剑客,竟然都汇聚到了渝州城。 渝州城,一时竟变得热闹起来。 渝州城中,最大的一家酒馆:滨江酒府,这段时间的生意,特别的火爆。 武林人士、游侠剑客,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 这滨江酒府的水煮鱼,香辣鲜嫩,肉滑弹牙,在渝州城,那可是一绝。 滨江酒府的金佛春,味醇厚,色洁白,状若清露,在渝州,更是一绝。 有这两绝,这滨江酒府的生意,想不好也难啊。 这天下午,两匹高头大马来到渝州城。 马上两人,戴着斗笠,身背长剑,矫健彪悍,一看就是风尘仆仆的江湖武林人士。 两人飞马来到滨江酒府,此时此刻,滨江酒府,早已人满为患, 两人拴好马,跟着店小二,一前一后走进二楼的一间雅间。 他们摘下斗笠,店小二这才看清两人的模样。 为首一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翩翩公子,一双丹凤眼,闪着栩栩光芒。 一头乌发束着一根蓝色镶金边的丝带,腰间束一条蓝色镶金边的长穗绦,一块洁白的羊脂玉垂在腰带上。 一看,就是个富贵公子。 店小二的态度,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如数家珍地报菜名。 那富贵公子,却只点了一份水煮鱼,两斤酱牛肉,两坛金佛春,两份小笼包,真是够简朴的。 不一会,菜就上齐了,两人就这么慢慢吃了起来。 赶了一路,他们早就饿了。 武林人士、江湖游侠,向来都是意气颇重。 人多的地方,更是喜欢高谈阔论,一个比一个嗓门更大。 一个一身长衫,虎背熊腰,却有些仙风道骨模样的男子。 刚喝完一碗酒,把手中长剑“啪...”地往桌子上一砸,愤恨地道。 “听说,青城山的青城剑派,已经被蒙古鞑子给灭了。” “新任掌门玉福真人,已经投靠了蒙古人,做了蒙古人的孝子贤孙,还献出了青城剑派的镇派之宝:雌雄龙虎剑。” “现在啊,正没日没夜的,为蒙古人炼丹药呢。” 对面一人,身长八尺,长衣飘飘,长发苍苍,面容冷峻,很是精神。 他听闻此事,也是大吃一惊。 “不是吧,陆掌门?你可别吹牛。” “诺大一个响当当的青城剑派,竟然沦落为:为蒙古大军炼制灵丹妙药的药贩子。” “这事传出去,不是让武林人士笑话吗?” “唉......”陆掌门长叹一声。 “柳掌门,你远在华山,蜀中之事,知之甚少。” “想我峨眉派,与青城剑派可是蜀中双秀,也曾撑起川蜀武林的朗朗晴天。” “可叹一代宗师张素卿,居然也遭遇弟子背叛的大不幸。” “到头来,竟落得个逐出青城山、背井离乡的凄惨下场。” 柳掌门惊得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张素卿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四名,陆地神仙第二名的武道大宗师。” “他当年,在钱塘江上,飞剑追杀董阎罗的英雄壮举,哪去了?” “莫非,他真的老了,没有心气胆量了?” “要不,他怎么能乖乖地退出青城山?” 陆掌门也是很想不通,他又长叹了一声。 “听说,蒙哥大汗派了一万蒙古精锐铁骑,围住青城山。” 柳掌门不说话了,蒙古鞑子真是够狠,为了一个三百多人的青城剑派,居然动用一万大军。 陆掌门继续哀叹道。 “张素卿掌门自然是不会被一万大军唬住,他那样的大宗师,两步就能踏入封神境,相当苍穹神仙也不难。”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然是无人能够阻拦。” “只可惜,青城剑派三百余人,这要是斗起来,在万千弓弩之下,非得死伤大半不可。” “张素卿,他是忍住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更无一人是男儿 柳掌门长叹一声,还在对一万铁骑耿耿于怀。 一万铁骑围一个剑派,蒙古人真是大手笔,真是欺人太甚了。 柳掌门愤慨地道。 “不过,那是没有遇见他们华山派。” “想来,还是我华山派险绝,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华山一条道,莫说你一万铁骑,就是十万、百万,又能耐我何?” 陆掌门伸出一个大拇指,“华山派的祖师爷,选了一座好山呐!” 正说话间,一群马队又奔腾而来。 马上一人,一身道袍,威武高大,手中一把长剑,熠熠生辉。 峨眉派陆掌门和华山派柳掌门都认出来了,那就是武当派掌门张世杰。他们一同起身,把张掌门邀请过来。 三人同一张桌子,边酌边聊,讲起蒙古鞑子的事情,武当派张世杰掌门也是义愤填膺。 “蒙古亲王塔察儿,已率左路军进攻京湖地区,深入鄂州。” “武当山脚下,大宋的流民,难民,一日多过一日。” “现如今呐,卖儿鬻女之事,都不丢人了。” “你们说,这是个什么世道嘛,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思来想去,还是这个蒙哥大汗是罪根。这次到渝州,我就是要杀了他。” “只有杀了蒙哥大汗,三路蒙古大军,才会退去。” “一想通这个道理,我就丢下武当山,带着三十多名弟子,就赶来了” 张世杰掌门喝了一碗酒,屁股都没坐热,就说了一箩筐的话,可见他恨蒙古鞑子,那还是恨得咬牙切齿,恨到骨子里了,真恨呐!。 陆中元掌门给张掌门倒了一碗酒,宽慰道。 “张掌门,先喝点酒,吃点东西。” “我和柳掌门,也是听说蒙古鞑子围攻钓鱼城,也就来了。” “到了才知道,这天下武林英雄啊,大多聚在了渝州。” “为今之计,就是要共商诛杀蒙古鞑子,襄助王坚将军守城的大计。”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可三人聊了一坛酒的天,却是越喝越愁,越聊越不得劲。 他们最愁的是:这“诛杀蒙古鞑子,襄助王坚将军守城”的大计,应该由谁统领。 虽然,渝州城已经聚集了一千多号武林人士、江湖游侠。 但是,如果没有统一号令,任你武功再高、剑法再绝,在蒙古铁骑的强弓硬弩大阵面前,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白白送死。 华山派柳掌门略一沉思,提议道。 “这川蜀大地,是峨眉派的地盘。” “中元老弟来当这个领头人,我看,最适合不过。” 陆中元掌门连连摇头,连连摆手。 “柳大哥,我陆中元人微言轻,武功剑法不济,怎能服众?” “不妥!不妥!” 柳掌门又看向张世杰掌门,又提议道。 “武当派为武林泰斗,张掌门又深得武当剑法真传,武艺高强。” “由世杰老弟来当这个领头人,也很是恰当。” 张世杰也是摇摇头。 “柳大哥,武当派远在鄂州,武当派的战场,主要还是在鄂州。” “这钓鱼城之战,武当派只是略尽绵薄之力,担不得这个领头人。” “再说了,我一心要杀蒙哥大汗,担不得中枢指挥的重任。” 陆中元又喝完一碗酒,感叹道。 “唉!要是青城剑派的张素卿张掌门在,由他领头人,那是再合适不过。” “只可惜,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陆中元转向柳青青,提议道。 “我看,不如就由柳大哥来当这个领头人。” “华山派也是千年门派,柳大哥更具江湖地位,一言九鼎,我峨眉派誓死追从。” 张世杰也急忙附和道:“华山剑法,天下无双,柳掌门当领头人,武当派也誓死追随。” 柳青青依旧摇摇头。 “这些年,我一直在追寻小女的下落,劳心劳力,身心消耗太大了。” “虽然大仇已报,但是啊,我的心气,早就磨没了。” “这次到渝州,就是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算。” “我这样的心态,当领头人,是要坏事的。” 柳青青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世杰和陆中元也就无话可说了。 突然,旁边一桌,一个身背铁环大刀虬髯大汉,和一个手持长剑、身着锦衣的富家公子,竟为了一张桌子,争吵了起来。 那虬髯大汉满面凶气,“老子先看到的桌子,凭什么说是你的?” 那锦衣富家公子冷冷一笑,“你讲不讲道理?我都坐凳子上了,难道这桌子还不是我的?” 那虬髯大汉目露凶光,不依不饶地道:“你一没开钱,二没点菜,坐下有个屁用。” 虬髯大汉看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店小二,继续大吼道:“小二,过来评评理,这桌子到底是谁的?” 这气势,早就把店小二吓坏了,他哪敢评理啊,唯唯诺诺的不敢吱声说话。 那锦衣富家公子冷冷一笑,“为难一个跑堂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只见那锦衣富家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豪气地道:“这张桌子,我包了。” 虬髯大汉冷冷一笑,“咋的,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只见他猛然提起铁环大刀,一刀插在桌子上,“这张桌子,我看,今天谁敢动。” 那锦衣富家公子猛然提剑在手,“怎地?想动刀子,老子奉陪到底。” 虬髯大汉提起铁环大刀,锦衣富家公子则拔出寒光长剑,他们的双眼,都狠狠盯着对方。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 众多武林人士、江湖游侠,都纷纷起身,让出一片地方。 这种打打杀杀,他们行走江湖那么多地方,都见得多了,也都见怪不怪。 反正,死一个,就好了,纷争,也就平息了。 决斗,就是江湖武林解决争端直接,最痛快的方式,没有之一。 反正,能用刀剑解决的,就他妈少废话。 突然,滨江酒府的大门头上,传来一声长长的,阴阳怪气的讥笑。 “难道,大宋的这座江湖武林,就没有真正的男儿了吗?”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滨江酒府的大门头。 只见,一个俊俏柔美的少侠,一身白衣,腰挎长剑,婷婷立于大门头上。 特别是那一张脸,居然长得像月光之下的一只白狐,实在是让人惊艳。 保准,女人见了,都要多看几眼。 只是,他的这句话,说得实在太狠毒了,相当于骂人是不中用的草包、太监。 他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 就这,长得像个娘们一样的少侠,居然也敢在一众江湖武林人士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是活腻了。 莫说虬髯大汉和锦衣富家公子不答应,就是在座的华山派柳青青掌门、武当派张世杰掌门、峨眉派陆中元掌门,他们的脸上也是挂不住啊。 相当于,他一句话就成功地惹恼了一半的大宋江湖武林。 以小欺大,实在是太过分了。 虬髯大汉最不能忍,他怒骂道。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嘴毛都长不齐,竟敢在这胡言乱语。” “看爷爷不一刀劈了你。” “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男儿。” 那柔美少侠居然一点都不惊慌,又是一阵讥笑。 “难道,我说错了吗?” “钓鱼城的军民,正在浴血奋战!” “合州城的百姓,正在受苦受难!” “你们俩,却为了一张桌子大打出手!” “试问,这是江湖武林该干的事吗?” “试问,这是大宋好儿郎该干的事吗” “我看呐,更无一人是男儿!” 这么辱人至极的话,那虬髯大汉居然张着一个大嘴巴,说不出话来;锦衣富家公子则提着长剑,到嘴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华山派柳青青掌门、武当派张世杰掌门、峨眉派陆中元掌门也都沉默不语,一众武林人士也在低头沉思,不敢接话。 二楼的一个雅间,突然“吱丫”一声推开一扇窗户,一个清亮的声音传出来。 “这位少侠,缪也!” “我大宋的江湖武林,从来就不缺好男儿。”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百里、千里、万里,急匆匆赶来的?” “哪一个不是想杀蒙古鞑子?” “哪一个不是英雄好汉?” “我看呐,谁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个个都是大宋好儿郎。” “好...” “好...” “好...” 在座的武林人士,顿时欢呼喝彩起来,虬髯大汉和锦衣富家公子都不约而同地伸出了大拇指。 华山派掌门柳青青、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峨眉派掌门陆中元抬头往上看去,他们都惊着了,原来还是诸葛公子。 上一年的桃花酒会,华山派的大仇人笑面和尚,武当派和峨眉派的大仇人叛徒崔魁,就是诸葛公子帮他们剿灭的,还亲自送来了人头。 诸葛公子,可是他们的恩人呐。 那柔美少侠冷笑一声。 “既然是杀蒙古鞑子,为何还未上阵,就先内斗起来?” “依我看,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成不了事的。” 众多英雄好好又都不乐意了,相当于一棍子,打死了一大片。 这一句话,虽然难听,可恰恰说到了柳青青、张世杰、陆中元三大掌门的心坎上。 诸葛无恙继续高声道。 “少侠所言极是,渝州的武林好汉,正缺一个领头人。” “我提议,大家共推一个领头人,带领我们武林人士,去钓鱼城,和蒙古鞑子拼命。” “既然,你说我们成不了事,到时候,你可要看好了。” “你可别自个,偷偷跑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江心楼船,我也要去!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还是诸葛公子说得在理啊。 那柔美少侠突然羞红了脸,愤怒地道。 “我就是来杀敌的,当然要去。” “至于你们有没有领头人,我都要去。” “即使我一个人,也是要去的。” 这口气,确实够豪横。 峨眉派掌门陆中元眼前突然一亮,对着诸葛无恙高声道。 “诸葛公子,你的大恩大德,我陆中元、峨眉派都还来得及报呢。” “我看,不如就请诸葛公子来做这个领头人。” “江宁诸葛世家,我们都信得过。” “你就带领我们一起去钓鱼城,杀蒙古鞑子。” “大家说,好不好啊。” 华山派柳青青掌门、武当派张世杰掌门也都点头赞同,他们欠诸葛无恙的恩情,也都没有报呢。 滨江酒楼的一众武林人士、江湖游侠,也都纷纷点头赞同。江宁诸葛世家的威名,他们可都是听说过的,如雷贯耳啊。 再说了,这诸葛公子一开口,就把众人的心都拢在了一起。 这样的年轻人,不一般呐! 诸葛无恙脸一红,向着众人鞠了一躬。 “多谢陆掌门抬爱,无恙有心杀敌,只是,这领头人,万万做不得。” 众人一惊,心里的期望顿时落了空,又听诸葛无恙继续道。 “我听说,桃花山庄陶震泽庄主和陶剑芳大少爷,正带领桃花山庄一众英雄好汉,乘八艘大船,正溯江而上,已过荆州。” “我估计,不出三日,必定到达渝州。” “到时候,请陶庄主做我们的领头人,那一定会旗开得胜,杀蒙古鞑子一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华山派掌门柳青青、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峨眉派掌门陆中元都点点头,众人也是一片叫好。 柳青青感叹道:“陶庄主和陶大少爷到,那就好了。” 三日之后,果然有一支船队溯江而上,来到了渝州城。 渝州城内,千余名武林人士、江湖游侠奔走相告。 一时间,江边码头就挤满了人,他们都想观瞻桃花山庄的船队,以及陶庄主、陶大少爷的风采。 那名白狐模样的柔美少侠,也在人群之中。 令人震惊的是,传说中的八艘大船,居然只来了七艘。 莫非是情报有误? 不过,到时候问问陶庄主,不就知道了么。 七艘大船,停在江心,只放下一艘小舟,载着五人,缓缓靠岸。 一脸和气,满面红光的陶庄主,带着陶无伤、陶不离、陶佳佳、陶一凡,一行五人,走上了码头。 华山派掌门柳青青、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峨眉派掌门陆中元、诸葛无恙等人急忙迎了上去。 “陶庄主,辛苦啦!”最先说话的是柳青青掌门。 陶庄主摇摇头,“为黎明百姓做点事,不辛苦。” 陶庄主与三大掌门一一握手,寒暄一番。 转身对着一众武林好汉,深鞠一躬,高声道。 “众位英雄好汉,你们辛苦啦。” “老夫就代表桃花山庄,感谢大家的抬爱。” “如有需要桃花山庄的地方,尽管开口。”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那位虬髯大汉高声道:“请陶庄主做我们的领头人。” 那位锦衣富家公子也跟着高声道:“请陶庄主带我们去钓鱼城,杀蒙古鞑子。” 一个狐疑的声音高声道:“陶庄主,听说有八艘大船,为何,现在只有七艘。” 一个年轻的声音高声道:“陶庄主,陶大少爷没有来吗?为何不见他上岸?”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符合道:“陶庄主,大船怎么不靠岸,船上的勇士们都辛苦了,也该下来歇一歇嘛。” ...... 陶庄主双手在胸前一抬、一按,示意大家静一静。 “各位江湖好汉,你们想杀蒙古鞑子,老夫敬佩你们。” “我桃花山庄八艘大船,一路溯江而上,只怪风大浪急,一艘船在过险滩时,不幸倾覆了。” 众人一片扼腕叹息,陶庄主随即又道。 “不过,七艘楼船能安全到达渝州,已经远远超出了老夫的想象。” “有这七艘,也就够了。” “大船就不靠岸了,靠岸,会打扰大家,毕竟,现在,还不是饮酒作乐的时候。” “至少我的芳儿,他这段时间有些疲累,就在船舱休息了。” “只是,这领头人,待我与柳掌门、陆掌门、张掌门商议之后,再为定夺。” “老夫保证,一定不会违了大家的心意。” 一众江湖武林人士、游侠剑客,一片叫好,喝彩。 有陶庄主这句话,他们的心,也就踏实了。 峨眉派掌门陆中元走在前,带着陶庄主一行五人和两大掌门,有说有笑地走向滨江酒府。 陆掌门要尽地主之谊,已经早早备下了一桌酒席。 酒席之上,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请陶庄主做领头人,率领一众武林好汉,杀尽钓鱼城,襄助王坚将军守城,杀蒙古鞑子。 诸葛无恙左找右找,根本不曾看见陶剑芳大少爷身影,也不见后续还有小船过来。 面对诸葛无恙期待的眼神,陶庄主轻轻一笑。 “他这两天累了,在船上歇息。” “诸葛公子若是想见他,不妨自驾小船,到楼船上去找他。” 诸葛无恙从陶庄主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一丝异样。 诸葛无恙喊了一声“二虎,走。” 随即,一步跨上小船。 那个被叫二虎的魁梧汉子点点头,也跟着一同跳上小船。 二虎拿起竹篙,喊了一声:“二少爷,你坐好了。” 撑起竹篙,奋力向前划去。 突听“砰...”的一声震响,小船剧烈摇晃。 诸葛无恙和二虎一转头,猛然发现,那名白狐模样的柔美少侠,竟然从岸上一掠,飞入小船之中。 二虎猛然举起竹篙,横在胸前,大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诸葛无恙见状,立即扶住他的竹篙,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诸葛无恙盯着那柔美少侠,缓缓道:“公子上船,不知所为何事?” 那柔美少侠理直气壮地道:“那江心楼船,我也要去,我也想见见陶大少爷。” 诸葛无恙轻轻一笑,“公子,和陶大少爷认识?” 那柔美少侠摇摇头,“不认识。” 诸葛无恙又轻轻一笑,“难道陶大少爷有邀请过公子?” 那柔美少侠摇摇头,“这个,也没有。” 二虎子哈哈一笑,诸葛无恙却是叹息一声。 “既然不认识,也没有被邀请,那么,就只好请公子自个下去了。” 这口气,有点威胁的意思。 看诸葛无恙一副认真、严肃、无情的样子,那柔美少侠才开后说道。 “我听爹爹和兄长说起过陶大少爷很多次,还说爹爹说:陶大少爷救了他们一命。” “小生仰慕已久,想一睹陶大少爷的风采。” “所以,冒失上船,还请诸葛大哥见谅。” 诸葛无恙“哦”了一声,“不知,你父兄尊姓大名。” 那柔美少侠自豪地道,“我爹爹姓杨,单名一个文字;我兄长也姓杨,唤做杨邦宪。” 诸葛无恙眼睛一亮,哈哈笑道。 “原来是播州杨公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其实,我和你父兄,也是认识的。” “既然如此,那就同船共渡吧。” 诸葛无恙没想到,武将世家杨家,居然养了这么一个柔美的公子,想必,是娇惯多了。 只是,这杨公子好像对陶大少爷很感兴趣,一听说诸葛无恙也去过朱仙镇,便自来熟地问了好多个问题。 比如: “诸葛大哥,岳飞将军墓是什么样子?有多高?有多大?” “诸葛大哥,那一代神箭东方白的黄金箭,真有那么大的威力?真的能射出一团火球?” “诸葛大哥,陶大少爷是如何挡下金蛇郎君那一剑青蛇的?一剑青蛇,真的有一条蛇?” ....... 诸葛无恙也有些纳闷:这杨公子,虽然长得像个女人,但是,问的可都是刀光剑影的事。 真是,有点奇怪! 随着小船慢慢靠近江心,七艘大船,让诸葛无恙又一次惊着了。 七艘楼船之上,明显可见的激烈战斗过的痕迹。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丝血腥味。 虽然经过大雨的冲刷,但某些边角地方,依然有一点点、一片片干涸的血迹。 诸葛无恙跳上一艘船,竟然遇到了三四个浑身受伤的猛士。 诸葛无恙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船队受袭了。 诸葛无恙带着二虎和杨公子登上一艘楼船,陶剑芳和陶毛毛早在船头等候。 诸葛无恙看到完好无损的陶剑芳和陶毛毛,一颗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诸葛无恙将二虎和杨公子介绍了一番。 “这位,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赵二虎。” “这位英俊公子,是播州杨家二公子,他可是仰慕你很久啊。” 陶剑芳微微一笑,“待我向杨文将军、杨邦宪将军问好。” 那白狐模样的俊美少年,似乎忘了他们在说什么。 第一次见到仰慕已久的陶大少爷,他的一双雪亮眸子,竟然只顾着看了。 “你说什么?”他莫名所以地问了一句。 “代我向你父兄问好,再过三月,道桃花山庄,我请他们和桃花酒。”陶剑芳轻轻一笑, “我父兄也一直念叨你,我也感谢你拔剑相助。”俊美少年还很懂礼节啊。 陶剑芳点点头,冷不防,诸葛无恙就热情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剑芳兄,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哎呦...”陶剑芳居然疼得喊了一声。 第二百七十九章 抢功,不分兄弟! 诸葛无恙大急,“怎么啦?” 陶剑芳一抬头,诸葛无恙一眼看见他包裹得紧紧的胸口,惊问道:“你的胸口,怎么啦?” 陶剑芳轻轻笑了笑。 “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 “走,咱们进舱里说。” 诸葛无恙一颗心心悬着,边走边问。 “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难道...还有人胆敢袭击桃花山庄的船队?我看船上有打斗的痕迹。” 陶剑芳眼神扑朔,点点头。 “船队到荆州的时候,遇到了荆州三害,被他们联手伏击了。” “损失了一艘楼船,死了二十几个兄弟,伤了二十几个兄弟。” 陶剑芳说得风轻云淡,诸葛无恙却是听得胆颤心惊。 居然死伤这么多,对于桃花山庄,他可是头一次听说,诸葛无恙怒道。 “据我所知,荆州三害,平日里就矛盾重重,时下的恩怨,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怎么可能联手?” 陶剑芳轻轻一笑,就像是个没事人。 “估计是...背后有人唆使,有人组织。” “只是,暂时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不过,有一条线索,青蛇郎君楚青青,他也来了。” 诸葛无恙又惊大了嘴巴,他突然记起了楚青青那恐怖的一剑青蛇。 “青蛇郎君楚青青,这个瘟神?,也来了?” “难道,你的伤,就是他弄的?” 陶剑芳点点头,轻轻一笑。 “不过,估计他也伤得不轻。他也掉落江中,了无踪迹。” “楚青青一来,估计和蒙古人有关。不过,居然没见到一个蒙古人。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也没有见到。” “船队的死伤,主要还是荆州三害造成的。” 诸葛无恙愤恨地道:“水鬼帮、苍狼帮、李旺财,这帮畜生,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陶剑芳点点头,“荆州这事,以后再说了。你快跟我说说,渝州城和钓鱼城的情况。” 五人坐定,诸葛无恙就打开了话匣子,把这段时间他探查的情况,都说了一番。 “自大年初三,蒙古大军开始围攻钓鱼城。三次大规模攻城,都无功而返。” “第二次,是因为岳山、张冲两位将军偷袭,烧了他们的大营,他们不得不回师。” “第三次,是播州杨邦宪将军率领金龙黑旗军杀到,又打了蒙军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无功而返。” “现如今,蒙军在钓鱼城石子山方向,面对新东门、小东门修建了一座大营;又在镇西门、奇胜门之下,修建了另一座大营。” “两座大营,东西相对,将钓鱼城围得死死的。” “蒙军还在嘉陵江、渠江之上,修建了两座坚固的浮桥。如果不破坏浮桥,船队根本就开不过去。” 陶剑芳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看来,蒙军已把钓鱼城围得铁桶一般,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他一人一剑杀进去,绝无问题。 可是,还带着这么多船,这么多人,这可如何是好? 滨江酒楼,一间最大的包房。 峨眉派掌门陆中元终于尽了地主之谊,滨江酒楼的好酒、好菜,全都上了一遍,虽然比不得桃花美食宴,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喝过三坛金佛春,陆中元终于转到了正题上。 “陶庄主,渝州城一千多江湖武林好汉,数日以来,翘首以盼。今天,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如何把这一千多人凝聚在一起,还需要陶庄主振臂一呼啊。” 陶震泽微微一笑,客气地道。 “桃花山庄的船队,还需要老夫调度、指挥。” “这渝州城的英雄好汉,还是由三位掌门共同领头,也好如臂使指啊。” 柳青青、陆中元、张世杰三大掌门面面相觑,立即齐齐摆手。 华山派的柳掌门年纪最长,说话分量最重,他语重心长地道。 “这一千多江湖武林好汉,如果凝聚成了一股绳,那必将是一把利剑,可以直刺蒙军的胸膛。” “我与世杰老弟、中元老弟商议数日,这负重担,现如今,也只有陶庄主能担得起。” “陶庄主做这个领头人,必定振臂一呼,一呼百应,我们华山派誓死追随。” 陆中元也拍着胸脯道:“我峨眉派也誓死追随,陶庄主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张世杰也拱手道:“我武当派,也一切听从陶庄主的,不打退蒙古鞑子,我誓不回武当。” 一切都是为钓鱼城! 一切都是为了大宋! 这可不是争个武林盟主,争权夺利! 陶庄主思索一番,看着三大掌门的殷切目光,又想起渝州码头一众武林好汉的殷切目光,也就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陆中元急忙举起酒碗,邀众人满满饮了一大碗酒,定下这个事,太值得庆贺了。 陶庄主和三大掌门约好,第二天,就在渝州城,举行誓师大会。 大会之后,率领一众武林好汉,出征钓鱼城。 这样的结局,可谓是皆大欢喜。 包房的隔壁,还有一间包房。 两位江湖游侠,就只是简单点了一份水煮鱼,一盘酱牛肉,一坛金佛春。 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没有吃鱼,也没有喝酒,更没有尝酱牛肉。 他们,甚至都没有坐上桌。 两个人,四只耳朵,竟然紧紧地贴在墙壁上,仔细聆听着旁边包房的一举一动。 慢慢的,他们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名游侠,豪气地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拎起金佛春,包起酱牛肉,急匆匆离开了滨江酒府。 那份水煮鱼,自始至终,一块没动。 钓鱼城下,蒙军已建好了两座大营,已完成了对钓鱼城的全面包围。 石子山蒙军大营,蒙哥大汗金帐之内,蒙哥汗、汪德臣、耶律铸、杨大渊、刘渊、张大悦、东方白、象雄嘉措、仓央巴金等一干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正在商议攻城之事。 突然,汪德臣的亲弟弟汪直臣,带来了两名江湖游侠,直挺挺闯了进来。 汪德臣面有愠色,如此重要的会议,带来两名江湖游侠,成何体统,实在是不应该。 谁知汪直臣一开口,蒙哥大汗就亲自给他记了一大功。 原来这两名游侠,正是从渝州连夜赶来。 他们禀报了桃花山庄七艘大船,装满了粮食、药材,已到达渝州,欲冲进钓鱼城的消息。 他们还禀报了渝州城一千多大宋侠客,欲前往支援钓鱼城,而这群侠客选的领头人,正是桃花山庄的陶震泽庄主。 众将大喜!个个摩拳擦掌! 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啊,他们盼了好久了。 蒙哥大汗抑制自己内心的兴奋,大声道。 “直臣辛苦啦,两位侠义之士辛苦啦。” “来人呐,每人赏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 一名亲兵内卫,随即带着汪直臣和两位游侠,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人刚出大帐,耶律铸便摩拳擦掌,哈哈笑着,凑上前道。 “大汗,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这些天,将士们只顾着攻城,太辛苦了,也让他们去打打牙祭。” “七艘大船,一千多武林人士,也够我一万先锋铁骑,饱饱吃一顿了。” 蒙哥大汗都还来不及说话,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就愤愤不平,直呼其名地道。 “耶律铸,这么好的美食,你可不能独占、独吞啊。” “自入蜀以来,咱们打的都是攻城战。好不容易有一次上马作战的机会,也得给我分一杯羹不是? 耶律铸和帖木儿本是生死好兄弟,抢起功来,就不认人了啊! 帖木儿话音未落,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三名宋军降将也齐齐请命出战。 “大汗,我等愿效死力,必不使一船一人进入钓鱼城。” 唉!三名投降的宋将,也是不容易,他们明知道抢不下这种好事,可是,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 每人理会三人的请战要求,塔塔歹贴赤、帖哥火鲁赤两名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蒙古大将也齐齐请命。 ...... 众将吵吵嚷嚷,争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碰到的一块肥肉啊。 蒙哥大汗和先锋主帅汪德臣却是笑而不语,他们的内心高兴、欣慰、荣耀。 众将争先,谁个主帅不高兴? 众将效命,谁不主帅不幸福? 蒙哥大汗和先锋主帅汪德臣,他们这是幸福的烦恼。 整个大汗金帐,只有一人没有说话,那就是刚刚到达不久的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也许,他是不好意思争功。 毕竟,蒙军马战、野战天下第一,这般兄弟一直攻城,也够辛苦的了。 他史天泽刚到,就跟着抢功,也不合适,他就作壁上观吧。 这好不容易盼到的一块肥肉,就让给他们吧。 蒙哥大汗看够了热闹,还是权衡一番,做出了决定。 蒙哥大汗突然抽出弯刀,高声道:“众将听令!” 帐中一帮大将瞬时肃立,齐齐盯着蒙哥大汗,应该是眼巴巴地看着蒙哥大汗。 蒙哥大汗扫视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耶律铸!” “末将在!”耶律铸一步跨到中间,满脸的激动。 “着你率领一万先锋铁骑,绞杀渝州来的江湖武林人士,不许放走一个。” “末将领命!”耶律铸高高兴兴退回队列,还不忘笑着看一眼帖木儿。 蒙哥大汗洪亮的声音又响起。 “帖木儿!” “末将在!”帖木儿也一步跨到中间,脸上表情瞬间由失望变为激动。 “着你率领一万铁骑,守住嘉陵江浮桥,七艘大船,不许放走一艘。” “末将领命!”帖木儿也高高兴兴退回队列,还不忘笑着看一眼耶律铸。 耶律铸和帖木儿,他们相视而笑。 这块肥肉,就这么让他们兄弟俩分了。 第二百八十章 誓师大会:走一条死路! 当夜,滨江酒府的酒宴也很快结束了。 酒宴只是一个形式,杀蒙古鞑子,才是正事。 陶庄主带着陶无伤一行人,急急回到了江心楼船。 柳青青、陆中元、张世杰三大掌门,则分头行动,连夜通知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约定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之时,在渝州城城门口举行誓师大会。 子夜,江心一艘大船之上,陶庄主召集陶剑芳、诸葛无恙、陶白衣、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开紧急会议。 诸葛无恙又将他探查到的,蒙古十二万大军围堵钓鱼城的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番。 陶庄主听得眉头紧皱,桃花山庄一众高手更是沉默不语。 这个铁桶要如何破,一个人也没有想到十全办法。 还是陶庄主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蒙军势大 ,人数众多,硬拼,那是不行的。” “这一千多武林英雄,可都是各门各派的中流砥柱,虽然人数不多,但从分量上来讲,绝对是占了大宋整座武林江湖的一半。” “我当这个领头人,可不能把他们领到死路上去。至少,也得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算是硬拼,咱们一个人拼他们两个人,也是不划算的。” 陶白衣点点头,无奈地道: “庄主说得对,这些武林好汉,可都是大宋江湖的火种。死一个,就少一个,一点都不值当。” “握认为,咱们的关键,还是嘉陵江上那座浮桥,不破坏浮桥,咱们的船队根本就过不去。” “如今之要,还是要设法破坏浮桥,打通河道,才有机会冲进钓鱼城。” 道理是这个道理,陶庄主和大管家一说,大家顿时就都明白了。 可是,要破坏浮桥,让十几万蒙古大军让开一条道,这,谈何容易啊! 诸葛无恙开口道:“为今之计,只有引开蒙古大军,才有机会破坏浮桥,进入钓鱼城。” 众人突感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诸葛无恙却又浇了一盆冷水:“只是蒙古十二万大军,引开一万、两万,倒是有可能。要想全部引开,绝非易事。” 陶无伤一拍桌子,愤恨地道。 “若不是要确保这些物资进入钓鱼城,老夫就持剑杀进蒙军大营,杀他个人仰马翻。” “即使战死了,老夫也是死得其所。” 陶无伤一怒,陶剑芳突然有所悟。 “我看,这蒙军大营,还得闯。” “而且,要闹出大的声势出来,闹他一个军心惶惶。” “试想一下,蒙军大营谁最重要,当然是蒙哥大汗最重要。” “不若,我到蒙军大营走一趟,放把火,伺机刺杀蒙哥大汗,引诱蒙军回援。” “我看,去一次还不行,要多去几次,让蒙军确实怕了,才能调动大军,让蒙军给我们主动让路。” 只身入敌营刺杀蒙哥大汗,一席话,把众人吓了一跳。 面容清癯,满头霜雪的第四护花使陶无涯连连摇头。 “不妥,不妥,蒙哥大汗身边,一定是高手如云,守备森严。” “贸然前去,必定会有生命危险。” 身材魁梧,一身牛脾气的陶不理也摇摇头,不同意。 “大少爷在荆州和青蛇郎君楚青青大战一场,伤还没好呢,不能做如此冒险之举。” “不若,让老夫前去。老夫这把岁数,也活够了,死了也就死了。” “日后,你们多杀几个蒙古鞑子,替老夫报仇就是。” 冷面剑客陶佳佳提剑在手,“庄主,让我去吧,我去了,不影响大局。” 诸葛无恙、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护卫统领陶一凡也纷纷请命,愿意只身杀入敌营,刺杀蒙哥大汗,搅动蒙古大军回援。 陶庄主全都摇摇头,摆摆手,不同意。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容老夫再想一想。” “如若杀入敌营,搅不动蒙古大军回援,岂不是白白跑了一趟?还落得个打草惊蛇。” “大家累了一天了,还是先休息吧,明天开完誓师大会,我们再议。” 众人纷纷告别陶庄主,依旧是各守一船,分头睡去。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依然不死心,偷偷摸到陶庄主床前。 陶剑芳恳求道,“父亲大人,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一定没事的;而且,一定搅动蒙军大营不得安宁。” 陶庄主依旧是不同意,“芳儿,可不许乱来。你们先去睡吧,容我再想想。”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悻悻地走了,陶庄主立即喊来护卫统领陶一凡,“一凡,加派人手,把大少爷盯紧了。” 陶一凡心领神会,点点头就退下去了。 第二天,陶庄主早早的起床,梳洗完毕,用过早膳。 陶一凡闪身进来禀报,“大少爷昨晚睡得较晚,今早,还没起床呢。” 陶庄主满意地点点头,留下大管家陶白衣、护卫统领陶一凡带领护卫守船队,领着三大护花使陶无伤、陶不离、陶无涯、冷面剑客陶佳佳跳上了小船,向渝州码头驶去。 由于陶剑芳受了伤,需要休养,这誓师大会,就没再喊他了。 到了码头,陶庄主才想起一人:“诸葛公子,怎么也没起床。” 陶无伤一愣,随即哈哈一笑,“莫不是与大少爷许久未见,闲话太多,秉烛夜谈,还没睡醒。” 陶无涯点点头,“年轻人,就是废话多,一句话可以说完的事,非得说十句。” 陶庄主轻轻一笑,摆摆手,“随他们去吧,咱们快点,别让江湖武林朋友等久了。” 渝州城码头,柳青青、张世杰、陆中元三大掌门早早等候在此,接上陶庄主一行人,就往渝州城城门口赶去。 渝州城城门口,一众江湖武林人士也都早早在此等候,陆中元掌门还别出心裁地搭了一个小台子。 陶庄主往台子上一站,威风凛凛,正义在身,很有江湖武林带头大哥的风采。 陶庄主往下一扫,少林派慧明大师、昆仑派大弟子徐啸天、崆峒派大弟子郑贤能、丐帮副帮主何超云、慕容世家二公子慕容彦飞、上官世家家主上官云、南宫世家大少爷南宫一叶都赫然在列。 八大门派,就只差青城剑派,四大世家,就只差诸葛世家,真是大宋江湖的武林大会啊。 在座的,也都是老朋友了,老相识了。 看着济济一堂的武林人士,看着大宋的半座江湖,陶庄主突然有些泪目。 陶庄主抱拳,拱手,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江湖朋友,老夫今天来到渝州,不期还能遇见大家,实在是老夫三生有幸啊。” “老夫年纪大了,看见你们一个个雄姿英发、气宇轩仰,今儿个,老夫高兴。” “你们来到渝州,我知道,你们的心里,可都装着大宋、装着大宋百姓呢。” “你们的侠肝义胆、热血心肠,老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老夫感谢你们。” 众人一齐叫好喝彩,看见陶庄主,他们也很高兴,桃花山庄的美食宴和桃花酒,他们大都免费品尝过,这份情,他们可都记在心里呢。 少林派慧明大师站起来,高声道。 “陶庄主,大家见到你,也很高兴,你当我们的领头人,大家都很期待。” “你就说说,什么时候领我们去杀蒙古鞑子吧,大家都等不及了。” 在座的一众武林人士,都纷纷点头称是,大敌当前,这陶庄主也太客气了。 陶庄主感叹地点点头,都是大宋好儿郎啊,陶庄主洪亮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实话跟你们说,这一次,我桃花山庄八艘大船,一到荆州,就遇到荆州三害的袭击。” “大船倾覆沉没一艘,死二十余人,伤二十余人,我隐隐发觉,这里面,有蒙古人在背后搞鬼。” 众人都“咦...”了一声,都纷纷咒骂荆州三害。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桃花山庄援救钓鱼城的大船,他们也敢打劫。” “等老子腾出手来,非得把他们灭了不可。” “水鬼帮,我让你们全变水鬼。” “苍狼帮,我掏了你的狼窝。” “李旺财,我把你打成落水狗。” ...... 陶庄主双手一抬、一按,洪亮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各位武林朋友,我说这个事,并不是想让大家去找荆州三害的麻烦。” “桃花山庄的冤仇,桃花山庄自然会报,现在,不想理他们罢了。” “我想提醒大家的是,去钓鱼城,凶险呐!” “从渝州到钓鱼城,也就七八十里,一天的路。” “虽然很近,可是,那钓鱼城下,有蒙哥大汗,有蒙古十二万大军,那些,可都是蒙军精锐中的精锐。” “这七八十里路,惊险啊,可谓是一条死路、血路。” “我请在座的武林朋友好好想一想,你们的父母妻儿是否有人照顾,你们是否还有牵挂的人,你们是否还有放不下的事。” “如果有,老夫希望你们留下来,好好活着。” “此去,可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全部死绝。” “大家让我当这个领头人,老夫也是惶恐,老夫这是领大家,去走一条死路。” 陶庄主一番坦白之言、一番肺腑之言,一番死路、血路之说。 整个会场,瞬间沉默了,雅雀无声。 孔武有力、身材威武的昆仑派大弟子徐啸天,突然起身,哈哈大笑道。 “陶庄主,我一向敬重你,可你,也太小瞧我们武林人士了。” “桃花山庄不怕死,难道我们昆仑派怕死吗?” “难道大宋武林,就只有桃花山庄一家,有血性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这,也是剑吗? 崆峒派大弟子郑贤能拔剑而起,愤恨地道。 “陶庄主,你也太小瞧我们武林人士了。” “虽然我们八大门派,四大世家,远远不及桃花山庄。” “但是,杀蒙古鞑子,再怎么说,也得有我们一份。” 众人也一同符和道。 “是啊,杀鞑子,也得有我们一份。” “陶庄主,你不猛看不起我们啊。”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杀蒙古鞑子,不能只是桃花山庄的事。” ...... 上官世家家主上官云拍案而起,义愤填膺地道。 “陶庄主,你所言差矣!” “话说,谁个没有父母妻儿?谁个没有牵挂的人?谁个没有牵挂的事?” “我们正是因为有父母妻儿,有牵挂的人,有牵挂的事。所以,我们才来到渝州。” “我们有幸学了几招刀法、剑法,此时不拔刀,何时拔刀?此时不拔剑,何时拔剑?” “再怎么么说,我们死,也要死在他们前头。” “蒙古鞑子想侵入大宋,想伤害我们的父母妻儿,就从我们尸体上跨过去吧。” 上官云一席话,说得大义凛然,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是啊,是啊,若不是为了父母妻儿、若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大家来渝州干嘛?” “难道,是为了拿赏银吗?” “呸!赏银算个屁,老子就是不爱银子。” ...... 容世家二公子慕容彦飞、南宫世家大少爷南宫一叶也都义愤填膺,纷纷请战。 即使毁家纾难,他们也要与蒙古鞑子斗个你死我活、势不两立。 陶庄主高兴地点点头,他看到:大宋的江湖男儿,血气还在! 丐帮副帮主何超云也站起来,高声道。 “自去年以来,蒙古三路大军进犯大宋,加入丐帮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是我丐帮的荣幸,也是大宋的大不幸。” “今日,我率丐帮四大长老、十大高手来到渝州,就是要为我丐帮的兄弟,把这罪魁祸首,给斩草除根咯。” “我们敢来,也就没想着要回去。” “不过,如果能回去,不知道陶庄主,能不能赏一壶桃花酒喝?” 众武林朋友慷慨激昂,陶庄主听得感动万分。 “如若老夫能活着回来,如若大家能活着回来,我请大家去桃花山庄,吃桃花美食宴。” “五十年的桃花酒,管够!” 众人又是一片喝彩叫好。 柳青青掌门、张世杰掌门、陆中元掌门也都感慨万千,渝州的这些武林侠客,终于拧成一股绳了。 峨眉派掌门陆中元非常激动,非常兴奋,他高声吆喝道。 “各位江湖朋友,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走,大家跟我来,上船,去钓鱼城,杀蒙古鞑子。” 原来陆中元在被那俊美公子一语惊醒之后,就耗费所有路费盘缠,在渝州悄悄购置了三艘大船。 为的,就是今日、今时。 去钓鱼城,还是走水路好。蒙古人马上天下第一,这在水中,就不好说了。 陶庄主率队回到楼船之上,还不见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心下着急,便带着大管家陶白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前来探视伤情。 都已经巳时三刻,这个懒觉睡的,也太懒了吧。 陶庄主一拉被子,床上竟是个陌生人。 陶庄主大惊,一问,才知是诸葛无恙的贴身侍卫赵二虎。 陶白衣急吼吼问道:“二虎,陶大少爷和诸葛公子呢?去哪里了?” 赵二虎也吓着了,唯唯诺诺地道。 “庄主、大管家,陶大少爷和诸葛公子昨天夜里就下船了,说是去别的船上休息。” “这里,就让给我凑合一晚” “我也纳闷呢,他们俩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陶庄主一拍大腿,“哎呀!坏了。” 陶白衣和陶无伤也猜出来了,陶无伤急吼吼地道:“难道,他们真的去闯蒙军大营了。”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庄主,大少爷留有信。” 陶庄主、陶白衣、陶无伤转头看去:陶一凡拿着一封信,正急急忙忙跑过来。 陶庄主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写着:父亲大人亲启,落款正是陶剑芳。 陶庄主急忙拆开信,只见信上写着:我和无恙,去蒙军大营,今夜子时之后,放火为号。 “唉...”陶庄主深深叹了一口气,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了。 嘉陵江上,十艘大船,一字排开,再次扬帆起航。 这十艘船,全由陶庄主统一号令,慢慢溯江而上,驶向钓鱼城。 船上江湖武林人士,看着这滚滚嘉陵江,突然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嘉陵江下游,十里。 有一个叫做镜湾村的小村子。 这里是一处浅湾,这里的江水清澈如镜、平静如镜,这里的人家也都安安静静。 由于这里靠近江边,又与外界隔绝,道路不通,所以,蒙古鞑子的铁蹄和弯刀,还没有来到这里。 不过,这里的百姓,这段时间以来,也是人心惶惶。 因为,这段时间,太多的死尸沿江漂浮下来,他们看了心胆寒。 这一天,梁大爹刚从地里干活回来,扛着一把锄头,带着一篮子新摘的豆角。 梁大爹的独子梁小鱼,就从屋里大喊着跑出来,边跑边喊:“爹爹,他醒了!爹爹,他醒了!” 梁大爹憨厚一笑,“真的,几时醒的?” 梁小鱼玉兴奋地道,“刚刚醒的,他还会说话哩。” 梁大爹放下篮子和锄头,急忙向里屋走去。 床上一个青衣小道士,张着干裂的嘴唇,轻声唤道:“水...水...” 梁小鱼急忙打来一碗清凉井水,梁大爹接过碗,就“咕咚...咕咚...”给他灌了下去。 这凉井水,居然比灵丹妙药还管用,一碗水下肚,这青衣小道士就活了过来。 只见青衣小道士慢慢睁开眼睛,焦急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梁大爹憨憨一笑,轻轻回道。 “小道士,这里是镜湾村。” “三天前,我家小鱼在沙滩上发现了你。” “我看到你胸口的箭伤,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不过,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死马当活马医,给你的伤口擦了一些药酒。” “没想到,今早,你居然醒了。” 青衣小道士一怔,“多谢大哥为我治伤,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青衣小道士挣扎着爬起来,竟要给梁大爹鞠躬、下跪。 梁大爹和梁小鱼急忙将他扶住,“你受了箭伤,还没有痊愈,千万不要动,小心撕裂了伤口。” 青衣小道士低头一看,胸口果然有一个大大的伤疤。 刚才这一挣扎,伤口确实有些撕裂,一条细微的血迹,竟然沿着胸膛淌了下来。 梁大爹惊呼,“小鱼,快,去拿药酒过来,我帮他消炎止血。” 梁小鱼急忙提过一坛药酒,梁大爹用粗糙的手,用布帛沾了一点药酒,轻轻地帮青衣小道士擦药酒、止血。 “小兄弟,你忍着点啊,这药酒有些烈,会有些疼。” “这药酒啊,可是泡了三七、重楼等药材,又消炎,又止血。” “这法子,可是祖传下来的,好用着咧。” “你忍着点,一会就好了。” “这几天,你就别乱动了,就好好养伤吧。” ...... 青衣小道士边听眼前的大哥关心唠叨,边回忆起一些事情。 他想到了钓鱼城,想到了蒙哥大汗,想到了雌雄龙虎剑,想到了东方白,想到了黄金箭,想到了师傅张素卿,想到了未婚妻莫小洛,想到了东方白的那绝妙一剑,想到了...... 他想着,想着,两行热泪就沿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就是罗泉镇的青衣道士张小静。 梁小鱼眼睛比较尖,惊叫道:“大哥,你怎么哭啦?” 张小静一抹眼泪,轻声道:“没什么,没什么。” 张小静一抬头,看向帮他抹药治病的大哥,感激地道:“不知大哥贵姓。” 梁大爹嘿嘿一笑。 “小兄弟,我姓梁,虚长你几岁,你就叫我老梁头吧。” “这是犬子,叫梁小鱼,你可以叫他小鱼,鱼儿的鱼。” “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张小静点点头,“多谢梁大哥,我姓张,叫张小静,你叫我小静就行。” 梁小鱼突然激动得跳起来,“小静,小鱼,我们俩都有一个小字,这是不是缘份啊。” 梁大爹和张小静,都被逗得轻轻一笑。 张小静扫了一眼四周,突然有些失落地道:“不知梁大哥,有没有见到,一把三寸长的锈剑?” 梁大爹爽朗一笑,梁小鱼已经急急忙忙跑出门外。 不一会,就捧回来一把锈迹斑斑的三尺锈剑,“小静哥,是这把锈剑吗?”。 张小静把三尺锈剑捧在手中,那眼神,突然有了亮光,看过一眼,就不舍得挪开。 梁大爹突然感叹地道。 “小鱼在沙滩上发现你的时候,你手里,居然还死死的捏着这把剑。” “我和小鱼用烧刀子,使劲搓你的手,搓热了,使劲掰,才掰开的。” “看来,这把锈剑,对你很重要。” 张小静点点头,“哦”了一声,依然头也不抬,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锈剑,仿佛那是一个天大的宝贝。 梁小鱼没大没小地道:“小静哥,这也是剑吗?” 梁大爹立即给了梁小鱼一个大白眼,轻声斥道:“小鱼,怎么很小静哥说话呢?” 张小静轻轻一笑,“没事,这确实是一把剑。锈是锈了点,不过,我用着顺手。” 第二百八十二章 将军饶命!将军明察! 梁大爹立即给了梁小鱼一个大白眼,轻声斥道:“小鱼,怎么很你小静哥说话呢?” 张小静轻轻一笑,边抚摸剑,边说道。 “没事,这确实是一把剑。” “锈是锈了点,不过,我用着顺手。” 梁大爹又关心地问道。 “小静兄弟,你是跟蒙古鞑子打仗,受的伤吧?” “我听说,蒙古人骑马射箭,射的可准了,可厉害了。” “这些天,嘉陵江一直有死尸淌下来,太多了,太恐怖了。” “多得,村里的人都不敢去江边了,说是那边还能听到鬼哭狼嚎声呢。” 张小静点点头,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又回想起那些苦难的百姓,战死被丢到江里的勇士,看不出他是哀伤还是麻木,反正,他没有回半句话。 也许,真正经历过大战、血战的人,才真正明白,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也许,真正砍过敌人的脑袋,被敌人砍伤过的人,才有这份淡定、从容。 打仗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死人,就是那种样子。 死了,还能以肉身喂鱼,也许,是一个不错的归属吧。至少,没有浪费。 梁小鱼又没大没小地问道:“小静哥,你会剑法吗?” 梁大爹立即给了梁小鱼一个大白眼,训斥道。 “梁小鱼,不该问的,别问?” “你小静哥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能不会剑法吗?” 张小静点点头,轻轻一笑。 “梁大哥,莫怪小鱼,他也是好奇。” “这剑法,我倒是学过几招。” “小鱼,我看你很有灵性,应该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你想学的话,等我伤好了,都教给你。” 梁小鱼兴奋地拍手跳起来:“太好啦!太好啦!谢谢小静哥。” 梁大爹又憨憨一笑,露着两颗大黄牙,他心里高兴极了。 农家人,读书考状元没那个慧根;不过,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学几招剑法防身,倒是很不错的。 钓鱼城城头,北风萧萧,战旗猎猎。 王坚将军带着副将张钰、“小项羽”杨邦宪将军,岳山、张冲两位小将,正在新东门城楼上巡视。 早巡、午巡、晚巡,对于王坚将军来说,那是雷打不动的。 城外十二万蒙古大军虎视眈眈,城内才一万多军民,任何一个闪失,钓鱼城都承受不起啊。 突然,蒙军大营异动,两支蒙古铁骑,奔雷一般开出大营。 轰隆隆,马蹄阵阵,大地颤抖! 乌泱泱,铁甲森森,烟尘蔽日! 王坚将军眼见势头不对,立即下令:“张钰将军,快,敲钟预警,全城戒备。” 张钰将军将手中令旗一挥,远远的,护国门城头,两名壮汉立即撞响预警大铜钟。 随着“当...当...当...”一阵急促的钟声响起,钓鱼城所有军民,又紧张迅速地发动了起来。 守城将士,全部整装上城,提起盾牌,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城下。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战之前的紧张,显而易见。 城内的担架队、民夫队,都按照预定位置,带好家伙什,集结待命。 大家挨在一起,鼓着劲,准备着防止蒙哥鞑子的“石雨”、“箭雨”。 李无疾跟着重生道人皇甫飞虹,急匆匆来到城楼下的医馆,紧急安排学徒烧水、备药。 ...... 依照战前安排,王坚将军依旧守新东门,张冲小将军守小东门和一字城,张钰将军守镇西门,岳山将军守奇胜门。 杨邦宪将军则带领播州金龙黑旗军,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城门。 今日,真是咄咄怪事。 蒙古大军进进出出,调动了一早上,动静挺大,却不见攻城敢死队、也不见“回回炮”,更不见攻城。 钓鱼城军民左等右等、苦等死等,一直等到中午时分,肚子开始呱呱叫了,蒙军还是没有明显攻城的迹象。 没办法,今天这顿午饭,看来,只能在城头吃了。 蒙军大营,热闹非凡。 一大早,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和第二猛将帖木儿就着实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他们都卯着劲,都想好好表现一番。 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快到嘴边,可不能丢了。 帖木儿的差事,相对来说,好办一些。 毕竟,桃花山庄的船队,不可能上岸,也不可能飞过去啊。 桃花山庄的船队溯嘉陵江而上,他只要在嘉陵江浮桥两边,多多布置强弓硬弩,守住嘉陵江上的浮桥,这就够了。 帖木儿还嫌浮桥不够坚固,又拿着长长的马鞭,催逼五千多名合州百姓,给一处处都加固好。 帖木儿作为总包工头,每一处,他亲自一一检查过,他从暴怒,到欣慰,到比较满意,到乐呵呵欣赏自己的杰作。 即使是仓央巴金的巨大银弯刀、象雄嘉措的巨大降魔锤,也休想破坏浮桥一分一毫。 这样,帖木儿就可以独坐钓鱼台,优哉游哉地等桃花山庄的船队。 对于加固浮桥这件事,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倒是乐见其成,毕竟,这是长久之计。 只是,帖木儿也太过急躁、太过残暴了。 他的马鞭,都被他抽断了三根,死在他鞭子下的宋人,至少有十七八人。 马鞭断了三根,看来,宋人百姓,还是有硬骨头的。 耶律铸则是带一万铁骑,前出十里,守住了从渝州而来的必经之路。 明哨、暗哨,他都安排了好几拨。 在大路两边,还做了埋伏,强弓劲弩也都安排上了,就等一锅端了大宋的半座武林江湖。 汪直臣,也带着两名报信的游侠,跟在耶律铸的身边。 毕竟,消息是他们提供的。 桃花山庄的船队、渝州的一千多名武林人士,来不来,怎么来,什么时候来,他们最清楚。 可是,一万铁骑在树林中藏了两个多时辰,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宽敞的大道上,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耶律铸不死心,又派出三拨哨骑,远远放出去五十里。 中午时分,三拨哨骑都回来了,竟是没有一条好消息。 对于这样的情况,最紧张的,反而是汪直臣和两位提供消息的游侠。 耶律铸倒是显得很淡定,还安慰三人。 “直臣兄弟,莫要心慌。” “宋人懦弱,总要来得慢些,我们在这耐心等待就好。” “狼群打猎,埋伏个几天几夜,那是常有的事。” “老夫,再多派些哨骑,放远一些,查清楚情况就好了。” 可一直等到下午,等到日落西山,等到将近黄昏,等到天色渐晚。整条大道上,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哨骑拢共派出去十二拨,陆陆续续回来了七八拨,但还是没有一条好消息。 这些哨骑,原则上是一刻钟的时间,回来一拨,如此循环反复,可以确保第一时间传回准确消息。 这,也是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多年从军打仗总结的法宝。 如此,可以不动如山岳、守株待兔。 一动起来,那就万马奔腾,马踏山河,踏他个稀巴烂。 今日出来,一万铁骑只带了一顿午饭,埋伏到现在,肚里已经是空空如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得已,耶律铸只得抽调一千铁骑回营,带足马奶子酒、牛肉干,分发给埋伏的一众兄弟。 反正,今天,不见到渝州来的大宋武林侠客,耶律铸是不会撤兵的。 这,就是耶律铸的顽固和执着。 这,就是草原狼的雄心和耐力。 天慢慢黑下来,耶律铸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刻钟过去了,没有一拨哨骑回来; 两刻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一拨哨骑回来; ......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一拨哨骑回来。 反正是,只有派出去的哨骑,没有回来报信的哨骑。 敏锐的直觉告诉耶律铸,此事,必有蹊跷。 莫非,是被敌人发现了? 莫非,是走漏了消息? 莫非,藏有奸细? ...... 耶律铸一回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汪直臣和两名报信的游侠。 汪直臣和两位游侠被盯得心发毛,额头直冒冷汗,心里直打鼓。 对于这个奇怪的现象,他们也发怵,莫不是遇见鬼了? 耶律铸突然大喝一声,“来人呐,把这两个游侠,给我抓起来。” 两位游侠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汪直臣也懵了,怔住了,只听耶律铸断喝道。 “给老夫从实招来,你们两个,是不是宋人的奸细。” “在前方,是不是有埋伏?” 那位年纪大些的游侠,急忙指天发誓。 “将军,我们绝不是奸细,我们可是,一心向着大蒙啊。” “将军,我们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另一位年轻一些的游侠,也急忙跟着赌咒发誓。 “将军,我们哪敢做奸细啊。” “就是借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将军。” “我们是弃暗投明,如果有半句假话,我就断子绝孙,生儿子没有屁-眼。” 耶律铸有冷冷喝道:“不是奸细,为何这般害怕。” 那位年纪大些的游侠,又急忙哭诉道。 “将军的威严,鬼神见了,都是要怕的,何况我们只是两个小民。” “请将军明察,请将军明察啊!” 耶律铸冷冷一笑。 “来人呐,给我押下去,查清楚了,再行发落。” “如果查明了做奸细,看老布不把你们剁了。” 四名蒙古大汗立即把两名游侠捆绑起来,在嘴里塞上布帛,不由分说,就押了下去。 汪直臣看得心慌慌,这耶律铸,他老早就听说过耶律铸的威名。 没想到,这雷霆手段,真是了得。 第二百八十三章 黑白无常,有鬼! 耶律铸看着还在发怵,有些惊慌失措的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的亲弟弟汪直臣,轻轻一笑。 “直臣老弟,莫要惊慌。” “我猜,前方肯定出事了。” “派出去的哨骑,肯定是出事了。” “在事情还不明朗之前,下一步的行动,绝不能让外人在侧。” “所以,谨慎行事,就先把他们看押起来。” “至于他们是不是奸细,自然会水落石出的,当然,不是更好。” “此时此刻,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关乎兄弟们的性命,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呐!” 汪直臣恍然大悟,急忙伸出大拇指,连连点头赞叹。 “耶律将军,高!实在是高!” “老早就听我大哥说,你用兵入神。” “今日一见,兄弟我,真的服了!以后可要多跟你学啊。” 耶律铸哈哈一笑,被人佩服的滋味,还是很受用的。 “直臣兄弟,跟你大哥学就行,他才是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汪直臣嘿嘿一笑,随即又困惑地道:“耶律将军,为今之计,下一步,我军该当如何行动,还请不吝赐教。” 耶律铸轻轻一笑,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为今之计,只有再派哨骑,继续探查。” “要让敌人误以为,我军尚未感知异常情况,以免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 汪直臣瞪着眼珠子,十分不解地道:“再派哨骑,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白白送死?” 耶律铸摇摇头,又是轻轻一笑。 “直臣老弟,缪也!” “天黑了,现在派的哨骑,要打着大大的火把。” 汪直臣又是直摇头,“打着火把,那目标不是更明显?” 耶律铸继续笑道。 “非也,非也!我要亲率大军,远远的在后跟着。” “只要见到火把熄灭,那一定就能找到敌人的位置。” “我大军从后雷霆一击,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他们全部剿灭。” 汪直臣高兴得拍手称妙,“妙计啊!耶律将军,跟着你,真是长见识啊。” 一刻钟之后,一拨十人哨骑,打着大大的火把,策马奔驰而去。 耶律铸、汪直臣带着一万铁骑,钳马衔枚,悄悄跟在这拨十人哨骑之后,时刻保持一里地的距离。 这一万铁骑,犹如黑夜之中的一把出鞘利剑,隐蔽而恐怖,出鞘即要伤人! 潜行十里,耶律铸和汪直臣兴奋地发现,那拨打着火把的十人哨骑,十个大大的火把,突然,全部熄灭了。 只听得远处“铿铿锵锵......”