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第1章 目录 又又开新坑啦! 预警在前: 这本依旧是超级玛丽苏,一见钟情,独宠无虐,主打一个甜度超标。 古今混搭,有时候可能会混剧,会提前说,自行避雷。 但本人对成熟稳重的【年上叔叔】有偏爱,当然了年下也会有啦。 个别设定年龄差可能比较大,咱们脑洞大开,不喜直接跳过就好。 重申:这是【综影视】世界,逻辑已打包扔出地球!追求合理性的宝儿现在点叉还来得及~ 我家女儿绝不卑微,还是一样基本不会有女追男剧情(个别人设需要除外,但也会尽量不崩)。 剧情大体遵循原着,但会为爱发电做改动,考据党轻拍。 最后,邀请大家暂时把大脑寄存此处,放松享受,么么哒!( ̄︶ ̄)?? 世界一:甄嬛传胤禛x夏冬春 世界二:如懿传弘历x寒香见 世界三:步步惊心康熙x明玉 世界四:周生如故周生辰重生 世界五:延禧攻略乾隆x尔晴(ing) “你是哪家的秀女?眼瞎了不成?!”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石榴红撒花旗装的女子,正柳眉倒竖,一手指着脚边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姑娘,满脸怒容。 那女子生得极是明艳,几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和一朵娇艳的宫花缀在发间,衬得她一张小脸肤若凝脂,眉眼张扬,唇红齿白。 此刻她杏眼圆睁,因着怒气,脸颊染上两抹绯红,非但没折损半分容色,反而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的动人。 而被她指着鼻子骂的,正是家世寒微的安陵容。 安陵容今日不过是穿着一身半旧的桃粉色旗装,头上也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在这满屋子精心打扮、花团锦簇的秀女中,本就不起眼。 偏殿里人多,她一个‘没站稳’,竟将半杯茶水尽数泼在了那红衣女子的裙摆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红衣女子正是包衣佐领夏家的女儿,夏冬春。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刚上身的旗装,上好的江南云锦被茶水浸染出一大块深色的水渍,绣娘熬了三个月才绣成的金丝牡丹,花蕊处正好被污了一片。 夏冬春只觉得一股火“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我这身衣裳是江南织造费了半年功夫才赶制出来的云锦,金线都是用的赤足金!把你全家打包卖了都赔不起我这一片裙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往我身上泼水?” 夏冬春的声音又脆又亮,骂起人来跟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半点不留情面。 安陵容本就胆小,被她这阵仗吓得浑身哆嗦,一张小脸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掉下来。 “对……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哆哆嗦嗦地道歉,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不是故意的?”夏冬春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瞧我穿得比你好,家世比你好,就心生嫉妒,想在这种要紧关头给我使绊子,你好恶毒的心思!” 这话一出,周围的秀女看安陵容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探究和鄙夷。 安陵容没想到惹到个刺头,她百口莫辩,急得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第2章 夏冬春1 她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行了,这位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甄嬛款步上前,轻轻将抖成筛子的安陵容护在身后,对着夏冬春微微一笑。 “她也不是有心之失,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大家同是来殿选的姐妹,理应相互扶持才是。” 夏冬春上下打量了甄嬛一眼。 眼前的女子一身浅色旗装,妆容清雅,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说话慢条斯理,一副悲天悯人的圣母样。 夏冬春最烦的就是这种调调。 “哟,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 她撇了撇嘴,火力瞬间转移到甄嬛身上。 “怎么着?她是你家的亲戚?茶水又没泼你身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教训她,与你何干?” 甄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端庄。 “妹妹此言差矣。今日是殿选之日,你我皆是待选秀女,若在此处大声喧哗,惊扰了圣驾,那可是御前失仪。” “御前失仪?你少拿这顶大帽子来压我!她一个小小县丞之女,毛手毛脚,污了我的衣服,害我无法以最佳仪态面见圣上,这才是真正的御前失仪!往大了说,这叫藐视君上,是会株连全家的罪!” 夏冬春越说越气。 甄嬛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夏冬春不仅嚣张跋扈,还如此能言善辩。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夏冬春环抱着双臂,下巴一抬,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我母亲说了,我今天穿的这身衣裳,代表的就是我们夏家的脸面!她弄脏我的衣服,就是打我们夏家的脸!打夏家的脸,就是不给皇上脸面!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一套歪理邪说,偏偏被她说得理直气壮。 甄嬛一时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这场闹剧,正一字不落地落入不远处一人的耳中。 …… 胤禛今日有些心烦。 朝堂上那些老臣又在为陈年旧事吵得不可开交,下了朝,太后又派人来敲打,让他务必在这次选秀中为皇家开枝散叶,充盈后宫。 他捏了捏眉心,带着苏培盛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秀女这儿。 一阵清亮的女子争吵声传来,让他烦闷的心绪停顿了一瞬。 “去看看,是哪个秀女,这么没规矩。”胤禛淡淡吩咐。 “嗻。” 苏培盛躬着身子,刚想往前,胤禛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自己抬步,绕过一丛茂盛的凤尾竹。 只一眼,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看见了夏冬春。 那姑娘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满屋子或温婉或怯懦的秀女中,扎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明明在骂人,眉梢眼角都带着怒火,可那张扬的怒气却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脸颊气得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让人想……咬一口。 胤禛听着她那套“打夏家的脸就是不给皇上脸面”的歪理,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嘴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第3章 夏冬春2 有意思。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东西。 宫里多的是循规蹈矩、言笑晏晏的木头美人,见得多了,端庄是端庄,却也无趣。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她身上那股子勃发的生命力,那种未经雕琢的、肆无忌惮的骄纵,狠狠撞进了胤禛波澜不惊的心湖。 他忽然觉得,朝堂的烦闷,太后的催促,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看看,这只炸了毛的小猫,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苏培盛跟在胤禛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顺着万岁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皇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穿红衣、骂人骂得最凶的秀女。 苏·人精·培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将夏冬春的模样、衣着,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姑娘,要走运了。 殿内的争执还在继续。 甄嬛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你我皆是旗人女子,理当明白何为大体。为了一件衣裳争执不休,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小家子气?” “谁跟你‘我们’?”夏冬春压根不接她的话茬。 “你少在这儿跟我攀关系,也少跟我讲什么大道理。今天这事,没完!等殿选结束,我再跟你算总账!” 她说着,还狠狠瞪了一眼躲在甄嬛身后的安陵容。 安陵容吓得又是一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殿选开始!” 满屋子的秀女瞬间噤声,慌忙整理仪容。 夏冬春也收起了那一身尖刺,还不忘用眼角飞快地剜了甄嬛和安陵容一眼,然后跟着众人进去。 胤禛和太后,缓步走进大殿,在上首的宝座坐下。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莺莺燕燕,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一抹石榴红上。 小姑娘在那儿,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恭顺的模样,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与激动。 胤禛觉得更有趣了。 “都平身吧。”太后温和的声音响起。 秀女们依言起身,垂手站立,一个个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殿选有条不紊地进行。 太监按照名册一一把秀女叫上前来,被叫到的秀女上前一步,行礼,自报家门。 “汉军旗正白旗,都统完颜氏女。” 太后:“抬起头来。” 胤禛兴致缺缺地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 “撂牌子。” “镶黄旗,瓜尔佳氏女。” “撂牌子。” “正黄旗,包衣佐领夏氏女,夏冬春。” 终于来了。 胤禛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个娉娉婷婷走上前的身影上。 夏冬春走到殿中,稳稳地跪下,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臣女夏冬春,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完全听不出方才吵架时的半点泼辣。 胤禛心里暗笑:还挺能装。 太后打量了她几眼,对她那身华贵的衣裳和过于明艳的容貌似乎不太满意,但还是按着规矩问:“读过什么书啊?” 第4章 夏冬春3 夏冬春答:“臣女愚钝,只认得几个字,平日里喜欢摆弄些花草,学学刺绣。” 这话答得取巧。 说自己愚钝,是自谦,也是为了掩盖她不爱读书的事实。 说喜欢花草刺绣,又显得性情文静,符合大家闺秀的身份。 太后不置可否。 胤禛却开了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抬起头来。” 夏冬春依言,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看清了龙椅上那个男人的模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明明是威严冷峻的帝王之相,可看向她的时候,唇边却似乎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是个胆子大的,胤禛心想。 夏冬春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维持着得体的仪态,可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欣喜和娇羞,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亮晶晶的,直直地撞进了胤禛的心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麻又痒。 太后见皇上盯着夏冬春看了半天不说话,便轻咳一声,提醒道:“皇帝?” 胤禛回过神。 “留牌子。” “谢皇上!” 夏冬春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 成了! 她就知道,凭她的容貌家世,一定能入选! 她喜滋滋的退到一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入宫后要如何艳压群芳,获得圣宠了。 接下来,殿选继续。 当太监念到“大理寺少卿甄氏女,甄嬛”时,太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胤禛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去,只见甄嬛上前行礼。 那张脸,确实有三分像纯元。 胤禛心中并无波澜。 他对那位逝去的嫡妻,更多的是敬重和愧疚。 但为了安抚太后和皇后,为了让前朝后宫安稳,他不介意做出深情不忘的姿态。 于是,在太后充满期盼的注视下,他淡淡地说了句:“暂且留着吧。” 甄嬛入选了。 夏冬春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爽。 选秀接近尾声,剩下的秀女已经不多了。 夏冬春百无聊赖地站着,忽然听到太监念出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松阳县丞安氏女,安陵容。” 就她? 家世如此寒微,长得也跟个小白菜似的,畏首畏尾,上不了台面,怎么可能入选? 果然,太后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显然是想撂牌子了。 胤禛也觉得这安陵容太过小家子气,毫无可取之处。 他刚想说“撂牌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夏冬春。 只见她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轻蔑,那小模样,就差把“你完蛋了”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胤禛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恶劣的念头。 他想看看,如果这个安陵容也入选了,这只骄傲的小孔雀,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于是,在太后即将开口的前一秒,胤禛抢先一步,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苏培盛立刻会意。 “留牌子……” 太后诧异的看向胤禛。 安陵容自己也懵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夏冬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第5章 夏冬春4 殿选终于结束,秀女们可以各自出宫,等候内务府的安排。 夏冬春僵在原地,满脸不服气。 安陵容……就那个穷酸的小白菜,她也配入选?皇上是眼花了吗?还是太后老糊涂了? 她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凭什么?那安陵容家世、样貌、气度,哪一点比得上自己?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的东西,竟然跟自己一同入选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愤愤地转过头,想去寻安陵容的身影,却只看到甄嬛正拉着安陵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安陵容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但眉宇间那的喜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那副样子在夏冬春看来,刺眼极了。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扭头就走。 甄嬛听见了,抬头看了她张扬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安陵容的手,又与一旁的沈眉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夏冬春,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夏冬春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 她现在一肚子火,只想赶紧回家跟额娘好好说道说道这宫里的腌臢事。 出了宫门,各家都派了马车来接。 夏冬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辆气派的马车,她提着裙摆,下巴高高抬起,在一众或欣喜或失落的秀女中,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小姐!”家里的嬷嬷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怎么样?怎么样?” 夏冬春嘴角一撇,她矜持地点了点头:“留牌子了。” “哎哟!太好了!老奴就知道小姐一定能行的!” 上了马车,夏冬春才彻底放松下来,她靠在软垫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她入选了,以后就是皇上的女人了,是人上人了! 至于那个安陵容……哼,走着瞧!进了宫,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大殿之内,只剩下胤禛、太后和皇后。 “皇帝,哀家看那个沈家的女儿,沈眉庄,端庄大气,性子也好,是个不错的。” “嗯,儿子也觉得不错。”胤禛心不在焉地应着。 皇后坐在下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接口道:“皇额娘说的是。沈妹妹瞧着就是个稳重的,臣妾也觉得很好。还有那个甄家的,虽说是汉军旗的,但胜在规矩,模样也……” 她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胤禛的神色。 胤禛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玉扳指。 太后叹了口气:“是啊,罢了,既然留下了,以后好好教导便是。” 她显然也想到了那个人,兴致不高。 胤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直接让苏培盛取来了新选中秀女的名册。 “册封的事,今日就定下吧。” 太后点点头:“也好。沈氏女家世样貌皆是上乘,便封为贵人吧。” “儿子正有此意。”胤禛颔首,目光在名册上扫过。 “大理寺少卿甄氏女,封为……莞常在。” 莞…… 皇后心中了然。 常在,位分不高不低,又赐了封号,可见皇上对她还是上心的。 但位分又不至于太高,正好可以慢慢调教,拿捏在手里。 第6章 夏冬春5 “皇上思虑周全。” 胤禛的指尖在名册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让他心情愉悦的名字上。 “包衣佐领夏氏女,夏冬春……”他拖长了语调。 太后和皇后都看向他。 “封为贵人。” “什么?”皇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连忙开口。 “皇上,这……夏氏不过是包衣出身,初封为贵人,是否……太高了些?怕是不合规矩。” 太后也皱起了眉:“皇帝,皇后说的是。这夏家的女儿,哀家瞧着性子过于张扬,容貌也太过明艳,不是宜室宜家的好人选。初封太高,怕她恃宠而骄,日后惹出事端。” “恃宠而骄?皇额娘,儿子还没宠她呢,怎么就骄了?” 他这话说的,让太后和皇后都噎了一下。 “再者,夏家虽是包衣,但其父在内务府勤勤恳恳,屡有建树,也算是为君分忧。朕赏他个体面,有何不可?” 这理由,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皇后还想再劝:“皇上,臣妾不是说夏家不好,只是祖宗规矩不可废。初封贵人,已是抬举,若是再……” “那就赐个封号吧。”胤禛像是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朕看她今日穿得那身红衣,如云霞绮丽,人也明媚……就封为‘俪’吧。” 俪,丽也。美丽,华丽。 当然,也有夫妻的意思。 “俪贵人。” “皇上!”皇后这次是真的有些急了。 新入宫的秀女里,富察氏和沈眉庄家世最好,封为贵人,理所应当。 可这夏冬春凭什么?不但同为贵人,还独独得了这样一个封号!这恩宠,未免也太过了! 皇上把她这个皇后当成了什么!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皇后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帝王威仪展露无遗,皇后:“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朝堂上会有非议。” “无妨。”胤禛摆了摆手,“朕意已决。至于那个安氏……” 他想了想安陵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又想到了夏冬春看到她入选时那副气鼓鼓的表情,恶趣味又上来了。 “就封为答应吧。” 最低等的位分。 太后和皇后都没再说话。 一个答应而已,无关紧要。她们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俪贵人。 皇后垂着眼,心思急转。 皇上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 难道……是因为甄嬛? 她猛然想通了什么。 是了,一定是这样! 皇上因为甄嬛酷似纯元皇后,所以对她另眼相看。 但他又不想让她一入宫就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抬举了这个嚣张跋扈、头脑简单的夏冬春来做筏子! 用一个家世不高却圣眷优渥的靶子,吸引宫里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华妃的火力。 这样,他真正在意的甄嬛,才能安安稳稳地成长起来。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想通了这一点,皇后心里那点不快和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婉贤淑的笑容。 “皇上英明。如此,新人入宫后,后宫就更热闹了。” 第7章 夏冬春6 胤禛不知道皇后心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他见她不再反对,便点了点头,让苏培盛拟旨。 册封的旨意很快就传到了各家府邸。 夏家接到圣旨的时候,夏夫人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贵人!还是有封号的俪贵人!我的儿啊,你可真给额娘长脸!”夏夫人拉着夏冬春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夏冬春自己也懵了。 她想过自己会是贵人,毕竟她家世虽是包衣,但阿玛在内务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赐下封号! 要知道,一同入选的汉军旗秀女,家世最好的沈眉庄,也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沈贵人! 而那个甄嬛,竟然只是个小小的常在! 俪贵人…… 夏冬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封号,越念越觉得欢喜。 皇上一定是看中她了!在殿选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自己! “我就说,凭我女儿这相貌,这气派,皇上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个什么甄嬛,沈梦庄的,都给你比下去了!” “是沈眉庄,额娘。”夏冬春纠正道,但脸上的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管她叫什么!”夏夫人一挥手。 “反正现在她们都得排在你后头!你可是贵人,还是有封号的贵人!等入了宫,可得好好抓住机会,争取早日为皇上生下皇子,到时候,什么华妃、皇后的,都得靠边站!” “额娘!”夏冬春娇嗔了一声,心里却甜滋滋的,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宠冠六宫,执掌凤印的未来了。 半个月的学规矩时间一晃而过,秀女们终于要正式入宫了。 这一日,天还没亮,夏冬春就被嬷嬷们从床上挖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她本就生得明艳,稍一装点,更是光彩照人。 吉时一到,各宫的小主们便坐着轿辇从紫禁城的侧门,被抬进了这个即将困住她们一生的牢笼。 夏冬春坐在轿子里,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肃穆,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压抑。 但她不怕。 她只觉得兴奋。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天下了! 轿子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俪贵人,承乾宫到了,请小主下轿。” 承乾宫? 夏冬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是东六宫之一,离皇上居住的养心殿不远,是个极好的宫殿。 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扶着宫女的手,姿态优雅地走下轿辇。 一进宫门,就看到一个穿着掌事姑姑服饰的宫女带着几个小太监在门口候着。 “奴婢参见俪贵人,贵人万福金安。”为首的宫女屈膝行礼,态度恭敬,却不显谄媚。 夏冬春抬了抬手:“起来吧。” 她打量着眼前的宫殿,正殿宏伟,东西配殿也齐整,院子里种着几株梨花,虽不是花期,但枝繁叶茂,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以后这里就是本小主的住处了?” “回小主的话,正是。皇上特意吩咐了,让您住这承乾宫的正殿。” 第8章 夏冬春7 夏冬春更加得意了。 看来皇上对她的看重,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正准备抬步往里走,却见嬷嬷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冬春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安陵容?她怎么会在这里?! 安陵容显然也看见了她,吓得脖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夏……俪贵人。” 夏冬春没理她,直接问嬷嬷:“她来这儿做什么?” 嬷嬷垂首道:“回俪贵人的话,安答应也分来了承乾宫,日后与小主同住。” “什么?!”夏冬春的声音陡然拔高。 “让她跟我住一起?皇上是怎么想的?!” 让她跟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住一个宫里,简直是拉低了她的档次! 嬷嬷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皇上的旨意,奴婢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皇上还吩咐了,俪贵人您住正殿,安答应住在东配殿。” 这话让夏冬春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还好,她是主位,住的是正殿。 那安陵容不过是个答应,住在配殿,也算是尊卑有别。 可一想到以后要天天看见这张晦气的脸,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知道了,你带她过去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夏冬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 安陵容咬着唇,脸色苍白,跟在嬷嬷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夏冬春看着她的背影,越想越气。 她忽然开口叫住她:“站住!” 安陵容浑身一抖,停下了脚步。 夏冬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安答应,既然以后要同住一个宫里,有些规矩,我得先跟你说明白了。” “我呢,喜静,最烦有人在我耳边哭哭啼啼,叽叽喳喳。你以后最好管好你自己的眼泪和嘴巴,别惹我心烦。” “还有,我是这承乾宫的主位,你只是个住在配殿的答应。以后见了我,该怎么行礼,该怎么说话,自己心里有点数。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 安陵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忍着,不敢掉下来。 夏冬春满意地看着她这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模样,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几分。 她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属于她的正殿。 养心殿里,苏培盛正小心翼翼地给胤禛磨着墨。 “人……都安排好了?”胤禛头也不抬地问。 “回皇上的话,都安排妥当了。俪贵人住进了承乾宫正殿,安答应住进了东配殿。”苏培盛恭声回答。 “嗯。”胤禛应了一声,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 苏培盛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只见皇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情似乎极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哪是安排住处,这分明是想看戏啊! 把俪贵人那样的爆炭脾气,和安答应那种受气包性子安排在一起,这承乾宫以后能安生才怪了。 而且,承乾宫离养心殿这么近,以后皇上若是觉得朝政烦闷了,抬脚过去溜达一圈,岂不是随时都能看到一场热闹? 高,实在是高! “承乾宫那边,派人盯紧点。有什么有趣的事,随时来报。” “嗻。”苏培盛连忙应下。 有趣的事?怕不是想知道俪贵人是怎么欺负安答应的吧。 皇上这恶趣味,真是……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胤禛放下笔,看着窗外,心情一片大好。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只骄傲又鲜活的小野猫,在自己的地盘上,会如何张牙舞爪地宣示主权了。 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9章 夏冬春8 新官上任三把火,夏冬春这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就先把自己给燎了个半死。 承乾宫这地方确实气派,正殿宽敞,院子里的梨树瞧着也顺眼。 可一想到东配殿里还塞着个安陵容,她就觉得这满院子的景致都带了股穷酸气。 “锦儿,你去瞧瞧,那安答应在做什么?”夏冬春歪在铺着锦褥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个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回小主,安答应从进了屋就没出来过,想是在收拾东西。” “收拾?她那点家当,一个包袱就能装下,有什么好收拾的。”夏冬春轻嗤一声,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往盘子里一扔。 “你去传话,就说本小主乏了,让她安分点,别弄出什么叮叮当当的声响,扰了本小主歇息。” “是。”锦儿应声去了。 夏冬春翻了个身,心里还是不痛快。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这么个东西塞给她,这不是诚心给她添堵吗?难道是想让自己好好“教导”她宫里的规矩? 嗯,一定是这样。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这是把调教新人的体面交给了自己。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郁气顿时散了不少。 没错,她可是俪贵人,是这承乾宫的主位,收拾一个小小答应,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她正盘算着日后要如何拿捏安陵容,殿外就有小太监扬声通报:“养心殿总管苏培盛苏公公到——” 苏培盛? 夏冬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养心殿的总管,皇上身边最得脸的太监,他来做什么? 她赶紧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裳和头发,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贵人的款儿。 苏培盛领着两个小太监,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一打千,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奴才给俪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 “苏公公快请起。”夏冬春抬了抬手,心里有些打鼓,面上却不显。 “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贵人说的哪里话,能来给您跑腿,是奴才的福气。”苏培盛直起身子,往后一挥手。 “皇上惦记着贵人呢,说小主初入宫,怕东西不趁手,特意让奴才送些东西过来。皇上还说了,小主缺什么,尽管开口,内务府那边都给您备着。” 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 一个托盘上是几匹光华流转的料子,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另一个托盘里,静静躺着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耳坠,那红宝石跟鸽子血似的,艳得灼人。 夏冬春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这……这云锦……” “贵人好眼力。”苏培盛笑着接话。 “这正是江南织造今年新贡的云锦,总共就得了这十匹,皇上大手一挥,全赏给您了。还有这对耳坠子,是西域进贡的上品,皇上说,这颜色,正衬您。” 夏冬春的心“怦怦”直跳,一股巨大的欢喜冲上头顶,让她有点晕乎乎的。 全赏给她了? 一共就十匹,皇上眼睛都不眨就全给了她!还说这颜色衬她! 她强压着心里的狂喜,维持着矜持:“皇上厚爱,嫔妾……嫔妾感激不尽。劳烦苏公公跑这一趟,锦儿,看赏。” 第10章 夏冬春9 锦儿机灵地递上一个荷包。 苏培盛笑呵呵地接了,嘴上却说:“贵人太客气了。奴才就是个传话的,往后贵人圣眷优渥,还望在皇上跟前,多多替奴才美言几句呢。” 这话里的意思,夏冬春哪能听不出来。 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她前途无量,要提前来烧热灶了。 “苏公公说笑了,往后还要仰仗公公提点呢。”她笑得越发真心实意。 送走了苏培盛,夏冬春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个箭步冲到托盘前,拿起那对红宝石耳坠,跑到铜镜前就往耳朵上比划。 “锦儿,你快看!快看!”她激动得脸颊绯红,声音都在发颤。 “好看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皇上是喜欢我的!” 镜子里的女子,明眸皓齿,配上那一点耀目的红,更是显得容光焕发,艳丽无双。 “好看!太好看了!”锦儿在一旁猛点头。 “小主本就生得美,戴上这对耳坠,满宫里的娘娘们都要被您比下去了!” “那是自然!”夏冬春放下耳坠,又去摸那几匹云锦,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爱不释手。 “你瞧瞧这料子,那个莞常在,她有吗?沈贵人,她有吗?都没有!只有我有!” 她越想越得意,在殿里转了好几个圈,高兴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对了,安陵容呢?”她忽然想起那个晦气的东西。 “奴婢刚才去传话,安答应那边静悄悄的,想是歇下了。” “哼,算她识相。”夏冬春撇了撇嘴,心里又有了新主意。 “明天,你就把我这身衣裳,还有这对耳坠子,都放到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晾一晾。让某些人也好好开开眼,瞧瞧什么叫圣眷,什么叫体面!” 她就是要让安陵容看着,看着她如何得宠,如何风光,让她嫉妒,让她难受,让她知道自己跟她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这承乾宫的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东配殿里,安陵容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带来的几件旧衣裳。 窗外隐约传来正殿的笑语声,她听不清说的什么,却能感觉到那份飞扬的得意。 她捏紧了衣角,将头埋得更低了。 三天后,养心殿。 胤禛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朝堂上那些事,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培盛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捧着一个银托盘上前。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绿头牌。 “皇上,该翻牌子了。” 胤禛的目光在那些牌子上一一扫过。 富察氏……嗯,家世不错。 沈眉庄……太后喜欢。 甄嬛……他看到“莞常在”三个字,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有三分像纯元的脸,眉皱了一下。 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腻烦。 他的手指略过那块牌子,没有丝毫停留,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一块写着“俪贵人”的牌子上。 一想到那日在殿选前,那只炸了毛的小野猫,气鼓鼓地跟人吵架的模样,胤禛就觉得心里那点烦闷散了大半。 第11章 夏冬春10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得了那些赏赐后,会是如何一副得意洋洋、恨不得昭告天下的神气样子。 他的指尖在夏冬春的牌子上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苏培盛一看皇上这表情,心里就门儿清了。 但他身为太监总管,有些话,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皇上……”他压低了声音,“今儿是初六,按着规矩,新人入宫,头一个侍寝的,该是满军旗的。富察小主那边……” 富察氏是贵人,夏冬春也是贵人,但富察氏是满军旗大姓,家世远在夏家之上,理应是她先。 胤禛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规矩?”他把玩着手里的牌子,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就是规矩。” 苏培盛“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行了,起来吧。”胤禛挥了挥手,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朕不想去旁的地方。传旨,让俪贵人到养心殿来。” 这其中的差别,苏培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恩宠,给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嗻。”他不敢再多言,磕了个头,连忙退出去传旨了。 养心殿的旨意传到承乾宫时,夏冬春正准备就寝。 她刚脱下外衣,就听见外面太监尖着嗓子喊:“皇上口谕——” 她心里一个激灵,赶紧又把衣裳穿了回去,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去接旨。 “……着俪贵人即刻到养心殿伴驾。” 夏冬春整个人都懵了。 伴驾?去养心殿?现在? 她旁边的锦儿已经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了:“小主!小主!是召您侍寝!皇上召您侍寝了!” 夏冬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又慌又喜。 “快!快给我梳妆!把我那件……就那件皇上赏的云锦做的新衣裳拿出来!”她语无伦次地指挥着。 “哎哟我的小主,来不及了!苏公公的轿子就在外头等着呢!” 整个承乾宫乱成了一锅粥。 夏冬春最后也只来得及重新描了描眉,抿了口红纸,就被宫女簇拥着送上了去往养心殿的轿辇。 坐在轿子里,晚风吹在脸上,她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要侍寝了。 她要成为皇上真正的女人了。 她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手心全是汗。 可紧张之余,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入宫才三天,皇上第一个就点了她的牌子,还是越过那么多人,直接召她去养心殿。这份殊荣,宫里头一份! 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她! 养心殿的灯火比承乾宫亮得多,也安静得多。 夏冬春被几个年长的嬷嬷请进了汤池。 热气氤氲,水面上漂着玫瑰花瓣和牛乳,香气钻进鼻子里,让她因紧张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小主,您放宽心,咱们仔细着伺候您。”一个嬷嬷轻声细语地安抚。 夏冬春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心里乱糟糟的,可一想到皇上翻的是她的牌子,是她,俪贵人,而不是那个沈眉庄,更不是那个装模作样的甄嬛,她心里那点不快又被巨大的得意给压了下去。 第12章 夏冬春11 算她们识相。 沐浴过后,她被用柔软的棉布擦干身体,连一根头发丝都被细细的擦干了。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穿上自己带来的任何一件漂亮衣服,一条巨大的锦被就兜头盖脸地裹了上来。 她像一个大春卷,被两个太监抬进了养心殿。 她开始胡思乱想。 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殿选时离得远,只觉得威严。 他会喜欢自己吗?他赏了自己那么多东西,一定是喜欢的吧?那他……待会儿会对自己做什么? 夏冬春的脸颊越来越烫,也不知道是给被子捂的,还是羞的。 她感觉自己被抬进了一个温暖的房间,然后被轻轻地放在了一张床上。 周围的脚步声悄然退去,门被关上了。 夏冬春一动不敢动。 她被裹在被子里,眼前一片黑暗,只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清冽好闻的龙涎香。 这就是皇上的寝殿?这就是龙床? 有人走到了床边。 夏冬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苏培盛。” “奴才在。” “朕记得,敬事房今日送来的夜宵里,没有肉卷吧?” 苏培盛憋着笑,低声回道:“回皇上的话,御膳房并未备这道菜。” 胤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朕床上这个……是什么?” 被子里的夏冬春听得清清楚楚,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肉卷?他竟然说自己是肉卷!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羞辱! 一股火“噌”地就蹿上了头顶,她也忘了害怕,在被子里挣扎起来,闷声闷气地喊:“你才是肉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天啊,她骂了皇上! 胤禛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把头露出来,朕瞧瞧。”胤禛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 夏冬春不动。 她现在只想当个鸵鸟,永远别把头伸出去。 “怎么?还要朕亲自动手?” 夏冬春浑身一僵。 她磨蹭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从被子边缘把自己的脑袋给拱了出来。 头发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一双杏眼因为羞愤而水光潋滟。 胤禛看得有趣,他坐在床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还敢瞪朕?” 夏冬春被他戳得一哆嗦,眼神瞬间躲闪起来,嘴上却不服输:“嫔妾……嫔妾不敢。” “你嘴上说不敢,这眼睛里可写满了不服气。”胤禛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跟朕说说,怎么不服气了?” 夏冬春的胆子又回来了一点。她小声嘟囔:“您说嫔妾是肉卷……” “嗯,朕是说了。”胤禛坦然承认。 “那你骂朕是肉卷,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夏冬春彻底没声了。 她把下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胤禛觉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加起来,都没眼前这个裹在被子里的小东西有意思。 “把手也伸出来。”他命令道。 