之声和人跌落马下惨叫的“啊呀...”声。 耶律铸和汪直臣知道,敌人就在那里。 耶律铸长剑一挥,大喊一声,“点火把,给我杀!” 黑夜之中,突然亮起了一条巨大的火龙,这条火龙,极速向前掠去,骇人至极。 山岭之中,顿时响起山崩地裂的声音,一万铁骑,直踏得地动山摇。 耶律铸和汪直臣策马赶到哨骑落马之处,打起火把,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十多名蒙古铁骑,那里有宋人的影子。 汪直臣下马查看,这些哨骑,全是一剑致命,凶狠至极。 耶律铸大喝一声:“追!” 巨大的火龙,又极速向前奔去。这伙宋人武林人士,一定没跑多远。 又追一里,终于追上了。 突然,前方三十米处,出现一堆游荡的、绿色的、大如簸箕、方圆一丈的鬼火。 那鬼火闪耀着,翠绿、翠绿的,很是阴森恐怖。 突然,那鬼火分散开来,一堆变成三堆、三堆变成六堆、六堆变成十二堆。 突然,那十二堆鬼火又集中起来,十二堆变成六堆、六堆变成三堆,最后变成了一堆。 如此循环反复,那鬼火时而分散,时而集中,特别的诡异。 一万蒙古铁骑愣住了,谁也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景象。 突然,前方出现一黑、一白两个人,他们都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宽大的袍子,吐着长长的舌头,步伐轻灵、飘逸,犹如漂浮在虚空。 汪直臣大声惊呼:“黑白无常!有鬼!” 汪直臣这一声吼,把众人都吓了够呛。 又有绿色鬼火,又有黑白无常,这鬼,绝对假不了。 突然,那绿色的鬼火变为一团,开始不停地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突然,“嘭...”的一声炸响,那鬼火居然爆炸了,一团大鬼火变成了无数个小鬼火,直接飞入蒙军铁骑阵中。 那鬼火落在蒙古鞑子的头发上、衣服上、马头上、马身上,一个个变成了绿精灵。 奇怪的是,这些鬼火居然冷冷的,一点都伤不到人。 突然,黑夜之中想起一阵凄厉的呼啸声,一支铁箭,带着一团火光,飞速射来,直射蒙军主将耶律铸。 耶律铸急忙偏头,那带火的铁箭,飞速向后射去,一碰到哪些绿色的鬼火,瞬间就将蒙古鞑子和马匹点燃了。 数十名蒙古鞑子,数十名高头大马,瞬间燃烧起来,只烧得鬼哭狼嚎。 那些烧疼了的马匹,四散奔逃,惨痛不已。 有的“嘭...”的一声掉入山沟,摔得粉碎。 有的“轰...”的一声撞上石壁,砸个稀巴烂。 ...... 瞬间,整个骑队全部乱了,四处夺路而逃。 耶律铸和汪直臣怎么也喊不住,他们一转头,真的遇见了鬼。 只见那黑白无常兄弟,提着三尺长剑,飞掠而来,直接飞入蒙军铁骑之中,见人就杀,遇马就斩。 特别是那黑无常,横着身子,飞掠而来,一把长剑,卷起一股阴冷的旋风,瞬间就把蒙军的火把吹灭了一大片。 蒙古鞑子心下大惧,这汉人的鬼,也太厉害了。 纷纷调转马头,丢掉火把,往回奔逃。 被马踏死的,失足坠落而死的,吓死的......不计其数。 这一万铁骑,一溜烟冲过嘉陵江浮桥,一溜烟跑回了石子山蒙古军大营,这才深深喘了一口气。 他们小心翼翼回头一望,还好,这黑白无常没有追来,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地。 汪直臣一看,一个个的都跌得鼻青脸肿,好生狼狈。 耶律铸大怒!大气! 这仗打得,从来没有这么怪异过,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可怒又有什么用?气又有什么用?一个汉人都没见着,就这么无缘无故被黑白无常一搅和,差不多损失了上千的兄弟啊。 今晚,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居然成了逃兵,真是太窝囊了。 特别是过嘉陵江浮桥的时候,还差点被帖木儿指挥强弓硬弩,打一个措手不及,射杀一通。 要不是帖木儿眼疾手快,那就真闹出笑话来了。蒙古人杀蒙古人,那就真是没法子见人了。 最先,帖木儿还以为耶律铸被打败了,狼狈逃了回来。 可他备好强弓硬弩,坐等右等,守了半天,真没见到半个宋军啊。 耶律铸跟帖木儿说:“唉!遇到鬼了。” 帖木儿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什么?鬼?” 谁敢相信呢?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带着一万铁骑,居然被鬼吓跑了。 你说,这事,怎么说得出口呢?不亲眼所见,谁敢信呢? 反正帖木儿是不信,蒙军大营之中,蒙哥汗、汪德臣......一个将领都不信。 这,怪不得他们,投降的杨大渊、张大悦、刘渊等宋将,也不信呐! 石子山蒙哥大汗金帐之内,蒙哥大汗亲自举行酒会,邀请众将,专门给耶律铸将军压压惊。 耶律铸喝着酒,听着大家说的哪些关心的话,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的兄弟们都看到了,也死人了,可是要让他说,他也说不清楚。 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三员宋将,为了配合耶律铸,也是挖空了心思,把“黑白无常”这两个汉人阴曹地府的大神,吹得那是玄乎其神。 杨大渊将军作为川东都元帅,急忙帮着解释道。 “这黑白无常,那可是比鬼还是厉害的鬼。” “他们可是阴曹地府里,专门抓鬼的,阎王之下,就是他们最厉害了。” 张大悦也紧跟着附和道。 “这汉人死了以后啊,都会变成鬼,所有的鬼都是由黑白无常抓走的。” “耶律将军能将大军从黑白无常身边,成功把兄弟们带回来,真是太厉害了。” 刘渊也不甘落后,感叹道。 “一般人啊,遇见黑白无常,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哪里还走得动路,迈得开步。只有耶律将军,全身而退,厉害啊!” ...... 反正,经过三人一番添油加醋的说辞,金帐之中的蒙军将领,居然也将信将疑起来。 反正,金帐之中的蒙军将领,也都知道了,不是耶律铸不勇猛,而是黑白无常太厉害了。 子夜时分,所有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纷纷告别蒙哥大汗,走出大帐。 刚走出二十几步,耶律铸突然听到一阵风声,他猛然回头,突然惊声喊道:“鬼!鬼!鬼火。” 众人惊回头,他们看见,蒙哥大汗的金帐顶上,被无数团绿色的鬼火包围着,甚至阴森恐怖。 大帐顶上,还出现一黑、一白两个人。 他们都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宽大的袍子,吐着长长的舌头,步伐轻灵、飘逸,犹如漂浮在虚空。 耶律铸又是一声惊呼:“黑白无常,有鬼!”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夜空中最绚烂的花 这,正是他们刚才在大帐中传说的“黑白无常”,而且是一模一样。 突然,大帐居然着火了,那绿色的鬼火突然点着了蒙哥大汗的金帐。 汪德臣大喝一声,“快!快!救大汗!” 众将的酒,一下子吓醒了九分,吓得直冒冷汗。 此时此刻,他们也顾不得鬼了,众将急急忙忙冲进大帐之中,此时此刻,蒙哥大汗还醉倒在牙床上,无知无觉。 也顾不得君臣之礼,耶律铸直接背起蒙哥大汗,帖木儿提前床头的龙虎剑,夺命似的,撒腿就往帐外跑。 刚跑到帐门口,耶律铸和帖木儿一抬头,便看到了戴着高高帽子的白无常。 白无常的手中,居然有一把长剑,白无常一剑刺来,五丈剑光,呼啸而来,威势惊人。 耶律铸大惊,背着蒙哥大汗,吓得步步后退。 惊慌错乱之间,一员九尺大汗,一步跨上前来,手中一根巨大降魔杵一杵砸下,一道银色光影,凶猛砸向白无常刺出的那一剑。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剑光、杵光闪耀、碰撞,那降魔杵堪堪挡下这凌厉一剑。 不知何时,东方白已弯弓搭箭,对准白无常,一直黄金箭,一箭射来。 箭声凄厉,带着一团巨大的火球,呼啸而来。 只见那白无常居然飘逸灵动地闪过,那黄金箭擦着白无常高高的帽子,极速射向远方。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黄金箭带着巨大火球,猛然点燃了三座蒙军大帐。 东方白一抬头,白无常又举起手中长剑,飞掠而去,紧追蒙哥大汗和耶律铸,真是阴魂不散。 东方白再次弯弓搭箭,照着白无常飞掠的路线,极速射去,一团巨大的火球,再次喷薄而出。 东方龙是一代箭神,可不是吹嘘的,他这一箭,居然不瞄人,而是射向白无常行动的路线。 因为,黄金箭飞行需要时间,白无常速度又极快。要是照着人射,箭到的时候,也许人已经走了。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会这样射箭;这样,可以确保箭和人刚刚撞上、刚刚好。 白无常眼疾手快,他一个急停,急忙停住,那支黄金箭带着那团巨大的火球,就擦着他的额头飞过。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瞬间又点燃了三座蒙军大帐。 眼看白无常立定,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又有极速追来,巨大银弯刀拦腰斩去、巨大降魔杵当头砸去。 可惜,他们遇到了鬼,白无常竟然轻灵飘走了。 不过,他飘到哪里,东方白的黄金箭就射到哪里,紧追不舍。 白无常是鬼,东方白可是陆地神仙,哪有神仙怕鬼的道理。 就这样,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三人围住白无常,直杀得黑夜燃火光。 几声爆炸声响起,蒙哥大汗也从睡梦中惊醒了。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帖木儿就把雌雄龙虎剑递到了他的手上。 耶律铸、帖木儿、汪德臣、史天泽、杨大渊、张大悦、刘渊等众将,则将蒙哥大汗紧紧围在中间,他们看着轻灵飞掠的白无常,一脸的紧张。 耶律铸刚刚缓和一口气,突感一股阴冷的黑色风旋,从左侧飞旋吹来。 耶律铸一扭头,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黑无常的长剑凌厉袭来。 那黑无常,整个人横在旋风之中,随着旋风高速旋转起来,他手中的长剑,也高速旋转起来,特别的怪异凶险。 身后就是蒙哥大汗,耶律铸和帖木儿心一横,猛冲向前,双刀对一剑,狠狠劈去。 两道三丈刀光,形成一个“十”字交叉形,向黑色旋风斩去。 可是,刀,哪有剑厉害? 可是,人,哪有鬼厉害? 只听“咣当...”两声巨响,耶律铸和帖木儿居然被震开一丈之外。 那高速旋转的黑无常,虽然有所减弱,但还是继续向前,急奔蒙哥大汗而去。 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三员宋将,已经到了生死存亡、表忠心的关头,三人舍命挥出一刀。 三刀斩去,形成一个“川”字形,相当于,是换了一种刀法。 只可惜,“咣当...”三声炸响,三人同时被震飞三丈之外。 那高速旋转的黑无常,力道稍减弱,但还是继续向前。而他身前,只剩蒙哥大汗一人。 突然,斜刺里杀出两员大将,凌冽双刀,猛然挥出,挥出一个“二”字型。 真是,双刀护驾! 来人,正是蒙军第一先锋主帅汪德臣和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 只可惜,“咣当...”两声炸响,双刀护驾还是被这高速飞旋的长剑,再次震开了。 黑无常眼里,只看见蒙哥大汗一人。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蒙哥大汗,天之骄子,有龙虎剑,更有龙虎之气。 蒙哥大汗猛然一剑挥出,一道五丈耀眼剑光,竟然点亮了黑夜。 剑光之中,隐隐有龙吟之声,这是四尺长剑龙棘剑。 这一剑,蕴含了大蒙古蒸蒸日上的无尽气机,蕴含了蒙哥大汗的滔天王权、帝王之气。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黑色旋风竟然被震散了、劈开了。 那貌似无敌的黑无常,竟也被震飞三丈之外。 飞旋长剑之末,确实不能拿蒙哥大汗怎么样? 蒙哥大汗手持双剑而立,他,无须护驾,他本就是无敌剑客。 耶律铸和帖木儿又大喜,汪德臣和史天泽大喜,杨大渊等人也大喜。 刚才那一剑,吓死他们了! 黑无常刚刚站定,又快速飞掠而起,飘逸而来。 耶律铸、帖木儿、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五人,急忙又将蒙哥大汗紧紧围在中间。 耶律铸突感身后一阵冷风袭来,一回头,只见那白无常也再次杀到。 黑无常在前、白无常后,对着蒙哥大汗,急急递出两剑。 耶律铸被白无常一剑震开,帖木儿同样被黑无常一剑震开。 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三人,只接住一剑,也被震到三丈之外。 黑白双煞,双剑合璧,双剑一左、一右再次刺向蒙哥大汗。 蒙哥大汗龙棘剑猛然挥出一剑,一道五丈剑光,“铿锵...”一声巨响,斩开白无常。 虎劈剑一剑对上黑无常,剑尖对剑尖,“当...”的一声炸响,一剑震开黑无常。 只听得一阵龙吟虎啸之声,冲天而起,虽然是险之又险,却也是霸气无双。 还好,仓央巴金也追杀过来,银色弯刀猛砍黑无常;象雄嘉措则举起他的降魔杵,猛捶白无常,一左一右守在蒙哥大汗身边。 东方白握着黄金箭,却是不敢再射出一剑。 黑白无常两人和蒙哥大汗挨得太近,他们移形换位太快,他也怕:一不小心,误伤了大汗。 耶律铸和帖木儿终于看出来了,这黑白无常的目标,原来是蒙哥大汗啊。 这是,要斩旗杀王啊! 其心,可谓极其狠毒! 耶律铸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冲天火龙,使劲一拉,火龙冲天而上,竟在夜空绽放了一朵红色的礼花,特别的漂亮。 帖木儿也从慌忙怀里掏出一个冲天火龙,使劲一拉,又在夜空绽放了一朵黄色的礼花,瞬间照亮了整个蒙军大营。 这两支漂亮的冲天火龙,是这夜空中最绚烂的花。 这两支漂亮的冲天火龙,也是蒙军最紧急、最紧急的集结令。 要不是有万分火急,要不是大汗有险,那是绝对不会发的。 子夜时分,大多蒙军将士也都睡着了,这两朵礼花,只有老老实实守在浮桥的、帖木儿带着的那一万勇士,看得最清楚。 他们,也算是大饱了眼福。 这火龙一发,也就不用他们再守浮桥了,大汗的姓名要紧啊。 蒙哥大汗的命,可比整个大宋王朝都要紧,莫说是一个小小的钓鱼城,几艘破烂楼船了。 几名千夫长吆喝着,带着兄弟们,急急往石子山蒙军大营赶来。 钓鱼城城头,站在墙垛之下的宋军勇士,也都看到了这两朵绚丽的花火。 今夜当值、还在巡视城头的王坚将军、岳山将军、杨邦宪将军,也都看到了这两朵绚丽的花火。 王坚将军倾耳细听,远方吹来的风中,他还听到了阵阵激烈的喊杀声。 岳山将军极目远眺,他还看到了蒙军大帐中点燃的火光。 种种迹象表明,蒙军大营被人偷袭了。 王坚将军急忙令人敲响铜钟,全城戒备。 子夜时分,钓鱼城又迅速忙碌起来。 民夫队、担架队,也都打着火把,慌慌忙忙聚集到城下,互相招呼着找好自己的位置。 预备队,也都顶盔贯甲,披挂上马,一个个按住刀柄,随时准备长刀出鞘。 城头枕戈待旦的宋军,也都举起盾牌,弯弓搭箭,偷偷瞄着城下。 他们都在防备着:蒙古鞑子,夜袭,攻城。 王坚、张钰、杨邦宪、岳山、张冲齐齐赶到新东门城头,一齐望向石子山蒙军大营。 远远望去,黑夜之中的火光,更加耀眼。 他们也纳闷呐! 岳山将军烧过蒙军大营,他激动地问道:“难道,有人夜袭,火攻蒙军大营?” 王坚将军倾耳细听,却是越听越怪,他喃喃道。 “听起来,不像啊。” “砍杀声清脆,不想是大队人马。” “再说,老夫也想象不出来,还有谁,敢夜袭蒙军大营。” 他们越看越纳闷,因为,蒙军大营中的火光和刀剑撞击之声,一直都没有停歇过,虽然激烈,但并不密集。 岳山将军请命道:“王将军,要不,我率一百铁骑,趁乱冲杀过去,捞到一点算一点。” 王坚将军摇摇头、摆摆手。 “情况还不够明亮,岳将军先不要急。” “万一敌人使诈,中了埋伏,那就不好了。” “我们,还是先看一阵子再说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 疯了的东方白、黄金箭! 石子山蒙军大营,被黑白无常搅得一片混乱。 蒙军阵中,要说对宋人、汉人最了解的,莫过于第一先锋主帅汪德臣和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 他们两人,常年生活在汉地,军事、民政均长期涉足,对汉人的性情、汉地的风俗了如指掌。 对这黑白无常,他们虽然先前不曾亲眼见过,但是听过的也不少。 这黑白无常早不来、迟不来,偏偏现在来,他们是越想越不对劲。 汪德臣和史天泽对视一眼,他们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突然恍然大悟。 他们从军打仗这么多年,哪里遇到过黑白无常冲进军营,杀人的景象。 这黑白无常,要抓的,那也是鬼啊。 而且,汉人传说的神话里,黑白无常手里拿的武器是哭丧棒,可今晚这两人,手里拿的居然是三尺长剑。 三尺长剑,居然是用来杀人的。 这,一定是有诡,不是鬼怪的鬼,而是诡计的诡。 再联想到两名宋人游侠昨晚送来的消息,那就已经很明确了。 这,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可是,蒙军大营已经乱了,全乱套了,除了他们俩,谁都信以为真了。 毕竟,这黑白无常着实厉害,两人搅动蒙军大营,那可不是一般人力所能为啊。 汪德臣和史天泽即使知道中计,也无能为力了。 不过,有一众猛将护卫蒙哥大汗,汪德臣和史天泽也放心了。 现在,能够集结冲杀的,就只有史天泽将军带来的河南兵了。 汪德臣一把拉过史天泽,对着耳朵急忙嘀咕一阵,史天泽将军听得连连点头,随即跨上一匹战马,急速向所部军营奔去。 夜空中那两朵最绚烂的花火,陶庄主、陶白衣、陶无伤等人站在三层楼船之上,也看到了。 他们知道,陶大少爷和诸葛无恙成功了。他们真是好样的。 柳青青等三大掌门和一千多武林好汉,也都看到了。 他们都纳闷呢,蒙军大营,真是闹得欢啊! 陶毛毛、赵二虎和那名白狐一般的俊美公子哥,也看到了。 他们却是惊奇,没想到,这战场之上,还能见到这样绚丽多彩的风景,打仗,应该也是挺有意思的吧。 黑夜之中,陶庄主急忙催促十艘大船,全力向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成功或失败,就在此一举了。 真是万幸,十艘大船直达嘉陵江浮桥,嘉陵江浮桥之上,居然一个蒙古鞑子都没有。 真是天赐良机,千载难逢啊! 陶庄主大手一挥,轻唤一声:“拆桥。” 陶白衣、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陶一凡、陶剑武六人,同时一跃,跳上浮桥,抽出长剑,照着连接浮桥的铁链,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砍。 奈何,铁链太粗了,陶白衣等人连挥十余剑,均没有砍断一根铁链。 陶无伤恼羞成怒,砍不断铁链,竟然直接砍搭建浮桥用的木船。一剑一剑斩下去,直斩得木絮四溅。 众人看到,也都齐齐动手,片刻之间,竟然砍出了一条大缝,实在是可喜可贺。 突然,黑夜之中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那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谁都听出来了,一支铁骑,正向着嘉陵江浮桥奔腾而来,而且,愈来愈近。 陶庄主大急,陶白衣、陶无伤等人大急,柳青青等三大掌门大急,上千江湖武林好汉大急。 难道,蒙古鞑子就不能多等一会? 难道,十艘大船,就要被这一座浮桥挡住? 难道,就要落得一个船毁人亡、全军覆没的惨痛下场? 可是,再急也没有。 奈何,粗大铁链砍不断啊,一条大缝,船也过不去啊。 石子山蒙军大营之中,蒙军在自己的地盘,很是窝囊。 耶律铸、帖木儿、东方白、象雄嘉措、仓央巴金、杨大渊、张大悦、刘渊八员大将,外加手持雌雄龙虎剑的蒙哥大汗,八将一汗,居然被黑白无常堵着围攻,动弹不得。 兵法上,也没有这种打法啊。 其实,他们也是投鼠忌器,他们还要严密护卫蒙哥大汗。 至于黑白无常,能不能打败、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斩杀,其实,他们都无所谓。 只要蒙哥大汗没事,那就够了! 夜空中那两朵最绚烂的花火,真是管用,耶律铸和帖木儿看到,几名千夫长带着铁甲森森的大队蒙军已经杀过来了。 那些被在睡梦中惊醒的蒙古勇士,也都三五成群,提刀挽弓杀了过来。 反正,是密密麻麻,越集越多。 帖木儿兴奋地一掠上前,指挥着万千蒙军神射手,齐齐挽弓搭箭。 帖木儿大喝一声,“射...” 万千铁箭,照着黑无常、白无常,凶狠射去。 黑夜之中的铁箭,最是凶狠、难防。 只闻风声,不见箭影,一不小心,就要被射成刺猬。 春秋战国时代,魏国大将军庞涓,就是在黑夜之中,被齐军乱箭射成刺猬,惨死马陵道的。 一人可震慑一国的猛将,就这样命丧黄泉、烟消云散。 面对看不见的密集箭雨和凄厉箭声,黑无常再次旋起一份黑色旋风,射向他的万千铁箭,瞬间被卷进旋风之中,越积越多。 白无常则是迅速旋起一圈耀眼的白色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那万千射向白无常的铁箭,“当当当......”剧烈炸响,全被弹开,碎成粉末。 对于这一幕,东方白似乎感觉很熟悉。 恍惚之间,他想起来了:在朱仙镇,重生桥头,他也看见过这样的一圈剑光。 只是,这一圈剑光比那一圈,强了很多。 东方白突然“哈哈”一声长笑,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心里感叹道:想不到,几个月不见,他的内力、剑道竟然提升了这么多。 不过,可惜了! 他自作聪明,他跑不掉了! 东方白弯弓搭箭,铁雕弓之上赫然是三支黄金箭。 东方龙的仇,朱仙镇失手的恨,装神弄鬼的怒,全在这三箭之上。 东方白拉满弓,瞄准黑白无常,凶狠射去。 三支黄金箭,带着三团巨大的火球,紧随万千铁箭,凄厉呼啸而去,声势大得吓人。 远在钓鱼城城头的一众宋将、宋兵,也都看到了,一个个睁开了惊奇的眼睛。 “轰...” “轰...” “轰...” 只听三声巨大的炸响、轰鸣。 那圈耀眼的白色剑光,竟然被射散了,熄灭了。 那股黑色旋转的旋风,也同时被射散了,旋风之中裹挟的上千支铁箭,也全都四散粉碎。 白无常、黑无常头顶上那高高的帽子,也被震得飞起,随着黄金箭,燃烧着,飞向远方。 黑白无常突然露出了真面目,原来,竟是两个英姿飒爽、面容俊俏的剑客。 白衣剑客,长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他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黑衣剑客,长者一双颇有神韵的丹凤眼,他就是江宁诸葛世家的二公子诸葛无恙。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一惊,他们也记起了,在重生桥,遇见的就是这两个人。 蒙哥大汗、耶律铸、帖木儿、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以及一众蒙军勇士,也都大吃一惊。 随即,他们都感觉,一颗赤诚的心,深深地被欺骗了,深深地被伤害了。 耶律铸受伤最重,他是又气、又怒、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东方白冷冷一笑,高声怒喝道。 “陶大少爷,胆子不小,居然敢在蒙军大营装神弄鬼。” “不过,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陶剑芳哈哈一笑。 “想不到一个黑白无常,就把蒙哥大军吓成这样。”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陆地神仙也怕鬼。” “不过,也难怪,你是陆地神仙最末一位。” 东方白气得须发喷张,咬牙切齿。 在尊贵的蒙哥大汗面前; 在耶律铸、帖木儿等众将面前; 在数万蒙古铁骑、神箭手面前; 这,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这,实在是辱人至极! 一代箭神东方白,行走江湖几十年,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虽然他确实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位,陆地神仙最末一位,但是,谁又敢嘲笑一位陆地神仙级别的一代箭神呢? 东方白怒了!疯了! 他手中的黄金箭一支、两支、三支......一支接着一支,接连不断,凶狠射向白无常陶剑芳。 那巨大的火球,一团、两团、三团......一团接着一团,接连不断,飞速撞向白无常陶剑芳。 这是疯了的东方白!他眼睛血红,龇牙咧嘴,吼叫着,爆发着陆地剑仙的洪荒之力。 这是疯了的黄金箭!它喷着怒火,撕裂夜空,嘶吼着,毁灭着所到之处的所有人和物。 众将看到,白无常陶剑芳陶大少爷,被他口中的陆地神仙最末一位、一代箭神东方白,追着满大营地跑,不敢再接一箭。 陶大少爷的话,此时来看,妥妥的现场大型打脸啊! 只是,那东方白的黄金箭,一箭射去,陶剑芳刚刚凶险闪过。蒙军大营之中,瞬间就被点燃了三座大帐,爆炸之声四起。 至于帐中之人,烧死多少、跑出来多少,黑灯瞎火的,那就谁也数不清了。 反正,东方白不管,陶大少爷也不管。 只是,蒙军大营,更热闹红火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偷袭变强攻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则是手提巨大银弯刀和银色降魔杵,玩命似的往诸葛无恙身上招呼。 既然不是鬼,那么,谁怕谁啊! 只是,诸葛无恙的追风剑法。 一剑风起, 一剑风息, 一剑风来, 一剑风去, 太过飘忽不定,太过诡异和灵动,太过如影随形。 一把承影剑,在黑夜之中,就更没影了。 仓央巴金一刀斩空、象雄嘉措一杵砸空。 他们再抬头时,黑无常诸葛无恙已经飞掠而起,越国他们头顶,提着承影剑,直奔蒙哥大汗而去。 这是猛虎掏心,这是要斩旗杀王啊! 站在蒙哥大汗旁边的帖木儿,恶狠狠怒骂一声:“鸡贼!无耻!” 手提弯刀,对着诸葛无恙,猛冲上去。 帖木儿说得没错,诸葛无恙真是太鸡贼、太无耻了。 他紧紧围绕着蒙哥大汗,就像是粘在蒙哥大汗身上的牛皮糖,扯也扯不掉,赶也赶不走。 诸葛无恙有自己的打算,要是能一剑刺中蒙哥大汗。 那么,就好了。 钓鱼城之围,不就解了么? 蒙古三路大军,不就撤了么? 大宋边疆的隐患,不就消除了么? 大宋的百姓,不就能过上和平安宁的日子了么? ...... 反正,好处多多,利益极大。 一剑刺中,一剑,就能立下不世奇功。 还有,只要靠近蒙哥大汗,任你蒙军人数再多、弓弩铁箭再厉害,也不敢随意射出一箭呐。 杀诸葛无恙事小,立功事小。这万一要是伤到蒙哥大汗,那可就是诛连九族的大罪、死罪啊!谁心里不发怵呢? 站在蒙哥大汗身边的耶律铸,早就憋着一口恶气、一肚子怨气。 这假黑白无常,装神弄鬼,今天,可是让他出尽了丑,丢人丢到家了。 这满肚子的怒气、恶气,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耶律铸双手握刀,大吼一声:“装神弄鬼,去死吧!” 凶猛一刀砍去,三丈刀光,寒光耀眼,直斩诸葛无恙。 耶律铸看时,另一道三丈刀光,也一同斩去。那是帖木儿的弯刀。 又是,双刀护驾。 只听“咣当...”两声炸响,黑无常诸葛无恙,直接被震飞三丈之外,耶律铸和帖木儿,也同样被震飞三丈。 蒙军第一猛将、第二猛将双刀聚会的威力,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诸葛无恙倒飞三丈,正好落在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的面前。 真是喂到嘴边的肉,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仓央巴金巨大银弯刀,一刀斩向陶剑芳的头颅,诸葛无恙猛挥一剑,“铿锵...”一声炸响,一剑挡开巨大弯刀。 象雄嘉措的巨大降魔杵,则是当胸一杵扫来,诸葛无恙急忙抽剑横档。 “当...”的一声炸响,诸葛无恙直接被扫飞三丈之外。 只差一点,诸葛无恙的胸口就被锤碎了。 耶律铸和帖木儿落地之后,又迅速飞掠向前,急忙召集一千余名蒙古勇士,瞬间把蒙哥大汗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十八层铁桶大阵。 里九层、外九层。 任你诸葛无恙再勇猛,任你诸葛无恙的剑再锋利,也休想一剑刺透这钢铁人墙。 帖木儿振臂高呼:“弓箭手准备!” 万千弓弩手,纷纷弯弓搭箭,齐齐对准被象雄嘉措一杵扫飞的诸葛无恙。 帖木儿又振臂一声怒吼:“放箭!” 万千铁箭,狠狠射去。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刚刚落地,尚未站稳,实在是险之又险。 诸葛无恙听到急促的铁箭“嗖嗖...”射来,心下一惊。 只见他浑身突然绷紧、蓄力。 整个人猛然转身、原地旋转。 整个身子迅速旋转起来,旋起了一股直冲云霄的黑色旋风。 万千铁箭刚刚射到,诸葛无恙竟然随着黑色旋风,飞升而起。 万千“嗖嗖...”极-射的铁箭,竟然全部扑了个空。 唉!这黑无常诸葛无恙,也太无常了。 耶律铸和帖木儿恨得牙痒痒,纷纷叹息,可当他们抬头看时,又是双双惊恐万分。 诸葛无恙随风而上十余丈之后,竟然又从天而降,长剑下指,犹如天神下凡,一剑直刺蒙哥大汗。 耶律铸和帖木儿呆住了,所有的蒙军勇士也呆住了,他们从未想到,这黑无常诸葛无恙竟然会这样刺出一剑。 这是,要一剑斩王啊! 这是黑夜中悬在头顶的死神一剑,想跑,已来不及。 眨眼之间,诸葛无恙的剑,距离蒙哥大汗的头顶,只有三寸。 耶律铸和帖木儿大骇! 突然,一声长长的龙吟声,直冲云霄而上。 蒙哥大汗猛然向天挥出了一剑,一道五丈多长的耀眼剑光,斩天而去,直斩从天而落的诸葛无恙。 “轰...”的一声,在蒙哥大汗头顶炸响。 黑无常诸葛无恙瞬间被震飞五丈,那道旋风也再次消散。 蒙哥大汗的无敌王气,再有四尺龙棘剑加持,实在是无坚不摧,且又坚不可破。 帖木儿额头冒着豆粒大的冷汗,弯刀一挥,怒喝道:“给我上!杀了他!”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带着万千蒙古勇士,齐刷刷抽出弯刀,疯狂奔向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一人在蒙军重重叠叠的人海之中,杀往左边,左边也是密不透风的人墙和刀枪剑戟,杀往右边,右边也是密不透风的人墙和铁甲铁盾。 诸葛无恙凌冽的承影剑,在万千蒙古勇士之中拼命挥舞。 一剑挥出,五丈剑光闪耀,可破五层重甲,一剑,可阵斩五人。 再一剑挥出,又可破五层重甲,一剑又阵斩五人。 ...... 可是,即使诸葛无恙不惜气力、气机地挥出一百剑,也最多阵斩五百人,于万千蒙古勇士比起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杀不尽,也斩不透!根本就杀不出一条血路。 杀出的,只是汪-洋血海,越陷越深! 诸葛无恙,终有力竭、力尽之时,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那时,就是他身死体灭之时。 死在蒙军阵中,唯一的结局就是:剁为肉泥。 嘉陵江浮桥畔,铁骑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桃花山庄和一众江湖武林英雄的命运,陡然万分危急。 陶庄主大急之下,突然想起什么,只见他一咬牙,一跺脚,大喊一声:“用火烧。”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赌命做法,只要火一点着,那就是纯粹的明牌,偷袭就变成了强攻。 看见火光,看见楼船,傻子都知道,有人要烧浮桥、闯浮桥、进入钓鱼城。 可是,铁骑愈来愈近,陶庄主都已经看见马上的蒙古鞑子了,不烧绝对不行。 陶剑文和陶剑成,每人提两大桶准备好的火油,从楼船之上,一掠跳上浮桥。 两人急忙将火油洒在浮桥表面,拿出火折子一拉、一点,嘉陵江上的浮桥瞬间从中点燃了。 霎时,火光冲天,十分耀眼,比刚才那两朵炫烂的花火,耀眼多了。 十艘高大的楼船,也在火光之中,映照得明明朗朗、清清楚楚。 钓鱼城头,岳山将军大声喊道:“快看,有大船!” 王坚、张钰、杨邦宪、张冲将军,顺着岳山手指的方向看去,真的有十艘高大楼船,而且,他们正在烧浮桥。 不用猜想,那一定是想烧断浮桥,冲进钓鱼城。来人,一定是援军。 王坚、张钰、杨邦宪、张冲、岳山将军和城头宋军顿时大喜,终于盼到救兵了。 一个个都欢欣鼓舞,眉开眼笑,特别是王坚将军,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原来,他猜错了,原来,大宋朝廷,没有忘记钓鱼城呐! 大喜之后,却又是大急!大惊! 因为,他们还看见了一支蒙古铁骑,狂飙而去,密密麻麻,已卷到江边。估计,至少有两万人。 他们,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他们,能冲过来吗? 远远的,蒙哥大汗、耶律铸和帖木儿也看到了嘉陵江浮桥燃起的熊熊烈火。他们心知不妙,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完了,中计了! 此时此刻,他们才懂得了陶剑芳和诸葛无恙装神弄鬼的真实目的,真是,太狡猾了! 川东都元帅杨大渊急忙激动地禀报:“大汗,汪大帅和史将军,已率两万铁骑追杀过去了,浮桥必定无忧,宋军援兵,一个也进不去、一个跑不了。” 蒙哥大汗、耶律铸和帖木儿再次惊得目瞪口呆,随即佩服不已,高兴不已。 蒙哥大汗兴奋地道:“汪徳臣和史天泽,他们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啊?” 杨大渊急忙回道:“大汗的猛将,真是料事如神,料敌先知啊!” 蒙哥大汗满意地点点头,“杨将军,带上张将军和刘将军,以及所部兵马,快去支援汪大帅和史将军。” 杨大渊犹豫之间,蒙哥大汗又大声道:“快去,不用管我,只是两个小贼。” 杨大渊狠狠一跺脚,飞身上马,带着张大悦和刘渊将军,极速飞马而去。 汪德臣和史天泽率领两万铁骑,狂飙一般卷到嘉陵江浮桥边。 迎接他们的,竟然还有不怕死的七个勇士,他们就是陶白衣、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陶剑武。 浮桥上的火,还在剧烈燃烧。 坚固的浮桥,还没有烧开一个可以行船的口子。 红红的火光,映着桃花山庄七剑客无畏的、坦然的脸,很是温暖。 他们手持长剑,齐整整一排,向前走去,向死而去,一点胆怯的样子都没有。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有种的,跟我上! 现在,面对蒙古大军,能抵挡一阵子的,只有桃花山庄七剑客了。 七剑客,白衣飘飘,手持长剑,潇洒走去,这是桃花山庄的荣耀,也是他们的无尽风流 只可惜,狂飙而来的两万铁骑,瞬间就把七剑客围在阵中。 只听得刀剑激烈相撞的声音,白衣飘飘七剑客,完全淹没在铁甲森森的铁骑之中,一点白色的影子都看不见。 陶庄主、陶毛毛、赵二虎和那名俊美的少侠,以及七艘楼船上的陶氏儿郎,一个个急得手足无措。 柳青青、张世杰、陆中元三大掌门,以及三艘大船上的千余名武林英雄,也是焦急万分。 峨眉派掌门突然抽出手中长剑,长剑指天,大吼一声。 “鞑子就在眼前,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有种的,跟我上!” 吼罢,一掠跳上浮桥,直冲蒙军铁骑而去。 华山派掌门柳青青、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少林派慧明大师、昆仑派大弟子徐啸天、崆峒派大弟子郑贤能、丐帮副帮主何超云、慕容世家二公子慕容彦飞、上官世家家主上官云、南宫世家大少爷南宫一叶......也都带着自家的兄弟,一掠跳下楼船,一起杀向蒙军铁骑。 八大门派,四大世家,流传久远,受江湖人士敬重,那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们都有一代又一代、一群又一群的热血男儿。 危难当头,他们敢持剑向前,抛头颅、洒热血,向死而生。 所以,他们的祠堂里,都有一块又一块死战壮烈、无上光荣的牌位。 正是那一个又一个光荣的名字,一堆又一堆高耸的坟墓,激烈着他们一代又一代人。 其实,大宋的这半座江湖武林,都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 大不了,就是一死。 大不了,就是以命换命,谁也不亏。 血气男儿,谁没种呢?谁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再说了,有桃花山庄七剑客做表率,他们还怕什么? 在滨江酒府门口,为了一张桌子,差点刀剑相向的虬髯大汉和锦衣富贵公子,居然紧挨着,冲在了最前面。 锦衣富贵公子凶狠一剑,洞穿了一名蒙古鞑子的胸膛。 剑还还来不及拔出,一名蒙古铁血百夫长的冰冷弯刀,就呼啸着挥刀斩来。 弯刀不分贵贱,直斩锦衣富贵公子的脖子。 这细皮嫩肉的脖子,对于锋利的蒙古弯刀来说,那就是如割韭菜一般简单啊。 弯刀的刀锋,距离锦衣富贵公子的喉咙,只有三寸的距离,眼看,这锦衣富贵公子就要一命换一命。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一把铁环大刀,一刀挡下这蒙古铁血百夫长的冰冷弯刀。 铁血百夫长恼羞成怒,在弯刀被弹起至最高点之时,双手再次握刀,使劲一刀斩下,直斩虬髯大汉头颅。 虬髯大汉再次举刀,一刀上斩,居然没有斩开铁血百夫长的冰冷弯刀。 冰冷弯刀趁势下压,死死压住铁环大刀。 两刀紧紧抵在一起,两人咬紧牙关,比拼的是力气。 铁血百夫长个头更高,呈泰山压顶之势,大大占优。 冰冷弯刀的刀锋,甚至已经切进了虬髯大汉的肩膀,衣服都已经切破了,甚至已经渗出了血迹。 铁血百夫长这一刀“一切到底”,不知活生生切开了多少宋兵的身体,这一次,他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突然,另一名蒙古鞑子竟飞掠而起,手中一把冰冷弯刀,一刀劈向被死死压住的虬髯大汉的头颅。 他这是要趁火打劫,白捡一颗头颅啊,不过,他们是好兄弟,这样的配合,也很默契。 突然,一剑飞来,准确洞穿了飞掠而来的那名蒙古鞑子的喉咙。 只听“啪...”的一声,那名蒙古鞑子摔落地下,流了一大摊的血。 虬髯大汉惊讶扭着,他看见正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冲他“呵呵...”一笑的锦衣富贵公子。 锦衣富贵公子顺势猛然抬脚,一脚狠狠踢在蒙古铁血百夫长的下颚上,蒙古铁血百夫长瞬间倒飞出去三丈远。 只听“咔嚓...”一声,下颚骨完全碎裂,一口鲜血冲天喷出。 疼得铁血百夫长“哇...”地大叫一声。 可怜啊!这名铁血百夫长,不死也要活受罪,他再也啃不动肉了,估计喝粥都得漏一半。 虬髯大汉和锦衣富贵公子相视一笑,他们一笑泯恩仇! 他们一人提刀,一人持剑,又吼叫着,向蒙古铁骑的汪-洋大海冲去。 只可惜,他们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虬髯大汉和锦衣富贵公子,他们,确实是大宋江湖武林真正的剑客,他们确实有种。 他们身上,有大宋武侠的风骨! 陶毛毛、赵二虎和那名俊美的少侠,竟然不跟陶庄主打一声招呼,跟着一众江湖武林人士,一掠而起,便跳上浮桥。 陶庄主一把抓去,却抓了个空。 “毛毛...”陶庄主大声喊道。 陶毛毛隐约听见父亲大人慈爱焦急的声音,她一转头,冲着父亲大人,莞尔一笑。 陶毛毛飒爽转身,又跟着赵二虎和那名俊美的少侠,一步冲入蒙军阵中,也跟着消失不见。 陶庄主惊爆一身冷汗,他突然有点茫然、有点悲壮。 他的这个不太听话的小女儿,最是他的开心果,最是得他娇宠,却也最是不听话。 他想掠上浮桥,他想冲进蒙军阵中,他想护在陶毛毛的身前,他想做她的依靠,他想做个好父亲,他想...... 可是,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他始终没有用勇气跳下去。 陶庄主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当爱女陶毛毛身处危险之中,他却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他,难呐! 这十艘楼船,如果冲不过这座浮桥。 所有的人,将全军覆没; 所有的努力,就将白费; 所有的愿望,就将全部落空。 那些向死而生的人,他们付出的生命、他们抛洒的热血、他们无畏的勇气,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作为整个船队的领头人,他陶庄主,是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 所有的人都可以痛快杀一场,都可以英勇赴死,唯独他,虽然有种,但是不敢也不能。 他一旦离开,那就功亏一篑了。 汪德臣汪大帅和史天泽将军看着燃烧的浮桥,看着十艘高大的三层楼船,他们心下大急,却又毫无办法。 因为,五十步的距离,两万铁骑就是冲不过去。 蒙古铁骑的马蹄,硬生生被这一千余江湖武林人士,给死死挡住了。 上一次,让岳山、张冲、张小静率三艘楼船冲了进去,蒙哥大汗就独自生气郁闷了好几日。 这十艘大船,当然是一艘也不能过。 不过,上一次是被偷袭,这一次,桃花山庄可没有那种运气了。 偷袭打成了强攻,可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两边都是死战,不断有武林人士倒下,不断有蒙军勇士倒下,一个接一个,仿佛生命不值钱、不珍贵。 在两方犬牙交错的交接部位,居然形成了一道的死尸之墙,一道鲜血之墙。 火光之中,汪德臣和史天泽甚至都能看见挺立船头、一身威严的陶震泽庄主。 从他的眼神之中,他们知道,那陶庄主也是一个坚强无畏、比较可怕的敌人。 没办法,既然过不去,那就一个一个宰杀吧! 反正蒙军人多势众,一命换一命,他汪德臣舍得。 一命换一命,先把大宋这半座江湖武林端了再说。 石子山蒙军大营之中,黑无常诸葛无恙身受重围。 左冲冲不出,右突突不透,怎么杀,杀多少,都无济于事。 诸葛无恙的脚下,已经堆满了蒙古鞑子的尸首。 他的一身黑衣,也已经被蒙古鞑子的鲜血,染透染红。 可是,依旧有无数不怕死的蒙古鞑子,争先恐后地冲向他,只为挥出一刀。 那一把又一把闪着冰冷寒光的弯刀,那一个又一个死绝的蒙古鞑子,绝不容许他有丝毫的喘息之机。 仓央巴金则是瞅准机会,突然横空一刀斩来,诸葛无恙奋力挡下一刀,“铿锵...”一声炸响,诸葛无恙瞬间被震飞一丈。 只可惜,他体内刚刚聚集的一点力量,又被无情摧毁。 象雄嘉措也不甘落后,如影随形,猛然凌空砸下一杵,诸葛无恙已无力再接这一杵。 电光火石之间,诸葛无恙侧身躲过一刀,一把抓过挥刀砍来那名蒙古鞑子,挡在身前。 象雄嘉措一杵砸下,当场把蒙古鞑子砸得稀巴烂,血肉四溅横飞。这巨大降魔杵的威力,才不至于伤及无辜。 周而复始,重重叠叠,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车轮战,让诸葛无的处境,越发艰难。 耶律铸和帖木儿看到,诸葛无恙挥剑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承影剑,剑道越来越小,剑势越来越弱,剑气越来越散。 原先,一剑可破五层甲,现在,就只能破三层,还有些吃力。 一切,都在向着他们预料的方向发展。 突然,耶律铸听到身后一阵风声。 耶律铸心下大急,猛然回头。 只见,那该死的白无常陶剑芳,又提剑而来,一剑刺向蒙哥大汗。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双剑合璧,暴走一回! 陶剑芳身后,还是那射疯了的东方白。 他手持铁雕弓,背负黄金箭,紧追陶剑芳不舍。 东方白,他是真的怒了,也是真的受伤了。 陶剑芳竟然不管不顾身后的东方白,而是奔着蒙哥大汗而来。他的眼里,只有蒙哥大汗。 真不知道,他和东方白的这场游戏,他是被迫的,还是故意的。 反正,他从背后向蒙哥大汗刺出的这一剑,再次把耶律铸和帖木儿吓出了一身大冷汗。 这一剑,是“一剑花破”!毁灭一切的一剑花破。 耶律铸和帖木儿又是双刀护驾,凶狠凌冽的两刀,迎着陶剑芳当空斩去。 “咣当...”一声炸响,只可惜,双刀护驾,又被陶剑芳一剑刺开了。 耶律铸和帖木儿都深深感觉到,这一剑,比诸葛无恙那旋风一剑,还要威猛。 一剑花破,威势不减,再次刺向蒙哥大汗。 蒙哥大汗虽然统帅十万大军,虽然十万大军都在眼前,可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啊! 蒙哥大汗猛然挥剑,四尺龙棘剑一剑斩去,一道五丈剑光,龙吟而出。 紧接着,虎劈剑又是一剑撩起,一道三丈剑光,呼啸冲天而上。 只听“轰...”的两声炸响,龙吟虎啸之声,冲透云霄,在黑夜之中不断回响。 龙棘、虎劈凶猛两剑,终于挡住了陶剑芳那毁灭一切的“一剑花破”,陶剑芳也被震退三丈。 东方白虽然疯,但他还是有理智的。 陶剑芳围着蒙哥大汗游走,他竟然也忍住了。他的黄金箭,竟然引而不发。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见到蒙哥大汗有险,极速撇开黑无常诸葛无恙,极速飞掠护驾而来。 在他们眼里,诸葛无恙和蒙哥大汗比起来,那就是个屁!甚至都不是。 仓央巴金一刀斩去、象雄嘉措一杵砸下,又把怒气全撒在陶剑芳的身上。 只是,这白无常陶剑芳太过狡猾,他并不老老实实接招,而且快速移动身形,擦着刀锋杵影,一闪而过。 直让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痛恨:刀为什么不再长一点?杵为什么不再长一点?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实在是有力无处使,除了气得咬牙切齿,竟也毫无办法。 白无常陶剑芳又向蒙哥大汗刺出了一剑,耶律铸、帖木儿、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大急,纷纷迎击而上。 只是,这一剑,看似凶猛,却是空虚一剑。 只见剑光,不见剑来。 耶律铸、帖木儿、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四将联手,终于吓退了陶剑芳。 可当他们一抬头,白无常陶剑芳早已远遁而去。 他借助蒙古鞑子的肩膀、头颅,踏人而去,极速掠到诸葛无恙身边。 陶剑芳一脚踢飞一名冲向诸葛无恙的蒙军百夫长,随即凶猛挥出两剑,两道十丈剑光,轰然斩去。 “轰...”的两声炸响,瞬间,斩飞二十多名蒙古鞑子。 在密密麻麻的蒙军阵中,斩出了一条血缝来。 诸葛无恙大口喘着粗气,他终于赢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陶剑芳看了一眼远处嘉陵江浮桥上的火光,他听到了一阵阵响彻云霄的喊杀声,他皱了皱眉。 他偏头向后问道:“无恙,还好吗?” 诸葛无恙深吸一口气,信心暴涨,仰头哈哈一笑,“还好!” 陶剑芳轻轻一笑,“那么,咱再暴走一回。” 诸葛无恙哈哈大笑道:“我陪你,走起!” 黑白无常,双剑合璧。 一路追风剑法, 一路追魂剑法。 一路黑色旋风, 一路耀眼剑光。 黑白无常,狂飙而去。 万千蒙古鞑子,遇之者死,碰之者亡。 残肢断臂满天飞, 鬼哭狼嚎声声断。 直杀得蒙古鞑子心惊担颤,真正杀出了一条宽敞无阻的通天血路来。 其实,他们不是装神弄鬼。 他们才是真正的杀人魔头、人间厉鬼。 嘉陵江浮桥畔,战况异常激烈。 双方的目的都非常明确,一方要夺桥,一方要护桥,他们为桥而生,为桥而死。 双方的死伤也都很惨烈,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又站上来,另一个倒下了,后一个又顶上来。 嘉陵江浮桥一头,完全是修罗道场、绞肉碾盘、人间地狱。 江水也为之变色:红色。 随着杨大渊、刘渊、张大悦帅军赶来,蒙军声势大振,越战越勇。 陶毛毛和那个俊美杨公子,也杀到了最前头。 他们有无畏的勇气、有一身轻灵的剑法,可奈何,蒙古鞑子太过壮实。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这里,剑招、剑法的作用,大大减弱。 在这里, 比的是力气, 比的是膀大腰圆, 比的是谁的刀重、枪长, 比的是泰山压顶、摧枯拉朽。 在这里,瘦弱的人天生就有劣势。 一名身高九尺的蒙军千夫长,凶狠一刀斩来,陶毛毛猛烈挥剑迎接。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量,瞬间将陶毛毛震趴在地,握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渗血。 九尺蒙军千夫长再次举刀,全身蓄力,又一刀凶狠斩下, 陶毛毛都还来不及抬头,她根本就没有看到九尺蒙军千夫长的第二刀。这蒙古鞑子的弯刀,也太快了。 陶毛毛抬眼看时,那冰冷刀锋已到眼前。 又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在陶毛毛眼前闪烁四溅。 一把长剑竟然挡在了她的眼前,帮她挡下了这凶狠一刀。 陶毛毛一看,竟是那俊美的杨公子。 陶毛毛心下感动,一缕情愫,竟在心间暗生。 陶毛毛心跳一怔,杨公子一把拉起陶毛毛,两人双剑合璧,又和九尺千夫长厮杀起来。 双剑对一刀,堪堪抵挡得住。 可是,九尺千夫长身边,又挤上来三名百夫长。 形势大变,这可是四人杀两人。 杨公子一剑对两刀,陶毛毛也是一剑对两刀,混乱之中,险象环生,险之又险。 杨公子堪堪挡下一名百夫长的冰冷弯刀,九尺千夫长紧跟着凶狠一刀又劈来。 杨公子慌忙提剑迎接,只听“轰...”的一声炸响,杨公子的长剑,竟被震得脱手而出。 他整个人,瞬时呆住了。 陶毛毛刚刚挡开一名百夫长的冰冷弯刀,另一名百夫长夜紧跟着凶狠一刀劈来。 陶毛毛刚刚举剑,突听“当...”的一声炸响,陶毛毛的长剑,也被震得脱手而出。 陶毛毛整个人,也完全呆住了。 九尺千夫长又举起冰冷弯刀,一刀斩向杨公子;一名百夫长也同时举刀,一刀劈向陶毛毛。 杨公子和陶毛毛居然都没有看刀,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战场上的情愫,就是这么悲壮、短暂,但却绚丽、伟大。 它生于刀剑之下,也灭于刀剑之下。 它都来不及美好,来不及幸福,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祝福的话。 不过,倒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也算是,死得其所,死得美好。 突然,两个鬼魅一般的身影,从黑夜之中飘来。 一人白衣飘飘,一人黑衣劲服。 白衣人递出一剑,一剑挡下那九尺千户长斩下的弯刀。 黑衣人也递出一剑,一剑挡下那名百户长劈来的弯刀。 “当...”的两声炸响,把杨公子和陶毛毛瞬间被炸醒。 两个鬼魅一般的身影,落在杨公子和陶毛毛身前,他们就是白无常陶剑芳和黑无常诸葛无恙。 “哥...”陶毛毛大喊一声。 陶剑芳转头,对着陶毛毛欣慰一笑。 只是那名不长眼九尺千夫长、另一名不讲武德的百夫长,瞬间大怒,双刀合璧,两把冰冷弯刀,分别照着陶剑芳和杨公子劈来。 “哥...小心...”陶毛毛又惊恐大喊一声。 陶剑芳一把拉开杨公子,看都没看,反手撩出一剑。 一道五丈剑光,突然爆出,光芒耀眼,横斩而去。 只听“咣当...”两声炸响,两把锋利弯刀,瞬间飞出天际。 九尺千夫长和那名百夫长,竟被这绝妙一剑,拦腰双双斩作两截,瞬间死绝。 另外两名百夫长,也是很不自觉,一刀斩向诸葛无恙,一刀斩向陶毛毛 诸葛无恙一把拉开陶毛毛,一剑横斩而去。 又听“咣当...”两声炸响,两把锋利弯刀,瞬间断裂。 两颗蒙古百夫长的头颅,也被一剑之余危,齐齐削断,滚落在地。 最先杀入阵中的陶氏七剑客,能够撑到现在,实属奇迹。 陶无伤前胸中了一刀,胸前露出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却依然不管不顾,死战不退。 陶白衣左臂中了一箭,他一剑斩断了箭杆,一块白布打个结,简单包扎一下,依然拖着伤臂,死战不退。 陶不理胸前中了两刀,可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心里,还和陶无伤较着劲呢。 陶无涯右臂中了一刀,包扎完以后,他竟然换左手持剑,照样杀鞑子。 陶佳佳右脸被割了一刀,一向少言、冷脸的他,居然狂笑一声,他的剑,挥得更快、更锋利了。 陶一凡左臂、右臂均中了三刀,已无法再握剑,被扶到后边包扎调息。 陶剑武被一名蒙军千夫长一刀,斩断了左臂,还好陶无涯帮他止血及时,要不他早已死在了阵中。 他的那只断臂,早已找寻不见,估计已被踏为肉泥。 陶剑武和陶佳佳两人互相依靠在一起,他们只能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蒙哥大汗看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逃走,也催动大营中的蒙军,向嘉陵江浮桥头追赶而来。 双方都杀红了眼,可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血染浮桥,江水变色! 冲在最前面的,还是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 神仙入江湖,腥风血雨愁! 东方白这种级别的陆地神仙,在这群江湖武林人士面前,本来就是独一档的存在。 作为陆地神仙级别的大宗师,还能身入军营,亲身陷阵,更是极其难得。 据传: 一方面,是因为蒙哥大汗王者的气概和魅力,打动了他,他们之间,并非君臣,实为朋友。 另一方面,是因为黄金箭。蒙哥大汗可以为东方白提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金箭,东方白也就可以肆意妄为。 那黄金箭,他射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那那里是射箭啊,那是射钱。 个别要钱不要命的,甚至都舍得,站好了,让他射一箭。不过,看过他射箭的,就不愿再做这亏本的买卖了。 可以说,东方白杀入阵中,那是翻手杀人、覆手杀人,杀人就像割草一般简单。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在这群江湖武林人士面前,也是第一等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所有的对手,都是一个样的。 反正,就是一刀、一杵的事。 不过,就是力道大点、小点而已。 陶剑芳看了一眼追了他一晚上的东方白,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熊熊燃烧的浮桥。 陶剑芳也感叹:这蒙古鞑子造的浮桥,也太坚固了,谁教他们的呢。 唉!这可是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的杰作啊。到现在,他都还在心疼,他抽断了的三根马鞭子。 陶剑芳心一横,大喊一声:“无恙,顶住! 诸葛无恙大声回道:“去吧,没问题!” 陶剑芳一转身,一把抓起陶毛毛,不容分说,直接奔向楼船。陶剑芳抡臂一双,陶毛毛飞身而上,陶庄主一把抓住。 陶毛毛使劲挣扎,大急道:“爹爹,放开我!我要杀鞑子”她还想跳下楼船,去找杨公子。 她现在的心,已经完全在那俊美杨公子的身上,她想与他并肩战斗,一起杀蒙古鞑子。 陶庄主哪能容得她一个女娃子乱来,一把抓紧,就像抓小鸡一样,死死扣在身边。 陶庄主大吼道:“你去有什么用?能杀几个鞑子?保楼船要紧!” 一句怒吼,终于吼醒了陶毛毛。 陶毛毛最清楚,这些高大的楼船,船里的那些粮食、药材,可是倾注了父亲大人所有的心血,可是倾注了桃花山庄所有人的心血呐。 他们能来到这里不容易,还由不得她使性子。 陶剑芳站在火光面前,看着那烧得红通通的巨大铁链,缓缓提剑。 汪德臣和帖木儿一愣,这白无常陶剑芳,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他要舍身断桥? 可那熊熊烈火,他如何走得进去? 东方白倒是看清楚了,他这是嫌浮桥烧得太慢,想要剑斩浮桥。 陶剑芳举起手中的飞鹿剑,缓缓向前,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凄厉怪响。 那凄厉如鬼哭的声音,他今天晚上,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那是黄金箭的声音,箭声呼啸,犹如鬼哭狼嚎。 陶剑芳转身,眼睁睁看着黄金箭,猛然一剑斩去,一道十丈剑光,喷涌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那枝黄金箭,竟被一剑斩落桥上,兀自抖动哀鸣。 那团巨大的火球,也被一剑斩散了,消失在黑夜中。 东方白惊呆了! 原来,今晚他一直躲避、一直奔逃,并不是心虚害怕,而是故意的。 故意借他东方白的黄金箭,搅得蒙军大营鸡犬不宁,烧得蒙军大营火光冲天。 真不知,究竟点燃了多少座军帐,烧死了多少睡梦中的蒙军兄弟。 只见陶剑芳轻轻旋转手腕,瞬间旋起了一圈耀眼的剑光。 陶剑芳一步步走向火光之中,那熊熊的火光,竟然被剑光斩散了、覆盖了。 只听火光之中,四声剧烈炸响。 陶庄主和陶毛毛揪着心,惊着胆,不知道陶剑芳在熊熊烈火之中,究竟怎么样了。 只见那圈耀眼的旋转剑光,又再次闪现。 陶庄主和陶毛毛看见:陶剑芳催动了旋转剑光,从熊熊烈火中走来。陶庄主和陶毛毛终于高兴得泪水横流。 陶剑芳停住长剑,收敛剑光。 只听“轰...”的一声,那坚实浮桥轰然断了、塌了。 坚实的浮桥,瞬间断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足够大船通行。 陶庄主大喜,狠狠跺脚、握拳,一拳砸向掌心。 陶剑芳回头,父子、兄妹三人,两人船头、一人桥头,温情对视一眼。 陶剑芳再次转身,提着飞鹿剑,又杀向敌阵。 陶庄主大手一挥,大吼一声:“开船!” 陶毛毛、陶剑文、陶剑久急忙在各船之间来回奔波,传达命令。 十艘大船,缓缓移动,一艘接着一艘,竞相驶向缺口处。 陶庄主所在的那艘大船,却是一动不动,他要等所有的船只通过,他才最后走。 这轰然而断的浮桥,所有的人都看到了。 一众江湖武林人士,信心大振,他们终于盼到了这一刻,他们的心愿终于达成了。他们即便是死了,也值了。 钓鱼城城头的王坚、张钰、杨邦宪、岳山、张冲将军也都看到了,一个个兴奋异常,直呼奇迹。 众将都知道,他们的不容易,犹如闯了一次鬼门关。 进钓鱼城的路,岳飞、张冲闯过,杨邦宪带着金龙黑旗军闯过,可这一回,最是艰难。 王坚将军一拳砸在城垛上,兴奋地道:“好样的!” 随即又道:“走,去接他们。” 众将跟着王将军,兴奋奔下钓鱼城。 蒙哥大汗、汪德臣、史天泽、耶律铸、帖木儿等一众蒙军猛将大急。他们真是眼睁睁看着十艘楼船,一艘接一艘通过浮桥缺口处,他们心疼呐。 是可忍,孰不可忍! 蒙哥大汗大吼一声:“给我杀!” 这一次,竟是蒙哥大汗亲口下圣谕,当真是急眼了。 除了耶律铸还守在蒙哥大汗身边,所有蒙军将领、投降的宋军将领、千夫长、百夫长、什长、伍长、大头兵,个个奋勇争先。 都带着亲兵庄猛士,狂杀而进。 随着战况越来越惨烈,一千多武林江湖好汉,死的死,伤的伤,渐渐力有不支、抵挡不住。 倒下一个,竟再也补不上来。 死了一个,也没有后人填补。 武林英雄的血和蒙古鞑子的血,汹涌流出,混在一起,淌得到处都是。 淌进浮桥上,浮桥为之变色:红桥。 淌进嘉陵江,江水为之变色:红色。 江水之中,漂浮着上千具尸首,也都染成了红色的血尸。 万千鱼儿,闻着血腥味,蜂拥而来,它们甚至都变成了血鱼。 那俊美杨公子的剑法,虽然凌冽无比、变化莫测,可是,他的身板太瘦弱了。 在这战阵之中,最瘦弱的他,偏偏遇上弯刀最大、最猛、最快、最闪亮的高原雄鹰仓央巴金。 在这战阵之中,不是打擂比武,没有任何规矩可讲,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没有级别那么一说。 走上了这战场,容不得你瞻前顾后找后悔药,容不得你挑三拣四选对手。 不管遇到谁,不是生,就是死,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反正血流干了就死,心捅破了就死,头斩断了就死,脑袋劈开了就死,这个就是规矩和道理,大家也都知道。 仓央巴金巨大银弯刀一刀斩下,杨公子举剑,奋力一挡。 “当...”的一声巨响,杨公子直接被震趴在地。 杨公子握剑的手,虎口裂开、渗血,手他的手臂颤抖、麻木、疼痛不已。 他直感头顶冷风袭来,他用尽全力,再次奋力向上一挥。 又是“当...”的一声巨响,杨公子手中长剑,直接被击飞。 杨公子整个人,直接被震趴在尘土里,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一张俊美的脸,满面污垢。 仓央巴金“哈哈...”狞笑着,这是他挥得比较轻松的一刀。 仓央巴金的巨大银弯刀再次举起,又是当头一刀劈下。 唉!这个瘦弱的身子,还真不够他砍的。 宋人啊,就是瘦弱!矫情! 也许是书读多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仓央巴金巨大银弯刀一刀劈下,这是他挥出的无数弯刀中,最普普通通的一刀。 地下的那么脑袋,其实比切西瓜还简单容易,西瓜,有时还有点滑。 只可惜,他手中的巨大银弯刀,再也没有劈下。 因为,他惊讶地发现,他的手臂在颤抖、不停地颤抖,他的手指突然没有了力气,巨大银弯刀都快要抓不住。 仓央巴金大惊,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把长剑居然无声无息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仓央巴金睁大惊讶的眼睛,他看见:自己的鲜血,竟然从自己的胸膛汩汩流出。 他再抬头,他惊讶的眼睛变成了恐惧的眼睛,他看到了握剑的白无常陶剑芳。 陶剑芳猛然抽剑,还嫌弃他倒得太慢,猛然抬腿一脚,将气若游丝的仓央巴金,一脚踢飞十丈远。 仓央巴金高大伟岸的九尺身躯,居然砸翻了二十多名蒙古鞑子,实在是天赋异禀啊。 “巴金...”蒙军阵中一声凄厉嘶吼。 象雄嘉措举起手中巨大降魔杵,猛然一掠,踏人而来,凌空掠起,凶狠一杵砸下。 一道五丈杵光,凶狠砸向陶剑芳和杨公子。 这是复仇一杵,力道刚猛无比。 陶剑芳一把拉起杨公子,听着风声,头不抬,眼不瞟,奋力挥出一剑。 第二百九十章 青龙吞火 一道十丈剑光,晃眼,明亮,冲天而去。 “当...”的一声炸响。 象雄嘉措连同他的巨大降魔杵,瞬间被击飞十丈,正好落在仓央巴金的身边。 象雄嘉措户口发麻,脑袋嗡嗡作响,看到仓央巴金静静地躺在地上,他也无心报仇了。 象雄嘉措双膝跪地,双手不停地在仓央巴金身上摸索,此时此刻,仓央巴金口吐鲜血不止。 嘴里喃喃的,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在吐血。 象雄嘉措泪如雨下,手足无措,撕心裂肺,哭泣道。 “巴金…你挺住…” “巴金…你挺住…” “咱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此时此刻,象雄嘉措甚至完全没有了复仇的雄心,他只想带着仓央巴金活着回家。 可是, 无论象雄嘉措如何手足无措,如何惶恐; 无论象雄嘉措再怎么心痛、再怎么难过; 他依然是毫无办法,他依然是无力回天。 可惜,高原雄鹰仓央巴金,被陶剑芳一剑透胸,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象雄嘉措从未想过,仓央巴金就这么没了。 他们只是同门师兄弟,不是亲兄弟,但是更甚亲兄弟。 仓央巴金还是他师父雪域之王大乘法王仁波喇嘛的二儿子,这以后到了师父面前,他怎么跟他老人家交待啊! 难道说: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陶剑芳的一剑、一脚,让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彻底伤透了身子。 仓央巴金的身子软绵绵的,温顺极了,仿佛一只苍穹雄鹰,变成了一只温顺乖巧的小鸟。 高原雄鹰,折翅了! 高原雄鹰,再也飞不回高原了! 这一次,仓央巴金,他太大意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眼看一艘接一艘的大船驶过浮桥缺口,陶庄主的最后一艘楼船也驶了过去。 陶剑芳又对着诸葛无恙大喊一声:“无恙,撤!快撤!” 诸葛无恙一剑劈去,一剑劈开了一名蒙古鞑子的脑袋,这才回道:“你不撤,我也不撤!” 陶剑芳无奈,摇头,一剑挥去,一剑又劈开了两名蒙古鞑子的胸膛。 “杨公子,你先走。”陶剑芳又大喊一声。 杨公子奋力为陶剑芳挡住左边劈来一刀,大声回答:“我也不走。” 陶剑芳无奈叹息,一剑,又凶狠劈开一名蒙古百夫长的脑袋。 “陆掌门、无伤叔,带众人上船。” “快,再不走,来不及了。” 陶剑芳又焦急喊道。 峨眉派掌门陆中元、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武林好汉,又看着驶过浮桥,依然在等待的三艘大船。 两人一咬牙,吆喝着八大门派、三大世家、以及一众武林人士,拉起受伤的同伴,边战边退,一直退到浮桥上。 还是掌门和护花使者识大局啊! 只要撤上浮桥,任你有千军万马,也无力施展。 浮桥虽然加固加宽,可也就那么宽,也得排着队,轮着上。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往浮桥上并排一站, 一把飞鹿剑, 一把承影剑, 一路追风剑法, 一路桃花剑法, 任谁也休想轻松通过。 帖木儿大吼一声,“给我杀!” 瞬间,浮桥上就挤满了不要命的蒙古鞑子。 随着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疯狂挥剑,浮桥上也就堆满了蒙古鞑子的尸首,这还不算斩落江中的。 史天泽在后阵,看得清楚,只见他大吼一声:“弓箭手准备!” 万千蒙军神射手齐齐弯弓搭箭,瞄准浮桥,瞄准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瞄准一众溃败而走的武林人士。 “放箭...”史天泽一声怒吼。 万千铁箭极速射去,在黑夜之中,下起了一场狂风“箭雨”。 陶剑芳迅速旋起一圈耀眼的旋转剑光,罩住了他身后的浮桥。 诸葛无恙也迅速旋起一股黑色的旋风,直吹得人睁不开眼。 只听得“当......当......”一阵阵急促细碎的爆炸声,那万千箭雨竟被旋转的耀眼剑光给挡了下来。 还有无数支铁箭,瞬间卷入了那黑色旋风之中,被诸葛无恙一甩手,全部掉入嘉陵江中。 东方龙再次弯弓搭箭,两只黄金箭,一箭射陶剑芳,一箭射诸葛无恙。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同时挥剑,只听“轰...”的两声炸响。 两只黄金箭竟同时被斩落桥上,兀自抖动哀鸣,两团巨大的火球也瞬间被斩散。 只是诸葛无恙耗费气机、气力太多,被巨大火球轰得倒退一丈,差点站立不稳。 陶剑芳一回头,他看见三支黄金箭,带着三团巨大火球,层层叠叠,极速向他射来,疯狂向他轰来。 三箭杀一人,东方白确实很给陶剑芳面子。 陶剑芳轻吸一口气,一剑挥去。 普普通通的一剑,简单,简洁,似乎并没有用力,也没有什么变化。 突然,一条巨大的青龙剑罡,从飞鹿剑的剑尖喷薄而出,龙吟而去。 这就是:一剑青龙。 从荆州而来的陶氏子弟,他们都看过了这一剑,他们疲惫的脸上,又露出了激动、开心的笑容。 这可是与青蛇郎君楚青青的一剑青蛇,不相上下的一剑青龙。 刚刚艰难上船的一众江湖武林人士,被这巨大的龙吟声和巨大的青龙剑罡,惊呆了。 蒙哥大汗、汪德臣、史天泽和一种蒙军蒙军,也呆住了。 俊美杨公子呆住了。 诸葛无恙也呆住了。 东方白,他也呆住了。 ...... 三支黄金箭,连带着三团巨大的火球,瞬间被巨大青龙剑罡一口吞入腹中。 青龙剑罡继续向前,势头不减。一代箭神东方白,被青龙一头撞上,一头撞飞二十余丈,扑地不起。 冲在浮桥头的一干蒙军勇士,瞬间被扫翻一大片。 血糊啦啦的一大片,瞬间死绝,烂为肉泥。 青龙剑罡,地上干干净净,血迹皆无。 万千蒙军,个个胆寒,惊骇至极,不敢上前。 陶剑芳,一剑青龙,一剑阵斩五百人。 这一剑,终于停歇了这场大战。 这一剑,足以步入陆地剑仙。 楼船之上,活着回来的江湖武林英雄,几乎全部带伤、人人染血。 这一战,能回到钓鱼城的,只有五百余人,江湖武林英雄,死伤一大半,惨烈啊! 虽然,他们疲惫,他们为死去的同袍、手足、兄弟们悲伤、哭泣...... 他们的尸首,都没办法带回来,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哀荣。 唉!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杀鞑子誓不还。 何须马革来裹尸? 化作尘土亦何妨? 他们虽然化为了尘土,了无踪迹。 但是,历史将永远记住他们,江湖武林将永远记住他们,钓鱼城将永远记住他们。 也许,若干年后,一个放牛的牧童,在嘉陵江畔,拾得一把旧刀枪。 也许,他爷爷会骄傲地告诉他: “很久以前,在那里,发生了一场大战、血战。” “大宋江湖武林,流了很多血,死了很多人,差点,就死绝了。” “但是,他们死的伟大,他们死的光荣,他们保住了大宋武林的风骨。” 回到钓鱼城的武林英雄,虽然一个个都衣衫褴褛,但他们都高傲地挺着胸膛。 他们是骄傲的,他们是自豪的。 若是日后行走江湖,他们也可以拍着胸脯说: “老子,在钓鱼城,亲手宰杀过蒙古鞑子。” “那雪亮弯刀上,还能照出老子的影子呢。” “但是,老子不怕!” 王坚将军带着张钰、杨邦宪、岳山、张冲四将,领着一支人马,打开奇胜门,迅猛冲下钓鱼城。 王坚将军紧紧握住陶庄主的手,老泪纵横,竟无语凝噎。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陶庄主,桃花山庄,江湖武林,为钓鱼城做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原以为,这是大宋朝廷派来的援军,大宋朝廷施恩了。 可惜,他们还是想错了,大宋朝廷太忙,大事太多,他们权衡利弊,他们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一个小小的钓鱼城,实在是划不着救啊。 当天夜里,蒙军大营之中,挖了一个又深又大的大坑。 大坑底部,架起了密密麻麻一层柴禾。 蒙军将大营中被烧死的弟兄、大营之内和嘉陵江桥畔阵亡的弟兄,全部放到大坑内的柴禾之上。 最正中,居然还有一个木台子,台子上一人,赫然就是九尺大汉、高原雄鹰仓央巴金。 蒙哥大汗领着众将,眼含仇恨的泪水,跟着萨满巫师,围着大坑走了三圈。 蒙哥大汗举着高高的火把,他怒吼、祈祷道。 “长生天,你保佑保佑大蒙的子孙吧!” “长生天,你眷顾一下这些离家的孩子吧!” “魂魄归来兮,魂魄归来!” ...... 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感。 蒙哥大汗突然扔下手中的火把,大坑之内,熊熊烈火,火光冲天。 雪域金刚象雄嘉措提着仓央巴金的巨大银弯刀,哭得不能自已。 要不是耶律铸和帖木儿硬生生将他拉住,他都差点跳下大火坑,随仓央巴金而去。 此时此刻,仇恨的魔鬼,在他心中,无限膨胀。 被巨大青龙剑罡撞成重伤的东方白,一个人躺在大帐之中的一张床榻上,嘴角流着血。 他目光呆滞,无光! 他眼神茫然,无神! 他还在想着东方龙,想着他帅气的模样,想着为他报仇。 他还在想着陶剑芳,想着他的一剑青龙,想着他的黄金箭,如何射落他的青龙。 可惜! 他一时,想不出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师傅 看着两千多名烈火中燃烧的兄弟,以及火光之中若隐若现的魂魄。 蒙哥大汗突然振臂怒吼:“报仇!报仇!” 十数万将士,全部跟着怒吼:“报仇...报仇...” 蒙哥大汗又吼道:“屠城!屠城!” 十数万将士,全部跟着怒吼:“屠城...屠城...” 他们复仇、屠城的声音,震天动地,直达苍穹,老天都震撼了。 他们复仇、屠城的决心,坚如磐石,不死不休。 他们复仇、屠城的怒火,在胸中燃烧,越烧越烈。 这,就是蒙哥大汗、蒙古大军滔天的仇恨。 第二天,蒙军大营十二万大军,具缟素。 钓鱼城东西两侧,一片白茫茫,俱是白衣哀兵。 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响彻钓鱼城的宁静晴朗天空。 蒙古人,就是这么干脆,直接。 复仇,屠城,就是来得这么快。 新东门、小东门下,一百个攻城敢死队,抬着高大的云梯,走在最前面。 他们身后,是一百辆抛石车“回回炮”以及三辆装满石弹的牛车。牛车之后,又是三万蒙军神射手。 为首一员大将,手执一面三角令旗,他就是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 镇西门和奇胜门下,同样排列着一百个攻城敢死队,同样开来了一百辆抛石车“回回炮”,也配置了三万蒙军神射手。 为首一员大将,手执一面三角令旗,他就是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 蒙军的仇恨,全部展开了。 钓鱼城护国门上,那座巨大的铜钟再次敲响。 “咚...咚...咚...”的响声,摄人心魄。 钓鱼城的军民,再次全体动员起来,民夫队、担架队、预备队匆匆忙忙集结起来,他们各司其职,各就其位。 他们一看蒙军的阵势,就知道:今天,又是一场天崩地裂的血战,不死不休的血战。 哀兵必胜,谁都害怕白衣哀兵。 自古打仗,最怕的就是哀兵,因为,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哀兵上阵,他们的追求,甚至都超出了战争和生命的本身,他们不是在攻城略地,他们是在复仇。 蒙军第一先锋主帅汪德臣,慢慢举起三角令旗,一直举过头顶,正待猛然挥下。 突然,钓鱼城晴朗的天空,响起了一声巨大的惊雷,直震得钓鱼城地动山摇,直震得十数万军民耳膜破裂。 这声惊雷之大,谁都没听过,五百年一遇,也一点都不夸张。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白色闪电,撕裂天空,从苍穹之上、直击地面。 瞬间,将一块三丈多高的巨石击得粉碎,击出了一个三丈深、三丈宽的大坑。 碎石,泥沙,四溅而飞,直冲云霄。 汪德臣抬头向天看去,只见天空中风云滚滚,黑云密布,白日隐身,乾坤不在。 真是,好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紧接着,巨大的雷声轰隆不停,十数条闪电夹杂在乌云之间,击打在城头之上,恐怖至极! 难道,这就是鬼神之怒? 难道,是老天可怜生灵? 突然,钓鱼城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一下,就下个不停。 十数万将士的双脚,都深陷泥水之中,浑身瞬间湿透,没有一片干的。 那雨点打在脸上,他们甚至都睁不开眼睛。 这些时日,大战血战留下的血迹、痕迹,全部被清洗一空。 仿佛,钓鱼城从来就没有什么战事,从来都是和平安宁。 先锋主帅汪德臣手中的三角令旗,高高举起,却再也没有挥下。 凄厉的牛角号,也再没吹响。 蒙军滔天的仇恨,居然被一场大雨,浇透了,浇湿了。 嘉陵江下游,十里处。 一个叫做镜湾村的小村子,有一处清澈如镜的、清清的浅湾。 这一天,梁小鱼静带着张小静,开开心心走到浅湾。 这浅湾,梁小鱼自打会走路,就在这里玩,所以,他很熟悉。 这里,有他很多的美好记忆。 就是在这里,梁小鱼经常会发呆。 因为:他善良的心里,还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他总梦想着能有一把剑,遇见一位大侠,得以拜师学剑,学得一身好剑法。 然后,走出镜湾村,行走江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可惜,这个梦想很久了,他只能一个人藏在心里。 就是在这里,梁小鱼发现了被水冲到沙滩上的张小静,救了张小静。 梁小鱼看张小静有一把剑,还听他说会几招剑法,就想跟张小静学一学,张小静居然也点头同意了。 从此,张小静变成了梁小鱼的小静哥。 不管怎么样,先学上几招,也是好的。 只可惜,梁家世世代代务农、渔猎,家里只有几把有缺口的镰刀和锄头,就连一把三尺锈剑,也找不出来。 他们两个,只好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来到浅湾,梁小鱼就特别的兴奋,经过一番摸索,他居然神奇地找到了三把刀。 两把蒙古人的弯刀,一把宋军的制式战刀。 梁小鱼又高兴,又懊恼。 高兴的是,这运气真不错,这刀打造的也真不错,若是拿回去砍柴,应该是把好刀。 即使是拿到集市上去卖,估计,也能卖个好价钱。 懊恼的是,他本来想学的是剑法,可老天爷偏偏让他找到三把刀,你说气人不气人。 梁小鱼把三把刀放在岸边,又跑回浅湾里低着头,继续找剑。 今天,不找到一把剑,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突然,梁小鱼发现,浅湾的清水居然慢慢变得浑浊,慢慢变红。 梁小鱼一抬头,他吓了一大跳,直接吓懵了。 江水中,一个接着一个,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从上游奔腾而来。 有宋人的尸体,有蒙古人的尸体,一个个死状惨烈。 有断臂、断手、断掌的; 有断腿、断脚、断足的; 甚至还有断头的、被劈作两半的; ...... 这,完全就是尸山血海,比人间地狱还人间地狱。 张小静一把,就把梁小鱼给拽出了这尸山血海。梁小鱼一摸脑袋,满头满脸的汗。 估计这十天、半月的,他都要做噩梦。 张小静知道,这是从钓鱼城流下来的。 张小静知道,钓鱼城,一定又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张小静知道,他是时候该走了,虽然,他的剑伤刚刚结痂,还没有痊愈。 张小静从这尸山血海之中,一眼便看到了一把长剑。 他一把捞起,剑出血水,竟然闪着寒光,霜刃锋芒啊。 张小静把剑递到梁小鱼的手里,“小鱼,这把剑可比我的好多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梁小鱼这才回过神来,还好有小静哥在,要不,他快被吓傻了、吓死了。 梁小鱼心有余悸地右手握剑,左手轻轻抚摸三尺霜刃,又吓得缩回来。 他的手指,都已经破皮了,差点就被割出了血。 梁小鱼满脸惊奇、兴奋。 “小静哥,这把剑,太锋利了!” “真是把好剑,这,应该是一位大侠的吧。” 张小静点点头。 “或许是吧。” 梁小鱼满脸的幸福。 “小静哥,用这把剑行走江湖,一定很威武吧。” 张小静哈哈一笑,“一定很帅。” 梁小鱼开心地蹦跳起来,“我要当剑客啦!我要当剑客啦!” 待梁小鱼兴奋稍缓,张小静突然正色道。 “小鱼,你看好了,我教你三招剑法。” “我只教你两遍,一遍快,一遍慢,你可要记好了。” 梁小鱼一怔,大急,“小静哥,难道,你要走了吗?” 张小静点点头,不再说话,慢慢提剑。 梁小鱼也不敢再问,全神贯注,紧紧盯着张小静手中的三尺锈剑。 张小静的剑挥得很慢、很慢。 三招,每一招,都是极慢极慢的慢动作。 梁小鱼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记得牢牢的、死死的。 就是打死他,他也永远不会忘记。 “小鱼,你练一遍,给我看看。” 梁小鱼狠狠地点头,认认真真,照着张小静教的剑招,三招慢慢走下来,竟是毫无差错。 张小静微微一笑,“小鱼,你真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你再快一点试试。” 梁小鱼第一次握剑,第一次学得剑招,还被小静哥夸赞,嘿嘿咧着嘴,可高兴了。 可当他的速度变快,他的剑招就开始有点走样。 他连续练了三遍,还是不甚理想,急得他双颊通红。 张小静又提起手中的三尺锈剑,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小鱼,看好了。” 梁小鱼点头,再次全神贯注,再次瞪大了眼睛。 只见张小静极速挥出三剑: 一剑上撩,三丈血红剑光撩天而去,气势如虹。 一剑横斩,一道三丈血红剑光平推而去,竟将沙滩斩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沙尘暴起,犹如一堵沙墙。 最后一剑,一剑下劈,一道五丈血红剑光从天而降。 一剑,便将不远处那棵大树,从中斩作两半,轰然倒向两边。 这三剑,威力惊人! 这三剑,惊得梁小鱼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小静哥教给他的这普普通通的三剑,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张小轻抚胸前的箭伤处,轻咳一声,微微一笑。 “小鱼,不要急,慢慢练。” “记住了,这三招剑法,你每天至少要练一千遍。” “再配合练习前些时日,我教你的呼吸吐纳之法,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客。” 梁小鱼除了点头,居然不敢再嬉皮笑脸、没大没小地说一句话。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小静哥提着三尺锈剑,竟然踏江水而去,犹如仙人。 待张小静消失在远方,梁小鱼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双膝跪地,高喊一声:“师傅...” 第二百九十二章 知府大人的贵人 谁也没想到,钓鱼城的大雨,居然连续不停,下了一个多月。 大雨下完下小雨,小雨下完下大雨,而且,没有一点停歇的样子。 钓鱼城下,道路泥泞,到处积水。 这老天,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这可愁坏了蒙哥大汗和先锋主帅汪德臣,他们每天一大早,一起床,就仰望天空,观察风势雨势。 可除了唉声叹气,他们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萨满巫师也不管用了,只给了一个胡棱两可的结果:鬼神没有回话。 史天泽、耶律铸、帖木儿、杨大渊、张大悦、刘渊等一干猛将也是唉声叹息,恨老天不开恩,不领情,他们整天,只能是借酒消愁了。 唉!殊不知,这是老天爷啊,是想让大家多活几日。 下雨,还打个屁的仗啊。 特别是这攻城战,云梯都搭不稳,扶手也打滑,根本就攻不上去。 甚至,不用敌人打,自己就从云梯上摔下来,摔个粉碎。 所以说,雨天攻城,就是自己找死。 没仗可打,人心就容易浮躁,就会想酒喝。 蒙军大营只有马奶子酒,可是喝过一次合州的酒,又天天喝马奶子酒,那马奶子酒就不够味了。 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一手提着酒袋,一边唉声叹气地道。 “唉!还是宋人的酒好喝啊。这马奶子酒,还是差点什么。” 刘渊将军凑过头道。 “帖木儿将军,要说这酒啊,那是越醇越香。” “这大军中的马奶子酒,也就存放几个月的时间,积淀不够,肯定没有埋在地下的酒醇香。” 帖木儿赞同地点点头。 “刘将军说的是,我听说钓鱼城里有好酒。” “可惜了,这雨下个不停,城也攻不了。” “整日窝在大营吃牛羊肉,膘都长了一圈了。” 刘渊将军哈哈一笑。 “帖木儿将军想喝好酒,那还不简单。” “我在合州城有一个老朋友,他府上藏的藏酒啊,最少也有五十年。” “要不,末将带将军过去喝几杯,解解馋?” 帖木儿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起来,直接把装马奶子酒的酒袋扔在一边。 兴奋而又急迫地道:“刘将军,此话当真?” 刘渊哈哈一笑,“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晚就去。” 帖木儿摩拳擦掌,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你说的,难道就是合州知府黄时仁黄老板?”。 刘渊点点头,哈哈一笑,“帖木儿将军猜对了。走,快走,要不,一会天就黑了。” 帖木儿和刘渊带着一队亲兵护卫,骑上高头战马,带上草帽,披上蓑衣,顶风冒雨,就往合州城奔去。 合州城,新任合州知府黄时仁的黄府,蓬荜生辉,大开宴席。 有贵人驾临,合州首富、合州知府黄时仁黄老爷,一晚上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段时日,蒙古大军进占合州,围攻钓鱼城。 合州十数万百姓,全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合州被掳的十万百姓,给蒙古鞑子做牛、做马、做奴隶,大多病死、饿死、或是死于蒙军的皮鞭之下。 但是,黄老爷的日子却是越过越红火,越来越滋润。 大战之前,他听了刘渊将军的话,拼死赌一把,拿出全部银两家财,收购了一万石大米,一万袋高粱。 如今,他赌对了。 蒙哥大汗与他称兄道弟,同他把酒言欢,还亲自封了他一个合州知府的肥差。 先锋主帅汪德臣亲自表彰他,还出了双倍的价钱,将他收购的大米、高粱全部买下了。 黄老爷,可是大赚了一笔,赚得个盆满钵满。 首富的财产,黄府的财富,直接翻了一番。 兴奋得他,专门在祠堂里祭拜了祖先好几次。 因为,这样的魄力和功绩,一州知府的官位,在黄家的历史上,那可是绝无仅有啊。 不止光宗耀祖,还官宗耀祖咧。 如今,恩人、贵人来访,黄府确实是蓬荜生辉啊。 黄府内,黄老爷的心腹功臣黄二狗,屁颠颠的点头哈腰,乐呵呵地忙前忙后。 深埋地下的好酒也挖出来了,黄府特有的红烧江鱼、清蒸江鱼,以及各种美味佳肴,应上尽上。 一张大大的八仙桌,差点就摆不下。 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还未吃菜,就喝了一碗五十年藏的醇酒,喝得他浑身舒坦,喝得他连连赞叹。 帖木儿高兴,刘渊将军就高兴,刘渊将军高兴,黄老爷就高兴,黄老爷高兴,黄二狗也跟着高兴,帖木儿的一干亲兵护卫也都跟着高兴。 要说这蒙古人的酒量,那可不是吹的。 平日里打仗,马奶子酒当水喝,即使宋人的酒更醇更浓,但是这埋藏地下五年内的醇酒,一碗接一碗,也不在话下。 一晚上,除了说些恭喜黄老爷黄知府升官发财的恭维话,就是喝酒吃肉了,气氛那是相当的和谐。 一个时辰之后,黄老爷、黄二狗全都喝醉了。 大醉!直接醉趴在了桌下。 帖木儿将军、刘渊将军、一干亲兵护卫也都喝得迷迷糊糊。 帖木儿来得匆匆忙忙,喝得急急忙忙,喝得尽兴、喝得过瘾。 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尿急。 帖木儿站起来,向后院走去,他想去方便一下。 不知不觉、迷迷糊糊之中,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知是胭脂水粉的香味,还是花儿的香味,反正,是让他特别上头。 帖木儿循着香味,径往后院走去,他竟然听到了一阵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那声音,特别的美妙。 随后,他还看到了一个身姿婀娜、眼带笑意、轻裳薄翼的女人。 帖木儿怔住了,呆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真是天上的仙女啊。 帖木儿突然感觉浑身燥热,热血上涌,他再也把持不住,大跨步走向前去。 “啊...”的一声女人惊叫。 紧接着又是无数声女人惊叫。 这突兀的惊叫声,黄府之内的黄氏族人和家丁护卫听到了,刘渊将军和那群亲兵护卫也都听到了, 刘渊将军带着亲兵护卫急忙向后院赶去,来得,真是太巧了。 后院之中,有十多名娇媚小娘子,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帖木儿裸着上身,后背居然有一条长长的血红印子。 一个八尺壮汉,提着一根枪棒,站在几名黄氏族人和一群家丁护卫之前,双腿颤栗不已。 八尺壮汉,已经足够强壮了。 可在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的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面前,还是略显瘦弱。 显然,帖木儿身上那一棒,就是他趁帖木儿不注意,背后下的黑手。 这一棒,下手也忒重了点。 他,应该是不知道帖木儿的身份。 那八尺大汗壮着胆子喊道。 “你们干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是知府大人的府邸吗?” “你们可知道,我们家知府大人,那可是跟蒙哥大汗亲自喝过酒呢。” “这合州知府,就是蒙哥大汗亲自封的。” “你们要是敢乱来,把你们抓到州衙大牢去,用大刑,吃牢饭。” 帖木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莫说一个小小的合州知府,就是大宋的宰相,他也不看在眼里啊。 帖木儿冷笑一声,都懒得搭理他,他迅捷从一名亲兵腰间抽出一把冰冷弯刀。 一刀劈去,只一刀,就把八尺壮汉硕大的脑袋劈作了两半,当场死绝。 帖木儿实在是太生气了,这些懦弱的宋人,居然敢背后偷袭,打扰他的好事,还大言不惭地说些威胁的大话。 帖木儿赤裸上身,被众人看得个精光,杀一个人,他哪里能解气。 帖木儿怒吼一声:“杀!给我杀!一个不留!省得去吃什么牢饭。” 听到军令,所有亲兵护卫猛冲上去,对着知府大人的家丁护卫,就是一阵狂刀乱砍,直杀得尸横黄府。 刘渊将军呆住了,九分醉意也吓醒了七分。 可是,他根本就劝不住。 况且,他也不敢劝呐。 唉,若不是顺势而为,若要做那挡道的石头,那命运就只有一个,被一脚踢开,被一刀砍死。 在青居城城头,为了投降,刘渊可是连自己的主帅都敢捅刀子的人。 一个黄老爷,一个老朋友,一个小小的知府,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那就醉生梦死,该行乐时且行乐吧。 帖木儿将弯刀一扔,又狞笑着,继续奔着那名身材婀娜、花容失色的绝美女人而去。 帖木儿一把抱起、双臂钳住,就抱进一间香香的闺房。 刘渊一转头,他也看见一个花容失色,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娇媚小娘子,只一眼,他就喜欢上了。 刘渊轻轻一笑,趁着醉意走过去,一把就提起来,直接带进了另一间闺房。 帖木儿的那群亲兵,汹涌扑向黄府的角角落落,火速将黄府之内老老少少,全部斩杀殆尽。 随后,又火急火燎地跑回后院,学着他们崇拜的将军,一人扛起一个娇媚小娘子,自个快活去了。 黄府后院,惨叫声、狞笑声......经夜不息。 唉!这档子事,该怎么说呢? 这,就是战争本来的样子吧。 第二天一大早,日上三竿之时,合州首富、合州知府黄时仁黄老爷和他的心腹黄二狗才从美梦中醒来。 黄老爷醒来的时候,帖木儿将军走了,刘渊将军走了,那群蒙古亲兵护卫也走了,走的一个不剩。 奇怪,怎么不打声招呼,吃个早饭再走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劫富济贫的大侠 黄二狗急吼吼地道。 “老爷,不好啦,刘渊将军带着帖木儿将军和蒙古兵走啦” “他们,会不会嫌知府大人招待不周啊,会不会不满意啊?” “我给他们准备好的酒,他们都没有带走呢。” 虽然贵为知府大人,胆黄老爷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贵人要是生气了,那就坏事了。 贵人会不会一生气,就摘了他的合州知府的官帽子?这才当了两个多月啊。 不过,黄老爷是见过蒙哥大汗的人,见过世面的人,一下就镇定了。 黄老爷转念又想:贵人虽然走了,但也没有发脾气啊,也没有说什么气话啊;那就说明,他们还是满意的。 反正,他合州知府的官帽子还在,官印还在,怕什么呢。 知府大人,就应该有点知府大人的胆量。 黄老爷转头责骂道。 “二狗,看把你吓的。” “你的胆子,咋就那么小呢?比蚊子还小。” “跟蒙古人打交道啊,他们不通文墨,只要不被责骂就行。” “这合州城的人,哪一个,不被蒙古人的皮鞭抽打过?” “老爷我,还能从他们手里赚一大笔银子,还当上了这合州知府,这已经很不错啦。” 黄二狗急忙扶起黄老爷,“官老爷说的是,小的,哪能跟老爷比啊。” 黄老爷和黄二狗突感口干舌燥,突然想喝蜂蜜水。 昨晚醉得那么厉害,刚刚醒来,就得喝蜂蜜水,这个规矩,黄府上下也是知道的。 黄老爷一抬头,看见一桌子的残羹剩菜,也有点纳闷,又生气地嚷嚷起来。 “这些下人,是该好好管管了。” “喝醉了,也不知道把我扶去床上。” “贵人走了,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一大早的,也不见泡点蜂蜜水。” “我看,得扣他们的工钱。” “真是,不打不骂,他们还以为老爷我好说话、好欺负呢。” “再这样,就把他们抓进州衙大牢,让他们吃牢房去。” 黄二狗很同意地点点头,真是太过分了,随即向后院大声喊道。 “吴妈,香菱,快给老爷上蜂蜜水。” 黄二狗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嗓子都快冒烟了,竟然是一声回应都没有。 莫说黄老爷生气,黄二狗也生气了。 黄二狗心想:这也太过分了,就应该逐出黄府,永不叙用,让他们流落街头去。 黄二狗急匆匆跑向后院,边跑边骂。 “吴妈,香菱,你们死哪去了。” “再不出来,扣你们的工钱啦。” “再不出来,信不信把你们赶出黄府。” 黄二狗气冲冲地跑进去,却是惊恐万状地跑出来,哆哆嗦嗦地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大惊小怪。”黄老爷没好气地骂道。 “后院....死人了...” 黄老爷一惊,“什么?吴妈,香菱,死了?” 黄二狗点点头,“对,对,对,吴妈、香菱死了。” 黄二狗又摇摇头,依然惊恐万状地道:“还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死了。” 黄老爷一愣,提前腿就往后院跑去。 黄老爷也急了,怎么可能,他可是合州知府大人啊。 奔进后院,黄老爷也吓傻了。 后院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死人,残肢、断臂、滚落的人头,到处都是。 黄府中的那些妙龄女眷,一个个赤裸着身子,倒在血泊之中。 她们不是被切开肚腹,砸碎脑袋,就是脖子上有一条大大的伤疤...... 而且,一个个都还睁着惊慌恐惧的眼睛。 很明显,她们都被蒙古人的弯刀砍死的、捅死的。 黄老爷撕心裂肺大喊一声:“媚娘...”快步向里屋跑去。 黄老爷再次吓傻了,他最宠爱的小妾柳媚娘,也是赤裸着身子,嘴角流血,身上尽是污垢,惨死在了床榻之上。 黄老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吧嗒的,哭得不能自己。 造孽啊! 黄时仁知府老爷一醉之后醒来,黄府上下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除了黄老爷和黄二狗,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杀。 所有女眷,全部惨遭奸-淫,凌乱不堪。 黄老爷跪地悲痛欲绝之时,黄二狗又急吼吼跑进来。 “老爷,不好啦!” “老爷,不好啦!” 黄老爷看着一惊一乍的黄二狗,眼神空洞,表情呆滞,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唉! 他的老娘,他的小妾,他的夫人,他的儿子、女儿,他的族人.......阖府上下,全都死光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不好的呢? 黄二狗以为黄老爷疯魔了,抓住黄老爷的手臂就使劲摇,边摇边大声喊。 “老爷,不好啦,银库的门,被砸开了。” 黄老爷瞬间活了过来,他猛然爬起,飞速向银库狂奔而去。 黄老爷一溜烟冲进银库,大口喘着气,大声咳着嗽,他再次吓傻了。 此时此刻,黄府银库,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汪德臣汪大帅向他买一万石大米、一万袋高粱的钱,足足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居然一两都不剩。 黄老爷轰然瘫倒在地,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点知府大人的样子都没有。 张小静前脚才离开镜湾村,才走了不到十里路,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紧赶慢赶,走了几天,才赶到合州城。 进入合州城,那瓢泼大雨依旧下个不停。 下雨,就打不了仗,大不了仗,他去钓鱼城也没什么意思。 况且,张小静的箭伤还没有好。 索性,张小静就在合州城,找了一间靠近医馆的房子住了下来。 他一边疗伤,一边寻找合州城的蒙古鞑子,和那些蒙古鞑子的汉奸走狗。 张小静的仇人是蒙古人,蒙古人的朋友就是他的敌人,相反,蒙古人的敌人,那就是他的朋友。 这,肯定没有错。 而在这合州城,恰恰就有很多蒙古人的朋友。 当然,张小静在为大宋除奸、为大宋杀敌的同时,还会顺便取一点他们搜刮的银子,自己留点卖药、租房的钱。 剩下的,都悄悄丢给了合州流离失所的穷苦人。 慢慢的,在合州城,居然悄悄传开了一个传言。 说是有一位劫富济贫的黑衣蒙面大侠,手提三尺锈剑,是八仙之首的吕祖吕洞宾派来救大家的,他会在夜里,偷偷把那些贪官污吏的银子放在穷苦人的枕头边、衣兜里、手袖旁。 而且,有很多人都收到了。 这一则消息,真是越传越真,合州的穷苦人很是期待,合州的富豪,却很是惶恐。 要说蒙古人在合州的朋友,除了已经当上合州知府的黄时仁黄老板,就属合州最大的铁器铺的老板,身材魁梧壮实、特爱吹嘘的张老板了。 蒙古大军围攻钓鱼城,张老板家铁器铺的生意,那是特别的好。 箭支,弯刀,马镫,车轴,车轮......所有的铁器、武器,几乎蒙古大军都要,而且,给的都是平日里两倍的价格。 张老板把所有铁匠都召集起来,日以继夜地打铁,都满足不了汪徳臣汪大帅的要求。 当真是供不应求,当真是财源滚滚,当真是日进斗金啊! 其实,这都不算啥。 听说,张老板还进过蒙哥大汗的金帐,喝过蒙古人的马奶子酒呢。 有人问他:“张老板,蒙哥大汗长什么模样啊?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啊?” 张老板一脸的鄙视,“三头六臂,你以为他是鬼呢?” 张老板随后一脸骄傲地吹嘘道。 “蒙哥大汗身高九尺,特别的威严,天生就有王者气象。” “而且,对我特别亲切,特别豪爽,特别客气。” “蒙哥大汗还敬了我一杯酒,还跟我称兄道弟呢。” 张老板一席话,唬得众人啧啧称奇。 又有人问他:“张老板,那马奶子酒是什么味道啊?好不好喝?” 张老板又眉开眼笑地继续吹嘘道。 “那马奶子酒啊,有点甜,还有股浓浓的奶香味。” “反正,是特别的好喝,不辣口。” “等下次,我带一袋回来,分给大家尝尝。” 一句话,又把众人都羡慕得要死。 铁器铺张老板的英勇事迹,张小静也听说了。 张小静不知真假,所以就亲自到张老板的府上,特意拜访一下。 张小静找到张老板的时候,张老板正在跟两个娇媚小妾颠-鸾-倒-凤,辛苦得满头大汗。 开铁器铺的,本就是打铁的出身,所以体力、精力也特别好。 张小静实在是等不及了,这才抓起一块石头,直接扔了进去,不偏不斜,一石头打在了张老板的腰眼上。 张老板顿时就泄了气,骂骂咧咧地追出来,“那个兔崽子,想找死吗?”。 当他看见一柄剑抵住他的咽喉的时候,他不骂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就听说过,合州城有一个不知名的黑衣蒙面大侠,提着一把三尺锈剑,专门在夜间干那劫富济贫的勾当。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个谣言,所以也就是一笑置之。 蒙面大侠,三尺锈剑,那不是开玩笑么?有大侠不用宝剑的么? 再说了,蒙古大军一来,各路大侠,各路盗贼都跑光了,哪里还有什么大侠。 可是看眼前人的模样,也是黑衣,也是蒙面,也是三尺锈剑,一样都不差啊。 张老板脸上的汗珠子,比刚才颠-鸾-倒-凤的时候,更多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个气人的话痨 不过,张老板自身根子好、底子厚,一身的横肉。他可不像合州城的那些老板,只知道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早把身子搞虚了。 张老板是开铁器铺的,家里趁手的刀剑,本来就多。 而且,张老板还是一个自小酷爱刀剑的人。 听说,还花大价钱跟一个很厉害的江湖游侠学过几招剑法。据说,那游侠年轻的时候,还在江湖风云榜上待过呢。 在合州城这群老板圈子里,张老板可是最厉害、最能打的一个。 张老板琢磨着、思量着,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往后退,突然后撤了一大步,极速闪开了黑衣蒙面人的三尺锈剑。 唉!这黑衣蒙面人,真是没用,张老板这么轻松容易,就闪开了。 大好的机会,绝对的优势,就这么没有了,就这么攻守易势了。 唉!真是个十足的笨贼啊! 张老板急忙从房间的剑架上,“唰...”地一声,抽出一把三尺雪亮长剑。 床榻上躲在被子里的两名小妾看见黑衣蒙面人持剑顶着张老板进来,又听见张老板拔剑,突然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张老板雪亮长剑在手,又看着黑衣蒙面人锈迹斑斑的三寸铁片,哈哈一笑,底气十足地道。 “别怕,有我在。” “我这把剑,可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就是连杀十个人,也不带卷刃的。” “小贼,今天,你是自己走,还是想死在这里?” “一把剑都买不起,还学人家当贼寇,拿三尺铁片吓人呢。” “小贼,若是把我惹急了,一剑砍下你的头。” 确实,张老板的这把长剑,比黑衣蒙面人的锈剑,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魁梧壮实的张老板,比眼前这瘦弱单薄的黑衣蒙面人,竟然足足高了一个头。 要是比武押注,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要押张老板赢。 那黑衣蒙面人竟被张老板唬住了,不进也不退,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张老板的威武气势,真是名不虚传啊! 张老板又得意地哈哈一笑,还得再加点料,只见他突然拉开架势,竟然耍起了虎虎威风。 魁梧壮实的张老板把手中长剑,凭空凶猛挥了两剑,剑风呼呼作响,很有开天辟地的气势。 黑衣蒙面人竟然呆住了,依旧不声不响,就这么看着他表演。 张老板却是越挥越得意,他猛然劈出一剑实招。 凶狠一剑,砍向瘦弱的黑衣蒙面人的脸,这一剑,非得把他的面罩劈开不可。 不知何时,黑衣蒙面人轻轻挥出一剑。 张老板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挥的,只感一道红色的剑光闪过。 张老板手中那把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雪亮长剑,竟被那把三尺锈剑,一剑给削断了。 剩下那半截断剑,竟然直接从他手中震落地下,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颤抖不止。 还等不及张老板惊讶,等不及张老板恐惧,等不及张老板回过神来。 那黑衣蒙面人又迅速撩起一剑,一道血色剑光闪过,一剑,直接削掉了张老板的左耳。 张老板疼得急忙捂住左脸颊,左脸左肩,鲜血流了一大片,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又一道血色剑光闪过,一剑,削掉了张老板捂住左耳的四根手指。 十指连心,张老板比刚才掉了耳朵还疼。 张老板“扑通”一声趴跪在地上,急忙捡起他的断指,紧紧抓在手中。 真是顾得了耳朵就顾不了手指,顾得了手指就顾不了耳朵。 真是疼痛至极,极其狼狈啊! 两名躲在床头的小妾,又吓得“啊...啊...”地惊叫起来。 “住嘴!聒噪。” “再叫喊,就杀死你们。” 那黑衣蒙面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张老板和两名小妾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害怕的惊叫声、疼痛的哀嚎声,竟然就这么神奇地停息了。 张老板怔住了,这么凛冽的剑法,他也是闻所未闻啊,见所未见啊。即使那位他花大价钱请的、在江湖风云榜上待过的大侠,也没有这么快啊! 看来,他在这黑衣蒙面人面前舞刀弄剑,简直就是个小丑。 他和黑衣蒙面人比起来,那就是石头和鸡蛋、蚂蚁和大象的区别,完全是不堪一击。 不乖乖听话,那完全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手提三尺锈剑的黑衣蒙面人,原来就是青城山的小道士,罗泉镇的张小静。 在合州城的这段日子,张小静养成了一个坏毛病,那就是:他在杀投靠蒙古鞑子的那些汉奸走狗之时,总是爱跟人家聊天。 其实,有时候,他就是一个气人的话痨。 张小静看着被吓住了,手上、头上到处是血,疼得龇牙咧嘴的张老板,竟然一剑削下一块帐幔。 张小静拿起那块帐幔,竟然蹲下身子,帮张老板好心地包扎起来,边包扎边说。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没学好剑法,就少碰剑。” “这剑啊,剑开两刃,一刃伤人,一刃伤己,还是远离为妙。” 张老板非常同意地使劲点点头,他感动得都快要哭了,这些话,他怎么不早点说呢? 唉!早点说了,不就不用掉耳朵和手指了么? 张老板带着泪花,哭诉道:“大侠说的是,大侠的话,我永远记在心里了。” 张小静嘿嘿一笑。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张,叫张小静。” “今晚拜访贵府,其实,就是想找你聊聊天,唠唠嗑,你看,竟然弄成了这个样子。” 张老板又再次感动了,原来,这竟是个该死的误会。 “既然如此,张大侠怎么不早说呢?” “早说了,我还可以备点好酒好菜,和张大侠边喝边聊啊。” 张小静叹息一声,“唉!真是可惜了,那就等下次吧。” 张老板又一次惊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一句客套话,没承想,张大侠居然当真了。 唉!傻子才愿意再次见他这尊瘟神呢,张老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欲哭无泪啊。 不过,他还是假装友好地道:“多谢张大侠赏脸,一定准备好酒好菜。” 张小静嘿嘿一笑,他也看出来了:张老板脸上阴晴不定、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玩。 张小静继续笑道:“刚才啊,是跟你开玩笑呢,来了一次,你放心,以后就不来了。” 张老板心中窃喜,正想再装一把可怜巴巴的样子,张小静已经玩够了,开门见山地道。 “张老板,我听说,在合州城,就属你跟蒙古大汗的关系最好。” “我听说,你还跟他一同喝过马奶子酒,还称兄道弟的呢。” “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啊?” 吹出去的牛,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真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张老板真是有苦说不出啊,此时此刻,他是又疼又急。 张老板连连摇头,连连摆手。 “张大侠,没有,没有,这绝对是没影的事。” “唉!都是小的嘴贱,胡乱吹嘘的。” 张小静摇摇头,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因为,他有不容置疑的证据。 “可是,你家铁器铺,卖给了蒙古人那么多的铁箭、弯刀、马镫......” “这样的话,你不就是在帮着蒙古人攻打钓鱼城,杀宋人也不列外么?” “如此说来,你还真是蒙古人的大功臣啊。” “那蒙哥大汗,还不得请你喝买奶子酒,跟你桃园结义,拜把子,当异性兄弟?” 张老板越听越惶恐,再怎么说,卖铁器给蒙古人的事实,他是怎么都赖不掉的。 张老板吓得急忙磕了三个响头,心惊胆颤地道。 “张大侠,那都是蒙古人逼着我做的。” “小的要是不做,那就要被诛九族、屠满门啊,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 张老板说完这一句,这才稍微喘了口气。 他都佩服他自己,他真是太聪明了,反正,不管什么事,往蒙古人身上推就是了。 张小静一愣,随即冷冷一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张老板,不管怎么说,在钓鱼城,有很多宋军、百姓,就是死在了你给蒙古人的刀箭之下。” “所以,合州城的人才说,你是最大的汉奸走狗。” 张老板又急得满头大汗,这个罪名,他可真担待不起啊。 张老板额头汗如雨下,焦急地道。 “张大侠,你搞错了,错了。” “合州最大的汉奸走狗不是我,是黄时仁黄老板。” 张老板一急,竟然都忘了疼,他这招祸水东引,真是急中生智啊。 张小静一愣,狐疑地道。 “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张老板十分干脆地点点头,十分肯定地道。 “在合州城,合州首富黄老爷,才是最大的汉奸走狗。” “他打着为宋军筹粮的名义,囤积了一万石大米,一万袋高粱。” “到头来,全卖给蒙古人了,听说赚了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呢。” “而且,黄老爷还被蒙哥汗封为合州知府呢。” 张小静怒火中烧,脸色肃杀,“此话当真?” 张员外又急急忙忙磕了一个响头,指天发誓赌咒道。 “此话,千真万确,合州城,很多人都知道。” “要是有半个假字,张大侠杀我,我心服口服,绝不求饶。” 张小静愕然,一万石粮食,一万袋高粱,这也太多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合州风云 想不到,这宋人,上赶子帮蒙古鞑子的,也忒多了。 看来,张小静的三尺锈剑,还得再挥快一些,再快一些。 这些个汉奸走狗,多留一日,就要给蒙军提供多少物资;多留一日,都是他张小静的错啊。 张小静一时心急,一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张老板看着他离去的脚步,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尊瘟神,终于走了。 可刚走到门口,张小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竟然停住了脚步。 张老板心里咯噔一声,一抬头,他又看到了一道恐怖的红色剑光。 “啊...” 张老板再次惨叫一声,他竟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张老板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立马去摸自己疼痛的眼睛,他竟然摸到了一把血迹。 张老板的双眼,竟然被张小静一剑,给割瞎了。 瘟神、话痨张小静终于走了。 铁器铺的张老板,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哇哇...”大哭大叫了。 当天夜晚,张老板的铁器铺,突然着火了,所有的铁器,全部被烧了个精光。 听跑出来的铁匠赵师傅,心有余悸地说出了真相。 “当时,大家正在打造铁箭,铁器铺的焦炭炉子突然倒了。” “铁水和火红的焦炭撒了一地,很快就把整个铁器作坊和铁器铺子全烧了,一点不剩。” “可怜三个大师傅和他的六个徒弟,沾上了铁水,一起被烧成焦炭了。” 还好,张老板双眼瞎了,要是他看见烧得一点不剩的铁器铺子,那该得有多伤心呐。 当天夜里,张小静便偷偷摸进了黄府。 对于这个合州城最大的汉奸走狗,他实在是睡不着觉,等不到第二天。 张小静摸进黄府,就感觉有些奇怪。 诺大的一个合州知府大人的府邸,居然冷清清、黑灯瞎火的,静得出奇。 莫非搞错了? 莫非是个清官? 莫非是张老板诬陷造谣? 总不至于,连个油灯都点不起吧? 张小静在黄府摸索了半天,差点把自己转晕了。 他越转越觉得离谱,偌大一个黄府,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的三尺锈剑,提了半天了,一口汉奸走狗的血都喝不到。 难道,要白跑一趟? 不过,张小静还是运气好,他终于看见了一丝灯光。 张小静突然感觉很兴奋,他提着剑,急忙向着灯光奔跑过去,原来是一座高大的祠堂, 有灯光就有人,管他是祠堂还是卧室。 张小静轻轻推开祠堂的门,闪身进去,他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身污垢,目光呆滞,死气沉沉,像是一个疯子。 一个人站在他身边,看见张小静闯进来,却是吓得抖作一团。 “谁是黄时仁黄老爷?”张小静提起剑,指着两人问道。 坐在地上那人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是聋了。 站着发抖的那人,唯唯诺诺,悄悄用手指了指地上那人,眼神中满是恐惧。 张小静一步跨上前,三尺锈剑就压在了黄老爷的脖颈上。 黄老爷居然不避不让,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张小静一抬头,狐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黄老爷怎么了?” 那人哆哆嗦嗦地哭诉道:“大侠...小的叫黄二狗。黄老爷他...他疯了!” 张小静愈加狐疑,赚了那么多银子,还当上了知府大人,怎么就疯了呢?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张小静继续质问道:“他为什么疯了?” 黄二狗抹了一把眼泪,特别伤心地道。 “蒙古人来到黄府,黄老爷好酒好肉招待。” “他们居然趁黄老爷醉倒了,把黄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全杀光了。” “黄府的银库,也被他们砸开了,所有的金银财宝,黄金白银,一两都不剩啊,真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狼。” “最可怜的,是黄夫人和黄老爷的四个小妾,还有府内那些女眷,全被蒙古人奸杀了。” “唉!真是造孽啊。” “唉!黄老爷的一颗好心,都被狗吃了。” 黄二狗一开口,就哭诉个没完,仿佛要把这些天受的惊吓和委屈,都一股脑地说出来。 他眼神中有个期望,期望眼前这位大侠能帮黄老爷伸张正义、主持公道,讨回金银财宝。 可惜,他想多了。 张小静听得一怔,“此话当真?” 黄二狗边抹眼泪边狠狠点头,“千真万确,小的要是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张小静蹲下身子,靠近了,盯着黄老爷看,黄老爷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知府大人。”张小静突然对着黄老爷的耳朵喊了一声。 黄老爷突然有了反应,整个身子抖作一团,坐都坐不稳。 随即挥起两个大巴掌,左右开弓,使劲扇自己的嘴巴子。 边扇边哭喊。 “我错了,我该死!” “我错了,别杀我!” ...... 黄老爷扇起自己来,竟然不带停的。 直扇得双颊红肿,嘴角流血,还狂扇不止。 张小静长长叹了一口气,唉,这是什么事啊,他突然有点下不去手,不忍心再杀这个合州知府了。 他这个样子,让其他人看看也好,可不能走了他的老路。 汉奸走狗,到头来,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一个月之内,合州风云四起,人人自危。 在合州城,居然有二十多位老板,不明不白就死了、疯了、瞎了。 传言,都是那个黑衣蒙面大侠干的。 又杀人,又抢钱,这手段,太不地道了。 可是,竟没有人去报官,也没有人去抓凶手。 这个事,蒙古人不管,一个宋人的老板,有什么好管的。 合州知府也管不了,因为,合州知府也疯了,他管自己都管不过来。 那些被鞭打过,有幸捡回一条命的合州百姓,就更不愿意管了。他们心里,有恨呐。 而且,有很多穷苦人都收到过,那夜里飞来的银子,他们都暗暗拍手叫好咧。 这些个各行各业的老板,他们明里暗里都跟蒙古人合作,提供了大量的军需物资。 这,也是他们自找的,也是他们该承担的风险。 现在好了,报应来得那么及时,大家都知道了他们的下场,悲凉啊!有些看都不敢看。 现在的合州城,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和蒙古鞑子合作了。 最先感知情况不对的,还是汪德臣汪大帅。 十二万大军困在钓鱼城下,每天粮草的消耗量惊人,没有这些个宋人的老板,物资吃紧啊。 归根到底,还是合州城太乱了,政令不通,还有那个该死的黑衣大侠。 汪德臣汪大帅很不满意,蒙哥大汗也很不满意。 汪德臣和蒙哥大汗一商议,找到了问题的症结。这事得分两步走,一步是还得换个合州知府,另一步,当然是派兵抓贼。 当夜,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就带着一代箭神东方白、雪域金刚象雄嘉措和一千铁骑,浩浩荡荡开进合州城。 帖木儿一到合州城,就派五百兵守住四道城门,亲率五百兵开展地毯式搜索。 帖木儿不愧是蒙军第二猛将,真是神了,刚到三天,就抓到了三个黑衣蒙面人。 可是,这,也分不清谁是真正的凶手啊。 帖木儿才不管这些,这种费脑子的事,他一想起来就疼。 帖木儿的方法很简单,也很有效,统统拉到菜市口,当着合州百姓的面,一刀咔嚓了事。 真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然后,帖木儿带着一千铁骑高高兴兴地走了。 当然,走的时候,还抓走了一群娇媚小娘子,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不过,东方白和象雄嘉措却没有走,他们留在了合州。 他们知道,这三个黑衣人,绝不是凶手。一个小毛贼都抓不到,他们也不好意思回大营啊。 汪德臣和蒙哥大汗思考了几日,最终敲定了新知府的人选,那就是合州有名的大孝子卢谦。 卢谦为了奉养卧病在床的六十多岁的娘亲,担心娘亲受了新媳妇的委屈,便一直不娶,是合州最孝顺的人。 而且,卢谦还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 虽然进京赶考两次,均名落孙山,但凡与他交谈起来,经史子集,无所不知,国策论政,头头是道,都知道他是一个大才。 这样的人,当合州知府,绰绰有余。 而且,卢谦还是一个热心人。 左邻右舍,谁家要写书信,谁家要写对联,谁家要写碑文,都来找他,他是分文不取。 大家过意不去,就给他点一小块肉、一小袋米、或是一篮子蔬菜,他就煮粥给他娘亲喝。 而且,卢谦还是一个话事人。 街坊邻居,那家兄弟起了纠纷,那家父子有了矛盾,那户邻居闹得不可开交,都愿意找他评理。 卢谦也是引经据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都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 总之,卢谦是一个有威望,受人尊敬的人。 这样的人,大家都相信他,他可以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这样的人,当合州知府,确实最合适不过。 对于这样的人,汪德臣汪大帅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这天一大早,汪大帅带着一千铁骑,冒雨来到合州城。 一大群人,就在卢家小小的院门外,安静等着,完全没有帖木儿进城的气势。 汪大帅身后两人,一人捧着一盘子金元宝,一人捧着一盘子银元宝,真是羡煞人啊! 汪大帅看着王坚将军题写的“合州孝子”牌匾,微笑着,不住地点点头。 看来,这知府人选,他们是选对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大孝子的悲哀 汪大帅亲扣三声院门,小小的院门便应声而开。 卢谦探出脑袋来,看到是蒙古人,心中就有一股子火气,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汪大帅欠身问道:“可是卢谦先生?” 卢谦没好气的道:“有什么事吗?” 汪大帅哈哈一笑。 “蒙古大军不远万里,来到合州,多有叨扰。” “战端一开,最苦的,就是百姓。” “这,打仗嘛,也是没法子的事。” “如今,合州城大乱待治,如果不整顿好秩序,那苦的,还是百姓。” “蒙哥大汗思治,希望卢谦先生出山,诚邀卢先生出任合州知府,还合州百姓一个安宁太平。” 汪大帅诚意满满,卢谦却没好气地道。 “蒙军远离家乡,水土不服,舟车劳顿,着实辛苦。” “大帅何不可怜可怜他们,早日放他们回草原去,也好跟父母妻儿团聚。” “依我看,蒙军一走,合州自然大治,百姓自然安宁太平。” “再说了,卢某才疏学浅,实不敢担此重任。” 汪大帅一愣,竟被怼得无地自容,汪大帅仍然不死心。 “难道,卢学士就忍心看合州百姓,每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管不顾吗?” 卢谦低头不语,半晌,抬头冷冷地道:“卢某还要为娘亲煮粥,恕不远送。” “砰...”的一声,就把院门关上了,这是要闭门谢客啊! 一千铁骑看到他们敬爱的汪大帅受辱,吃了闭门羹,一个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小小的一道院门,如何能挡得住汪大帅手下如狼似虎的一千铁骑。 为首两名千夫长猛然抽刀,欲要替汪大帅出口气。 汪大帅摇摇头,摆摆手,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汪大帅又带着一千铁骑,腆着脸,早早的来敲门。 这一次,除了一盘金元宝、一盘银元宝,还把合州知府的大印都带来了。 这一次,汪大帅敲了好几次,却连卢家的门都没有敲开。 唉!汪大帅一张笑脸,直接贴了冷屁股,还是一样吃了闭门羹。 汪大帅的亲兵都看不下去了,他们对宋人,如何有过这般客气? 可是汪大帅不发话,他们也不敢造次啊,真是有怒不敢发,憋屈啊。 第三天,汪大帅又带着一千铁骑,腆着脸,早早的来敲门。 这一次,除了一盘金元宝、一盘银元宝,一个合州知府的大印。汪大帅还带来了一袋大米,一袋子白面,一篮子猪肉,浓浓的人情味啊。 汪大帅是想学刘皇叔,三顾茅庐。 看来,他学汉人的文化,还是学得不错的。 只可惜,他汪大帅不是刘备,卢谦也不是诸葛亮,这是城下之盟、刀下之盟。 只可惜,大宋和蒙古的战争,可不是三国那么简单,这是非我族类。 所以,汪大帅依旧没敲开卢家的门,汪大帅一张笑脸依旧是贴了冷屁股,还是吃了闭门羹。 没办法,汪大帅只得在卢家门外表明来意,深深一躬。 随后,把一袋大米,一袋子白面,一篮子猪肉都摆在卢府门口,悻悻而去。 第四天,汪大帅没有来。 因为,没有四顾茅庐的说法。 这一次,由两名千夫长,带着一千铁骑,气势汹汹来到合州城。 队伍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囚车。 两名千夫长看到,头天摆的一袋大米,一袋子白面,一篮子猪肉,都还原模原样摆在卢府门口呢。 这些宝贵的东西,卢谦没有动,合州的百姓也不敢动。 因为,不远处,还有一队蒙古兵在守着呢,他们也怕卢谦连夜跑了。 蒙哥大汗和汪大帅要的人,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啊,真是憋屈死了。 来到卢家门口,两名千夫长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领头一名千夫长走上前去,抬腿一脚,直接把卢谦的家门踢了个粉碎。 四名蒙军大汉立即冲进去,刀都没拔。 只听得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两名蒙军大汉像提小鸡一样,将卢谦生病卧床的老母亲给提了出来。 另外两名蒙军大汉,一左一右,夹着卢谦胳膊,也给拖了出来。 卢谦的左邻右舍,街坊邻居都不敢靠近,他们都只敢远远的看着。 他们看到卢谦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知道:在卢府之内,卢谦一定没少挨打。 那名踢碎卢家院门的千夫长一挥手,一千铁骑又掉头出了合州城。 卢谦和六十多岁的老母,一同被丢进囚车,残忍至极啊。 大孝子卢谦紧紧抱着老母,边哭边摸索,“娘,伤到那里了?疼不疼?” 卢母刘大娘忍住疼,轻声道,“儿啊,不疼,一点都不疼。” 卢谦泪如雨下:“娘,儿子不孝,是儿子带害了你啊。” 卢母刘大娘伸出满是褶皱的手,便帮卢谦抹眼泪,边心痛地安慰道。 “儿啊,哪里是你带害了我,是我这把将死不死的身子骨,带害了你。” “要不是我,你早就离开这合州城,跟着王坚将军杀鞑子了。” “你可要记住王坚将军的话,绝不能当汉奸走狗啊。” 卢谦哭着点点头,他难过至极,真没想过,娘亲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还要遭受这种囚车之苦,而且,还在教诲他。 一路上,大孝子卢谦除了哭,还是哭。 对自己这个儿子,刘大娘是知道的,自己就是他的软肋。 他的一切痛苦、忧虑、畏惧,根源还是在她。 她一身病,还能活到现在,她也知足了,她也活够了。 她躺在儿子的怀里,感觉很温暖,很温馨。生子若此,刘大娘无憾也。 虽然囚车跌跌撞撞,颠簸不堪,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路途艰辛。 在进入蒙军大营,正要打开囚车之际,卢谦老母刘大娘,突然一头狠狠撞在囚车栏柱之上。 顿时,头上鲜血从额角汹涌流了下来,刘大娘就这样活活撞死了。 她死得很安详,很幸福。 这一路上,她紧紧抓住她儿子的手,又陪着儿子走了这么远的路,说了那么多话,她已经知足了。 其实,她早就想死了,她只是想再留恋一下,再多陪他走一程人生路。 以后,她的儿子就没有任何顾忌了,也可以活成自己,走自己的路了。 卢谦手足无措,急忙扯下衣服去包母亲大人的头。 可惜,他又不是大夫,刘大娘头上的血,哪有那么容易止住的。 他的衣服,全红透了,都没有止住。刘大娘,也很快在他怀里断气了。 卢谦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他终于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无力。 “合州孝子”的牌匾,救不了他和刘大娘;大孝子的名声,更是什么用都没有。 唉,蒙古人的屠刀之下,什么都没有用,这就是大孝子的悲哀。 卢谦眼泪苦干了,绝望了,一抬头,看着一根粗大的栏柱,猛然撞去。 他想随娘亲而去,黄泉路上,母子相伴,就不会寂寞孤单冷了。 只可惜,他被两只巨大的胳膊给死死钳住了,动弹不得。 汪大帅要的人,可不能两个都死了啊,要不,他们还真不好交代。 虽然,他们都想不明白,宋人那么多,这个只会哭的人,又有什么用? 不听话的宋人,一刀咔嚓了,就好了,跟他们啰嗦那么多,费个什么劲呢? 事情搞成这样,汪徳臣汪大帅也很是抱歉。 他看着哀伤至极,一言不发的卢谦,汪大帅诚恳地道。 “卢先生,你母亲的事情,蒙哥大汗也知道了,他也很难过。” “谁都是有父母的人,父母为大,在我们蒙古草原,也是这样的。” “其实,我们大汗也跟你一样,父亲早亡,所以,他最是孝顺寡母。” “蒙哥大汗亲自下令了,要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木,厚葬刘大娘。” “到时候,蒙哥大汗要亲率终将参加葬礼,给予极致哀荣。” “我们大汗亲率大军,不远万里、不辞辛劳而来,追求的就是天下一统。” “你是读书人,你是知道的,只有天下一统,才能彻底消除战乱,才有天下太平,百姓才能过上安宁日子,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蒙哥大汗也是想以最少的伤亡、杀戮,来结束这天下混乱,完成一统大业。” “这就需要蒙人、宋人的有志之士,一起努力,来打造一个天下一统的太平世界。” “凭陆先生的渊博学识和爱民情怀,日后做个四川经略使,也是绰绰有余啊。” “到时候,这川蜀百姓,如何教化,川蜀大地,如何治理,蒙哥大汗,全听卢先生的。” ...... 汪徳臣汪大帅掏心掏肺、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通,哀伤至极、心如死灰的卢谦却是一言不发。 