夏冬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只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第13章 夏冬春12 胤禛握住她的一只手,那手小小的,软软的,因为紧张,手心还有些汗。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慢悠悠的开口:“朕听说,你今天在好大的威风。” 夏冬春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嫔妾……嫔妾没有。”她心虚地否认。 “没有?”胤禛挑眉。 “朕怎么听说,有人说,打夏家的脸,就是不给皇上脸面?这话,是你说的吧,俪贵人?” 夏冬春的脸“刷”地一下,血色褪尽。 完了,完了,皇上这是要降罪于她?她会不会刚入宫就要被打入冷宫了? 她越想越怕,眼眶一热,竟“吧嗒”掉下一滴眼泪来。 胤禛看着她这副吓坏了的样子,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忽然就变成了怜惜。 他本来只是觉得她那套歪理有趣,想拿来调侃她两句,没想到把人给吓哭了。 “哭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朕又没说要罚你。” 夏冬春抬起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您……您不生气?” “朕为什么要生气?”胤禛反问,“朕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啊?”夏冬春懵了。 “你父亲是朕的臣子,为朕办事,你进了宫,是朕的女人。你的脸面,自然就是朕的脸面。” 胤禛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她的歪理:“所以,以后谁让你不痛快了,不必忍着。你是朕的俪贵人,谁敢给你气受,就是跟朕过不去。” 这番话,听得夏冬春一愣一愣的。 她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皇上非但没怪罪,还给她撑腰? “怎么?傻了?”胤禛捏了捏她的手心。 夏冬春回过神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股子得意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嫔妾就知道,皇上是明君,最是讲道理的。” 胤禛被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逗笑了。 “好了,别跟个蚕宝宝似的裹着了。”他说着,动手拉开了她身上的锦被。 被子散开,露出里面的少女。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胤禛的目光暗了暗,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朕还想听听,你母亲都教了你些什么道理……” 呼吸温热,吹得夏冬春耳朵痒痒的,也吹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夜,承乾宫的梨花静静地落了一地,而养心殿的红烛,燃到了天明。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冬春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动,就感觉浑身酸疼得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还带着余温。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哪儿?养心殿!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慌乱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完了完了!”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想下床找衣服,“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要迟到了!” 新侍寝的嫔妃,第二天都要去给皇后请安,这是顶顶要紧的规矩。 她头一天侍寝,第二天就迟到,皇后娘娘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她正急得团团转,殿门被推开了。 胤禛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苏培盛,苏培盛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 “皇上!”夏冬春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可身上只穿着寝衣,被子滑落,露出大片春光,她又羞又急,赶紧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住。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胤禛嘴上训斥,眼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他走到床边,自然地坐下:“急着去哪儿?” “回皇上的话,嫔妾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夏冬春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必去了。”胤禛打断她。 “啊?”夏冬春又懵了。 “朕已经让苏培盛去传过话了,”胤禛拿起托盘上的一碗燕窝粥,用勺子搅了搅,“你昨夜劳累,今日就在养心殿好生歇着,哪儿也不用去。” 不用去给皇后请安? 留在养心殿歇着? 这……这是何等的殊荣! 宫里头,别说是新人,就是那些得宠的妃嫔,也断没有这样的体面! 侍寝之后不被送回自己的宫殿,反而能留在养心殿过夜,甚至免了第二日的请安…… 这简直是把“恩宠”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她的脸上,昭告整个后宫! “怎么?不愿意?” “愿意!嫔妾愿意!”夏冬春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猛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胤禛把那碗燕窝粥递到她面前:“张嘴。” 夏冬春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 胤禛舀了一勺,吹了吹,亲自喂到了她的嘴边。 夏冬春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她机械地吞下那口温热香甜的燕窝,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皇上……亲自喂她吃东西? 一旁的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 我的老天爷,皇上这是怎么了?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别说喂后妃吃东西,就是多说两句话都难得。 这位俪贵人,怕不是什么狐狸精转世吧? 一碗粥见底,胤禛才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 “再睡会儿吧,朕得去批折子了。”他站起身,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是多年的夫妻。 “恭送皇上。”夏冬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床上恭送。 胤禛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跪在那儿,长发披散,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被宠幸后的红晕。 他心里一软,又吩咐苏培盛:“让御膳房准备些她爱吃的,送到这儿来。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打扰。” “嗻。”苏培盛恭恭敬敬地应下。 直到养心殿的门被关上,夏冬春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真的……留在了养心殿。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从一开始的窃笑,到最后抱着被子在龙床上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 那又算得了什么! 从今天起,这后宫里,她夏冬春才是独一无二的! 第14章 夏冬春13 夏冬春在养心殿赖到日上三竿才起。 这事儿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新承宠的贵人,头一晚就留宿养心殿,第二天还免了给皇后请安。 这份体面,就是如今宠冠后宫的华妃娘娘,当年也没有过。 一时间,承乾宫的门槛都快被各宫送礼的太监给踏平了。 夏冬春本人倒是没这个自觉。 她正指挥着锦儿,把皇上新赏的一箱子珍珠拿出来,一颗一颗地在阳光底下看。 “小主,明儿……明儿总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吧?”锦儿有些担忧地问。 “您这都歇了两天了,再不去,怕是……怕是于理不合。” “有什么不合的?皇上说了让我歇着。”夏冬春捏起一颗又大又圆的,对着光眯了眯眼。 “再说了,我这不是身子不爽利嘛。”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明天必须得去了。 再不去,倒显得她怕了皇后似的。 她夏冬春,可不是什么怕事的人。 而且,她得穿着皇上赏的云锦,戴着皇上赏的耳坠子,去好好亮个相。 让宫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都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圣眷。 “锦儿,把我那件新做的云锦袍子熨好了,还有那对红宝石耳坠子,也给我擦亮点。明天,本小主就要穿着这身,去会会她们。” “小主……”锦儿欲言又止。 这么张扬,真的好吗? “你懂什么?”夏冬春白了她一眼。 “这叫恩宠!是皇上给的脸面,我得兜着!我要是穿得灰扑扑的,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锦儿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第二天一早,当各宫嫔妃都已经在皇后宫里坐了半个时辰,茶都喝了两盏的时候,夏冬春才在一声“俪贵人到”的通传声中,姗姗来迟。 她一进门,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一身烟霞色的云锦旗装,走动间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耳朵上那对鸽血红的耳坠子,更是红得惊心动魄,衬得她一张本就明艳的脸,越发光彩照人。 她这哪里是来请安的,分明是来示威的。 皇后坐在上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喜怒。 坐在左下首的华妃,却连装都懒得装,嘴角一撇,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 夏冬春仿佛没看见一屋子人各异的神色,径直走到殿中,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给华妃娘娘请安,华妃娘娘金安。” 她只问了皇后和华妃的安,其余的贵人、嫔位,她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更冷了。 “起来吧。”皇后温和地开口,“俪贵人身子可好些了?皇上特意派人来说你身子不适,本宫还一直惦记着呢。”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嫔妾已经大好了。”夏冬春站起身,笑吟吟地回答。 “大好了就好。”皇后点点头,还没等她说下一句,华妃就开口了。 “本宫瞧着,俪贵人这气色,可不像是什么身子不爽利的模样。这红光满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着什么天大的喜事了呢。” 第15章 夏冬春14 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夏冬春笑得更甜了:“华妃娘娘说笑了。能伺候皇上,对嫔妾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喜事。皇上龙体康健,嫔妾看着也跟着高兴,气色自然就好了。” 华妃的脸色沉了沉。 她最恨这些新进宫的狐媚子,仗着年轻貌美,张口闭口就是皇上。 “伺候皇上是你的福气。可这后宫里,福气大的,不止你一个。”华妃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既然进了宫,就该懂宫里的规矩。这请安的时辰,是有定数的。妹妹第一天来,就迟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华妃娘娘息怒。”夏冬春一脸无辜。 “嫔妾不是有意来迟的。只是昨夜皇上恩典,又让嫔妾留在养心殿,今早也是皇上说,让嫔妾多睡会儿,不必急着来请安。嫔妾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这才耽搁了。” 她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 就连皇后脸上的笑意,都僵了一瞬。 又留在养心殿过夜? 这可是连华妃都没有的恩宠! 华妃“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湿了她名贵的衣袖。 “好一个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华妃怒极反笑。 “皇上是让你多睡会儿,可没让你穿着这一身来皇后宫里招摇!你看看你穿的戴的,这是什么颜色?比本宫的还扎眼!你是贵人,本宫是妃位!皇后娘娘还在这儿坐着呢!你这是存心想压谁一头?!” 夏冬春被她吼得吓了一跳,但随即,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华妃娘娘这话好没道理!这衣裳,这对耳坠,都是皇上赏的!皇上赏赐的东西,嫔妾自然要穿戴出来,以示对皇上恩典的感激。难道皇上赏了东西,还要嫔妾压在箱底不见天日吗?那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你……”华妃气得胸口起伏,“你这是强词夺理!” “嫔妾说的都是实话。”夏冬春下巴一抬,那股子在殿选时怼甄嬛的劲儿又回来了。 “再说了,皇上赏我这身衣裳的时候说了,这颜色,最衬我。华妃娘娘要是觉得扎眼,那是不是觉得皇上的眼光不好?” “放肆!”华妃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你竟敢拿皇上来压本宫?!” “嫔妾不敢。”夏冬春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没半分惧色。 “嫔妾只是在讲道理。华妃娘娘若是觉得嫔妾的道理不对,可以去问问皇上,问问皇上赏东西给嫔妾,到底该不该穿,该不该戴。” “好,好,好!”华妃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好东西!仗着皇上宠你两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本宫今天就要替皇上,替这后宫,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她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也瞧见了。这俪贵人目无尊卑,顶撞上妃,实在是嚣张至极!若不严惩,日后这后宫还不知要被她搅合成什么样子!” 皇后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华妃息怒,俪贵人她毕竟是新人……” “就是因为是新人,才要好好教!”华妃根本不给皇后说完的机会,“来人!” 她身后的周宁海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宫拉出去!赏她一丈红!” 第16章 夏冬春15 “一丈红”三个字一出,屋里所有的嫔妃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能把人活活打残的酷刑! 夏冬春的脸也“唰”地一下白了。 她再嚣张,也知道“一丈红”是什么。 她没想到,华妃竟然敢对她用这样的刑罚。 “你敢!”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是皇上亲封的贵人!你敢动我?!”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在这后宫,除了皇上和太后皇后,本宫最大!本宫今天就动你了,看皇上是会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来责罚本宫,还是会赞本宫治宫有方!” 周宁海得了令,一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就朝夏冬春走了过去。 夏冬春真的怕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柱子,退无可退。 她看着那两个太监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屈辱。 她要被打死了吗?刚入宫就要被打死了? “都住手。” 两个太监的动作瞬间停住,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殿门口跪了下去,包括盛怒中的华妃和一脸为难的皇后。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连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人,径直走到了夏冬春面前。 夏冬春还傻愣愣地站着,脸上血色尽褪,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那副又怕又委屈又死撑着不肯认输的样子,看得胤禛心里一抽。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夏冬春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委屈还是后怕,一开口,声音里就带了哭腔:“皇上……” “朕在。”胤禛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着眼泪。 “别怕。” 他安抚好了夏冬春,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刚才,是谁说要赏她‘一丈红’?”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华妃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来得这么巧。 “回……回皇上的话,是……是臣妾。”她硬着头皮回答。 “哦?是华妃啊。”胤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 “朕倒是想问问,俪贵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要劳你赏她‘一丈红’?” “她……她对臣妾不敬,顶撞臣妾……”华妃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敬?她怎么不敬你了?” 华妃不敢说是因为夏冬春穿得太招摇,只能含糊道:“她……她言语无状,冲撞了臣妾……” “言语无状?朕怎么不知道,朕的俪贵人,还有这个本事?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立刻上前。 “你去问问俪贵人,她都说了些什么,一字不差地告诉朕。” “嗻。” 苏培盛走到夏冬春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夏冬春抽抽噎噎地,把刚才的对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自己是如何维护皇上的赏赐和皇上的眼光,以及华妃是如何蛮不讲理,非要治她的罪。 她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睛偷偷去看胤禛的反应。 胤禛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等夏冬春说完,他才重新看向华妃,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意:“朕赏她的衣服,她说穿着是感激朕的恩典,有错吗?” 第17章 夏冬春16 华妃的头埋得更低了:“没……没错……” “朕说那颜色衬她,她说质疑她就是质疑朕的眼光,有错吗?” “……没错。”华妃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从头到尾,句句不离朕,句句维护朕的颜面。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言语无状,冲撞上妃?” 胤禛的声音陡然拔高:“华妃!你好大的威风!朕的贵人,朕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你倒好,张口就要赏人‘一丈红’?!你把朕放在哪里?把皇后放在哪里?!” “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你不敢?”胤禛冷笑。 “朕看你敢得很!朕今日若是不来,朕的贵人是不是就要被你活活打死在宫门口了?”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气昏了头……” 一直没说话的皇后终于开了口,她柔声劝道:“皇上息怒,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龙体可不值当。华妃妹妹也是一时糊涂,她素来敬重皇上,想必不是有心的。” 胤禛看了皇后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夏冬春身边,拉起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这地方乌烟瘴气的,别待了。跟朕走。” 他甚至没说让众人起身,就这么拉着夏冬春,在满屋子人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华妃才敢抬起头,脸上又是屈辱,又是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夏冬春! …… 一路上,胤禛都紧紧攥着夏冬春的手。 夏冬春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皇上为她出头的巨大喜悦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还哭?”胤禛停下脚步,看着她挂着泪珠的睫毛,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嫔妾……嫔妾没哭。”夏冬春赶紧摇头,结果眼泪甩了出来。 胤禛叹了口气,抬手又给她擦了擦。 “你呀你,真是个惹祸精。”他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入宫几天,就把后宫最不能得罪的人给得罪了。” “谁让她要打我!”夏冬春一听这话,委屈又上来了。 “她就是嫉妒!嫉妒皇上对嫔妾好!嫉妒皇上赏我东西!” “嗯,她就是嫉妒。”胤禛顺着她的话说。 “她还说我穿的衣裳不好看!这可是皇上您赏的!” “嗯,朕赏的,就是最好看的。” “她还骂我!” “嗯,朕帮你骂回去了。” 夏冬春被他哄得,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害怕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得意。 她就知道,皇上是向着她的! “以后,再有人敢这么欺负你,你就告诉朕。”胤禛看着她那副雨过天晴、又开始得意起来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朕不许任何人给你气受。” “真的吗?”夏冬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朕是天子,金口玉言。” “那……”夏冬春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 “那要是嫔妾不小心,惹了别人生气呢?” 胤禛被她逗笑了:“你还想惹谁?” “嫔妾不是故意的。可是有的人就是看我不顺眼,非要找茬,那我也不能任人欺负吧?我娘说了,不能主动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嗯,你娘说得对。”胤禛捏了捏她的手,“只要你占着理,就谁也不用怕。” 夏冬春立刻挺起了小胸脯:“嫔妾永远都占理!” 胤禛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吧,朕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拉着她,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苏培盛跟在后面,看着皇上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俪贵人,怕是要把这后宫的天,给捅个窟窿出来了。 而皇上,估计还会在旁边给她递梯子。 第18章 夏冬春17 胤禛拉着她,一路无话,穿过御花园,最后在一处亭子里停了下来。 他松开手,让她坐在石凳上,自己则站在她面前,就那么看着她。 夏冬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她摸了摸自己耳朵上那对红宝石耳坠子,小声嘟囔:“皇上看什么呢?嫔妾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朕在想,该给你个什么位分才好。” 夏冬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位分? 她现在是贵人,再往上,就是嫔位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嘴上却故作矜持:“嫔妾刚入宫,寸功未立,不敢奢求。” “给朕长脸,就是大功一件。”胤禛说得理所当然。 “你今天在皇后宫里,不是说,打你的脸就是打朕的脸吗?那朕给你提位分,就是给朕自己长脸面。这个道理,对不对?” 夏·歪理大师·冬春听得连连点头:“对!皇上说得太对了!嫔妾就是这么想的!” 胤禛被她这副小鸡啄米的样子逗得不行,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就‘嫔’位吧。封号……就用你的封号,‘俪’。俪嫔,你觉得如何?” 俪嫔! 夏冬春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才入宫几天?她就要当上主位娘娘了? 宫里头多少人熬白了头,都还是个贵人、常在。 她夏冬春,一步登天! “嫔妾……臣妾……谢皇上隆恩!”她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赶紧从石凳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就要行礼。 胤禛一把将她拉住:“行了,跟朕在一起,不必这么多虚礼。” 他把她重新按回到石凳上,自己也挨着她坐下:“只是,这事儿怕是会有些阻力。” “什么阻力?谁敢反对皇上?” “皇太后。她老人家,最重规矩。” 夏冬春的嘴立刻就撅了起来:“那怎么办?她要是不答应,这事儿是不是就黄了?” 一想到马上要到手的嫔位可能会飞走,她就一阵心焦。 “有朕在,黄不了。”胤禛看着她那副患得患失的小表情,心里软成一片。 “朕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回头见了太后,嘴巴甜一点,机灵一点,别跟今天在皇后宫里似的,像只斗鸡。” “我才不是斗鸡!是她们先惹我的!我娘说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好好好,你娘说的都对,朕算知道你像谁了!”胤禛笑着安抚她,“总之,万事有朕。” …… 第二天,晋封俪贵人为俪嫔的旨意就传遍了六宫。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新人入宫不到七日,无所出,无大功,仅凭圣宠,就从贵人一跃成为一宫主位。 这在大清后宫,是闻所未闻的事。 景仁宫里,皇后听着剪秋的回报。 “皇上……真是越来越任性了。”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娘娘,这俪贵人也太张狂了,这才几天,就爬到了嫔位。日后还不知要怎么作威作福呢。”剪秋愤愤不平。 皇后摇了摇头:“由她去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越是得宠,盯着她的人就越多。咱们,看着就好。” 第19章 夏冬春18 翊坤宫里,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噼里啪啦——” 一套上好的粉彩茶具被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俪嫔?!好一个俪嫔!”华妃气得浑身发抖,一张美艳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 “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都快爬到本宫头上了?!” 她虽然是妃位,夏冬春是嫔位,但一旦有了封号,又是一宫主位,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娘娘息怒!”周宁海赶紧跪下,“为了那么个东西,气坏了您自个儿的身子,可不值当。” “本宫能不气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要为了那个狐媚子,打本宫的脸吗?昨天在皇后宫里,他为了那个贱人,让本宫下不来台!今天就封她为嫔!他把本宫当什么了?把我们年家当什么了?!” 她越说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本宫咽不下这口气!”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狠厉。 “周宁海,拿笔墨来!” 周宁海心里一惊:“娘娘,您这是要……” 华妃咬牙切齿地说:“本宫倒要看看,是西北的战事要紧,还是他那个新出炉的俪嫔要紧!皇上既忘了旧人,就别怪本宫去提醒提醒他!” 慈宁宫里,气氛同样凝重。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地看着底下站着的儿子。 “皇帝,你真是越发的胡闹了!哀家知道你喜欢那个夏氏,宠幸她,赏赐她,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这才几天,就要封她为嫔?祖宗的规矩呢?后宫的体统呢?你都不要了?!” “皇额娘,儿子心里有数。春儿性子直率,儿子瞧着喜欢。给她个位分,让她在宫里也能活得舒心些。这于祖宗规矩,并无冲突。” “没有冲突?一个刚入宫的贵人,凭什么越过宫里那么多老人,直接升为嫔位?你让齐妃怎么想?让敬嫔怎么想?她们跟了你多少年了!” “她们是老人,儿子自然敬重。但这跟儿子宠爱新人,是两码事。”胤禛的态度很坚决。 “儿子是天子,想封谁为嫔,难道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你……”太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了!哀家告诉你,这事儿,哀家不同意!” “皇额娘,儿子今日是来告知您,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旨意,儿子已经下了。俪嫔的册封礼,下月初三举行。儿子希望到时候,能得到皇额娘的祝福。”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皇帝!你给哀家站住!你……” 太后气得指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 “反了……真是反了……” 在这后宫风起云涌,人人都在议论着新晋的俪嫔时,碎玉轩里却是一片死寂。 甄嬛已经“病”了好些天了。 她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那天,她和沈眉庄安陵容几人无意间走到了后宫一处偏僻的角落,看到一口很奇怪的井。 她好奇地上前一看,只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 第20章 夏冬春19 井里,一具泡得发白的女尸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当场就吐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碎玉轩,从此一病不起,夜夜噩梦。 “小主,您再喝点药吧。”流朱端着药碗,急得眼眶都红了。 甄嬛靠在床上,脸色蜡黄,毫无血色。 她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小主,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浣碧也劝道,“如今宫里那位俪嫔圣眷正浓,风头无两。您再这么病下去,皇上怕是……怕是就要把您给忘了。” “忘了才好,忘了,才安全。” 她想起了殿选那日,夏冬春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个被宠坏了的草包,可如今想来,或许,那样的性子,才是最适合在这宫里活下去的。 至少,她敢争,敢抢,敢把皇上当成护身符。 而自己呢?自己读了那么多书,懂得那么多道理,到头来,却只剩下害怕。 “从今天起,就说我的病,更重了。”甄嬛下定了决心。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俪嫔的恩宠,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反而愈发浓厚。 她成了养心殿的常客,胤禛批折子的时候,就让她在一旁磨墨,或是看书。 虽然她看不了两页就打瞌睡,胤禛也不恼,反而会让人拿来毯子给她盖上,任由她在自己的龙案边上睡得口水横流。 她喜欢吃御膳房的点心,胤禛就让御膳房的点心师傅一天十二个时辰地候着,随时听她差遣。 她嫌承乾宫的梨花不好看,胤禛就命人连夜从宫外移栽了几百株最名贵的牡丹,把整个承乾宫变成了一个牡丹园。 夏冬春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每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一大群宫人,在御花园里招摇过市。 宫里的小主们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远远的。 可偏偏,皇上就吃她这一套。 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只要她跑到养心殿,抱着胤禛的胳膊撒个娇,告个状,胤禛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最后错的都成了别人。 渐渐地,宫里再没人敢惹这位活祖宗了。 这日,胤禛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一封来自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送到了案头。 他拆开火漆,展开奏折。 前面写的都是军务,汇报战况,一切如常。 可看到最后,胤禛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奏折的末尾,年羹尧用看似关切的语气,提到了宫里的事情。 “……臣在边关,听闻宫中新晋俪嫔,圣眷优渥,实乃我大清之福。然,臣妹年氏,体弱多病,恐有失职,不能尽心侍奉皇上。望皇上念及旧情,勿要因新人而冷落故人,寒了前方将士之心……” “啪!” 胤禛将奏折重重地拍在桌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好一个年羹尧! 这是在做什么?拿军功来要挟他?拿前方的战事来干预他的后宫?! “寒了前方将士之心?他以为他是谁?三军的统帅,还是太上皇?” “皇上息怒。”苏培盛吓得赶紧跪下。 第21章 夏冬春20 “息怒?你看看!你看看他写的这是什么话!朕宠爱谁,冷落谁,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臣来指手画脚了?!” 他确实倚重年羹尧,西北的战事,离了年羹尧不行。 可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年羹尧把手伸进他的后宫,伸向他的女人! 春儿是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是他年羹尧的妹妹能比的吗? 胤禛越想越气,真想立刻就下一道旨意,把年羹尧给撤了。 可是……不能。 他看着地图上西北的方向,那里的战事正到紧要关头,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 他闭上眼睛,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年羹尧……年家…… 这笔账,朕给你们记下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殿内走了两圈。 “摆驾承乾宫。” “嗻。” 苏培盛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天底下,能让皇上瞬间消气的,怕是也只有承乾宫里那位主儿了。 胤禛到承乾宫的时候,夏冬春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聚精会神地……斗蛐蛐。 她一边用草棍儿撩拨着罐子里的两只大将军,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冲啊!咬它!对对对,咬它的腿!哎呀你这个笨蛋!怎么被它翻过来了!” 那副投入又幼稚的样子,让胤禛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散了一大半。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 “玩什么呢?” 夏冬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草棍儿都掉了。 她一回头,看见是胤禛,立刻眉开眼笑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皇上!您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吓死人家了!” 她仰着小脸,嘴撅得能挂油瓶,那是在撒娇,也是在告状。 “是朕的不是。”胤禛顺势搂住她,闻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气,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烟消云散了。 “朕的俪嫔,又在研究什么克敌制胜的法子呢?” “才不是呢!”夏冬春拉着他到石桌边,献宝似的指着那两个陶罐,“您看!这是内务府新给我找来的常胜将军!可厉害了!” 胤禛看着那两只在罐子里张牙舞爪的虫子,有些哭笑不得。 朝堂上的烦心事,年羹尧的威胁,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现在只想抱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听她说些鸡毛蒜皮的蠢话。 “皇上,您怎么了?”夏冬春到底还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 “谁惹您生气了?告诉嫔妾,嫔妾明天就去骂他!” 胤禛看着她那副“我给你撑腰”的义气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真是个惹祸精。还想去骂谁?” “谁惹您,我就骂谁!”夏冬春理直气壮。 “那要是……朕自己跟自己生气呢?” 夏冬春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软软的,香香的。 “那嫔妾就亲您一下。您要是还生气,嫔妾就再亲一下,亲到您不生气为止!” 第22章 夏冬春21 胤禛觉得,自己一整天的烦闷连同着对年羹尧那封信的恼火,都被这个又软又香的吻给亲没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小脸,一脸“我做得对吧快夸我”的夏冬春,心里那些帝王的权衡、朝堂的制约,忽然都变得有些可笑。 他一天到晚跟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说的每句话都得在心里转上八百个弯,生怕落了什么话柄。 可到了她这里,事情就变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不高兴了?亲一下就好了。 这叫什么道理?这根本不讲道理。 可他偏偏就觉得,这歪理比朝堂上那些大学士讲的大道理,要动听一百倍。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他搂着她的腰,没让她从自己身上溜下去。 夏冬春在他怀里蹭了蹭,理直气壮的说:“想您啊!臣妾看您不高兴,就想让您高兴起来。我娘说了,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要是有,就吃两顿。臣妾觉得,亲一下也是这个道理。您要是还生气,臣妾就再亲一下!” 她说着,还真的撅起嘴,作势又要凑上来。 胤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胸中的那股郁气,随着这声笑,彻底散了。 他捏了捏夏冬春的脸颊:“你呀,真是朕的开心果。” 他想,什么年羹尧,什么前朝后宫,都比不上怀里这个鲜活又热烈的宝贝。 “摆驾承乾宫。”他没回头,就这么对身后空气似的苏培盛吩咐了一句。 “嗻。”苏培盛躬着的腰更低了些,心里那叫一个通透。 瞧这架势,今晚的养心殿,怕是又要空着了。 当晚,承乾宫的烛火亮到了半夜。 胤禛破天荒的没有急着处理公务,也没有急着就寝,而是由着夏冬春拉着他,献宝似的展示她白日里从各宫“搜刮”来的新奇玩意儿。 “皇上您看,这是齐妃娘娘宫里的波斯猫,毛可软了,就是不让臣妾拔它的胡子,小气。” “还有这个,是敬嫔娘娘那儿的八音盒,拧一下就能唱歌,就是翻来覆去就那么一首,听得人耳朵疼。” 胤禛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抱怨,手上却翻看着一份从养心殿带来的密折,正是年羹尧那封。 夏冬春说得口干,凑过来看了一眼,见又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顿时没了兴趣,转而去摆弄他腰间挂着的一块龙纹玉佩。 “皇上,这块玉值钱吗?”她把玉佩拿到烛火下,眯着眼睛看。 “嗯,还算值钱。”胤禛的心思还在奏折上,随口应着。 “那能换多少件衣裳?” “……”胤禛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愣,转头看她,只见她一脸认真地在盘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玉佩拿去换新衣服。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个小财迷。” “臣妾才不是财迷!臣妾这是在替皇上分忧!您看您,从刚才就一直皱着眉头,肯定又是为了朝堂上那些不听话的臣子生气。您告诉臣妾,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一个……忘了自己本分的臣子。”胤禛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忘了本分?那还不简单!皇上您是天子,谁敢惹您,您就打他板子,抄他的家!看他还敢不敢!” “现在还不行。”胤禛叹了口气,“朕……还需要他。” 第23章 夏冬春22 “嗨,那有什么难的!”夏冬春小手一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派头。 “皇上您听臣妾的。您现在需要他,那就先捧着他,哄着他,让他给您好好干活。您呢,就准备一个小本本。” “小本本?”胤禛被她这新奇的词逗乐了。 “对啊!小本本!您就在本子上记下来,今天,某某某,惹朕生气了,记一笔。明天,他又说什么屁话,再记一笔。等将来哪天,您用不着他了,就把小本本拿出来,一笔一笔跟他算总账!新账旧账一起算,加倍罚!到时候,让他哭都找不着调!” 这番孩子气十足的狠话,说得煞有介事。 胤禛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个小本本,跟个账房先生似的给年羹尧记仇的模样,觉得荒唐又解气。 可笑着笑着,他眼底的笑意却慢慢冷了下来。 是啊,小本本。 他心里,何尝没有给年家准备这样一本账呢? 只是他身为帝王,顾虑太多,反而不如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看得通透。 先捧着,用着,记着。 等到时机成熟……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春儿,”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馨香的发顶,“你真是朕的宝贝。” 他下定了决心,年羹尧,还有他背后的年家,绝不能再这么姑息下去了。 皇上在收到西北军报后非但没有申饬华妃,反而连夜宿在了承乾宫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翊坤宫。 “哐当——” 又一套上好的官窑瓷器粉身碎骨。 “他居然又去了承乾宫?!留宿?!” 华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本宫的哥哥在西北为他卖命,他倒好,转头就去宠幸那个贱人!他这是在打谁的脸?是打本宫的脸!是打我们年家的脸!” 周宁海和颂芝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息怒,皇上他……或许只是一时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颂芝颤声劝道。 “一时?”华妃厉声反问。 “从那个贱人入宫开始,皇上的眼睛就跟长在她身上一样!本宫降尊纡贵去请安,他为了那个贱人让本宫下不来台!本宫费尽心思办个赏花宴,他的眼里也只有那个贱人!现在,本宫连哥哥都搬出来了,他还是向着她!本宫不服!不服!” 就在这时,曹贵人抱着温宜公主,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示意乳母将受了惊吓的温宜抱下去,才走到华妃身边,柔声说道:“娘娘这是何苦?为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气坏了自己,岂不是称了别人的意?” “称了谁的意?还不是那个小贱人!”华妃咬牙切齿。 “娘娘,您跟她硬碰硬,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曹贵人扶着华妃坐下,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 “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您越是罚她,皇上就越是护着她,反倒显得您不贤良了。” “那你说怎么办?!”华妃一把挥开茶杯。 “难道就让本宫眼睁睁看着她骑到本宫头上来吗?她如今是俪嫔,下一步呢?是不是就是俪妃,俪贵妃了?!” 曹贵人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娘娘,您想,那夏冬春最得意的是什么?” 