有些事,宜慢不宜快,汪大帅说透了,也就走了。 卢谦刚死了母亲,汪大帅也不指望一下就说服他。但他相信,他们一统天下的大志向,是绝对不会错的。 他也知道,对于这顽固至极的大孝子,光说还不够,还得再给他加一点猛料。 双管齐下,才能令他折服、就范。 卢谦,是合州有名的大孝子, 可卢谦,他不止是卢家的孝子,他还是合州百姓的孝子。 这样的人,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绝对做不到独善其身。 这样的人,心中有爱,心中有情。 对家人的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倾其所有的付出和努力。 对百姓的情,特别是那一份以身俱来的悲天悯人之情,特别是那一份从书本中学来的、以天下为己任的深情大义。 这样的人,有着致命的弱点,有着致命的软肋。 这,就是一个大孝子的悲哀。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哥哥,救我! 唉!还是宋人,了解宋人。 唉!还是自己人,了解自己人。 这一次,川东都元帅杨大渊将军,出马了。 杨大渊一出马,就直击死穴要害,就是雷霆万钧。 那阵仗,那手段,让人心胆寒。 卢谦的左邻右舍、街坊邻居,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不剩,统统抓来。 蒙军大营之内,齐刷刷跪倒一大片,一个个哆嗦颤抖作一团。 他们也不知道,蒙军抓他们做什么? 他们也不敢问,蒙军为什么要抓他们? 蒙军抓人、打人、杀人,向来是没有理由的。 被抓、被打、被杀,这,就是他们的命呐! 蒙军大营之内,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杨大渊猛然抽出冰冷弯刀,厉声喝道:“聒噪,谁再哭,就杀了谁。” 众人一下子都不敢出声了,死死咬着牙,闭着嘴。 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咳嗽,也得自个咽回去。 谁也不敢当出头鸟,出头鸟不得好死,这个道理,他们也是知道的。 可是,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婴儿在哭,妇人也在哭,怎么也止不住。 看来,他们是惊吓过度了。 宋人的传统,对妇女、婴儿等弱小都常怀悲悯之心,是不可以无端指责的。 可杨大渊将军竟然不管这些,他一把将哭泣的、抱小孩的妇人扯住,一把提将出来。 在众人面前,不由分说,干脆利落,手起刀落。 一刀,就斩断了两颗头。 人死了,哭声停歇了。 这冰冷弯刀,实在是太快了。 还不等众人求情,还不等众人服软。 杨大渊甚至都不问他们心仪的合州知府卢谦一句:杀,还是不杀? 他杨大渊,就给杀了! 这,真是毫无天理啊! 这久经战阵的人,杀起人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其实,他也不必问,他是川东都元帅,他还管辖着合州知府呢。 杨大渊提着滴着血滴子的冰冷弯刀,怒喝道:“还有谁,想哭?” 全场一千多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哭。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杨大渊一眼,就生怕给他惦记上了。 杨大渊使了一个眼色,彪悍的刘渊将军,立马带着一队士兵快步上前,将前排跪倒在地的十名百姓立即拖出来。 十柄弯刀齐刷刷举高,只见刀光闪过,“咔嚓...”一阵声响,十颗人头,瞬间滚落地下。 全场一千多人,一个人都不敢说话,一个人也不敢抬头,一个人也不敢求情。 这十刀,和刚才那一刀一样快。 也不等众人求情,也不一问一声卢大学士。 由于刀太快,那一分两截的尸体,居然还在地上兀自抖动着、扭曲着。 恐怖至极! 唉!这段时间,蒙古人的弯刀和皮鞭,他们见识多了。 他们都麻木了,认命了。 磕头有什么用? 求情有什么用? 反抗有什么用? 可怜又能有什么用?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留着自己的卑微和恐惧,保留着自己心中的祈祷,希望蒙古鞑子不要注意到自己,希望能卑微地活下去。 能多活一时,是一时啊! 杨大渊瞟了一眼卢谦,卢谦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他的嘴角在抽搐,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有扭曲,还有不可思议的惊恐。 可他,终究没说一句话。 杨大渊知道:他心里痛苦极了。 杨大渊知道:他卢谦也想死,但偏偏不让他死。 杨大渊很满意,这效果好极了,不过,还不够味,还要再加点料。 必须要把他的名声搞臭,要把他高傲的脸皮撕下,要让罪恶滔天,要让他生不如死。 杨大渊哈哈一笑,一想起这个事情,他就很是得意。 杨大渊扯开嗓子,高声道。 “你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把你们抓进来吧?” “今天,我明人不做暗事,杀人不说谎话,我就实话告诉你们。” “今天,把你们抓到这里来,老夫杀你们,你们肯定恨死老夫了。” “不过,你们不要怪我,不要恨我,因为,你们搞错了对象。” “老夫和你们不认识,你们的死活,老夫管不了,老夫也懒得管。” “今天,你们来到这里,死在这里,其实,都是你们眼中的大孝子卢谦惹的祸。” 众人一片愕然,怎么会是卢谦? 卢谦也惊愕了,怎么是自己的错? 杨大渊继续张开他的大嗓门,高声道。 “蒙哥大汗瞧得起他卢谦,想让他当这个合州知府,好好治理合州,给大家一条活路。” “可卢谦呢,偏偏不识好歹,蒙军的汪大帅三顾茅庐,送礼又送金,可是他装清高,闭门不见。” “这下好了,蒙哥大汗和汪大帅认为,是你们这些人,给了卢谦很大的压力。” “如果他当了这个合州知府,那你们就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让他抬不起头来,让他无地自容。” “所以,今天,索性就来点干脆的,把你们全杀了,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们也不要急,你们也不要害怕,十个一排,排着队来,先死后死都一样,反正就是一个碗口大的伤疤。” “血流干了,就死了,就不疼了。” 杨大渊说得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却是字字带血啊! 众人一片哗然。 人啊,谁都怕死。 人啊,谁都想活着。 百姓的想法很简单。 百姓的感情也很纯粹。 经杨大渊将军一点拨,他们就恍然大悟,他们就都知道了真相。 原来,他们今天被抓来杀头,那是因为受了大孝子卢谦的牵连。 他们能活下来不容易,这该死的卢谦,怎么那么轴,一根筋,怎么就不知道为他们着想呢。 而且,杨大渊绝不是说着玩的,这一千多人,对他来说,还不够杀呢。 杨大渊瞄了一眼卢谦,故意高声道。 “卢谦,这合州知府,你当还是不当?” “你当,就不杀他们。” “你不当,就杀光他们。” “你倒是,痛快给句话啊!” 众人都抬起头,眼巴巴看向卢谦,那乞求、恳求的眼睛,全都望穿了。 可卢谦,刚死了相依为命的娘亲。 他茫然无措,他的内心告诉他,绝不能当汉奸走狗。 他哀伤至极,为娘亲的死,为乡亲们的人头落地哀伤至极。 他万念俱灰,他想一死了之,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他被紧紧按压住了,容不得他撞墙。 他一言不发,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生命,一边是大义。 他,糊涂啊! 杨大渊又使了一个眼色,刘渊又带着一队人,快步上前,立即将十人提出来。 十人恐怖、害怕至极,大声哭喊道:“卢谦,卢谦,求求你,救救我们。” 他们求救的声音还没说完,还不待卢谦下定决心,只见刀光一闪,一阵“咔擦...”声再次响起。 十颗脑袋,就又滚落在地。 死亡的恐惧迅速在人群中传播,众人都慌了,得赶快把卢谦喊醒啊,要不,他们全都得玩完。 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哀求道:“卢大孝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声求道:“卢大孝子,求你救救我们吧!” 一个绝望的声音高声道:“卢大孝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当合州知府,不丢人。” 一个瘦小的身板凄厉吼道:“卢谦,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 没办法,他们不敢向蒙古人求救,但是,向卢大孝子求救,那还是敢的。 况且,卢谦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况且,卢谦是可以救他们的。 况且,只需要卢谦点点头,不难也并不复杂。 杨大渊又故意问了一句:“卢先生,杀,还是不杀?” 卢谦的浑身在颤抖,嘴角在抽搐,但他依旧茫然,依旧不点头,依旧不吱声。 卢谦的心,可真硬呐! 唉!他是被自己的伦理道德,束缚得死死的。 杨大渊又使了一个眼色,十名百姓又被快速拖出来,又是一阵哭喊。 当然,哭喊声更大了,甚至有些聒噪。 他们求饶、求救的话还没说完,他们的人头就又和身子分离开了。 他们的脑袋和身子,依旧不停地抖动着,他们,不甘心呐! 众人崩溃了,他们终于相信了,他们今天全都会死。 杨大渊说的对,这一切,都是因为卢谦。要不是他,蒙古人也不会盯上他们,他们也就不会死。 众人看卢谦还在独自伤悲,对他们的死活不管不顾,就气不打一处来。 众人都怒了,救命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见死不救。 他卢谦,变了,变得太自私了。 难道,他的名节,比生命还重要吗?这可是一千多人的生命啊。 一个中年汉子高声责骂道:“卢谦,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另一个中年汉子一点都不留情,“卢谦,你这个自私鬼,你也不得好死。” 一个老大娘愤愤不平地指责道:“卢谦,你还吃过我家的饭呢?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一个中年妇女已经撒泼开骂起来,“卢谦,你这个天煞孤星,是你带害了我们。” 他的男人也跟着骂起来,“卢谦,你这个丧门星,你已经害死了我阿爷,你还要害死我吗?” 一个老大爷怒骂道:“卢谦,你哑巴啦,你就不能说句话,好歹,也让我死在家里啊。” 一个老大娘怒骂道:“卢谦,断头死,道了阴曹地府,永世不得超生,你难道想让我们都下十八层地狱吗?” ...... 卢谦哑然,他百口莫辩啊! 卢谦的眼神,有了太多愧疚, 他刚刚死了相依为命的亲娘,他的内心还悲伤不已,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 现在,却把那么多罪责和悲伤强加到他身上,让他的悲伤,悲上加悲。 可是,卢谦哑然、悲伤、愧疚,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再难过悲伤,也阻止不了杨大渊杀人。 杨大渊又使了一个眼色,刘渊立马又拖出来十个人。 “大哥哥,救我。” 一个稚嫩恐惧的小女孩的哭喊声,响彻蒙军大营。 第二百九十八章 活着都不怕,还怕死么? 卢谦对这个声音,很熟悉。 这个稚嫩的声音,是卢谦家隔壁,卢大爷最疼爱的小孙女,那个和卢谦同辈的八岁可爱孩,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卢小佳。 卢小佳平日里最爱跑到卢谦家,听卢谦讲各种各样的故事,稀奇的、古怪的...... 她最喜欢听的是梁红玉、红拂女、花木兰、穆桂英的英雄故事。 .... 卢小佳总是眨着大大的眼睛,崇拜地道:“大哥哥,你知道的好多啊,我也想像你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卢谦总是嘿嘿一笑,“我家里的这些书,等你识字了,你想看那本都可以,你只要看一遍,也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卢小佳总爱提着一把木剑,崇拜地道:“大哥哥,我想像梁红玉、红拂女、花木兰、穆桂英一样,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当一名杀敌报国的女将军。” 卢谦哈哈一笑,“小佳志气不小啊,等你长大了,一定能当一个女将军。到时候呢,小佳就带领合州百姓,杀敌报国。” 卢小佳高高兴兴地点头,提着她的木剑就愉快地玩耍去了。 唉!卢小佳是多好、多可爱、多乖巧、多有志气的一个女娃子啊! 这女娃子,杨大渊也不放过,也要杀? 佩服!杨大渊杀人,那是无差别、一视同仁啊! 卢谦猛然抬头,他空洞茫然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蒙古人的弯刀正待挥下,不知哪里来的洪荒之力,卢谦竟然使劲挣脱了两名蒙古鞑子的铁臂。 卢谦疯了一般跑过去,紧紧将卢小佳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蒙古人的弯刀。 卢谦颤抖着身子,哀伤地大吼大叫道。 “我当,我当。” “别杀了!别杀了!” “我当这个合州知府,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杨大渊愣住了。 屠刀之下的另外九个人,也都愣住了。 不过,他们瞬间又都晕了过去。真是吓死人了,真是鬼门关闯了一回啊。 卢小佳则是吓得在卢谦怀里,“哇哇...”大哭,不知是害怕还是高兴。 不过,她笃定:大哥哥,是不会不救她的。 跪在地上的一千多人,也都愣住了,也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弯刀之下,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一大半人突然承受不住,突然昏倒在地。 另一大半人,则是兴奋地和自己的阿爹阿娘、兄弟姊妹、妻子孩子紧紧拥抱在一起,激动得哭了。 他们,终于骂醒了这个死头干姜的卢谦。 他们,终于捡回了一条命,终于不用死了,终于可以卑微地活着了。 唉!卢谦的心,始终还是软的。 他又怎么放得下左邻右舍?每一张面孔,他都很熟悉啊! 他又怎么舍得下街坊邻居?每一个人,都是看着他慢慢长大成人的啊! 他又怎么抛得开合州百姓?每一个鲜活的生命,能活到现在,都很不容易啊! 他只是哀伤过度,心如死灰、万念俱灰罢了。 从卢谦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愿意背负一生汉奸的骂名,忍受万人、万年的唾骂。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大孝子卢谦,也不是王坚将军眼中的有为青年,他是汉奸卢谦。 从那一刻起,他的前途、命运,永远跟大宋无关了,他也无法再进京赶考、金榜题名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杨大渊也懵了。 杨大渊的眼睛,居然有点不敢相信。 杨大渊,居然有些许失落,他居然有点想不通。 唉!这卢谦,没有大宋文人的风骨啊! 杨大渊不甘地凑过来,在卢谦耳边恶狠狠地道。 “小子,其实,这个合州知府,你可以不当的。” “我的好多兄弟,都想当,你死了,就轮到他们了。” “我看,你就是个伪君子、懦夫。” “你骗得了其他人,骗不了我,你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你这种人,一点骨气都没有,我看不起你。” 卢谦再次哑然,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杨大渊,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绝不能让他得逞了。 他决定,要跟他们刚硬到底。 卢谦大孝子,他,死不起啊! 他死,不是一个人死,而是一千多人死,甚至是更多的人死。 他只有抛弃他所有的良知、理念、风骨,像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活着,他都不怕。他,还怕死么? 汝南,北依汝水,南及江淮。 自汉高祖始建汝南郡,汝南便是贯通中原地区南北的水陆码头。 汝南,人杰地灵,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就是发生在汝南郡。 汝南,人酬地广,物产丰富,也是河南一地的物资储运中心。 汝南,有一座中台山。 禹分天下为九州,豫为九州之中,汝为豫州之中,故聚土垒石以标天中,名天中山。 此时此刻,一员顶盔贯甲的蒙军大将,骑一匹高头大马,走马天台山。 他身后,跟着三名汉人。 这员蒙军大将,就是赫赫有名的蒙军中路军统帅:忽必烈亲王。 后面三人,一人是他的头号军师子聪僧人刘秉忠,一人是理学大儒姚枢,一人是经邦治国之士郝经。 这三人,可谓是忽必烈亲王的左膀右臂和中枢智囊。 自去年十一月中旬,受蒙哥大汗之命统领中路军,在开平祭旗出征以来。 忽必烈大军,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了将近四个月,才到达汝南地界。 现如今,在汝南已经整整逗留了一月有余。 忽必烈也是蒙古草原上的一只志向高远的雄鹰,文治武功,一点都不输蒙哥大汗,他也想驰骋沙场,他也想一统天下。 可是,这样的行军之法,犹如乌龟爬行,很不应该啊。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样的走法,还是是忽必烈亲王的首席军师子聪僧人出的主意。 自去年初蒙哥大汗在六盘山兴师三十万大军伐宋,忽必烈就以足疾为名,在家休养。 因为,他受到了一众蒙古亲贵的造谣、诋毁、污蔑,还受到了蒙哥大汗的猜忌。 因为,他对汉人、汉地的治理之策,与蒙古亲贵的意识、方式、做法,简直是南辕北辙,唱反调。 因为,他的行为,被认为太过怪诞,太过仁慈,太过不可思议,根本就不是草原狼和草原雄鹰该有的样子。 虽然,他在漠南辖地实行的“新政”,用汉人、兴法度、奖农耕......成效颇着,很得中原人心。 但是,此举,损害了惯于肆意征索的蒙古贵族的利益,束缚住了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很不自在。 他们不断进谗,还促成蒙哥大汗设立钩考局,以查核财赋之名,罗织了一百余条罪状,罢免了他任命的所有汉人官吏。 还是靠他采用姚枢的建议,将妻儿家人送往蒙哥大汗所在的和林,作为人质,并亲自入觐蒙哥大汗,才最终冰释前嫌。 但是,他还是被逼交出了邢州、河南、陕西三地的治权。 这一次,三路大军伐宋,蒙哥大汗受困于钓鱼城下,忽必烈如何敢贪功冒进?如何敢争夺功劳? 蒙哥大汗十二万大军虽然一时困于钓鱼城之下,但弹丸小城,如何挡住蒙哥大汗的狂飙铁骑? 只有蒙哥大汗到达襄阳城、兵临临安城,忽必烈才可驱兵跟进,供其驱使,以效犬马之劳。 还好,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已率军驰援合州,忽必烈也正好可以在汝南修整,顺便把河南一地的政务好好整治一番。 走马天台山,忽必烈亲王很是兴奋。 “这汝南郡,在史将军的治理之下,愈加富庶。” “史将军,真是一名难得的经邦济世的大才,他为大蒙,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郝经学士点点头,开口道。 “史将军顶住压力,沿袭亲王治理河南之策,想想,真是不容易。” “只可惜,史将军率军增援大汗而去,不知何时,才能得胜归来。” 姚枢哈哈一笑,“还好,咱家亲王又重游故地,史将军再无后顾之忧了。” 忽必烈点点头,这次出征,一路走来,他是感叹万方。 中原地域之广袤,还需要更多像史天泽、姚枢、郝经这样的治世能臣,才能够四海一家、天下一统,开万世太平。 此时此刻,忽必烈和汉高祖刘邦一样,都有思良将的迫切心情,真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站在这天台山之上,首席军师子聪僧人刘秉忠的心中,却有一番更远的谋划。 “大汗,我打军驻扎汝南,虽为万全之策,可还需要应变之机。” “变则通,通则顺,顺则万事无忧。” 忽必烈一愣,这驻扎汝南,以待时机,可是子聪僧人的大计谋,所有的文臣武将,可都是拍手称赞、毫无异议的。 难道,又要变了?难道,已经到了挥师南下的时候了。 忽必烈狐疑问道。 “子聪先生,何为应变之机?” “难道,大军该动了?” 子聪僧人点点头,微微一笑。 “我大军驻扎汝南,这里粮草充足,水运通达,进可攻、退可守,切不可轻举妄动。” “不过,汝河往南,就是江淮地带,江淮往南,就是京湖战场。” “这江淮、京湖,我大军迟早是要去的。” “所以,还得动一动,变一变。” 第二百九十九章 帮主的仇,不报了吗? 忽必烈皱了皱眉,有些忧虑地道。 “十万大军,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 “否则,将致师老兵疲,难免困于大宋的坚城之下。” 子聪先生点点头,深以为然。 “亲王所言极是,大军一出,必须泰山压顶,排山倒海,让宋人举国恐惧,举国颤抖,切不可不给宋军任何喘息之机。” “否则,待宋人回过神来,依托水道、坚城,也是极其难缠的。” “我意,不若先派一支先锋军,一万人足矣。深入江淮地区,为后续大军做些准备。” “再派一治理能臣,在江淮地区先行推行亲王的治理之策,轻徭薄赋,收买中原人心,顺便为后续大军筹集粮草。” “中原久乱思治,我先锋大军一到,王-策施行,必定百姓归附,人心安宁,感激涕零。” “到时候,我大军出动,中原百姓必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我大军日后过淮河、渡长江,横扫临安,必定势如破竹,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子聪先生的一番鸿篇大论,让忽必烈一怔、一惊,随即抚掌大笑。 “妙!妙!妙!” “子聪先生,真不愧是当世诸葛。” “一句话,顿时让本王茅塞顿开,真是妙计神策啊。” 忽必烈终于听明白子聪先生的应变之机了,这进可攻、退可守、看当下、管长远的妙计,在蒙宋对决之际,当真能立于不败之地。 理学大儒姚枢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子聪先生真高人也,真是算无遗策。” “这样,江淮地区的百姓,就能早日受到亲王的恩泽、恩惠了。” “这是百姓之福,天下苍生之福啊。” 郝经学士也连连称赞。 “子聪先生一席话,一步棋,就把中路十万大军走活了。” “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还可以遥遥呼应蒙哥大汗。” “真是高招,妙计,无敌阳谋啊。” 第二天,忽必烈亲王发下军令,大将杨惟中、治理能臣郝经学士,共率先锋部队一万蒙军铁骑,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杨惟中和郝经策马在前,日夜兼程。 他们责任重大,受亲王之命宣抚江淮,为中路大军开一条康庄大道。 他们,将不辱使命。 荆州三害,经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水上大战,水鬼帮和苍狼帮损失极其惨重。 唯一留全的,就只有三害之首的李旺财。 也难怪,李旺财就只有自己一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他的身影太过鬼魅,想逃,还是跑得掉的。 这一战,最惨的就是水鬼帮,帮主林长水、副帮主陆大彪、十八位水鬼统领、五十多位水鬼精英,全部战死。 虽然临死了,林长水帮主也没有说出来,他是死在谁的手上,陆大彪又是死在谁的手上。 虽然临死了,林长水帮主也没有喊一句冤,也没有说一句复仇的话。 其实,他不说,张荣也知道。 能够在水下斩杀林长水、陆大彪、十八位水鬼头领和五十多位水鬼精英,单凭张荣和留守的十几个老弱病残,报仇,简直就是送死,报仇,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那一战之后,张荣带着林长水、陆大彪的尸体,以及双掌被断、残废了的张顺兄弟,回到了水鬼帮。 那么多水鬼帮的英雄好汉,豪气干云地杀出去,最后只回来一个张荣,还有一个断了双掌、成为废人的张顺。 想想,都怪凄惨的。 想想,都怪可怜的。 水鬼帮剩下的,就只有十几名未经战阵、在家留守的老弱病残。 张荣撑着小船,载着昏迷不醒的废人张顺,带着早已死绝的林长水帮主、陆大彪副帮主。 惨兮兮回到了水鬼帮。 十几名老弱病残,在荆州码头焦急张望,当看到一叶孤舟,一人撑船,他们就什么都懂了。 当看到惨死的林长水帮主、陆大彪副帮主、已成废人奄奄一息的张顺二哥,他们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至于其他死于江底的水鬼头领和水鬼兄弟,已经再也找不见了,他们已经成了永恒的水鬼。 十几个人,顿时嚎啕大哭、涕泪横流、抢天呼地、声震寰宇。 那阵势,心已碎,魂已断,真情流露啊! 水鬼帮年纪最小的水鬼荆无忌,心中波涛难平,哭喊着道。 “张荣大哥,林帮主、陆副帮主,薛刚、薛霸两位哥哥,他们死得太惨了。” “我发誓,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胡子花白的老水鬼薛大爹直摇头,深深叹息道。 “荆无忌,你还小,不知道这江湖的险恶。” “林帮主、陆副帮主带着那么多水鬼兄弟,还是在咱水鬼帮的地盘,集水鬼帮所有的力量,满心欢喜地全力出击,到头来却是全军覆没。” “单凭你一个小水鬼,报仇,谈何容易啊!”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荆无忌抹了一把眼泪,一边哭泣一边大声嚷嚷道。 “追着大船去查,我就不相信查不到。” “难道,林帮主的仇,不报了吗?陆副帮主和各位大哥的仇,不报了吗?” “不报仇,水鬼帮就不怕被别人耻笑吗?” 薛大爹长长一声苦笑。 “怕被人耻笑?现在可不是说耻笑的时候。” “我看呐,水鬼帮,能不能存在,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 “报仇,那是很久以后才有能力考虑的事情了。” 众人愕然,张荣却无奈地点点头。 “无忌啊,薛大爹说得对。” “林帮主、陆副帮主和各位水鬼兄弟的仇,我们誓死也要报。” “但现在,该考虑的,还是生存,而不是报仇。” “这一战,我们水鬼帮是结下死仇了。我估计,过不了多少时日,仇家就会找上门来。” “我们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 这十几名老弱病残,也只能听张荣的了。 最后的水鬼帮,十几人,白衣白服、披麻戴孝,为林长水帮主、陆大彪副帮主,举行了一场哀伤至极、凄凉至极的葬礼。 葬礼不敢大办,也不敢声张,还是关起门来举办的。 荆州的朋友,生意上来往的伙伴,一个都没有请。 张荣吩咐买了两副上好的棺材,请了个庙里的和尚,念了三天经文,就草草葬在了江边的一道青松岭。 林长水帮主、陆大彪副帮主生前豪气干云、威风凛凛,死后却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看着不觉让人落泪。 不过,下葬的时候,来了一个人,也算是给了林长水帮主、陆大彪副帮主一丝安慰。 这个人,就是荆州三害之首、与林长水和陆大彪恩怨未了的李旺财。 李旺财提来了一壶酒:桃花酒。 半壶酒洒在了墓碑前,洒得他好可惜! 李旺财为每人点上三炷香,看着青烟缭绕,他喃喃道。 “长水、大彪,先前多有叨扰,还请你兄弟俩多多海涵。” “这些年,我拿了你水鬼帮不少的财物,这些债,只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这一回,咱荆州三雄,算是太托大了,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真是把会水的给淹死了。” “你们走了,我来送送你们,敬你们一碗酒。这酒,香着呢。” “你们可知道,这是一坛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我可是费了老大力气才弄来的。” “那个宋老板啊,抱着这坛酒,打死也不舍得松手。唉!我差点没打死他。”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这次惹的,就是天下第一山庄:桃花山庄。” 张荣惊呼:“你说的可是武陵城沅江畔、有五百年历史的桃花山庄?” 李旺财点点头,无奈又无力地道:“除了它,还能有谁。” “桃花山庄”四个字,着实把张荣、张顺和剩下的十多名老弱病残的水鬼兄弟吓了一跳。 个个张皇失措,沉默不语。 天下第一山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还有一座神秘的九层剑塔藏剑阁,江湖风云榜上榜之人,就有足足七人。 关于桃花山庄的传说,更是层出不穷,一壶桃花酒,一碗桃花蜜,一席桃花宴......谁不向往啊。 桃花山庄的势力,岂是水鬼帮能撼动的。唉,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它。 张荣不解地道:“既然是桃花山庄的船队,为何还要冒死去抢?” 李旺财哈哈一笑。 “自古有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单生意,价钱开得,实在是太高了。” “一艘船,五万两,谁都会发疯,谁都会眼红啊。” 一艘大船五万两,众人都惊呆了。 怪不得大战前夕,林帮主和陆副帮主特别的兴奋,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原来,是被“一艘大船五万两”迷住了双眼,蒙蔽了心智。 张荣不解地道:“梅花钱庄少东家开这么大的价钱,下了这么大的手笔,难道,他们和桃花山庄有仇?” 李旺财苦笑一声,一笑置之,根本没理这茬。 他提起酒壶,又饮了一大口桃花酒,无奈地感慨道。 “这桃花酒,味道真不错啊!” “至于梅花钱庄少东家的手笔,梅花钱庄和桃花山庄的仇怨,我也不知道。” “不过,不知道,那是最好的;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这也怪不得人家,毕竟,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你办不了事,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其实,这是单好生意,那八艘大船,四十万两银子,真是让人眼红呐!” 李旺财顿了顿,边喝酒边摇头,还是万般的可惜,还是深深的无力。 第三百章 可有一条活路? 李旺财顿了顿,又接着道。 “原本想,这一次,是荆州三雄联手,又是在荆州水面,只要凿船即可。” “水里的功夫,水鬼帮可是第一啊,他桃花山庄即使是当世的强龙,也得跟地头蛇低头不是。” “而且,我们还有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陆地神仙排名第五名的青蛇郎君助阵。” “想来,这单生意,那是十全十稳、手拿把攥的。” “只可惜啊!只可惜啊!” 张荣一直在长江水下,中途还将被斩断双掌的张顺送上岸,又顺江潜游十里,去寻找林长水帮主和陆大彪副帮主。所以,有很多战场情况,他也是不知道。 张荣急迫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咱们就要成功了,八艘大船都漏了水,我也挑翻了一条船。” “讲真,水鬼帮的兄弟,个定个都是好样的。” “唉!谁知道,竟遇上了一个陶大少爷,还遇上了一个弹琴的。” “唉!一剑青龙撞青蛇,一曲魔音震大江,硬生生把这单大生意搅黄了。” 李旺财说这句话,眼神里居然还有一丝恐惧之色。 李旺财意犹未尽地道。 “你们可知道,什么叫一剑青蛇?什么叫一剑青龙?什么又叫古琴魔音?” 张荣和众人都摇摇头,面面相觑,却又一个都接不上话,他们没见过,他们也不敢想象。 李旺财一声苦笑,喃喃道。 “你们不知道也好,即使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 “我倒是见过了,也知道了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不枉身入武林一场。” “所以,在这荆州水面,我们荆州三雄,吃这么大的亏,一点都不冤。” “真是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听完李旺财洋洋洒洒的一番无奈又无力的感慨,张荣和众人都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苍狼帮的虎狼之威,张荣、张顺是亲眼见识过的。还不是一样,落得个死伤惨重。 张荣恍然,怪不得,林帮主死前,绝口不提报仇之事。 现如今,和桃花山庄这天吃人的强龙结下如此血海深仇,那可如何是好。 张荣对李旺财急急施了一礼,满心感激地道。 “李大侠,事已至此,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还请李大侠给水鬼帮指一条明路,寻一条活路。” 李旺财轻轻一声苦笑,又是一笑置之,他提起酒壶,又饮了一大口桃花酒,感慨道。 “好酒,好酒啊!” “只可惜,一朝铸成大错,再势难挽回。” “听说,桃花山庄溯江而上,在渝州,陶庄主振臂一呼,半座江湖武林,群雄响应。” “那些个江湖武林、名门正派听说荆州之事,也是义愤填膺,欲除我三雄为快。” “你说,与整个大宋武林为敌,我们还有活路、还有明路吗?” “让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我自身都难保,哪里有什么明路啊。” 张荣和众人全部哑然。 张荣不甘心地道:“难道,真的没有活路了吗?” 李旺财摇摇头,又喝一口酒,一笑置之,自个接着道。 “从今以后,咱荆州三雄,在荆州、在江湖武林,是没有一片立足之地了。” “我估摸着啊,钓鱼城战事一了,就是我荆州三雄覆灭之日。” “我今日来,一是为送一送林长水和陆大彪,另外,也是为了告知你们一声:能逃,就赶紧逃吧。荆州,就别再回来了。” “水鬼帮,荆州,就忘了吧,就当它不存在。” “活路,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或许在天涯海角,或许在九州八荒,反正,我是不知道。” 众人愕然,恐惧不已。 树倒猢狲散,看来只有各奔前程,各自溜了。 李旺财又饮了一大口桃花酒,苦笑道。 “长水、大彪,你们就安息吧。” “我要走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荆州,还能再来看看你们。” “你们真是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张荣兄弟,还能留个全尸,有块葬身之地。” “我,可能就没有那种福气喽。” 李旺财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兔死狐悲地长叹一口气,随即把酒袋一扔,鬼魅一般踏草而去。 一眨眼,就消失在青松岭。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 口口声声要报仇、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荆无忌,也不再嚷嚷报仇之事了。 现在,可是整个大宋江湖武林要找水鬼帮的麻烦,要找荆州三雄的麻烦,要为桃花山庄报仇啊。 宽敞明亮的水鬼帮聚义大厅,显得空空荡荡。 十几名水鬼帮老弱病残,正在为日后的生计、前途忧愁不已,正在为明路、活路苦思良策之际,水鬼帮的大门,竟被“咣咣咣......”敲得震天响。 众人一惊,莫非是桃花山庄的人,寻仇来了。 十几名老弱病残,一个都不敢动,齐齐看着他们的主心骨:张荣大哥。 张荣的心也在颤抖,这桃花山庄,这江湖武林,来的,也太快了。 难道,今日就是水鬼帮灭门之日? 不过,既然来了,躲,是躲不掉的;跑,也是跑不了的。 死就死了,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不能让天下人耻笑吧。 张荣咬咬牙,喘着粗气,一步步走过去,猛地一把拉开,被敲得震天响的大门。 张荣惊呆了,原来是临安城最大的望月酒楼的彭老板。 彭老板身后跟着两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大汉,他们身后,是二十多名手持铁棒的凶悍之徒。 彭老板一脸的怒气,一把推开张荣,气冲冲闯了进来。 彭老板扫视一一眼水鬼帮聚义大厅,表情阴冷,极不耐烦,扯开嗓门吼道。 “干什么呢,敲半天,才开门,你们水鬼帮难道要关门歇业吗?” “林帮主呢?林帮主呢?” 张荣一惊,急忙上前一步,小心问道:“彭老板,有何事?坐下好好说。” 现在的水鬼帮,谁都惹不起啊! 找不见林帮主,彭老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地道。 “不是我说你们啊,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何事。” “你们林帮主呢,快叫他出来,别是想当缩头乌龟,不敢见人吧。” 众人正在哀伤之际,彭老板居然敢口出不逊,诋毁为了水鬼帮利息英勇逝去的林帮主,一下就激起了众人胸中怒火。 荆无忌一步跨过去,抡起拳头就想要打彭老板。 彭老板迅速往后一缩,安全躲在两名壮汉身后。 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抬头挺胸,足足比荆无忌高了两个头。 两名壮汉冷冷一笑,一脸的蔑视,他们双手抱拳,正等着荆无忌出手呢。 二十多名手持铁棒的凶悍之徒,齐刷刷围了上来,站成一个扇形,个个目露凶光。 说时迟,那时快,张荣一把拉住了不要命的荆无忌。 要不,真打起来了,水鬼帮这十多名老弱病残,绝对要吃大亏啊。 彭老板又扒开众人,挤上前来,冷笑一声,“怎么着,欠钱不还,还想打人?” 张荣忍住怒气,惊讶道:“彭老板,水鬼帮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你可不敢不敢胡言乱语啊。” 彭老板冷冷一笑。 “怎么着,你们欠钱不还,还想赖账?还说我胡言乱语?” 欠钱!赖账!张荣和一众水鬼都懵圈了。 张荣疑惑地道。 “彭老板先前定购的二十尾河豚鱼,不是如数交给彭老板了吗?” “货款两清,水鬼帮又何曾欠彭老板什么钱呢?” 彭老板叹息一声,随即从宽大的袖兜里取出一张单子,递到张荣面前。 “你们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看好了,这就是账单。” 张荣一把抓过来,这哪里是账单,明明是张订货单。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望月楼向水鬼帮订购二十尾河豚鱼,约定三日内交货,定金二千两,收款人的署名,正是林长水。 只是,约定的交货日期,已经超期一日。 张荣看向薛大爹,“薛师傅,你看看这订货单,有没有问题?” 薛大爹凑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点点头道:“这确实是林帮主的亲笔签名,这单子,也是水鬼帮的。” 张荣转回身,豪气地道。 “彭老板,请稍侯,既然有这单子在,我水鬼帮一定会如数供货。” “二十尾河豚鱼,一尾都不会少。” 上一次,张荣张顺兄弟在江底捕了四十三条河豚,被李旺财踩死了七尾,掳走了三十六尾。 万幸的是,林长水、陆大彪、张荣三人合力追回来了。 不过,第二天,陆大彪窝囊亲自到荆州梦香楼的,花了一千八百两银子,为李旺财赎回了老相好楚红姑娘。 现在,鱼房里还有十六尾江豚呢,即使差四尾,通融通融,明天下水捞给他就是。 这,就是张荣的底气。 当薛大爹和荆无忌把十六尾活蹦乱跳的河豚鱼捞出来的时候,彭老板看都没看一眼。 彭老板摆摆手,冷笑一声。 “我说,你们水鬼帮,真是一点信誉都没有。” “这几日,大门紧闭,怎么都敲不开。” “睁开你们的瞎眼,好好看仔细了,交货的日期已经超期了。” “害得我,花了十倍重金,从江州采购了二十尾。” “这造成的差价、损失,你们水鬼帮,总该赔吧?” 张荣和一众水鬼面面相觑,想不到,彭老板居然来这一手。 这,不是明摆着讹人么? 怪不得,以往上门,都是他一个人来,这一次上门,带了那么多打手,原来是有备而来啊。 第三百〇一章 水鬼帮的屈辱 一直把水鬼帮当做自己家的薛大爹,一辈子最看重、最维护的就是水鬼帮的利益。 讹诈水鬼帮,他最气不过,也最是不能容忍。 林长水、陆大彪在的时候,这些个买鱼的酒楼老板,谁敢在水鬼帮出言不逊啊,真是欺人欺到家了。 薛大爹一步跨上前,怒骂道。 “彭老板,想不到,你居然也来这么一手。” “林帮主和陆副帮主在的时候,水鬼帮和望月楼、和各大酒楼,可可都是好商好量的,大家求-购的河豚,推后几日也是常有的事。” “这定金,我们本来是不收的,还不是你们担心货被别家买走了,死皮赖脸的要给。” “怎么,知道林帮主和陆副帮主不在了,就欺负我们水鬼帮不是?” 彭老板眼看自己的心思被拆穿,一时恼羞成怒,一张白白胖胖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彭老板冷笑一声,怒气冲冲地道。 “你放屁!你是个老不死的。” “此一时,彼一时,总之,是你们水鬼帮违约在先。” “在商言商,白纸黑字在这,到哪里,我都有理。” “你们要是不服,就到官府那里告我啊。” “实话告诉你们,即使告到了临安城,到官家那里告御状,也是我占理。” “这两千两的定金,十倍赔偿,两万两,你们掏也得掏,不想掏也得掏。” 荆无忌也听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讹诈啊! 彭老板一定是知道林帮主和陆副帮主死了,知道薛刚、薛霸死了,知道水鬼帮死了很多人,所以才故意搞了这么一出。 荆无忌怒气冲冲地吼道:“呸!无耻之徒,我们就是不给,又待咋地!” 彭老板猪肝色的肥脸都变成了酱紫色,话已至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见彭老板大手往下一挥。 二十多名彪悍打手瞬间提起重重的铁棒,将水鬼帮十多名老弱病残给围了个密不透风,一个个,目露凶光。 两个八尺大汉冲在最前,一人一脚,就将薛大爹和荆无忌踏得后仰倒地。 两股鲜血,也从薛大爹和荆无忌口中射箭一般喷出,直达大厅顶部。 二十多名彪悍打手紧跟着抡起铁棒,“噼里啪啦......”就往十多名老弱病残身上打去。 “哎呦...” “啊呀...” ...... 惨叫连连,哀嚎遍地! 刚才有多张狂,现在就有多凄惨。 水鬼帮辉煌宽敞的聚义大厅,鲜血喷溅,碎牙掉落,鲜血和碎牙,都是水鬼的。 荆州三害之一、让人闻风丧胆的水鬼帮,竟落得这步田地,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啊! 这是水鬼帮的屈辱、耻辱啊! 被打得最惨的,还是愣头青荆无忌。 张荣用身体死死挡住薛大爹,薛大爹才捡回了一条老命。 “住手...” 水鬼帮聚义大厅,突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怒喝。 两名膀大腰圆的八尺大汉停住了手,二十多名彪悍打手也停住了手中的铁棒,他们齐齐转头,循声看去。 他们看到,彭老板竟然被一个没有双掌的精瘦汉子,用两条绑着布帛的手臂,紧紧勒住了脖子。 彭老板死死抓住那人的手臂,那包裹白布的手臂,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而彭老板,明显占了下风,歪着头,口吐白沫,如果再不住手,极有可能会被活活勒死。 如果彭老板死了,他们就白忙活了,找谁要工钱去啊。 见众人都住了手,那精瘦汉子稍稍松了松手,彭老板这才喘息了一口气。 那精瘦汉子恶狠狠地道:“叫他们把铁棒放下,要不然,我就勒死你。” 彭老板连连点头,他差点就窒息了,呼吸不少来,这滋味真不好受,他知道:这精瘦汉子不是说着玩的。 彭老板颤抖着声音道:“快...快照他说的做,把铁棒都扔了。” 既然彭老板发话了,二十多个彪悍打手随手就把铁棒扔了,反正,没有铁棒,他们也有压倒性的优势。 两名八尺大汉带着二十多名彪悍打手,整齐往后退,和没有双掌的精瘦汉子正好掉了个位。 这个精瘦汉子,其实就是一直在里间养伤的张顺二哥。 张顺看打手都退往一边,这才一脚把彭老板给踢过去。 胖胖的彭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随即被两名八尺大汉给拉了起来。 彭老板喘着粗气,满脸的不甘、一肚子的不服气,但依然嚣张地留下狠话。 “我限定你们三天之内,准备好两万两。” “否则,你们就等着去荆州大牢,吃牢饭吧。” 彭老板一转身,带着一群彪悍打手,气瘪瘪地走了。 荆州大牢!牢饭!把众水鬼都吓了一跳。 鼻青脸肿的荆无忌哭着道:“张荣大哥,这可怎么办啊?” 大家都等着张荣拿主意呢,薛大爹突然豪气地骂道。 “荆无忌,哭什么哭?怕什么怕?” “荆州知府林栋梁林大人,与咱们的林帮主,那本就是同宗同族的人。” “看到水鬼帮被欺负,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再怎么说,他也会给水鬼帮、给咱惨死的林帮主几分薄面的。” 薛大爹一声吼,荆无忌这才停止了惊慌哭泣。 梁大爹继续道。 “这些年来,林大人,我也见过好几次,为人很和气。” “水鬼帮的河豚鱼,逢年过节也没少往州衙里送。” “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找林大人。” “对,就我和荆无忌去,让林大人看看我们的惨样。” “我就不信了,林大人会不讲道理,帮那个彭老板。” 薛大爹说得情深义重、头头是道。 众水鬼也都连连点头称是。 “对啊,林大人不会不帮我们的。” “上次,我跟林帮主去州衙,林大人还让下人给我们沏茶呢。” “林大人那么和善,官声可好了,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 众人都说林大人的好,张荣、张顺却是听得忧心忡忡。 这天底下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 这人心里啊,最难测的,就是州衙那些官老爷子的人心。 可是,说到底,张荣、张顺也只是水鬼帮的新人,对于林帮主同宗宗族的林栋梁大人,他们也拿不准。 薛大爹要去,众人都觉得好,他们也拦不住。 张荣抬头道:“薛大爹,我陪你们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薛大爹摇摇头,摆摆手。 “能有什么事,林大人是老朋友了,我们是亲上加亲。” “张荣兄弟啊,这里还需要你,你照顾好众兄弟,他们可是水鬼帮的火种和希望啊!” “万一那个彭胖子杀个回马枪,还得有你做主心骨。” 众人都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总得去试一次吧。 当晚,薛大爹和荆无忌捞了两条比较大的河豚鱼,径往荆州府衙赶去。 张荣又帮着张顺兄弟和一帮被打伤的兄弟包扎疗伤,一伙人,就互相安慰着,在聚义厅等薛大爹和荆无忌的好消息。 这伙彪悍打手,下手可真狠呐!有六个兄弟的肋骨被打断,有七个兄弟的牙齿被打掉十八颗......皮肉伤更是无数。 反正,是人人带伤!张荣看着都心疼呐! 水鬼帮,何曾受过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欺辱。 当天晚上,一群人安慰着,一等,就等到了子夜时分。 子夜时分,薛大爹和荆无忌竟然还没有回来,大家的心情,竟然慢慢变得不安和焦躁。 众人都不敢开口,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张荣大哥。因为,除了等待,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在场的人,说起来,只有张荣和张顺跟官府打过交道。 州衙的厉害,也只有张荣和张顺领教过。虽然他们没有进过大牢,但是他们的家人、兄弟,都进去过。 一旦进了州衙大门,进了州衙大牢,想捞人,那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沉默半晌,还是张顺先开口。 “张荣大哥,要不,去州衙问问。” “好歹,打听个情况,也好谋划对策。” 张荣点点头,“唉!也只能这样了。” 张荣带着张顺,急匆匆赶到荆州衙门,他们都惊呆了,他们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顺惊讶道:“这不是彭老板吗?” 此时此刻,胖乎乎的彭老板,正在和一个身穿朱红色官袍的人,在荆州州衙大门口有说有笑地道别。 穿朱红色官袍,至少也是五品官。 在荆州,能穿红色官袍的人,有且只有一人,那就是荆州知府林栋梁。 张顺突然急道:“不好,难道彭老板和林知府已经......” 张顺没敢再继续瞎猜,张荣却眼含热泪地点点头。 “你猜的没错,彭老板一定是和林栋梁达成了某种协议。” 张顺惊惧道:“那么,薛大爹和荆无忌,他们......” 张荣又无奈地点点头,“你猜的没错,薛大爹和荆无忌,估计已经被抓进荆州大牢了。” 张顺不再问了,看来这江州的州衙和江州的州衙,都是一个样。 是他们,太天真了。 半晌,张顺才无力地道:“这可如何是好?” 张荣突然抬头,急切地道。 “张顺兄弟,你赶快回去,组织大家赶紧收拾细软。” “你们就在聚义厅等我,我一回来,咱们就走。” “明天州府的衙吏上门,要走,就来不及了。” 张顺点点头,急切问道:“张荣大哥,你要去哪里?” 张荣眼神闪烁不定地道:“我去找个人,看看能不能救出薛大爹和荆无忌。” 第三百〇二章 胡掌柜的荆条,天下无敌! 子夜时分,寒风习习。 梅花钱庄荆州分号的大门,被张荣敲得震天响。 这么晚了,白白胖胖、和和气气的胡掌柜居然还没有睡,张荣才敲了不一会,胡掌柜就带着两个黑衣护卫,把门打开了。 张荣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水鬼帮的张荣,今夜冒昧前来,就是想请你们家胡掌柜帮个忙。” 胡掌柜点点头,“我就是胡掌柜,张荣兄弟请里边坐。” 张荣大喜,紧跟着走进里屋。 刚刚坐定,张荣便急切地道。 “胡掌柜,水鬼帮今天遭望月楼的彭老板讹诈两万两。” “我们有两个兄弟,去荆州衙门找林知府评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我连夜去荆州衙门探听,看到彭老板和林知府有说有笑,我估计,彭老板已经买通了林知府。” “我们的两个水鬼兄弟,估计是被抓进州衙大牢了。”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知道林帮主和胡掌柜向来交厚,就只得厚着脸皮来求胡掌柜,帮请胡掌柜帮着想想办法,救救两位兄弟。” 张荣说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他又想起了死去的林帮主和一众兄弟。他们若在,彭老板哪敢讹诈水鬼帮。 水鬼帮凋零如此,再也经不起损伤损耗了。 现如今,水鬼帮居然已经没落到了无能为力、到处求人的地步。 敲门的时候,张荣心里就盘算过,再怎么么说,林帮主也是和梅花钱庄谈的生意。 现如今,水鬼帮全军覆没,梅花钱庄如果还有点良心的话,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不过,即使梅花钱庄不救,也无所谓了,试一试,总是好的。 胡掌柜一惊,“望月楼的彭老板,也敢讹诈水鬼帮。” 张荣点点头,眼含热泪地道。 “彭老板今天带了二十多个彪悍打手,去水鬼帮闹了一场。” “说是向我们水鬼帮订购的河豚鱼,超期了一天,要我们赔偿十倍的价钱。” “林帮主和陆副帮主尸骨未寒,他就咄咄逼人,还打伤了十多个兄弟,还买通了林知府,想陷害水鬼帮。” “这一关若过不去,水鬼帮怕是要从此除名了。” 胡掌柜“哦”了一声,他应该是听懂了。 胡掌柜在一名黑衣护卫耳旁嘀咕了几句,那黑衣护卫便立即转身,走了出去。 胡掌柜一回头,拍了拍张荣的肩膀,感叹道。 “张荣兄弟,你放心,彭老板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你们的两个兄弟,明天一早就去荆州大牢接人,保管能接到。” 张荣顿时转忧为喜,看来这一趟,他们真没走错啊。 “多谢胡掌柜,梅花钱庄的大恩大德,水鬼帮没齿难忘。” 胡掌柜长长叹了一声。 “张荣兄弟啊,我看你也是个实诚人,就跟你实话实说吧。” “我们少主人走的时候,也发话了,江上那一战,水鬼帮出力最多,死伤最惨。” “我们梅花钱庄做过的承诺,一言九鼎,永不褪色,就如金子一般。” “这不,一艘船五万两银子,虽然林帮主、陆副帮主都不在了,但银子,一两都不会少。” “这一次,你们三雄联手,苍狼帮的费用另算。这五万两,就由水鬼帮和李旺财平分。” “李旺财的,他已经领走了,剩下的两万五千两,一直在等着水鬼帮上门领取呢。” 张荣听得很是感动,这一辈子,他也很少见过这么讲信用的。 “多谢少东家,多谢胡掌柜。” “日后若有需要我们的,我们水鬼帮一定尽力而为,万死不辞。” 胡掌柜轻轻点头,语重心长地道。 “张荣兄弟,水鬼帮,你就好好带着吧。” “林长水帮主不在了,水鬼帮,就只有靠你了。” “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就到梅花钱庄来找我,我们能帮忙的,一定帮到底。” 两人就这么聊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仿佛是一见如故。 一刻钟之后,刚才走的那名黑衣人就回来了,紧跟在他身后的,赫然就是肥头大耳的彭老板。 张荣一惊,心里直打鼓,他看了一眼胡掌柜,又看了一眼彭老板。 他实在是看不出来,胡掌柜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胡掌柜和彭老板都是白白胖胖的,只是,彭老板要高着一个头,真的很像兄弟俩。 彭老板见到胡掌柜,就像是见到了老朋友,笑呵呵打招呼。 “胡掌柜,这么晚,把我喊来有什么事啊?” “有什么事,你不妨早点说,我也好摆一桌酒席,咱们哥俩边喝边谈。” 彭老板看了一眼张荣,他认出来了。 “哎呦,这是水鬼帮的臭水鬼吧。” “难道,连夜跑来叨扰胡掌柜,就为了说我彭某人的坏话?” 张荣心里一怔,看样子,彭老板和胡掌柜的关系非同一般呐。 胡掌柜白白胖胖的脸,却是一本正经地道。 “彭老板,听说你今天带了二十多个打手,去了趟水鬼帮。” “临了,你又深更半夜去了一趟荆州州衙,见了林知府。” “大晚上的,你忙得很啊。” 彭老板被看穿,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强挤一丝微笑。 “胡掌柜真是手眼通天啊,彭某人做的这点事,胡掌柜那是一清二楚。” “在商言商,我来到荆州,和水鬼帮起了点小纠纷。人生地不熟的,只有找林大人说说理,诉诉苦。” “唉,一个人在外,有事找官府,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胡掌柜冷冷一笑。 “好一个在商言商,没有法子。” “据我所知,林栋梁大人明天一早就要带衙吏去水鬼帮,将水鬼全部押解大牢,听候问审、轮流过堂。” 彭老板一愣,这么机密的事情,胡掌柜居然也知道。 彭老板没办法,只得尴尬一笑,不明所以。 胡掌柜又接着道。 “在商言商,好说,好说。” “彭老板,我这有一张抵押单子,你要不要看一下。” 胡掌柜说着,就掏出了一张单子。 彭老板看到这张单子,脸色大惊。 “啪...”地一声,直接双膝跪在了地上。 彭老板脸色煞白,一副极其恐惧害怕的样子。 胡掌柜悠然道:“彭老板,你看清了吧。” 彭老板“啪...”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颤抖地道。 “看清了,看清了。” “这个单子,就是小人的。” 胡掌柜冷冷一笑,把单子直接扔到彭老板的脸上。 “既然是你的,要不,咱们就兑一下。” “反正,也都到期了,省得我派人去找你。” 彭老板哪里敢接单子,“啪...”地连磕三个响头,大声求饶道。 “胡掌柜,饶命啊!” “小的欠梅花钱庄的钱,一定会还的。” “小的用望月楼和一家老小的性命担保,分期还款,这样,也能给钱庄更多的利息不是?” 胡掌柜冷冷笑道。 “彭老板,梅花钱庄,还不缺你那点利息。” “望月楼我们会收走,派人去接手,不过是换个老板罢了。” “至于你一家老小么的性命么,就按照规矩办。” “单子你收走,性命交出来。” 胡掌柜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但却是字字带血、杀气腾腾啊。 彭老板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 “胡掌柜,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水鬼帮是胡掌柜的朋友。” “不该鬼迷心窍,趁着林帮主不在,去讹诈水鬼帮,还联合林知府,陷害水鬼帮。”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请胡掌柜重重责罚,小的再也不敢了。” 人高马大的彭老板,在比他小一圈的胡掌柜面前,可怜得就像一条受伤的哈巴狗。 人啊,只有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才知道谁强谁弱,谁的势力大。 平时,那些嗓门大的,表现突出的,都不过是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罢了。 胡掌柜冷冷一笑,转头看向张荣,“张荣兄弟,你看,怎么处置,全交给你。” 张荣瞬间懵了,彭老板这变化的,也太快了,实在是超出了张荣的想象。 想不到,拥有临安城最大酒楼望月楼的彭老板,居然也欠梅花钱庄的钱,居然也把一家老小的性命押给了梅花钱庄。 看来,梅花钱庄的势力,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张荣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愣愣的不知说啥。 胡掌柜看张荣不说话,随即从墙上取出一根荆条。 荆州荆山里的荆条,又细又长又硬,打人、责罚人,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胡掌柜猛然抬手,照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彭老板,一荆条就抽下去。 “哎呦...” 彭老板惨叫一声,厚实的锦衣棉袍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胡掌柜又猛然抬手,一荆条又抽下去。 三荆条! 四荆条! ...... 彭老板一直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不敢躲避,也不敢还手。 张荣曾听水鬼帮的弟兄说过:胡掌柜的荆条,天下无敌,无人能挡! 如今亲眼所见,实在是名不虚传啊。 试问,有那么一张抵押身家性命的单子,谁又敢躲?谁又敢还手? 唉,彭老板,真不经打,真没骨气啊。 唉!不经打,换你试试。 第三百〇三章 雪域之王 胡掌柜整整抽打了十荆条。 趴在地上的彭老板早已是伤痕累累,鲜红的血迹,已经染透他厚实的锦衣棉袍,伤得一点都不轻啊! 即使跟在水鬼帮聚义大厅,被铁棒残忍殴打的十多名老弱病残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来,彭老板和张荣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冤仇,只是彭老板见财起意,落井下石,沟通官府,使了黑招,让薛大爹和荆无忌进了荆州大牢。 张荣不得已,这才请出了梅花钱庄的胡掌柜。 张荣原本也只是想请胡掌柜调停一下,没想到,和和气气、人畜无害的胡掌柜,一出手,居然那么重、那么狠。 彭老板被打得奄奄一息之际,张荣急忙抢前一步,抱住了胡掌柜举起荆条的右手。 “胡掌柜,消消气。” “再打,就打死了。” 张荣和胡掌柜心里都清楚,打死了彭老板,对梅花钱庄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是极大损失。 彭老板一家人的性命,收回来,一两银子都不值啊! 胡掌柜也就借坡下驴,放下了手中的荆条,嘴里依然不依不饶地道。 “彭胖子,看在张荣兄弟的面子上,今天,就饶你一回。” “日后,再有讹诈水鬼帮之事,小心你的小命。” 快被打死的彭老板,听到胡掌柜饶他小命的话,瞬间就从鬼门关活了过来。 一骨碌爬起来,忍着伤口剧痛,给胡掌柜和张荣深深鞠了一躬,口中卑微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一转身,自个儿连滚带爬地跑了。这梅花钱庄啊,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张荣和胡掌柜相视一笑,这彭老板,真是个有趣明白之人啊。 哈拉和林,在大蒙古草原的深处。 这里水草丰美,森林茂盛,遍开野花。 这里是欧亚大陆的中心,也是世界的中心。 天策桓桓控上游, 边庭都付晋藩筹。 河山表带连中夏, 风雪洪蒙戍北楼。 说的就是哈拉和林重要的战略地位。 这里是大蒙古帝国的龙兴之地,也是大蒙古帝国的首都,更是大蒙古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各国国王、使臣、教士、商人,也是来访者甚多。 这里有大汗的寝宫万安宫,有佛寺、道观、清真寺、基督堂。可以说了包罗万象、五湖四海、广纳天下。 这里有大蒙古帝国最大的交易市场,还有普天之下最多的工匠。 哈拉和林,聚集了蒙古人从世界各地扫荡来的、天底下最华美金贵的宝物。 蒙古人一生骑马射箭,除了喜好牛羊、珠宝、女人,还有一个癖好,那就是最爱搜集天下的能工巧匠。 毕竟,骑马射箭是造不出煮肉的铁锅的。 唉!可惜的是,他们太过于执着了。 唉!搜集了那么多的能工巧匠,也不知道跟着学一学,还是整天只会骑马射箭。 到头来,无论大蒙古帝国兴衰沉浮,他们蒙古人,也只会骑马射箭。 今日,新任大蒙古国师仁波喇嘛要在光显寺开坛布法,讲解佛经佛法,普度众生。 这仁波喇嘛可是在江湖风云榜上,与苍穹神仙司马玄并立第二名的英雄人物,普天之下,进入封神境的,江湖武林公认的,就只有他们两人。 古琴云游子在荆州长江上,一曲魔音荡长江,一步迈入封神境,但他的资历还尚浅。 仁波喇嘛还有两个名号,雪域之王、大乘法王。 在雪域高原,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仁波喇嘛手持一把纯金打造的降魔杵,曾在雪域高原冈底斯山脉的主峰冈仁波齐神山,潜心修炼了八十八年。 那八十八年之中,仁波喇嘛就住在冈仁波齐山脚的一间简陋的石屋子内,每天练习大藏经、金刚经、无量寿经...... 每天早晨,佛光普照冈仁波齐主峰之时,整个峰顶金灿灿如黄金铸就。 仁波喇嘛便一步登顶冈仁波齐主峰,坐在主峰顶上,源源不断吸纳雪域高原的蓬勃气机和神山灵气。 这一吸,就是八十八年。 后来,仁波喇嘛又用自己的双脚,走遍了雪域高原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过喜玛拉雅、梅里雪山、墨尔多神山、雅拉香波神山等八大神山,吸尽了雪域高原天地间那磅礴充沛的浩然正气。 他这一走,就走了六十六年。 佛法,也随着他的脚步,在雪域高原传播了六十六年。 有人说,他活了一百六十八岁。 有人说,他活了一百七十六岁。 其实,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他到底活了多少岁了。江湖武林,就认了一百七十六岁。 传说: 二十年前,雪域之王大乘法王仁波喇嘛在一座雪山之下,向万千民众布坛宣讲佛法。 突然,天上风云骤变,一股巨大的黑色龙卷风从天而降,掠过雪山,只听得天崩地裂、轰隆隆巨响。 在场的万千僧民都吓得颤栗、胆寒、瑟瑟发抖。 快看,雪崩了! 在雪域高原,没有谁可以抵抗雪崩。在这雪域高原,还没有谁能在雪崩之下活过来的。 