华妃一愣。 “是皇上的恩宠。”曹贵人循循善诱,“可皇上的恩宠,又是从何而来呢?” “还能从哪儿来?不就是她那张脸!” 第24章 夏冬春23 “这不就对了。”曹贵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仗着的,无非是年轻貌美。若是……她这张脸,不再那么好看了呢?若是她脸上,长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娘娘您说,皇上见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 华妃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毁了她的脸! 只要毁了那张狐媚的脸,看她还拿什么去争,去抢! “你有法子?” 曹贵人:“娘娘放心。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要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变得丑陋不堪。臣妾听说,江南新进贡了一批顶级的珍珠膏,里面若是添上一点点‘红蛇草’的粉末,那效果,想必是极好的。” “红蛇草?” “是。此物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少量使用,只会让皮肤越来越好,可一旦用久了,就会在皮下淤积毒素,先是起红疹,再是流脓水,最后……整张脸都会烂掉,神仙也救不回来。” 华妃听着曹贵人的描述,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好!好一个‘红蛇草’!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夏冬春正抱着胤禛的胳膊,在御花园里荡秋千。 “皇上,您再推高一点嘛!” 胤禛在后面稳稳地推着,看着她的裙摆在空中划出绚烂的弧度,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慢点,当心摔着。” “才不会呢!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夏冬春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就从秋千上跳下来,又开始提要求。 “皇上,臣妾昨儿半夜想吃芙蓉糕,让小厨房去做,他们居然说御膳房的点心师傅已经歇下了!您说气不气人?这宫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臣妾想吃个点心都吃不上!”她撅着嘴,一脸的委屈。 胤禛被她这“还有没有王法了”的质问给逗得哭笑不得。 全天下最大的王法,此刻正在给你推秋千呢。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是他们不对。朕的俪嫔想吃东西,怎么能吃不上呢?” 他回头就对苏培盛说:“传朕的旨意。从今天起,御膳房专管点心的那几个师傅,全天都给承乾宫候着。俪嫔什么时候想吃,他们就得什么时候做。若是误了俪嫔的口腹之欲,朕唯他们是问!” “嗻。”苏培盛心里咂舌,这位主儿的要求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可皇上呢,还就吃这一套。 夏冬春立刻多云转晴,抱着胤禛的脖子就亲了一口:“皇上真好!全天下第一好!” 华妃在翊坤宫听到消息,只是冷笑了一声。 “由她作吧。她跳得越高,到时候就摔得越惨。本宫倒要看看,等她那张脸烂了,皇上还会不会让她这么随心所欲!” 几天后,一个不起眼的常在,方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螺钿嵌宝的锦盒来到了承乾宫。 “给俪嫔娘娘请安。” 夏冬春正歪在贵妃榻上,让宫女给她剥着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荔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什么事啊?” “回娘娘,嫔妾……嫔妾听闻娘娘圣眷正浓,心生仰慕。这是嫔妾偶然得来的一盒南海珍珠膏,听说对养颜最有奇效。想来想去,也只有娘娘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才配得上用这样的好东西。”方常在话说得极为谄媚。 夏冬春一听是好东西,总算来了点兴趣,示意宫女把盒子呈上来。 她打开一看,只见盒中的膏体莹白如雪,流转着珍珠特有的七彩光晕,还散发着一股极清雅的异香。 “哟,看着倒是不错。”夏冬春挖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只觉得细腻润滑,瞬间就被皮肤吸收了。 “你倒是有心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嫔妾姓方。”方常在激动得脸都红了。 “行,本宫记住你了。东西留下,你跪安吧。” 方常在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一出门就直奔翊坤宫的方向去邀功了。 晚上,夏冬春沐浴过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娇艳如花的脸,越看越满意。 她挥手让宫女把她平时用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撤了下去。 “以后就用这个了!”她指着那盒流光溢彩的珍珠膏,喜滋滋地说道。 她用玉勺挖了一大块,仔仔细细地涂抹在脸上,脖子上,连手都没放过。 第25章 夏冬春24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天。 承乾宫里的牡丹开得越发嚣张,一团团一簇簇。 夏冬春最近迷上了放风筝,胤禛特地命人给她做了个巨大的凤凰风筝。 她正拉着胤禛的手,让他看自己新染的蔻丹,忽然“哎呀”了一声,皱着眉去摸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胤禛立刻紧张起来。 “有点痒。”夏冬春没太在意,随手挠了挠,指着自己脖颈上一处细微的红点给胤禛看。 “皇上您看,这是不是被蚊子给叮了?这都入秋了,哪儿来的蚊子,真是讨厌。” 胤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红点极小,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许是吃东西上火了。”他伸手,轻轻抚了抚那处皮肤。 “回头让太医给你开些清火的方子。” “才不要喝那些苦药汤子!肯定是昨儿晚上那道烤羊腿的错!都怪它太好吃了,害我多吃了几口。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她对自己的皮肤向来自信得很,平日里磕着碰着都比旁人好得快,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转头又兴致勃勃地拉着胤禛去放风筝,那点小小的瑕疵很快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碎玉轩里,药味和花香混杂在一起。 甄嬛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神却飘忽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安陵容坐在她床边的绣墩上,手里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剥着橘子,动作轻柔,神情却有些不安。 “姐姐,您是不知道……现在宫里都传遍了。”安陵容的声音都是羡慕。 “那位俪嫔娘娘,如今的恩宠,真是……真是前所未闻。” 她顿了顿道:“听说她前几日说承乾宫的路不平,硌脚,皇上……皇上就下令,要将她宫里所有的路都换成上好的青石板,还要在石板缝里种上青苔。” 甄嬛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还有,御膳房的点心师傅,如今是十二个时辰都在承乾宫外的小厨房候着,说是怕误了娘娘的口腹之欲。” 安陵容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甄嬛的脸色。 “华妃娘娘……听说前两日在御花园里碰见俪嫔,只是多问了一句她头上的钗子,就被俪嫔抢白了一顿,说华妃娘娘没见过好东西,气得华妃娘娘回宫就砸了一套茶具。” 甄嬛终于放下了书卷,她看着安陵容说:“她倒是……活得痛快。” 安陵容低下头:“是……所以宫里的人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样……怕是长久不了。” “长久不了?”甄嬛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 是啊,长久不了。 可就算是这短暂的痛快,也是自己求都求不来的。 自己在这里装病避世,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 这宫里,不是你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招惹你的。 夏冬春那样的草包都能凭着一身胆气活得风生水起,自己满腹诗书,难道就只能在这病榻上,任人宰割吗? 承乾宫的安宁,只维持了不到三天。 “啊——好痒!” 夏冬春正在午睡,只觉得脸上、脖子上,像是爬满了无数只蚂蚁,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 她冲到镜子前,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尖叫。 镜子里的人,哪里还是那个艳光四射的俪嫔? 脸上、脖子上,甚至蔓延到了胸口,都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有些地方已经被她睡梦中无意识地抓破,渗出了点点血丝。 “啊!我的脸!我的脸!” 第26章 夏冬春25 她彻底慌了。 “噼里啪啦——” 梳妆台上那些她平日里最宝贝的瓶瓶罐罐被她一把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滚进来!” 宫女太监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看到她的模样,都吓得白了脸,齐刷刷跪了一地。 “娘娘息怒!” “息怒?你们让我怎么息怒?!本宫的脸……本宫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疯了一样想去抓挠,那股痒意简直要钻进骨头缝里。 “娘娘,使不得啊!”一个贴身宫女大着胆子抱住她的手,“不能抓!抓破了会留疤的!” 留疤。 夏冬春浑身一僵,她最宝贵的就是这张脸,要是留了疤…… 她不敢想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胤禛赶到承乾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满地狼藉,宫人跪了一地,而他那个平日里像小太阳一样耀眼的春儿,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脸上布满了骇人的红疹,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 “春儿!”他几步冲过去,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夏冬春一见是他,哭得更凶了,死死抓着他的衣袖:“皇上!您看我的脸!我的脸毁了!好痒,好疼啊!呜呜呜……都是他们害我的!” 胤禛看着她脸上那些红疹,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乱抓的手,声音却冷得像冰:“太医呢!叫太医了没有?!” “回……回皇上,已经请了,张太医他们正在偏殿商议……”苏培盛颤声回道。 “商议?商议什么?!一群废物!这么久了还拿不出个章程来?!让他们滚进来!” 几个太医战战兢兢地进来,跪在地上,为首的张院判汗都下来了:“启禀皇上,臣等……臣等反复诊断,俪嫔娘娘这症状,像是……像是时疫过敏,又像是水土不服引起的湿疹,但……但脉象又很平稳,臣等实在是……” “实在是查不出病因?朕的嫔妃在宫里变成了这样,你们告诉朕,查不出来?朕养着你们这群庸医,是让你们说这种废话的吗?!”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是治不好俪嫔,查不出病因,你们所有人都给朕提头来见!”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 胤禛看也不看他们,只是回过头,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夏冬春脸上的泪水,满眼的疼惜:“春儿别怕,有朕在,朕不会让你的脸有事的。朕这就下令,彻查!无论是谁,敢在宫里动这种手脚,朕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后宫嫔妃按例是要去探望病中的俪嫔的,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安陵容与她同住一宫,也硬着头皮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自己宫里种的柑橘,低眉顺眼地进了承乾宫的内殿。 殿内的气压低得吓人,所有宫人都噤若寒蝉,夏冬春歪在榻上,脸色差到了极点,看见她进来,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夏冬春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火气。 “嫔妾……嫔妾不敢,听闻娘娘玉体抱恙,嫔妾心中担忧,特来探望。愿娘娘早日康复。” 夏冬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东西放下,赶紧滚吧。看着你就心烦。” “是。” 安陵容如蒙大赦,正准备退下,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 这股香味很特别,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殿内逡巡,最后落在了梳妆台前的一个锦盒上。 那是一个螺钿嵌宝的锦盒,做工精美,此刻盒盖半开着,里面的膏体莹白如雪,正是那股异香的来源。 她自幼就对香料极为敏感,这味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她的寝殿。 一回到自己的偏殿,安陵容立刻关上殿门,从自己陪嫁的一个小木箱里翻找起来。 箱子里是她多年来收集的各种香料和药材干花,是她为数不多的宝贝。 她凭着记忆,捻起一小撮晒干的暗红色草叶,凑到鼻尖闻了闻。 就是这个味道! 她的手一抖,那几片草叶飘然落地。 红蛇草…… 她记得这是一种南疆来的毒草,本身无色无味,但若是与珍珠粉混合,再以特殊的工艺制成香膏,初期使用,能让皮肤变得格外细腻光滑。 可一旦用久了,毒素就会在皮下淤积,先是起红疹,而后流脓溃烂,最后……整张脸都会毁掉,大罗神仙也难救。 是那盒珍珠膏! 安陵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谁?是谁要用这么歹毒的法子去害俪嫔?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华妃那张美艳而狠厉的脸。 除了她,还会有谁?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根本不敢沾染分毫。 第27章 夏冬春26 安陵容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能看到承乾宫主殿那边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好。 那个不可一世的夏冬春,那个在殿选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全家都赔不起一片裙角的夏冬春,那个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的夏冬春…… 她的脸,就要烂掉了。 安陵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报应!这就是报应!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着。 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甄嬛。 安陵容打定了主意,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等到夜更深了,宫人们都疲惫不堪的时候,她才悄悄地溜出了自己的殿门,一路贴着墙根,往碎玉轩的方向摸去。 碎玉轩里一灯如豆。 甄嬛正靠在榻上看书,流朱在一旁为她捶着腿。 她‘病’了许久,人清瘦了不少,脸色也总是带着几分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姐姐……” 甄嬛见她这副模样,打发了流朱和浣碧去外面守着,才拉着她冰冷的手坐下。 “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可是承乾宫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姐姐,我……我好像知道俪嫔娘娘是怎么回事了。” 安陵容压低了声音,凑到甄嬛耳边,将自己在承乾宫闻到的异香,以及对红蛇草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甄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原本搭在书卷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姐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 “别怕,这件事,你就当从来不知道,今天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从现在起,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再提,明白吗?” “可……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是华妃的手笔,据我所知,华妃那个人,虽说跋扈,心思却没这么细密。能想出这种阴损法子,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是谁。” “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鬼,躲远些才能活命。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事都没有。” 安陵容看着甄嬛沉静如水的眼眸,心里的慌乱总算平息了一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听姐姐的。” 送走了安陵容,甄嬛脸上的温和才褪了下去。 她走到窗前,看着承乾宫的方向。 夏冬春……那个像一团火一样活着的女人,她虽然蠢,虽然跋扈,可她活得是真痛快。 自己在这里步步为营,装病避宠,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 可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安稳? 夏冬春的今天,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明天? 第二日,温实初来请平安脉。 “小主今日觉得如何?”温实初一边请脉,一边照例询问。 “还是老样子。” 甄嬛状似无意地问道:“温太医,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俪嫔的病……太医院可有说法了?” 温实初放下她的手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瞒小主说,棘手得很。张院判他们几个,到现在还当是普通的湿疹在治。我偷偷看了药方,都是些清热解毒的寻常方子,根本是南辕北辙。” “这么严重?” 第28章 夏冬春27 “何止是严重。”温实初压低了声音。 “我瞧着那疹子的势头,不像是病,倒像是……像是中了什么慢性的毒。那毒素平日里潜伏在皮下,非但无害,反而能让肌肤看着比常人更加光泽。可一旦积攒到了一定的量,就会猛地发作出来。先是红疹,奇痒无比,而后……而后就会流脓溃烂,直到整张脸都……” 他没再说下去,但甄嬛已经全明白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毁掉一个女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那……还有救吗?” 温实初摇了摇头,满脸的凝重:“除非能找到下毒的根源,对症下药。否则,不出半月,俪嫔娘娘那张脸,只怕……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甄嬛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乏了。 温实初走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夏冬春,你可真是……活该又可怜。 ……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朕养着太医院那群人,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候告诉朕‘查不出来’‘束手无策’的吗?!三天了!整整三天了!春儿的脸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们就只会开那些不痛不痒的清火方子!” 他一想到夏冬春躺在床上,用手帕遮着脸,连见他都不敢,哭得嗓子都哑了,那股又疼又痒的感觉折磨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他的心就跟被刀子反复地割一样。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啊!”苏培盛在殿外磕头,声音都发着颤。 “息怒?”胤禛的眼眶都红了。 “你让朕怎么息怒?!朕的女人,在朕的皇宫里,被人害成了这个样子,朕要是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朕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天子!” 他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行,不能靠太医院那群庸医。 “苏培盛!” “奴才在!” “让粘杆处的人去查!给朕查!从那东西是怎么进的宫,怎么到的承乾宫,经了谁的手,一环一环地给朕查清楚!所有接触过的人,全都给朕看起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下毒的鬼给朕揪出来!” “嗻!” 粘杆处是胤禛还是皇子时就设立的特务组织,是他最私密、也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一旦出鞘,必然见血。 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一天一夜,一份详尽的密报就放在了胤禛的御案上。 夜深了,胤禛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就着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那份密报。 珍珠膏。 方常在。 翊坤宫。 曹贵人。 红蛇草。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盒有问题的珍珠膏,是翊坤宫的曹贵人借着华妃的名头,给了那个想攀高枝的方常在,再由方常在的手,送到了承乾宫。 粘杆处的人撬开了方常在的嘴,她哭着喊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曹贵人指点她一条讨好俪嫔和华妃的明路。 而那味最关键的毒草“红蛇草”,则是曹贵人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从南边采买的渠道偷偷弄进宫的。 所有线索的最终指向,都牵扯着翊坤宫,牵扯着华妃。 第29章 夏冬春28 可真正动手布局,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借刀杀人的却是那个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抱着温宜公主到处请安的曹琴默! 好,好一个曹琴默! 胤禛慢慢地将那份密报凑到烛火上,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殿内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华妃……年羹尧…… 他现在还动不了她。 西北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动了华妃,就是动摇军心。 这笔账,他可以先记下。 但是,曹琴默…… 一个无权无势,只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女儿在宫里钻营的贵人,她也敢!她凭什么敢?! 是谁给她的胆子,让她把主意打到他心尖上的人身上?! “苏培盛。” “奴才在。” “朕待她曹琴默,不薄吧?” “皇上仁德,对后宫诸位主儿,都是恩宠有加。” “是啊,朕给了她位分,给了她恩宠,看在温宜的份上,朕对她一再容忍。她倒好,把朕当成了傻子,把这后宫当成她家的菜园子了。想算计谁就算计谁,想毒害谁就毒害谁!” 苏培盛不敢接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温宜……最近怎么样了?”胤禛忽然问。 “回皇上,公主还在曹贵人宫里。只是……听闻承乾宫的事,曹贵人自己也心神不宁,公主也在夜里总是啼哭不止。” 胤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端妃人品贵重,性子也安分,就是膝下一直空虚。传朕旨意,将温宜公主,交由端妃抚养。”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是要对曹贵人动手了。 “那……曹贵人那边……” “至于曹琴默…朕不想再看见她。也不想再在宫里,听到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办得干净点。” “……奴才,遵旨。” 那一夜,曹琴默的宫里很安静。 她刚刚哄睡了哭闹不止的温宜,正坐在灯下,心神不宁地捻着佛珠。 她不知道皇上查到了多少,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后悔设计夏冬春,那个草包美人,活该有此一劫。 她只是害怕,怕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培盛领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苏公公?”曹琴默心里一惊,连忙站了起来,“这么晚了,您这是……” 苏培盛连客套的假笑都懒得给一个,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曹贵人,时辰不早了。皇上有旨,请您上路。” 短短一句话让曹琴默如坠冰窟。 “上路?去……去哪里?”她还在自欺欺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培盛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个太监立刻上前,一个拿出了三尺白绫,另一个端着一杯酒。 曹琴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她疯狂地爬向苏培盛,想去抱他的腿:“公公!公公饶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跟皇上说说,看在温宜的份上,皇上不能这么对我!温宜不能没有额娘啊!” “皇上说了。”苏培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公主从今往后,自有端妃娘娘悉心照料,前程似锦。您啊,就安心去吧。别让奴才们难做。”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第二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曹贵人因忧思成疾,于夜里暴病而亡。 消息传到华妃耳中的时候,她正在用早膳。 她听完周宁海的禀报,手里的银箸“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曹琴默……死了?暴病?” “是,娘娘。而且……而且皇上下旨,将温宜公主,送去了端妃的宫里抚养。” 华妃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挥掉了桌上所有的碗碟。 “暴病?她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地在本宫面前出主意,怎么就突然暴病了?!他这是在做什么?!杀鸡儆猴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是我,可他现在动不了我哥哥,动不了我,就拿曹琴默来开刀!他是在警告本宫!” 颂芝和周宁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好狠的心……”华妃跌坐回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真是好狠的心……为了那个夏冬春……他竟然连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一直以为,胤禛对她是有情的。 就算他宠爱别人,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也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她才明白。 他不是那个会纵容她、宠着她的胤禛了。 他是皇帝。 第30章 夏冬春29 胤禛找到了解药的方子。 或者说,是在那群废物太医的方子上,由他亲自盯着,增增减减,改出来的方子。 他不懂医理,但他懂毒。 皇家子弟,哪有不懂的。 他更懂他的春儿,那丫头的体质,比寻常女子要热一些,像个小火炉,所以格外怕上火,也格外受不住那些燥烈的药性。 可那个小火炉,已经好几天没让他见过了。 承乾宫内殿的门关得死死的,他每次来都只能站在门口,像个被拒之门外的毛头小子。 “皇上,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娘娘她……她现在谁也不想见。”贴身宫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胤禛没理她,只是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能听见,是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尖上。 他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个蒙着头不肯见人的小姑娘挖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可他不能。 他的春儿,最是爱惜她那张脸。 平日里日头稍微大一点,她都嚷嚷着怕晒黑了,不肯出门。 如今……如今她该有多伤心,多绝望。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坐在地上,满脸红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春儿。”他对着门缝,放柔了声音哄劝。 “朕知道你在里面。听话,把门打开。太医院调好了新的祛疤膏,朕给你拿来了。朕保证,一点疤都不会留下,你的脸会比以前更好看。”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我不信!你让他们都走!我谁也不见!” “砰——” 是瓷器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齐齐一哆嗦,跪得更低了。 胤禛却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气鼓鼓的样子,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她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春儿,你听朕说。这药膏是朕亲自盯着他们调的,用了最好的东珠磨粉,还加了天山上的雪莲。你信不过他们,还信不过朕吗?”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你!怎么见人!”里面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你走!你走啊!我不要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我宁可死了!” “胡说八道!”胤禛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死?朕准你死了吗?夏冬春,你给朕听着,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敢动一根头发试试!” 他很少对她这么疾言厉e色,门里的人似乎也被镇住了,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胤禛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乖,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你不是最爱漂亮吗?把药膏用了,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的。朕保证。” 他又在门口站了许久,里面再没传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今天又是见不着了。 他将手里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递给宫女:“等娘娘情绪稳一些,你亲手给她上药。记住,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若是再严重了,朕拿你是问。” “奴婢遵旨。” 胤禛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苏培盛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有人要倒大霉喽。 第31章 夏冬春30 胤禛从承乾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苏培盛跟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培盛。”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仁慈了?”胤禛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培盛的头垂得更低了:“皇上是圣明君主。” “圣明君主?朕的女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害成了那个样子,朕却连仇都不能立刻给她报了。这算哪门子的圣明君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翊坤宫的方向。 年羹尧……华妃…… 好,真是好得很。 他现在是动不了她,动了她,西北的军心就要不稳。 可这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曹琴默那颗棋子死了,但华妃这只下棋的手还在。 他要让她也尝尝,那种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毁掉,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朕记得,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一批新制的‘玉容膏’,说是效果比之前的珍珠膏还好?” 苏培盛心里一动,立刻回话:“回皇上,是内务府那边刚呈上来的,说是用了西域来的雪莲花瓣和东海的珍珠,一共就制出来三盒,都送到养心殿了。” “嗯。”胤禛应了一声,“华妃不是最爱这些东西吗?” 苏培盛立刻就懂了。 “娘娘是爱不释手。只是……这东西是给俪嫔娘娘备着的……”他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 “她想要,就不能给了?她是贵妃,协理六宫,为后宫事务操劳,赏她一盒,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是奴才糊涂了。” “去办吧,就说,是朕看她辛苦,特意赏的。让她好好保养,别为了宫务熬坏了身子。” “嗻。” 苏培盛领了旨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是要亲自动手了。这哪里是玉容膏,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他不敢耽搁,亲自捧着一个锦盒,往翊坤宫去了。 翊坤宫里,华妃正烦躁地摔了手边的一个茶碗。 “废物!都是废物!本宫养着你们,连个消息都打探不出来!皇上到底在承乾宫跟那个贱人说了什么?!” 颂芝跪在地上,捡着碎瓷片,手都哆嗦了:“娘娘息怒……承乾宫的嘴,如今都严实得很,实在是……” “严实?我看是都被那个狐媚子给收买了!还有曹琴默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还把温宜给搭了进去!现在倒好,本宫身边连个能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她正发着火,就听见外头太监通传,说苏公公来了。 华妃勉强整理了一下仪容,坐回了主位上。 “苏公公这么晚过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苏培盛满脸堆笑地走进来,手里还捧着那个精致的锦盒:“给娘娘请安。皇上惦记着娘娘呢,说娘娘协理六宫辛苦了,特地让奴才把这个送来。” 华妃一愣,看着那个盒子眼睛亮了。 她认得这个盒子,是专门用来装顶级膏脂的。 “这是……” “回娘娘,这是内务府新制的玉容膏,皇上说,俪嫔娘娘病着,一时也用不上,倒是娘娘您日夜操劳,更需要这个。” 第32章 夏冬春31 苏培盛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华妃心里那点因为曹琴默之死而生出的疑惧,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给冲散了。 看吧,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夏冬春那个贱人就算再得宠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成了一个丑八怪,连面都不敢见了。 皇上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她。 “替本宫谢谢皇上。”华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她示意颂芝上前接过锦盒,“还是皇上疼我。” 苏培盛笑得更谦卑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不打扰娘娘歇息。” 送走了苏培盛,华妃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锦盒。 一股比她用过的任何香膏都更清冽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膏体洁白细腻,泛着柔和的光泽。 “娘娘,这可真是好东西!”颂芝在一旁也看直了眼。 “那是自然。”华妃得意地用银勺挖了一点在手背上,“皇上赏的,能有差的吗?” 膏体触手生温,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留下一种丝绸般的滑腻感。 华妃满意极了。 “把本宫之前用的那些都撤了,以后就用这个。” 她仔仔细细的将那玉容膏涂满了整张脸。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皮肤会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而夏冬春那个贱人只能躲在宫里,对着自己那张烂脸哭泣。 养心殿里,胤禛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张西北的舆图。 这次的事,是曹琴默动的手,可背后若没有华妃的默许和撑腰,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华妃敢这么做,仗的是什么? 不就是年家的权势,不就是年羹尧手里的兵权。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是憋屈。 想杀一个毒害自己心爱女人的妃子,都得先掂量掂量她哥哥在朝中的分量。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他真是受够了。 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年羹尧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地图之外,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遥远的、被圈禁的宗人府。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浮现。 胤褆。 他的大哥,那个曾经在康熙朝战功赫赫,被誉为“骁勇善战”的大阿哥。 当年九子夺嫡,胤褆是太子的死对头,也是自己的对手之一。 他性子鲁莽,野心勃勃,最后因为魇镇太子而被先皇圈禁至今。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已经是个废人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 可胤禛知道,猛虎就算是关在笼子里也依旧是猛虎。 胤褆的军事才能,是实打实的。 论起冲锋陷阵,勇猛无匹,年羹尧或许都要稍逊一筹。 如今西北战事胶着,准噶尔部时常犯边,年羹尧虽然能打,但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的隐患已经越来越明显。 如果……如果把胤褆放出来呢? 用一个被废黜的亲王,去制衡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这步棋,险,实在是太险了。 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可富贵险中求,皇权更是如此。 他不能再等了。 第33章 夏冬春32 他不能再容忍任何人,威胁到他和春儿。 对,为了春儿。 他必须把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能给她一个谁也不敢觊觎和伤害的未来。 那个小东西,现在还不知道在被子里怎么哭呢。 他只要一想到她那张布满红疹的脸,想到她沙哑的哭声,他的心就又疼又硬。 这笔账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华妃,年羹尧,一个都跑不了。 “苏培盛。” “奴才在。” “备笔墨。” 胤禛拿起朱笔,不再看那份图,而是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翊坤宫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华妃的心情很好。 那盒御赐的玉容膏效果简直出奇,才用了几天,她就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比以前还要细腻光滑,对着镜子照的时候简直是容光焕发。 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夏冬春那个蠢货,真是没福气。 这么好的东西她用不了,活该只能守着一张烂脸。 “颂芝,你看,本宫是不是又好看了些?”她抚着自己的脸颊问。 “娘娘天生丽质,用上了皇上赏的好东西,更是美若天仙了。”颂芝的马屁永远都拍得恰到好处。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华妃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正揽镜自赏,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镜子,仔细地看着自己的下颌处。 “怎么了娘娘?” “这里……怎么好像起了个小红点?”华妃指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皱起了眉。 “是蚊子吗?这天儿,哪来的蚊子?” “许是娘娘昨儿吃了荔枝,有些上火了。”颂芝连忙说,“不碍事的,过两天就消了。” “也是。”华妃没太在意。她皮肤一向很好,偶尔起点小东西,很快也就下去了。 她挥挥手,又开始琢磨着待会儿要戴哪支钗子去御花园,好让皇上看看她如今更胜往昔的美貌。 然而,那个小红点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消失。 不仅没有消失,旁边还悄悄地冒出了第二个,第三个。 而且,开始有点痒。 华妃开始有些不安了。 她想起了夏冬春。 她派人去打听过,夏冬春一开始,好像也是这样,先是起了一两个小红点,没人在意,然后……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会的,不会的。 华妃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 皇上赏的,是玉容膏,是好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最近心神不宁才会上火。 她不敢声张,更不敢叫太医。 叫太医来,说什么?说自己脸上起了红点?要是太医小题大做,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显得她小家子气,不信皇上的赏赐? 更何况…… 曹琴默的死,还历历在目。 她开始害怕了。 每天晚上,她都会躲在寝殿里,一遍又一遍的用清水洗脸,仿佛要把那层玉容膏给洗掉。 可那股痒意不减反增。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第34章 夏冬春33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颂芝端着燕窝进来,担忧地问。 “滚出去!”华妃猛地回头,眼里的惊恐和暴躁吓了颂芝一跳。 “娘娘……” “我叫你滚出去!没听见吗?!” 她一把将那碗燕窝扫落在地。 等到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颤抖着手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张她引以为傲的脸上,已经能看到一片淡淡的红晕,仔细看去,那红晕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她完了。 华…华妃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是他!是他!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是她害了夏冬春! 他要让她也尝尝夏冬春的痛苦,让她在恐惧和绝望中看着自己一点点变丑,烂掉!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瘫倒在地。 可她要是去质问,就是不打自招。 她要是不去,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脸毁掉。 与此同时,承乾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夏冬春的脸,在胤禛亲自盯着调配的药膏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红疹褪去,虽然还留着一些浅浅的印子,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 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至少肯让胤禛进屋了。 “都怪你!”她一看见胤禛,眼圈就红了。 “都怪你,才让那些人嫉妒我,害我!” 她这番强词夺理的指责,在胤禛听来却比任何动听的情话都悦耳。 他的春儿又活过来了。 “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他连忙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朕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谁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朕就剁了她的手。” “那我的脸……会不会留疤啊?”夏冬春摸着自己还有些粗糙的脸颊,委屈得快要哭了。 “要是留了疤,我就不活了!” “胡说。”胤禛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朕跟你保证,不会的。朕让人给你找来了最好的祛疤膏,用不了多久,我们春儿的脸,会比以前还要滑,还要嫩。” “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冬春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靠在他怀里,又开始提要求。 “我这几天都没睡好,痒得难受。我要你陪我睡。” “好。” “我要你给我讲故事。” “好。” “我还要吃冰镇的葡萄,要你亲手剥给我吃!” “都依你。”胤禛看着她重新变得鲜活起来的样子,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陪着夏冬春闹了大半天,直到她累得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从承乾宫出来。 一出门,他脸上的温柔宠溺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翊坤宫那边,怎么样了?”他问跟在身后的苏培盛。 “回皇上,华贵妃……一切如常。”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答,“玉容膏,每天都按时用着。” “是吗?她倒是沉得住气。” 越是沉得住气,就说明她心里越是害怕。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粘杆处的人盯紧了年羹尧在京城的府邸,还有他安插在朝中的所有眼线。” “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嗻。” 第35章 夏冬春34 “皇上,人带来了。” 胤禛没有回头。 “让他进来。” “嗻。” 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两个太监押着,走了进来。 男人很瘦,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浅浅的纹路,那是岁月和屈辱刻下的痕迹。 他一进来,就跪下了。 “罪臣胤褆,叩见皇上。” 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胤禛终于转过身。 他走到胤褆面前,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 这张脸,曾经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他是先帝的皇长子,是直郡王,是抚远大将军。 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圈禁多年的阶下囚。 “大哥。” 胤褆的身子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罪臣不敢当。” “起来吧。” 胤禛站起身,回到御案后坐下。 胤褆没有动。 “朕让你起来。” 胤褆这才颤巍巍的被旁边的太监扶着站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苏培盛,看座。” “嗻。” 一张椅子被搬了过来,放在胤褆身后。 他不敢坐。 “坐。” 胤褆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大哥在宗人府,过得还好吗?” “托皇上的福,罪臣还活着。” 胤禛拿起桌上一份奏折,又放下。 “朕今晚叫你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胤褆的眼皮跳了一下。 交易? 成王败寇。 他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跟当今天子做交易? “皇上请讲。” “西北的战事,你听说了吗?” “在宗人府,也能听到一些风声。” “年羹尧,朕的大将军,在西北打得很好,但也太好了。好到他都快忘了,谁是君,谁是臣。” 胤褆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今晚为什么会被从那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提出来了。 “皇上需要一把刀,一把只听皇上号令的刀。” 胤禛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没错。朕需要一把刀,去替了年羹尧那把快要生出自己念头的刀。” “可那把刀,是大哥你当年亲手为朕磨的。” 胤褆没有说话。 当年九子夺嫡,他支持太子,跟胤禛虽然说不上好,但也算不得坏。当初听说胤禛继位,他还是有些诧异的。 但年羹尧,确实是他早期举荐的人才。 世事真是讽刺。 “朕问你,如果现在给你十万兵马,让你去打准噶尔,你打不打得赢?” 胤褆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熄灭了很久的火,突然被重新点燃了。 “兵马在手,没有打不赢的仗!”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充满了金石之气。 那是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自信。 猛虎就算是关在笼子里,也依旧是猛虎。 “好。” 胤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你跟朕说说,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胤褆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阶下囚,而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抚远大将军。 “年羹尧的打法,是稳。他步步为营,层层推进,靠的是后勤,靠的是烧钱。这个打法没错,但太慢了。而且,给了准噶尔部喘息的机会。” 第36章 夏冬春35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准噶尔是游牧骑兵,来去如风。跟他们打阵地战,是扬短避长。要打就要比他们更快,更狠!” “这里,阿尔泰山。这里,科布多。年羹尧的主力都囤积在巴里坤,想要一举荡平。但他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如果是我,我会分出一支奇兵,三万轻骑,不带任何辎重,只带干粮和水。从这里穿过戈壁,绕到他们的后方,直取他们的王庭!” “他们以为我们的大军还在正面,后方必定空虚。只要烧了他们的草场,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就是没头的苍蝇。正面大军再一压上,必能全歼!” 胤禛静静地听着。 这个战术,险。 实在是太险了。 三万轻骑孤军深入,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这股狠劲,这股疯劲,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好一个中心开花。”胤禛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就凭我在马上长大的时间,比年羹尧在书房里待的时间还长!”胤褆的声音斩钉截铁。 “皇上,打仗,打的是谋略,但更是打的一股气!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我大清的八旗子弟,什么时候变得跟汉人一样,只敢打稳妥仗了?” 胤禛没有说话。 他从御案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密报,扔给胤褆。 “这是粘杆处的人,从年羹尧军中截获的,他写给京城党羽的信。” 胤褆打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里,年羹尧的口气狂妄至极,不仅以“西北王”自居,还隐晦地提及朝中有人非议他,是“鸟尽弓藏”的前兆。他让自己的党羽在京中活动,必要时可以“清君侧”。 “他想造反!” 胤褆一把将信纸攥成一团。 “他还不敢,但他已经有了这个念头。朕不能再等了。” “皇上想怎么做?” “朕会给他安一个罪名。通敌。朕会说他为了保存实力,故意放走了准噶尔的主力,还跟他们做了交易。” 胤禛看着胤褆:“证据,朕会给你做出来。到时候,朕会下旨,将他押解回京。西北的帅印,就交给你。” 胤褆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自由。 兵权。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戴罪立功。这一仗打赢了,朕不仅恢复你的王爵,还让你世袭罔替。” 胤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一次是心甘情愿。 “皇上知遇之恩,胤褆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粉身碎骨。朕要你,给朕打一个大胜仗回来。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马上之王!” “嗻!” “从今天起,你不住宗人府了。朕在西山给你安排了一处宅子,你先在那里熟悉军报,调养身子。等到时机一到,朕就下旨。” “谢皇上!” 胤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被圈禁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烂在那个方寸之地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第37章 夏冬春36 送走了胤褆,胤禛一个人在殿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步棋很险。 启用一个废了的皇子去对付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朝堂上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要一想到春儿躺在床上哭泣的样子,只要一想到华妃那张得意的脸,他就一刻都等不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动他的人是什么下场。 不出十日,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一份由八百里加急从西北送回的奏折,被呈到了御前。 奏折是都察院的御史写的,奏折里用血泪控诉抚远大将军年羹尧拥兵自重,通敌叛国,罗列了九十二条大罪。 朝野哗然。 胤禛当庭震怒,下旨革去年羹尧一切职务,即刻前往西北将其押解回京,听候审讯。 同时,另一道圣旨发出。 恢复直郡王胤褆爵位,封为奉恩辅国公,即日赶赴西北,接管抚远大将军印,总领西北一切军务。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皇上会用这么雷霆的手段,对付年羹尧。 更没想到,他会把那个已经被遗忘了十几年的大阿哥,重新从宗人府里放出来。 年羹尧在京城的党羽们想要上书求情,却发现自己早就被粘杆处的人盯上了,一个个被堵在家里,连门都出不去。 旨意传到西北大营的时候,年羹尧正在帐中饮酒。 他听着传旨太监念完那份措辞严厉的圣旨,笑了。 “通敌叛国?九十二条大罪?皇上这是要卸磨杀驴了?” “回去告诉皇上,没有我年羹尧,他这个皇帝都坐不稳!想杀我?让他自己来!” 传旨太监吓得屁滚尿流。 来提他的可不是一般人,那人上前一步:“年羹尧,接旨吧。” “滚!” 年羹尧拔出腰间的佩刀,“我看谁敢动我!” 他帐下的亲兵们也都拔出了刀,将人团团围住。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披铠甲的将领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披坚执锐的士兵。 年羹尧看到来人,愣住了。 “岳钟琪?你……” 岳钟琪是他的副将,一向对他忠心耿耿。 岳钟琪对着他,单膝跪地。 “末将,恭迎大将军王。” 帐帘被掀开,一个同样身披铠甲,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胤褆。 年羹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年羹尧。皇上有旨,命你即刻交出帅印,回京受审。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送你走?” “胤褆?你一个阶下囚,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年羹尧怒吼。 “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奉恩辅国公,西北主帅。”胤褆举起手中的帅印,“这是皇上赐的。你认,或者不认?” 年羹尧看着那方帅印,又看了看岳钟琪和他身后的士兵。 他明白了。 胤禛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的军中早就被安插了胤禛的人。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扔掉手里的刀,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爱新觉罗·胤禛!够狠!我年羹尧,服了!” 第38章 夏冬春37 年羹尧被押解回京。 他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囚车过处,百姓们指指点点。 他被关进了天牢。 三天后,胤禛下旨,历数其九十二条大罪,赐死。 消息传到翊坤宫的时候,华妃正在照镜子。 她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红疹连成了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流出黄水,又痒又疼。 她不敢叫太医,只能每天用厚厚的脂粉盖着。 听到周宁海的禀报,她手里的玉容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哥哥他……被皇上赐死了?” “是……旨意今天刚下。”周宁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华妃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战无不胜的哥哥,就这么死了。 她更不信那个曾经对她百般纵容的男人,会这么心狠。 她疯了一样冲出翊坤宫,要去养心殿问个清楚。 她跑得太急,头上的钗环散落了一地,厚厚的脂粉被汗水冲开,露出了下面那张可怖的脸。 宫人们见了她,都吓得纷纷躲避。 她冲到养心殿门口,被苏培盛拦住了。 “娘娘,您不能进去,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滚开!”华妃一把推开他,“皇上…你出来!” 殿门开了。 胤禛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哥哥呢?皇上,哥哥是冤枉的!”华妃冲到他面前,想去抓他的龙袍。 胤禛后退一步,避开了。 “年羹尧,罪大恶极,已经伏法了。” “不!不可能!我哥哥是功臣!你不能杀他!你不能!” “功臣?”胤禛冷笑,“一个敢在朕的背后,觊觎皇位的功臣吗?” “是你!都是你设计的!你早就想除了我们年家了,是不是?!” “是。” 胤禛承认得干脆利落。 “是你,是你哥哥,逼朕的。” 华妃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无比陌生。 “皇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都是假的吗?” “情分?”胤禛看着她那张烂掉的脸,“当你让人在春儿的珍珠膏里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朕的情分?” 华妃如遭雷击。 “你……你……” “朕本来想给你一个体面。既然你不要,那朕就成全你。”胤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年氏,骄纵跋扈,善妒成性,毒害嫔妃,罪不容诛。念其兄长曾有军功,从轻发落。” “传朕旨意,废去华妃封号,降为答应。禁足翊坤宫,非召不得出。” “不——” 华手脚冰凉,瘫倒在地。 年家倒了,她哥哥死了,她也被废了。 她从高高在上的华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答应。 翊坤宫的门,被落了锁。 华妃,不,现在是年答应了。 她被独自关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她砸光了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也砸光了所有的镜子。 她不敢看自己的脸。 胤禛再也没有来过。 这个宫里,仿佛已经没有了她这个人。 与此同时,承乾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夏冬春的脸,已经完全好了。 不仅好了,还比以前更白,更嫩,吹弹可破。 她正坐在窗边,让胤禛给她剥葡萄。 第39章 夏冬春38 “这个不甜,换一个。” 胤禛任劳任怨地又剥了一个,送到她嘴边。 “嗯,这个还行。” 夏冬春吃下葡萄,又开始提要求。 “我宫里这些东西都看腻了,你给我换一批新的。” “好。” “我听说内务府新得了一批蜀锦,我要做十几身新衣裳。” “好。” “还有我阿玛,你不是说要给他升官吗?怎么还没动静?” “圣旨今天就下。”胤禛捏了捏她的脸。 “我们春儿的阿玛,朕给他升为正二品的内大臣。你哥哥,也提为一等侍卫。还有你们夏家,朕下旨,抬入上三旗之首的镶黄旗。” 夏冬春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她高兴地搂住胤禛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胤禛抱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春儿,又活过来了。 为了她,做什么都值。 过了几日,胤禛又下了一道圣旨。 晋俪嫔夏氏为俪妃,赐金册金宝,于三日后行册封礼。 六宫震惊。 从嫔到妃,夏冬春只用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 这晋升的速度,前所未有。 册封礼那天,承乾宫门庭若市。 夏冬春穿着一身妃位吉服,头戴九尾凤簪,坐在殿中,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她看着底下跪着的那些人,有曾经看不起她的,有曾经嫉妒她的。 现在,她们都得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俪妃娘娘”。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景仁宫里。 皇后听着剪秋的禀报。 “俪妃……皇上真是宠她。”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娘娘,这夏氏如今风头无两,简直就是第二个华妃啊!”剪秋忧心忡忡。 “不,她不是华妃。” “华妃有年家撑腰,所以行事张狂。这个夏冬春,她有什么?她唯一的倚仗,就是皇上的宠爱。”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可怕。”剪秋压低了声音。 “为了她,皇上扳倒了年家,启用了废太子党羽,这简直是动摇国本!奴婢就怕,有朝一日,她会威胁到娘娘您的位置。” 皇后沉默了。 威胁到她的位置? 她等了这么多年,熬死了那么多女人,才坐上这个后位。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凭着几分颜色上位的蠢货给毁了? “本宫那个好妹妹,华妃,是怎么倒的?”皇后忽然问。 “是……是因为她害俪妃毁容,触怒了皇上。” “蠢。”皇后冷笑一声。 “她蠢就蠢在,把事情做得太明显了。下毒这种事,是最低等的手段。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 “那娘娘的意思是……” “夏冬春不是爱美吗?不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就无法无天吗?” “本宫就偏偏不如她的意。”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恩宠,是子嗣。” “恩宠,本宫动不了。但子嗣……”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本宫能让她生,就能让她一辈子都生不出来。” “剪秋。” “奴婢在。” “你去找安陵容。” 剪秋一愣:“安常在?她跟俪妃住在一处,怕是……” “就是要她跟俪妃走得近。”皇后打断她,“安陵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她知道自己家世不好,想要往上爬,就得找个靠山。” “现在夏冬春得势,她自然会贴上去。” “你去告诉她,本宫可以帮她。只要她肯为本宫做事。” “你去把这个方子给她。让她想办法,把这香,送到承乾宫去。日日夜夜地熏着。” “这件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任何人查出端倪。” “奴婢明白。” “本宫倒要看看,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皇上能宠她到几时。” 第40章 夏冬春39 “娘娘,您看,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炭,说是今年新出的银骨炭,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剪秋将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往皇后身边挪了挪。 皇后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承乾宫那边呢?俪妃的份例,可曾短了?” “回娘娘,不敢短了她的。皇上那边盯着呢,别说短了,奴婢瞧着,内务府那边简直是把她当祖宗供着,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先挑。昨儿个刚到的新鲜鹿肉,皇上连尝都没尝,就说俪妃身子弱,要补补,一整只都送过去了。”剪秋的语气里满是憋屈。 “身子弱?我看她壮得能打死一头牛。”皇后终于睁开了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如今这宫里,谁还记得翊坤宫里关着个年答应。人人都只看得到承乾宫的俪妃,何等的风光无限。” “可不就是。娘娘,您是不知道,那夏氏如今有多嚣张。前儿个,沈贵人不过是穿了件和她颜色相近的衣裳,就被她当众责骂,说是冲撞了她。皇上知道了,不仅没罚,还说沈贵人不懂规矩,该罚。” 皇后冷哼一声。 “有皇上给她撑腰,她自然是什么都敢做。” “那……娘娘,咱们就这么看着她得意?”剪秋不甘心。 “急什么,她越是得意,就摔得越惨。” …… 延禧宫的偏殿里,安陵容正坐在窗边绣着一方手帕。 她的住处和夏冬春的承乾宫正殿只隔着一堵墙,那边日日笙歌,车马不绝,衬得她这里越发冷清。 她听着隔壁传来的隐约笑语,手里的针,几乎要扎进肉里。 凭什么? 她和夏冬春一同入宫,夏冬春愚蠢又张扬,却能扶摇直上,封妃晋位,享尽荣宠。 而她,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却只能在这偏僻的角落里,做一个无人问津的答应。 她不甘心。 “小主,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宝鹃在门口小声通传。 安陵容心里一惊,连忙起身相迎。 剪秋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她来这里做什么? “剪秋姑姑怎么来了?快请坐。”安陵容亲自倒了茶。 剪秋并没有坐,只是环视了一圈这简陋的屋子,才开口道:“安答应真是好手艺,这帕子绣得真精致。” “姑姑见笑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皇后娘娘说,答应这般灵巧的心思,不该被埋没了。” 剪秋开门见山。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她垂下头,掩去情绪:“嫔妾愚钝,不懂姑姑的意思。” “安答应是个聪明人。”剪秋将那个纸包放在桌上,“皇后娘娘爱惜人才,愿给答应一个机会。” “俪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答应与她同住一宫,若是能和娘娘交好,时常走动,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这是皇后娘娘特意为你寻来的香方,有安神助眠之效。小主可以此为礼,赠予俪妃娘娘,以示亲近。” 安陵容看着那个纸包,指尖都在发颤。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香方。 这是皇后递来的投名状。 接了,她就是皇后的人,从此一步登天,但也可能万劫不复。 不接,她就得罪了皇后,在这后宫,更是再无出头之日。 她没有选择。 “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安陵容屈膝跪下。 送走了剪秋,安陵容回到屋里,打开了那个纸包。 里面是一张写满了药材名字的方子,和一小撮已经碾成粉末的香料样品。 她将那香料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馥郁,确实让人心神安宁。 可她是谁? 这香方里的门道,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41章 夏冬春40 麝香、夹竹桃花粉……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用都无大碍,可若是配上特定的几味辅料,再常年累月地熏着,便会损伤女子的根本,再难有孕。 安陵容拿着方子,手心全是冷汗。 但随即,一抹狠厉从她心底升起。 皇后要她做事,可她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拿出自己私藏的香料盒子,从里面捻出一点点几乎看不出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混进了皇后的香方里。 这味药,它本身无毒无害,只会让香气变得更加清幽绵长,极难察觉。 但它有一个特性,若是与麝香同用,闻久了,会让人的肌肤变得格外敏感,容易引发疹症,且极难根治。 夏冬春不是最爱她那张脸吗? 若是有一天,她的脸又变得和之前一样…… 安陵容不敢再想下去,她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脸上恢复了那副怯怯的、与世无争的模样。 养心殿里。 苏培盛正躬身向胤禛汇报。 “……皇后娘娘派了剪秋去了延禧宫,给了安答应一个香方。安答应自作聪明,在里面又加了点东西,刚刚已经悄悄送到承乾宫了。” 胤禛正在看一幅画,画上正是夏冬春在御花园里张扬大笑的样子。 那是他偷偷命画师画的。 “哦?她加了什么?”他头也没抬地问。 “回皇上,是‘依兰息’。粘杆处的人查验过了,此物与麝香同用,久之可致肌肤生疹。” “呵。”胤禛轻笑一声。 “一群蠢货,总喜欢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上动心思。” “皇上,那承乾宫那边……”苏培盛有些担心。 “香料让粘杆处的人换了。”胤禛淡淡道。 “现在俪妃娘娘闻着的,是太医院用几十种名贵药材调配的养颜香,对身子和皮肤都大有裨益。” 苏培盛恍然大悟,心里对皇上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皇上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安答应和皇后那边……” “留着。” “朕的春儿,受了那么多委屈,总得让她自己找点乐子,亲手把这些垃圾给收拾了才行。” “朕倒要看看,她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培盛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问。 皇上这是把皇后和安陵容当成逗俪妃开心的玩意儿了。 这天底下敢这么玩的,也就独一份了。 与此同时,后宫的另一处,碎玉轩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甄嬛已经称病避宠许久。 她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才情与样貌,总能在后宫博得一席之地。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皇上似乎已经把她这个人给忘了。 这天,她正对着一池残荷发呆,却听见宫人通传,说是皇后娘娘驾到。 甄嬛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迎接。 皇后屏退了左右亲自扶起她,温和地看着她。 “妹妹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身子还没好利索?” “劳娘娘挂心,嫔妾无碍。”甄嬛眼圈一红。 “妹妹才貌双全,就这么在宫里蹉跎了,实在是可惜。”皇后叹了口气。 “皇上政务繁忙,许是一时忘了妹妹。但只要有机会,妹妹定能脱颖而出。” “嫔妾……嫔妾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42章 夏冬春41 “别怕,有本宫在。”皇后笑得端庄又慈爱。 “过些时日便是除夕夜宴,那是合宫团圆的日子,你总不好再称病了。到时候,本宫帮你。” 甄嬛感激得无以复加,当即跪下谢恩。 “嫔妾谢皇后娘娘再造之恩!” 从那天起,皇后时常召甄嬛去景仁宫说话。 她亲自指点甄嬛的衣着打扮,告诉她皇上喜欢清雅的颜色。 她和甄嬛一起品评诗词,告诉她皇上偏爱哪位大家的风骨。 甄嬛以为自己遇到了天大的贵人,将皇后视为唯一的依靠。 她拼命地学着,模仿着,将皇后教的一切都刻在骨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皇后看着甄嬛一天天变得更像她记忆中的姐姐,心里充满了快意的期待。 她就不信,面对这张脸,皇上能无动于衷。 只要皇上对甄嬛动了心,那个夏冬春的宠爱就会被分走。 一个靠宠爱活着的女人,一旦失了宠,就什么都不是了。 很快,除夕到了。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晚上的合宫夜宴,设在交泰殿,所有有位分的嫔妃都要参加。 夏冬春早就烦了,她最讨厌这种规矩多、又不能早退的场合。 “烦死了,一个个假惺惺地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她一边让宫女给她戴上新得的一套红宝石头面,一边抱怨。 胤禛刚从前朝过来,一进门就听见她发牢骚。 “谁又惹我们春儿不高兴了?” 他挥退了宫人,亲自拿起一支凤凰流苏金步摇,插在她的发髻上。 “除了你还有谁?”夏冬春从镜子里瞪他一眼。 “非要搞什么夜宴,还不如让我在宫里睡觉呢。” “好好好,是朕的错。”胤禛从善如流地认错。 “等宴会结束了,朕陪你守岁,给你包最大的元宝,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夏冬春这才满意了。 她站起身,一身吉服衬得她肌肤赛雪,明艳得不可方物。 “走吧,再不去,皇后又要念叨了。” 胤禛笑着牵起她的手,与她一同往交泰殿走去。 夜宴之上,歌舞升平。 夏冬春被安排在离皇上最近的位置,胤禛的目光,几乎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给她剥坚果,那股腻歪劲儿,让在座的嫔妃们看得眼睛都快红了。 皇后坐在另一边,脸色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 她不急。 好戏,还在后头。 酒过三巡,舞乐暂歇。 皇后笑着开口:“皇上,今儿是除夕,臣妾想着,不如让各宫的妹妹们也各展才艺,为您助助兴?” 胤禛的注意力全在夏冬春身上,闻言也只是随口道:“皇后安排就是。” “莞常在,听闻你近来新学了一支舞,不如就由你先来吧。”皇后看向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水红色长裙的女子,缓缓从席间走出。 她未施粉黛,却清丽出尘,眉眼之间,竟与早已故去的纯元皇后有四五分相似。 胤禛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向殿中走去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皇后看着皇上的反应,心头一阵狂喜。 成了! 第43章 夏冬春42 甄嬛走到殿中,盈盈一拜。 “嫔妾甄嬛,献舞一曲,为皇上贺新岁。” 乐声响起,她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她脸上的神情,甚至是一个回眸,一个浅笑,都带着纯元的影子。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夏冬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那个跳舞的女人,又看了看身边失神的胤禛,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搞什么东西? 找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跳大神呢? 她最讨厌别人跟她抢东西,尤其是抢她的男人。 她二话不说,拿起桌上一个没剥壳的橘子,想都没想,就朝着殿中那个碍眼的女人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 橘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甄嬛的额头上。 乐声戛然而止。 甄嬛“啊”了一声,捂着额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都懵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俪妃娘娘居然敢在合宫夜宴上,当着皇上和皇后的面,直接动手! 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你……”甄嬛又惊又怒,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你什么你?”夏冬春站了起来。 “大过年的,穿得跟个水鬼似的在这里晃来晃去,晦不晦气?” “还有你那张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她骂得又快又响,一点情面都没留。 甄嬛被她骂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俪妃!”皇后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太放肆了!” “我放肆?”夏冬春转头看向皇后,半点不怵。 “皇后娘娘,这可是您安排的节目?找这么个玩意儿来恶心皇上,您安的是什么心?” “你……你血口喷人!”皇后气得手都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胤禛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发落这个胆大包天的俪妃。 在他们看来,夏冬春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冲撞皇后,搅乱夜宴。 这桩桩件件,都够她喝一壶的。 然而,胤禛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回过神来,看都没看地上梨花带雨的甄嬛一眼。 他走到夏冬春身边,拿起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她刚才扔橘子的手。 “怎么能自己动手呢?手都弄脏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全是宠溺和心疼。 “下次再有这种不长眼的东西碍着你了,跟朕说,朕让人把她叉出去就是了,别气坏了自己。” 夏冬春哼了一声:“我看着她就烦!” “好,那就不让她在这儿了。” 胤禛转过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甄嬛,声音里像是淬了冰。 “莞常在,仪态不端,御前失仪,禁足碎玉轩三个月,罚俸半年。” 他又看向皇后。 “皇后,除夕夜宴,朕不想看到任何让朕不快的人和事。你明白吗?” 这话说得极重。 不仅是打了甄嬛的脸,更是把皇后的脸也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皇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就这么被夏冬春一个橘子给砸得稀巴烂。 而皇上,不仅不怪罪,还反过来帮着她训斥自己和甄嬛!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胤禛说完,便拉着夏冬春的手,坐回了原位。 “好了,别气了,朕让人给你拿你最爱吃的杏仁酪来。” 他旁若无人地哄着他的春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甄嬛被人扶了下去,她失魂落魄,不敢相信自己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夜宴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再也没有人敢献艺了。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那位正在给俪妃剥虾的皇上。 这一晚,整个后宫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后宫的规矩法度,在俪妃夏冬春面前,全都是狗屁。 皇上的心,早就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这个后宫,是姓爱新觉罗,但当家做主的,恐怕是夏冬春。 第44章 夏冬春43 “娘娘,您看,这……” 晚宴上,试图缓和气氛的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冬春一个冷眼给瞪了回去。 她还气着呢。 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胤禛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爱又疼。 他拿起一只剥好的虾,蘸了她最喜欢的酱汁,送到她嘴边。 “春儿,尝尝这个。” 夏冬春头一偏,不吃。 胤禛哭笑不得,又换了块蟹肉,仔细剔了壳,再递过去。 “这个不甜,这个是咸鲜口的。” 夏冬春还是不理他,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围的嫔妃们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那可是御酒,俪妃娘娘就跟喝水一样。 更要命的是,皇上非但不阻止,还一脸宠溺地看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果郡王到——”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亲王常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气质潇洒不羁,正是胤禛的十七弟,允礼。 允礼是出了名的风雅王爷,素爱山水诗画,对朝政不甚热衷,是以在这宫里人缘极好。 他姗姗来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臣弟来迟,扰了皇兄的雅兴,还请皇兄恕罪。” “无妨,入座吧。” 胤禛的语气淡淡的,视线就没从夏冬春身上挪开过。 允礼依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皇兄和他身边的女子。 他早就听闻,自己那位一向冷峻自持、杀伐果决的皇兄,最近像是变了个人,独宠一位俪妃娘娘,宠得简直没有边际。 传闻里说,皇上为她斥巨资修宫殿,为她将后宫名贵的料子都搜罗了去,甚至为了她,不惜动摇国本,扳倒了年家。 允礼之前只当是传言夸大其词。 可今天亲眼见到,他才发现传言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太保守了。 他那个不怒自威的皇兄,此刻正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给那位俪妃娘娘擦着嘴角。 而那位俪妃娘娘呢? 她长得确实是好看,明艳张扬,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牡丹,带着一股灼人的热烈。 但她此刻正噘着嘴,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甚至还毫不客气地推开了皇兄递过来的点心。 这要是换了后宫任何一个女人,只怕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可皇兄呢?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好声好气地哄着。 “怎么了?还在气?” “朕不是已经把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罚了吗?”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朕会心疼的。” 允礼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皇兄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冬春听着胤禛的软语,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罚了有什么用? 他刚才明明就看那个女人看得出神了! 她越想越气,觉得这个地方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烦死了!” 她猛地站起身。 满殿的丝竹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要去倚梅园。” 她丢下这句话,看都没看胤禛一眼,转身就走。 第45章 夏冬春44 这已经不是放肆了,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当着满朝后妃和亲王的面,直接给皇帝甩脸子走人! 苏培盛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去看胤禛的脸色。 胤禛的脸上果然没了笑意。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要龙颜大怒了。 皇后更是心头一喜,她就知道,夏冬春这个蠢货,恃宠而骄,早晚会把自己作死! 她等着看好戏。 然而,胤禛接下来的动作,再次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观。 他竟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春儿,外面冷,朕陪你去。” 他快步追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夏冬春的手。 夏冬春一把甩开。 “不用你陪!看见你就烦!”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交泰殿,只留给所有人一个嚣张决绝的背影。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允礼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看到了,就在俪妃甩开皇兄的那一刻,皇兄的脸色确实沉了下来。 但好像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受伤和无奈。 天啊。 胤禛站在殿门口,看着夏冬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 他转头对苏培盛吩咐道:“多带几个人,拿上最厚的斗篷和手炉,远远跟着娘娘,别让她冻着了。” “嗻。” 胤禛这才转身,重新走回殿中。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恢复了以往那种冰冷的、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仪。 他坐回主位,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底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继续。” 乐声再次响起,但所有人都食不知味。 皇后端着酒杯,指尖微微发白。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被夏冬春一个橘子砸得稀烂,最后还惹得皇上当众拂了她的面子。 她不甘心。 看着夏冬春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皇后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猜,皇上刚才追出去,不过是在众人面前演戏罢了。 为了安抚夏冬春那个蠢货,也为了维护他自己“痴情帝王”的颜面。 男人嘛,尤其还是皇帝,怎么可能真的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纯元的影子,对皇上终究是有影响的。 今天只是时机不对,被夏冬春那个泼妇搅了局。 只要甄嬛那张脸还在,她就还有机会。 她就不信,皇上能忍夏冬春一辈子! “娘娘,您没事吧?”剪秋在一旁小声地问。 “本宫没事。” 皇后饮尽杯中酒,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 “果郡王,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她将话题转向了允礼。 允礼连忙起身回话:“回皇后娘娘,臣弟府里有点事耽搁了。” 他嘴上应付着,心里却还在为刚才的一幕而震动。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神情冷漠的皇兄,完全无法将他同刚才那个低声下气哄人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又或者,那个叫夏冬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 倚梅园里,红梅开得正盛。 夏冬春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她还是气。 