在雪域高原,在高原民众的心里,雪崩本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信神信佛的万千僧民,谁也不跑不逃,他们只有认命。他们只是想到了自己犯了过错、惹得神灵发怒,降下雪崩惩罚他们。 雪山崩落,眼看就要将万千僧民吞噬。 正当万千僧民想要闭上眼睛接受神灵惩罚之际,一个身影突然飞掠上前,挡在了崩落的雪山面前。 众僧民定睛一看,那身影就是号称雪域之王的大乘法王仁波喇嘛。 只见他高举黄金降魔杵,袒露右臂,向着那崩落的雪山,奋力挥出手中的黄金降魔杵。 一杵挥出,一道金黄色的百丈光影就冲崩落的雪山击去。 只听“轰...”的一巨响,雪花飞溅,冲天百余丈,再从天而降,缤纷落下,雪域高原犹如下了一场雪。 仁波喇嘛拼命挥动手中黄金降魔杵,瞬间挥出十杵......二十杵......一百杵......最后挥出了三百余杵。 三百余道金色的百丈光芒,直扑崩落的雪山,轰鸣声响彻天际。 那崩落的雪山顿时化作金色的雪,冲上云霄,笼罩了整个雪域高原,在万千僧民头顶飘落了一场巨大的黄金雪。 那巨大的崩落的雪山终于在仁波喇嘛身前、在万千僧民身前停住了。 可惜,雪山太大了,雪太多了,仁波喇嘛也被最后崩落的雪山给埋了。而万千僧民,也一个个都变成了雪人。 突然有人高声道:“不好了,法王被雪山埋了。” 另一个声音高喊道:“不好了,法王仙逝了。” 万千僧民这才缓过神来,他们都知道,是大乘法王仁波喇嘛一人挡住了崩落的雪山,为他们救赎了神灵降下的罪。 万千僧民对着被埋的仁波喇嘛匍匐跪下,他们一起痛哭流涕。 正当他们伤心欲绝的时候,突然“轰...”一声巨响,雪山再次崩开,一个雪人从雪山中一飞冲天,头顶举着一把金黄色的降魔杵。 万千僧民顿时欢呼起来,他们的雪域之王大乘法王仁波喇嘛,还活着。 从此,仁波喇嘛就是雪域高原永远的传说,他就是雪域之王。 蒙哥大汗继承汗位以后,几次三番邀请,终于请动了仁波喇嘛出任大蒙古帝国的国师。 毕竟,雪域高原吐蕃,也已经纳入了大蒙帝国的版图。 为雪域高原万千民众着想,为天下苍生着想,仁波喇嘛也只得做了这个国师,以便更好地宣扬佛法。 这不,蒙哥大汗亲率三路大军伐宋,这留守国都哈拉和林的重任,就交给了仁波喇嘛和也速儿皇后。 仁波喇嘛今天讲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教人以善,教人以悟,教人以智慧。 听众之中,有一位仁波喇嘛的好朋友,他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的师傅,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六名的完颜洪荒。 师徒两人,一人第六、一人第七,均榜上有名,且又名列前茅,也是一段佳话啊。 若论天下失路之人、悲苦之人,无出完颜洪荒之右者。 完颜洪荒乃金国皇族,金哀宗完颜守绪的亲叔叔。 如果说靖康之耻,宋徽宗、宋钦宗两帝被擒,大宋万千皇室、贵胄、佳眷被掳,是大宋永远的耻辱。 那么蔡州城下,金哀宗完颜守绪自缢身亡,尸首被一分为二,蒙古人和南宋各得一半。 蔡州城破,金朝士兵、尽皆战死,大臣皇帝、全部自尽。 金朝剩下的所有宗室、贵戚、女眷,也全被蒙古人掳走。 整个族人都做了奴隶,几乎遭受了灭族之灾,这才是最惨的。 其实,这也是金国注定的命运,金国与蒙古、大宋均有不共戴天的世仇。 金朝在蒙古草原的减丁政策,高过车轮的男丁,全数被杀,也曾让宽广的草原万里悲伤啊! 而成吉思汗的曾祖叔父俺巴孩汗,因为送了一个与塔塔儿部和亲的闺女,就被金熙宗完颜亶下令,残忍钉死在木驴之上。 这一笔笔的血仇,蒙古人从来不曾忘记,蒙军有一句誓言:唯完颜氏不可赦! 这一句誓言,灭国又灭族啊! 第三百〇四章 金刀军神 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太皇太后,作为陆地神仙级别的一代大宗师,完颜洪荒绝不会只身前往和林,为蒙古人效力。 他手持一把金刀,他是大金国的金刀军神、护国军神。 他,要么战死,就在蔡州城头,凭手中一把金刀,以一人之死,换几千名蒙古鞑子的性命,也能死得壮烈。 百年以后,人们来到蔡州城,也许还能记得,金刀军神完颜洪荒一刀斩断了数千颗蒙古鞑子的脑袋。 他,要么带一皇子出走,隐退江湖,在大宋和蒙古之间,收拢流民和旧部,以待时机,立志复国。 也许,历史变幻万千,大金国能够复国成功,也说不定。 只是,他为了自己慈祥的母亲太皇太后不受辱于乱军之中,他选择放下手中的金刀,放下手中的屠刀,放下所有的杀戮。 他完颜洪荒,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六名的大宗师,大哭一场之后,一刀未出,不战而降,做了一名蒙古人的囚徒。 大悲的他,每日不言不语,独自伤悲,他的生命里只有他的母亲。 大哀的他,眼里无光,心中无光,头顶也无光。因为,很多人,都说他是刀都不敢拔的懦夫。 大苦的他,一夜之间,满头霜雪,额头的皱纹像沟壑,千沟万壑。面对流言蜚语,他从不争辩。 万幸的是,蒙古窝阔台大汗、乃马真皇后、贵由大汗、蒙哥大汗、忽必烈亲王、以及很多蒙古人,都很敬佩他,都对他礼遇有加。 现如今,完颜洪荒,在蒙古哈拉和林已经生活了快五十多年了。 他慈祥的母亲太皇太后早已经仙逝,他最大的心愿已了。 他心中的悲苦,他亡国的血海深仇、滔天怨恨,也都一点一点淡化了。 他对自己、对金国,也一点点放下了。 他完颜洪荒,已经不再是金国的金刀军神,他已经是大蒙的金刀军神。 更万幸的是,在哈拉和林,他遇到了号称雪域之王、大乘法王的苍穹神仙仁波喇嘛。 不愧是封神境,仁波喇嘛以高深的佛法,慢慢点化了他心中的悲苦和怨恨。 千江有水千江月, 万里无云万里天。 完颜洪荒不再执着于金国,不再执着于灭国的仇恨。 他也相信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谁也逃不离。 他也相信了天下一统,才是人间大道,只有天下一统,才能息兵止乱,天下太平。 他也相信了,不管你是宋人、金人、西夏人、吐蕃人、回纥人、契丹人......只要你尊崇佛法,真心向善。 我佛慈悲,一样会普度众生,一样把你当做他的子民。 每听仁波喇嘛讲一次佛法,完颜洪荒的内心就又深受洗礼一番。 仁波喇嘛每次讲完佛法,完颜洪荒都有新的迷点,要找这位一百七十六岁的苍穹神仙,进一步请教、指点迷津。 在仁波喇嘛的禅房,完颜洪荒刚要开口,仁波喇嘛一抬手,就给打住了。 完颜洪荒居然看到,大乘法王仁波喇嘛居然面有忧郁,愁眉不展,跟刚才讲经论道时的洋洋洒洒、大道坦然,完全是两副模样。 这种样子,在一生淡薄的仁波喇嘛身上,是极少有的。 仁波喇嘛有些忧心地道。 “前些时日,老夫夜观天象,南方有紫气受阻,晦涩不明。” “前夜,经老夫一番推演,方得知蒙哥大汗十二万大军受困于钓鱼城下、前进不得。” “昨夜,老夫突感心口灼疼,灼疼之处,乃父子连心之脉,只是不知是大儿子巴桑朗吉,还是二儿子仓央巴金,遇到了什么难处。” “今晨梦中,我的二儿子仓央巴金的灵魂,飞跃千里而来,向我做了告别。” “至此,我方得知,他已经战死了。” 仁波喇嘛虽然脸色忧郁,但语调却非常平和,就像是在讲一个很轻松、很平常的故事。 完颜洪荒一怔,想不到,苍穹神仙仁波喇嘛竟遇到了这么大的伤心事。 完颜洪荒诚恳地道。 “法王,有什么需要我完颜洪荒做的,请尽管开口。” “晚辈受法王教诲多日,正愁无以为报。” 大乘法王仁波喇嘛点点头。 “只可惜,我的大儿子雪域神獒巴桑朗吉,还在冈仁波齐替我修行,无法脱身。” “我与也速儿皇后商议过了,酌请伯雅伦长公主亲率一支精锐铁骑,星夜兼程赶往钓鱼城。” “而为这支大军护驾,保卫伯雅伦长公主,前往钓鱼城护卫蒙哥大汗的重任,就只有拜托完颜兄弟了。” “我二儿子仓央巴金的尸骸,还请完颜兄弟,帮着带回来。” 完颜洪荒点点头。 “为了长公主,为了蒙哥大汗,为了一统天下,洪荒愿意走这一趟。” “法王放心吧,巴金的尸骸,我一定带回来。” 第二日,一支铁甲森森的两万铁骑,从哈拉和林奔驰而出,径往南方而去。 这支铁骑,每人均有两匹战马,一匹马上驮人,每人腰间均有一把蒙古制式弯刀。 另一匹马上,则驮一个包袱,包袱内有一袋弓箭,马奶酒若干,肉干若干。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手持一把雪亮银枪,竟然冲在了最前面。 她就是蒙哥大汗的长公主:伯雅伦公主。 紧跟在他身边的,竟是一满头霜雪,全身金甲的老者,腰挎一把金刀,通体金黄。 他就是大蒙军神:金刀军神完颜洪荒。 钓鱼城,连月下雨,无战事。 陶毛毛一整天,最喜欢的,就是跑去播州金龙黑旗军,去找那俊美的杨公子。 或许,是因为他们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喜好相近。 其实,是陶毛毛对杨公子的一缕情愫暗生、疯长。 来到播州金龙黑旗军的驻地,陶毛毛总是最先见到杨邦宪将军。 “杨将军,杨公子起床了吗?” 杨邦宪笑了笑。 “毛毛来啦,他已经起床了。” “不过,在房间里收拾呢,你自己去找他吧。” 陶毛毛点点头,活蹦乱跳地就冲进了杨公子的房间。 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真是心太大了。 其实,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算是熟识熟知了。 陶毛毛-大-大咧咧的性格,本来就是自来熟,跟谁都是好朋友,是钓鱼城阴霾天空下,一个快乐有趣的活宝。 再加上她是桃花山庄陶庄主的掌上明珠,所以,大家也都很喜欢她。 她一心想当花木兰、穆桂英,和陶庄主斗智斗勇的英雄事迹,早就传遍整个钓鱼城,令无数钓鱼城的英雄好汉、江湖武林,都啧啧称奇。 她的风头,甚至都盖过了那使出惊世骇俗“一剑青龙”的陶大少爷。 “杨公子,杨公子,这么早,还赖床,你羞不羞啊?”陶毛毛闯进杨公子的房间,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毛毛,我早就起来了,在收拾屋子呢。”陶毛毛果然看到杨公子在收拾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陶毛毛惊叹道。 “杨公子,你这也收拾得,也太整齐了吧。” “你怎么像个女孩子,活得这么秀气?” “要不,我们两个换一下,你当女孩子,我当男孩子,正好让长辈看着舒坦。” 杨公子居然噗嗤一笑。 “毛毛也太会说笑了,娘生爹养的,那能说换就换的。” “你要真想换啊,不妨去问问皇甫神医,估计他能有办法。” 陶毛毛哈哈一笑,居然有点当真了,一把拉住杨公子的手。 “走,咱们现在就去。” 杨公子笑个不停,“等一下,等一下,我先把屋子收拾好,就跟你去。” 陶毛毛不耐烦地道:“真啰嗦,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杨公子一愣,嘿嘿一笑,“好像有一点,不过,整理好了,不是很有成就感吗?” 陶毛毛无奈地道。 “好吧,好吧,依你,依你,我帮你收拾,好了吧。” “你这动作,也太慢了,咱们要快点。” “我哥说了,今天雨停了,要是太阳出来,就带我们逛钓鱼城。” 杨公子眼前一亮。 “怎么不早说,那还收拾什么,不收拾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 杨公子的态度,变得也太快了,陶毛毛都快有点跟不上。 陶毛毛和杨公子一出屋子,果然太阳就出来了,钓鱼城的天空,放晴啦。 这连续一个多月的雨天,虽说避免了大战、避免了流血、避免了死亡。 但是,大家都窝在房子里,也都快发霉了。 还是阳光让人快乐啊,还是阳光让生命有朝气啊,怪不得,说阳光是生命之源。 雨过天晴,道路还很泥泞,所以蒙军也不可能发起攻击。 陶剑芳乐得自在,就带着诸葛无恙、陶毛毛、杨公子一行四人,好好爬一爬钓鱼山。 不爬不知道,一爬吓一跳。 这一爬,他们才领略到:什么是高山坚城。 陶剑芳看到:钓鱼城地势险要,峭壁千仞,有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三面环绕拱卫,当真是固若金汤啊。 诸葛无恙走过很多地方,襄阳城去过、临安城去过、鄂州去过、渝州城去过......但还没有任何一座城,像钓鱼城这般巧夺天工。 这钓鱼城就是一座举世无双的超级防御体系,是华夏民族汗水的结晶,也是智慧的结晶。 说起钓鱼城,清秀的杨公子,知道的却比所有人都多。 “不瞒各位,这钓鱼城和我播州的海龙屯,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钓鱼城,还是我阿爷向余玠将军建议修建的呢。” 第三百〇五章 带血的竹筏 陶剑芳、诸葛无恙、陶毛毛一愣,想不到,播州杨家的见识,真是非同一般呐! 平日里有些害羞、有些女孩子性子的杨公子,说起这钓鱼城,却是一脸的骄傲,简直是神采飞扬,眉飞色舞。 “我们播州,出了两个筑山城的神工巨匠:冉琎、冉璞兄弟。” “经我阿爷推荐,淳佑三年,余玠将军请冉琎、冉璞兄弟主事,在钓鱼山依山筑垒,修建钓鱼城。” “小时候,我就随阿爷来过钓鱼城,听他们讨论过怎么修筑钓鱼城。” “这筑山城,选址很重要,一要有永远不枯竭的水源;二要有顶平四险,能驻守重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要能储存大量粮草,最好是有屯田之地,可以自给自足。” “只有这样,才不怕蒙古人久围死困,断绝粮草。” 陶剑芳、诸葛无恙、陶毛毛听得连连点头,真是长见识了。 杨公子又眉飞色舞地道。 “这钓鱼城分为内外城,外城筑在悬崖峭壁之上,城墙全用条石垒成,还建了南北水军码头和一字城墙。” “内城建有炮台、墩台、兵工作坊、武道衙门、军营、较场等,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城内还开挖天池14个,凿井92眼,四季水源不绝,还沿着四周山麓开挖了千亩良田,以供耕种,可保十万军民。” “听说,城内还有暗道通往城外,不过,这是秘密,我也没走过。” 陶剑芳仔细看来,感叹不已。 “还好蜀中多山,又有大江环绕,这山城得天独厚,才能挡住蒙古大军。” “如此坚城,巧夺天工,都是百姓的智慧和汗水,我们一定要守住钓鱼城,才对得起先辈的血汗。” 诸葛无恙也感叹一声道。 “只可惜!余玠老将军坚守钓鱼城近十年,最终被朝廷猜忌,含恨而亡。” “还好,有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镇守钓鱼城,余玠老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正说话间,四人听得一阵“咚咚咚......”的铜钟声,立即心头大急。 雨后天晴,蒙军此时攻城,着实不应该啊! 四人急忙奔下钓鱼山,当他们来到护国门,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往下一看,四人都吓了一跳。 原来,蒙军正在偷袭新东门、小东门。 新东门、小东门之下,战旗猎猎,战马嘶鸣,铁甲森森,又开来了一百个攻城敢死队、一百辆“回回炮”抛石车。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怎么也想不通,道路泥泞、湿滑,蒙军到底如何集结大军前来的。 四人飞奔到新东门,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也被惊着了。 原来,渠江之上,密密麻麻全是竹筏。 新东门,小东门下,也都铺满了竹筏。 一块块竹筏,都带着斑斑血迹,这是带血的竹筏。 数万民工,正在从渠江的浮桥边,将顺江而下的竹筏拦住,再扛到钓鱼城下,铺在泥泞的道路上。 原来,这连续一个月的雨天,蒙军根本就没有偷闲啊。 川渝之地,竹山林海本就多,这竹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反正辛苦的是合州百姓,流血流汗的是合州百姓,累死累活的是合州百姓,蒙军才不辛苦呢。 最多,是辛苦他们的皮鞭罢了。 只是,这密密麻麻的血色竹筏,不知又要害死多少合州的百姓啊! 唉!战争之中的百姓,苦啊!当真是不如一只卑微的蝼蚁。 蝼蚁尚有避雨之日,百姓却无雨晴之分。 只是,奇怪的是,原先是东西两面攻城,现如今,却只攻新东门、小东门一方,镇西门和奇胜门一侧,一个蒙军都没有。 也难怪,镇西门和奇胜门,还没有铺好竹筏呢。 陶毛毛和杨公子看着新东门下黑压压的蒙军,也都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阵仗,他们何曾见识过。 上一次,他们闯过嘉陵江,是在夜里,是在浮桥畔,就那么一条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黑灯瞎火的,也看的不够全面。 这一次,艳阳高照,目光所及,全是铁甲森森的蒙古大军。 遥远的石子山方向,连营十里,密密麻麻全是蒙军的军帐,实在震撼至极。 一众武林人士也都奔上城头,他们现在才知道,他们能活着冲过嘉陵江浮桥,那是多么的不容易。 他们在蒙古大军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突然,远处又响起了凄厉的牛角号,蒙军阵中,顶盔贯甲的蒙古第一猛将耶律铸令旗一挥。 突然间,天黑了,朝阳隐身,钓鱼城的天空又黑蒙蒙一片。 钓鱼城城头,又遮天蔽日下起了猛烈的“箭雨”和“石雨”。 唉!钓鱼城的天空,不曾一日无雨。 王坚将军大吼一声:“躲避...” 城头宋军,急忙举起盾牌,迅速躲在女墙脚下。 一众武林人士,则纷纷拔出长剑、长刀,迎着飞来的铁箭,疯狂挥舞。 只可惜,箭雨太密集了,密集到没有一个缝隙。 陶剑芳大惊,迅速旋起一道耀眼的旋转即剑光,罩住了一方城头,将陶毛毛和杨公子护在剑光之下。 诸葛无恙也迅速舞起一股黑色旋风,将从天而降的密集箭雨,全部旋入旋风之中。 只可惜,他们两人,只能护住一片,其他的地方,就只能眼睁睁被“箭雨”狠狠淋湿。 好不容易活着来到钓鱼城的五百多名武林英雄好汉,一阵“箭雨”过后,瞬间被射死十多名,射伤二十多名。 这还不够,紧随箭雨“箭雨”而来的,正是更凶残霸道的“石雨”。 每一个石头,可都是一百五十斤的巨大圆石。 一刀、一剑,从何抵挡得下。 王坚将军大喝一声:“撤...” 五百多名武林人士,立即纵身一跃,直接跃入内城。 速度慢的十几人,瞬间被砸成肉沫,当场死绝。 陶剑芳左手拉住陶毛毛,右手拉住杨公子,也跃下内城。 他们躲在内城之下,只听得一声又一声天崩地裂的声音,只震得他们心儿颤。 巨大的圆石,砸入地下,砸入城内,直砸得烟尘四起,直砸得碎石横飞。 他们,终于领略到了战场的味道。 平日里胆大妄为、一心想当穆桂英、花木兰的陶毛毛,左手抓着哥哥陶剑芳,右手抓着杨公子,竟也吓得瑟瑟发抖。 这第一次上战场的人啊,就是个新兵蛋-子,没有谁不怕的。 只有看过了身边的人死了,心中有了仇恨,只有杀过冲上来的敌人,身上沾满鲜血,才不会害怕。 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 陶毛毛一转头,她居然咯咯笑了。 她看见,杨公子居然比她抖得还厉害呢,他还是个男子汉呢。 杨公子看陶毛毛笑他,他也羞涩地笑了,谁怕谁啊,竟然让一个女娃子笑话,“不服,一会儿城头见。” 陶毛毛点点头,“见就见,谁怕谁啊!” 箭雨一轮又一轮,石雨一轮又一轮。 钓鱼城城头,宋军被“箭雨”和“石雨”压得根本就抬不起头来,铁箭还能用盾牌防,回回炮砸来的石弹,就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十轮“箭雨”和“石雨”过后,钓鱼城下,蒙军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响起。 十个攻城敢死队,又抬着高高的云梯蜂拥而来。 他们胸中的仇恨,已经憋了一个多月了,他们胸中的恶气,也已经憋了一个多月了。 一朝爆发出来,真是势不可当。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肥膘,也都长了一个多月了,皮肤更厚实了,更能抗滚木礌石了。 紧随十个攻城敢死队的,竟然还有一辆高大的攻城锤车。 这攻城锤车,顶上用三层竹筏盖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长条屋顶,又大!又轻!又牢固! 攻城锤车的锤头,居然是一个包裹了铁皮的大石头,这锤头,试问又那座城门顶得住? 这攻城锤车,真不知是那么天才工匠设计的。 也难怪,按照蒙古人收集天下能工巧匠的癖好,大宋的、金国的、西域的能工巧匠,应有尽有,将各地的优点集中在一起,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王坚将军大急,大吼一声,“滚木礌石准备!” 躲在女墙脚下的宋军,纷纷探出头来,准备着迎接蒙古鞑子最猛烈的进攻。 “箭雨”和“石雨”一停,陶剑芳、诸葛无恙、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柳青青掌门、张世杰掌门、陆中元掌门等一干武林豪杰也迅速掠上城头。 陶庄主一把拉住陶毛毛,命令陶毛毛和杨公子留在城内,率领民夫搬运滚木礌石,照顾受伤军民。 陶毛毛冷哼一声,一肚子的不服气,她早就和杨公子约定,要城头见,要上城头与蒙古鞑子拼死一战。 陶庄主摇摇头,很不客气地冷冷一笑。 “毛毛,把这个石弹举起来,举过头顶给阿爷看看。” “你要是举得过头顶,阿爷就不拦着你。” “就给阿爷老老实实呆在城内,你同不同意?” 陶毛毛冷哼一声,“谁怕谁啊,不就是一块石头么。” 陶毛毛双手扣住石弹,双脚微曲,下蹲、蓄力,想要一把把石弹举起来。 陶毛毛额头之上,黄豆大的汗粒,一棵棵往下掉,可任凭她用尽力气,还真是举不过头顶。 刚刚举到胸口,再也撑不住,“砰...”地一声就掉落在地。 陶毛毛大口喘着气,龇着牙,满脸恼怒。 真是口出狂言,说了大口,丢人丢到家了。 陶庄主哈哈一笑,“毛毛,说话算话,大战在即,可不许捣乱啊!” 陶毛毛唉声叹气地不说话,没办法,她只得看向旁边的俊美杨公子。 英雄救美,就看他了。 第三百〇六章 吃人的铁浮屠 杨公子也学着陶毛毛,硬是拿出了平生吃奶的力气,却也只是将石弹举到胸口,就怎么也举不过头顶。 “砰...”地一声,石弹就掉落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杨公子也叉着腰,喘着粗气,一张白皙的脸,憋得通红。 陶庄主哈哈一笑,“你们俩啊,还是嫩了点。”说着独自转身,潇洒走了。 陶毛毛摇摇头,嘟着嘴,埋怨道。 “唉,你也太秀气了,平日里也不知道多吃点肉,把身体练壮实一点。” “一天就知道收拾屋子,你看,关键时候,一个石头也举不起来。” “你跟杨大哥相比,当真差远啦。” 杨公子一怔,搓着手,唉声叹气的,满脸的委屈。 陶毛毛知道自己说重了,又叹息一声道。 “唉!算了,算了。” “我们俩个,大哥不说二哥,两个差不多。” 杨公子这才难为情地噗嗤一笑,咬咬牙道。 “下次再举,我保证,一定能举起来。” “我们还是听你阿爷的话,先帮着照顾伤员吧,他们受伤了,也怪可怜的。” 陶毛毛点点头,两人一扭头,赶紧跑向一个被砸伤的宋军,一人抱肩膀,一人抱双脚,向皇甫神医的临时医馆飞奔而去。 不知道蒙军阵中出了个什么高人,竟然发明的新战术。 蒙军敢死队已经在爬云梯、锤城门,可蒙军的“箭雨”和“石雨”,竟然还没有停。 蒙军只是回回炮抬高一寸、弓弩抬高一寸,便增加了射程,“箭雨”和“石雨”全部射入城内,专打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夫和城内的预备队。 准备一个多月的铁箭和石弹,仿佛不射完决不罢休。 这样,城内、城头都遭受猛烈攻击 而且,城内的伤害、恐惧,竟然更甚城头。 这样,城内支援城头,也殊为不畅。 突然,一颗巨大的石弹,“轰...”的一声,砸中城头一名宋军勇士。 可怜那宋军勇士,连人带盾被砸落成城内,直接摔在陶毛毛身前。 他的一张脸,早已是稀巴烂,头骨、脑浆清晰可见,可他的手、脚,还兀自抖动着,死状极惨。 陶毛毛和杨公子吓了一大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死得这么惨的人。 同到阴间,也只怕是认不出来。 即使是在荆州楼船之上,面对那些豺狼虎豹,陶毛毛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因为,那时,有阿哥、阿爷在身边。 现在,只能靠她和杨公子。 他们直接愣在当场,他们知道,送给皇甫神医,他也是救不活了,他们只能看着他,慢慢停止了抖动。 除了可怜、惋惜,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十个蒙军敢死队,猛攻新东门。 他们穿的都是双层铁甲,举得都是锥形蒙铁盾牌。 城下,依旧有千余名神射手,弯弓搭箭,齐齐对准城头,保准一露面就用铁箭招呼。 这一次,蒙军憋了一个月,攻得更猛了。 万幸的是,城头不仅有宋兵猛砸滚木礌石,还有一众武林好汉用手中长剑,狂砍爬上垛口的蒙古鞑子。 有剑法超群的武林高手在,城头守城的宋军,打起战来,就一点都不紧张。 虽然攻城云梯上,爬满了蒙军敢死队,但也是爬上垛口一个,就被斩下一个,刺杀一个,射死一个...... 一个接一个,“轰...”的一声又一声,摔落城下,摔得粉碎。 但是,蒙军的顽强也是超乎想象。 被斩下一个,后一个又接着上,无穷无尽,悍不畏死。 ...... 那十把云梯,也都很快再次变成了血梯。 这一天,他们不再想那千金赏和千夫长了,他们都是为了复仇。 为了高原雄鹰仓央巴金的仇,为了死在嘉陵江浮桥的兄弟的仇,为了被陶剑芳和诸葛无恙装神弄鬼害死在蒙军大营的兄弟们的仇...... 那些仇恨,都还深埋在石子山大营之中的那个大火坑里,都还深埋在他们一颗颗火热的红心里。 那些江湖武林人士,也都见识到了蒙古鞑子的悍不畏死,也都知道了这高山坚城的伟大。 新东门下的攻城锤车,实在是厉害至极。 无数滚木礌石砸下去,竟然伤不到锤车之内的蒙古鞑子的半根汗毛。 新东门的大门,则被铁锤砸得“轰轰......”作响。 每捶一下,城墙之上,城门之上,泥土、碎石纷纷掉落。 眼看,城墙都快要砸塌了。 王坚将军一惊,直呼其名地吼道:“岳山,带人守城门,快给我顶住。” 岳山将军提着丈八沥泉枪,大声道:“王将军,你放心吧,他们进不来。” 岳山将军一扭头,带着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张冲将军,以及一百名岳家军猛士,就冲下城头。 岳山和张冲刚刚来到城门下。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新东门高大的城门,竟然被攻城锤车捶倒了。 内侧顶门的七根巨大柱子,瞬间折断,弹往一边。 顶门的一群壮汉,也全部被震飞,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无数蒙军,蜂拥而进,震天动地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雪域金刚象雄嘉措,紧跟他的,是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三员顶盔贯甲的大宋降将。 唉!为了蒙古主子,他们可真够拼命的。 最恐怖的,竟是他们身后的蒙古勇士。 “铁浮屠...”张冲惊叫一声。 冲进城门的,竟然是铁盔、铁甲、铁衣、铁裙,全身只留两个眼睛的铁浮屠。 一个个铁浮屠,就像是一座座铁塔,“咔嚓咔嚓......”地走来,如同山岳一般。 岳山和张冲带领最后一百名岳家军将士冲上去,和铁浮屠猛烈撞在了一起。 岳家军将士提剑就杀,提刀就砍。一剑斩去,一刀砍去,他们真真切切领略到了铁浮屠的厉害。 这些铁浮屠,箭射不入、刀砍不动、剑劈不开,当真是恐怖至极。 说起来,岳家军和铁浮屠、拐子马的恩怨情仇,那可早了去了。 想当年,金军主帅金兀术率领拐子马和铁浮屠攻陷东京汴梁,饮马长江。 还是岳飞大将军率领岳家军,用“八棱亮银锤”和巨斧砸马脚,打败了铁索连环的铁浮屠。随后,又出动岳家军铁骑“背嵬军”和“游奕军”,以骑兵对骑兵,侵灭了拐子马,取得了郾城大捷、朱仙镇大捷...... 使得金兀术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唉!要不是那十二道金牌,直捣黄龙,收复燕云十六州,大宋何至于此啊! 不过,那是在平原之上,是在马背之上。 一座铁浮屠,重八十公斤,只有军中大力之士,再依托高头大马,才能驱动。 步兵穿铁浮屠出战,想都不敢想,即使是金人,也没有用过啊! 谁也没想到,蒙古鞑子居然也学会了金人的铁浮屠,还把它搬到了山城,穿在了步兵身上,作为入城先锋。 普天之下,或许只有天天吃羊肉、喝马奶、身材更加魁梧强壮的蒙古人,才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将铁浮屠穿在身上吧。 确实,将铁浮屠穿在身上,就再也没有任何弱点了。 看来,这一个月,蒙古人的皮鞭没闲着,脑子也没有闲着啊。 钓鱼城,新东门,告急! 蒙古人向来以轻灵着称,用得大多是皮甲,杀人主要靠射箭和弯刀。也只是在攻城的时候,才穿上了双层重甲。 王坚将军也想不到,蒙古鞑子,居然使出了铁浮屠。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岳家军将士,在狂砍两剑之后,竟被屁事没有的铁浮屠一刀捅死。 这,是吃人的铁浮屠啊! 一百多名岳家军勇士和三百多名守门宋军,竟被两百多名铁浮屠一步步往城内推,只有被杀的份,没有杀人的法,当真是匪夷所思。 只有岳山将军的沥泉枪能一枪刺开铁浮屠的重甲,只有张冲将军的青龙偃月刀可以一刀劈开铁浮屠的肩甲。 其他的刀枪剑戟,都是隔靴搔痒,徒劳无功。 不是他们不勇敢,是他们真的伤不到蒙古鞑子啊! 不过,第一排岳家军倒下了,第二排岳家军又冲上去,誓要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蒙古人的铁浮屠。 象雄嘉措憋着滔天的血海深仇,对着冲上来的岳家军,举起粗大的降魔杵,就是一通狂砸、猛砸、疯砸。 一出手,就是杵影狂飞,瞬间被他砸飞四五个,直接飞撞上内城的墙壁,当场死绝。 张冲将军紧盯着象雄嘉措,提起青龙偃月刀,疯狂砍过去,绝不能再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誓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王坚将军大急,却不知如何是好。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同时一跃,跃下城楼,直接落在岳家军和铁浮屠之间。 一把飞鹿剑,一把承影剑。 一路桃花剑法,一路追风剑法。 陶剑芳一剑斩去,一道五丈剑光,炸裂而去。 “砰...”的一声炸响,一剑就劈开了一座铁浮屠,连同里面的蒙古壮汉,劈作两半。 诸葛无恙一剑劈下,一道五丈剑光,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炸响,一剑就劈开了一座铁浮屠的脑袋,那名蒙古壮汉,头盔炸开,脑袋少了一半,轰然倒地。 华山派柳青青掌门、峨眉派陆中元掌门、武当派张世杰掌门等一众武林豪杰,也都跟着跃下城头,来杀铁浮屠。 不断有铁浮屠倒下,不断有武林人士倒下,不断有宋军倒下,不断有岳家军倒下...... 两方,竟然僵持住了。 不过,紧随铁浮屠的,是十二万蒙古大军,比钓鱼城的宋军多了十几倍。 如果就这样拼消耗,钓鱼城真拼不起啊。 激烈战斗之际,突然,护国门上的巨大铜钟又“咚咚咚......”再次响起。 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大急! 抬眼望去,不知何时,一队蒙古鞑子居然偷偷攻上了奇胜门一侧的一字城。 第三百〇七章 马踏钓鱼城 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大急! 他们抬眼望去,不知何时,一队蒙古鞑子,居然偷偷攻上了奇胜门一侧的一字城。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白衣飘飘,左手一把铁雕弓,背负一袋黄金箭,犹如天神。 他弓未挽,箭未出。 他就用右手的拳头,和以一双轻灵的铁脚,在一字城头,舞出了钓鱼城最绚烂的花。 那些英勇冲上去的宋军勇士,一脚一人,一拳一人,全被他踢下了一字城,摔了个粉身碎骨。 那些个只会使浑身力气,只会洒满腔热血的大宋好儿郎,哪里是他陆地神仙东方白的对手。 东方白对宋军兵士,那是超级降维打击,东方白,已经完全不要脸了。 唉!两军对战,又不是江湖比武、华山论剑,哪有什么要脸不要脸的说法。 反正,遇上了就干,干不过就死。 反正,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古至今,都是这个理。 东方白的身后,跟着两员蒙军大将,他们就是蒙古第一猛将耶律铸和第二猛将帖木儿。 原来,蒙军居然走水路,趁着石子山方向猛攻新东门,偷偷从嘉陵江攻上了一字城。 他们这是费尽思量、处心积虑、谋划已久啊! 王坚将军这下明白,蒙古大军之中也有读书人,也会兵法。 他们玩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打了宋军一个声东击西、措手不及。 只不过,今天的好运气,都在蒙古鞑子那一方,栈道明修成了,陈仓也暗度过了。 今天,是钓鱼城最危险的一天。 “将军!我去!” 张钰将军大吼一声,提着丈八蛇矛,带着一队士兵,极速向一字城冲去。 城内率领播州黑旗军,作为总预备队的杨邦宪将军,也看到了一字城上的险情。 他率先跃马扬鞭,带着一千骑兵,极速冲一字城而去。 陶庄主和陶无伤、陶不离、陶无涯、陶佳佳也看到了一字城上的险情,陶庄主长剑一挥,带着陶氏子弟,也冲一字城而去。 一字城头,本来就狭窄,守军也不多。 讲真,就这么些宋兵,都不够他东方白一人开胃的。 黄金箭未出,一字城的宋军就几乎死绝了,白白浪费了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和第二猛将帖木儿。 此时,增援的张钰将军未到、杨邦宪将军未到、桃花山庄的英雄好汉也未到,蒙军的形势,大好啊! 钓鱼城八门,一门连着一门,一字城连着奇胜门,奇胜门连着镇西门。 最先支援过来的,是奇胜门城头的兄弟,他们可真够快的。 他们明知必死,他们明知谁先到,谁就先死,可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不敢奢望能将蒙古鞑子赶下去,但是,他们就用自己的身体,能挡下东方白的一拳、一脚也好。 若是能挡下了两拳、两脚,那就赚大发了。 死了,也值了。 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撑到援军的到来。 他们不愧是大宋好男儿,他们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们粉身碎骨,他们死得光荣。 城内支援的力量,最先赶到城头的,是脾气暴躁的陶无伤、高大凶悍的陶不理和冷面剑客陶佳佳。 虽然蒙军攻占了一字城,但并未来得及进入钓鱼城内。 因为,一字城怪就怪在一个“一”字,一条直线直插嘉陵江,很是突兀! 狭路相逢勇者胜,拼的就是勇气、勇猛。 当然,最勇猛的,还是黄金箭。 东方白张弓搭箭,拉满弓,搭上箭。 三支黄金箭,一支对准陶无伤,一支对准陶不理,一支对准陶佳佳。 上一年,在鬼谷之中,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就已经见识过了黄金箭的威力。 在这一字城上,留给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闪转腾挪的地方并不多,所以,他们挨得很近。 当然,东方白的三支黄金箭,也挨得很近。 不由分说,三支黄金箭呼啸而出,凄厉诡异的声音,响彻一字城。 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大惊。 经过陶剑芳一剑青龙、青龙吞火的磨砺,东方白的神箭,居然一月之内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东方白一箭射去,巨大的火球,暴涨一倍,直达一丈二尺。 三支黄金箭带着三团巨大的火球,几乎重叠在一起,威力,瞬间暴涨三倍。 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齐齐奋力举起手中的三把长剑,蓄紧全身力气,大喝一声“杀...”,三人奋力斩去。 上了战场,遇上这么变态的陆地神仙,是死是活,完全就是靠赌啊。 赌胆识!赌胆量!赌胆气! 三道五丈长的耀眼剑光,极速斩入重叠的三团火球之中。 “轰...” “轰...” “轰...” 只听三声巨响,三支黄金箭被凛冽三剑,击落在一字城城头,兀自抖动着。 恐怖的是,那三团威力倍增的巨大火球,竟然挣脱黄金箭,直接撞向前去。 “轰...”的一声炸响。 竟将陶无伤、陶不理、陶佳佳三人,一起撞下一字城。 看来,东方白与陶剑芳大战了一场,东方白用陶剑芳的一剑青龙作为磨刀石,实实在在磨砺了自己的黄金神箭。 东方白嘴带笑意,这样的威力和结果,他很满意。 只是,东方白一抬头,一字城上,又掠上来三个人,他们是小项羽杨邦宪,还有满头霜雪的陶庄主和陶无涯。 东方白冷哼一声,冷冷一笑,一个小子和两个糟老头子,也敢接箭。 东方白弯弓搭箭,又是三箭射出。 三支黄金箭,又呼啸着、吼叫着、带着三团方圆一丈二尺的巨大火球,疯狂撞上去。 杨邦宪,陶庄主和陶无涯三人,也齐齐举起手中的三把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挥去。 三道五丈长的剑光,极速斩入火球之中。 “轰...” “轰...” “轰...” 三支黄金箭,又万分惊险地被击落城头。 只可惜,那三团巨大的火球,真是砍不散、斩不破、刺不灭。 “轰...”的一声巨响。 杨邦宪,陶庄主和陶无涯三人,依然被巨大火球狠狠撞下了一字城。 六支黄金箭射出,六团巨大火球炸裂开去。 一字城城头,左右两边的女墙,竟然在这巨大的爆炸声中,在这巨大的箭气、箭罡之下,化为了漫天齑粉。 等人身高的女墙,竟然,塌了! 新东门门下,陶剑芳听到凄厉的呼啸声和巨大的爆炸声。 这声音,他很熟悉。 在朱仙镇重生桥,在石子山蒙军大营,他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现在听来,却是最恐怖! 因为,他知道,那一箭又一箭的威力,实在是惊人。 可是,虽然他的飞鹿剑已经劈开了二十几尊铁浮屠,但依然还有一百多座铁浮屠。 这些,可都是只会吃人、且不被人吃的铁浮屠。 目前看来,只有他和诸葛无恙,还能随心所欲地吃下这一座座铁塔。 其他的宋军勇士,确实是勉为其难了。 陶剑芳心下焦急,大喝一声,剑气瞬间暴涨十丈。 陶剑芳猛然一剑挥去,三座铁浮屠,“轰...”的一声,瞬间炸开,连人带甲,碎成肉泥。 诸葛无恙也紧随其后,一剑挥出,一剑风去。 一股巨大的黑色旋风,狂飙而去,瞬间将三座铁浮屠卷翻在地。 岳家军众将士紧随而上,围住倒地的三座铁浮屠,直接锤击脑袋而死。 岳山将军喜上眉梢、突然开窍,大喝一声:“攻下三路!” 张冲瞬间醒悟,猛然下蹲,青龙偃月刀贴地横扫,一刀扫去,刀锋到处。 三名铁浮屠轰然倒地,众将士又一拥而上,围住倒地的三座铁浮屠,直接锤死。 柳青青、张世杰、陆中元三大掌门也受到了鼓舞,纷纷挥舞长剑,抢攻铁浮屠下盘。 攻入新东门的蒙军神秘重甲部队铁浮屠,一时间纷纷倒地,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唉!这铁浮屠,与岳家军的恩怨,真是越结越多啊。 唉!不管是金军的铁浮屠,还是蒙军的铁浮屠,不管是在朱仙镇,还是在钓鱼城,命中注定,都跨不过岳家军这道坎。 陶剑芳大喜,一剑又劈开三座铁浮屠,转头对着陶剑芳大声道:“无恙,顶住,我去一字城。” 诸葛无恙狠狠点头,“去吧,放心,他们进不来。” 陶剑芳一咬牙,一转身,离弦之箭一般,掠向一字城。 其实,这两百多名铁浮屠,能冲开新东门,他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他们身后,可是十二万蒙古大军。 看见城门倒下,看见铁浮屠攻入城中,远处挥舞令旗的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又极速挥动令旗。 一名万夫长大将,亲率一万铁骑,迅速狂飙而来。 破城,就在今日。 蒙古战马奔驰起来,那冲劲,那气势,丝毫不弱于铁浮屠,而且,还更具灵活。 杨大渊、刘渊、张大悦听到铁蹄声,迅速闪往两边。 有几名躲闪不及的铁浮屠,居然被高大战马的铁蹄,直接踏倒在地,踩为肉泥,鲜血染透了铁甲。 怪只怪,他们太慢了。 他们不是不爱惜战友的性命,只是,他们更在乎钓鱼城的得失,更在乎胜利。 战机,稍纵即逝。 久攻不进,就容易增加变数,张家难度。 相持不下,更需要雷霆手段,致命一击。 三名精壮的蒙古大汉,骑着三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冲在了最前面。 马踏钓鱼城,这可是蒙军这几个月,梦寐以求的美梦啊。 第三百〇八章 遍地生灵,人间只有杀戮! 岳山将军提起沥泉枪,怒目圆睁,一枪刺去,深深洞穿一匹黑色高头大马的马头。 这对一匹战马来说,实在是残忍至极。 黑色骏马凄厉哀鸣,红色马血沿沥泉枪飙出,洒了一地。 岳山将军顺势一压,那匹高头大马,瞬间四脚扑地。 马上一名彪悍百夫长,弯刀刚抡到半空,抡了个半圆,竟然马失前蹄,往前腾空,飞砸向岳山将军。 岳山将军抽枪、猛然前捅,一枪竟然将彪悍百夫长高高挑起,前胸透后背,挂尸枪上。 岳山将军顺势一甩,猛然将百夫长甩将出去,将身后紧跟着的三名骑兵撞落马下。 张冲将军抡起青龙偃月刀,大喝一声,一掠而起,一刀劈下。 一道青色刀光闪过,青龙偃月刀从马上那名彪悍蒙古鞑子的左肩,直接劈到高头大马的右腿,连人带马,一刀劈作两半。 一刀之快,惊人至极! 峨眉派掌门陆中元大喝一声,一掠而起,一剑劈下,一道剑光劈下,将那匹高头大马从头到腹,一剑劈作两半。 马上那名膀大腰圆的蒙古鞑子,瞬间翻落马下,被三名岳家军勇士乱刀剁为肉泥。 这群江湖武林豪杰,最恨蒙古鞑子的,应该就是陆中元了。 他生在蜀中,长在蜀中,对蜀中有着天然的深情大爱。 家乡沦陷,故土燃烧,到处都是满目疮痍,他心疼、他心伤呐! 门派弟子,父老乡亲,死的死,亡的亡,一笔笔血仇,他都记在心头。 他能来到钓鱼城,是他的荣幸。 能杀蒙古鞑子,更是他的荣幸。 要是能打败蒙古鞑子,那就是他一生的荣耀了。 冲在最前面的三匹黑色高头大马,连同马上之人,瞬间死绝。 只可惜,三匹大马之后又有三匹...之后还有三十匹...三百匹...三千匹...一万匹。 一万匹之后,还有虎视眈眈的十万匹,数是数不过来的,想想都让人害怕。 若不是钓鱼城前的道路太过狭窄,若是在那广袤的大草原上,十二万铁骑,早就铺天盖地狂飙而来了。 那容得你一刀、一剑地杀,那容得你一人、一马地杀。 岳山的枪再快,张冲的刀再快,江湖武林的剑再快,也快不过蒙古人的高头大马和马上弯刀。 不过,这集天下智慧于一城的高山坚城钓鱼城,本就是为了阻挡蒙古人的铁骑的。 这一天,钓鱼城新东门,蒙军铁骑踏着战友的尸首,不停地往上冲。 城内的宋军、岳家军和一众武林好汉,死死守在新东门内。 马血、人血混在一起,流淌成河。 人嚎、马嘶混在一起,人马皆怜。 宋军死战不退,蒙军也死战不退。 前方的人枪矛相撞、刀剑互砍,杀得难解难分。 后方的人张弓搭箭,一通猛射,即使会射伤自己人,他们也毫不在乎。 新东门下,宋军的尸首和蒙军的尸首居然堆积起来,比人身还高。 双方都杀红了眼,双方都染红了战袍铠甲。 可奇怪的是,双方竟然还有息兵罢战的默契。 因为死尸太多了,双方不得不稍稍停息,将各自已经死绝的战友拖回,将战场清理干净了,再继续厮杀。 可谓是,遍地生灵,人间只有杀戮! 东方白六箭,将六名江湖风云榜榜上有名的高手,射落一字城。 他的箭罡、箭气,甚至还将一字城给震平了。 一字城之后,就是出奇门。 东方白身后的耶律铸和帖木儿大喜,一步跃上前去,抢攻出奇门。 只要占住了出奇门,往左可以攻击青华门,往右可以攻击齐胜门,往下,就能进入钓鱼城。 只有占住了出奇门,才能彻底将一字城变为蒙古大军的入城大通道。 只要入了城,那就必胜无疑。 此时此刻,手提丈八蛇矛的张钰将军也赶来了,就站在出奇门和一字城的连接部。 张钰将军昂首挺胸,硬生生挡住了耶律铸和帖木儿前进的道路。 张钰将军的身边,还有一名高大魁梧,手持长剑的陶剑武。 两人对两人,正好大杀一场。 “让开,饶你一条小命!”帖木儿大吼一声。 “哪来的,给老子滚回哪里去!”张钰将军冷冷一笑,怒喝一声。 耶律铸和帖木儿怒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提起冰冷弯刀,就向张钰和陶剑武冲过去。 东方白张弓搭箭,两支黄金箭箭在弦上,却没有射出。 因为,那两个不知好歹的蒙军第一、第二猛将,他们高大的身躯,完全遮住了黄金箭的线路。 东方白摇摇头,唉!这该死的、一心想抢功的队友啊。 耶律铸对上张钰将军,帖木儿则对上了陶剑武,四人刀来剑挡,矛来刀挡,竟然将一字城头给堵住了。 后面的一群蒙古鞑子,手持雪亮弯刀,心急火燎,竟然过不去,更是砍不着。 他们,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们,只能是干着急。 可任凭耶律铸和帖木儿的冰冷弯刀,挥得如何厉害、如何寒光耀眼,张钰将军和追魂剑客陶剑武就是一步不退。 张钰将军不是不想退,而是,他已经退无可退。 他后面就是出奇门,出奇门后面就是钓鱼城。 蒙军过去了,那就是腹背受敌。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过了这一字城和出奇门一关,那就是饿狼入城,不留一人。 正当四人杀得难解难分,突然,手持铁雕弓、黄金箭的东方白居然一掠而起,一脚踏在耶律铸的右肩上,一脚踏在帖木儿的左肩上,两步之后,瞬间飞掠到张钰将军的身后。 东方白,他也等得不耐烦了。 张钰和陶剑武大惊,还未待回头转身,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们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 两口鲜血,分别从两人口中喷出。 东方白竟然一弓横扫,猛击张钰将军和陶剑武后背,瞬间将两人击落一字城下。 真不愧是陆地神仙,一出手,只一招,就能清除障碍,给蒙军一条宽敞大道。 耶律铸和帖木儿大喜,耶律铸急忙招手,一字城上的蒙军蜂拥而过,杀上出奇门。 还好,播州黑旗军赶到了,这样,蒙古鞑子就与增援而来的播州黑旗军,猛烈撞在了一起。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播州黑旗军从来不曾吃过败仗,靠的就是团结,靠的就是表亲兄弟,靠的就是血脉相连,靠的就是同宗同族。 所以,播州黑旗军弟兄的意识里,你砍我的战友,那是比砍我还难受。 播州能够世世代代世袭,靠的就是这一场又一场艰难的胜战。 所以,大唐王朝,播州是国中之国,世袭之国。 大宋王朝,播州也是国中之国,世袭之国。 当然,杨家世袭播州,与杨家结成盟约的向氏、令狐氏、成氏、赵氏、犹氏、娄氏、梁氏、韦氏、谢氏九姓子弟,也是各得其土,各司其职,也世袭之。 这就形成了非常强大、牢不可破的地方势力集团。 不纳粮,不交税,还得一句评语:民悍而财富。那是相当的豪气。 所以,大唐王朝,大宋王朝,对播州都是礼遇有加,恩宠有加,就生怕播州这般土司一不高兴,就反了天。 反了,他们也毫无办法。征讨播州,实在是太难了。 至于三百年后,一个叫杨应龙的杨氏孽子,为了一个女人,将世代团结的九姓子弟得罪了个遍,将血脉盟约撕了个粉碎。 更过分的是,杨应龙还率兵攻入四川、贵州、湖广等地,攻破数十个屯堡城池,搜戮居民,奸-淫掳掠,公开反叛大明王朝。 最后,大明王朝集四川、贵州、湖广八省之力,出兵二十四万,历时一百多日,耗银二百余万两,才最终攻破海龙屯,平定了杨氏叛乱。 那个孽子杨应龙,也落得一个上吊自杀的凄惨下场。 若不是杨应龙破坏了牢不可破的盟约,我相信,大明王朝、大清王朝,播州也一样是国中之国,世袭之国。 此时此刻,播州黑旗军看着蒙古鞑子的脑袋,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功劳荣誉。 蒙古鞑子看着播州黑旗军,更像是看着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反正是喜欢得不得了。 总之,两边的人,看着对方,都很满意。 不过,播州黑旗军,比起蒙古鞑子,都要小上一圈。 不过,这也不能论了,城头遇上了,就拿刀剑说话。 战场上,追求绝对的公平公正,那是绝不可能的。 只有死,对敌对的双方,才是最公平的。 蒙古鞑子和播州黑旗军就这样,在出奇门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个死了,后一个接着上,后一个死了,在后一个接着上,源源不断,绵绵不绝。 出奇门上的尸体,处理起来可比新东门下方便得多。 反正,就是一脚的事,一脚踢下城门了事。 并不是他们不在乎兄弟,并不是他们侮辱兄弟们的灵魂和遗体。 只是,他们需要的是胜利,用尽一切办法、费尽浑身心力的胜利。 胜了以后,他们保证,他们一定能给兄弟们最多的眼泪、最大的哀荣。 蒙古鞑子的弯刀,太快了。 播州黑旗军的长剑,太锋利了。 一刻钟的时间,蒙军伤亡五百余人,播州黑旗军也伤亡五百余人。 城头、城下,都是血,都是死尸。 可他们,一个都不怕,一个都不想停。 真是,遍地生灵,人间只有杀戮! 第三百〇九章 城破而不得入 蒙军人多势大,虽然,他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兄弟们,死任何一个人。 可是,若拼消耗,他们咬咬牙、狠狠心,也就过去了。 他们可以凭一战一城之惨烈,让十城、百城望风而降。 在欧洲、在西域、在金国、在成都,他们就是这样做的,而且屡试不爽。 但对于宋军来说,对于钓鱼城来说,他们拼不起。 钓鱼城的勇士,死一个,就少一个,伤一个,就少一个。 而且,其他地方可以降,他们绝不会降。蜀中八柱降了七柱,钓鱼城这一顶天立柱,绝对不降。 钓鱼城,必须守住大宋武将的风骨啊! 对于杨邦宪来说,播州黑旗军的表亲兄弟,他也不希望死任何一个人。 他虽然为他们的英勇无畏而骄傲,但是,他也为他们心疼,心疼至极。 不过,为了钓鱼城,即使死剩最后一个,他也死战不退,在所不惜。 他们来到钓鱼城,也就没有活着回去的打算。 但是,这样的死法,这样的消耗,对于王坚将军来说,是绝不允许的。 一个换一个的话,他们就太亏了。 高山坚城,他们原本打算,是一个换十个的。 被东方白黄金箭的巨大火球撞落一字城下的陶无伤、陶不离、陶庄主、陶无涯、陶佳佳、杨邦宪,抹掉身上的灰尘,擦干嘴角的血迹,他们拄着剑,又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一个个掉落城下的宋军,心疼呐。 陶庄主大喝一声,“拼上这把骨头,跟他拼了。” 他们又提着剑,压着牙,忍着伤痛,踏墙而上,飞掠城头。 六人再次暴起,陶无伤带着陶不理和陶佳佳,从奇胜门攻向出奇门;陶庄主带着陶无涯和杨邦宪,从青华门攻向出奇门。 来个关门打狗,两头包夹。 随着两路高手加入战阵,冲向奇胜门的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和冲向青华门的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渐渐力有不支。 毕竟,一刀难敌三剑,双拳难敌六手。 东方白站在一字城城头,他冷笑一声,他再次挽弓搭箭,又是三支黄金箭。 这三箭,对准了陶无伤、陶不理和陶佳佳。 东方白空猛拉弓弦,“嘣...”的一声脆响。 耶律铸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吓了他一跳。 他看见,三支黄金箭正对着自己,但却是引而未发。 他还以为,东方白疯了,居然向他背后射箭。 原来,东方白是在提醒他呢。 耶律铸猛然后退,闪身一丈。 东方白的三支黄金箭,随即离弦而出,呼啸而去,带着三团巨大的方圆一丈二尺的火球,极速射向陶无伤、陶不理和陶佳佳。 三团火球,叠加一起,威力又倍增三倍。 三人再次蓄力,全神贯注,猛然三剑斩出。 三道五丈剑光,猛烈斩向黄金箭,猛烈斩向三团巨大的火球。 “轰...” “轰...” “轰...” 三声炸响,三支黄金箭又再次被斩落城头。 只是,那三团巨大的火球,再次挣脱黄金箭,继续撞向陶无伤、陶不理和陶佳佳。 “轰...”的一声炸响,火花四溅。 陶无伤、陶不理和陶佳佳三人,瞬间又被撞飞三丈,摔落城墙之下,伤得不轻。 最可怜的,是城墙之上悍不畏死的播州黑旗军、英勇向前的蒙古鞑子兵,竟然被巨大火球的余威,“嘭...”的一声,震飞十丈开外。 敌我双方,竟然齐齐摔在崖壁之上,跌落城墙之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东方白狠起来,真是自己人都射啊! 帖木儿听到声音,大吃一惊,急忙后掠两丈。 东方白觑得亲切,张弓搭箭,又是三支黄金箭,离弦而出,呼啸而去,带着三团巨大的方圆一丈二尺的火球,极速射向陶庄主、陶无涯和杨邦宪。 “轰...” “轰...” “轰...” 又是三声炸响,三支黄金箭虽然被陶庄主、陶无涯和杨邦宪奋力斩落城头。 但他们三人,还是被三团巨大的火球震飞三丈,摔落城下,生死不明。 同样的,齐胜门方向的播州黑旗军和蒙古鞑子,一样被巨大火球的余威,“嘭...”的一声,震飞十丈开外,齐齐摔在崖壁之上,跌落城墙之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敌我双方,竟然来了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想必,哪些被误伤的蒙古勇士,他们也不会怪罪、忌恨一代箭神东方白吧。 虽然他们也登上了城门,但是,他们久攻不下,还节节后退,谁又能保证他们攻得过去呢? 这下好了,城头的播州黑旗军完全被清理干净了。 耶律铸和帖木儿大手一挥,挤在一字城城头的蒙军勇士又蜂拥上前。 如今的出奇门,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可是,当他们冲到出奇门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不识死活的年轻人。 出奇门城头一人,白衣飘飘,持剑而立,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闪着血红的血丝。 那把剑,又长!又薄!还兀自滴着鲜红的血滴子。 他,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他,穿过整座钓鱼城,终于赶来了。 也难怪,在石子山蒙军大营,陶剑芳和诸葛无恙虽然把蒙古大军都给搅动了,但他们装作了黑白无常,那是让人恐怖的模样。 眼前这个白衣公子,却是一脸的英气逼人。 一字城头,只有东方白,认出来了。 在朱仙镇的重生桥,他们可是面对面大战了快半个时辰。 东方白心头一紧,他持弓而立,他还想看看,他的一剑青龙。 那晚在嘉陵江,浮桥畔,东方龙被那巨大的青龙剑罡撞飞二十余丈,重伤不起。 作为陆地神仙的他,足足养了一个月的伤。 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他没有看得太清楚。 今天,离得那么近,东方白真想再看一次。 耶律铸和帖木儿带着无数蒙军勇士,奋勇扑向那英气逼人的白衣剑客。 只见出奇门城头,陶剑芳极速挥动手中的飞鹿剑,五丈耀眼剑光突然暴起。 一条 两条 ...... 十数条 ...... 数十条 ...... 无数耀眼剑光,照亮了出奇门的天空。 冲过去的蒙古勇士,去的有多快,死得就有多快。 陶大少爷的剑,挥得实在是太快了。 有的脑袋被一剑劈中,整个躯干被从中劈作两半,倒往两边; 有的肩膀被一剑砍中,从左肩到右胸,直接腰斩; 有的被砍中脖颈,当场断头,一骨碌滚下城头; 有的被一剑撩中,手臂顿时飞上半空,坠落山涧; ...... 耶律铸和帖木儿大怒,双刀合体,飞掠而起,两道五丈刀光,像一把剪刀,带着怒气斩向陶剑芳。 陶剑芳猛然挥剑,一剑撩起,一道十丈耀眼刀光迎天斩去。 “咣当...”两声炸响。 耶律铸和帖木儿竟被震飞五丈,跌落东方白身边,扑地不起。 耶律铸和帖木儿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好兄弟举着弯刀,汹涌奔向出奇门城头。 而出奇门城头,残肢断臂乱飞,死尸死人遍地,哭喊哀嚎震天......活脱脱一个人间地狱! 他们冲得太快,也死得太快了。 杀人不眨眼的耶律铸和帖木儿,竟然嘴角在颤抖,竟然也有些心疼和后怕。 新东门下,诸葛无恙带着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以及一众江湖武林好汉,拼死顶住了蒙古铁骑。 远处,蒙哥大汗和汪德臣看得心急火燎。 蒙哥大汗焦急道:“怎么还攻不进去?” 汪德臣也纳闷呢,今天,是怎么了? 一字城攻破了,但就是攻不过去。 新东门攻破了,但就是攻不进去。 十把云梯之上,十队敢死队,还在举着盾牌,费力八气地爬城墙。 这在蒙古大军征伐西域、欧洲、大辽、金国、西夏之时,都是不曾有过的。 哪有,城破而不得入的道理。 哪有,城破还要爬云梯的道理。 先锋主帅汪德臣又极速挥动手中的令旗,凄厉的牛角号再次震天响起。 王坚将军大惊,诸葛无恙和一众武林人士大惊。 他们看到,新东门下的蒙军,听到号角声,竟然一个个咬牙切齿、垂头丧气、依依不舍地退去了。 难道,蒙军不要钓鱼城了? 难道,蒙军害怕了? 其实,他们想多了,他们看错了。 最先的一万铁骑刚刚撤往一边,新东门城下,又响起天崩地裂的马蹄声。 马踏钓鱼城,一万名明盔亮甲的蒙军铁骑,又狂飙而来。 王坚将军看懂了,蒙古人,这是要玩车轮战啊。 十二万铁骑,除了三万还在不停射箭的弓弩手,除了一万攻击一字城,其余八万,可以轮流冲击新东门。 这样,就能确保蒙军每时每刻都能发挥最强战力,用最快的马、最猛的冲击,冲撞宋军。 这,才是真正考验钓鱼城军民意志的时候。 唉!这一天,真是太折磨人了。 一百台抛石车,还在不停地向城内抛撒“石雨”。 三万蒙军神射手,还在不停地向城内抛射“箭雨”。 这不停抛洒的“石雨”和“箭雨”,让城内军民苦不堪言,寸步难行呐!一个个,都要顶着一块厚重的盾牌,才敢行走。 而且,还要乞求那该死的石弹,不要砸中了自己。要不然,头顶那一块厚重的盾牌,也是不管用的。 最可怜的还是陶毛毛和杨公子,两人共举一块盾牌,已经送了二十八名伤员给皇甫神医,真是救死扶伤小能手。 只可惜,他们的双手,已经麻木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长时期举盾牌,比戴枷锁还难受,真是个力气活啊! 陶毛毛抱怨道。 “杨公子,我实在举不动了,手都麻了。” 杨公子叹息一声,“毛毛,我也不行了。” 陶毛毛叹息一声,看着他瘦弱的肩膀、颤抖的手臂,口中的责备之言,还是忍下了。 陶毛毛只得把怒火对准了蒙古人。 “这蒙古鞑子,也太可恶了。” “他们的铁箭和石弹,怎么就能射个没完没了呢?” 第三百一十章 火烧钓鱼城 杨公子点点头,满脸愤恨地道。 “蒙古鞑子太坏了,一到合州,就抓了那么多的百姓。” “这些铁箭和石弹啊,都是他们用皮鞭抽打着、硬逼着百姓做的。” “他们即使一刻不停地射个三天三夜,也射不完呐。” “只是,不知这一个月,又死了多少百姓。” 陶毛毛一怔,她呆呆看着秀美的、眼中似乎有泪的杨公子,在她眼中,纤瘦的杨公子突然变得高大、伟岸、挺拔。 想不到,大战之际,他居然如此忧国忧民,身怀深情大爱。 他,一定是一个值得深爱的人。 突然,一颗巨大的石弹从天而降,向陶毛毛头顶砸来。 杨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拉开怔住了的陶毛毛,两人瞬间翻滚在地。 那颗巨大石弹,“轰...”的一声,砸出了一个一丈深的大坑,真是险之又险。 两人再次翻身而起,竟是摔了两张狼狈的大花脸,满头满脸的土灰。 没心没肺的陶毛毛,居然指着杨公子,忍俊不禁哈哈一笑。 这一笑,杨公子急得满头大汗的脸,也而跟着一起笑了。 他们的盾牌,也摔落一边。 陶毛毛捡起盾牌,突然灵机一动,直接把盾牌顶在头上,这样只要一只手轻轻扶稳了,就一点都不费力。 唉!举盾牌这点小困难,怎么能难倒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侠陶毛毛呢? 陶毛毛嘿嘿一笑,“杨公子,用头顶,手就不麻了。” 杨公子惊奇地道:“毛毛,你真太聪明了,这样太省力气啦。” 陶毛毛无奈摇头,到底是杨公子保护她,还是她保护杨公子啊? 唉!钓鱼城内的军民,他们明明在城墙之内,却得不到高山坚城的保护。 躲在城内,还要时时刻刻受到“石雨”和“箭雨”的威胁,生死交由天命和运气。 他们,真是太难了! 八万蒙古铁骑,开始轮流冲击新东门。 新东门内的岳家军、宋军和江湖武林好汉,苦战一个时辰,已经死伤大半。 其实,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是凡胎肉体。 其实,他们都累了,甚至是精疲力尽。 但是,他们还要承受新一轮更猛烈的攻击。 这轮之后,还有六轮。 六轮之后,还有六轮。 ...... 生生不息,无穷尽也!要不,怎么叫车轮战呢? 如果没有铁血意志,那蒙古鞑子的铁骑、弯刀、快马,根本就挡不住。 这仗,一打起来,永远没有一个头。 可是,容不得他们过多考虑,一万养精蓄锐、求战心切的蒙古铁骑,又和新东门内的英雄好汉剧烈撞在了一起。 刀、枪、剑、戟,再次猛烈相撞。 残肢、断臂,再次满天飞舞。 鲜血,再次不停地流,人的血,马的血,混做一堂。 人,也再次不停地死,宋军、岳家军、江湖好汉、还有蒙古鞑子,无一幸免。 他们在死这件事上,倒是做到了公平公正。 只是两刻钟的时间,人尸、马尸就又塞满了新东门。 两方又再次息兵罢战,各自瞪着血红的眼睛,抬回自家兄弟的尸首。 唉!杀人要一刻钟,清理战场却要两刻钟。 ...... 清理完又杀,杀完又清理。 如此下去,周而复始,无穷尽也! 王坚将军站在新东门城头,眼睁睁看着这无解的一幕,他忧愁不已。 说到底,蒙军能发动车轮大战,还是因为新东门的城门被攻城锤车给捶倒了,蒙古人的马蹄可以直接踏上钓鱼城。 相传,成吉思汗在西域攻打花拉子模的时候,因为城墙太高,长途奔袭,又没有攻城器械,就让士兵疯狂地用布袋装运沙土,硬生生把高大的城墙给填平了。 最后,直接策马跃上城头,一举攻破花剌子模。 可想而知,新东门被攻破,钓鱼城是多么的危险。 “火...”王坚将军突然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 他一把抓过李铁牛,兴奋地道。 “铁牛,快!快!” “快将最后那桶火油提来,再将滚木全部搬到新东门下。” “马上火烧新东门!” 李铁牛大吃一惊,莫非王将军疯了,要烧自家城门。 看着呆呆不动的李铁牛,王坚顾不得再费口舌,直接抬腿一脚,狠狠踢在李铁牛屁股上,大声喝道。 “还不快去。” “延误战机,军法从事。” 李铁牛也吓着了,他终于确定王坚将军没有疯,立即带着孙小勇和一帮兄弟,就往城下跑去。 不一会,李铁牛就提着最后一桶火油,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新东门城头。 孙小勇也带着一帮兄弟,搬来了新东门周边的所有滚木。 王坚将军满意地点点头,依然急切地道。 “快,将滚木扔下去,不要弹远了。” “对,就扔在那辆锤车旁边。” 这滚木本来是用来砸蒙古鞑子的,就这样白白扔下去,也太可惜了,李铁牛和孙小勇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不过,王将军的军令,不容置疑。 李铁牛和孙小勇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兄弟们,一起将滚木扔向城门下攻城锤车盘,密密匝匝围在锤车身边。 王坚将军猛然提起那桶猛火油,一股脑全部倾倒在攻城锤车之上。 李铁牛和孙小勇心疼着,却是不敢再说话。 王将军哈哈大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一拉开,看着光明的、红彤彤的火苗,满头霜雪的王坚将军,竟然露出了久违的幸福笑容。 王坚将军将火折子轻轻扔下去,新东门下,顿时燃起了滔天的熊熊烈火。 那辆无敌的攻城锤车,瞬间被点燃。 积攒在新东门下,正等着入城冲杀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也一同被点燃了。 他们在烈火之中,浑身抽搐、扭曲,鬼哭狼嚎,翻滚而下,恐怖至极。 他们烈火焚身,化为碳灰,却没有在烈火中得到永生。 新东门下的大火,烧得蒙哥大汗和汪德臣心颤、心疼。 气得蒙哥大汗直拍大腿,“哎呀!”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已经冲入新东门内的蒙古勇士,大惊,身前是敌人、身后是烈火,他们前进不得,又退无可退,已经是身处绝地。 左右都是死啊!只有向死而生,才有一条生路。 领头的一名百夫长咬咬牙,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杀!” 他率先举起弯刀,又向前冲去。 城内的宋军,则是精神大振、士气大振。 他们,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他们,终于看见了胜利的熊熊大火。 诸葛无恙大喝一声,凌空掠起,一剑劈下,一剑便将那名无畏的蒙古百夫长,从头到脚斩作两半。 其余冲上去的蒙古鞑子,也纷纷死在岳家军和江湖武林好汉的刀剑之下。 他们向死而生,只求到了死,没有机会生。 王坚将军哈哈大笑着,他又下了军令。 “铁牛,快,再去找些木柴来。” “这么暖人心的大火,可不能熄了。” 铁牛兴奋地点头,他终于看懂了王坚将军的妙计。 这会儿,他一句屁话都没有,带着孙小勇和一帮弟兄,急急忙忙找木头去了。 唉!王坚将军竟然以火烧钓鱼城的方式,挡住了蒙军的进攻。 这战法,当真是闻所未闻啊。 一字城头,陶剑芳连续挥舞飞鹿剑,驱动桃花剑法。 一剑花落, 一剑花飞, 一剑花开, 一剑花破。 他挥出了几十剑...上百剑...无数剑... 一字城头,剑光横扫,如贯日长虹,横扫蒙军千军万马。 剑光卷起蒙军的尸首、残肢、断臂,犹如卷起千花万叶。 蒙古鞑子,竟然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死光了,只剩孤孤单单的下东方白、耶律铸和帖木儿三人。 耶律铸和帖木儿已经被陶剑芳撞飞五次,身受重伤,跌跌撞撞差点不起。 东方白则是袖手旁观,一箭未发。 他,还想好好看看陶剑芳的一剑青龙。 只可惜啊,陶剑芳没能如他所愿。 东方白知道,这一定是蒙古勇士太不够给力,陶剑芳不屑于使出绝招。 所以,东方白要亲自出手,逼他出招。 此时此刻,嘉陵江上,又开来了三艘大船,大船上的蒙古勇士,继续攀着软梯,攻上了一字城,密密麻麻跟在耶律铸和帖木儿的身后。 原来,已经死绝了三船蒙军勇士;他们,是新运来的三船。 东方龙没有再给他们机会,东方龙一紧身,三支黄金箭便从他后背的箭袋之中,飞落铁雕弓的弓弦之上,密集靠拢在一起。 东方龙,这是要三剑射一人啊! 东方白深吸一口气,满弓、松手、箭出,三支黄金箭,凄厉呼啸而去,带着三团一丈二尺见方的巨大火球,极速射向陶剑芳。 陶剑芳一剑轰出,十丈耀眼剑光,如白虹贯日。 一剑,便将三支黄金箭斩落城头,三团巨大的火球,居然被一剑斩开,四溅飞散。 东方白一惊,不过,他的手上又多了三支黄金箭。 三支黄金箭又带着三团巨大火球,凄厉呼啸着,射向陶剑芳。 陶剑芳又是一剑轰出,十丈耀眼剑光,再次白虹贯日一般将三支黄金箭击落城头,将三团重叠一起的巨大火球,也给斩碎了。 三箭之后又三箭。 之后再三箭。 ...... 那是射出去的箭,也是射出去的黄金,射出去的钱呐。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战于青天之上 怪不得,东方白自从进了蒙军大营,成为了蒙哥大汗的座上宾,就再也走不开了。 原来,黄金在那里,黄金箭就在那里,黄金箭在那里。 他东方白呀,就在那里。 一字城城头,东方白疯了。 他手不停,箭不停,凄厉呼啸声不停,巨大火球更不停。 当然,陶剑芳的十丈剑光也不停。 巨大的剑气、剑罡、箭气、箭罡,层层叠叠,如大江潮水,震荡开去,直如日月之力。 东方白身后的耶律铸和帖木儿,承受着这一层又又一层的冲击,竟然快要站立不稳。 最可怜的,是那些刚刚辛苦爬上一字城城头的蒙古铁血勇士。 他们一心想着立大功,去找汪大帅拿千金赏,去找蒙哥大汗拿千夫长,说不定,还能跟他们喝一杯马奶子酒呢。 可如今,他们,竟然被巨大的剑气、剑罡、箭气、箭罡,给全部震下了一字城,摔落城下,粉身碎骨。 后续的蒙古勇士,也就不敢再缒城而上,一个个躲着、猫着、小心地挂在登城软梯之上。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唉,你们能不能走远一点,换个地方打,不要尽干那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事。 可是,东方白还在不停地射箭,三支接三支,他顽强坚持着。 坚持,就能胜利在望。 他想看看,苍穹神仙口中的少年英才陶剑芳,究竟能斩下他多少箭。 他想看看,少年英才陶大少爷,究竟什么时候,才出他的一剑青龙。 反正,不射完最后一支箭,他是决不会罢休的。 陶剑芳则是不停的挥剑、斩箭,射来几箭,他就斩下几箭,他始终不出一剑青龙。 唉!神仙打架,不止小鬼遭殃,城墙也遭殃啊! 由巨大条石堆砌而成的一字城,竟然在这巨大的剑气、剑罡、箭气、箭罡之下,纷纷碎为齑粉。 在东方白射完最后三支黄金箭之后,一字城,竟然。 塌了! 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和第二猛将帖木儿,齐齐摔落粉尘之中。 东方白则是一脚点地,一掠而起十余丈高。 他手持铁雕弓,将长弓对折,居然变成了一把黑色的无锋长剑,一剑刺向陶剑芳。 重剑无锋! 这是陶剑芳也没有想到的,用箭之人,居然也会用剑! 陶剑芳同样是一脚点地,一掠而起十余丈高,一剑斩向东方白。 “轰...”的一声炸响。 两剑相撞,东方白和陶剑芳硬生生被弹开十余丈。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 东方白在空中一个翻身,又旋转而上,追上陶剑芳。 陶剑芳同样一个翻身,旋转而上,直达二十余丈。 东方白猛然一剑劈去,陶剑芳猛然一剑斩去。 “轰...”的一声又炸响。 东方白和陶剑芳,又再次被弹开十余丈。 他们又再次翻身而来,随着他们不断出招,不断相撞,他们飞升得越来越高,直达百余丈。 耶律铸和帖木儿在粉尘之中,翻爬起来,他们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两个白衣飘飘的剑客,在天空之中,你来我往,猛烈厮杀,杀得难解难分。 两人,真仙人也! 这一天,钓鱼城内的大宋军民,钓鱼城下的十二万蒙古大军,他们也都看到了。 钓鱼城的上空,有两个白衣仙人,决战于朗朗青天之上。 一字城塌了,那三艘运兵楼船上、还未攀上一字城的蒙军勇士,都纷纷庆幸。 还好,他们被堵住了,没来得及爬上一字城。 要不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也得做了无辜的炮灰。 再看到两个仙人在天上打架,他们就又更庆幸了,还好,离他们远远的。 “有人!” “快看!” 突然,一名百夫长指着江中,惊声大叫起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消瘦的青衣小道士,目露凶光,手提三尺锈剑,正踏浪而来。 只见他猛踏一脚浪花,一步便飞掠一艘三层楼船的甲板之上。 众人惊愣之时,他手中的三尺锈剑,已然挥出。 一剑挥出,五丈剑光如虹,如血虹。 船头的蒙军勇士,遇者皆糜。 糜烂! 一大片,一大片的糜烂,血呼啦啦的。 船上的蒙军勇士,有的甚至连弯刀都还没来得及抽出,就已经血肉模糊地死在了船头,掉落嘉陵江中。 在膀大腰圆的蒙古鞑子看来,这个有些消瘦的青衣小道士,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制服,一拳就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可谁也想不到,他消瘦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如此蓬勃的气机。 他那锈迹斑斑的铁剑,也太快了!太锋利了! 一刻钟之间,第一艘楼船上的两百多名蒙古鞑子,就已经全部死绝,一个不剩。 可那消瘦的青衣道士小道士,却是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他,杀人杀得太快了,不爱惜生命啊! 他,就是青城剑派弟子,青城剑派掌门张素卿的好徒弟,来自罗泉镇的张小静。 张小静站立船头,提着犹自滴血的三尺长剑,轻轻一脚蹬在甲板之上,一掠而起,潇洒飞落第二艘楼船之上。 他手中的三尺锈剑再次挥出,五丈血红剑光又向着蒙古鞑子斩去。 几乎跟第一艘船一模一样,剑光血红,遇者皆糜烂,无人能存活。 不过,也让他们死得干脆,死得没有伤痛。 接着是第三艘船,也毫无列外,完全笼罩在了血红剑光之下。 张小静一刻不停息,他狂舞长剑,就像是一个嗜血的恶魔。 所有的蒙古鞑子,无一幸免。 直到三艘楼船,再无一丝一毫的动静,再无一呼一吸的生灵,张小静才停下了手中那把疯狂的剑。 三船踏过,直杀得嘉陵江江水,为之翻红。 张小静在合州一月,几乎杀尽了与蒙古鞑子同流合污的汉奸走狗。 天色放晴,他就提着长剑,向着钓鱼城出发。 听到蒙古人的号角声,听到两军的喊杀声,他觉得,自己来晚了。 那凑巧,正好碰上了三艘偷袭的运兵船。 他,终于还是赶上了。 他父母的仇,莫小洛的仇,青城剑派的仇,雌雄龙虎剑的仇......他都时刻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曾忘。 他还记得,在那个美丽的镜湾村,那个一心想学剑的梁小鱼曾经问过他。 “张大哥,你的剑,怎么不配一个剑鞘啊。” “我听说那些行走江湖的大侠,拔剑出鞘、收剑入鞘,都很讲究,也很潇洒。” “你这把剑,看起来就显得寒酸。” “要是有一个剑鞘,那就不会被人笑话了。” 张小静笑了笑。 “别人笑话我,我才不在乎呢。” “我这把剑啊,本来就没有剑鞘,我觉得啊,它也不需要剑鞘。” “除非...” 梁小鱼迫切问道:“除非什么?” 张小静略微思索了一会,开口道。 “除非,蒙古鞑子都死绝了。” “才是这三尺锈剑,归鞘之日!” 一句话,听得梁小鱼目瞪口呆,肃然起敬,惊叹不已。 张小静持剑而立,挺立船头,他也看到了那神奇的一战。 钓鱼城天空之中,朗朗乾坤之下,两个白衣飘飘的剑客,杀得难解难分,杀得天昏地暗。 白色剑光,剑出如虹,犹如数百条闪电,在青天之下横飞、撞击,欲要撕裂这天空。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惊扰了天上的神仙,神仙怪罪下来,那可怎么办啊? 这一幕,看得钓鱼城军民、十二万蒙古大军,个个目瞪口呆。 直呼:不可思议! 直呼:神人也! 张小静,他也看得着了迷。 突然,他看见一人占了上风,狠狠一脚踏在另一人的胸口。 被踏之人,瞬间从天而降,犹如一个流星,坠落人间。 而另一人,则趁势再次飞起,直上九重天,隐于白云之间。 谁也不知道坠落之人是陶剑芳还是东方白,他们唯一能做的,还是祈祷,祈祷他们的战友是在云间之人。 当然,祈祷最真诚、最揪心的,还是被东方白黄金箭震伤的陶庄主,和累得快要虚脱的陶毛毛。 他们血脉相连,他们感同身受啊! 那个坠落的白衣神仙,竟然擦着站立船头的张小静而过,直接坠落嘉陵江之中,击起水浪十余丈高,再也没有浮起来。 这个人,张小静知道。 因为,张小静胸口的伤疤,还是拜这位陆地神仙的黄金箭所赐。 落败之人,就是一代箭神东方白。 张小静还看到,东方白嘴角还有一抹血迹,那一脚,估计伤得不轻。 张小静眼睁睁、死死盯着江面,可他看了半晌,却是怎么也没有看到一代箭神东方白再次浮起来。 张小静摇头,叹息! 原本,他还想用三尺锈剑,再问候问候他,报那一箭之仇。 唉!东方白心心念念,最终也没有看成陶剑芳的一剑青龙。 其实,这一剑青龙,一剑挥出,十丈青龙剑罡呼啸而去,足以媲美楚青青的一剑青蛇。 可是,这一剑青龙,损耗身体的气机也是非常巨大的。 恢复起来,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陶剑芳在荆州楼船之上使出一剑青龙,按他现在的内力气机和武道根基,至少需要一个月的休整恢复。 可事隔三天,在嘉陵江浮桥之上,为了冲破蒙军的阻碍,他又一次使出了一剑青龙。 这一次,他是被迫为之、勉力为之。 第三百一十二章 凤凰涅盘 犹如揠苗助长,断鹤续凫,陶剑芳,差点破损了自己的身体。 这一次,他体内涵养的无尽气机,已然耗尽。 他还要更多更长的时间,来休整恢复。 陶剑芳凭当下的体内气力,还能随心所欲挥洒他的桃花剑法,和东方白旋转扶摇而上,战于朗朗青天之下,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其实,他还是勉强了自己。 不过,生死之战,谁还不必自己一把呢? 想看他的一剑青龙,东方白啊,还需再忍耐一些时日,还需要活得再久一些。 只是,可惜了! 东方白,再也没能浮出水面。 一代箭神东方白,估计他没有见过苍穹神仙司马玄,甚至都没有见过大乘法王仁波喇嘛,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点化。 他,一心只想黄金箭,从没有走出过这黄金箭的藩篱。 所以,他进了蒙哥大汗的金帐,就再也走不出来。 他,还是舍不得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金箭啊! 他,还是离不开蒙哥大汗啊! 一代箭神东方白,到了陆地神仙这个级别,居然不在箭术之上下功夫,反而在箭支上下功夫。 糊涂啊! 其实,不管是铁箭、黄金箭,还是枯树枝,只要在他弓弦之上,都可以射他一个天穿、地穿、人穿。 就像远古箭神后羿一样,射天、射地、射太阳! 耶律铸和帖木儿也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衣仙人,掉落嘉陵江中。 只是,坠落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看不出来,那人是究竟是陶剑芳,还是东方白。 他们再次抬头,又看见一个白衣仙人飘然落下,英姿飒爽地飘落在出奇门城头。 他持剑而立,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正怒视着他们俩。 他就是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少年英才,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耶律铸和帖木儿大惊,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纵身一跃,顺着软梯,从崖壁上翻身而下。 滑到江边,他们又惊奇地看到,三艘运兵楼船之上,静悄悄的,一个蒙古兄弟都没有。 楼船之上,只有一个削瘦的青衣小道士,手提一把三尺锈剑,挺立船头。 那锈剑,犹自滴血。 这个青衣小道士,他们知道,在石子山蒙军大营之前,他一人、一剑,就想在十万大军之中取蒙哥大汗的首级。 他,真是胆大包天,异想天开。不过,也是勇猛至极。 耶律铸和帖木儿狐疑,他不是被东方白一箭射中,掉落渠江之中,葬身鱼腹之内了吗? 怎么,他又活过来了? 难道,他是鬼? 最恐怖的是,张小静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盯盯盯着他们。他手中的三尺锈剑,又待举起。 而且,他们身后,可还有陶大少爷的一双愤怒的桃花眼啊。 最最关键的是,他们也不会水啊! 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和第二猛将帖木儿,终于感受到了穷途末路、走投无路的滋味。 突然,万千弩箭从嘉陵江上射来,极速射向张小静。 张小静听到风声,急忙挥舞手中三尺锈剑,奋力击打。 耶律铸和帖木儿大喜,他们看见,嘉陵江上,一员顶盔贯甲的大将,率领三十多艘战船,正铺江而来。 他们也看清楚了,那就是他们的好大哥,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 关键时刻,史天泽指挥三十多艘战船,连续不停地向张小静施放弩箭,终于救回了耶律铸和帖木儿。 耶律铸和帖木儿一屁股坐在船头,大口喘着粗气。 死里逃生之际,在史大哥面前,也就顾不得身份形象了。 耶律铸心有余悸地道。 “这次,多亏了史大哥。” “要不,我们兄弟俩,可就回不来了。” 史天泽哈哈一笑。 “耶律将军放心,大汗的后手、后招,多着呢。” “这小小的钓鱼城,迟早是我大蒙的囊中之物。” “即使是大宋的京师临安城,迟早是我大蒙的囊中之物。” “这是历史规律,谁也逃不了。” 耶律铸和帖木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攻破钓鱼城,攻灭大宋,天下一统,那是迟早的事,毋庸置疑。 这一点,他们深信不疑。 史天泽明白,只要救回他俩,这一战,蒙军的损失并不大。 蒙军势大,这点伤亡,他们还承受得起。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只要耶律铸和帖木儿活着回来,他们就还有绝对的胜算。 钓鱼城军民,则是大喜。 这一天,蒙军两处破城,钓鱼城岌岌可危,可钓鱼城还是守住了。 他们胜了,当然值得大喜!大贺! 最喜的还是,青衣道士张小静活着回来,还抄了蒙古水军的后路,立下了一份大功劳。 王坚将军和张钰将军很高兴,特别是满头霜雪的王坚将军,紧紧握着张小静的手,激动得不能自已。 “小静兄弟,你真的还活着,老夫太高兴了。” “我就说了,你哪有那么容易死啊。”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其实,这些天,他们都有一个希望呢,就是希望发生奇迹。 果不其然,这奇迹还真发生了,张小静,真的回来了。 王坚将军又接着哈哈笑道。 “你回来,就好了。” “你回来,老夫更有信心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看呐,一个月不见,小静长大了,你这是凤凰涅盘啊,更有英雄气概了。” 王坚将军幸福激动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止都止不住。 张小静笑了,他满心感动,满脸幸福。 这一个月,他确实长大了,经历了很多,也懂得了很多。 他突然,有一种回家的甜蜜感觉。 自从离开青城山,离开罗泉镇,他这个漂泊无依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不过,最高兴的还是岳山将军和张冲将军。 他们从运山城相识,一路到渠州码头,再到血染刁府,再到火烧蒙军大营。一路上,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友情。 岳山和张冲拉着张小静,把这一个多月来的事情,都问了个遍。 张小静和他们说了镜湾村的梁大爹、梁小鱼,以及那一湾清澈如镜的江水,他们都想去看一看。 张小静和他们说了在合州城杀汉奸走狗,以及合州首富、合州知州黄时仁黄老爷的故事,他们都觉得大快人心。 这,真是羡慕死了岳山和张冲两位好兄弟。 两位小将军大有不想当将军,只想做一回侠客、走一场江湖的梦想。 张小静和他们说起,合州大孝子卢谦,老母撞死在了囚车之上,卢谦却为了存活合州的百姓,被迫当了新一任合州知府。 张钰、杨邦宪、岳山和张冲都大吃一惊,感叹不已,他们都焦急地看向王坚将军。 毕竟,他们这些人,与卢谦感情最深的,还是王坚将军。 那块苍遒有力的“合州孝子”的牌子,还是王坚将军亲笔题写的呢。 虽然说卢谦是被迫的,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投降了蒙古人。 自此以后,什么科举、什么朝堂、什么前途......与他卢谦再无关系了。 他们知道,王坚将军心里,一定很失望,一定很悲伤,他们都怕他承受不了。 满头霜雪的王坚突然抬头,长叹一口气道。 “无妨,无妨,随他去吧。” “他内心牵挂的人事太多,被蒙古人拿捏住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啊。” 众人都点点头,也都不再言语。 这事,安慰的话说多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护国门下,见到父亲大人安然无恙,早已经精疲力尽的陶毛毛,一下子就来了活力。 陶毛毛端来一碗皇甫飞虹亲手熬制的疗伤汤药,用汤勺一勺一勺喂给父亲大人喝。 陶震泽庄主看着陶毛毛一脸的汗水,和满脸的灰尘,他很欣慰,他笑了。 “哎呦,咱家毛毛,一个多月,就长大了。” “今天,立的功劳,一点也不比芳郎差,真是凤凰涅盘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还真有点花木兰、穆桂英的英雄气概。” 杨公子在旁忍俊不禁地偷偷一笑,他也觉得,陶庄主说的话,真是太对了。 陶毛毛嘟嘴冷哼一声。 “现在,你终于高兴、满意了吧。” “当时我要来,你还派人把我抓起来,关在房子里。” “要不是我早有准备啊,还真来不了了。” “到时候,你就自个后悔去吧。” 陶庄主直被陶毛毛给说得哑口无言,不过自家的孩子,从小就爱记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也只能一笑了之。 “哎呀,是爹爹小看毛毛了。” “毛毛长大以后啊,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陶毛毛噗嗤一笑,杨公子也跟着噗嗤一笑,陶毛毛的志气,他也看出来了。 陶剑芳嘿嘿一笑。 “毛毛真是长大了,英姿飒爽,我看,很有古代女侠的风范嘛。” “特别是,越来越漂亮了。” “再过两年,女大十八,就要嫁人咯。” 陶剑芳的一句玩笑话,却说得陶毛毛羞红了脸。 她偷偷看了一眼秀美的杨公子,嘴角还带着羞涩的笑意。 杨公子一怔,他也羞红了脸,他也低着头,偷偷看了一眼陶剑芳。 他说的话,内涵太丰富了,他好像有些接不住啊。 讲真,今天,陶剑芳和东方白战于青天之上,那样精彩的对决,他拉着陶毛毛,也看得出了神。 再加上,上一次在嘉陵江浮桥头,那一剑的救命之恩。 大少爷陶剑芳,已经成为了他心中崇拜的偶像。 站在偶像面前,他,始终是有些紧张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来人呐 ,上酒! 钓鱼城的欢乐,没能持续多久。 傍晚时分,钓鱼城内,从内城到外城,白茫茫一片。 一张张洁白的白布之下,全都是安安静静躺着的好兄弟。 钓鱼城短暂的高兴过后,是大哭!大悲! 这一天,他们虽然胜了,但是他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死了很多很多的兄弟。 这一天,血流得太多了。 播州黑旗军,伤亡三百多人。 最后的岳家军,伤亡两百多人。 冲进钓鱼城的江湖武林人士,伤亡一百多人。 远道而来的桃花山庄陶氏子弟,也伤亡了十二人。 钓鱼城军民,被蒙军的“石雨”和“箭雨”不停息地射了一整天、轰了一整天,他们苦不堪言,伤亡无数。 只一天时间,就伤亡这么多,可谓是损失惨重啊! 这场胜利,是惨胜! 关键是钓鱼城,被围得铁桶似的,死一个,就少一个。 每一个战士,都很重要啊! 傍晚之后,全军缟素。 欢乐的钓鱼城,变成了哭泣的钓鱼城。 胜利的钓鱼城,变成了悲伤的钓鱼城。 每个死去的兄弟们面前,都有几个哭泣哀伤的亲人、战友。 王坚将军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路走过去,从内城外外城,挨个握住哪些哭泣的手,挨个拍拍那些颤抖的肩膀。 从头到尾,他只有一句话,“养好力气,咱们报仇!” 那些哭泣哀伤的兄弟,也都咬咬牙,“跟他们拼了,报仇,报仇。” ...... 一份份仇恨,又在他们心里疯狂生长。 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退蒙古鞑子,但他们已下定决心,一定跟蒙古鞑子死磕到底、死战到底。 即使战剩最后一兵一卒,也毫不在乎。 大战一场,钓鱼城死了很多人,可蒙古鞑子,死的更多,这是钓鱼城军民最大的安慰。 一命换两命,他们值了。 不,他们不值。 入夜之后,王坚将军忍住悲伤,他亲自打起火把,带着城内军民,连夜运石筑城。 新东门,被撞倒的城门不用了,直接用石头堆砌起来。 蒙古鞑子要攻城,那就爬墙吧。 撞门,不好意思,门没有了。 城门,咱堵死了,咱也不走了。 被陶剑芳和东方白大战一场,震塌的一字城,又重新费力八气地修建起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修得更加牢固了,城墙立面,还插入了一些带刺荆棘。 蒙古鞑子想爬城,就让他们爬个够。 一字城头,还特意加强了守备,配置了强弓劲弩。 钓鱼城,又变成一个整体,又变得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这一次,绝不能让蒙军再轻易缒城而上。 做完一切,已是天蒙蒙亮。 王坚将军狠狠低声道:蒙古鞑子,有本事,就来攻城,老夫与你玉石俱焚。 石子山蒙军大营之中,同样彻夜难眠,灯火辉煌。 那个还未填满的大坑,又堆满了尸首。 这些尸首,死得太惨了。 大部分是残肢断体,全尸全尾的,基本没有。 在新东门下,被一把火烧得半焦的,也不在少数。 还有很多被砸下云梯,摔成一滩烂泥,人都认不清楚。只能靠衣服来辨认,到底是不是自家兄弟。 攻城战之惨烈,竟至于此! 尊贵的萨满巫师,又在跳着神圣的舞蹈,跟在萨满巫师身后的一众武将,满脸的憋屈,一个个一言不发。 攻破了两处城池,却没能攻进钓鱼城,还死了这么多的兄弟。 他们心里,窝囊啊。 他们脸上,无光啊。 他们,真的是无脸见人,羞煞先人了。 以后若去了九泉之下,可怎么向成吉思汗、窝阔台大汗、拖雷、哲别......那些蒙古军神述说呢? 特别是,他们最厉害的一代箭神东方白,竟然掉落嘉陵江中,生死未卜。 这损失,真是太大了。 这,教他们如何不伤心难过? 他们,也憋着一口怒气呢。 十二万蒙古大军,也都憋着一口怒气呢。 蒙哥大汗依旧将火把扔入大坑之中,再次点燃了兄弟们的尸首。 大战之时,蒙军一直信仰火葬,就是让兄弟们的灵魂升天之时,也永远在一起。 看着大坑之中的熊熊烈火,蒙哥大汗特别难受。 大军南征一年,一座小小的钓鱼城,就阻挡大军这么久,还死了这么多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坚强如铁的蒙哥大汗,眼泪,竟然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这小小的钓鱼城,堆积的仇恨,太多了,越来越多。 蒙哥大汗暗暗下定决心:不屠此城,誓不为汗! 子夜时分,蒙哥大汗的金帐之内。 几员顶盔贯甲的大将,又围在一起,商讨破城之策。 一个个抓耳挠腮,实在是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半晌,耶律铸不服气地道。 “大汗,我们再造几百架回回炮,一炮一炮轰死他们。” “白天、夜晚,一刻不停地轰。” “就用石弹,把他们都砸碎了。” “让他们一刻不得安宁,睡觉都没法子睡。” “我就不信了,老子轰不塌它。” 众将一惊,蒙哥大汗一怔,还是蒙哥大汗最先体味出来,狠狠点点头。 “耶律铸,你这个法子,妙啊。” “他们睡觉,总不能都顶一个盾牌吧?” 终将一阵哄堂大笑,头顶的愁云,突然一扫而空。 耶律铸不愧是蒙军第一猛将,不仅打仗猛,心思,还如此细密。 这一招,真是太损、太厉害了,完全是损人利己啊。 不过,大战么,就该这么个打法。 史天泽将军却有些担心地道。 “几百台回回炮,日日夜夜不停地轰。” “我们的石弹,够吗?” 帖木儿哈哈一笑。 “史大哥放心,石弹,保准够。” “合州还有六七万宋人俘虏,开山凿石,有力气就行。” “宋人懦弱,我们只要提要求,他们一定能按要求做好。” “做不好,那就皮鞭伺候,弯刀伺候,你放心吧,绝对好使。” 史天泽点点头。 “这一招,我看行。” “既能伤他,又能扰他,” “时日一久,定然叫他精神崩溃。” 耶律铸嘿嘿一笑,接着道,我还有一招。 众人又投来雪亮的目光,这耶律铸,不得了了。 耶律铸嘿嘿一笑。 “我们,还得再造十几辆攻城锤车。” “新东门、小东门、镇西门、奇胜门,从早到晚,咱们就轮流着,一直砸。” “锤车上面的盖子,再盖严实些,就不怕宋军的弩箭和滚木礌石。” “他们的火油,我看,已经没有了。最后一桶,也用完了。” “这样,可以不伤一兵一卒,把钓鱼城给砸塌了。” “到那时,我蒙古铁骑,就可长驱直入,屠灭钓鱼城。” 耶律铸话音刚落,整个大帐,顿时响起了热烈的喝彩声。 “耶律将军,不错啊!” “耶律将军,好计谋啊!” ......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耶律铸吃了一次粉尘,想不到,居然开窍了。 众人的恭贺,很真诚,也是他该得的。 蒙哥大汗很高兴,急迫地道:“这回回炮和攻城锤车,几日可成?” 帖木儿接过话,“禀报大汗,耶律将军要的回回炮和攻城锤车,五日可成。” 蒙哥大汗点点头,再也印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兴奋地道:“来人呐,上酒!” 终将大喜,这样的好战法,确实是值得庆贺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汪德臣,突然开口道:“大汗,莫急。”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一齐看向汪德臣,都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汪德臣嘿嘿一笑,我还有一计。 蒙哥大汗惊奇问道:“什么计。” 众将都竖直耳朵,听汪大帅的妙计。 汪德臣斩钉截铁地道:“挖地道。” 众人一脸疑惑,他们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的仗,这挖地道的仗法,当真是闻所未闻啊。 汪德臣解释道。 “当年诸葛孔明和司马懿对战,就用了这挖地道的战法。” “我们可择一隐蔽之处,以攻城做掩护,开挖一条地道。” “这条地道,要一直挖到钓鱼城的内城。” “这样,我蒙古大军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攻进钓鱼城,来他个中间开花。” 众人一愣,随即又大声鼓掌喝彩起来。 这一招,比耶律铸的两招,更加妙啊。看来汪德臣,都汉人的书,读的不少啊。 妙就妙在,三招可以并用。 三招同用,屠灭钓鱼城,指日可待! 蒙哥大汗最是兴奋,“来人呐,快!上酒!” 川东都元帅杨大渊也趋前一步,“禀报大汗,我还有一计。” 蒙哥大汗一愣,今晚的好计,也太多了。 杨大渊胸有成竹地道。 “大汗,我手下有一将,名叫晋国宝,与王坚将军是同乡。” “他们曾同朝为臣,同军为将,素与王坚将军交厚。” “趁着大战初停,可遣晋国宝为使,进钓鱼城,劝降王坚。” “王坚英名,想必也知道大势所趋。” “现在,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城破,是迟早之事。” “若能劝降,可不费一兵一卒,攻占钓鱼城,必能震动宋人的军心、民心。” 蒙哥大汗抚掌大笑道。 “善,善!” “此去劝降,条件,可任由王坚将军提,朕绝无二话。” “晋国宝若能劝得钓鱼城来降,官升三级。” “赏黄金千两,骏马百匹。” 杨大渊再拜,“臣,替晋国宝谢大汗!” 蒙哥大汗哈哈一笑,“来人呐,上酒!” 众将一片欢腾鼓舞,他们想喝的酒,终于还是上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高衙内的复仇 江州张秦村,自从楚青青楚大哥来了以后,过了一段时间很舒服、很幸福的日子。 五十里湖面,任船行,无人阻拦。 水上水下,都充满自由的味道。 真是海阔天空,凭鱼跃,任鸟飞。 张秦村,打渔自由了,不用交税了,这在以前,是谁也不敢想象的。 现在的张秦村,有鱼,有肉,有酒......有欢笑。 空气都是香甜的,阳光都是温暖的。 只可惜,楚青青楚大哥只待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急匆匆出了一趟远门。 不凑巧,他们的仇人,寻上门来了。 这个仇人,就是被打落四颗门牙的江州首富,满肚子委屈、特别不服气的高衙内。 看来,是没打服他。 现在的高衙内,一口金灿灿的金牙。 他的牙口更好了, 他的气势更大了, 他,也更加显得富贵豪气了。 两个月前,高衙内被楚青青一根牛肉干,打掉了四颗门牙,又一棒子打断了肩胛骨。 最惨的是,他还被楚青青两刀,削掉了小腿上的二两肉。 最可恨的,还被抢走了鄱阳湖最好的五十里湖面。 他,心疼呐! 他,真是太惨了。 唉!都怪他眼睛瞎了,尽养了一群酒囊饭袋。关键时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一个都指望不上。 高衙内财大气粗,他有三万亩良田、数不清的房子铺面、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他是江州的首富,在宫里,还有阎贵妃那一条线。 他,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所以,他很不服气。 他掉了四颗门牙,断了一根肩胛骨,掉了二两肉,还损失了五十亩湖面。 这些个从身上掉下来的东西,他都要加倍找回来。 而且是,加十倍。 他心中这口恶气不出,他在江州,也就没脸见人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花钱,什么样的亡命之徒请不来、买不动呢? 这不,他的心腹高小宝,重金请来了四大恶人。 这四大恶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条人命,都是些官府追捕了好多年,费尽心力都抓不到的狠角色。 第一人,疯狗来俊臣,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八十一名。 来俊臣左手持刀、右手持剑,一刀一剑,出手极快。 对决的时候,刀剑并用、手脚并用。最后,竟然用的是牙齿。 他,就像疯狗饿狼一样,发起狠来,专门嘶咬别人的脖子、喉咙。 每一战下来,他都是满嘴的血,而且张嘴怪笑,十分恐怖。 他的血盆大口,大多是别人的血。 第二人,无赖张汤,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八十五名。 该人使一把长剑,极其无赖,又极其聪明,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出手,不出则已,一击致命。 要么在你睡着的时候、喝酒醉的时候,暗杀你。 要么在你的菜里、饭里、水里、酒里下毒,毒害你。 要么劫持你的家人、妻儿、朋友,威胁你、恐吓你。 武林江湖不耻的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甚至官府衙吏那种变态的手段,他都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遇上无赖张汤,正常的人,都要被他搞得精神崩溃。 第三人,止哭鬼胡无礼,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八十六名。 该人使一把弯刀,手段极其残忍。 他杀人,要么大卸八块,要么剁为肉泥,要么斩为人彘......实在是比鬼神还恐怖。 因为他是胡人,所以小孩哭闹的时候,一喊胡元礼,小孩子都不敢再哭闹了。 止哭鬼胡无礼,看来适合当门神。 第四人,喘不得周星,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九十一名。 该人使一条软鞭,甩起来虎虎生风,也是极其病态之人。 他杀人,最喜欢听人家的求饶声,最喜欢看人家求饶而不得,最喜欢听人家的呼吸慢慢平息。 他总是先用软鞭将别人打败,打趴在地,然后,再用鞭子勒住他人的脖子,把人活活勒死,实在是太病态了。 很多人,宁愿被别人一刀砍死,也不愿遇到喘不得周星,忍受那窒息而亡的苦。 高衙内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 四个榜上赫赫有名的大恶人,居然给他找来了。 高衙内的伤都还没好,他就坐着软轿,带着四大恶人,和那群只吃饭不干活、外强中干的饭桶,杀向张秦村。 说这些人是饭桶,倒也不绝对。 他们对付不了那个姓楚的,但是对付张秦村的村民,倒是一把好手。 高衙内一到张秦村,就把所有的路口给堵死了,狠狠地叫嚣道。 “高小宝,张秦村那帮混蛋,垃圾。” “要是跑了一个,我拿你人头试问。” “今天,老子要为二郎神报仇,老子,要宰了那姓楚的。” 有四大恶人撑腰,高小宝的腰板也硬了。 “衙内,要是跑了一个,你拿我是问。” “二郎神死的太惨了,是疼死的,我也要为二郎神报仇。” 高小宝说得言真意切,高衙内竟然感动了。 讲真,这帮高衙内口中外强中干的饭桶,还真是铁饭桶啊。 只一个时辰,张秦村六十八口人,全部被抓到了村口,一个都没跑掉。 这些,可都是高衙内口中,那群外强中干的饭桶的功劳。 高衙内花了重金,辛辛苦苦请来的,江湖风云榜榜上赫赫有名的四大恶人,居然都抱着双手,刀剑都没拔,每人就挣了三千两。 这银子,也太好挣了吧。 不过,张秦村的人,还真是有骨气啊。 面对四大恶人和这群豪奴恶仆,张秦村的村民纷纷拿起鱼叉、锄头,木棍......跟他们干了起来。 秦小刀被疯狗来俊臣一拳打断两根肋骨,翻倒在地,被捆了起来。 秦小树被无赖张汤一脚踢在裆部,差点就废了,疼得他趴在地上,被捆了起来;这一脚,真够无赖阴险的。 张良、张迁被止哭鬼胡无礼一人一拳,直接将胸骨击碎,扑地不起,被捆了起来。 秦芳、秦明被喘不得周星一人一脚,踢在腰上,直接岔气,蹲地不起;估计脾脏伤不轻,也被捆了起来。 其他的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就只有挨那群豪奴恶仆拳打、脚踢、棍棒伺候的份了。 张秦村六十八口人,全部被抓到村口。 当场被打死的,就有十二人。 张秦村村口,一片肃杀、死亡的气息。 可是,高衙内仍然很不满意,他依然大吼大叫道。 “高小宝,那个姓楚的呢?” “怎么没抓到他?你是吃干饭的吗?” 原来打落他四颗门牙、割了他二两肉的那个姓楚的,居然没在。 这样的话,高衙内这口气,怎么出得出来。 讲真,这张秦村跪在地上的这五十六口人,和被打死的一十二口人,加在一起,都还没有一个姓楚的重要。 高小宝也正纳闷呢,人都抓来了啊,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啊。 难不成,他化妆了? 难不成,他跑了? 高小宝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真是没有那个姓楚的。 高小宝一眼就看到了秦小刀,那个姓楚的,就是这个秦小刀带来的。 他跟姓楚的,关系最好。 高小宝怒从心头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脚,就把秦小刀踏翻在地,厉声喝道。 “姓楚的呢?” “哪里去了?” 秦小刀狠狠瞪了高小宝一眼,无畏地道。 “楚大哥,他一个月前就走了。” “他,不在张秦村。” 高小宝喘着怒气,又厉声喝问道。 “姓楚的,他去哪里了?” 秦小刀摇摇头。 “楚大哥,他没说。” “这个,我也不知道。” “啪...” 高小宝直接抡开膀子,狠狠甩了秦小刀一个嘴巴,直打得秦小刀眼冒金星,嘴角淌血。 “秦小刀,你还一口一个楚大哥。” “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不说,就打死你。” “啪...”高小宝反手一抡,又狠狠甩了秦小刀一个嘴巴。 可怜的秦小刀,左脸五个清晰可见的血指印,右脸五个清晰可见的血指印。 不过,高小宝是个奇才,扇得还真他妈对称。 秦小刀是有理讲不清,只好闭着嘴,不说话了。 高小宝更是气不过,扑上去,抓住秦小刀的衣领,继续狂扇耳光。 边扇边问:“说不说?” 秦小刀除了瞪着凶恶的眼睛,都懒得搭理他。 “啪...”高小宝又是一巴掌。 “说不说?” 秦小刀不说,“啪...”高小宝又是一巴掌。 ...... 高小宝一连抽了五十六巴掌,抽得他满头大汗,浑身湿透,抽得他手都疼了。 原来打人,还是很累人的。 不过,高小宝知道,他抽得越厉害,高衙内就越解气,越满意。 他在高衙内心中的地位,就越重要、越稳固。 此时此刻,秦小刀已经面目全非。一张英俊的脸,硬生生被高小宝扇成了一个大猪头。 秦小刀也晕晕乎乎的,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 要不是一直看着他变成这样,就是他亲爹、亲娘,也绝对认不出来。 老泪纵横的秦大爹,终于绷不住了,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 “你这样打下去,会打死他的。” 高小宝一惊,还有人不怕死,还敢求情。 高小宝一扭头,原来是一个糟老头子、老渔民。 第三百一十五章 血染张秦村 高小宝放开秦小刀,喘了口气,搓了搓火辣辣的手。 径直走过去,一脚,就把秦大爹踢翻在地。 随即一脚踩下去,狠狠踩在秦大爹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 只听得骨骼碎裂的声音,秦大爹的胸骨,已然碎了。 “噗...”的一声。 秦大爹一口鲜血,直接飙在了高小宝的腿上。 高小宝的裤脚,血呼啦啦的一大片,实在是太脏啦! 高小宝火冒三丈,怒喝道。 “死老头,你说什么?” “打死了,关你屁事。” “敢吐我一裤子血,你这是找死。” “你给老子舔干净了,舔不干净,看老子不打死你。” 高小宝把脚伸过去,直接伸到秦大爹的嘴边,抓着秦大爹的头发,直接扯过来,口中猖狂喊道。 “快点舔,给老子舔干净了。” “要不然,就踩死你,灭了张秦村。” 这一幕,实在是辱人至极! 对于高小宝的表现,坐在软轿上的高衙内,却很是满意。 他对张秦村这帮渔民的仇恨,憋了很久,很久,憋得他都快发疯了。 只有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他的仇人,他的受伤的心灵、遭受重创的身体,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高小宝这小子,高衙内平日里没白疼他,真是开窍了。 高衙内腿伤未愈,坐在软轿里,高小宝也耍起了脾气,非得要秦大爹把他的裤脚舔干净不可。 唉!他也不想想,秦大爹嘴角还流着血呢,嘴里本来就不干净,哪能舔得干净他的裤脚呢? 这不是,越舔,血越多吗? 可高小宝,他根本就不管这些,他难不成是有洁癖。 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秦大爹也没有办法。 他舔不干净,就只有再吐他一口。 “呸...”,又一口血,又吐在了高小宝的裤脚上。 秦大爹活了一把年纪了,他的胆子,也不是被吓大的。 高小宝震惊了,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欺骗,他感到特别的委屈。 一个该死的老渔民,竟然敢对他大不敬。 难道,是他太仁慈了? 高小宝的手打疼了,这一次,他换成了脚。 高小宝提起腿,猛地一脚踩下去。 “砰...”的一声。 一脚又重重地踩在秦大爹的胸口上,秦大爹再次倒在尘埃中。 “噗...”的一声。 秦大爹又飙出一口血来。 高小宝又再次提腿,一脚又狠踩下去。 他的脚,竟然被挡住了。 因为,有一个身子,迅速扑过来,挡在了他和秦大爹的中间。 高小宝看到,已经被扇晕了,快被扇死的秦小刀,居然又活了过来。 他竟然死死挡在秦大爹面前,背对着高小宝。 秦小刀肿胀的眼睛,却是看向地上吐血不止的秦大爹。 浑身无助颤抖,口中喃喃道:“爹...爹...” 高小宝这才搞清楚,原来,他们是一对父子,而且,父子情深啊。 高小宝大喜,既然是父子,那就好办多了。 “来人呐,把秦小刀拖开。”高小宝大喊一声。 金主发话了,还不待那群酒囊饭袋动手,喘不得周星一鞭子就甩了出去。 那长鞭的鞭稍,在秦小刀脖子上,绕了一圈。 周星轻轻一拉,秦小刀就横飞出去,摔倒在尘土里。 看来,喘不得周星也觉得这三千两银子挣得太容易了,也有点不好意思,也就瞅准机会,露了一手。 两名恶仆,猛扑过来,一人抓住一只肩膀,迅速控制住秦小刀。 两人随即抬脚,使劲一脚,蹬在秦小刀小腿肚子上。 “啪...”的一声,砸起一片尘土。 秦小刀就这样,直挺挺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小刀一边哭泣着,一边眼睁睁看着高小宝肆无忌惮地踩他亲爹。 高小宝踩了十几脚,还觉得不过瘾,一把抓住秦大爹的头发,直接提到秦小刀面前。 他觉得,秦小刀眼睛都被扇肿了,这样子近一点,他才看得清楚他爹的惨样。 高小宝邪恶地笑道。 “周大侠,让他喘不得。” 喘不得周星坏笑着,一步跨过来,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啊。 说来也奇怪,一干这事,他就莫名的兴奋,他真的是有病啊! 周星拿着长鞭,直接绞住秦大爹的脖子,交叉一拉。 秦大爹突然又吐血,又吐白沫。 一张脸抽搐、扭曲,舌头伸得长长的,极其难受、极其恐怖。 秦小刀撕心裂肺地使劲挣扎,可是他又被绑住,又被压住,根本就动弹不得。 他只能凄厉哭喊道:“爹...爹...放了我爹。” 高小宝哈哈大笑道,“快说,那姓楚的去哪儿了。说了,就饶你爹不死。” 秦小刀依旧摇摇头,哭着道,“他走了一个月了,我真不知道啊!” 高小宝怒骂道,“这时候了,你还嘴硬,你这个不孝子。” 秦小刀是真的不知道楚大哥去了哪里,怎么高小宝就不信呢? 他只能无助地哭喊:“爹...爹...放了我爹。” 就这样,秦小刀眼睁睁看着,他爹口中的白沫,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甚至都盖过了嘴角的血迹。 就这样,秦小刀眼睁睁看着,他爹的挣扎,慢慢变弱了;整个身子,慢慢软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秦大爹不再挣扎了,周星也无趣地松开了长鞭。 这人死不死,他最有经验,也最清楚。 高衙内很恼怒,秦小刀的亲爹都死了,他秦小刀居然还不肯说出那个姓楚的下落。 他不知道的是,秦小刀真没有欺骗他,秦小刀真不知道楚大哥去了哪里。 在高衙内眼里,他们不开口,那就是他高衙内太仁慈了,他高衙的手段还不够火辣。 高衙内越想越气,大声吼道。 “来人呐,把秦明、秦芳、张迁、张良、秦小树都给我拉出来。” “就是他们不识好歹,上门闹事,才引来了那个姓楚的。” “如今,他姓楚的跑了,就拿他们顶罪。” “老子要十倍还给他们,每人四十颗牙齿,两斤肉,给我割下来喂狗。” 高衙内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看来,他真是太记仇了。 他的心里,执念太甚了。 高衙内话音刚落,那群酒囊饭袋就把秦明、秦芳、张迁、张良、秦小树无人都给揪了出来。 无赖张汤瞅准眼前身材高大的秦明,一拳挥出,直接砸进秦明的嘴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秦明伸长脑袋,迎着张汤喷出一口鲜血,张汤极速闪开。 那口血,竟然喷出一丈多远,洒了一大片。 不愧是江湖风云榜上的高手,张汤浑身上下,一滴血都没有溅到。 血迹之中,秦明的一嘴牙齿,全给一拳砸掉了。 高衙内的银子,花得,值了。 高小宝把牙齿捡起来,仔细一数,竟然只有三十二颗。 高小宝掰开秦明的嘴,往里瞅了瞅,里面已然光秃秃的,除了血迹,一颗牙齿都没有。 高小宝怒道:“衙内,只有三十二颗牙齿,还差八颗,怎么办?” 高衙内有些解气地道。 “一颗牙齿一两肉,八颗牙齿八两肉,就多割他八两肉。” “记住了,一刀只割一两,二斤八两,那就割二十八刀。” 喘不得周星突然感觉有些好笑,他勒人脖子的时候,很喜欢看人慢慢死去的表情。 时间一久,他倒是看明白了,一个人啊,只有三十二颗牙齿。 乖乖,一个人的腿上能有多少肉,割二斤八两肉,那就只剩骨头了,疼都疼死了,还不如一刀砍了他的腿。 不过,慢慢割起来,高衙内才最解气。 割二十八刀,他想想都兴奋呐! 说起割肉,止哭鬼胡无礼最是拿手,只见他猛然抽刀,一把长刀削去,不多不少一块一两左右的小腿肉,就掉到了地上。 那长刀,闪着寒光,刀尖犹自滴血。 身材高大的秦明嘴里流着血,双手握着小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对,他只是咧着嘴,没有龇着牙。 因为,他已经没有牙,一颗都没有。 高衙内特别的兴奋,特别高兴。终于,有人和他感同身受了。 “继续割!”高衙内哈哈笑着,大声嚷嚷道。 金主发话,止哭鬼胡无礼也来了兴致,他的刀,也要对得起三千两。 胡无礼走上前去,提起犹自抱着小腿疼痛不已的高大秦明,轻轻一抛,抛起一丈多高。 高大秦明下落之际,胡无礼趁势猛然挥刀。 一刀斩下, 一刀撩起, 一刀又斩下, 一刀又撩起。 刀光闪烁,四块一两的肉,瞬间飞落在了地上,居然排成一排。 高大秦明又抱着小腿,疼得满地打滚。地上的泥土,又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今天,真是血染张秦村啊! 高衙内和高小宝都傻眼了,一群豪奴恶仆也傻眼了,还没死的张秦村村民也傻眼了。 这刀法,绝了。 可惜了,是用来杀人,要是去做厨子,那一定是一把好手,说不定还能当上御厨呢。 高衙内知道,这三千两,花得值了,他甚至都想再给他加一千两。 看着高大的秦明在地上打滚哀嚎,高衙内特别兴奋。 “快,继续割。” “看看最快一次能割多少刀,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面对高衙内和高小宝等人惊叹的目光,面对张秦村村民惊恐的目光,胡无礼感觉很自豪、很威风。 胡无礼点点头,微微笑着,走上前去。 要开眼界,那还不简单。再抛高一点,刀再快一点,那就够了。 胡无礼一把提起高大秦明,正待往上一抛。 “住手!” 胡元礼突然听到了一声长喝。 胡元礼转身看去,一骑快马,正向张秦村飞驰而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四大恶人 高衙内和高小宝看到,马上一人,一身青衣,一缕白发垂在左脸颊上。 那人,特别好认,就是那个令人讨厌、该千刀万剐的姓楚的。 高衙内大喜,突然来了精神,直接从软轿上爬了起来。 高小宝立即跑过去,稳稳扶住高衙内。 老天有眼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唉!这姓楚的,居然自投罗网。 秦小刀眯着肿胀的眼睛,眼里流着泪,他喃喃道:楚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啊! 张良、张迁、新小树、秦明等人都摇摇头:此时此刻,楚大哥真的不该来。 疼得在地上翻滚的高大秦明,看到楚大哥来,他也直摇头:何必再来送死呢? 高衙内,请了四大恶人,今天是来杀人的,今天的张秦村,加上秦大爹,已经死了十三口人了。 唉!楚大哥现在来,还有得活吗? 楚青青飞身下马,一步跨过去,急忙解开秦明兄弟身上的绳索。 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帮秦明把小腿包扎好。 秦明忍住疼痛,流着泪道:“楚大哥,你不该来啊。” 楚青青也万分难过,“秦明兄弟,代我受苦了。” 楚青青一转身,又扶起被扇得不成样子的秦小刀,压住秦小刀那两个高大奴仆,居然乖乖的闪往一边。 秦小刀睁着肿胀的眼睛,喃喃道:“楚大哥,你不该来啊。” 楚青青无限悲伤地道:“小刀,我来迟了。” 秦小刀一被松绑,一扭头,就又扑向地上已经僵硬的亲爹。 一边摇一边喊:“爹...你醒醒...爹...你醒醒...”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楚青青又挨个给张良、张迁、新小树、秦明等人松绑,将他们都扶起来。 奇怪的是,高衙内口中的那些个酒囊饭袋,居然露出了胆小怕事的原型,一个个都乖乖的闪往一边。 他们,都在等着高衙内的命令呢,都在等四大恶人出手呢。反正,张秦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急什么。 他们,都聪明着呢,他们不是来对付那个姓楚的,他们是来对付那些死渔民的。 对付姓楚的,那是花重金请来的四大恶人的事。 楚青青看着被肋死的秦大爹,以及被打死的十二名村民,他眼中,流下了伤心伤痛的泪水。 这一切,究其根源,可都在他身上啊。 他们原先,苦是苦点,穷是穷点,也不至于死啊。 不过,张秦村的人可不这样认为,在这不让人活的世界,他们能豪气地活一回。 这辈子,那就够了! 高衙内又惊着了,他居然一言不发地看着姓楚的,把所有人都松绑了。 高衙内又愤怒了,那个姓楚的居然对他无视,都没拿正眼瞧他一样,目中无人啊。 那个姓楚的无视他高衙内,无视四大恶人,就像是他们不存在一样。 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高衙内。 高衙内大吼一声,“给我打死他!” 一群豪奴恶仆,拿着铁棒,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也不敢动。 上次就打过了,打不过啊。 他们,可都等着名列江湖风云榜的四大恶人出手呢。 高衙内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怒骂一声,“一群饭桶。” 随即转向身边的四大恶人,叫嚣道:“周大侠,肋死他。” 其实,四大恶人也不傻,他们是想让这群酒囊饭袋试试那姓楚的,到底有几斤几两。 毕竟,先看过他出手,就心里有底,就多了一成胜算。 听到金主吩咐,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九十一名的喘不得周星,出手了。 他的长鞭,最长。 周星一鞭子抽去,“啪...”的一声脆响。 鞭子极快,鞭稍闪电一般,直接击向楚青青的脖子。 这一鞭子,比击向秦小刀那一鞭子,至少快了十倍。 “咦...” 众人都惊叹一声。 抽秦小刀那一鞭子,就把众人吓了一跳,谁也没见过这么快的鞭子,实在是出手不凡,狠辣无比。 这一鞭子,就更是匪夷所思,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九十一名,确实是实至名归。 周星一出手,就是杀招。 众人眼睁睁看着,鞭子快击中了楚青青脖子上的大动脉。 不知何时,楚青青突然抬起左手,伸出两根指头,竟然将鞭稍给夹住了。 这两根手指,莫非是铁做的? 楚青青两根手指夹着鞭稍,喘不得周星一只手握紧鞭子手把。 两人一人扯一头,竟是用鞭子当绳子,拔起河来。 周星用尽全力,却是怎么也扯不过来。 周星又加上一只手,他身子下蹲,扎紧马步,全身用力。 他额头之上,甚至开始滴落黄豆大的汗珠。 可奇怪的是,那根他视若生命一般的宝贝鞭子,竟是怎么也扯不动。 只见楚青青冷冷一笑,稍一提手,那根长鞭竟然从周星手里脱手而飞,直接飞到楚青青的手里。 周星大怒,大躁,猛然抽出腰间短刀,飞掠向前,一刀刺向姓楚的心窝,速度极快。 突听“啪...”的一声巨响。 周星手里的刀,居然被楚青青一鞭子给打落在地。 周星握刀的手,竟然被抽断了一半,血肉模糊,指骨清晰可见。 众人都懵了,这一鞭子,抽得太快了,比周星的刀还快。 周星也被抽懵了,愣愣地怔在原地。 他实在想不通,张秦村一个不为人知中年人,居然有这样的身手。 周星一抬头,“啪...”的一声巨响,那鞭子又抽了过来。 一鞭子就把周星抽倒在地,他的左脸颊上,从耳根到嘴角,一条长长的血痕,兀自冒着血迹。 周星疼痛着、挣扎着爬起来,还未站稳。 “啪...”的一声又响起。 一鞭子,又把周星抽倒在地,他的右脸颊上,从耳根到嘴角,一条长长的血痕,又冒出血迹。 两条伤疤连嘴角,周星的样子,很事吓人;说不定,还能吓鬼。 周星突然一个转身,一步跨出去,想要逃跑。 突然,“啪...”的一声又响起,他的那根宝贝长鞭,居然缠住了他的脖子。 楚青青轻轻一拉,周星倒着飞起,跌落在楚青青面前。 楚青青用鞭子绞住周星的脖子,交叉一拉,周星突然就喘不上气来。 他双手死死扣住软鞭,双脚不停地乱蹬,嘴角吐着白沫。 原来,每个人被绞住脖子,都是一样的。 不一会,喘不得周星就伸长了舌头,两眼一抹黑,头一偏,眼珠一翻,不动弹了。 喘不得周星,也喘不得了。 周星,竟然被楚青青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给活活勒死了。 时也,命也。 玩火者,自焚。 玩鞭者,被鞭。 绞人者,被人绞。 唉!这,就是宿命吧! 高衙内和高小宝,傻了。 那群豪奴恶仆,也傻了,真庆幸,他们刚才没有出手。 秦小刀、秦小树、张迁、张良、秦芳、秦明六兄弟,惊呆了,他们知道楚大哥身手了得,但也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啊。 疯狗来俊臣、无赖张汤、止哭鬼胡无礼,也傻了。 那个姓楚的,动作太快了,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都没来得及拔刀相助,喘不得周星,就这样没了。 他们都有点不敢相信,再怎么说,喘不得周星也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九十一名的绝顶高手啊,不至于啊。 他们三人,还想再看两招呢。 疯狗来俊臣一手抽刀、一手拔剑,警惕地看着楚青青,思索着攻击方位。 无赖张汤、一把长剑横在胸前,慢慢将剑尖对准楚青青,随时准备刺他的要害。 止哭鬼胡无礼再次提起他的片肉长刀,刚才赏了五刀给身材高大的秦明,对于楚青青,他想赏他五十刀。 高衙内口中那群酒囊饭袋,确实是名副其实的酒囊饭袋,刚才楚青青的狠辣手段,吓得他们一窝蜂跑到高衙内的身后。 难道,他们还想指望小腿掉了二两肉、路都走不动的高衙内,保护他们? 位列江湖风云榜的三大恶人,联手共杀一人,他们还是有把握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疯狗来俊臣,突然张开他的血盆大嘴,哈哈笑道。 “姓楚的,报上名来。” “本疯狗,不,本大爷,不杀无名之辈。” 楚青青一甩左脸颊那缕白发,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冷冷一笑。 “在下姓楚,重名一个青字。” 疯狗来俊臣、无赖张汤、止哭鬼胡无礼三大恶人,顿时脸色大惊、面面相觑。 止哭鬼胡无礼提着滴血的长刀,大着胆子道:“你真的是楚青青,楚探花?” 楚青青并不搭理胡无礼,他缓缓从后背取下一个包裹,慢慢解开。 包裹里,赫然有一把长剑,楚青青抽剑出鞘。 “咦...” 秦小刀、秦明、张迁、张良等人惊呼了一声。 高衙内、高小宝和那群豪奴恶仆也惊呼了一声。 疯狗来俊臣、无赖张汤、止哭鬼胡无礼三大恶人更是惊呼了一声。 那是一把奇怪的剑,诡异的剑,剑身三尺,剑刃扭曲,剑尖还有两个长长的信子,犹如一条要吃人的青蛇。 止哭鬼胡无礼一声惊呼:青蛇郎君。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命偿一命 这一声惊叫,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青蛇,竹叶青之类的,毒性都比较强,咬到人,不是截肢就是身亡,一向是很吓人的。 不过,位列江湖风云榜,最不怕蛇咬的疯狗来俊臣、无赖张汤、止哭鬼胡无礼,却是吓得最惨的。 其他人不知道青蛇郎君,他们同榜之人,还是清楚的。 江湖风云榜,十名一个等级。 他们虽然也上了江湖风云榜,但是他们隔着青蛇郎君楚青青,还有好几个界别呢?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也不为过啊。 楚青青冷冷一笑,一剑挥出,一道十丈青虹,极速刺向胡无礼。 胡无礼一惊,猛然提刀抵挡。 只听“咣当...”一声炸响。 胡无礼的长刀,竟然断作了两截,手中半截,一截竟然飞落在高衙内的眼前,把高衙内吓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下软轿。 那帮酒囊饭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窝蜂上前,急忙扶住软轿上的高衙内。 胡无礼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 那把奇怪的青蛇剑,犹如一条青蛇,居然插在了他的胸口。 楚青青缓缓抽剑,鲜血慢慢流出来,染红了胡无礼浓密的黄色胸毛。 胡无礼眼睁睁盯着那把青蛇剑,剑刃之上,仿佛有无数条青蛇在游走,煞是奇怪,煞是好看。 待青蛇剑抽出,胡无礼高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动弹不了。 疯狗来俊臣和无赖张汤大惊。 两大恶人对视一眼,同时举剑,一起攻向楚青青。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即使要逃,也得先攻一剑。 以进为退,这才是上榜者应该有的基本素质。 来俊臣一手持刀,一手持剑,一刀下劈,一剑上撩。 刀剑相剪,出手极其狠辣。 这一刀、一剑,你防得了上、防不了下,防得了刀、防不了剑。 反正,是极其难防。 无赖张汤则是趁势下扑,贴地一剑,凶狠刺向楚青青的小腿。 这出其不意的一剑,却是最聪明、最难防备的。 想一剑刺楚青青的胸口,张汤没有把握。但若刺中楚青青的小腿,也能让楚青青功力大损,脚步蹒跚,也是很不错的。 楚青青一步闪开,疯狗来俊臣刀剑剪空,无赖张汤,也一剑刺空了。 来俊臣翻转着身子,左手刀、右手剑,极速旋转起来,就像一个大风车,疯狂攻向楚青青,瞬间挥出了十二剑、十二刀。 无赖张汤还是专攻下三路,不是刺楚青青的左脚,就是刺楚青青的右脚,也瞬间刺出十二剑。 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的陆地神仙,青蛇郎君楚青青,竟被逼退了三丈。 不过,最多三丈。 楚青青猛然举剑,一剑劈下,一道十丈青色剑光,突然从天而降。 犹如一道青色闪电,从天而降。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那道青色闪电,直接击中疯狗来俊臣,在来俊臣头顶炸响。 一阵青烟,在高大的来俊臣头顶腾起,来俊臣的头箍炸裂开去,头发喷张开来,犹如被闪电击中。 来俊臣的左手刀、右手剑,竟然全都断了。 这一剑, 秦小刀、秦明惊呆了! 无赖张汤惊呆了! 高小宝和高衙内惊呆了!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众人看到,来俊臣披头散发,浑身上下,衣裳碎裂,一片一片掉落地上。 众人又看到,来俊臣竟然一转身,走了。 令人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使出他的血盆大口,没有用他的钢牙去撕咬楚青青。 难道,疯狗来俊臣,不疯了?不跟楚青青玩了? 众人又看到,来俊臣头顶,冒出了一股血线。 他只走三步,竟直挺挺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灰尘。 秦小刀、秦明和张秦村的村民,又都惊呆了。 高衙内、高小宝和那群豪奴恶仆,全都傻眼了。 无赖张汤也傻眼了,他猛然起身,不再攻下三路了。 他猛然清醒,趁着来俊臣倒地之际,立即转身,飞一般离去。 无赖张汤不愧是聪明绝顶之人,他原本想着赌一把,能伤到楚青青最好。 即使伤不到,退一步讲,将楚青青逼退,趁楚青青和来俊臣厮杀之际,再寻机溜走,也是不错的。 只是没想到,来俊臣居然没挡住楚青青一剑。 万幸的是,此时逃,还来得及。 眨眼之间,张汤已经逃离了十丈之外。 “啊...” 秦小刀、秦明等人叹息一声,居然让他跑了。 “咦...” 高衙内和高小宝惊呆了,他们花重金请来的高手,居然先他们一步,跑了。 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咦...” 高衙内和高小宝又惊讶地看到,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极速向张汤追去。 就像是一道青色鬼影,瞬间掠过了张汤。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无赖张汤居然倒飞了回来,重重砸在高衙内脚下,又砸起一片灰尘。 张汤的半张脸,颧骨凹陷下去,眼眶凹陷下去,恐怖至极。 相当于,半边脸没有了。 楚青青也飞掠回来,轻轻摩挲着右手。 此时此刻,无赖张汤还捂着半边脸,满地打滚,看着都疼死了。 楚青青走到张汤面前,冷冷一笑。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死了这么多村民,事情都没了结,你怎么就想着跑呢?” 无赖张汤早已疼得不能言语,哪里还能回答楚青青的问题。 他也是个人,他也怕死,他也想活着啊。 张汤双手扣地,贴地平飞出去,猛然扑向秦小刀。 无赖张汤不愧是最聪明的四大恶人啊,他打不过楚青青,他这是想劫持秦小刀当人质啊。 正当张汤要掐住秦小刀脖子的时候,他的脚却被人捏住了。 不知何时,楚青青紧随其后,双手一伸,就抓住了张汤的两只脚。