一想到胤禛看甄嬛的那个眼神,她就想把那个女人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第46章 夏冬春45 “什么东西!” 她一脚踹在旁边的梅花树上,震落了一树的积雪。 夏冬春一个人在梅林里发着疯,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梅花,狠狠地揉碎在手心。 “小王见过俪妃娘娘。” 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夏冬春猛的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亲王服饰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对着她行礼。 是刚才那个迟到的王爷。 叫什么来着? 夏冬春懒得想。 “你谁啊?偷看本宫?”她的语气很冲。 允礼被她噎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风度。 “娘娘误会了,小王只是见此地梅花开得好,想来赏梅,无意惊扰娘娘。” “赏梅?”夏冬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晚上的赏什么梅?装什么风雅?” “现在这里是本宫的地盘,你,立刻给本宫滚出去。” 她说话毫不客气,跟在宫里使唤太监一个口气。 允礼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滚”。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恭敬客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嗯,不讲道理的女人。 “是,小王这就告退。” 他从善如流地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他可不想惹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 “站住!” 夏冬春又叫住了他。 允礼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回头:“娘娘还有何吩咐?” “你刚才在殿里,是不是也觉得本宫很过分?”夏冬春眯着眼问他。 这是一个陷阱题。 说“是”,得罪她。 说“不是”,又显得虚伪。 允礼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小王觉得,娘娘率性而为,是真性情。” “呵。”夏冬春嗤笑一声,“,油嘴滑舌。” “本宫告诉你,那个女人,她活该!” “她敢勾引本宫的男人,本宫没当场撕了她的嘴,都算是客气的了!” 允礼听着这番话,心里再次感到震惊。 “勾引”? 听说那个莞常在,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跳舞,连皇上的脸都不敢正眼看。 可在俪妃眼里,这就已经是勾引了。 他忽然有点同情自己的皇兄了。 “春儿!” 胤禛的声音带着急切,从不远处传来。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把宴会剩下的一点流程交给皇后处理,自己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梅林里的夏冬春,和她对面的允礼。 胤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十七弟,风流倜傥,京城里多少名门贵女的梦中人。 此刻,他正和自己的春儿,在这么美的雪夜梅林里……说什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夏冬春拉到自己身后,隔开了她和允礼之间的距离。 “十七弟怎么也在这里?” 胤禛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皇兄,臣弟只是路过。” “是吗?”胤禛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还在闹别扭的人。 “跟朕回去。”他对怀里夏冬春说。 “不回!”夏冬春还在犟。 “你是不是就因为刚才那个女人?”胤禛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委屈。 第47章 夏冬春46 “你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要跟朕置气?还要跟别的男人在梅林里说话?” 胤禛看着允礼,又看看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夏冬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控诉。 “别的男人?” 夏冬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顿时被气笑了。 她一把推开胤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说话了?我这是在骂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看见个女人就走不动道?” 这话骂得是允礼,可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胤禛的脸上。 胤禛被她怼得一噎,心里的那点烦躁和莫名其妙的嫉妒,瞬间被她理直气壮的指责给冲得一干二净。 完了,他家春儿这是真生气了。 都怪那个甄嬛,长得像谁不好,偏偏像纯元。 更怪他自己,惹了春儿不高兴。 他赶紧上前拉住夏冬春的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好好好,是朕的错,朕眼瞎,朕有罪。” “朕以后只看我们春儿,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了,行不行?” 一旁的允礼,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这还是他那个杀伐果决、喜怒不形于色的四哥吗? 这个低声下气、就差跪下认错的男人,是谁? 夺舍了? 被魂穿了? 允礼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来得太晚,在宴会上喝了假酒。 “那个……皇兄,俪妃娘娘,臣弟……臣弟突然想起府里还有急事!” “臣弟先行告退!” 允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他发誓,他再也不大晚上来什么倚梅园赏梅了! 他怕再待下去,会看到更惊悚的画面,比如他那高高在上的皇兄,给他这位小皇嫂跪下搓衣板。 看着允礼落荒而逃的背影,夏冬春心里的那点气终于顺了。 她哼了一声,算是给了胤禛一个台阶下。 胤禛一看她脸色缓和,立刻大喜过望,觉得整个倚梅园的梅花都开得更艳了。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 “手怎么这么冰?” 他皱起眉,满是心疼。 “还不是因为你!”夏冬春瞪他。 “是是是,都怪朕。”胤禛立刻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朕不该让你一个人跑出来吹冷风,朕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他说着,忽然弯下腰,在夏冬春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 “雪地里凉,朕抱你回去。”胤禛抱得稳稳的,语气理所当然。 “再说了,我们春儿的脚多金贵,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磨破了皮,朕得心疼死。” 夏冬春象征性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到底还是不动了。 她把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闷闷地说:“我不管,我就是不高兴。” “朕知道。”胤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回去朕就下旨,罚那个什么莞常在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夏冬春这才满意了。 胤禛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没有抄小路,而是大摇大摆的直接从交泰殿的正门前走过。 此时,宴会虽已接近尾声,但大部分嫔妃和宫人还未散去。 她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皇上,那个威严冷峻、不苟言笑的男人,正抱着俪妃娘娘,从风雪中走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生怕颠着了怀里的人。 第48章 夏冬春47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被夜色衬得格外耀眼,而他怀里,那一抹艳丽的红,更是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为她拂去落在发间的雪花,低声说着什么,那神情,是她们从未见过的温柔。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针落可闻。 她们亲眼看着皇上抱着俪妃,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一路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 皇后还端坐在主位上。 她努力维持着国母的端庄仪态,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惨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啪”的一声轻响。 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东珠手串,应声而断。 圆润饱满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光滑的金砖上跳跃,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 剪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去捡。 “娘娘……” “不必捡了。” 她看着胤禛和夏冬春消失的方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原以为,夏冬春不过是第二个华妃,是个凭着几分颜色和家世恃宠而骄的蠢货。 她原以为,只要甄嬛那张酷似纯元的脸出现,皇上必然会移情。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夏冬春这个蠢货,她根本不是靠恃宠而骄活着。 皇上的宠爱,已经成了她的骨头,她的血肉,成了她嚣张跋扈的底气,成了她赖以生存的空气。 那是爱。 皇后忽然想笑。 她谋划了半辈子,斗倒了那么多女人,熬死了纯元,扶持着胤禛登基,才终于坐上这个位置。 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可到头来,她却输给了一个只会扔橘子的蠢货。 “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剪秋捡起散落的珠子,忧心忡忡地劝道。 “本宫没气。” “本宫只是想明白了。” “剪秋,你觉得,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爱到了骨子里,会是什么样子?” 剪秋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会把她捧在手心,会为她做任何事,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他会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哪怕她刁蛮任性,在他眼里也是可爱。” “他会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谁让她不高兴了,他会比她自己还生气。” 皇后每说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寸。 这些,不正是皇上对夏冬春的样子吗? “所以,想靠别的女人分走他的宠爱,是行不通的。” “想抓住夏冬春的错处来扳倒她,也是行不通的。” “因为在皇上眼里,她根本就不会有错。就算有错,他也会替她摆平。” 剪秋听得心惊胆战:“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皇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皇上这么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那若是有一天,她死了呢?” “一个被爱到极致的女人,突然死了,你猜那个爱她的男人,会怎么样?” 剪秋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珠子都拿不稳了。 “娘娘!您……您是想……” “嘘——”皇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安陵容那颗棋子,不是已经落下去了吗?” “告诉她,香料的剂量,可以再加重一些。” “本宫等不及了。” …… 第49章 夏冬春48 碎玉轩。 甄嬛被人送回来后,就一直跪在冰冷的地上。 额头上被橘子砸中的地方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屈辱和冰冷。 她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皇后娘娘不是说,皇上喜欢清雅脱俗的女子吗? 皇后娘娘不是说,只要她跳好这支舞,就能一鸣惊人吗? 她明明都按照皇后娘娘教的去做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看到了,皇上在看到她的时候,确实失神了。 一切都该是完美的。 可为什么,夏冬春只用一个橘子,就毁了所有的一切? 而皇上…… 皇上不仅没有责罚那个嚣张的女人,反而还反过来禁了她的足! 凭什么? 那个夏冬春,除了美貌,还有什么? 粗俗,无礼,善妒,跋扈! 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能得到皇上毫无底线的偏爱? “小主,地上凉,快起来吧。”流朱和浣碧一左一右地扶起她,眼圈都红了。 “我没事。”甄嬛的声音沙哑。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和额头上那块刺眼的红痕。 她忽然想起夏冬春骂她的话。 “穿得跟个水鬼似的。” “那张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是她不够美吗?是她才情不够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 可在这后宫里,在皇上的眼里,她或许,连夏冬春扔掉的那个橘子皮都不如。 …… 承乾宫里,温暖如春。 胤禛将夏冬春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亲自蹲下身,为她脱掉绣鞋。 他握住她小巧玲珑的脚,那细腻的肌肤,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滑腻。 “累不累?”他一边问,一边用温热的手掌,轻轻地为她揉着。 夏冬春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脚。 “谁让你抱回来的,我自己能走。”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怎么行。”胤禛一脸严肃,“我们春儿的脚,是用来踹人的,不是用来走路的。” 夏冬春:“……”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在骂她? 但又好像,是在夸她? 她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由着他伺候。 胤禛给她捏完了脚,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酪。 “来,张嘴,朕喂你。” 他用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送到她嘴边。 你……洗手了吗? 夏冬春还是乖乖张嘴吃了。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心里的那点不爽,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今天那个女人,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她还是忍不住问。 胤禛喂她的动作一顿。 他脑子飞速运转,立刻答道:“什么女人?朕没看见。” “装!”夏冬春拍了他一下。 “朕真的没看清。”胤禛一脸无辜。 “当时殿里光线那么暗,她又离得远,朕就看到一个影子晃来晃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蛾子,正想叫人打出去呢。” “谁知道她就飞到中间去了。” “还是我们春儿厉害,一个橘子就给她砸下来了,快准狠!” 夏冬春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歪理给逗笑了。 “油嘴滑舌!” “朕说的都是真心话。”胤禛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我们春儿一根头发丝。” “朕的眼睛,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夏冬春的心,彻底软了。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眼瞎,但哄人的本事,还是一流的。 她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胤禛心里乐开了花,抱着她就不肯撒手。 “那春儿还生不生气了?” “看你表现。” “朕一定好好表现!” 第50章 夏冬春49 “小主,您看,这……” 流朱端着一盆热水,看着失魂落魄的甄嬛,话都说不完整了。 额头上的红肿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甄嬛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俪妃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只是一个橘子就这样了。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也不动。 除夕夜宴上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反复在她脑中上演。 夏冬春那个嚣张的女人,那个不偏不倚砸在她额头上的橘子,还有皇上……皇上那句冰冷刺骨的“仪态不端,御前失仪”。 最伤人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碍了他心上人眼睛的垃圾。 “小主,圣旨到了。” 门外,小允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甄嬛的身体僵了一下。 圣旨? 是更重的责罚吗?是要将她打入冷宫吗?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苏培盛领着几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碎玉轩的宫人们全都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苏培盛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不阴不阳的语调传达了皇帝的口谕。 “皇上口谕:莞常在既身体不适,便在碎玉轩好生休养,无旨意不必出宫请安走动了。” “宫中份例减半,抄写《女则》百遍,静心思过。” “皇上还说……安分守己,方得长久。东施效颦,徒增笑料。望小主好自为之。” 说完,他甚至没等甄嬛谢恩,便直接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东施效颦,徒增笑料。 这八个字,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甄嬛的脸上。 比那个橘子疼一百倍,一千倍。 原来他都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她在模仿,他觉得她拙劣又可笑。 甄嬛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主!” “快!快去请太医!” 碎玉轩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甄嬛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清凉的药膏,浑身酸痛无力。 “小主,您醒了?” 甄嬛缓缓转动眼珠,入眼的却是皇后那张端庄慈爱的脸。 “皇后娘娘?”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快躺好,你还病着呢。”皇后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本宫听闻你病了,特意过来看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皇后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太实心眼了。皇上不过是随口一句禁足,你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 甄嬛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娘娘……嫔妾……嫔妾给您丢人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皇后拿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都怪那俪妃,恃宠而骄,行事太过张扬跋扈。本宫已经训斥过她了。”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也是,他就是那个脾气,被俪妃哄得失了心智,才会说出那样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本宫给你带来了最好的祛瘀膏,是内务府新进贡的,保证不出三日,你这额头上的伤就能好全,不留一点疤痕。” 第51章 夏冬春50 皇后一句句温言软语,像春风化雨,滋润着甄嬛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在这个冰冷的后宫里,在她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时候,只有皇后娘娘还愿意这样真心实意地待她。 甄嬛感动得无以复加,抓着皇后的手,泣不成声。 “娘娘,嫔妾……嫔妾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皇上会如此偏爱夏冬春那样的女人?” “她粗鄙,她无礼,她目中无人……嫔妾到底哪里不如她?” 皇后拍着她的手背,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自然是样样都比她强。论容貌,你清丽脱俗;论才情,你满腹诗书。只是……” “你错在,太像了。” 甄嬛一愣:“像?” “是啊。”皇后看着甄嬛的脸,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这眉眼,这神韵,都太像本宫那早已故去的姐姐,纯元皇后了。” “纯元皇后……是皇上心里的一道光,也是一道最深的伤疤。他爱她入骨,也怕再见到与她相似之人,勾起那些伤心往事。” “所以,当你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时间失神,是情不自禁。可回过神来,他又会感到恐惧和抗拒。俪嫔恰好给了他一个将你推开的借口。” 甄嬛听得呆住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她太像另一个人。 “那……嫔妾该怎么办?”她茫然地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想要真正走进皇上的心里,光有几分相似的容貌,是远远不够的。”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 “你可知,当年姐姐最让皇上倾心的,是什么?” 甄嬛摇了摇头。 “是舞。一曲惊鸿舞,冠绝天下。当年姐姐红衣翩然,一舞动京城。皇上一见倾心,从此,再也容不下旁人。” “那支舞,成了皇上心口的一颗朱砂痣,至今无人能及。” 惊鸿舞…… “娘娘的意思是……” “傻孩子,姐姐已经不在了,可那支舞还在。若有人能重现当年惊鸿舞的风姿,你猜,皇上会如何?” 甄嬛的心,狂跳起来。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云端的路。 “本宫会帮你。”皇后握紧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无比坚定的承诺。 “本宫这里,恰好存有当年姐姐留下的舞谱。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就来景仁宫,本宫亲自教你。” “只要你用心学,用心跳,本宫保证,下一次,站在皇上身边的人,一定是你。” 甄嬛看着皇后,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对!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夏冬春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靠着家世和美貌的蠢货!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她甄嬛,要靠自己的本事,把属于她的一切,都夺回来! “嫔妾……谢皇后娘娘指点迷津!此等大恩,嫔妾没齿难忘!” 从那天起,甄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支虚无缥缈的惊鸿舞上。 她伤一好,便偷偷去景仁宫,在皇后为她准备的密室里,没日没夜地练习。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舞谱上的一个个动作。 与碎玉轩的凄风苦雨不同,承乾宫里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胤禛!” 夏冬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刚下朝回来的胤禛,气得脸都红了。 胤禛一头雾水,赶紧挥退了满屋子的宫人凑上前去。 “怎么了我的小祖宗?谁又惹你了?” “除了你还有谁!”夏冬-春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胤禛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反而抱住她的腰,好声好气地哄。 “朕怎么会呢?朕疼你还来不及。” 第52章 夏冬春51 “那你让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天天来我这儿干嘛?一天三趟请脉,早中晚三次进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就等着咽气了呢!” 夏冬春快要被烦死了。 起因是前几天她贪凉多吃了一碗冰镇酸梅汤,结果夜里闹了肚子。 这可把胤禛给吓坏了。 他不仅连夜召来了整个太医院会诊,还下令从此以后,承乾宫的饮食起居,都必须由太医院派专人盯着。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吃个苹果,太医说寒凉,不许。 她想出去逛逛,太医说风大,不许。 最离谱的是,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歪了。 现在整个宫里都在传,说她俪妃娘娘已经有了身孕,所以皇上才如此紧张。 今天早上,齐妃那个蠢货,还特意派人送来两匹上好的绸缎,说是给“小皇子”做衣裳的。 气得夏冬春当场就把东西给扔了出去。 “现在全宫上下都以为我怀孕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夏冬春越说越气,又捶了他两下。 “到时候要是查出来没有,我岂不是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到时候生不出来,你给我生吗?!” 胤禛任由她打骂,听着她这句气话,心里非但不气,反而美滋滋的。 他握住她挥舞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一脸认真地回答。 “朕要是能生,朕恨不得给你生一群出来。” 夏冬春:“……” 她被这句不要脸的话给噎住了。 “谁要跟你生!” “好好好,不生一群了,生个跟你一样好看的小公主,好不好?”胤禛将她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里全是憧憬。 “朕已经让钦天监在看日子了,他们说,我们春儿是多子多福的命格。你放心,有朕在,一定能让你顺顺利利的。” 他坚信,在他的精心“耕耘”和太医院的悉心调理下,他们的孩子,很快就会来了。 看着他那一脸傻笑的样子,夏冬春的气消了大半。 她哼了一声,推开他。 “我告诉你,明天开始,让那帮太医离我远点!再敢来烦我,我把他们的胡子都给拔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只要她不生气,别说拔胡子,就是把太医院拆了都行。 …… 几日后,宫中设宴。 美其名曰:赏春。 说是各宫嫔妃许久未见,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夏冬春本来懒得去,但一听皇后特意让人传话说,今日宴会上备了西域新进贡的葡萄,她才勉强动了身。 宴会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春光正好,惠风和畅。 嫔妃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言笑晏晏,场面看着倒是十分和谐。 胤禛依旧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夏冬春身边,给她剥葡萄,喂她吃点心,腻歪得旁人没眼看。 歌舞看了几轮,皇后笑着开了口。 “皇上,妹妹们光这么坐着也无趣。臣妾听闻,莞常在近来病愈,还特意为皇上排演了一支新舞,不如就让她为大家跳上一曲,也为这赏春宴增增色?”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莞常在? 第53章 夏冬春52 那个除夕夜宴上被俪妃一个橘子砸下去的倒霉蛋? 她还敢出来跳舞? 胤禛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皇后,直接冷声道:“不必了。她身子既然不好,就让她好生歇着,别出来吹风了。” 他可不想再看到那张惹他春儿不高兴的脸。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皇上疼惜妹妹,是妹妹们的福气。只是莞常在一片苦心,日夜排演,若是就这么错过了,岂不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夏冬春吐掉嘴里的葡萄籽,擦了擦手,一脸的不耐烦。 “她跳舞,跟鬼上身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的,半点情面都没留。 几个胆子小的嫔妃已经吓得低下了头。 皇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笑着对胤禛说:“皇上,您就允了吧,也让大家看看莞常在的这片心意。” 胤禛正要发作,没想到身边的夏冬春忽然来了兴趣。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凑到胤禛耳边,兴致勃勃地怂恿道。 “哎,让她跳!” 胤禛一愣。 “本宫倒要看看,她这次又能跳出个什么花来!”夏冬-春的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上次一个橘子就倒了,也太不经砸了。这次本宫正好带了两个,看看能不能玩个连击。” 她说着,还真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圆滚滚的橘子,在手里抛了抛。 胤禛:“……” 他看着自家媳妇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 她想看,那就让她看。 她想砸,那就让她砸。 只要她高兴就好。 “既然俪妃想看,那就传吧。”胤禛无奈地挥了挥手,算是应允了。 皇后心头一喜,立刻对身边的剪秋使了个眼色。 成了! 她就知道,夏冬春这个蠢货,最爱看人笑话。 她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亲手为敌人铺上了一条登天之路。 很快,随着一阵悠扬又带着几分空灵的乐声响起,一个身影缓缓从花林深处走出。 众人齐齐望去,然后,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华美至极的红衣舞裙,裙摆上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长长的水袖拖曳在地,随着她的步伐,如流动的火焰。 她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 但仅仅是那身段,那气质,那一步一摇间的风韵,就足以让所有人失神。 夏冬春手里的橘子,也忘了抛了。 她看着那个缓缓走入场中的女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爽的感觉。 搞什么? 穿得跟个要出嫁的公鸡似的。 乐声一转,变得激昂而华丽。 甄嬛动了。 她的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每一个回眸,都完美复刻了舞谱上的记载,复刻了皇后口中那个风华绝代的纯元皇后。 水袖翻飞,裙裾飘扬。 她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在春日的花光水影中,翩翩起舞。 整个御花园,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支传说中的舞蹈给震撼了。 这一次,我看你夏冬春还怎么闹! 面对重现的惊鸿舞,面对皇上心底最深的那个人,你一个替身,一个蠢货,拿什么来比? 第54章 夏冬春53 皇后端坐在上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成了。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而夏冬春这个蠢货,注定要成为今日最大的笑话。 胤禛确实失神了。 但他看的,却不是场中那个跳得正起劲的女人。 他看着身边的夏冬春。 他的春儿,正皱着眉,小嘴不高兴地撅着,手里的橘子被她捏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出汁来。 那张明艳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爽”和“烦躁”。 胤禛的心瞬间就被揪紧了。 都怪他,他就不该答应让那个女人出来跳舞。 看,把他家春儿给无聊的。 这舞有什么好看的? 转来转去的,晃得他眼都花了。 还没他家春儿坐在那里剥橘子皮好看。 “无聊。” 夏冬春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手一扬,手里的橘子划出一道橙黄色的弧线。 “嗖——” 橘子擦着甄嬛飞舞的水袖而过,砸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啪”的一声,碎了。 甄嬛的动作一滞,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强行稳住心神,继续跳了下去。 她不能停! 夏冬春“啧”了一声。 “技术退步了。” 她嘀咕着,掂了掂手里剩下的那一个。 这次得瞄准点。 胤禛看着她那副认真瞄准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饶有兴致地往后靠了靠,给她腾出更大的“施展空间”。 去吧,我的春儿。 砸! 给朕狠狠地砸! “走你!” 夏冬春手腕用力一甩! 第二个橘子精准无误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甄嬛的脑门上! “砰!” 一声闷响。 正做一个高难度旋转动作的甄嬛,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又……又砸了? 这个俪妃,她……她怎么敢啊?! “夏冬春!” 皇后“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国母的仪态,指着夏冬春,气得浑身发抖。 “你太放肆了!你可知这是惊鸿舞!你可知这是对纯元皇后的大不敬!” 她终于说出了。 纯元。 她就是要用纯元来压死夏冬春! 夏冬春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什么惊鸿舞?我看是惊魂舞还差不多。” “扭来扭去的,跟抽了风一样,吓死本宫了。” 她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嫌弃。 “再说了,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有什么好敬不敬的?” “人死了就该入土为安,天天挂在嘴边,是想让她从坟里爬出来吗?” “你——” 皇后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胤禛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但他冷的,不是夏冬春。 是皇后。 “皇后,慎言。” 他看都没看地上趴着的甄嬛和气到发疯的皇后。 他再次拿起丝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夏冬春刚才扔橘子的那只手。 “手疼不疼?” “砸个东西还用得着自己动手?叫苏培盛来,让他拿金元宝砸,听响。” 苏培盛:…… 夏冬春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不爽烟消云散。 她哼了一声,总算给了他个好脸色。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皇上……不但在纵容,他甚至还在心疼俪妃的手? 这个世界,终究是癫成了他们看不懂的样子。 第55章 夏冬春54 胤禛安抚好了自家的小祖宗,这才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温柔和宠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傻子。 从皇后开口提议,到甄嬛穿着那一身酷似纯元旧衣的舞裙出现,再到这支所谓的惊鸿舞…… 一个完美的圈套。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让他的春儿不高兴。 他们想用一个死人,来离间他和他的春儿。 好,很好。 “苏培盛。” 胤禛冷冷地开口。 “奴才在。” “莞常在,甄氏,以下犯上,仪态不端,御前失仪。” “但念其苦练舞技,只为博朕一笑,其心可嘉。” 胤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皇后和地上的甄嬛,心里同时燃起一丝希望。 皇上这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甄嬛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凄楚地喊了一声:“皇上……” “所以,”胤禛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朕决定,成全她。” “让她到地下去,跳给真正懂的人看。” “莞常在甄氏,以赝品之姿,行魅惑之事!” “赐白绫一条,让她走得体面些!” 什么?! 甄嬛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血色尽褪。 赐……赐死? 怎么会? 不! “皇上!皇上饶命啊!嫔妾没有!嫔妾没有!” “皇上开恩!” 沈眉庄也吓得脸色惨白,第一个跪下来求情。 “莞常在罪不至死啊!她只是一心爱慕皇上,求皇上饶她一命吧!” 胤禛冷笑一声。 “罪不至死?” “谁让她惹朕的春儿不高兴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贵人,罔顾尊卑,御前喧哗,扰乱宴席。可见平日里也是个不安分的。” “拉下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静心思过!” “皇上!” 沈眉庄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求一句话的情,就换来如此下场。 立刻有侍卫上前,堵住她的嘴,将她和已经瘫软如泥的甄嬛一起拖了下去。 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剩下的嫔妃们一个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恨不得当场去世。 这哪里是赏春宴,这分明是修罗场! 胤禛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僵在原地的皇后身上。 “皇后,乌拉那拉氏。” “身为六宫表率,却治下不严,暗行算计,纵容妃嫔,失德失仪,愧对先祖。” “即日起,禁足景仁宫,收回凤印,交由俪妃代为执掌。” “无朕旨意,不得出宫!” “皇上!” 皇后终于崩溃了,她踉跄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回凤印? 交给夏冬春?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都是为了您啊!臣妾看您思念姐姐……” “闭嘴!” 胤禛厉声喝断了她。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拿春儿说事。 尤其是,拿纯元来伤害他的春儿。 纯元,她只要做一个死去的人就够了。 “朕的春儿,是独一无二的夏冬春。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以后谁再敢在朕面前提什么‘纯元’,这就是下场!” 第56章 夏冬春55 他指着甄嬛被拖走的方向,眼神狠戾。 “摆驾!回承乾宫!” 胤禛再也懒得看这群碍眼的女人,拉起夏冬春的手,转身就走。 夏冬春被他牵着,还有点懵。 这就……都解决了? 一个赐死,一个冷宫,一个禁足。 这效率,杠杠的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莺莺燕燕,还有面如死灰的皇后,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还以为能多看会儿戏呢。 结果她家男人直接把戏台子都给掀了。 …… 寿康宫。 太后听着底下嬷嬷的回报,气得把手里的佛珠都给摔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为了一个妖妃,赐死朝廷重臣之女,将沈贵人打入冷宫,还禁足了皇后,收了凤印?!” “他这是要把天给翻过来吗?!” 太后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偏宠俪妃,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颠倒黑白,不分是非的地步! 那个甄嬛,她也听说了,长得像纯元。 在太后看来这本是好事,是延续皇室血脉,稳固前朝后宫的棋子。 可现在,全被那个夏冬春给搅黄了! “哀家倒要去看看,这个俪妃,到底是个什么狐媚东西,能把皇帝迷成这样!” “摆驾!不,传哀家懿旨,让俪妃……不,让夏氏,立刻到寿康宫来见哀家!” 太后改了口,连“俪妃”的封号都不屑于叫了。 在她眼里,夏冬春就是个恃宠而骄的祸水! …… 承乾宫里,夏冬春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胤禛亲手剥好的荔枝,一边听着小道消息。 “听说那甄嬛被拖下去的时候,裤子都吓尿了。” “沈眉庄哭得跟死了爹娘一样。” “皇后直接瘫在了景仁宫门口,是被剪秋给架进去的。” 夏冬春听得津津有味。 “该!” 她吐掉荔枝核,一脸的幸灾乐祸。 “谁让她们惹本宫不高兴的。” 胤禛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只要她高兴,别说杀个甄嬛,就是把这后宫掀了,他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就在这时,太后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了。 “皇上万安,俪妃娘娘万安。” “太后娘娘有请俪妃娘娘,即刻到寿康宫叙话。” 胤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皇额娘这个时候传春儿过去,准没好事。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想先拖延一下,找个由头把这事儿给挡了。 没想到,夏冬春却来了精神。 “去啊,为什么不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以为是太后听说了她代掌凤印,要给她什么赏赐呢。 胤禛看她那一脸天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啊……” 他拉住她的手,不放心地叮嘱。 “皇额娘年纪大了,性子古板,你过去以后,少说话,多听着。有什么事,就往朕身上推,听见没有?” “知道啦,啰嗦。” 夏冬春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自己的宫人,浩浩荡荡地往寿康宫去了。 胤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却无奈公务缠身,他立刻叫来苏培盛。 “派人盯紧了寿康宫,一有不对,立刻来报!” “嗻!” 寿康宫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太后高坐主位,面沉如水。 夏冬春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阵仗,不像是要赏东西啊。 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哼,哀家可不敢当。” 太后冷哼一声,连“平身”都没叫。 “在俪妃娘娘眼里,还有哀家这个老婆子吗?” 第57章 夏冬春56 夏冬春直起身子,眨了眨眼。 “太后娘娘这话说的,您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 太后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说的是人话吗?! “放肆!” 旁边的嬷嬷厉声呵斥。 “在太后娘娘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 “哦?”夏冬春挑了挑眉,“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妃子,代掌凤印,你一个奴才,也敢呵斥本宫?” “来人,”她对着自己带来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给本宫掌她的嘴!” “你敢!” 嬷嬷吓得脸都白了。 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住手!” “夏冬春!你当哀家的寿康宫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来撒野?!” 