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寸的距离,张汤就成功了。 楚青青突然一用力,“咔嚓...”两声脆响,张汤的两只脚,就被捏碎了。 楚青青轻轻一拉,张汤原路飞回,楚青青顺势拉住张汤的两只手。 楚青青再一用力,“咔嚓...”两声响,张汤的两只手,也被捏碎了。 楚青青一扔,张汤再次跌落在尘土,双手双脚皆碎,不着地都疼,着地就更疼。 张汤翻滚着,真是疼死了。 高衙内也看傻了,即使是江州县衙的大牢,也没有这样伤人的酷刑。 “快走!” 坐在软轿上的高衙内大声惊呼。 高小宝带着一群豪奴恶仆,撒开腿,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往村外跑去。 四大恶人的狠辣手段,他们是听过的、看过的。 四大恶人的滔天名声,那也是如雷贯耳,要不然,也不会花重金请他们。 可四大恶人在那个姓楚的面前,就像老鼠见到猫,狐狸见到老虎,就如纸糊的一样,完全变成了一滩烂泥。 而他们,差着四大恶人,岂止十万八千里。 想要活,唯有逃,逃离楚青青这个瘟神。 总之,来的时候有多嚣张狂妄,走的时候,就有多惊慌失措。 “站住!” “还有我呢。” 高衙内坐在软轿上,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原来,他们只顾着自己跑,一个都没顾得上高衙内。 荣华富贵,他们不要了。 光明前途,他们不要了。 唉,那些东西,得先保住命,才能有福消受啊! 高衙内,很伤心,很受伤。 任凭他怎么吼叫,一个人都喊不住。 高小宝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可一转头,又跑了。 最心虚的,其实是高小宝,因为,今天在张秦村,最嚣张狂妄的,打人最狠的,就是他。 唉!这般没良心的酒囊饭袋。 高衙内都忘了骂人,忙不迭地从软轿上爬下来,拖着那条伤腿,也顾不得疼了,一瘸一拐地就往村外跑去。 秦小刀放开他爹,捡起一根铁棒,睁着肿胀的眼睛,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向村外追去。 他,要为他爹报仇。 虽然喘不得周星死了,但是始作俑者高衙内、高小宝,还活着呢。 可是,秦小刀和高衙内的距离,竟然越拉越远。 追瘸了一条腿的高衙内,他都追不上。可见,他伤得不轻。 楚青青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被肋死的秦大爹,和被打死的十二个人。 他心中的怒气,又再次燃起。 四大恶人,即使武功再高,也只是四条命。 张秦村这个温馨的小渔村,可是已经死了十三条人命。 一命抵一命,至少还欠九条命。 况且,这些恶人、烂人,十条命都抵不上张秦村的一条命。 这个混乱的世界啊,真是太没天理、太欺负人了。 平日里,渔民下湖捕几条鱼,官府就找来了,该收的、不该收的税钱银子,一文钱都不能少。 今时今日,张秦村死了那么多人,一个衙吏都不见,仿佛装聋作哑一般。 没人管,那就他楚青青来管。 楚青青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还是高衙内。 高衙内这次来张秦村,在江州县衙,一定使了不了银子。 他这一回去,必定会使更多的银子。 迎接张秦村的,可能就是灭村的屠杀。 高小宝看见,一个鬼魅般的青衣身影,竟然匪夷所思地超过了他,又超过了跑在他前面的那群酒囊饭袋。 紧接着,高小宝又看到,那群酒囊饭袋一个个倒飞了回来,从他头顶飞过,直接飞回张秦村村口,砸起一片尘土。 这距离,至少有二十丈。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天下最贵的命 飞回二十丈,反正,不被一拳锤死,也要被活活摔死。 高小宝大惊,立即刹住脚步,因为,跑在最前面的,竟然死得最快。 高小宝猛然一转身,一撒腿,就又拼命往回跑。 “砰...”的一声,高小宝一抬头,竟跟拖着伤腿逃跑的高衙内,撞了一个满怀。 高小宝翻个身,一把拉起趴在地上的高衙内,急急忙忙往就张秦村跑。 他们的头顶,一个个酒囊饭袋,依然在往回倒飞。 唉!高小宝和高衙内,真是吓坏了,也吓糊涂了。 当他们跑到村口时,头顶的酒囊饭袋不飞了,因为,已经飞完了。可是,那鬼魅般的青衣身影,又跟着来了。 秦小刀提起铁棒,咬着牙,瞅准了,狠狠一铁棒砸下。 “啪...”的一声,狠狠打在高小宝肩膀上,当场就把高小宝打翻在地,估计肩胛骨也碎了。 秦小刀顺势又一铁棒横扫,“咔嚓...”一声,直接将高衙内的另一条腿,给打折了,至少是粉碎性骨折。 高小宝和高衙内,就这样在地上不停打滚。 他们身边的无赖张汤,却是再也滚不动了,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他的血,都快流干了。 张秦村的村民们,五十五个人,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提着木棍、锄头、鱼叉,一个个瞪着凶狠的脸。 他们,恨不得把高小宝和高衙内生吞活剥,给生吃了。 特别是高小宝,他的那张可恶的嘴脸,从早到晚,张秦村的人可都领教过了,又害怕又凶恶。 现在,楚大哥来了,有人帮他们撑腰了,他们不害怕了。 此时此刻,他们满心想的,就是报仇。 十三条人命,他们都是沾亲带故的,不千刀万剐,难解他们心头之恨呐。 张迁、张良把抱着伤腿、哀嚎不已的高衙内提了起来,秦芳、秦小树把肩胛骨断了的高小宝也提了起来。 高衙内大惧,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瘸了一条腿,断了一条腿,居然奋力挣脱了张良、张迁,手脚并用,疯狂爬到楚青青脚下,随即疯狂磕头。 高衙内不愧是江州首富,不愧是绝顶聪明之人,也不愧是最怕死的人。 一般首富,都怕死啊! 他知道,跟这帮渔民讲不清,这里能留他一条狗命的,唯一说话管用的,就只有楚青青。 高衙内头都磕出血来了,这才颤抖着身子,抬头哀求道。 “楚大侠,求求你,饶了我吧。” “我在江州有三万亩良田,一千间商铺,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这些,我都分你一半,就卖我一条狗命。” 可惜,楚青青自始至终,只是笑了笑,并不言语。 高衙内内心颤动,大惧!大惊! 因为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砰...砰...砰...”的,无数根铁棒打人的声音。 随即又是“哎哟...妈呀...”的求饶声、哀嚎声。 这声音,他很熟悉,那是高小宝被打的声音。 高衙内偷偷转头,只见高小宝趴在地上,双手双脚被打折了,已经是不能动弹了。 可那些臭渔民,真是太狠毒了。 眨眼之间,高小宝已经断气了,不再哀嚎了。只见他嘴角流着血,头下、身下,淌了一地的血,可他们还继续用棍棒打。 难道,非得要打成一团肉泥? 高衙内又急又惧,继续“咚...咚...咚...”地向着楚青青磕头。 “楚大侠,求求你,饶了我吧。” “三万亩良田,一千间商铺,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我什么都不要,全都给你。” “求求你,留我一条小命。” 此时时刻,高衙内才终于知道,生命的宝贵啊。 楚青青“哦”了一声。 “想不到,你的命居然这么值钱。” “这,可是我见过的,最贵的一条命了。” 高衙内内心大喜,急忙客气地道。 “不贵,不贵,一点都不贵。” “这么说,楚大侠是同意了。” 楚青青叹了口气,“唉!我不讹你,一条命,不需要那么多钱。” 高衙内心中窃喜,“那需要多少,楚大侠说个数,我一定照办。” 楚青青微微一笑,“一两银子,我都不要。” “啊!”高衙内又惊呆了,又绝望了。 他知道,钱花不出去,他的命也就留不下来。 突然,高衙内听到,身后的铁棒声,停息了。而且,他还听到了脚步声。 秦小刀、秦小树、张迁、张良已经带着村民,走了上来。 高衙内猛然惊醒,这姓楚的,他不爱钱。 高衙内猛然转身,他看到,高小宝真的变成了一滩肉泥。 高衙内对着秦小刀、秦小树等村民,急忙磕起头来,边磕边大声道。 “你们要是饶了我。” “我在江州的三万亩良田,一千间商铺,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全都给你们。” “你们每人可以分三百亩良田,几十间商铺。” “从此以后,你们每个人,都会大富大贵。” 众人一怔,他高衙内居然有这么多良田、美宅。 一条命,真能换这么多钱?果然是江州首富,果然天下最贵的命。 秦小刀睁着肿胀的眼睛,哈哈一笑。 “你以为,我们会信吗?” “你们当官的,有钱的,欺骗我们张秦村,欺骗得还不够吗?” “就那片湖面,你宁愿花一万多两银子,请来四大恶人,也不愿给我们。” “你说,我们能信你吗?” 高衙内仿佛看见了希望,只要对方接他的话,就有得商量。 高衙内磕头如捣蒜,随即伸手指天。 “我这一次,说的千真万确。” “所有的地契、房契,我一回去,就拿给你们。”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有反悔,如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 高衙内一脸的诚恳,说的言真意切,言之凿凿,声泪俱下。 张秦村的村民,差点就相信了。 秦明强撑着身体,冷冷笑道。 “高衙内,你说得,我差点就相信了。” “我相信,你刚才说的,也许是心里话。” 高衙内急忙插话道,“对,对,对,我说的是心里话、大实话。” 秦明冷冷一笑。 “可是,等你回去了,你一定又反悔了。” “我说,你连几十文工钱都舍不得的,能舍得下这些良田、豪宅?” “再说了,你给我们,我们也没有那本事去收啊。” “我们去了,那还不是一样送死。” “乡亲们,我们绝对不能相信他的话。” 张秦村的村民,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头。 秦小树高声道:“不能相信他,他这样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张迁也高声道:“我们的张荣大哥、张顺二哥,被官府赶跑了,现在都还回不了家呢。” 张良也愤恨地道:“那些官府,都听高衙内的,他还说了,他在皇宫里,有后台,有人,咱们根本惹不起。” 秦芳也叫嚷道:“不能放过他,放他回去,他就会招来官府的人,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 高衙内绝望了,这般臭渔民,真是谈不拢啊。 不过,他绝望了,他也硬气了。 虽然被秦小刀一铁棍打折了腿,但他还是强撑着坐起来,怒吼道。 “你们这些臭渔民,好大的胆子,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人,你们也敢杀。” “你们要敢杀了我,江州县衙马上就会知道,贵妃娘娘也马上就会知道。” “到时候,大军到来,你们张秦村,一个都活不了,全都要诛灭九族。” 众人面面相觑,一听到“官府、鬼妃娘娘、诛灭九族”这些词语,他们又被高衙内唬住了。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满头霜雪的老者,拄着拐棍,颤颤巍巍走向前来,他就是张秦村的老祖宗:张祖父。 张祖父额头上,还带着血迹呢。 这么大的年纪,都挨了打,他们真是一群畜生啊。 张祖父开口道。 “乡亲们,今天,我们张秦村死了十三人。” “高衙内带来的人,也全部死绝,也就只剩他一个。” “地上那个被楚大侠捏碎双手双脚,打破头的大恶人,也就剩下一口气,也快撑不住了。” “高衙内这个人,可是连着临安城、连着大宋皇城的人,背景很深啊。” “我认为,不出一日,官兵必定到来。” 高衙内心中暗暗惊喜,这个老头,不愧是个明白人,看来,他们害怕了。 他们一害怕,就会乖乖的把他放回去,他高衙内,可不是张秦村这帮臭渔民惹得起的。 众村民一阵惶恐,不要说临安城、皇宫大内,就是江州县衙的官兵,也是万万惹不起的。 平日里,他们见了,都要躲得远远的,害怕得紧。 今天,他们个个伤痕累累,不是腿伤,就是腰伤,不是肋骨断,就是胸骨断,这可如何是好。 下一步,他们该何去何从? 过了今天,他们究竟要逃到哪里去。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有个安宁? 秦小树惶恐地道:“张祖父,你说的可当真。” 张祖父点点,哈哈一笑。 “我吃的盐巴,可比你吃的饭还说,这些,我见得多了。” “上一次,就是因为不交那没来由的税,他们就说张荣、张顺二人是反贼。” “这一次,打死了高衙内的人,他们就更有理由了。高衙内,我们惹不起啊。” “到时候,官兵一来,必定血洗张秦村,他们又能得利,又能邀功请赏,他们肯定会做的。” “反正,张秦村,是不能待了。” “待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张祖父说得有理有据,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马踏皇城 众人内心惶恐、惊惧、彷徨,一个都不敢吱声。 半晌,秦明无尽悲伤地道:“张祖父,官军要来,那可怎么办?” 张祖父缓了缓口气。 “其实,不止官军要来。” “我听一个逃难的人说,蒙古大军,也要来了。” “钓鱼城打得轰轰烈烈,鄂州一带,也出现了蒙古骑兵。” “照宋朝这般贪腐,照宋军这个尿性,谁又能保证,一定抵挡得住呢?” “现如今,各项税收多如牛毛,贪官污吏横行,头还听说了,朝廷还要加税,这是末世的景象啊。” “这世道啊,不值得留恋。” “依我看,不如,一把火把张秦村烧了,另投他处。” “啊...” 众人都震惊了,一个目瞪口呆,直如五雷轰顶。 秦芳惊恐道:“张祖父,烧了房子,我们不就无家可归,我们去哪里啊?” 众人心里想的,其实都一样,都跟着附和。 “是啊,烧了张秦村,我们去哪里啊?” “那我还不成了漂泊无依的流民、难民,只能沿街乞讨?” “那我们还不得冷死、饿死,死无葬身之地?” ......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惊慌失措,心里完全没底。 张祖父摇摇头,哈哈一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命。” “去哪里,我已经想好了。” “咱们就去鄱阳湖中的那个无忧岛,学一学梁山好汉,落草为寇。” “以后呢,咱们打自己的渔,不交税,不纳粮,也正好躲避这混乱的世道。” 众人一惊、一怔。 张祖父的办法,好,确实好。 可无忧岛,真有那么好吗? 听说,那里很荒凉,人都没有。 还有,张祖父的办法虽好,可这张秦村,是世世代代养育他们的好地方啊。这一把火烧了,让他们如何舍得。 众人沉默半晌,都不敢表态。 张迁站出来道:“我听张祖父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良也跟着道:“我也去无忧岛,守在这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秦小树也点点头,“我也去无忧岛,等这世道不乱了,张秦村,我们以后再回来,还是我们的。” 秦小刀把祈求的眼睛看向楚青青,“楚大哥,张祖父的办法,你觉得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也一齐看向楚青青。 楚青青作为一个外人,他的话,应该最中允,楚青青长长叹了口气。 “从今天起,我就呆在张秦村,不走了,哪儿也不去。” “江州的衙吏,水军的官兵,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必保大家无性命之忧。” 众人惊喜,又楚大哥在,官兵绝对不敢闯进张秦村。 楚青青叹了口气,接着道。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都怪我,杀戮过重,结下的仇怨太深。” “只是,从今往后,咱们就只能困守在张秦村,鱼捕不得,村子也出不去,县衙也不能去,去了就是找死。” “毕竟,我分身无术,不可能时时跟在每个人身边。” “这以后啊,这张秦村就会变成一个牢笼,让大家不得自由。” 众人刚刚浮现的笑容,又一次消失了。楚青青说的对,除非他们不走出张秦村。 可是过日子,守在张秦村,那是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啊。 楚青青缓了缓,又接着道。 “依我看,张祖父的话,计谋深远。” “王朝末世,远离乱世,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无忧岛,离张秦村也不远,那里荒凉,是因为没有人,大家去了,也就热闹了。” “我们就把那里当作张秦村的世外桃源,何乐而不为呢?” “等大宋垮台了,等这世道太平了,我们再回来,张秦村,还是我们的。” 楚青青洋洋洒洒一席话,让众人豁然开朗,幡然醒悟。 “对,楚大哥谁的对,张秦村,还是我们的。” “对,楚大哥谁的是,无忧岛,才是世外桃源。” “对,张祖父说的是,我们张秦村两族人,可不能变成贪官污吏邀功请赏的人头。” “对,去无忧岛,无忧无虑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 众人七嘴八舌,都下定了去无忧岛的决心。 高衙内又傻眼了,这帮臭渔民、死渔民,要真去了无忧岛,他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他可怎么办啊? 今天,他是乐极生悲,悲极生乐,又乐极生悲......来来回回,真是太折磨人了。 秦小刀拄着铁棒,一扭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高衙内,大声道。 “乡亲们,高衙内这个恶贼,怎么处置?”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一个罪魁祸首高衙内,刚才说着烧张秦村,去无忧岛的事,把大家都急糊涂了。 “杀了他,剁为肉泥!” “烧死他,挫骨扬灰!” “乱棒打死!再把它丢到江里喂鱼。” ....... 高衙内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哆嗦,面色煞白、惨白。他真是,吓坏了。 唉!还不如让楚青青一拳,给他个痛快,把他打死算了。 当天晚上,张秦村火光冲天。 周边的村民看到,张秦村被一把大火,给点燃了。 众人赶来之时,救火已经来不及了。 那把大火,是突然烧起来的,烧得又猛又急。张秦村里里外外,全部处于熊熊烈火之中。 火光之中,众人都在唉声叹气,这张秦村,也太可怜、太凄惨了。 突然,一人大喊道。 “快看,有鬼!” “吊死鬼!” 众人循声望去,张秦村村口的一棵大梨树上,果然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吊死鬼,正在火光中随风飘荡。 “快跑啊,鬼来啦!”有人一声惊呼。 众人,顿时吓得四散奔逃,直接奔回各家,紧紧关上房门。 第二天中午,江州县衙的雷都头接到隔壁村里长的报告,带着五十名衙吏急匆匆赶往张秦村。 此时此刻,张秦村早已化为灰烬,几堆未烧尽的残火,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雷都头猛然看到,张秦村村口的一棵大梨树上,果然吊着一个人。 那人,锦衣华服,披头散发,舌头长长的,早已僵硬。 雷都头大惊,这个人,就是江州首富高衙内。 在火堆之中,雷都头找到了二十多具烧焦的尸首,包括通缉许久的四大恶人。雷都头,又立了一大功。 令人奇怪的是,这场大火,张秦村村民一个都没有烧死。 张秦村村民,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无影无踪。 陈知州也吓找了,紧急调动各方力量,要求七日内,必须破案。要不,他跟宫里交待不过去啊。 江州城,又一次贴满了通缉令,这一次,一口气通缉七人,把张荣、张顺都挤下去了。 可惜,七天的时间,一个人渔民都抓不到。 七天之后,袁阶袁大人带着一支军马,冲进了江州县衙。 两辆囚车,把陈知州和刘县尉抓走了。 皇亲国戚被杀,七天的时间,一个犯人都抓不到,他们这是活该啊。 雷都头则是万分庆幸,袁大人说了,留他一颗狗头,再给她七天时间。 要不然,斩立决! 这一天,一匹八百里加急快马,又冲进了临安城,直接冲上御街,一路冲到了皇城门口。 “哒...哒...哒...”的马蹄声,惊得大宋百姓四散奔逃,甚至,还撞翻了几个沿街叫卖的摊位。 董公公正好进宫,恰巧看见。 董公公一脸的怒气:这帮兵匪,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不是,马踏皇城么? 皇城大内,真是想闯就闯,想来就来。 更有甚者,还在这御街上拉马屎、屙马尿,污秽不堪,亵渎皇上。 还有,官家本来睡眠就不好,这震天响的马蹄声,要是惊扰了官家,那可怎么办? 这皇城,状元来了,宰相来了,也得下马。 你个兵匪,居然敢马踏皇城,这可是灭族的死罪,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唉!他这些年不怎么杀人,难道世人都忘了,他叫董阎罗了吗? 董公公轻轻提手,轻轻一掌推出,那匹飞驰而来的高头大马,被他一掌轰出十丈远,摔在一堵皇城墙上,直接摔成一滩肉泥。 马上那名匪兵,从马上翻落而下,在空中翻了几个滚,重重摔在董公公的脚下。 董公公提掌,正欲一掌拍下,将他的脑袋拍个稀巴烂,为民除害。 可是,他的金刚大力掌,竟然没有拍下去。 因为,那名匪兵奄奄一息之际,突然用尽洪荒之力,竟然掏出一封军报,举过头顶。 他口中喃喃道:“捷报,捷报,边关捷报!”说完就倒了下去。 宋理宗赵昀拿着那封边关捷报,他落泪了,这是王坚将军从钓鱼城发来的捷报。 捷报上说:钓鱼城军民浴血奋战,两处破城,两处退敌,杀敌无数,牵制蒙古十万大军不得南下。 宋理宗赵昀大喜,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辉煌战绩啊。 赵昀拿着信件,立马就跑到太庙,告诉太宗、太宗等大宋皇室的祖宗。 看来,真是老天有眼。 看来,司天监的张天师,说对了。 这龙凤猫“来子”“来宝”,真是大宋朝的祥瑞啊。 自“来子”“来宝”降临,大宋可是一城未失啊。 而它们的母亲阎贵妃,就是大宋最大最大的大功臣。 第三百二十章 君臣亲!将相和! 君臣亲!将相和! 当天夜里,丞相丁大全和枢密使贾似道被紧急召进阎贵妃所在的慈元殿。 看着跪地请安的丁大全和贾似道,赵昀依然很兴奋。 “两位爱卿,快快平身。” “你们可知道,钓鱼城大捷,大捷啊!” 丁大全和贾似道面面相觑,都有点懵,他们都没有接到战报啊。 赵昀继续兴奋地道。 “你们可知道,钓鱼城已经打退了蒙哥十二万大军的五次进攻。” 赵昀摊开一个巴掌,伸出五个手指,“整整五次啊!” 此时此刻,宋理宗赵昀,就像是个快乐的白发小孩子。 赵昀拿着那封八百里加急军报,继续兴奋地道。 “两位爱卿,实在是振奋人心,振奋人心呐。” “朕,要重重奖赏他们,以壮我军威。” 丁大全突然接过话,大声赞道。 “官家圣明,王坚将军依照官家谋略,杀敌有功,应该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我意,不如封他一个四川制置副使,激励王将军奋勇杀敌,打退蒙军,夺回天府之国。” 贾似道一愣,心中不由得惊叹佩服,丁丞相这一招,真是高啊。 一个虚无缥缈的四川制置使,就能让王坚将军死战到底。 可知,成都府,川中大地,蜀中七柱,都已经是蒙古人的囊中之物。 这,就像是封赏敌国的土地,你封赏得再多,他也要拿得来、占得住啊。 退一万步说,即使给再多的封赏,也要能打退蒙哥大汗的十二万大军,才能兑现啊。 可是,就凭钓鱼城那一万军民,他们做得到吗? 可就凭他们躲在钓鱼城里,一拖高山坚城,就能打败敌军吗? 那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可是,丁丞相根本就不管这些,漂亮话说过了,就等着赵昀拿主义。 贾似道一愣,随即也跟着高声赞道。 “如此大捷,可喜可贺。” “臣建议,官家下一道圣旨,勉励钓鱼城军民,全力守城,全力杀敌。” “想必,圣旨一到,天恩浩荡,必定能振奋军心。” 看来,贾似道更狠。 一封圣旨,一不拨钱,二不拨粮,三步拨人,一心想让其他人来钓鱼城当炮灰,来个对对碰,来个两败俱伤。 贾似道的算盘,真是打得啪啪响。看来,他是想白嫖啊, 宋理宗赵昀,也点点头,深以为然。 “丁丞相、贾爱卿所言极是。” “董公公,着翰林院迅速拟一封圣旨,火速送往钓鱼城。” “若打退蒙军,所有官兵,官升三级。” “官家圣明,奴才遵命。”董宋臣记下口谕,立马往翰林院跑去。 赵昀又接着道。 “还有一事,探马截获一封八百里加急快信,王坚将军请求大宋朝廷的粮草和救兵支援。” “说是连日烟雨,蒙军水土不服,多染瘴气,兵锋大损。” “蒙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军心动摇。” “若派一支劲旅,内外夹击,必能一举攻破蒙军大营,将蒙军赶出蜀中。” “宋人的计谋,也太狠毒了。” 丁大全惶恐,就生怕一不小心,这天大的功劳,就给贾似道抢了。 丁大全急忙接过话, “官家圣明,王坚将军此计甚妙,实乃无敌阳谋。” “只可惜,临安城乃京畿重地,离钓鱼城、合州太远了。” “时下,又恰逢雨季,江水大涨,行船不易。” “我意,请官家选派一员猛将,带本部兵马,进驻渝州,全力救援钓鱼城。” “这样,可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钱一粮,就能实现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定能打蒙军一个措手不及。” 贾似道又一次愣住了,这丁丞相不愧是绝顶的权谋高手,不出兵、不出粮,就想打败蒙古大军。而且,还可以顺道铲除异己。 贾似道急忙开口道。 “官家,臣举荐吕文德将军。” “吕文德先前在播州筑城,对蜀中比较熟悉。” “播州到渝州也比较近,兵贵神速,两日之内就可赶到。” “而且,吕家家资巨万,族人众多,放手让他去做,必定能为大管家,拉起一支吕家军,保护我大宋疆土。” 赵昀听得连连点头。 “丁丞相、贾爱卿真是朕的股肱之臣。我大宋,无忧也!” 丁大全与贾似道相视一笑,他们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尽说别人的好话。 贾似道真是有点自叹不如啊,不愧是丞相,这察言观色的能力,他还得学啊。 官家想听什么,那就说什么,反正拍马屁又不要钱,把官家拍搞笑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官家舍不得花钱,那就不花朝廷的钱,那就花别人的人,抢钱民脂民膏,赵昀也看不见。 官家舍不得派兵,那就不派御林军,那就死别人的部曲。 而且,还能把事办了,把人的嘴给堵住了,在大宋官场,这就叫做本事。 第二天,大宋朝廷颁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擢升吕文的德为保康军节度使、四川制置副使、兼渝州知府,全力救援钓鱼城,却是不派一兵一卒。 第二道:“宋军救援大军已启程,钓鱼城务必坚守待援,若打退蒙军,所有官兵,官升三级。” 其实,钓鱼城还是固若金汤,王将军还在城内。 想攻破高高的钓鱼城,那是痴心妄想。 当天,一队快马,从内侍省飞驰而出。 领头一人,头戴高帽,锦衣华服,鬓角如银丝,却是没有胡子。 他,就是大宋最忠诚的臣子:董宋臣。 董宋臣带了两副诏书,这一路兵荒马乱的,只有董公公亲自跑一趟,赵昀才放心、才踏实。 钓鱼城,大雨过后,大晴。 可是蒙军居然没有攻城,只是围而不打。 他们又在莫不是他们没有攻城捶车? 蒙军大营,已是子夜时分,川东都元帅杨大渊帅帐之内,却是灯火通明。 四员轻衫锦衣的大将,围在红红旺旺的炉火旁,青梅煮酒,还有一只烤全羊。 这四人,就是投降的宋将:杨大渊、张大悦、刘渊、晋国宝。 酒过三巡,杨大渊满饮一杯,开口道。 “今晚,蒙哥大汗说了,有谁能劝得钓鱼城来降,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骏马百匹。” “同时,赐关内侯,食千户。侯爵,世袭罔替。” 一个关内侯,一个世袭罔替,让众人心痒痒。 杨大渊又接着道。 “现如今,钓鱼城围得铁桶相似,城破,是迟早的事。” “蒙哥大汗还许诺了,条件,任王坚将军开列,绝无二话。” “只可惜,我与王坚将军结缘太深,要不,这等美差,本帅也愿舍命走一趟。” “别的不图,我就图他个封妻荫子。” 刘渊也长叹一口气,连连摇摇。 “只可惜,青居城一役,王坚将军估计是恨死我了。” “你们说,天下一统,得遇明主,有什么不好?” “王坚将军,有执念啊!” 张大悦点点头,附和道。 “我和两位将军一样,举城投降。” “王坚将军,必定要食我肉,寝我皮,才得解恨。” “他王坚不知道的是,大宋的朝廷,谁管我们死活?” “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存活一城的百姓,背负这千古的骂名。” “我,也认了,也算值了,无怨无悔。” 晋国宝热血沸腾,自告奋勇地道。 “各位将军,末将,与钓鱼城守将王坚将军有同乡之谊,以前常往来。” “从军入伍之后,又曾同在孟珙部下为将,有生死莫逆之交。” “末将愿只身入城,劝王坚举城来降。” “既然大汗如此大度,给了条件,就一切好谈。想必王坚将军,必会倾心来投。” 川东都元帅杨大渊大喜,举起一杯酒,兴奋地道。 “国宝兄弟愿意前去,最是再好不过。” “奔帅就借这一杯酒,愿国宝兄弟马到成功,我们就静听你的好消息。” “来,干杯!” 四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随即相视哈哈一笑。 第二日,一骑快马,从石子山蒙军大营奔出。 马上一员大将,信心满满,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钓鱼城! 此大将,未带一兵一卒,将生死置之度外,诚意满满,他就是王坚将军的好兄弟:晋国宝。 晋国宝兴冲冲来到钓鱼城下,弯弓搭箭,射出一支轻羽响箭。 守城宋军从城楼上拔下铁箭,急忙将箭支上的劝降信交给王坚将军。 王坚摊开布帛,只见其上写道:“故人晋国宝,单骑求见。” 王坚喃喃道:“国宝兄弟,他还活着?” 王坚随即大吼道,“快!快!放在箩筐,救国宝兄弟上来。” 李铁牛和孙小勇急忙放下大筐,将晋国宝缒上城来。 晋国宝跳下箩筐,爽朗一笑:“王将军,别来无恙。” 王坚欣喜若狂。 “国宝兄弟到来,守钓鱼城,大哥我愈加有信心了。” “想当年,在孟珙将军手下,咱们兄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来就不怕谁。” “今后,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蒙古鞑子,也一并给收拾喽。” 晋国宝尴尬一笑:“王大哥说得对,从今以后,兄弟就跟着王大哥了,唯王大哥马首是瞻。” 当夜,王坚将军摆了一桌宴席,兄弟俩多年未见,促膝谈心。 桌子上,简简单单的三个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素炒萝卜丝,一条鲤鱼。 晋国宝惊讶道:“王大哥,钓鱼城,还有鲜鱼?” 第三百二十一章 高悬的人头 王坚将军哈哈一笑。 “钓鱼城,钓鱼城,没有鱼,何敢称钓鱼城。” “不瞒国宝兄弟,钓鱼山上有泉水、城中有深潭,潭中之鱼,何止千万尾。” “不过,平日里,我们也舍不得吃。” “国宝兄弟历尽千辛万苦上钓鱼城,自当以鱼款待。” 晋国宝点点头,受宠若惊地道。 “多谢王大哥,小弟今天,真是有口福啊。” “钓鱼城,能够自给自足,真是金城汤池啊。” 王坚哈哈一笑,点点头道。 “不瞒国宝兄弟,钓鱼城有活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钓鱼城的粮草,也储备充足,坚守两年,不成问题。” “我估计,不到一年,蒙军粮草一尽,必定撤走。” 晋国宝“哦”了一声。 “王大哥所言极是。” “不过,王大哥可曾想过,若是蒙军围而不打。” “那么,两年之后,兵从何来?粮从而何来?” 王坚将军一怔,坦然道。 “两年之后,我却是没有考虑。” “看来,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或许出现转机,也未必可知。” 晋国宝眼神飘浮,环顾四周无人,这才忧虑地道。 “王大哥,你可知道,大宋的朝廷,一向戒备、嫉妒武将。” “两年之后,未必有人敢救援钓鱼城。” “到时候,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只能落得一个身死城灭的下场。” 王坚将军突然陷入了沉思,他能算一步、两步,但算不了八步、十步。他算得了一时,可算不了一年、两年、一世啊。 王坚将军突然抬起头,“依国宝兄弟所见,钓鱼城该何去何从?” 晋国宝没有接话,举一碗酒一口干下去,老泪纵横地道:“王大哥,小弟,我委屈啊!” 王坚也陪了一碗酒,点点头道。 “国宝兄弟的委屈,我是知道的。” “可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都怪哥哥无能啊。” 晋国宝突然大哭起来。 “当年,我率兵与蒙古人作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只是,那一战遭遇重围,监军太监却不发一兵。坐视我晋家的兄弟几乎死绝,那一战,惨呐!” “到头来,就因为我质问了几句,监军太监就污蔑我轻敌冒进,损兵折将,还把我下了大狱。” “特别是我的家人,也被灭族,全家斩首。” “兄弟我,有恨呐。” 听着晋国宝的哭诉,王坚将军提袖抹泪,泪涌不止。 “唉!当年,确实是我对不起国宝兄弟。” “后来,余阶将军上书弹劾,那监军太监,也被官家斩首了。” “官家也下旨优抚,只可惜......” 听到“只可惜”三个字,晋国宝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斩首又有什么用?我晋家一门十余口人,忠心耿耿。” “到头来,全都杀了。” “优抚,都都死绝了才想起优抚,那时候,晚了。” 王坚将军长叹一口气,想起往事,他也是无尽的哀伤,“唉!只怪我人微言轻啊。” 晋国宝摇摇头,“这个事情,不怪王大哥。要怪,就怪大宋朝廷。” 王坚将军一愣,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啊。 晋国宝突然双膝一跪,“王大哥,今日我来,是想冒死进言,还请大哥恕罪。” 王坚将军一惊,急忙一把扶起晋国宝,心疼地道,“国宝兄弟别这样,有什么事,咱起来说。” 晋国宝一抹眼泪,“王大哥,实不相瞒,小弟我已投降了蒙哥大汗。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所几句心里话。” “啊!”王坚将军差点惊掉了下巴。 晋国宝继续侃侃论道。 “王大哥,大蒙古已富有四海,兵威强盛,势不可挡。” “当今天下,非大蒙莫属。” “即使是川蜀大地,蒙军已占三分之二,仅剩钓鱼城、渝州等川南几座山城。” “钓鱼城再高大坚固,只要蒙哥大汗一声令下,弃钓鱼城于不顾,顺江而下,一样可以灭了南宋。” “到头来,钓鱼城孤悬一域,都是徒劳。” “小弟来时,蒙哥大汗亲口允诺,如大哥开城归顺,高官任做、骏马任骑。” “所有官员,立升三级,有功再续,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否则,一旦城破,屠城势在必举,可就悔之晚矣!” “啪!” 王坚将军一巴掌拍在酒桌上,差点把桌子都给拍碎了。 王坚将军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大喝道。 “晋国宝,你好大的胆子。” “我敬你也是条好汉,怎么,几年不见,就变得贪生怕死了。” “你这是背叛朝廷,背叛祖宗,大逆不道!” “荣华富贵虽好,但要一刀一枪去争,岂是靠卖国换得?” “我王坚,岂是贪图荣华富贵之辈。” “看在我们曾经同阵杀敌的份上,你滚吧,我不杀你。” 晋国宝一怔,摇摇头。 “王大哥,死守,那是死路一条啊!”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钓鱼城的百姓想想,为下面的兄弟们想想啊。” 王坚将军一挥手,怒道。 “打住,从今以后,我不是你大哥。” “你快走吧,小心我改变主意,到时候你想走,就走不了了。” “唉!” 晋国宝长叹一声,一转身,就走出了王坚将军的帅殿。 守在门外的李铁牛和孙小勇,知道晋国宝是王坚将军的贵客,便一路护着晋国宝,一路走过护国门,再走向新东门。 晋国宝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他看到,城内伤兵满营,到处残垣断壁,石弹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不过,钓鱼城的军民,精气神尚可,一个个都是同仇敌该的模样。 晋国宝身穿长衫,引得路人瞩目。 新东门城头,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直盯着晋国宝,他就是岳山将军。 从他的锦缎长衫之下,岳山看到了他的钢筋铁骨和不凡的身手; 从他一张沧桑坚毅的脸,岳山看到了他的沙场风霜。 从他矫健踏实的步伐,岳山看到了他的脚力非凡。 新东门城头,李铁牛和孙小勇又将箩筐放在滑轮之上,缓缓放晋国宝下城。 远处的一片草丛里,杨大渊、张大悦、刘渊趴在草丛中,三人远远看着。看到晋国宝缒城而下,他们的一颗心,也算是落了地。 晋国宝从箩筐中爬出来,整理一下衣服,恹恹的,正要上马,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将军留步!” 晋国宝一惊,猛然回头,看见一名小将,也缒城而下,紧追而来。 “小将军,有何事?”晋国宝惊讶问道。 岳山轻轻一笑,“王坚将军有请,说是还有话要说。” 晋国宝一惊,“莫非王将军已然改变了主意。” 岳山摇摇头,“这个,末将也未可知;末将只是传话,不敢多问。” 晋国宝点点头,想想也是,他和王坚将军议的事情,此时此刻,如何能向外人说。 晋国宝来到钓鱼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凡有一丝劝降的希望,晋国宝都要试一试。 荣华富贵,就在此一搏。 晋国宝和岳山将军又翻入大筐之中,缓缓缒城而上。 此时此刻,晋国宝心情激动、又惊又喜。要是王坚将军改变了主意,他,必将名留青史。 晋国宝和岳山刚刚上城,王坚将军便骑着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晋国宝大喜,他果然猜对了。 “王大哥,我等你久了。” 王坚将军大喝一声:“来人呐!把叛贼晋国宝给我绑了。” 晋国宝蒙圈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再说了,王坚将军也是一名懂道理的儒将啊。 李铁牛和孙小勇也懵了,刚才还设宴款待的老友,怎么就要绑了。 王坚将军又大喝一声:“铁牛,还不动手?” 李铁牛一愣,岳山早已一把抓过一根绳子,当场就把晋国宝给绑了。 王坚将军感激地道。“多谢岳将军,老夫差点误了大事。” 王坚将军一扭头,“铁牛,押赴校场,斩首示众。” 晋国宝“啊”了一声,一颗心,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只得心一横,硬着头皮大叫。 “王坚,我是大蒙使者。”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你杀我不得!” 王坚冷冷一笑。 “大蒙使者,我已放了回去,我现在杀的,是追回来的叛国之贼!” “要是放你回去,我钓鱼城,不就没有秘密可言。” “况且,我还要用你的人头,祭我大宋军旗,誓师抗敌!” 晋国宝依然很狂傲。 “杀了我,钓鱼城就没有退路。” “杀了我,你就不怕蒙军屠城,让钓鱼城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王坚摇摇头。 “不怕,我怕的就是蒙军弃钓鱼城而去。” “所以,正好借你这颗人头,激起蒙哥大汗的仇恨,让他们无脸东去。” “我要的就是,将蒙军困死在钓鱼城下,这里,就是蒙军的葬身之地。” “这样,我钓鱼城,就可以名留青史,为万世敬仰。” 晋国宝沉默了,他突然明白了,王坚是不想活了、不想留退路了。 他了解王坚,对于这种不要命的人,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多说、乞求,都无益啊! 钓鱼城教武场,人山人海,钓鱼城军民都来了。 人群中,也都传开了,王坚将军的旧时兄弟来劝降,高官厚爵,都被王坚将军拒绝了。 而且,王坚将军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这个蒙军使者,这是要断了所有的念想、所有的退路啊! 从此以后,钓鱼城就只有一条路:死战到底。 王坚将军站在帅旗之下,大手一挥,高声吼道:“点炮!斩!” “咚!” “咚!” “咚!” 三声炮响,震耳欲聋,估计钓鱼城下的蒙军,都能听到。 张冲将军举起青龙偃月刀,一刀下去,寒光一闪,血光一溅。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滚落在地。 人的生命,也消失的太快了。 不多时,钓鱼城新东门城头,烈日之下,高高的旗杆之上,便挂起了一颗人头。 那就是王坚将军曾经的好兄弟,晋国宝的人头。 晋国宝的无头尸身,则被扔下城楼。 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三人,急忙从草丛中跃出,抢回尸身。 他们抬头,看着头顶血淋淋的人头,他们悲伤、恼怒,恨得咬牙切齿。 第三百二十二章 石弹,管够! 晋国宝的无头尸送进蒙军大营,蒙哥大汗出奇的愤怒。 虽然死的是宋军降将,但再怎么说,也是代表他蒙哥大汗的一方使者。 蒙军的使者,王坚也敢杀,这可是犯了大忌的。 想当年,在遥远的花剌子模讹答剌城,贪婪的海尔汗见钱眼开,劫杀了蒙古四百余人的商队。 成吉思汗以德报怨,亲自派出蒙古使团,欲与花剌子模交涉。 可海尔汗用劫获的财宝,上下打点,搬弄是非,颠倒黑白,花剌子模居然胆大包天,又杀了蒙古使团。 这一切,长生天在看着呢。 这些恨,蒙哥大汗记着呢。 成吉思汗铁木真天子一怒,准备一年之久,亲率十万蒙古大军穿越上万里的沙漠、山川及草地,远征花剌子模。 贪婪的肇祸者海尔汗所在的讹答剌城,一日便被攻破,成吉思汗命人将煮沸的银水,灌入了他的耳朵和眼睛,又将他关入装满财宝的宝塔之中,让他守着一堆财宝,直至被活活饿死。 随后,成吉思汗率蒙古大军在花剌子模攻城掠地,富有四海的花剌子模国王摩柯末苏丹,却是抵挡不住,仓皇逃到里海的一个小岛上,郁郁而终,落得个身死国灭。 摩柯末紧急传位儿子札兰丁,可惜札兰丁在蒙古大军的追逼之下,被迫逃入库尔迪斯坦山,最后被山民所杀。 偌大的一个冉冉升起的王国,就这么短时间内烟消云散,身死国灭,就因为斩了来使,可惜啊! 小小的一个钓鱼城,被围得铁桶一块,竟然敢杀蒙哥大汗的使者。 此仇不报,如何对得起长生天?如何对得起祖宗英灵? 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禀报。 “大汗,十三辆攻城锤车、两百台回回炮已经建造完毕,如今,回回炮一足足有四百余台。” “众将士跃跃欲试,正等大汗一声令下,便可日夜不停地攻城,让他们尝尝我大军的厉害。” 蒙哥大汗连连点头。 “好!好!好!朕就等今日。” “四百台回回炮,不知石弹够不够用。” 帖木儿一拍胸脯,哈哈一笑。 “大汗,我们开挖了一座石矿,日夜不停采集石弹。” “这石弹啊,管够。” 蒙哥大汗极度兴奋,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却有些难为情。 “大汗,臣日夜监督宋人挖掘地道,只可惜,为确保隐蔽,动静不敢太大。” “而且,本地土质里碎石较多,地道只掘进了一半。” 蒙哥大汗也满意地点点头。 “安答辛苦了,这些天,你没日没夜守在地道口,挖掘速度已经很快了,你的辛苦,我是知道的。” “这样,我军一边砸城、攻城,一边掩护挖掘地道。” “反正,绝不能让宋军,再过一天舒坦日子。” “疲敌,弱敌,扰敌,一样都不能少。” “反正,绝不能让宋军再过一天舒坦日子。” “帖木儿,明天给我慢慢打,但是不能停,慢慢折磨他们。” 汪德臣和帖木儿都点点头,是该给宋军一点厉害尝尝了。 屠城之前,先得让他们崩溃再说。 第二天,日上三竿。 晋国宝的人头,还高高悬挂在新东门城头的旗杆之上。 钓鱼城下,东西两边,又密密麻麻铺满了蒙军铁骑。 新东门、小东门、小东门一侧的一字城下,依次排列六架攻城锤车。 其后,是整整六排两百架回回炮。 再往后,是三万蒙军神射手。 镇西门和奇胜门之下,同样排列着六架攻城锤车、两百架回回炮。 三万蒙军神射手,依旧是铁甲森森、虎视眈眈。 蒙哥大汗和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看着新东门城头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他们的心里,又凝结了更多的仇恨。 一阵风起,史天泽将军猛然挥动手中令旗。 钓鱼城下,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响起,响彻钓鱼城的天空。 钓鱼城东西两侧,四百架回回炮,六万名蒙军神射手再次开动起来。 钓鱼城新东门、小东门、一字城、镇西门、奇胜门城头,又下起了持续不断的“石雨”和“箭雨”。 霎时间,钓鱼城的天空,又暗无天日。 王坚将军一声令下,城头宋军又乖乖趴在女墙之下,举起厚重的盾牌,躲得严严实实的。 第一轮“石雨”和“箭雨”,就是四百颗石弹,六万支铁箭。 四百颗巨大的石弹,砸得钓鱼城地动山摇。 密集的铁箭,都快插满了钓鱼城。 还好,钓鱼城的军民都已经习惯了,要是蒙军第一次攻城,就这么疯狂,说不定,钓鱼城的军民吓都吓死了。 蒙军今天的攻城很奇怪,钓鱼城各城门之下,居然没有高高的云梯、居然没有攻城敢死队。 第一轮“石雨”和“箭雨”过后,第二轮,居然只有四十颗石弹和六千支铁箭。 王坚将军狐疑,莫非蒙军大发慈悲了。 可是,第二轮“石雨”和“箭雨”才刚刚落地,第三轮“石雨”和“箭雨”又从天而降。 王坚将军明白了,蒙军的“石雨”和“箭雨”,也要搞车轮战啊。 这就意味着,钓鱼城军民,得永远趴着,永远像老鼠一样躲着。 这么不停地射箭、投石,蒙军的石头够吗? 够不够,还真得看看再说。 新东门下,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大手一挥,六台巨大的攻城锤车,轰隆隆开向前去。 整齐排成一列,猛砸用砖石砌好的新东门、小东门和连结城门的城墙、石墙。 奇胜门下,蒙军第二猛将帖木儿眼看时机成熟,也是大手一挥,六台攻城锤车,同样轰隆隆开向前去。猛砸奇胜门、镇西门,以及连接着城门的城墙、石墙。 每一台攻城锤车之上,都覆盖了四层竹排,而且是呈倒三角形锥形。再大的石头砸下来,也都是滚往两边。 每一座城头,虽然都堆满了滚木礌石,可是却什么用都没有。 十二台攻城锤车,就这么肆无忌惮、连续不断地砸城门、砸城墙。宋军,一点办法都没有。 虽然钓鱼城高山坚城,但也被砸得颤抖不已,碎石、泥土纷纷掉落。 城头宋军,这才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看来,蒙军阵中确实有高人,这一次,蒙军又变聪明了,调整了战术。 这战术,真是损人利己啊! 这一天,日上三竿到日上头顶,整整两个时辰,钓鱼城都在下着“石雨”和“箭雨”。 虽然下得不是很大,但就是一刻不息。 钓鱼城军民就这么趴着、窝着,手脚都麻木了,就是不敢随意行走。 宋军、岳家军、播州黑旗军、江湖武林侠客......都特别的憋屈。 一个实在受不了这窝囊气的武林侠客,大吼一声:“去你娘的,跟你拼了。” 可他刚刚猛然站起身来,便被一颗一百五十公斤的石弹砸中,瞬间砸飞十丈之外,从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变成一堆烂肉泥。 个别脚蹲麻了的宋军勇士,却是怎么也支撑不住,突然摔倒,也被一颗一百多公斤的石弹砸中,瞬间就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那些弱小一些的民夫,更是紧紧躲在墙角,听着轰隆隆的石弹砸击地面的声音,瑟瑟发抖。 陶毛毛脚也麻了,杨公子脚也麻了,他们互相扶持着,差点蹲不住,正要偏倒。 突然,一双大手一把将他们抓住。 原来,陶庄主私下安排陶白衣一直守在陶毛毛身边。正是他及时出手抓住陶毛毛和杨公子,才把他们扶稳了。 陶毛毛生气地道:“这该死的石雨、箭雨,什么时候才停啊。” 话音未落,突然一颗巨大石弹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陶毛毛脚边,砸得碎石四溅。 杨公子急忙张开双臂,紧紧将陶毛毛护在怀里。 杨公子和陶毛毛惊得一身冷汗,这颗石弹,正好砸在他们刚要偏倒的位置。 要不是陶白衣及时伸手将他们扶住,他们就同时命归黄泉了。 陶无伤怒道:“该杀的蒙古鞑子,有种出来干一仗,就会用回回炮射石弹,算什么英雄好汉。” 陶白衣则是呵呵一笑。 “两军交战,人家这是明牌,算不得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即使是阴谋诡计,只要让对方难受,那也是好计谋。” 陶无伤又怒道:“好吧,我也给他打一张明牌。” 陶不理追问道:“什么明牌?” 陶无伤哈哈一笑,慷慨地道。 “兄弟们,今天晚上,我去蒙军大营走一趟,也问候问候他们,定叫他们不得安宁。” “有谁敢去,咱一路做个伴。” 华山派掌门柳青青、峨眉派掌门陆中元、武当派掌门张世杰......以及一众武林好汉,都齐声叫好。 “护花使,有何不敢?” “护花使,算我一个。” “夜袭蒙军大营,杀他个片甲不留,岂不快哉?” “咱们把蒙军大营,一把火给它烧了,让他们有来无回。” “受了这窝囊气,咱得还回去,这叫礼尚往来,可不能失了礼数。” ...... 诸葛无恙按着他的承影剑,却是一言不发。 蒙军大营他去过,这一次,他可谓是轻车熟路。 也算是,回家看看。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只身入敌阵 青衣道士张小静横着他的三尺锈剑,盘膝而坐,一言不发,独自练习他的呼吸吐纳之法。 仿佛蒙军连续不断的“石雨”和“箭雨”,就真的是雨一样,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即使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他的一呼一吸。 看来张素卿语重心长的叮嘱,张小静是记牢了。 如此淡定,纵观整座钓鱼城,真是无人能出其右。 众江湖人士七嘴八舌,群情激愤,群情激昂,一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一个个都是血气方刚之人。 只不过,要走出这钓鱼城,还得一个人点头,那就是必须得王坚将军准允。 可惜!十有八九,王将军是不允许他们以身犯险的。 唉!陶白衣真是乌鸦嘴。他口中的好计谋,确实让他说中了。 钓鱼城军民及一众英雄好汉,整整憋屈了一上午。 钓鱼城内,当场被砸死十八人、射死十二人,射伤、砸伤五十余人。 蒙军,却是一个未死、一个未伤。 对于王坚将军来说,这样的战绩、这样的战损比,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也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那一颗又一颗轰隆隆的飞石,飞入钓鱼城,就像是砸在他的心上,更像是砸在他的身上。 小东门下,城门摇摇晃晃,都快被砸塌了。 攻城锤车之后,还跟着一支铁骑,正等着破城而入。 小东门城头,却没有了猛火油,一滴都没有,更不要说一桶。 小东门城头,却有一人,一身白衣,持剑而立,挺立在高高的女墙之上。 他衣袂飘飘,长发飘飘,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凶狠地看着远方。 他丝毫不惧“石雨”和“箭雨”。 不过,也太奇怪了,蒙军的石弹和铁箭,竟然像是长了眼睛,竟都绕他而过。 其实,是有一股强大的罡气,护住了他的周身。 他,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突然拔剑,纵身一跃,犹如一个白衣仙人,飞落小东门下。 陶剑芳一剑劈下,只见一道白色闪电,从天而降,直击正在锤击小东门下的攻城锤车。 “轰...”的一声炸响。 四层锥顶竹排,瞬间炸裂开去。 竹排炸开,一根根竹竿,飞速射向蒙古铁骑,马上蒙古鞑子,被竹竿一根根齐胸没入,穿胸而过,摔落马下,当场死绝。 就连那高头大马,也一概莫能幸免,一根根穿腹而过,惨死当场。 陶剑芳这一剑,以竹为剑,一剑阵斩二十八人、二十八马,威力极强。 砍开倒三角锥形竹盖,下面就是裸露的锤车和一群膀大腰圆的蒙古大汉。 陶剑芳紧接着一剑劈下,一道十丈剑光,极速斩去。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那根三人合抱的巨大锤头,竟然被一剑斩作两截。 陶剑芳提着长剑,只身入敌阵。 桃花剑法再次闪耀在钓鱼城下,一招狂风扫花式,飞鹿剑迅捷无比的挥出十二剑。 新东门下,剑光漫天,剑气纵横。 在陶剑芳的剑下,不管是残破了的攻城锤车,还是驱动攻城锤车的蒙古大汉,也都纷纷被斩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毫无差别。 一万蒙军铁骑,竟然看傻了,竟没有策马冲锋。 不过,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马上回过神来。 陶剑芳的剑再快,毕竟他也只是一个人、一把剑。 试问天底下,那个陆地神仙、那个大宗师,能抵挡得住蒙古铁骑连续不断、不计伤亡、不计代价的轮番冲击。 就算他能杀一千骑、两千骑、三千骑......五千骑,他还能杀一万骑? 即使是苍穹神仙司马玄、雪域之王仁波喇嘛,估计也会精疲力尽、束手无策。 毕竟,神仙也是有气机的,气机耗尽,也与常人无二。 耶律铸大手一挥,蒙军铁骑就开始不计代价地往前冲锋。 战马、弯刀,只要奔跑起来,那气势,就是气吞山河、天下无敌。 与晋国宝感情最深厚的杨大渊、张大悦、刘渊三位降将,策马冲在了最前面。 他们眼睁睁看着晋国宝身首异处,高悬于旗竿之上,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报仇。 三把雪亮弯刀,当先劈出。 陶剑芳一剑斩去,一道十丈白色剑光,极速斩进铁骑之中。 “轰...”的三声炸响,三人竟被震飞十丈之外,砸翻铁骑无数,摔落铁骑之中。 陶剑芳脚尖点地,一掠而起,一脚踏在一匹高头大马的马头之上,再一脚踏下,将马上那名百夫长一颗铁头踏碎了,再踏落马下。 陶剑芳趁势掠起,一掠十丈,堪堪落在新东门下。 用砖石新砌好、全封死的新东门,竟然被攻城锤车砸得石头纷纷跌落,大有被砸塌的风险。 陶剑芳又是一剑斩下,攻城锤车的四层顶盖,又被一剑斩碎。 推动锤车的蒙古壮士,纷纷抽刀。 陶剑芳双手抱起锤头,大喊一声:“起!” 三人合抱的巨大锤头,竟然被陶剑芳平地举起,整根扔向天空。 巨大锤头翻滚着,迎着冲杀过来的蒙古铁骑,狠狠撞将过去。 “轰......” 一下子,砸死百余人,砸翻百余骑,砸出了一条血路。 巨大锤头滚开之后,蒙古铁骑,还在继续冲杀。 陶剑芳一招桃花落地式,人挡杀人,马挡杀马;人来斩人,马来斩马。 只见剑光漫天,残肢断臂乱飞,人头马头乱滚......惨烈至极! 冲向新东门的蒙军铁骑,就是为了送死。 可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就是要让他们去试一试,陶剑芳的体内,究竟还藏有多少气机。 自从一代箭神东方白跌落江中,下落不明,十二万蒙古大军之中,一对一,谁也不是陶剑芳的敌手。 唯有发挥蒙军铁骑的冲杀优势,源源不断,不给他一口喘息之机,将他的气机耗尽了,才有战而胜之的机会。 试问天下,有多少陆地神仙、大宗师,可曾以一人之力阻挡上万的铁骑大军? 一入战阵,还不是一样的烟消云散,人头落地,淹没在如山白骨之中。 就算是楚青青的一剑青蛇、陶剑芳的一剑青龙,也不是想发就发,都需要积蓄气机。 若是在广袤大草原上,若是面对铁骑轮番冲杀,一样是身死剑折。 最终的结局,不会有多大差别。顶多就是,你多杀几个,我少杀几个罢了。 一人灭一军,一人灭一国,何其难也! 上一次,陶剑芳和诸葛无恙装神弄鬼,夜闯蒙军大营,打了蒙军一个措手不及,玩的是很阴。 这一次,陶剑芳敢一人下城,也是占尽了地利。 狭路相逢勇者胜,钓鱼城之下,就是最狭最狭的狭路。 所有,蒙军铁骑无法完全展开,无法发挥最大的优势,让陶剑芳捡了一个大便宜。 在损失了五百多名铁骑之后,铁血无情的耶律铸终于止住了无畏的冲杀。 并不是耶律铸怕了,而是他试明白了。 只见耶律铸在阵前挥舞令旗,两百台回回炮齐开炮,三万名弓箭手弃弯弓,钓鱼城的天空,又再度黯淡了下来。 一场最大的“石雨”和“箭雨”,一起射向新东门下的陶剑芳。 为一人专门刮两场雨,耶律铸对陶剑芳,绝对够意思! 离合州十里,有一个有名的小镇,青云镇。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是一个繁荣而有底蕴的小镇。 这一天,天清气朗。 一个落魄的江湖汉子,披头散发,弓着腰,缓缓走向青云镇。 他身上,估计是有旧伤。 他的一身白衣,皱皱巴巴,一定是被浑水浸泡过,都已经变得灰白。 他手持一把射雕弓,身上,却是一支箭都没有。 估计,这应该就是天底下最落魄的射手。 不过,几天之前,他还是天底下最豪气的射手。 他的箭,通体纯金,价值不菲。 讲句实话,被他射,真是发财的好机会啊。 只可惜,能够发财的人,并不多。 他就是,一代箭神东方白。 这青云镇,东方白以前来过,他最喜欢镇口桥头的那一家小店,爽口的鸭血粉丝,还有那一碗甜蜜蜜的火晶柿子,想想都会流口水。 每次路过青云镇,他都要每样吃三大碗,才能心满意足地启程。 也不知怎么的,在蒙哥大汗金帐之内,喝着美酒,吃着手抓羊,他都会忍不住想这一口。 毕竟,这是小时候的味道,妈妈的味道。 东方白轻扣店门,“掌柜的,有人吗?” 店内无人回应,更无人开门。 东方白一阵恼怒:做生意,怎么起那么晚?莫非,今天不开工,早早打烊了。 幸好,店门并没有锁,东方白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东方白傻眼了,小店之内,一片萧杀,几个被削掉半边脑袋的宋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早已看不清模样。 从身上的衣服,隐约能看出来是店伙计。 东方白提起的脚,再也没有踏进去。 因为,店内尸虫满地,完全没有一片干净之地,完全没有下脚之处。 东方白一惊,心内悸动,作为一代箭神的陆地神仙,竟然吓得后退一步。 他知道,这是刀痕,而且是蒙古弯刀的杰作。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古镇筑京观 东方白知道,蒙古人来过合州,还抓走了不少人。 不过,战争么,总是会死人的。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百姓暂时的苦难,百姓暂时的颠沛流离、妻离子散,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天下一统,那就好了。 为万世开太平,也值得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蒙军来合州,不只是斩杀宋军、收集粮草、抓捕俘虏,征调壮丁...... 除了不向自己身上捅刀子,他们什么事都干。 他们的屠杀,竟然是无差别的。 东方白愣愣的,他想不明白,这些手无寸铁的人,那么的温顺如羊,他们到底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唉!东方白不明白的是,就因为他们像绵羊,所以遇到了草原狼,他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狼吃羊,天经地义,蒙古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既然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他们了。 东方白一转身,一抬头,青云镇内一棵高大的千年古树上,竟有一群黑色的、肥胖的乌鸦,在“呀…呀…哇…哇…”地叫着,叫个不停,叫得人心胆寒。 东方白向镇内走去,一路走,一路看,战火肆虐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肃杀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 路两边,到处散落着燃烧的灰烬和焦炭。 整个青云镇,了无人烟,一个鬼影都没有。 突然,一条高大的野狗,叼着一根血淋淋的骨头,从一条巷子里奔跑出来。 它身后,两条更加高大的野狗,穷追不舍。 很显然,它们对那根骨头,很有兴趣。 东方白看到,那根骨头的一端,五根手指皮包骨头,清晰可见。 那赫然,就是人的一条手臂。 三条野狗追到马路中间,突然看见披头散发的东方白,也被吓了一跳。 三条野狗和东方白直直对视,突然,三条野狗一转身,又快速躲进了青云镇的巷弄。 披头散发的东方白,犹如鬼神! 东方白一路往里走,越走越害怕,他仿佛进入了人间地狱。 一堆堆白骨露于野,几乎完全散架、破碎。 一个个腐尸扑于地,蝇萤成群、乱飞,尸臭难闻。 一个个小孩的死尸,挂在尖尖的树桩之上,看着就很疼痛。 一个个妇女,裸露着身体,惨死在大道上、草丛中,污秽不堪。蒙军的笑脸和女人的苦楚,仿佛清晰可见。 …… 在青云镇镇中心,男人和老人被割下脑袋,整齐摆在一起,摆作了一个小京观。 东方白流泪了,两行热泪,根本就止不住。 东方白颤抖了,心在颤抖,浑身在颤抖。 东方白沉默了,无言又无语,无声又无息。 东方白心疼了,他的心在疼,在滴血。 仿佛一夜之间,他就苍老了十几岁。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东方白为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金箭,跟随在蒙哥大汗身边,为蒙古人摧城拔寨。当帮凶,做刽子手。 为了给侄儿东方龙报仇,与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那个少年英才成了死敌,与半座大宋江湖成了死敌。 难道,他东方白,真的错了? 突然,路的尽头,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马蹄声,一下就给东方白惊醒过来。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手持一把雪亮银枪,策马奔在了最前头。 她的身后,竟跟着一个满头霜雪,全身金甲的老者。 那老者腰间,悬挂一把金刀,金光闪闪,通体金黄,竟然比东方白的黄金箭更加闪亮。 他们身后,跟着长长的一支精悍铁骑,均是一人双马,足足有两万余人。 一人双马,这样的铁骑,绝对是蒙军精锐中的精锐。 东方白落魄地站在马路中间,一时呆了,懵了。 其实,更像是一个刺客。 那银枪女将的马没有停,甚至都没有减速。 马上那浑身金甲的老者瞟了他一眼,眼神犀利,仿佛可以杀人。 老者突然抽刀,一刀十丈金光闪来,东方白下意识地将弓横在胸前。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东方白连人带弓被一剑轰出十丈之外,跌落在一间破旧民房之中。 铁骑继续飞驰而过,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那银枪女将就是伯雅伦长公主,浑身金甲的老者就是大蒙军神完颜洪烈,他们驰援钓鱼城的两万铁骑,终于到了。 钓鱼城,新东门下。 漫天箭雨从天而降,陶剑芳迅速旋起一道旋转的耀眼剑光,向上罩去。 那万千铁箭,射到剑光之上,竟然被一一弹开、炸开,根本就透不进去。 “箭雨”过后,“石雨”又至。 那漫天剑光依然在旋转,只不过,被那一颗颗一百五十多公斤重的石弹,给砸得一点点破碎、一点点散开,直到完全消失。 陶剑芳握紧飞鹿剑,一剑又一剑迅捷斩去。 那一颗颗飞来的巨石,一剑斩碎一个,一剑又斩碎一个...... 两百颗石弹,整整有四十八颗落在陶剑芳的头上。 陶剑芳死撑着,霎时之间,整整挥出了四十八剑,斩碎了四十八颗,直斩得碎石横飞,烟尘四起。 钓鱼城内,“石雨”和“箭雨”突然停息了。 