夏冬春这才收回了命令,一脸无辜。 “臣妾不敢。只是这宫里的奴才越来越没规矩了,臣妾代皇后娘娘,先行管教罢了。” 她把皇后都给搬了出来。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逞口舌之快。 “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 “身为妃嫔,第一要务便是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肚子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其次,身为后妃,当以贤德为本,劝诫君王,雨露均沾。你倒好,霸着皇上不放,搅得后宫乌烟瘴气,这又是何道理?” “善妒,是为七出之条!你可知罪?!” 太后一声厉喝,威严十足。 “你……你给哀家跪下!” “不跪。”夏冬春气得不行,这些天又被胤禛宠的无法无天,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的了就说出了这具大不敬的话。 “反了!真是反了!” 太后彻底被激怒了。 “来人!给哀家按住她!让她跪下!” 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围了上来。 夏冬春的宫人想上前阻拦,却被寿康宫的侍卫给拦住了。 夏冬春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哪里是这几个粗壮嬷嬷的对手。 很快,她就被强行按倒在地,双膝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唔!” 夏冬春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 “夏冬春,哀家今日便要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宫里的规矩!”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你就在这儿给哀家好好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她便起身,由嬷嬷扶着径直进了内殿,只留夏冬春一个人跪在大殿中央。 殿门被关上,殿内光线昏暗,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夏冬春咬着牙,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等胤禛来了,看我怎么告状! 她心里恨恨地想着。 可是,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小腹也隐隐传来一阵坠痛。 她贪凉,刚才在宴会上吃了不少冰镇的水果。 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又惊又怒,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行…… 有点晕…… “扑通”一声。 夏冬春的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娘娘!” 守在殿外的宫女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拍打着殿门。 而另一边,苏培盛派去盯梢的小太监,也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养心殿。 “皇上!皇上!不好了!” 第58章 夏冬春57 胤禛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这一声,心头猛地一跳。 “说!” “俪妃娘娘……娘娘在寿康宫,被太后娘娘罚跪,然后……然后晕倒了!” “哐当!” 胤禛手中的笔应声而断。 “你说什么?!” “摆驾寿康宫!” 胤禛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春儿! 他的春儿! 当胤禛携着一身风暴冲进寿康宫大殿时,看到的就是夏冬春还面无血色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人事不省。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太医!” “太医呢!给朕滚过来!” 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夏冬春抱进怀里,触手一片冰凉。 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太后听到动静,也从内殿走了出来,看到胤禛这副要杀人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怵。 “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哀家不过是教训一下她,谁知道她这么不经事……” “闭嘴!” 胤禛抱着夏冬春猛地回头,那眼神是太后从未见过的狠戾和怨毒。 “她若是有事,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太后被他这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再说不出话来。 很快,太医院的院判和几个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快!快给娘娘看!” 胤禛将夏冬春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声音都在抖。 几个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轮流诊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为首的张院判诊了许久,脸上的神情从紧张,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狂喜。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胤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到底怎么了!” “皇上!”张院判激动得老泪纵横,“俪妃娘娘……娘娘这不是病!娘娘这是……这是喜脉啊!” “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胤禛整个人都僵住了。 喜……喜脉? 身孕? 他……他要当皇阿玛了?(我先来,朕之第一子!) 他的春儿,怀了他们的孩子? 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愣愣地看着榻上昏睡不醒的夏冬春,又看了看张院判,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再说一遍?” “回皇上,是喜脉!千真万确!俪妃娘娘有孕了!” 胤禛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榻边,握住夏冬春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春儿……你听到了吗?” “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的孩子……”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 一旁的太后,已经彻底傻眼了。 怀……怀孕了? 夏冬春那个祸害,居然怀孕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她刚才……刚才罚跪了一个怀着龙裔的妃子,还把她给弄晕了过去…… 胤禛的狂喜过后,是冲天的后怕和怒火。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太后。 “皇额娘。” “您今天,差点杀了朕的孩子。” 第59章 夏冬春58 太后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皇帝……哀家……哀家不知道她……” “不知道?” “您不知道她身子弱?不知道金砖地又冷又硬?不知道她是被强按着跪下去的?” “还是说,在您眼里,除了您自己和您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其他人的命都不值一提?” 他每说一句,就向太后走近一步。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太后几乎要窒息。 “放肆!胤禛!哀家是你的生母!再说了俪妃壮得跟头牛一样,哀家怎么知道她会晕倒!” “生母?” 胤禛停下脚步,就站在她的面前。 “皇额娘,您扪心自问,您真的当朕是您的儿子吗?” 张院判和一众太医早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此刻听到这话,更是连呼吸都停了。 这……这是要母子决裂啊! “皇上,娘娘的身子要紧,此地风大,不宜久留,还请……还请先移驾回承乾宫,让微臣们为娘娘细细调理。” 张院判硬着头皮,跪着爬过来。 胤禛的理智回笼了一瞬。 对,春儿。 他的春儿要紧。 他不再看太后一眼,转身回到软榻边,弯腰将夏冬春连人带被的打横抱起。 她在他怀里,轻得没有多少分量,小脸依旧苍白。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寿康宫所有人,份例减半,禁足宫中,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皇上!” 太后不敢置信。 他这是要软禁她! 胤禛抱着夏冬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皇额娘,您最好祈祷春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安然无恙。” “否则,朕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承乾宫。 所有宫人都被赶到了殿外,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胤禛和几个太医。 炭火烧得旺旺的,将殿内烘得温暖如春。 胤禛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夏冬春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张院判领着几个太医,又是熬安胎药,又是准备艾灸,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样了?” “回皇上,娘娘是因怒火攻心,又受了寒气,这才动了胎气。幸而发现得早,龙胎并无大碍。只是娘娘体虚,需要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气受惊了。” 张院判擦了擦额头的汗。 胤禛听了,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他挥了挥手,让太医们退下。 寝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夏冬春的手背上。 那只手,前不久还拿着橘子,嚣张地砸人。 现在却冰冰凉凉的。 他的春儿。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要失去她,和他们的孩子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就见不得他好?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寿康宫的方向,那份刚刚压下去的暴戾,再次从心底翻涌上来。 …… 寿康宫内。 太后独自坐在冰冷的殿中,方才胤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在她的心口反复切割。 是啊。 他是她的儿子。 可她这一生,最疼爱的始终是那个远在遵化的老十四。 她把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情,都给了那个小儿子。 而对于胤禛这个从小就不在她身边长大的儿子,她更多的是要求,是把他当成巩固家族地位的工具。 第60章 夏冬春59 她以为,这是应该的。 他是长子,理应承担更多。 他是君王,理应无情无欲。 可她忘了,君王也是人。 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胤禛去而复返,他换了一身常服。 他一步步走进来,挥退了宫人。 苏培盛连忙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并亲自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殿里,再次只剩下母子二人。 “您是不是觉得,朕今天疯了?” 胤禛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太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为了一个女人,顶撞太后,禁足太后,传出去,就是大不孝。” 他自嘲的笑了笑。 “史书上,大概又要给朕添上一笔‘沉迷女色,不辨是非’的罪名了。”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如此!” 太后终于忍不住了。 “她夏冬春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仗着家世,骄纵蛮横的妒妇!她今天敢砸莞常在,明天就敢骑到哀家的头上来!这样的祸水,你留着她,迟早要败坏了爱新觉罗的江山!” “妒妇?祸水?” “皇额娘,您觉得,春儿的骄纵,比得上您的偏心吗?” 太后一噎。 “朕从小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您眼里心里,只有老十四。” “有一年冬天,天降大雪,朕去看您。在您宫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手脚都冻僵了。您宫里的太监说,您正忙着给十四弟缝制一顶新的貂皮暖帽,没空见我。” “朕转身走了,没走多远,就看到您亲自捧着那顶帽子,满脸笑容地送十四弟出门。您给他整了整衣领,叮嘱他天冷,别冻着。” “您从头到尾,都没看朕一眼。” “就好像,朕是空气一样。” 太后张了张嘴,那件陈年旧事,她已经记不清了。 “朕那时候就在想,是不是朕不够好,不够优秀,所以皇阿玛不疼,皇额娘不爱。” “于是朕拼命读书,拼命习武。朕想成为最出色的皇子,想让你们,回头看朕一眼。” “后来,朕做到了。朕成了人人称赞的‘冷面王’,办差得力,心思缜密。皇阿玛开始重用朕,可他的眼神,依旧在太子身上。” “而您呢?您只会说,做的不错,不要给你弟弟丢脸。不要忘了,你是兄长。” “是啊,我是兄长。” “所以,他犯了错,我去领罚。他想要的东西,我必须让。他生病了,您守着他三天三夜,而我高烧不退的时候,您只是派人送来一碗药。” “皇额娘,那药,真苦啊。” 苦得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太后的脸色,一寸寸的白了下去。 这些被她忽略的,遗忘的细节,原来一直都刻在他的心里,从未消失。 “九子夺嫡,朕踏着兄弟们的血骨,坐上了这个位置。” “朕以为,朕成了天下至尊,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忽视朕了。朕以为,您会为朕骄傲。” “可朕登基那天,您看着朕的龙袍,说的是什么?” “您说,若是老十四穿上,一定也很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朕就明白了。在您心里,朕永远都比不上他。就算朕是皇帝,也一样。” “您扶持乌拉那拉氏当皇后,不是因为她贤德,而是因为她是您的侄女,能巩固您的地位。” “您让朕广纳后妃,不是为了皇家子嗣,而是为了平衡前朝势力,为了让您能更好地掌控后宫。” “您从来,都不是为了朕。” 第61章 夏冬春60 太后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现在,朕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人。” 胤禛的笑声停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她会因为朕多看了别的女人一眼,就气得踹朕。” “她会在朕批折子晚了的时候,骂朕不知道爱惜身体。” “她娇气,霸道,不讲理。可是皇额娘,她会把最大的那块肉夹给朕,会笨手笨脚地给朕缝荷包,会在朕累了的时候,靠过来让朕抱抱。” “在她眼里,朕不是皇帝,不是爱新觉罗·胤禛。” “朕只是她的男人。” “这份纯粹,这份独一无二,您给过朕吗?皇阿玛给过朕吗?” “没有!” “你们给朕的,只有算计,只有责任!” “现在,朕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活气儿,你们却要亲手毁掉它!” “您让皇后找来一个赝品,一个所谓的纯元替身,来恶心朕,来离间朕和春儿!” “您今天,更是要亲手杀了她,杀了朕未出世的孩子!” “皇额娘,您到底有多恨朕?!”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四十多年的委屈,不甘,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不……不是的……哀家没有……” 太后彻底慌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哀家只是……只是想让你做个明君,不要被儿女私情绊住……” “明君?” “您配跟朕提这两个字吗?” “您忘了,您和隆科多做的那些好事吗?!”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后脑中炸开。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朕胡说?” 胤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朕记得那天是个阴霾天,朕躲在帐帏后面您被隆科多牢牢的抱着……皇阿玛他是天子啊!” “您有什么资格,跟朕谈规矩?谈德行?” “您有什么脸面,去指责春儿善妒?” “朕告诉你,春儿的善妒,在朕眼里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因为那证明她心里有朕!” “而您,皇额娘,您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皇阿玛,也没有过朕!” “你……你……” 太后指着他,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哀家……哀家……”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悔恨,汹涌而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她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这个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她最瞧不起的儿子竟然全都知道。 她在他面前,再也没有了任何尊严。 胤禛冷冷的看着在地上狼狈哭泣的母亲,心中那股怒火终于慢慢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苏培盛。” “传朕旨意。” 胤禛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太后年事已高,即日起,移驾畅春园静养,颐养天年。” “宫中一应事务,不必再报。”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前往探视。” 这几句话,等同于将太后彻底废黜。 第62章 夏冬春61 “皇帝……胤禛……” 太后挣扎着想爬起来,抓住他的衣角。 “不要……不要这么对额娘……额娘知道错了……” 胤禛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晚了。” 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朕累了。” “皇额娘,您也……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要回去。 回到他的春儿身边。 那里,才有他的家。 …… 胤禛回到承乾宫时,夏冬春已经醒了。 她正靠在床头,一脸茫然地被几个宫女围着,一口一口地喝着苦涩的安胎药。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么难喝。” 她皱着小脸,抱怨道。 “娘娘,这是安胎药,太医嘱咐了,您一定要喝完。” 宫女小心翼翼地劝着。 “安什么胎?我又不……”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走进来的胤禛。 “胤禛!” 她立刻把碗一推,伸出手要抱抱。 “你跑哪儿去了?我被人欺负了!你那个皇额娘,她不是个好人!她让我跪金砖!我的膝盖都快碎了!” 胤禛快步走过去,将她连人带被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用力地抱着。 “对不起,春儿。” “是朕不好,朕来晚了。” 夏冬春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感觉到他情绪不对,难得没有推开他。 “你怎么了?” 她拍了拍他的背。 “没什么。” 胤禛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看着。 “就是想你了。” 夏冬春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哼了一声。 “油嘴滑舌。” 她动了动腿,膝盖上的痛感让她“嘶”了一声。 胤禛立刻紧张起来,卷起她的裤腿。 白皙的膝盖上,两块刺眼的青紫色,已经高高肿起。 “苏培盛!” “把太医院最好的伤药都给朕拿来!拿不来,他们就都别干了!” “嗻!” 苏培盛领命飞奔而去。 夏冬春看着他那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有点想笑。 “行了行了,没那么夸张,死不了。” 她满不在乎地说。 “不许说那个字!” 胤禛厉声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夏冬春被他吼得一愣。 胤禛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软了下来,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春儿,答应朕,以后不许再说那个字。” “好不好?” 夏冬春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哎,我刚才听她们说什么安胎药,我安什么胎啊?我怎么了?” 胤禛看着她那一脸懵懂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这个小傻瓜,自己肚子里揣了个崽都不知道。 他握着她的手慢慢的放在她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春儿。”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你……要做额娘了。” 夏冬春:“……” 夏冬春:“???” 孩子? 额娘?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胤禛那张写满“我要当阿玛了快夸我”的傻笑脸。 “我……我怀孕了?!” “嗯!”胤禛重重点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一个多月了!张院判说的,千真万确!” 夏冬春整个人都傻了。 她……她肚子里有东西了? 一个会哭会闹会拉屎的小东西? 天啊! 她还没玩够呢! 看着她那副不是惊喜,反而是惊吓的表情,胤禛的笑容僵了一下。 “春儿,你不高兴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高兴什么!” 夏冬春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都怪你!谁让你那么不小心的!” “以后我还怎么出去玩?我还怎么吃香喝辣?我还怎么打人?!” 胤禛:“……” 他捂着脑袋,非但不气,反而乐呵呵的。 “好好好,都怪朕。” “你想出去玩,朕抱着你去。你想吃香喝辣,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你想打人……”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建议。 “朕给你递橘子。” 夏冬春被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给气笑了。 “滚蛋!” 她笑骂了一句,有个小崽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苏培盛领着一队太监,捧着金册和华美的朝服,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贵妃娘娘!” 苏培盛跪在地上,满脸喜色。 整个承乾宫的宫人,也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喜皇上!贺喜皇贵妃娘娘!” 夏冬春又懵了。 “皇贵妃?” 她指了指自己。 “叫我呢?” 胤禛握住她的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然是你。” “朕的春儿,怀了朕的孩子,是天大的功臣。” “一个皇贵妃,怎么够?” “等我们的孩子平安降生,朕就让你当皇后。” 他看着她,许下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重的承诺。 第63章 夏冬春62 “你再说一遍?” 景仁宫内,皇后猛地抓住剪秋的手腕。 “俪妃……俪妃她……有喜了。” 剪秋将刚刚打探来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喜脉……一个多月了……” 皇后松开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有喜了? 夏冬春那个蠢货,居然怀孕了? 怎么可能! 她费尽心机,筹谋多年,步步为营,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凤印被夺,禁足宫中。 而那个什么都没做,只会恃宠而骄的女人,却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现在,甚至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皇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状若疯癫。 “天意……这都是天意吗?” “不!我不信!” 她猛地止住笑,扶着桌子挣扎着站起来。 “去,把安常在给本宫叫来!快去!” …… 安陵容被带到景仁宫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除夕夜宴上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也是一场巨大的冲击。 她眼睁睁看着甄嬛被羞辱赐死,沈眉庄被打入冷宫,皇后被夺权。 而那个始作俑者夏冬春,不仅毫发无损,还代掌了凤印。 如今,更是传来了有孕的惊天喜讯。 “参见皇后娘娘。” 安陵容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你听说了?” “嫔妾……听说了。” 皇后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安陵容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 “本宫问你,本宫给你的那些香料,到底有没有用?!” 皇后死死地盯着她。 “为什么她还能怀上?!” 安陵容脸色惨白。 “娘娘,嫔妾发誓,肯定让她用了,可嫔妾实在不知,为何会……” 她也想不通。 按理说,夏冬春日日被皇上独宠,承乾宫里早就该被那些香料浸透了,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废物!全都是废物!” 皇后气得半死。 她看着安陵容那张唯唯诺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本宫就不信这个邪!” “一个孩子而已,怀得上,未必生得下来!” 皇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狠戾。 “安陵容,本宫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不是会调香吗?去,给本宫调一种无色无味,能让人不知不觉滑胎的东西出来。” “只要事成,等本宫重掌凤印,少不了你的好处!” 安陵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要来? 现在夏冬春是皇上的心尖尖,肚子里还揣着龙裔,整个紫禁城都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怎么可能还有下手的机会?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娘娘……三思啊……”安陵容抖着声音劝道。 “如今的承乾宫,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我们……” “闭嘴!” “本宫只要结果!办法你自己去想!” “你要是办不到,你和你那个当县丞的爹,就等着一起陪葬吧!” 安陵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选择依附皇后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一枚棋子,再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 景仁宫的动静,几乎是立刻就传到了养心殿。 “安陵容?” 胤禛放下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朕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现在,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他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真当他这个皇帝是吃素的? “苏培盛。” “奴才在。” “去,把安陵容那个当县丞的爹,给朕‘请’到京城来。” 胤禛的语气很轻,但苏培盛却听得头皮发麻。 这个“请”字,怕是要见血了。 “再传朕旨意,安常在心术不正,言行不端,着……褫夺封号,贬为官女子,迁至…延禧宫西偏殿,没有朕的旨意,终身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嗻!” 第64章 夏冬春63 苏培盛领命而去。 胤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景仁宫。 有些话,他要当面跟那位“贤德”的皇后,好好聊聊。 景仁宫的大门,被胤禛一脚踹开。 巨响惊动了宫里的所有人。 皇后正在殿内焦躁地踱步,看到携着一身寒气闯进来的胤禛,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皇上……” 胤禛没有理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 “乌拉那拉氏。” “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以至于让你忘了,谁才是这紫禁城的主人?” 皇后的心猛地一沉。 “皇上……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胤禛笑了。 “你找安陵容,想让她配制堕胎的药物,加害春儿和朕的皇子。” “朕说的,够明白了吗?” 皇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他……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 “不……不是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是安陵容!是她嫉妒俪妃有孕,想要加害龙裔,是她想拉臣妾下水!”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狡辩。 “够了。” 胤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以为朕是傻子吗?” “从春儿入宫第一天起,你就看她不顺眼。你明里暗里,给她使了多少绊子,真当朕不知道?” “你找来甄嬛那个赝品,不就是想恶心朕,离间朕和春儿的感情吗?” “你以为朕看不出那点拙劣的模仿?朕只是懒得理你。” “可朕没想到你蠢到这个地步,居然敢对朕的子嗣下手!” 胤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皇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柱子,退无可退。 “臣妾……臣妾没有……臣妾是为了皇上您啊!” 她哭喊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夏冬春骄纵蛮横,善妒成性,她会毁了您的!臣妾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爱新觉罗的江山,为了您的一世英名!” “为了朕?” “你为了朕,所以给朕的爱妃下药?” “你为了朕,所以要谋害朕的第一个孩子?” “乌拉那拉氏,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你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为了你皇后的宝座!” 皇后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住地流泪。 “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胤禛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那个好姑母,太后,已经被朕送到畅春园‘颐养天年’了。” “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出那个园子。” 皇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太后……被软禁了? “太后可是你的生母!” “那又如何?” “谁敢动朕的春儿,动朕的孩子,谁就是朕的敌人。” “神佛难挡。” “朕说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女人,心中再无半分怜悯。 “来人。” “传朕旨意。” “皇后乌拉那拉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品行不端,不堪为国母。” “即日起,废黜其皇后之位,收回凤印、册宝,禁足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另,彻查乌拉那拉一族,凡与其同谋者,一律严惩不贷!” 第65章 夏冬春64 这道旨意,无异于惊天巨雷。 废后! 自大清开国以来,鲜少有过废后之事! 皇后瘫软在地,彻底傻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 “朕是天子,朕说能,就能。” 说完,他再也不看这个女人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景仁宫的大门,在他身后被轰然关上。 从此,这里便是活死人墓。 废后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朝野。 翌日早朝,朝堂之上炸开了锅。 以乌拉那拉氏的党羽和一些守旧老臣为首,跪了一地,哭天抢地地劝谏。 “皇上三思啊!废后乃动摇国本之大事!”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并无大错,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勿要因后宫之事,乱了朝纲啊!” 胤禛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听着下面的鬼哭狼嚎,一声不吭。 直到他们哭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苏培盛。” “奴才在。” “把乌拉那拉氏的罪状,念给众位爱卿听听。” “嗻。” 苏培盛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用他那尖细却清晰无比的嗓音,将皇后的所作所为,一件件,一桩桩,公之于众。 从暗中指使安陵容用香料谋害俪妃,到除夕夜宴构陷忠良,再到此次丧心病狂地策划堕胎之事。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朝臣们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平日里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背地里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众位爱卿,现在还觉得,皇后‘并无大错’吗?” 胤禛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朕的皇子还未出世,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性命!” “朕若再容忍此等毒妇位居中宫,岂非是置朕的江山,朕的血脉于不顾?!” “朕倒是要问问你们,究竟是何居心!” 方才还哭喊着劝谏的臣子们,此刻全都吓得噤若寒蝉,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臣等……有罪!” “哼。”胤禛冷哼一声。 “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谁再敢为废后求情,便视为同党,一并论处!” “退朝!” 说完,他便起身,龙袍一甩,径直离开了太和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皇帝的决心,已无人可以动摇。 …… 至于安陵容,胤禛并没有立刻处置她。 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夏冬春。 承乾宫里,安陵容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的父亲,已经被押解进京,关进了刑部大牢。 她的生死,全在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念之间。 夏冬春正歪在软榻上,由着胤禛亲手给她剥葡萄。 她看都懒得看安陵容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什么玩意儿,也配脏了我的眼?” “拖出去。” 安陵容听到这话,魂都快吓飞了,拼命磕头。 “娘娘饶命!皇贵妃娘娘饶命啊!嫔妾再也不敢了!都是皇后逼我的!” 夏冬春被她吵得头疼,皱了皱眉。 “胤禛,让她闭嘴。” 胤禛立刻递了个眼色给苏培盛,苏培盛心领神会,立马让人用布堵住了安陵容的嘴。 “春儿想怎么处置她?” 胤禛柔声问道,仿佛地上跪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 夏冬春想了想,突然来了点兴趣。 第66章 夏冬春65 “我记得,她唱歌挺好听的?” 胤禛点头:“是,她嗓子不错。” “那就别浪费了。” 夏冬春打了个哈欠。 “把她送到辛者库去,让她天天给那些洗衣服的宫女太监们唱小曲儿解闷。” “什么时候唱哑了,什么时候算完。” “对了,不许给她饭吃,想吃饭,就拿歌声去换。” 此言一出,连胤禛都愣了一下。 这惩罚……可比直接杀了她,要狠多了。 让她引以为傲的歌喉,变成讨饭的工具,让她在最卑贱的人面前,日复一日地消磨掉自己最后的尊严。 杀人,还要诛心。 他的春儿,真是……与众不同。 安陵容听到这个处置,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可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命运。 当天,她就被拖死狗一样地拖去了辛者库,开始了她永无止境的卖唱生涯。 …… 解决了这些糟心事,夏冬春的安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无法无天。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皇贵妃娘娘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宝贝。 她肚子里那个,更是未来的大清太子。 胤禛几乎是把朝政都搬到了承乾宫来处理。 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她的肚子,跟未出世的宝宝说说话。 “宝宝乖,今天有没有踢你额娘?” 夏冬春一脚把他踹下床:“大清早的吵死了!” 胤禛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爬上床,给她掖好被角。 “好好好,朕滚,朕滚去给你端早膳。” 御膳房的菜单,一天换八遍,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承乾宫送。 可夏冬春怀孕后,口味变得极其刁钻。 今天想吃酸的,明天想吃辣的,后天又只想吃小破店的豆腐脑。 胤禛二话不说,亲自换了便服就跑出宫去给她买。 搞得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当今圣上是个宠妻狂魔。 夏冬春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脾气也跟着见长。 嫌弃胤禛批折子晚了,耽误她睡觉,直接把奏折给他扔火盆里。 胤禛也只是笑:“烧得好,朕也乏了,正好陪春儿睡觉。” 气得第二天上朝的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 嫌弃他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不好闻,逼着他换成了她喜欢的果香。 从此,大清的皇帝陛下,身上总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橘子味儿。 所有人都觉得,皇上疯了。 可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他快活得像个神仙。 这种被人需要,被人霸占的感觉,让他沉迷。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那一天,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守在产房外,比自己亲娘生孩子还紧张。 胤禛更是急得在外面团团转,几次都想冲进去。 “皇上!皇上您不能进去啊!产房血污,于龙体有碍啊!” 苏培盛和几个大臣死死地抱着他的腿。 “滚开!” 胤禛双眼通红。 “春儿若是有事,朕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就在这时,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 胤禛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产婆满脸喜色地跑了出来。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贵妃娘娘生了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第67章 夏冬春(完) 胤禛一把推开所有人,疯了一样地冲了进去。 夏冬春累得满头大汗,虚脱地躺在床上,小脸苍白。 看到他进来,还虚弱地白了他一眼。 “吵什么吵……我儿子都……被你吓到了……” 胤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春儿……辛苦你了……” 他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的从奶娘手里,接过了那个被包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小小婴儿。 小家伙不哭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那眉眼,那鼻子,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朕的……儿子……” “朕的弘曜。” 他给孩子取名,弘曜。 曜,光也。 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 小阿哥的降生,让整个大清都沸腾了。 胤禛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在弘曜的满月宴上,胤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一个更重磅的决定。 “朕惟思位育,必藉内助。皇贵妃夏氏,自入宫闱,温恭素着,淑慎其仪。今又为朕诞下皇长子,功在社稷。” “朕意,册封皇贵妃夏氏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待皇长子周岁之时,即立为皇太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生下皇子就封后,周岁就立太子。 这等恩宠,前所未有! 夏冬春抱着儿子,听着胤禛的册封,撇了撇嘴。 “皇后?听起来好麻烦。” 胤禛走到她身边,从她怀里接过儿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麻烦。” “我的皇后,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和爱着朕,就够了。” ……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转眼,便是十数年年。 多年来,胤禛实践了他的诺言。 他独宠夏冬春一人,偌大的后宫,形同虚设。 所有人都以为,帝王的爱是有保质期的。 可胤禛的爱,仿佛没有尽头。 他给了她一个女人能想象到的一切,权力,地位,和独一无二的爱。 而夏冬春也从一个骄纵跋扈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骄纵跋扈的大姑娘。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她依旧明艳如初。 反倒是胤禛,两鬓已经染上了风霜。 他们的儿子弘曜,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俊朗的青年。 他继承了胤禛的睿智沉稳,也继承了夏冬春的……一点点小霸道。 他的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已是朝野公认的,最合格的继承人。 这一日,处理完朝政的弘曜,来到承乾宫请安。 却看到他的皇阿玛,正蹲在地上,给他的皇额娘捏脚。 而他的皇额娘,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他进贡的西域蜜瓜,一边嫌弃。 “胤禛,你老了,手劲儿都不行了。” 胤禛也不恼,只是笑。 “是是是,朕老了。” 弘曜:“……”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决定当自己没来过。 这些年来,这样的狗粮,他已经吃腻了。 又过了几年,胤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知道,自己陪不了他的春儿太久了。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他将弘曜叫到养心殿,正式下达了传位的旨意。 “皇阿玛!” 弘曜跪在地上,红了眼眶。 “您春秋鼎盛……” “行了。” 胤禛摆了摆手。 “这个皇帝,朕当够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朕答应过你皇额娘,要带她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弘曜知道,皇阿玛心意已决。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半个月后,新皇登基。 紫禁城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辆朴素的马车,悄悄地驶了出去。 车厢里,夏冬春靠在胤禛的怀里。 “喂,老头子,想好第一站去哪儿了吗?” “嗯……” 已经成为太上皇的胤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去江南吧。” “朕听说,那里的橘子,最甜。” “朕要为你,种下一整片橘子林。” 夏冬春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还差不多。” 马车悠悠,渐行渐远。 车辙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驶向了那片属于他们的,江湖与远方…… 第160章 明玉26 “为着今儿这顿饭,你这几天跟我甩脸子,闹脾气。” “闹得你阿玛差点要动家法,就差把我这郡主府的房顶给掀了。” “你说,到底值不值得?” 明玉手里的银签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里的桂花糕,糕点软糯,已经被她戳得不成样子。 值得? 当然不值得! 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一千个不愿意。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的举动,还有那句“脏了就扔了”,都让她浑身不对劲。 搞得好像那方帕子是什么定情信物一样。 呸! 她才不稀罕。 一个和她阿玛年纪差不多的老男人,她躲还来不及呢。 可额娘的话…… 是啊,她闹了,闹得天翻地覆。 结果呢? 还不是被押着送过来了。 明玉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烧得她心烦意乱。 她抬起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宴席设在交泰殿,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宗室王公,朝中重臣,携着家眷,济济一堂。 人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明玉觉得无聊透了。 这些人活得也太累了。 她宁愿在自己的院子里逗逗鸟,练练鞭子,也比在这儿看一群人演戏强。 “皇上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的起身,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明玉慢了半拍,被她额娘不动声色地在腰上掐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 她低着头,只看得到自己绣着精致花纹的鞋尖。 明玉能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头垂得更低了。 别看我,别看我,看不见我…… 她在心里默念着。 “众卿平身,入座吧。” 众人谢恩后,才敢重新落座。 明玉也跟着坐下,悄悄松了口气。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就当个锯了嘴的葫芦,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食物,争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事与愿违。 她刚拿起筷子,就感觉那道视线又黏了过来。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明玉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命妇、格格们若有若无的目光,都在她和皇上之间来回逡巡。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存心让她难堪是不是? 明玉气得牙痒痒,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埋头夹了一块水晶肘子。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某个讨厌的人。 坐在主位上的康熙,将她那点小动作尽收心底。 小丫头还挺有脾气。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的转动着。 宴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明玉却食不知味。 那道目光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一道烤鹿肉被端上来时,那道目光里的兴味更浓了。 明玉的动作一顿。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林间空地上,他递过来的那块烤肉。 他说:“尝尝,朕的手艺。” 她当时饿极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接过来就吃了。 第68章 寒香见1 “皇上,今日可有兴致去翊坤宫用膳?臣妾备了您爱吃的火燎鸭。” 养心殿内,皇后乌拉那拉·如懿端着一盏新茶,声音温婉,姿态端庄,一举一动皆是国母的典范。 弘历正批着奏折,闻言头也未抬。 “再说吧,朕今日事多。”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如懿捧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子一角,柔声道:“皇上政务繁忙,也要保重龙体。” 弘历“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如懿垂下眼睫,掩去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皇上。” “寒部使臣已在太和殿候着了,说是……带来了寒部第一美人,献给皇上。” 弘历批阅奏折的笔一顿。 他抬起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瞳仁里却燃起了一点兴趣。 “哦?第一美人?” 他放下笔,站起身来,掸了掸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摆驾太和殿。” “朕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绝色,敢称第一。” 如懿跟在他身后,指甲悄然掐进了掌心。 又来了。 这紫禁城,永远不缺美人…… 太和殿。 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弘历高坐于龙椅之上,神情倦怠,指间一枚翠玉扳指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殿下,寒部使臣正用着蹩脚的汉话,歌功颂德,说着臣服的漂亮话。 弘历听得心不在焉。 战败之国,能说出什么花来。 无非是些求饶乞怜的陈词滥调。 他身侧的如懿,凤冠霞帔,仪态万方。 她能感受到弘历的百无聊赖,心中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 看吧,再美的美人,再动听的言语,于这位天子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为表我部诚意,特献上我部瑰宝,寒部第一美人——寒香见!” 使臣话音落下,殿门外,一阵清越的驼铃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异域风情的鼓乐,一道纤丽的身影缓缓步入大殿。 她身着寒部特有的白色衣裙,裙摆上缀满了细小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响声。 女子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 殿中百官,无不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窥这“第一美人”的真容。 弘历也终于来了精神,他坐直了身子,停止了转动扳指的动作。 弘历龙心大悦,抬手示意。 鼓点密集,带着踏破草原的豪迈。弦乐高亢,裹挟着雪山之巅的寒风。 这充满异域风情的旋律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望向殿门。 在万众瞩目之下,寒香见动了。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她的舞姿,与弘历见过的任何一个妃嫔都不同。 宫中的舞蹈,讲究的是一个“媚”字,扭腰摆臀,是为了取悦君王。 而她的舞,带着雪山的圣洁与草原的野性。 每一个舒展,每一次跳跃,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与美感。 白色的裙摆被劲风扬起,上面的银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清越动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白纱飞扬,偶尔会露出一角惊心动魄的轮廓。 是高挺的鼻梁,是莹润的下颌。 “嘶——” “此女只应天上有……” “寒部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窃窃私语声在殿中响起,但很快又被那激昂的鼓乐所淹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白色的身影牢牢吸住。 龙椅之上,弘历看得痴了。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死死攥住了龙椅的扶手。 指间那枚他把玩了半日的翠玉扳指,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殿中百官,容不下这富丽堂皇的太和殿。 只剩下那抹白色身影。 第69章 寒香见2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为何她的舞姿能让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只知道,他要她。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她!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绝世珍宝! 坐在弘历身侧的如懿,是离他最近的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甚至能听到他那陡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如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殿中那个白衣女,舞姿愈发奔放。 她看着弘历前所未有的失态,心中警铃大作。 她见过太多美人被送进这紫禁城,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弘历也曾为某个妃嫔流连几日,但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如懿端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掐得生疼。 她面上依旧是母仪天下的端庄,可谁也看不到,她凤袍下的身躯正在微微发抖。 是嫉妒?还是恐惧? 或许,都有。 舞蹈已然进入高潮。 殿中的鼓点愈发急促,仿佛骤雨敲打着芭蕉叶,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寒香见的身影,在鼓点中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旋风。 她旋转着,跳跃着朝着那龙椅靠近。 所有人都沉醉在这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之中。 寒香见旋转的身影,几乎要贴到御案之前。 就在此刻,她那双一直藏在面纱后的眸子,骤然变得冰冷凌厉。 电光火石之间! 一柄匕首从她宽大的袖中滑出。 她借着最后一个旋转的姿态,完美地掩盖了自己的杀意,整个人欺身到了御前! 银光一闪! 那柄匕首直取弘历的咽喉!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啊——!” 离得最近的李玉,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护驾!有刺客!护驾!” 他的声音直接劈了叉。 “锵!” “锵啷!” 御前侍卫的反应堪称神速。 几乎在李玉发出尖叫的同一时间,离龙椅最近的凌云彻已经腰刀出鞘。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彻太和殿,却又戛然而止。 凌云彻的刀,稳稳地停在了寒香见的脖颈前。 只差一寸。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沉醉在异域舞姿中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刺客! 行刺皇上! 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奴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陪葬! 龙椅之上,弘历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方才那一道银光,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匕首上淬着的寒意。 可他没有感觉到恐惧。 他的魂,仿佛还停留在方才那场奔放狂野的舞蹈里。 直到凌云彻的刀横在了那道白色身影的颈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弘历的目光终于从那柄落在地上的匕首,移到了持匕首的人身上。 白纱已然在方才的搏杀中滑落,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眉如远山,肤若凝脂,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种不属于中原的、极具攻击性的美。 美得让人窒息。 美得让人心颤。 第70章 寒香见3 可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如天山雪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求饶。 只有一片死寂和恨意。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弘历的心,被这道目光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想杀他。 这非但没有激起他的怒火,反而让一股占有欲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要她。 眼看凌云彻的手腕就要用力压下,血溅当场。 “住手!” “不许伤她!” 凌云彻的手生生顿住,刀锋死死抵在寒香见的肌肤上,却再也不敢寸进分毫。 他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皇上……在说什么? 让他住手? 不许伤了这个女刺客? 他是不是听错了?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款的懵逼。 ……好像有哪里不对? 刺杀君王,不是应该立刻拖出去,凌迟处死,再诛她九族吗? 皇上非但不怒,反而……出言维护? 这世界是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坐在弘历身侧的如懿,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 当弘历那一声“住手”脱口而出时,她就有一种预感。 这个女人,这个叫寒香见的女人…… 将会是她这一生,最可怕的敌人。 不是之一。 是唯一。 弘历对她的迷恋,已经超越了她的想象。 他甚至可以为了她,罔顾自己的性命与君王的尊严!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夺下了寒香见手中的匕首。 寒香见被两个侍卫左右钳制住,动弹不得。 可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男人。 那眼神里居然没有阴谋败露的颓败,也没有求生不得的恐惧。 弘历却好像被那眼神蛊惑了一般。 他竟完全无视了君王的仪态,亲自走了下来。 “退下。” 他走到寒香见面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侍卫懵了,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动。 “朕说,退下!” 侍卫们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松开了手,连滚带爬的退到了一边。 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弘历和寒香见,遥遥相对。 一个,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一个,是阶下之囚,待死刺客。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弘历看着眼前这张倔强而美丽的脸,心脏跳得飞快。 他知道,他此刻的举动,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疯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死。 他必须为这荒唐的一切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弘历缓缓转身,面向已经石化的文武百官。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朕早已看穿一切”的淡定表情。 “众爱卿,怕是误会了。” “此乃寒部献舞的特殊礼节。” “刀锋向君,并非行刺,而是为献上自己的性命与忠诚。” “其意为,寒香见及身后的整个寒部,愿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于大清天子!” “是你们大惊小怪,惊扰了朕的贵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71章 寒香见4 所有人都被皇上这番清新脱俗的强行解释给秀得头皮发麻。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把匕首都捅到脸上了,叫“献上忠诚”? 这是什么新型的投名状?我们读书少,您可别骗我们! 寒部的礼节这么别致的吗?一言不合就掏刀子? 那以后寒部使臣上朝,是不是得人手发一个金钟罩铁布衫? 百官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都在微微耸动,显然是在用尽毕生的力气憋着那句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卧槽”。 这也太离谱了! 简直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跪在地上的寒部使臣本来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以为今天自己和整个使团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听到皇上这番话,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皇上在给他们,不,是在给那个胆大包天的公主找台阶下啊! 这是何等的圣眷!何等的天恩! 他瞬间热泪盈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使臣一边磕头,一边用他那蹩脚的汉话,激动地解释道:“正是如此!这正是我部最高、最神圣的‘献心之舞’!” “舞者需将自己的心脏——也就是匕首,献给最尊敬的人!” “方才香见公主只是太过投入,太过敬仰天子龙威,才会……才会失了些分寸,惊扰了圣驾!臣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磕头。 有了寒部使臣的“官方认证”,弘历的这番鬼话,似乎……好像……勉强能站住脚了。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弘历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使臣很上道,回头可以赏他个百两黄金。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寒香见。 他以为,自己这番“救美”的英雄行径,至少能换来她一丝半点的感激。 然而并没有。 寒香见的脸上,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冰雪。 她看着弘历,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弘历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但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挑战性了。 很好。 够辣,够野。 朕喜欢! 他对着寒香见,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微笑。 “公主,受惊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来人。”弘历扬声道。 “传朕旨意,寒部圣女寒香见,性情刚烈,深得朕心。” “特封为‘容’字,赐号容嫔,居承乾宫。” “赏金百两,玉如意十对,各色绸缎百匹!” 旨意一下,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嫔位! 一个刚刚才行刺过皇帝的女人,转眼之间就被封为了主位嫔。 这晋升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皇上这是疯了?! 如懿站在弘历身后,听到这个册封,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死死地扶住身边宫女的手,才没有当场失态。 容嫔…… 好一个“容”字。 是“容貌”的“容”吗? 皇上这是在昭告天下,他就是看上了这个女人的脸! 何其讽刺! 何其荒唐! 她乌拉那拉·如懿,从宝亲王府的侧福晋,到如今的皇后,花了整整二十年。 而这个女人,只用了一支舞,一把匕首。 就轻易得到了无数宫中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 凭什么?! 她是皇后。 她要维持国母的体面。 弘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皇后的异样。 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眼前这个白衣女子身上。 他以为,这样的恩宠,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感动得涕泗横流,跪地谢恩。 然而,寒香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如雪。 “我,不,稀,罕。”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弘历的脸上。 弘历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有人…… 居然有人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皇帝的册封? 还说……“不稀罕”? 这姐们儿是真勇啊!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真的不想活了? 弘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帝王的威严被一个女人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皇上就会暴怒,下令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出去喂狗。 然而…… 弘历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有个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朕,就喜欢你这不稀罕的劲儿。” 第72章 寒香见5 “哎,王大人,你刚才看清了吗?那匕首都快贴到皇上鼻子了!” “李大人,小点声!你不要命了?皇上说了,那是‘献心之舞’!” “献心……这心献的,差点把咱们所有人的心都吓停了!” “谁说不是呢。以后寒部再来使臣,我是不敢站前排了,我怕他们献着献着,顺手把我也给‘献’了。” “最离谱的是,这刺客……哦不,这位‘贵客’,转头就给封了嫔!还是主位!住承乾宫!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嘘!慎言!天理和王法,不就是龙椅上那位爷一句话的事儿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离谱”二字。 皇上今天这操作,突出一个随心所欲,主打一个为爱发电! 简直是把他们这些臣子的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跪在地上的寒部使臣,直到被太监扶起来时,腿还是软的。 他感觉自己刚在鬼门关门口跳了一套最炫民族风。 刺激!太刺激了! 但他现在顾不上后怕,心里只剩下狂喜。 香见公主……不,现在是容嫔娘娘了!她这一刀,不仅没给寒部带来灭顶之灾,反而捅出了一个泼天的富贵! 皇上这是被他们公主的绝世容颜和独特个性给迷住了啊! 天佑寒部!天佑寒部啊!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弘历离去的背影又磕了几个响头。 如懿僵着身子,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身为皇后,丈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了一个刚行刺过他的女人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这让她沦为了整个紫禁城的笑话。 她的脸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当众掌掴。 “皇后娘娘,”身边的容佩低声提醒,“该回宫了。” 如懿这才回神,她整理了一下仪容,重新端起了那副母仪天下的架子。 “去养心殿。”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是皇后,她有责任劝谏君王,不能让他被美色所惑,做出更荒唐的事情来。 然而,她才走到养心殿门口,就被李玉拦了下来。 “娘娘吉祥。” “皇上呢?”如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娘娘,皇上正在里头……亲自审问那位……容嫔娘娘。”李玉斟酌着用词。 “审问?本宫看是抚慰吧。” 李玉的头埋得更低了。 “让开,本宫要见皇上。” “娘娘,这……”李玉一脸为难,“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也包括本宫吗?”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皇上正在气头上……哦不,是正在兴头上,您这会儿进去,怕是……” 就在这时,殿门从里面被拉开。· 弘历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如懿。 “皇后,你好大的威风,在朕的养心殿门口大闹。” 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警告。 如懿的心沉了下去。 第73章 寒香见6 他为了那个女人,竟如此不给她颜面。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皇上,那寒女来历不明,野性难驯,将她单独留在皇上身边,万一她再生歹意……” “够了!”弘历不耐烦地打断她,“朕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来教朕做事。” “容嫔是朕的女人,不是什么寒女。” “朕累了,皇后也回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如懿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殿门。 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容佩赶紧上前扶住她。 “娘娘,咱们回吧。” 如懿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她的翊坤宫。 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养心殿内。 弘历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殿宇只剩下他和寒香见两个人。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温暖如春。 弘历坐在桌边,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刚才在太和殿,吓坏了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刚才那个在殿外对皇后冷言冷语的人不是他。 寒香见站在殿中央,一动不动。 她不看他,也不说话。 弘历也不恼。 他觉得她这样子酷毙了。 “朕知道,你们寒部有自己的规矩。刚才在殿上,是朕的侍卫鲁莽了,惊扰了你的‘献心之舞’。” 他继续自说自话,试图为自己的荒唐言论找补。 “朕已经下旨,封你为容嫔,赐居承乾宫。那是董鄂妃住过的宫殿,宫里的陈设都是最好的。你若是不喜欢,朕再叫人给你换。” “你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开口。这紫禁城里,只要你要,只要朕有,全都给你。” 他许诺着一个又一个的赏赐,以为这些能打动眼前的美人。 可寒香见依旧毫无反应。 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弘历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是天子,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放下身段,如此低声下气地讨好一个女人,换来的却是彻底的无视。 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你到底想怎么样?” “朕已经给了你无上的荣宠,你还不知足吗?” 寒香见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第一次正视他。 那里面没有感激,没有惶恐,只有化不开的仇恨和鄙夷。 弘历的心,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行刺朕?”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属于帝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给朕一个理由。” 寒香见看着他,终于开口。 “只为给我未婚夫——寒企报仇!” “是你的铁蹄,踏碎了我的家园!是你,杀死了我的爱人!他要不是为了追我,怎么会遇上雪崩?!” 未婚夫? 寒企? 弘历的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她不是为了族人献身,而是为了给她的情人报仇? 一股无名之火瞬间从弘历的心底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第74章 寒香见7 他为了她,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不惜与皇后反目,甚至不惜颠倒黑白,撒下弥天大谎! 他以为自己是拯救美人的英雄。 搞了半天,他只是个自作多情的冤大头! 而这个女人心里,自始至终都装着另一个男人! 凭什么! 话音未落,寒香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猛地抬手,从发髻间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 她要随她的爱人而去! 这肮脏的皇宫,这虚伪的男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不要!” 弘历大惊失色,想也没想飞扑上前。 电光火石之间,他竟然用自己的手掌生生握住了那银簪! “噗嗤!” 尖锐的簪尖瞬间刺穿了他的掌心。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迅速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也染红了寒香见白色的衣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寒香见愣住了。 她看着他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一时忘了动作。 弘历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死死地攥着那根簪子,另一只手铁钳一般扣住她的肩膀,双目赤红地对着她低吼:“朕不许你死!” “没有朕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命是朕的!是朕的!” 养心殿内乱成一团。 李玉带着太医和宫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皇上满手是血,却死死地抓着一个女人的手不放。 “皇上!皇上您龙体要紧啊!” 李玉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就跪下了。 太医们也慌了手脚,提着药箱就冲了上去。 “快!快给皇上包扎!” 弘历却一把推开上前的太医。 “滚开!”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寒香见。 “都给朕滚出去!” “皇上……” “朕说滚!” 众人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吓住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被关上。 弘历这才松开手,那根沾满了他鲜血的银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看,你还是伤到朕了。” “这下,太和殿上那番说辞,才算真的圆上了。” 他用这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将一缕血迹抹在了她洁白无瑕的肌肤上。 那画面,诡异又凄美。 “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人了。” “生,是朕的人。” “死,也得是朕的鬼。”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弘历手掌受伤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慈宁宫里,刚礼佛结束的太后,听到消息,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皇帝被那个寒部女子刺伤了手?” “回太后,千真万确。养心殿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皇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这像什么话?!” “一个亡国献女,行刺君王,非但没有被处死,反而伤了皇帝!这要是传出去,大清的颜面何在?皇帝的威严何在?” 第75章 寒香见8 “摆驾养心殿!哀家倒要看看,那个狐媚子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能把皇帝迷成这样!” 与此同时,翊坤宫的如懿也得到了消息。 听到容佩的禀报,动作一顿。 “伤了手?” “是,听说是为了拦住容嫔自尽,被簪子刺穿了手掌。” 好一个“为爱奋不顾身”! 好一个情深意重! 他对自己这个结发妻子,何曾有过半分这样的紧张和在意? “娘娘,太后已经往养心殿去了。咱们也……” “不必了。”如懿打断了容佩,“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她太了解弘历了。 他现在正在兴头上,谁去劝,谁就是他的敌人。 果然,不出如懿所料,太后在养心殿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弘历以“朕要静养”为由,连门都没让太后进。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外骂了一通“孽障”,最终也只能拂袖而去。 连太后都奈何不了他。 这一下,后宫众人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新来的容嫔,是真的要上天了。 紧接着,一道更加震惊朝野的圣旨,从养心殿传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寒部女子寒香见,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得朕心。念其初入宫闱,水土不服,特许其保留寒部服饰与习俗,不必行满蒙跪拜之礼,不必遵循宫中部分规矩,以示恩宠。钦此。” 李玉尖着嗓子,在承乾宫门口念完这道圣旨。 整个紫禁城,都炸了。 炸得外焦里嫩。 保留原有服饰和习俗? 不必行跪拜之礼?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给了她一个“法外治权”!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就算是皇后,甚至是皇太后,都没有这样的殊荣! 消息传开,六宫震动。 各宫各院,类似的不满和嫉妒,正在疯狂滋生。 无数双眼睛,都淬着毒一般,齐刷刷地盯向了那座曾经荣耀无比,如今又将迎来新主人的宫殿——承乾宫。 一场针对新宠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而此刻,翊坤宫内。 如懿正端坐着品茶,面上看不出喜怒。 一个身影匆匆从殿外走来,是海兰。 “姐姐。”海兰福了福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愤懑。 “姐姐,您都听说了吗?皇上也太偏心了!那个寒香见,不过是个刺客,皇上不仅不治她的罪,还给了她那样的特权,这让姐姐您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如懿放下茶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皇上是天子,他想宠谁,是他的自由。” “可这也太过了!保留服饰,不行跪拜,这简直是把祖宗的规矩踩在脚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议论皇上,怎么议论姐姐您这个皇后?” 如懿沉默不语。 海兰见状,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姐姐,您是皇后,不能任由她这么嚣张下去。这后宫,总得有个规矩。咱们不能明着来,但……总有办法让她知道,这紫禁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如懿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剪得宜的指甲。 “本宫乏了。” “海兰,你也退下吧。” 海兰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姐姐好好歇着。” 第76章 寒香见9 养心殿内。 弘历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明黄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着触目惊心。 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真正疼的地方,在心里。 “未婚夫……寒企……”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的全是苦涩和嫉妒。 他堂堂大清天子,富有四海,竟会输给一个死人? 凭什么! 他不服。 他不仅要得到她的人,还要把那个叫寒企的男人,从她的心里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接下来的几天,弘历彻底罢工了。 奏折堆成了山,军机大臣们在殿外求见,全被李玉用“皇上龙体抱恙,正在静养”的理由给挡了回去。 朝堂上下怨声载道,都说皇上被寒部来的妖女迷了心窍,要步上那商纣王的后尘了。 可弘历全不在乎。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如何攻下寒香见那座冰封的心防。 强攻不行,那就智取。 他将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寒部使臣又召进了宫。 弘历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仿佛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不必拘谨,朕今日找你来,就是想多了解一些寒部的风土人情。” 使臣受宠若惊,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腰杆挺得笔直。 “皇上想知道什么,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弘历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容嫔的那个未婚夫,叫寒企是吧?朕听说,是你们寒部的第一勇士?” 使臣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皇上对这事儿耿耿于怀。 这可是道送命题,答不好,脑袋就要搬家。 他脑子飞速运转,小心翼翼地措辞:“回皇上,寒企……确实曾是我部勇士。但要说第一,那可万万不敢当。在我部,真正的第一勇士,只有天子您这样的盖世英雄才配得上!” 一记彩虹屁先送上。 弘历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哦?那你说说,他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穿什么样的衣服?” 使臣冷汗都下来了。 皇上这是要干嘛? 打听情敌的穿衣风格?这是什么清奇的思路? 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寒企的生平喜好,从爱吃的食物到常穿的服饰风格,全都交代了个底朝天。 “……寒企他,最爱穿一身白色的骑装,袖口和领子都滚着雪狐的毛边,腰上总挂着一柄镶嵌了绿松石的弯刀……” 弘历听得入了神。 一个鲜活的的男人形象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挥了挥手,让使臣退下。 使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 弘历独自坐在殿中,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她不就喜欢他那个样子吗? 那朕,就变成他的样子。 朕倒要看看,当心心念念的人以另一种方式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时,她还怎么拒绝! 李玉的眼皮子跳了一整天。 他现在觉得,跳的不是眼皮,是他的小命。 万岁爷疯了。 谁家好皇帝,放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不批,跑去内务府,亲自盯着绣娘赶制一套……胡服? 那衣服的样式,李玉光是听着都觉得离谱。 宽袍大袖,滚着毛边,腰上还得配一把弯刀。 第78章 寒香见10 这穿上哪是天子,分明是草原上哪个部落的套马汉子。 可皇上偏就兴致高昂。 甚至还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问他:“李玉,你看朕穿这身,像不像你们说书里的大英雄?” 李玉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跪在地上,用尽毕生的词汇量,夸皇上“英明神武,龙章凤姿,穿什么都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快跪出老茧了。 终于,这身挑战祖宗审美的奇装异服做好了。 弘历迫不及待地换上。 他屏退了所有人,只带着李玉,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了承乾宫。 一路上,宫女太监们看到这副打扮的皇上,吓得纷纷跪地,头都不敢抬。 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这是唱的哪一出?皇上莫不是中邪了? 承乾宫内,寒香见正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的宫墙很高,把天空切割成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 她进宫的这些天,一句话都没说过。 送来的山珍海味,她不碰。 赏下的绫罗绸缎,她不看。 她就像一尊美丽的冰雕,没有灵魂,没有温度。 直到殿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人的装扮时,寒香见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那样的衣服。 是寒企最喜欢穿的款式。 一样的白色,一样的滚边,甚至连腰间佩刀的样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穿着这身衣服的,却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弘历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中一喜。 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香见,你看……” 他想说,你看为了你,我愿意变成他。 然而,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香见的眼睛里都是怒火。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弘历面前。 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身上那件刺眼的白衣。