一个个都还纳闷呢,只听砸城声,不见石头来。 难道,是蒙古鞑子射偏了? 非也,王坚将军知道,是陶剑芳以身犯险,为钓鱼城赢得了一口喘息之机。 王坚将军急忙一声令下,城内军民,全部撤进护国门躲避。 护国门之后,就是钓鱼山的山顶。 在钓鱼山的山顶上,建有兵工作坊、武道衙门、军营、较场......回回炮再厉害,也休想把石弹射到这里。 岳家军、播州黑旗军、城内军民,终于得喘息了! 一众武林人士,终于得自由了! 他们一个个平躺着,或坐或卧,仿佛死里逃生,终于缓了一口气。 紧张的心情、憋屈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陶毛毛捶着腿,忍不住地骂蒙古人。 “杨公子,这些蒙古鞑子,太坏了,等他们攻城时,我就上城头,不杀一个,决不罢休。” 杨公子也捶着腿,嘿嘿一笑。 “毛毛威武,我也杀一个,死了也光荣。” 陶毛毛突然一本正经地生气了,狠狠呸了一声。 “你这乌鸦嘴,你可不许死,你要好好活着。” “我死了,你也不许死。” 杨公子一怔,竟再也反驳不了。陶毛毛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可他真有点接不住啊。 高山坚城,最大的作用就是在这里。 只要守住了城门,蒙军就休想伤害到宋人。 只不过,这样一来,城内军民和城头宋军就彻底断了联系。 万幸的是,城头宋军,今日不需要他们的支援。 毕竟,蒙古鞑子不爬云梯、不登城,城头也不需要滚木礌石。 专门射向陶剑芳的“石雨”和“箭雨”过后,虽未伤到陶剑芳分毫,但也损耗了他无尽的气机。 耶律铸令旗一挥,第二轮专属的“石雨”和“箭雨”,又密集射来。 陶剑芳浑身是胆,持剑向前。 只见一道鬼魅一般的白色身影,在新东门、小东门下,在蒙军之中穿行、穿插,速度极快。 哪里有蒙军,他就冲向哪里。 哪里有攻城锤车,他就闪到哪里。 瞄准他的铁箭,竟然射中了自家的兄弟。上百名蒙军勇士,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紧追他的石弹,竟然砸烂了蒙军的攻城锤车。两台攻城锤车,当场被飞石砸成粉末。 这,完全是在和耶律铸斗智斗勇。 耶律铸想用回回炮抛出的“石雨”和蒙军神射手的“箭雨”消耗陶剑芳的气机,陶剑芳却引导着“石雨”和“箭雨”,消灭锤城的蒙军勇士。 这一回合,耶律铸,还是棋输半招。 耶律铸猛然提手,停止了这种玉石俱焚、损人不利己的打法。 他的回回炮和强弓劲弩,又再次对准了新东门城头、小东门城头和钓鱼城内城。 依然是分作十组,轮流射击,虽然不是很密集,但是不让城内军民过舒坦日子,已经够了。 而那一万铁骑,就死死守在新东门城下,堵着陶剑芳。 等着他提剑入阵,来个玉石俱焚。用几千铁骑换他,值了。 耶律铸明白,这样打,就是只胜不败之战。 陶剑芳却是一转身,踏城而上,走了。 不过,趁着这难得的大好时机,钓鱼城内的军民已经全部撤到了护国门之后。 蒙军的“石雨”和“箭雨”,终究是落空了。 奇胜门下,一个隐蔽的角落。 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听着轰隆隆的石弹砸城的声音,他感觉非常美妙,非常悦耳。 那一颗颗石弹,一支支铁箭,压得蒙军不敢抬头。 他也索性不装了,指挥着大队宋人奴隶,一刻不息地挖地道。 挖出来的泥土,直接扔在江里,也不需要隐藏了。这样一来,挖掘的速度竟然可以提高一半。 汪德臣高兴得连连称赞,还严令属下。 “弟兄们,宋人也是人,他们干的活,也很辛苦,勿要再鞭笞宋人。” “打伤了,反而影响挖地道不是?” 众人都点头称是,唯将军之命是从。 可是,那些个监守的蒙军士兵,手里拿着鞭子,就会不由自主的手痒。 原来,抽人也是会上瘾的。 不抽,就会浑身难受。 第三百二十五章 没完没了 所以,只要汪德臣汪大帅一不注意,那鞭子,照样往宋人身上抽去。 而且,抽得更狠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蒙古鞑子,看一个年纪稍大的宋人,行动稍缓,动作稍慢,提起皮鞭,就是狠狠一鞭子抽去, 一鞭子,那宋人脸上,血呼啦啦一大条血痕。 那蒙古鞑子还不解气,紧接着又是凶狠的一鞭子,直接抽在耳朵上,直接将那宋人抽翻在地。 那蒙古鞑子又高高举起鞭子,一鞭子又要抽下。 一个年纪轻轻的壮实小伙,突然挺身而出,一把抓住那蒙古鞑子高举鞭子的手,挡在那宋人身前,跪地哀求道。 “求求你,别打了。” “李大哥,他这几天生病了。” “你再这样打,他会死的。” 那膀大腰圆的蒙古鞑子嘿嘿一笑,“病是他的事,干活不利索,老子就打死他。” 随即一脚,就将这壮实小伙踢翻一边。 也许是壮实小伙平时受了李大哥的恩惠,竟然一骨碌爬起来,又挡在李大哥身前,不计后果地道。 “你再打,我就去告诉汪大帅,说你无故鞭笞宋人。” “到时候,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那膀大腰圆的蒙古鞑子一愣,随即瞬间暴怒,突然抽刀。 “咔嚓...”一刀,直接捅进壮实小伙的胸膛。 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道:“死奴隶,还敢威胁我。我叫你去告状,老子一刀宰了你,还看你怎么告状。” 那膀大腰圆的蒙古鞑子缓缓抽刀,那英勇不屈的壮实小伙强壮的身躯,就软绵绵躺倒在地上,嘴角淌血,胸口淌血,一命呜呼,白白死了。 他死得,比病了的李大哥还快。不过,就快了那么一点点。 蒙古鞑子又举起冰冷弯刀,狠狠一刀劈下,被鞭子打翻在地的李大哥,直接趴倒在了血泊之中。也一命呜呼,白白死了。 所有的宋人都傻眼了,一个个心惊胆战,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手里的活计,干得更加卖力了。 那膀大腰圆的蒙古鞑子终于得意、开心的笑了,就像个英雄一般,潇洒收刀入鞘。 “你么几个,给我站住。”他一声吼,喊住了四个宋人。 他指挥着四个宋人,将李大哥和那壮实小伙的尸体,直接丢到嘉陵江中去喂鱼,真是一了百了,了无痕迹。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谁敢顶嘴,谁敢到汪大帅哪里去告状,那就是找死。 蒙古鞑子,顶多被骂几句,或是被关个禁闭,或是罚几天不得喝酒。 宋人俘虏,就是奴隶,根本算不得人。 那就是一刀断头,或是一刀穿心,再简单不过,最后,再丢到嘉陵江中去喂鱼,完事。 这个道理,已经深入人心。 所以,地道掘进的速度又加快了。 这一天,整整一天,钓鱼城新东门、小东门、镇西门、奇胜门之下,蒙军的回回炮和神射手,一直不停息地往城内放箭、投石。 轮番放箭,轮番投石,就是不攻城。 夜幕降临的时候,蒙军神射手撤走了,只留下两万铁骑,在东西两个方向,继续围堵钓鱼城。 蒙军的回回炮,则依旧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不停地飞石弹。 反正,蒙军有采石场,采石场有宋人俘虏,宋人的牛车往来拉运石弹。 石弹,管够! 虽然被陶剑芳破坏了几辆攻城锤车,但是,没关系,再造几辆就行,反正造车的是工匠和宋人。 这一天的大战,蒙军没有登城,其实不算太激烈。 但是,王坚将军和城头宋军都觉得特别难受、特别憋屈。 白白被砸死砸伤、射死射伤那么多人,他们却毫无办法、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最可怜的城头宋军,由于内城的饭送不上来,一个个饥肠辘辘,一个个口干舌燥,真是太折磨人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宋军如何受得了。 这样下去,必将精神崩溃、体力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城下蒙军,则是稳坐钓鱼台,优哉游哉,以逸待劳,胜券在握。 而且,蒙军的地道掘进很快,只要再加把力,说不定一两天,就可直达钓鱼城内城。 到时候,来个内外夹击,必可一举攻破钓鱼城。 钓鱼城守得住还是守不住,暂且不说,总得先吃饭啊。 没办法,只得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女墙,偷偷从小东门、新东门爬行到青华门,从青华门而下。 令一路也是沿着女墙,偷偷从奇胜门、镇西门城头爬行到出奇门,从出奇门而下。 如此交叉替换,才吃上了一口热饭。只是,城头兵士太少,风险极大,万一蒙军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王坚将军回到内城,立即找来张钰将军。 “君玉,咱钓鱼城凿井九十二眼,你立即带着军民,寻一口废弃水井。” “连夜行动,从井下挖两条地道,一条挖向新东门、一条挖向奇胜门。” “我们必须打通城内来往的地下通道,才能有效抵御蒙军的石弹。” 张钰将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好!” “好!” “好!” 夸赞的话都来不及说,张钰将军急忙组织军民打起火把,连夜挖掘地道。 这一晚,蒙军的回回炮依旧在不停地射,城头宋军也坦然了,个别累极了的,居然能在这轰隆隆的声音中,横躺城头,安然入睡。 只是,内城和外城之间的房舍,基本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城内军民,只能是挤进山顶的兵工作坊、武道衙门、军营、较武场...... 还好,钓鱼城军民一家亲,虽然有些拥挤,但还算是其乐融融。 这一晚,宋军和蒙军竟然不约而同的在挖地道,一个在城内挖地道,一个在城外挖地道。 却是,谁也不知道。 钓鱼城内,陶剑芳、诸葛无恙、岳山、张冲、陶无伤以及一干江湖好汉紧紧围在王坚将军身旁,请令出城偷袭蒙军。 岳山将军顶盔贯甲,手持丈八沥泉枪,愤怒地道。 “王将军,这蒙古鞑子的回回炮,太过缺德,真是没完没了。” “末将愿帅本部人马,偷袭蒙军大营,咱也来个敌驻我扰,让他们不得安宁。” 张冲将军横着青龙偃月刀,也紧接着请命。 “末将,请命和岳山哥一起,也去闯闯敌营,宰几个蒙古鞑子。” “这回回炮,我也要一刀把它砍了。” 杨邦宪把手中的镔铁长枪往地上一拄,奋勇道。 “王将军,我播州黑旗军,愿和岳家军一道,下城杀敌。” “既然蒙军如此无赖,那就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看看到底是谁厉害。” 张小静则提着三尺锈剑。 “岳山将军和张冲将军去那里,我就去哪里。” “蒙古鞑子在哪里,我就杀到哪里。”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相视一笑,陶剑芳提议道。 “王将军,蒙军大营,我和无恙去过,要不我们再走一趟。” “就当作是给大家去探探路。” 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峨眉派掌门陆中元、华山派掌门柳青青、武当派掌门张世杰......以及一众武林好汉,也都纷纷请战,他们都愿随岳家军和播州黑旗军夜袭蒙军大营。 面对汹汹求战之请,王坚将军陷入了自己的烦恼。 半晌,王将军坚决的摇摇头。 “众将的心意、各位武林好汉的心意,我王坚心领了,我王坚感激了。” “偷袭蒙军,万一中了埋伏,岂不是得不偿失?白白送了弟兄们的性命。” “老夫觉得,还是从长计议,以防为先,过几日再说吧。” 总的来说,王坚将军他还是怕,他怕离开这高山坚城,大家会有损失、伤亡。 毕竟,每一个岳家军战士、每一个黑旗军战士、每一个武林好汉,可都是钓鱼城的宝啊,王坚将军一个都舍不得。 岳山将军急道。 “王将军,我等绝非怕死之辈。” “以防为先,以攻为辅。” “蒙军向来狂傲,必然认定宋军不敢出城。” “我等趁夜出城,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也好缓解钓鱼城的压力。” 张冲将军也跟着急道。 “王将军,就让我们去吧,我们有把握。” “就是把他的回回炮烧了,也是好的。” ......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众人汹汹请命,都嚷嚷着要出城杀敌。 王坚将军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终于还是点了头。 夜幕之后,钓鱼城下就燃起了几十堆篝火,东西两侧的回回炮抛石车,还有几十台,抽风似的,一阵一阵地往钓鱼城飞石弹。 他们也不管有没有瞄准,反正就是来来回回,从城头到最远处,再从最远处到城头,滚地似的,轮番砸进去,只要弄出响动就行。 从夜幕降临到子夜时分,当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没完没了。 子夜时分,钓鱼城下小东门内,有一支三百多人的铁骑,静静地听着飞石砸城的隆隆声。 那一百五十公斤的巨石,每砸钓鱼城一下,都在他们心里砸下了一层仇恨。 这三百多人的铁骑,全部顶盔贯甲。 他们,都是千挑万选挑出来的壮勇之士,有一百岳家军、一百播州黑旗军,还有一百钓鱼城宋军。 每人,都手持一杆长枪,腰挎一把长剑。 他们,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一个个都露着凶狠的光、吸着愤怒的气、咬着吃人的牙。 第三百二十六章 猛虎下山,走马金帐! 为首两员英姿飒爽的青年将军,一将手提丈八沥泉枪,一将手提青龙偃月刀。 还有三骑,则是轻装便服,一人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一人是龙卷风少侠诸葛无恙,一人是青衣道士张小静。 子夜过后,小东门悄悄打开了。 三百铁骑向着篝火的方向,狂飙而去,犹如猛虎下山。 子夜时分,围堵在钓鱼城东西两侧的两万蒙军铁骑也都早早撤回去睡觉了。 他们笃定,懦弱的宋军绝对不敢出城夜袭。 所以,东西两侧,他们各留下一千铁骑护卫回回炮和投石弹的射手。 子夜时分,即使是这一千护卫铁骑,也都松懈了下来。 他们是草原上最凶狠的草原狼,可他们也会累、也会冷。 一群群蒙古士兵,正围坐在篝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喝着马奶酒,还一边唱着歌。 他们唱起了壮美敕勒川: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反正,是相当的悠闲、快乐。 他们,居然也想起了美丽的大草原,也想起了美丽的家乡。 远在他乡,深夜寒冷,有酒,就有活气。 操作回回炮的蒙古鞑子,也是一手拿马奶酒袋,一手拿鞭子。一边喝酒,一边指挥着衣衫褴褛的宋人装填石弹。 反正,这石头,抛出去就行,即使砸不中人也无所谓。所以,他们也把蒙军投弹手换了下来,换上哪些宋人。 一名蒙军千夫长,对于夜里还来干这种无用的活,心里本来就有一点气。 他每喝一口酒,就使劲抽一鞭子。 “啪...”的一声,操作回回炮的宋人、装运石弹的宋人,就多了一道血痕。 最让人无语、最让人讨厌的是,他的鞭子带着怒气,抽得毫不讲理。 手脚利索的也抽,手脚不利索的也抽,他看得顺眼的也抽,他看不顺眼的也抽...... 如果他不喝醉喝倒,那鞭子绝对停息不了。 唉!生在乱世,身为俘虏,当真是不如蝼蚁啊。 围坐在篝火堆旁的蒙古士兵,一个个都喝得醉醺醺的。 火光之中,他们看到了一队铁骑狂飙而来,待到眼前,才看清,那居然是宋军。 他们至死都没有想到,懦弱的、只敢躲在城里的宋军,居然还敢出来。 不过,不用他们讶异多久,宋军铁骑的长枪就凶狠洞穿了他们的脑袋。 那个一手提皮鞭,一手拿酒袋的蒙军千夫长,来不及拔刀,直接将手中酒袋和皮鞭照着手提青龙偃月刀的张冲砸去。 酒袋和皮鞭砸在身上,张冲毫不在意,快马一跃,一刀就将蒙军千夫长齐肩斩作两截。 守在回回炮旁的蒙军,一个个都喝大了,即使惊醒了,即使能抽出弯刀,劈出去也是软绵无力。 蒙古人的血性,变成了尿性。 一番冲杀过后,三百宋军铁骑,三百杆长枪,枪枪带血。 而一千余名蒙古鞑子,居然一个俘虏都没有,全被刺死在地。 另有三骑,则是剑不出鞘,马不停留,直奔蒙军大营而去。 他们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龙卷风少侠诸葛无恙和青衣道士张小静。 一群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条条血鞭痕的宋人,则是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跪倒在地。 岳山将军大手一挥,“烧!” 三百铁骑一齐下马,将蒙军的篝火、火把,纷纷扔到回回炮上。 二百台回回炮,霎时起火,火光冲天。 张冲将军还嫌火烧得太慢,提起青龙偃月刀,一刀又一刀猛砍回回炮。 三刀下去,就将一架高大的回回炮砍得轰然倒地。 终将看到,纷纷抽出腰中长剑,一剑剑凶狠砍向高大的回回炮。 他们对回回炮的恨呐,竟然比蒙古鞑子还更要多。 小东门下的两百台回回炮,又受剑砍,又受火烧,全部倒在了火海之中。 唉!这些回回炮,可都是宋人的心血啊。 石子山蒙军大营之内,一名身材魁梧的千夫长正带着一队两百余人的蒙军铁骑巡夜,千夫长看见远处的火光,心下大惊,立即吹响凄厉的牛角号。 随即抽出弯刀,大喊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两百名精神抖擞的蒙军铁骑,向着火光的方向,狂飙而去。 蒙军马战天下第一,论战力,一个可顶宋人至少三个。 若是结成军阵,一百人可抵一千人,一千人可抵一万人,一万人可抵十万人。 所以,两百骑狂飙起来的蒙古铁骑,谁也不怵。 他们敢奔出大营门口,还没冲到回回炮阵地,夜幕中竟有三骑迎着他们狂飙而来。 身材魁梧的千夫长感到一股强大的剑气,一股强烈的旋风,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分裂开去,浑身瞬间碎作七八段,又倒飞回蒙军大营。 夜幕之下,依稀听得刀剑剧烈相撞的声音。 三骑快马,疾驰入蒙军大营,他们身后,再没有什么响动。只有一百多匹骏马,三五成群,低头“啾啾......”喘息。 马上两百余名彪悍铁骑,在三名剑客的剑下,如同快刀割草一般。 眨眼之间,就没了。说起来,有谁会信? 青衣道士张小静,最终还是没有跟他们的好兄弟岳山、张冲一起。 他跟上了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的脚步,因为,蒙军大营之中,还有他们青城剑派的镇派之宝:雌雄龙虎剑。 只要有机会,他都要去闯一闯,试一试,碰一碰运气。 陶剑芳带着诸葛无恙和张小静,直冲蒙哥大汗的金帐。 张小静手持三尺锈剑,离蒙哥大汗的金帐越近,他的心情越加激动。 眼见金帐就在眼前,听到号角声和马蹄声,蒙哥大汗的护卫也都冲了上来。 为首一人,就是身高九尺、手持巨大降魔杵的象雄嘉措。 象雄嘉措看见陶剑芳,为仓央巴金复仇的怒火又瞬间点燃,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迎着陶剑芳的坐骑,猛然一杵横扫过去。 那匹高大骏马的胸骨、颈部,居然被他一杵击碎,轰然倒地,当场死绝。 陶剑芳一掠而起,稳稳落在蒙哥大汗的金帐之上。 象雄嘉措一转身,盯着陶剑芳,一掠而起,两步踏碎两名蒙军的人头,也跟着掠上了蒙哥大汗的金帐之上。 象雄嘉措瞬间凌冽挥出三杵,紧追陶剑芳不舍。 都快过了两个月了,他的仇恨,依然丝毫不减。 作为蒙哥大汗的护卫高手,他却一心想着报仇,真是有点不太合格啊。 顷刻之间,象雄嘉措就疯狂挥出了上百杵,陶剑芳也刺出了十余剑。 这滔天的仇恨,就在这杵影之上了。 大帐之前,诸葛无恙一剑风起,一剑风去,在骏马之上旋起了一股黑色的龙卷风,狂吹而去。只吹得一众蒙军护卫咪蒙着双眼,快要睁不开。 诸葛无恙的承影剑,也紧随旋风而至,风到哪里,剑就到哪里。 剑到哪里,蒙军护卫的人头就掉落在哪里,极其惨烈! 张小静提着三尺锈剑,则是奋勇向前。 他似乎对这些蒙军护卫的脑袋不太感兴趣,他虽然也疯狂出剑,但是杀开一条血路,他就纵马向前,直接冲进了蒙哥大汗的金帐。 他唯一的目标,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蒙哥大汗,以及他手中的雌雄龙虎剑。 张小静,执念太深了。 不过,在蒙哥大汗的金帐中走马,当真是匪夷所思。 这要回去啊,都够他张小静吹嘘好几年的了。 突然,金帐之中“轰...”的一声炸响。 诸葛无恙看到,一道耀眼的十丈金光,从蒙哥大汗的金帐中闪耀而出,照亮了夜空。 张小静冲进去有多快,他被震飞出来就有多快。 张小静倒飞而出二十余丈,扑倒在地上,嘴角流血,虎口流血,差点就站不起来。 而那匹骏马,也被那道金光斩作两半,飞出帐外,砸翻了一片蒙军护卫。 张小静拄着三丑锈剑,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他披头散发,犹如遭受雷击。 但他还是以剑为拐,一步步走上前去。即使是死,他也要夺回那雌雄龙虎剑。 诸葛无恙又看到,一个满头霜雪、浑身金甲的老者,手持一把黄金长刀,徐徐从大帐中走了出来。 想必,刚才那一刀,就是他挥的。 那老者身后,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手提一杆雪亮银枪,挑开帐幕,也走了出来。 此时此刻,蒙哥大汗也手持雌雄龙虎剑,走出金帐,站在那名金甲老者的身后。 身边的护卫,第一猛将耶律铸、第二猛将帖木儿......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张小静提着三尺锈剑,迎着向他冲来的蒙军护卫,左一剑、右一剑、右一剑、左一剑......一剑又一剑,又艰难杀开一条血路,一步步杀向蒙军大营。 张小静,他太执着了,他不甘心呐! 刚才,在蒙哥大帐之中,他一眼就认出了蒙哥大汗,他一剑刺出,一剑刺向蒙哥大汗的胸膛。 三尺锈剑离蒙哥的胸膛只有三寸,眼看就要刺中,突然一道金光闪来,就将他震飞大帐之外。 唉!太可惜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压寨夫人 只怪他张小静执念太深,眼中只有蒙哥大汗。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帐之中,还有其他人;也许有,但是他毫不在乎。 只要杀了蒙哥大汗,夺回雌雄龙虎剑,即使他粉身碎骨,他也毫不在乎。 张小静死死盯着蒙哥大汗和他手中的雌雄龙虎剑,又一步步向前杀去。 他虽然又杀开一条血路,不过,形势不容乐观,他每前进一步,都在损耗残存不多的气机,他每前进一步,都极其艰难。 他步履蹒跚,歪歪倒倒,完全是靠意志和仇恨在撑着。 刚才那一刀,他大意了,伤他太深太重了。 蒙哥大汗身边的那名英姿飒爽的银枪女将,突然一掠而起,凭空一枪刺来,枪出如一条银色游龙,在夜空之中炸出一道白光,特别闪亮。 张小静咬着牙,猛然一剑挥出。 只听“当...”的一声炸响,张小静被一枪震飞十丈开外,再次扑倒在地。 此时的张小静,气力耗尽,太弱了。 那女将紧追上去,又是一掠而起,凌空一枪刺下,直刺张小静的头颅。 张小静半晌都没抬头,他报仇不成,反要送了卿卿性命。 突然,夜幕之中一剑递来,“当...”的一声炸响,硬生生将银枪挡开。 不知何时,一个白衣侠客,从天而降,站在了张小静的身前。 那银枪女将嗔怒道:“你是谁,胆敢夜闯大营?” 那白衣侠客冷冷一笑,“我陶剑芳不杀女娃子,闪一边去,小心刀剑无眼。” 原来,陶剑芳在金帐之上,看张小静被一刀震飞。那一刀的威力,竟然将他和象雄嘉措的衣角、头发掀起,威力之大,绝世罕见。 陶剑芳心下大急,猛然出剑,一剑将象雄嘉措手中的降魔杵震飞,再提腿一脚,将象雄嘉措从金帐顶上踢落下去。 这才匆匆赶来,递出一剑,救下了张小静。 陶剑芳话音未落,那银枪女将怒上加怒,紧紧贴着陶剑芳的额头,疯狂刺出三枪。 这是陶剑芳见过的,最快的枪,当真是如绣花针一样的快。 陶剑芳极速闪开,躲过三枪。 他突然有点后悔,他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瞧不起女人。 那女将涨红着脸,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手中的枪越来越快,犹如一条游动的白龙,枪枪都刺陶剑芳的命门要害。 陶剑芳退无可退,让无可让,他一剑挥去。 一道闪亮的五丈剑光猛然刺出,“铿锵...”一声炸响,直接将那银枪女将震退三丈之外。 那银枪女将手中的银枪,兀自抖动着,差点握不稳。 她恼羞成怒,正欲挺枪向前,突然,那个满头霜雪、浑身金甲的老者,一伸手,将她拦住了。 那金甲老者盯着陶剑芳,微微一笑,“你就是少年英才,陶大少爷?” 陶剑芳轻轻一笑,“都是虚名,不敢当真。” 那金甲老者又笑了一笑,“一剑杀高原雄鹰仓央巴措,一脚踢一代箭神东方白,还能和楚青青那小子战个平手,也不算是虚名吧。” 陶剑芳一惊,这些事情,他居然都知道。 更让陶剑芳震惊的是,青蛇郎君楚青青,他居然叫他那小子。看来,他们关系不赖啊。 要么他的辈分高,要么他的刀法更绝,要么是他的辈分又高刀法更绝。 “敢问老先生,怎么称呼?” 那老者哈哈一笑,“在下完颜洪烈。” 陶剑芳惊呼:“完颜洪烈!你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的师傅?” 内心不由感叹:完颜一族可是金国的皇族,金国已灭,金国的皇族也愿为蒙古人效力,当真是匪夷所思。 那老者又哈哈一笑,“师傅谈不上,也就是指点了他几招。” 陶剑芳强作镇定,冷冷一笑。 “既然亡国了,作为一个亡国之人,何必还要做敌国臣子,任人驱使。” “不如加入我大宋,一同杀敌,一同报仇,岂不快哉?” 完颜洪烈哈哈一笑。 “历史大势、浩浩汤汤,天下必将一统。” “迟早,你也是一个亡国之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陶剑芳怒道。 “你放屁!宋人不怕死。” 随即又冷冷一笑,“洪烈,洪烈,轰轰烈烈地战死,不是更好么?还活着做什么?” 完颜洪烈嘴角似乎有些抽动,但还是一笑置之。 经历过大风大浪,大悲大苦的完颜洪烈,这样的言语,再也激怒不了他了。 完颜洪烈尚未出刀,那名银枪女将却怒喝一声:“你才是放屁。” 女将持银枪,又是凶狠一枪刺来,直刺陶剑芳的眉心。 陶剑芳急忙偏头闪过,那女将极速抽枪,一枪又刺向陶剑芳心窝...... 就这样,陶剑芳任由他刺了十几枪,竟是一剑未出。 不过,陶剑芳看出了银枪的破绽,完颜洪烈也看出了银枪的破绽。 陶剑芳一剑挥出,完颜洪烈一刀挥出。 陶剑芳是轻轻一剑,完颜洪烈却是凶猛一刀。 陶剑芳这一剑,不想伤女娃子;完颜洪烈这一刀,却想要他的命。 陶剑芳急忙撤剑格挡,可是已然来不及,那一道金光闪闪的十丈剑光,已射到胸前。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陶剑芳瞬间被震飞十丈之外,扑倒在地。 完颜洪烈嘴角微笑,喃喃道:少年英才,陶大少爷,也不过如此嘛。 话音未落,陶剑芳又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陶剑芳对战过楚青青的青蛇剑,他知道,这一刀的威力,可比楚青青的青蛇剑强多了。他也终于感受到,张小静承受的一刀之重。 那银枪女将心中怒气未消,趁他病、要他命,挺枪又飞掠而来。 她今天实在是太愤怒了,陶剑芳不仅看不起她女儿身,还侮辱了她尊敬的大师傅、大蒙古的金刀军神,她如何气得过。 在陶剑芳刚刚起身之时,那名银枪女将又是一枪刺出,直刺陶剑芳的喉咙。 陶剑芳突然伸出两指,死死夹住了银枪女将的枪尖。 陶剑芳真的错了,这银枪女将可不像一般女娃子那么娇气,她是大蒙古最勇敢的勇士。 她这把雪亮银枪啊,不知刺死了多少敌人。 银枪女将奋力向前,可那银枪枪尖竟然是纹丝不动。 银枪女将双脚蹬地,全身蓄力,怒喝一声,“杀...”再次奋力向前。 这一下,她竟然刺动了。 陶剑芳松开双指,一偏脖子,那银枪擦着陶剑芳的脖颈向后刺去。 银枪女将突然刺空,整个身子也向前冲出, 陶剑芳顺势夺下长枪,一把,又将银枪女将环腰抱住。 众人都惊呆了,陶剑芳这是将银枪女将环腰生擒了啊。 陶剑芳只知道她是一名女将,蒙哥大汗、完颜洪烈和一帮护卫,却是紧张焦急万分。 蒙哥大汗持剑一掠向前,焦急道:“放开她,可绕尔等不死!” 陶剑芳轻轻一笑,“我说过,我不杀女娃,你也不必紧张。” 陶剑芳说着好听的话,却很不诚实,他将长剑紧紧压在那女将的脖颈之上。 那女将突然怕了,带着哭腔呼道:“阿爸,救我!” 陶剑芳一怔,想不到,这银枪女将,竟然是蒙哥大汗的一名公主。 其实,这名银枪女将,就是蒙哥大汗的长公主:伯伦雅长公主。 原来,伯伦雅长公主和金刀军神完颜洪烈率领的两万最精锐的铁骑,一路飞驰,今日傍晚,便赶到了石子山蒙军大营。 刚刚酒足饭饱,就遇到了胆大包天的宋人行刺。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在大汗面前,在父亲大人面前,岂容宋人放肆。 所以,她就以身犯险了。 不过,确实太险了。 何曾有人用剑压她的脖子,她又何曾感受过剑锋的冰凉。 蒙哥大汗大急,“你敢伤她一根毫毛,我就屠了钓鱼城,屠了合州,屠了大宋,我说到做到。” 蒙哥大汗的话掷地有声,听着都让人胆寒啊! 陶剑芳知道蒙哥大汗的毒辣手段,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能不能攻下钓鱼城,能不能攻下大宋暂且不说,但是若要屠杀合州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还是说一不二、做得到的。 不过,现在有人质白白送来,真是不用白不用。 陶剑芳内心一阵窃喜,蒙哥大汗越急,他就越悠然。 “你放心,女娃子,我不会杀,一会儿就将她放回。” “我只是,想让她单独送我一程。” 蒙哥大汗依旧很紧张,“你说话,可算得数?” 陶剑芳一笑置之,却对着诸葛无恙高声道:“无恙,带上小静,撤!” 诸葛无恙收回承影剑,跃马奔到陶剑芳身边,一把抓起地上的张小静。 陶剑芳抱紧伯伦雅长公主,脚尖点地,一掠而起,一脚踢飞一名蒙军铁骑,跨上战马,径外大营之外奔去。 蒙哥大汗、完颜洪烈、耶律铸、帖木儿等一干猛将立即上马,穷追而去。 被劫持住的伯伦雅长公主还不老实,伸出双手,使劲掰陶剑芳的手,边掰边骂。 “贼人,放开我,放我回去。” 陶剑芳俯身一句。 “再闹,我就反悔了。” “把你抓上钓鱼山,当压寨夫人。” 一句话,直接把伯伦雅长公主吓懵了,不敢乱动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天子一怒 行到中途,陶剑芳突然勒住缰绳,大声道,“无恙,你们先撤,我断后,稍候再来。” “这...这...”诸葛无恙惊得急急巴巴。 “没时间了,快走!再不走,弟兄们都撤不回去了。”陶剑芳语气焦急,不容置疑。 诸葛无恙知道陶剑芳是想用人质断后,一咬牙,一拍马腹,带着张小静就往钓鱼城奔去。 诸葛无恙也没有办法,今晚出来的三百多勇士,必须得全部带回去,这是他和陶剑芳的责任,也是王坚将军和城内军民的殷殷期望。 陶剑芳调转马头,对着紧追而来的蒙军铁骑,手中长剑,紧紧压在伯雅伦长公主的脖颈之上。 蒙哥大汗急忙勒紧缰绳,喊住众将,保持着安全距离。 穷寇莫追,可不能惹急了陶剑芳,让有放手一搏、玉石俱焚的想法。 他们,就这么对峙着。 蒙哥大汗的一颗心也落了,只要陶剑芳不将他的伯雅伦公主带回钓鱼城,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知道,陶剑芳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将那几百个宋人安全撤回城内。 不过,这都无所谓,不要说几百个,就是几千个、几万个,他也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小棉袄、长公主、伯雅伦。 伯雅伦被陶剑芳紧紧的抱住,还被长剑抵在脖颈之上,不知为何,她现在突然不怕了。 “你说话算话,不杀我。”伯雅伦好奇问道。 “杀你无益,这笔账,我还是会算的。”陶剑芳实话实话。 “看来,你还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我阿爸说了,宋人都是读书人,都是些花花肠子,最喜欢阴谋诡计。”陶剑芳有点懵,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 “但是,宋人不嗜杀,不像蒙古人那么残暴。”陶剑芳一点都不领情,直接回怼过去。 “你错了,其实,大部分的蒙古人都像绵羊一样温顺,我阿爸说了,天下一统,就不再打仗了,那不好吗?”伯雅伦据理力争,她最不高兴别人污蔑蒙古人。 陶剑芳不置可否,“你一个女娃子,不知道刀枪无眼,来战场上做什么?” “我是黄金家族的公主,成吉思汗的后代,一统天下,也是我们女儿家的责任。”伯雅伦的话,让陶剑芳竟然无话可说,要是大宋皇室也能这样,那就好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陶剑芳听出来了,这是诸葛无恙吹的,意思就是完事了、全撤回了。 陶剑芳放下长剑,抓住伯雅伦公主的后衣领,轻轻一扔,伯雅伦就像一个仙女,直接飘向了蒙哥大汗。 蒙哥大汗一把接住,焦急问道:“雅伦,伤着没有?吓着没有?” 伯雅伦摇摇头:“没有,没有。” 伯雅伦再回头,已经不见了陶剑芳的身影,心中竟然有些失落。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被那个男人这样紧紧抱住过。 她从害怕、到羞愧、再到宁静,竟然是这么奇妙。而且她的潜意识还告诉他,这个男人,绝对说话算话,绝不会杀她。 走马回营之时,伯雅伦公主还感觉脸火辣辣的。 在那马上,陶剑芳紧紧抱着她,宽厚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粗壮的手臂把她的胸口肋得好紧,现在想来,真是害羞死了。 不过,那个要抓她当压寨夫人的男人,她现在还深深记得他的呼吸和味道。 不知为何,她竟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公主当压寨夫人,也许也不错! 勇士回城,王坚将军、陶庄主、杨邦宪、张钰等众将和城内军民都特别兴奋,他们一颗揪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岳山将军兴奋地道:“王将军,两百台回回炮,我们全给他烧了。弟兄们,也全都带回来了。” 王坚将军兴奋地点点头,“兄弟们好样的,我都看到了,那火烧得又红又旺,新东门一侧,已经没有石弹飞来了。” 张冲趁热打铁地道:“王将军,要不,让兄弟们再冲一次,把奇胜门那边的回回炮也给砍了、烧了,让他们无炮可用。” 王将军微笑着摇头,“蒙古人也不傻,现在去,蒙军定有埋伏,还是让将士们好生休息吧。” 当晚,众将休息以后,张钰将军却是干净愈足,继续带领一队军民抢挖地道。 奇胜门下,汪德臣隐约听到宋军出城偷袭,还把他吓了一跳,不过他听出来,是小股部队。随即调来五千铁骑,想再去追时,宋军已撤回城。 汪德臣又令五千铁骑埋伏在回回炮两侧,又继续死命挖地道。 第二天一大早,石子山蒙军大营,一名红装俏丽女子,骑一匹枣红马,提一杆银枪,早早奔向小东门。 停马驻足,一双美眸往城门上看。 她就是大蒙古高贵勇敢的伯雅伦长公主,她昨夜一直没睡好,她一早就想起来看看,那个吓唬他抓她上山当压寨夫人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二天一大早,钓鱼城东西两侧,又分别开来了一万铁骑,将钓鱼城的通道完全堵死。 新东门和小东门下,又轰隆隆开来一百台攻城回回炮、和三台攻城锤车,这是汪德臣汪大帅紧急从镇西门下调来的。 虽然比前一天少多了,但是,也足够了。 蒙哥大汗手持雌雄龙虎剑,身旁跟着河南经略使史天泽、第一猛将耶律铸,雪域金刚象雄嘉措,以及一干宋军降将。 最耀眼的,是一名满头霜雪、浑身金甲的老者,手持一把黄金刀,紧紧跟在红衣女子的身后。 日上三竿,城内一名白衣剑客,再次登上新东门城头,独自站在女墙之上,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注视着远方。 那红衣女子一颗芳心有些悸动,牵马的缰绳有些颤抖,她真切感觉到,这就是昨晚劫持她的男子。 日上三竿,史天泽将军猛然一挥令旗,新东门下,一百台回回炮再次开动起来,狂风骤雨一般轰向钓鱼城,这是复仇之弹。 齐胜门下,汪德臣同样挥下令旗,一百台回回炮也狂风骤雨轰向钓鱼城。 钓鱼城的天空,再次疯狂下起了无尽的“石雨”。 蒙军的攻城敢死队、云梯手,依然没有出动,他们还是使用了不败之战的战法,也就是投石弹和砸城门、砸城墙。 一阵猛烈的“石雨”过后,钓鱼城东西两侧,各有三台攻城锤车轰隆隆向前,它们要让钓鱼城地动山摇。 突然,天空一声惊雷,“轰隆隆......”响彻云霄。 一股巨大的白色闪电,突然从天而降,连天接地,瞬间将小东门下一辆攻城锤车击得粉碎。 锤车之内的蒙军勇士,瞬间被灼烧成焦炭,全部炸飞、死绝。 突然,钓鱼城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蒙哥大汗站在雨中,却是怎么也不退。 这一天,蒙哥大汗有点疯狂,也许头天晚上劫持伯雅伦长公主的那口恶气,他还没有出完。 下雨怎么了?下雨也浇不灭他心中的怒火。 天子一怒,雨又何妨? 蒙哥汗一声大吼:“射!” 耶律铸大手一挥,回回炮依旧轮流着、怒吼着,在雨中不停歇地向钓鱼城飞石弹。 这一天,钓鱼城下了两场雨,一场瓢泼大雨,一场“石雨”。 从天明道天黑,交替而下。钓鱼城,快有点接不住。 入夜之后,蒙军铁骑依旧轮流着,堵死钓鱼城。 东西两侧的回回炮依旧飞个不停,看来,蒙军真是疯了。 天子一怒,伤人伤己,竟至于此! 渝州城头,两名顶盔贯甲的大将,看着满江的战船,他们雄心勃发、信心满满。 为首就是保康军节度使、四川制置副使兼知重庆府、总领四川财赋和四川军政的吕文德将军。另一人,则是他最器重的弟弟吕文焕。 大唐亡于节度使,大宋防范武将过甚,宋理宗赵昀给出一个节度使的头衔,看来,真是下足了血本。 吕文德和吕文焕出身宋代名门东莱吕氏,是那个写就《寒窑赋》的宋初名相吕蒙正的后代。 吕文德生得孔武彪悍,从军快三十年,转战多地,骁勇异常,屡建战功。 吕文焕一直跟在吕文德身边,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现如今,兄弟辈的吕文福、吕文信......子侄辈的吕师夔、吕师龙、吕师道、吕师孟、吕师望......以及吕氏一族,也都纷纷入伍从军、驰骋疆场,形成一支强悍的吕家军。 唉!天下战乱,枭雄崛起,既保家卫国,又保护自己,确实是条生路。 若论当今天下,最团结、最有战斗力的宋军,除了播州金龙黑旗军,就要数吕文德的吕家军了。 虽然朱仙镇的岳家军也是一支劲旅,但是和吕家军比起来,比较人数太少、钱粮太薄,当不得中流砥柱。 吕文焕看着满江战船,突然开口道。 “大哥,这一次,官家这么大方,给了肥缺实职,其实是做了两手准备。” “既用我吕家军,又防我吕家军。既让我们杀蒙古鞑子,又用蒙古鞑子消耗我们。”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我们很难躲开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破城连环计 吕文德点点头,算是认可。 “文焕所言极是,我吕家军,大部是吕氏族人、姻亲、外戚,切不可重蹈岳家军之覆辙。” “朝堂的用意和猜忌,我自然明白。但是,现在还是壮大我吕家军的时候,还不是能与朝廷叫板的时候。” “所以,我们的旗号不可叫吕家军,只能叫保康军,保大宋万世安康。” 吕文焕交口称赞道。 “大哥英明,只是我吕家军兵临大战最前线,距离蒙古大军最近,一不小心,玉石俱焚。” “前进后退,是战是守,都不容易,如履薄冰啊!” “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走,还得大哥拿主意。” 吕文德捋了捋胡须,胸有成竹地道。 “我在播州多年,与杨文将军、王坚将军交厚,知道山城的厉害。” “山城,不缺粮、不缺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唯一需要的就是守城决心和勇气。” “如今,蒙古大军兵围钓鱼城,苦战半年不下,这也超出了我的想象。” “由此可知,王坚将军率领的钓鱼城军民,在加入岳家军、播州黑旗军、桃花山庄和一众武林人士后,勇气和战心都俱佳,可以一战。” 吕文焕不服气地道:“要我说,这勇气、决心、战心、战力,我吕家军才是宋军的翘楚,牢不可破,切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吕文德哈哈一笑,算是同意吕文焕的说法,杀人新兄弟,上阵父子兵,只有这样的军队,才永远打不垮、打不败。 “文焕,吕家军的本事,我们兄弟心中有数就行。只是,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说起,小心惹得别人忌恨。” “小弟知道了,大哥放心,但我们吕家军绝不让任何人拿捏。”吕文焕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要是被朝廷和文官猜忌,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对于这个懂事的弟弟,吕文德一直都很放心,他继续道。 “蒙军铁骑甲天下,未可与之争雄。” “但我大宋的水军、楼船,岂是蒙军能抗衡的?” “明日天晴,我要亲率千艘战船溯江而上,让钓鱼城知道,他们不是以一城之力抗衡蒙军。” “也让大宋朝廷、和天下百姓知道,我吕家军也是敢与蒙军一战,也是大宋可以依赖的力量。” “这样,我吕家军才有声望和地位,才不至于被人拿捏、被人抛弃、被人小觑了。” 吕文焕激动地道:“大哥英名,必须得靠实力说话,小弟我速去准备。” “等一下。” 吕文焕被吕文德喊住,“大哥还有事?” 吕文德笑了笑,“紧急修书一封,夜晚飞鸽传书,约王将军里应外合,共破蒙军。这样,可以买一个人情给王坚将军,以便日后有用。” 吕文焕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眼中闪烁着崇拜的目光,大步流星走了。 钓鱼城,蒙军大营,一员大将急匆匆冲进蒙哥大汗的帅帐,竟无一人敢拦。 他就是蒙军第一高人,身高一丈的大将纽璘。 纽璘进帐,蒙哥大汗起身相迎,“纽璘将军,来得正好,来陪完颜军神喝一杯。” “军神不远万里赶来助阵,那我大蒙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纽璘看见完颜洪烈,眼前一亮。 完颜洪烈笑了笑,“为了天下一统,老夫责无旁贷。” 其实,要不是贵为国师的大乘法王仁波喇嘛亲自开口,完颜洪烈还想一心钻研佛法呢,他的那柄黄金刀,本来是不打算再出鞘的。 纽璘喝完一杯酒,正色道:“大汗,末将查明,吕文德部明日将组建强大水军,从渝州溯江而上,救援钓鱼城。” 史天泽将军负责驻守浮桥和抵御外来援兵,心中一惊,“纽璘将军,吕文德部水军,究竟有多强大?” 纽璘将军随大军一路杀来,还曾攻下渝州,可又被吕文德率领吕家军水师夺走,他对于吕文德部水军战力如何,最有发言权。 “吕文德部水军,有大小战船六百艘,对外号称一千艘,可谓是兵精粮足。” “上一次在渝州,我一不小心就吃了他们的大亏,千万不可大意。” 蒙哥大汗一惊,转身看向史天泽,“史将军,计将安出?” “大汗,我大蒙水师如今只有战船一百五十艘,加之我军将士不习水战,战力确实比不过宋军水师。” “不过,我勘查了地形,宋军水师溯江而上,我军可沿江布设回回炮和强弓劲弩,居高临下,击杀宋船。” “最后,再由蒙军水师沿江而下,冲垮敌阵,必能大败宋军。” 如此万无一失的计谋,看来史天泽将军真是用心谋划了。 蒙哥大汗点点头,连呼:“妙计,妙计啊!” 纽璘将军也伸出大拇指,“史将军真不愧是我大蒙的名将,我看行,就用回回炮将那些宋船都砸沉了。” “大汗,我还有一个隐忧,就怕钓鱼城敌军来个里应外合,背后偷袭,扰乱我大计。”有攻有守,料敌先机,史天泽确实是名将无疑。 蒙哥大汗点点头。 “史将军勿忧,我军势大兵多,到时候堵死钓鱼城,让一个宋军也出不来。” “完颜军神谙熟水性,我再请军神助史将军一臂之力。” “有军神助阵,末将无忧也,敢下军令状,大败吕文德水军。”史天泽大喜,差点笑得合不拢嘴。 众将一片欢欣鼓舞,汪德臣却又心生一计,“大汗,史将军,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蒙哥大汗、纽璘、史天泽和一众猛将都愣住了。 蒙军第一猛将耶律铸有点摸不着头脑,纳闷道:“到底,什么是将计就计?这个汪大帅,总是不说明白话。” 蒙哥大汗眼睛雪亮,突然恍然大悟,大喜道。 “妙!妙!妙!德臣安答,你才是老狐狸啊。” 汪德臣嘿嘿一笑,这可是大汗的褒奖啊。 蒙哥大汗举杯,“来,兄弟们,为了破城,我们再喝一杯。” 子夜之后,大帐之内只剩蒙哥大汗、汪德臣、史天泽、耶律铸四人,汪德臣这才打开天窗说亮话。 “禀报大汗,通向钓鱼城的地道已经挖好,只要一抽盖板,蒙军就可入城。” “现在,吕文德水军来援,正是一举攻破钓鱼城的大好时机。” “我意,史将军沿江抵御之时,我大军佯装撤围,吸引钓鱼城内宋军出击。” “再埋伏铁骑,阻断出城的宋军退路,把出城宋军一举歼灭在钓鱼城下。” “随后,组织登城敢死队攻城,吸引城内不多的宋军上城头抵御。” “再精挑细选一批膀大腰圆的悍勇敢战之猛士,从地道突进内城,打开城门,钓鱼城必破!” 史天泽和耶律铸两人都惊大嘴巴,如此连环妙计,环环相扣,真是一盘妙棋啊,真是危机之中孕育战机啊! 其实,突进内城的领头人,汪德臣已经选好了,那就是志在报仇的雪域金刚象雄嘉措。 当夜,王坚将军收到了飞鸽传书,大喜,立即聚将商议。 “有吕文德将军亲率千艘战船前来,内外夹击,必能大破蒙军。” 张钰将军兴奋地道:“王将军,城内地道已经挖好,一条直通奇胜门,一条直通新东门。地道可藏兵、可防蒙军飞石,城内宋军,可分出一半出击。” “王将军,末将愿率岳家军打头阵。”岳山将军请战。 “王将军,末将随同岳山哥出战。”张冲和岳山总是牢牢捆绑在一起。 “王将军,播州黑旗军愿和岳家军一起,出城杀敌。”杨邦宪把镔铁长枪一横,播州铁骑可不能窝在城里。 “我愿率华山派弟子出城杀敌。” “我愿率峨嵋派弟子出城杀敌。” “我愿率武当派弟子出城杀敌。” “我愿率武当派弟子出城杀敌。” “我愿率丐帮弟子出城杀敌。” ...... 众将蜂拥请战,陶无伤却眼巴巴看着陶庄主,他也想出城杀敌。 “老夫愿率桃花山庄勇士出城杀敌。”陶庄主也很高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庄主真是急死人了,就等你发话呢。”陶无伤又兴奋、又委屈,他真的是手痒了。 众将士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当夜,王坚将军颁下令:播州黑旗军,岳家军,各大门派、世家,留一半守城,一半出城,出城各军、各门派统一由杨邦宪将军节制。 播州黑旗军,岳家军,各大门派、世家均留下伤者、病者、老者,精选悍勇之士,厉兵牧马,枕戈待旦,都期待着出城杀敌。 第二天,风和日丽,一切如旧。 钓鱼城下,确实发生了变化。 钓鱼城东西两个方向,两百台回回炮竟然“轰隆隆”全部撤走,一台不剩。 飞向钓鱼城的石弹,终于停歇了。 城下两万铁骑,也撤走了大半,分别只有五千余人,还是分别堵住了钓鱼城东西两个方向的出口。 令人惊奇的是,铁骑之前,居然平白无故摆了两排拒鹿,难道,他们是想阻挡自己攻城。 非也,王坚将军知道,他们这是想阻挡宋军出城。 看来,吕文德将军所言不虚呐! 第三百三十章 金刀劈船 趁着回回炮撤走,杨邦宪紧急率播州黑旗军、岳家军、桃花山庄和一众武林人士提枪上马,直奔小东门,隐于城下。 正待吕文德大军一到,来他一个内外夹击,大杀一场,大破蒙军。 每一个将士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每一个将士的目光,都充满英勇无惧。 一个个都视死如归,一个个都想当大宋英雄。 当日,苦苦等到中午,城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众将士都有些失落。不过,他们还可以再等等,战机都是等来的。 他们相信,大宋吕家军的无敌水师,一定能驰骋纵横嘉陵江,所向无敌。 烈日之下,他们又继续等到下午、又等到天黑,钓鱼城下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莫说一艘船,一只鸟都没有。 真是望眼欲穿啊! 众将的脸上,都开始失望了,他们的意志,也都磨没了。 莫非,渝州的吕文德将军放了钓鱼城的鸽子? 莫非,吕文德将军的水师,半路遇到了大风浪,不能准时到达? ...... 王坚将军手拿飞鸽传书,也是摸头不着脑,想来,吕文德将军不会言而无信啊。 嘉陵江上,距离钓鱼城十里处的镜湾村,梁小鱼惊讶地看到,满江都是船,从头看不到尾,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船。 高大的三层楼船,战旗猎猎,很是威武。 即使是梁大爹,也从没有见过这么多船,难道,又要打大战了。 还好,船上之人,没有进驻镜湾村,要不然,那就是兵灾啊。 吕文涣挺立船头,他很是不解,“大哥,士气正盛,风向正好。何不顺风而上,一鼓作气杀向钓鱼城,打破蒙军,为何要在此停留,驻足不前?” 吕文德摇摇头,诡异一笑。 “贤弟呐!兵行险招,贵在出其不意。此时冲过去,那是明牌,难收奇效。” “我意,大军驻留镜湾,此处极为隐蔽,蒙军定难察觉。” “今日早点休息,明早三更造饭,五更起床,天亮之时,正好杀到蒙军大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蒙军不敢觊觎渝州。” 吕文涣竖起大拇指,“跟着大哥,真是长见识了。” 傍晚时分,蒙哥大汗金帐之内,又是马奶酒、又是手抓羊,众将苦等了一天,守了一天,一无所获,满嘴牢骚,只好先犒劳犒劳自己。 讲真,这样白白等一天,真是比打仗还累,又急又累,从希望到失望,真是心脏病都等出来了。 大部分将士,都觉得是不是纽璘将军被吕文德一战打出阴影来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草木皆兵。蒙古人居然怕宋人,真是太窝囊了。 从早到晚,其实最煎熬的还是纽璘将军。 面对众将或期待、或质疑、或嘲笑、或奚落的眼神,他都恨不得现场挖个地洞,直接钻进去。 还是汪德臣最会说话,识大体,顾大局,他举杯敬蒙哥大汗。 “大汗,末将以为,那宋军吕文德部一定是摄于我大军的淫危,不敢来了。” “我看呐,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来。” “他要是敢来,我自罚十杯。” 蒙哥大汗笑了,众将也跟着一阵哄堂大笑,就连被人质疑的纽璘将军也笑了。 汪大帅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宋军,水平真是高呐! “宋军,也就配守守城,当个缩头乌龟,若是让他们出城作战,那就是送死。”耶律铸又神补了一刀。 “我看呐,他们是知道咱们完颜军神大驾光临,摄于金刀军神的淫威,不敢来罢了。”纽璘将军心态一放松,居然也学会了跟着吹捧。 “哪里,是我蒙古大军天下无敌,没有谁不怕的。他来也好,不来也罢,反正,我们会去找他们的,迟早跑不掉。”完颜洪烈一句话,那是相当的豪迈,众将没有谁不服的。 当夜,蒙军大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热闹。 当夜,钓鱼城、蒙军大营都在安稳中睡去,睡得很沉、很沉,也睡得很香、很香。 可是,有两个人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一个是钓鱼城的王坚将军,他手里拿着那封飞鸽传书,在新东门和小东门城头来回踱步,是不是远眺嘉陵江。 半晌,他喃喃道:“吕将军,可别出现什么意外啊,现在川东战场大局,就靠咱们兄弟撑持了。” 另一人就是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身经百战、年过半百的他,早已能做到不悲不喜。 埋伏战,哪有那么容易打的?一天,远远不够。 埋伏十天半个月的战,他也打过不少。 一天的时间就叫苦不迭?那是因为他们在草原上打战打习惯了,都是直来直往,凭武力说话。 在中原、在大宋,谋略可是排在第一位的,不把你熬得没脾气了,敌人是绝不会轻易出兵的。 所以,史天泽将军的耐心可不是一般的好。 大队蒙军撤走了,史天泽本部的两万铁骑,可还是死死的守着。 留下的,还有那两百台回回炮。 史将军不发话,谁也不敢撤。操作回回炮那些士兵,他们在心里啊,问候史将军家人不知道多少遍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 一夜不敢合眼的史将军看到:嘉陵江江面上,出现了一艘船,一艘三层楼船,有大宋军旗,那是大宋战船。 紧接着是两艘、三艘......十艘......一百艘.....数百艘......完全铺满了嘉陵江。 三艘打前阵的战船,停靠在嘉陵江浮桥边,从船上倒下了几桶猛火油。 宽大浮桥,竟然瞬间被一把火点燃了,火光冲天。 史天泽急忙抓起牛角号,使劲吹起来。 天刚蒙蒙亮,凄厉的牛角号就响彻了钓鱼城的天空。 这么早的牛角号,蒙哥大汗也是第一次听到。 蒙哥大汗一骨碌爬起来,酒都吓醒了,立马提着雌雄龙虎剑,就冲出帐外。 此时此刻,完颜洪烈身着金甲、提着金刀来了,伯伦雅公主着红装、提银枪也来了,象雄嘉措提着巨大降魔杵来了,耶律铸来了,纽璘将军来了......刘渊、杨大渊、张大悦等宋将也来了,众将士也从帐篷中急急忙忙冲了出来。 蒙哥大汗一声招呼,众将上马,一起向嘉陵江浮桥赶去。 他们心里知道,他们都错怪纽璘将军和史天泽将军了。 此时此刻,谁也不敢笑话两位大将。 蒙哥大汗奔到桥头,他也吓了一跳,我的天,怎么会有这么多船,满江都是。 都说宋军水师厉害,果不其然啊。 最可恨的是那道辛辛苦苦修建起来的浮桥,竟然被烧毁了,巨大的铁链,也被烧断了。 蒙哥大汗知道,这是猛火油的味道。 唉!可千万不能让宋军水师过去,要是将猛火油补给上钓鱼城,那蒙军攻城,可就太难啦。 耶律铸大手一挥,两百台回回炮瞬间发动起来,两百颗石弹,凶狠射向宋军的战船。 刚刚冲破浮桥的三艘大船,如何承受得住这密集的石弹,瞬间就被击得粉碎、片片沉没。 宋军靠近江岸的楼船,也完全处在蒙军强攻劲弩的射程之内。 史天泽在一则,蒙军第一猛将帖木儿在另一侧,指挥着两岸上蒙军,凶狠射击宋军船队。 吕文德大吼一声,“列阵!” 吕文涣猛挥令旗,宋军六百余艘大船,立即排成两排,远离江岸、靠近江心,分别与两岸蒙军对射。 宋军楼船上的床弩,比起蒙军的强弓劲弩,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射程远,而且威力大。 一时间,蒙军神射手竟然纷纷倒地,抵挡不住。 没有东方白的黄金箭,看你蒙军如何破床弩。 还好,蒙军有大杀器回回炮,回回炮不停地向宋军船队投射石弹,虽然大部掉落江中,但每砸中一个,都威力惊人。 漫天石弹砸来,吕文德将军一个翻滚,凶险躲过,一颗巨大石弹,居然将三层楼船,从顶层砸穿到底层。 要是小舟,早就倾覆了。 吕文德将军一抬头,他看见一支船队,大约一百余艘,正从上游飞驰而来。 船头一人,满头霜雪,浑身金甲,手持一把金光灿灿的黄金刀,气势惊人。 吕文德又看到,那金甲老者竟然从船头掠起,一掠十丈高,手中黄金刀一刀劈下,一道巨大的十丈金光从天而降。 一刀,竟将一艘三层楼船从中劈作了两半,轰然倾覆在江中,船上宋军,纷纷落水,不死既伤。 吕文德和吕文涣惊得满头大汗。 这一刀,金刀劈船,骇人至极! 王坚将军在小东门城头,眼睁睁看着城下激烈的战况。 他左等右等、左盼右盼,吕文德将军还是来了,吕家军,真不愧是大宋真正的勇士,诚不欺我也。 他看见,大队军马从东西两座大营迅速奔向嘉陵江浮桥,看那队形,蒙军也有些慌乱和措手不及。 王坚将军还看到,围堵在东西两侧为数不多的蒙军铁骑也撤走了,全部撤向嘉陵江浮桥。 此时此刻,杨邦宪也带着播州黑旗军、岳家军、桃花山庄和一众武林人士奔驰下来。他身后跟着诸葛无恙、岳山、张冲、陶无伤、陶不理,以及柳青青、陆中元、张世杰等各大门派掌门,整整凑齐了两千人马。 一个个跃马提枪,精神抖擞,如出笼猛虎。 正待出城杀敌,来个前后夹击,包他饺子。 第三百三十一章 歹毒之计 王坚将军心潮澎湃,有点紧张,这些猛士,可都是钓鱼城的中流砥柱啊。 这城门一开,出去容易,进来,可就难了。 “这,万一.......要是......”王将军有点不敢想象。 “将军,战机稍纵即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杨邦宪将军挥舞手中镔铁长枪,长枪和他一样急迫。 也难怪,城外杀声震天,城内毫无动静,这也太急人了。 再怎么么说,也不能让吕家军独自迎敌啊,那他们不就成了隔岸观火的懦夫了么? 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王坚将军一狠心,大吼一声:“开门。” 小东门极速打开,两千最精锐的铁骑,狂飙而出,犹如猛虎下山,直冲蒙军而去。 下钓鱼山的路,正是平坦顺畅,一路上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一个全速冲刺,就冲到了蒙军身后,如雷霆一击,如一把利剑,直接插入敌阵。 杨邦宪将军手提镔铁长枪,外号“小项羽”的他,舞起长枪,之杀得蒙军人仰马翻。 张冲将军提青龙偃月刀在左,岳山将军提丈八沥泉枪在右,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直接杀向蒙军的回回炮阵地。 杨邦宪将军看得清楚,对吕家军伤害最大的,还是这该死的回回炮、该死的石弹。 守卫回回炮阵地的第一猛将耶律铸,猛然抽刀,嘴角笑了笑,“这是找死!” 因为,他身前,还有五千铁骑。 蒙古铁骑一个顶三,五千蒙古铁骑对两千宋军骑兵,一人一个,还不够分呢。 两只铁骑在钓鱼城下,剧烈相撞。 战场上的事,谁又说得清楚,谁又能把握得住呢。 一寸长一寸强,宋军铁骑勇士,手里不是长枪,就是长刀。 距离太近,时间太仓促,蒙古人射箭已来不及。 蒙古人的弯刀,还没劈开宋军的胸膛,宋军的长枪就洞穿了蒙古鞑子的胸膛。 蒙古人的弯刀,还没砍中宋军的脑袋,宋军的长刀就劈开了蒙古鞑子的脑门。 耶律铸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一轮冲杀之后,蒙军死了至少上千人,宋军至多死了一百人。 以后呐,耶律铸可怕再也不敢说宋军懦弱了。 不过,他手里还有四千人。 可是,那宋军铁骑已狂扑回回炮而去。 耶律铸大怒:“给我杀!” 四千蒙古铁骑再次结阵,狂追而去。 吕文德和吕文焕在船头看见宋军从钓鱼城杀出,又看见宋军冲破蒙军铁骑,直扑回回炮阵地。 而且,头顶那恐怖的石弹,也不再飞了。 心中不免感叹:王坚将军的兵,真是好样的! 吕文德一咬牙,决心拼死大战一场,跟蒙军来个鱼死网破。 因为,他手中,还有大杀器。 吕文德一把从吕文焕手中抓过令旗,猛然挥舞,宋军水师立即变阵,从两双蛇阵变为雁行阵。 这一变化,看似变动不大,其实是很有讲究的。 这一变,不仅兼顾两岸的蒙军,还形成了一个锥形,就像一把契子,狠狠契入嘉陵江,那契子的尖头,直接对准了浑身金甲的完颜洪烈。 吕文德继续猛挥令旗,大吼一声:“开炮!” 原来,吕家军水师战船之上,居然有火炮:虎蹲炮。 吕文德的大杀器,就是这火炮。 突然之间,二十几艘宋船,几十台虎蹲炮一齐发射“霹雳铁弹”。 数十颗铁弹,带着火花,怒吼着,极速射向金刀军神完颜洪烈。 这样猛烈密集的攻击,即使是高大的城墙,也得给轰塌喽。 没有人,可以活着回来,大部分人,都是瞬间被轰成齑粉。 完颜洪烈看着火炮,眼神中闪过一丝忧郁。他记得,蔡州城就是被这火炮轰塌的。 只见完颜军神一脚跺在船头,一掠而起十丈高,堪堪躲过这些射来的“霹雳铁弹”。 他剩下,“霹雳铁弹”炸响,一下子就把七艘蒙军战船给炸得粉碎。 完颜军神飞掠而起,一下就飞掠到吕文德将军的帅船之上,一刀挥出,一道十丈金光,直斩吕文德将军。 吕文德和吕文焕急忙挥刀迎击,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吕文德和吕文焕两位主将,竟被轰下帅船,跌落江中。 完颜洪烈再次一掠而起十丈高,一脚踏下。 那艘高大的帅船,竟然被一脚踏翻,倾覆在水中。船上宋军,也纷纷掉落水中,都被吓傻了,估计拔刀的胆量都没有了。 这一脚,当真是骇人至极! 比那一刀劈船,还更要恐怖。 完颜洪烈趁势再次掠起,又是十余丈高,瞅准旁边一艘宋军战船,再次一脚踏下,又踏翻了一艘战船,恐怖至极! 江两岸的帖木儿和史天泽将军,以及手挽强弓劲弩的蒙军神射手,也都看得呆了。 这一脚功力,当真无愧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六名,陆地神仙第四名的真实功力。 小东门下,一片隐蔽的草丛之后,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大手一挥,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响彻钓鱼城的天空。 犹如仙人撒豆成兵,草丛之中,突然闪出一百个蒙军攻城敢死队。 他们抬着高高的攻城云梯,奋勇向前,猛攻一字城、新东门和小东门。 三台攻城锤车,也推出来了,猛捶新东门、小东门。 齐胜门下,杨大渊、张大悦、刘渊指挥着本部人马,也组成了一百个攻城敢死队,他们抬着攻城云梯,奋勇向前,猛攻奇胜门和镇西门。 他们也推出了三台攻城锤车,猛捶奇胜门和镇西门。 他们都在心里憋着一口气,是要与蒙军比一比,看看是谁先等上城头,打开城门。 那千金赏和千夫长,他们也想去争一争,给自己争口气。 虽然蒙哥大汗、汪德臣汪大帅对他们很客气,但是啊,在部分蒙军将士眼里,他们这样的降兵降将,始终是低人一等的。 他们的眼神里,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轻视、蔑视,这让他们很不是滋味。 王坚将军大急,他看着卷入蒙军阵中的宋军骑兵,几乎被蒙军淹没,真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两千宋军铁骑,在城下十二万蒙古大军眼里,那就是泥牛入海、羊入狼群啊。 更危险的是,蒙军有伏兵,不仅截断了宋军铁骑回城之路,还从东西两个方向猛攻钓鱼城,他心里急啊。 蒙古鞑子这计谋,也忒歹毒了! 王坚将军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给我砸!” 李铁牛和孙小勇,带领着城头将士,疯狂向蒙军攻城敢死队砸滚木礌石。 奇胜门城头,张钰将军也是一阵紧张。 最精壮的强兵悍将都杀出去了,此时的钓鱼城,都是一般老弱病残啊。 没办法,下一次,谁再嚷嚷着出城杀敌,估计王坚将军死也不会同意了。 张钰将军亲自动手,也和城头兄弟们一起,搬起滚木礌石,使劲往下砸。 钓鱼城护国门上,那个巨大的铜钟又再次响起,钓鱼城军民,又紧张忙碌起来。 这一天的钓鱼城,虽然没有“石雨”和“箭雨”,但却是最严峻、最心急的一天。 陶剑芳、陶庄主正陪着皇甫飞虹和李无疾,整理疗伤之药,就听到了着急的铃声。 陶剑芳一拔剑,就往外冲去。 陶庄主急忙跟上,他一眼就看见了陶毛毛和杨公子。 “你们要去干什么?”陶庄主吼住陶毛毛和杨公子。 “上城杀敌!”陶毛毛紧张地道。 “城里没人了,你们两个力气小,赶紧组织一队民夫,背运滚木礌石上城头。再组织一队担架队,将伤员抬下来。”陶庄主刚说完,就提着剑缒城而上。 陶毛毛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万分不甘心。 “毛毛,我们还是听庄主的吧,一会城头的滚木礌石用完了,庄主要怪我们了。”杨公子一把拉住陶毛毛,将后果说得很清楚。 “唉,气死人了。”陶毛毛一跺脚,就收剑入鞘。 陶毛毛和杨公子很快就组织起民夫队和担架队,他们的能力,确实得到了展现,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就这样。 蒙军敢死队穿着双层铁甲,举着锥形铁盾,不停地爬云梯,不要命地往上冲。 城头宋军,不停地砸滚木礌石,砸死一个,又接着砸下一个。一个石头砸不死,就砸两个、三个。 城下蒙军神射手,不停地往城头垛口射箭,射中一个算一个,射不中,那就吓死他们。 城头宋军,也不停地往城下射箭,居高临下,射得更快、更猛,命中率也更高。大不了,同归于尽,来个对射。 这一攻城,就完全停不下来。 突然,靠近小东门的一字城头,一队蒙军攻了上来。 王坚将军大急,陶剑芳已一步掠起,飞掠而去。 一字城头,又闪耀起漫天剑光,残肢断臂乱飞,血染城头。 镇西门下,雪域金刚象雄嘉措提着巨大降魔杵,看着城头宋军渐渐不支,他知道,时机已到。 象雄嘉措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一挥手,带着两百个精挑细选、膀大腰圆、敞胸露怀的蒙古大汗,一头就扎进深深的地道。 这一天,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