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沾满了世间最肮脏污秽的东西。 “脱下来。” 弘历脸上的温柔笑容僵住了。 “香见,你说什么?” “我让你,脱下来!” “你不配!” “你不配穿他的衣服!” “你这个杀人凶手!刽子手!” 她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雌豹,猛地伸出手去撕扯他身上的衣服。 指甲划过布料,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弘历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了一步。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惊喜”,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香见!你冷静点!” 他抓住她挥舞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她的手腕瞬间就红了一圈。 “你弄疼我了!”寒香见挣扎着,可男女力量悬殊,她根本挣脱不开。 “朕不想伤害你!朕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开心?” “你穿着我爱人的衣服,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弘历,你是在炫耀吗?” “炫耀你杀了他,抢走了我,现在还要扮演他,来彻底地羞辱我,占有我的一切?” “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他引以为傲的“深情”,在她的眼中不过是一场恶劣又残忍的闹剧。 第79章 寒香见11 弘历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了。 他放下了天子的尊严,为她颠倒黑白,为她忤逆太后,为她与皇后反目。 现在,他甚至愿意变成另一个人来讨好她。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 “是!” 弘历被她的话彻底激怒,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 “朕就是炫耀!” “他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朕!是大清的天子!” “你的人是朕的,你的心,也必须是朕的!” 他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扯进怀里。 “放开我!” 寒香见在他怀里疯狂挣扎,拳打脚踢。 可她的那点力气,对他而言,不过是猫抓痒痒。 “朕不放!” 弘历双目赤红,彻底被嫉妒烧昏了头。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朕!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朕的怀里!” 他低下头,想要用一个吻来宣告自己的主权。 就在这时,寒香见忽然不动了。 她停止了挣扎,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你碰我一下,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我说到做到。” 弘历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女人,真的会死。 弘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缓缓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寒香见得到了自由,立刻踉跄着后退几步。 她厌恶的看了看自己被他碰过的地方,然后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撕下了那块衣袖! “别再让我看到你穿这身衣服。” “恶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只留下弘历一个人,穿着那身可笑的“戏服”,站在空旷冰冷的宫殿里。 …… “砰!” 养心殿里,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李玉和一众宫人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从承乾宫回来,就一直是这副要杀人的样子。 龙袍换胡服的惊天大瓜,早就在宫里传遍了。 “皇上去承乾宫cosplay容嫔的亡夫,结果被人家给骂出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刺激?” “千真万确!我表姐的姑妈在承乾宫当差,亲眼看见的!皇上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我的天,咱们这位皇上,真是为爱痴狂第一人啊!” “什么为爱痴狂,我看是鬼迷心窍!堂堂天子,为了个女人,脸都不要了!” 宫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看向承乾宫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弘历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恶心?”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字,心口像是被刀子反复剜刮。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想发火,想下令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拖出来,让她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可是一想到她那双决绝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怕。 他怕她真的会死。 强攻不行,角色扮演也不行……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看自己一眼? 弘历的脑子,又开始以一种清奇的角度运转起来。 她之所以这么决绝,这么抗拒,是不是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在这里没有归属感,所以才会一心求死? 对!一定是这样! 第80章 寒香见12 她怀念她的家乡,怀念她的族人,怀念她的一切…… 那朕,就把她的家,搬到紫禁城来! “李玉!” “奴才在!”李玉吓得一个哆嗦。 “传朕旨意,召工部、内务府所有主事大臣,立刻到西苑候旨!” “朕,要给容嫔,建一座新宫殿!” 西苑,瀛台。 工部尚书、内务府总管大臣等一众官员,跪在地上,听着皇上那堪称异想天开的计划,一个个面如死灰。 “在西苑临水之地,建一座宝月楼。” 弘历指着地图,意气风发。 “要完全按照寒部的建筑风格来建,穹顶、彩窗、壁画……一样都不能少!” “楼内所有的陈设、用具,都要有寒部特色。朕要把所有从寒部带来的工匠、厨师、侍女,全都安置进去。” “朕要让容嫔住在里面,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寒香见住进新家后,对他展露笑颜的模样。 然而,底下的臣子们,脸都绿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户部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叩首道:“皇上,万万不可啊!” “国库刚刚经历西北战事,本就空虚。如今又要大兴土木,耗费巨资,只为博一女子欢心……这,这恐非明君所为,必将引得天下非议啊,皇上!” “是啊皇上!”工部尚书也硬着头皮劝谏,“如此规模的宫殿,从设计到完工,至少需要三年五载,耗费白银,恐不下百万两!请皇上三思!” “三思?朕看是你们想造反!” 弘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朕用自己的钱,给自己的女人盖座房子,关你们什么事?” “国库空虚?那就从朕的私库里出!朕的内帑,还拿不出这区区百万两吗?” “朕告诉你们,这件事,朕心意已决!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朕滚回家养老去!” 帝王一怒,雷霆万钧。 所有人都被他这股不讲道理的霸道给震慑住了,再也不敢出声。 开什么玩笑? 为了一个女人,连国库和内帑都分不清了? 这已经不是宠爱了,这是昏聩! 皇上,是真的疯了。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翊坤宫。 如懿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到容佩的禀报,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片最茁壮的叶子。 “为她一人,建一座宫殿?”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宝亲王,她是他最宠爱的侧福晋。 他曾指着院子里的一株青樱树对她说:“朕以后,要为你建一座种满了青樱花的宫殿,就叫‘青樱台’。” 那时候的少年意气,言犹在耳。 可如今,他要为另一个女人,耗费百万巨资,建造一座举世无双的宝月楼。 而她这个皇后,却只能守着这座冰冷的翊坤宫,和一个早已破碎的诺言。 何其讽刺。 “娘娘,”容佩担忧地看着她,“您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皇上此举,已经不是后宫争宠的小事,这关系到国本,关系到皇上的声誉啊!” “您是皇后,只有您的话,皇上或许还能听进去一二。” 如懿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剪刀,站起身。 “去养心殿。” 第81章 寒香见13 她不能再逃避了。 作为妻子,她可以心死。 但作为皇后,她必须劝谏。 这是她的责任。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如懿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她和弘历两个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端庄。 “皇上,臣妾听闻,您要在西苑为容嫔兴建宝月楼?” 弘历正对着宝月楼的图纸看得入神,闻言连头都没抬,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皇上,臣妾恳请您三思。” 如懿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自古帝王,当以勤政爱民为本,雨露均沾为德。您如今独宠容嫔一人,已引得前朝后宫议论纷纷。若再为她一人,耗费巨资,动摇国本,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您?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您?” “您是一国之君,不能因一己之私,失了君王体面,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 她的话,说得恳切至极,合情合理。 换做是以前的弘历,或许会认真听进去。 可现在的弘历,心里只有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任何阻碍他讨好寒香见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皇后。 弘历猛地抬起头,将手中的图纸狠狠摔在桌上。 “够了!” 他怒视着如懿,那眼神里的厌烦和冰冷狠狠刺进如懿的心里。 “皇后,你好大的威风!朕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臣妾不是……” “你不是什么?”弘历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不就是嫉妒吗?” “嫉妒朕对香见好,嫉妒朕肯为她花心思,嫉妒她得了承乾宫,马上又要住进宝月楼!” “如懿,朕真是看错你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朕以为,你身为皇后,当有容人之量。朕以为,你和宫里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不一样!” “可你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尖酸!刻薄!” “不过是建一座宫殿而已,就让你上纲上线到动摇国本?你这皇后,当得可真是称职啊!” “善妒成性!”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善妒…… 他竟然说她善妒。 这是对一个后宫女人,尤其是对一个皇后,最恶毒的指控。 她为他操持后宫,为他维系前朝,为他平衡各方势力。 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竟然只剩下“嫉妒”二字。 多年的情分,多年的相知相守,在这一刻被他亲手碾得粉碎。 如懿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狰狞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那个会拉着她的手,叫她“青樱”的少年郎,早就死在了时间里。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皇后,她不能失态。 “原来在皇上心里,臣妾就是这样的人。” “是臣妾,自作多情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缓缓地转过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养心殿。 第82章 寒香见14 弘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胸中的怒火不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觉得她最后那个眼神。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没有错! 错的是她!是她不懂他! 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而诡异的氛围之中。 宝月楼的工程,在弘历的强硬命令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无数的能工巧匠被征召而来,珍贵的木材、石料、琉璃瓦,像流水一样从全国各地运往京城。 整个西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日夜不休。 而这一切只为了那个住在承乾宫里,连一句话都懒得跟皇帝说的女人。 后宫的妃嫔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流言蜚语,嫉妒怨怼,像毒草一般在紫禁城的各个角落疯狂蔓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弘历,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西苑监工,对着图纸指点江山。 然后,再去承乾宫,看一眼那个依旧对他冷若冰霜的女人。 他不跟她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一会儿。 仿佛只要看到她,他今天所有的烦躁和疲惫就都能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无比伟大的事。 等宝月楼建好了,她看到那座完全属于她的宫殿,一定会感动的。 到那时候,她就会明白他的心意,就会对他笑,会投入他的怀抱。 而此刻,翊坤宫深处。 海兰正焦急地在如懿面前踱步。 “姐姐!您就真的不管了吗?” “现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说皇上为了妖妃,不理朝政,大兴土木,是亡国之兆啊!” “再这样下去,不仅是皇上,连您的后位,连五阿哥的前程,都要受到影响了!” 如懿正临摹着一幅字帖,闻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污了整张纸。 她放下笔,淡淡地开口。 “管?” “海兰,你告诉我,要怎么管?” “我去劝了,换来的是一句‘善妒成性’。太后去劝了,连养心殿的门都没进去。” “这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想做什么,谁又能拦得住?” 她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失望。 海兰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又心疼又着急。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姐姐,既然劝不动皇上,那我们就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那个女人,她不该活在这世上。” “只要她消失了,皇上自然就会清醒过来,一切也都会回到正轨。” 如懿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海兰!不许胡说!” “本宫是皇后,断不能行此龌龊之事!” “可是姐姐!” “够了!”如懿打断她,“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海兰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知道再劝无用。 她咬了咬唇,躬身告退。 走出翊坤宫,殿外的冷风一吹,海兰脸上的担忧和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姐姐心善,不愿动手。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那个女人毁掉。 为了姐姐,为了五阿哥。 有些脏活,总要有人来做。 第83章 寒香见15 弘历在养心殿里,气得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堂堂天子,放下身段,为爱cosplay,结果被正主嫌弃恶心? 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一股邪火在他胸口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李玉!” “奴才在!” 李玉连滚带爬地进来,膝盖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去!把皇后给朕叫来!” 弘历的声音里淬着冰碴子。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女人之间,总该有共同语言吧? 皇后不是自诩贤良淑德,最会劝人吗? 行,朕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你去给朕把人劝好了!劝她吃,劝她喝,劝她别再寻死觅活! 你要是劝不好…… 弘历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皇后,也别当了。 …… 翊坤宫。 如懿刚送走海兰,正觉得心力交瘁,就听见外面李玉尖细的嗓音。 “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去一趟养心殿。” 如懿的心猛地一沉。 她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最不想见的人,也是他。 “知道了。” 她扶着容佩的手,缓缓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端庄温婉的皇后假面。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 弘历没让她坐,就让她那么站着。 “皇后,朕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如懿垂着头,不说话。 “去承乾宫,劝劝容嫔。” “让她吃饭,让她活下去。让她明白,待在朕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弘历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是皇后,这是你的分内之事。” “办好了,之前的事,朕既往不咎。办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堵到了如懿的喉咙口。 何其荒唐! 何其羞辱! 他让她这个正宫皇后,去给他的新宠做思想工作? 去告诉另一个女人,被他宠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如懿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不能发作。 她不能拒绝。 “臣妾……遵旨。” 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弘历满意了。 “去吧。” 如懿走出养心殿,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从未觉得,紫禁城的天空,如此灰暗。 她身后,弘历看着她孤绝的背影,没有半分愧疚。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自己? 弘历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不懂。 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承乾宫。 如懿来的时候,寒香见正坐在窗边。 她还是那身白衣,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仿佛这满室的富丽堂皇,都成了她的陪衬。 “容嫔。” 如懿的声音很淡。 寒香见连头都没回。 如懿也不在意,她挥退了左右宫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她们二人。 “本宫知道,你不愿留在这里。” “皇上的心意,想必你也清楚。他不会放你走的。” 如懿自顾自地说着。 “你这样不吃不喝,作践的只是自己的身子,于事无补。” 第84章 寒香见16 寒香见依旧沉默。 如懿看着她的侧影,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嫉妒和屈辱,又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他全部的爱和疯狂? 而自己,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换来的却只有猜忌和厌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换了一种方式。 “你想死,是吗?” “想去陪你的未婚夫,寒企。” 听到“寒企”两个字,寒香见的肩膀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 如懿继续说道。 “你想死,很容易。这宫里,想死的方法太多了。一根簪子,一条白绫,甚至绝食几天,你就能如愿以偿。” “可是,你死了以后呢?” “你以为,你是为爱殉情,轰轰烈烈?” “错了。” “你死了,不出三天,就会被宫里的人彻底遗忘。皇上或许会伤心一阵子,但他很快就会有新的宠妃。这紫禁城,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女人。” “而你呢?” “你只会成为史官笔下,一个‘红颜祸水’的符号,一个‘狐媚惑主’的妖女。” “至于寒企……” “谁会记得他?” “他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最后让她惨死在仇人宫里的窝囊废。” “人们会说,哦,就是那个倒霉蛋啊,未婚妻被皇帝抢了,可怜。” “过不了多久,连这个名字,都不会再有人提起。” “他曾经的勇武,他对你的爱,他的一切,都会随着你的死,烟消云散,被埋进历史的尘埃里,再也无人问津。” “你死了,就是亲手抹去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你,甘心吗?” 寒香见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啊。 她死了,谁还记得寒企? 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寒企的少年,是那样英勇,那样温柔。 他会在月下为她弹奏冬不拉,会在雪地里为她追逐最美的雪狐。 他会用最亮的星星,来形容她的眼睛。 这些美好的,珍贵的记忆,如果连她都忘了,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 不可以。 寒香见猛地转过头。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如懿。 那是求生的光。 “我该怎么做?” “活下去。” “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好的。” “只有你活着,只有你圣宠不衰,人们在谈论你的时候,就永远绕不开寒企这个名字。” “你的存在,就是他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你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清的皇帝,费尽心机,也只能得到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 寒香见看着如懿,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可这个魔鬼的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报复。 对,她要报复。 不是用死亡,而是用活着。 她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对着如懿,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多谢皇后娘娘指点。” “从今天起,臣妾会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如懿看着她,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是对是错。 …… 慈宁宫。 太后听着底下嬷嬷的汇报,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你说什么?皇帝为了那个女人,穿上了胡服?” “回太后,是。这事儿宫里都传遍了。听说皇上打扮成寒部勇士的模样去了承乾宫,结果被容嫔给骂了出来,还把衣服给撕了。” “啪!” 皇太后将手里的佛珠狠狠拍在桌上,一串上好的蜜蜡佛珠,瞬间断裂,珠子滚了一地。 “荒唐!荒唐至极!” “他不要脸,大清的皇室还要脸!” “为了一个亡国献女,扮作胡人丑角,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之前只是觉得弘历被美色所迷,有些失了分寸。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分寸的问题。 这是要被妖女迷得亡国的节奏啊! 那个寒香见,绝对不能留。 尤其是,绝对不能让她生下子嗣! 一个有寒部血统的皇子,由这样一个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的母亲抚养…… 太后不敢再想下去。 第85章 寒香见17 “来人!” “去把皇后给哀家请来!” 皇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很快,如懿就被请到了慈宁宫。 皇太后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心腹嬷嬷和她们二人。 昏暗的光线下,皇太后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让嬷嬷端上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碗漆黑的汤药,散发着一股浓重苦涩的味道。 如懿的心,咯噔一下。 “皇帝被妖女所惑,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大清的江山。” “你是皇后,母仪天下。当为皇帝分忧。” “这碗药,你亲自去一趟承乾宫,以你皇后的名义,赐给容嫔。” “告诉她,这是哀家的意思,也是她想安稳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懿的手,瞬间冰凉。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药。 那是能让一个女人,永世不能再做母亲的绝子汤! 太后这是要她,去当这个刽子手! “太后……” 如懿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 皇太后打断她。 “你只说是你自己做的。他就算再宠那个女人,难道还会为了她,废了你这个皇后不成?” “哀家在,谁也动不了你的后位!” “可你若是不做……皇后,你该明白,一个无能的、不能为君分忧的皇后,哀家和皇帝,留着何用?” 一边是弘历可能降下的雷霆之怒。 一边是太后和后位的双重压力。 如懿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臣妾……领旨。” 太后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去承乾宫。” 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一路朝着承乾宫而去。 承乾宫内。 寒香见刚刚用完午膳。 在如懿上次劝说过后,她想通了。 死,太容易了。 活着,才是对他最狠的报复。 她要活下去,要看着他爱而不得,要让他永远记得,他得到了她的身,却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 她要让寒企这个名字,成为他一辈子的心头刺。 所以她开始吃饭,开始配合太医的调理。 她要养好身子,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好好地活下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 寒香见放下手中的书卷,没什么表情。 很快,如懿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端庄华贵的模样,凤袍加身,气势迫人。 “都退下吧。” 如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承乾宫的宫人们不敢怠慢,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容佩为如懿搬来一张椅子,就在寒香见的对面。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那碗不知名的汤药。 如懿没有绕弯子,她亲自将那碗漆黑如墨的汤药,推到了寒香见的面前。 寒香见只闻了一下,就明白了。 她出身寒部,自幼跟着族中的萨满学习草药,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这是断子绝嗣的药。 而且,是药性最烈,绝无可能逆转的那一种。 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如懿。 这个大清的皇后,亲手端着一碗绝子汤,来到了她的面前。 是为了嫉妒?还是为了固宠? 不。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那碗药。 “多谢。” 她轻声说道。 这两个字,让如懿猛地一震。 谢? 她谢什么? 谢自己断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如懿完全无法理解。 寒香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本就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皇后娘娘这一碗药,是帮我。” “断了我的念想,也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从此以后,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安心心的只为寒企一个人活。” 第86章 寒香见18 说完,她端起那碗漆黑的药,没有丝毫犹豫,凑到了唇边。 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苦涩药味,瞬间钻入鼻腔。 寒香见正要一饮而尽。 “住手!” 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弘历一身明黄龙袍,裹挟着滔天的怒气,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刚刚处理完西苑宝月楼的图纸,心里念着那个清冷的身影,便来了承乾宫。 谁知刚到殿外,就听见如懿遣散了所有宫人,他心中顿生警惕。 他悄悄走近,恰好就听见了寒香见最后那几句诛心之言。 什么叫“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什么叫“安安心心的只为寒企一个人活”? 怒火与嫉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寒香见端着药碗,马上就要喝下去的画面。 而如懿,就坐在对面,冷眼旁观! “砰——!” 弘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掌拍在寒香见的手腕上。 那只青釉瓷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寒香见手腕吃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窗棂上。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再看看满脸暴怒的弘历,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弘历的心脏,却因为后怕而疯狂地抽搐着。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还端坐在椅子上的如懿。 “你好大的胆子!” 如懿怎么也没想到,弘历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皇上……臣妾……” 然而,弘历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用尽了男人全部的力气,狠狠地甩在了如懿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都站立不稳,头上的凤钗“叮叮当当”散落一地,狼狈地摔倒在地。 如懿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打了她? 为了另一个女人,他竟然亲手打了她这个皇后?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颗被她小心翼翼守护了多年的心,在这一巴掌之下,被彻底打碎。 她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张脸,她爱了半辈子。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会拉着她的手,在宫墙下许诺未来的少年郎。 他会叫她“青樱”,会把得到的第一个蜜桔,剥好了送到她嘴边。 他会说:“青樱,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言犹在耳,可那个少年郎,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为了新欢,可以肆意羞辱、践踏她尊严的陌生帝王。 多可笑啊。 她费尽心机,走到今天,成为他的皇后,母仪天下。 到头来,却连一个宫妃的体面都不如。 弘历却没有半分心思去理会地上那个狼狈的女人。 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寒香见身边,小心翼翼地拉起她被自己打红的手腕,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后怕。 第87章 寒香见19 “香见,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她有没有逼你?你别怕,有朕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紧张,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寒香见抽回自己的手,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冷冷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如懿,什么话都没说。 可她的这个动作,在弘历看来,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吓得不敢说话。 这让他心中对如懿的恨意,又增添了千百倍! “毒妇!” 弘历转身,指着地上的如懿,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朕让你来劝她,你就是这么劝的?” “拿着一碗毒药来逼她喝?如懿,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能歹毒到这个地步!” “你简直是善妒成性!” 又是这三个字。 “善妒成性”。 如懿笑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扶着冰冷的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浑身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皇上……”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您心里,臣妾就是这样一个蛇蝎毒妇吗?” “为了争风吃醋,不惜用毒药去残害嫔妃?” “你不是吗?” “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你嫉妒香见,嫉妒朕对她好,所以你就想毁了她,对不对?” 他根本不听任何解释,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或者说,他只愿意相信,那个能让他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出去的理由。 如懿看着他,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辩解? 还有必要吗? 在一个已经给你定了罪的人面前,所有的解释,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是。” 她轻声说。 “臣妾是嫉妒。” “臣妾嫉妒她能得到皇上全部的爱,嫉妒她能让皇上为她疯狂,为她不顾一切。” “臣妾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所以臣妾想毁了她,想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个答案,皇上满意了吗?” 她自暴自弃的话语,非但没有让弘历消气,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你……”弘历气得指着她,浑身发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来人!” 他对着殿外大吼一声。 李玉和容佩等人冲了进来,看到殿内这副剑拔弩张、一片狼藉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全部跪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皇后娘娘息怒!” “把这个毒妇给朕拖出去!”弘历指着如懿,声音冷得掉冰渣。 “从今日起,禁足翊坤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收回她的皇后册宝,给朕闭门思过!”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收回册宝,禁足宫中,这对于一个皇后而言,是仅次于废后的奇耻大辱!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 容佩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娘娘是一时糊涂,求皇上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饶了娘娘这一次吧!” “夫妻情分?” “她拿着毒药要害别人时,怎么不想想夫妻情分?” “朕没有当场废了她,已经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拖出去!” 第88章 寒香见20 两个粗壮的太监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如懿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如懿没有挣扎。 她只是深深的看了弘历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孺慕,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和荒芜。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女人。 寒香见。 都说她是红颜祸水,可她什么都没做。 真正把她推向深渊的,是眼前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何其讽刺。 如懿被两个太监粗鲁地拖出了承乾宫。 这一刻,她这个大清皇后,尊严扫地。 整个紫禁城,都将她视作一个笑话。 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弘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未从盛怒中平复。 他转过身,想去安慰那个受了惊吓的“小可怜”。 可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 寒香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现在,你满意了?” 她的声音,比这深宫的冬雪还要冷。 “你为了我,伤害了你的皇后。”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深情?” “你是不是在等我,对你感激涕零,然后投怀送抱?” 弘历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 他不懂。 “香见,我是在为你出气啊!她那样对你……” “为我出气?” “你错了。” “你把你的皇后当成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你又想把我变成另一条听话的狗吗?”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你只爱你自己。” “你爱的,是那个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不顾一切的‘深情’的自己。” “你沉醉在这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里,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你的道具。” “皇后是,我也是。” 他弘历引以为傲的“深情”,被她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自私和虚伪。 弘历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好像都是对的。 “还有。”寒香见看着地上的那滩药渍,声音更冷了。 “那碗药,是我自己要喝的。” “是我求着皇后娘娘,让她帮我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一刻都不想。” “你听明白了吗?” 弘历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她最后一句话。 “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是大清的天子,多少女人挤破了头想为他生儿育女,巩固地位。 可她,竟然视他的子嗣为洪水猛兽? 巨大的屈辱感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弘历。 他看着眼前这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可以给她无上的荣宠,可以为她建造最华美的宫殿,可以为她废掉忤逆她的皇后。 他可以给她一切。 唯独,给不了她一颗甘愿为他停留的心。 “为什么……”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看朕……” 寒香见没有再回答他。 她只是转身,走回窗边,重新坐下。 窗外的天,依旧是四四方方的一块。 她又变成了那尊没有灵魂的冰雕,将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只留下弘历一个人,站在一地狼藉的宫殿里。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场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演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他以为自己赢了。 其实,他输得一败涂地。 第89章 寒香见21 皇后娘娘被皇上一巴掌打倒在地。 皇后娘娘的册宝被收回,禁足翊坤宫。 这些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夜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清开国以来,皇后乃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是皇帝的脸面。 即便帝后失和,也多是私下冷落,或是寻个由头体面废后。 何曾有过这般当着一个嫔妃的面,掌掴皇后?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 有人幸灾乐祸,巴不得如懿就此倒台,自己好有机会上位。 更多的人,则是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连中宫皇后都落得如此下场,她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嫔妃,岂不是更如蝼蚁一般,任由君王喜怒,随意践踏? 永和宫里,海兰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姐姐被禁足,册宝被收,这跟废后有什么区别! 她派人去翊坤宫打探,却被门口的侍卫拦得死死的,连容佩的面都见不着。 皇上这次是下了死命令,要将翊坤宫变成一座真正的牢笼。 海兰心中又急又恨,那股子狠厉再次浮上心头。 都是那个寒香见! 若不是她,姐姐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而在遥远的蒙古嫔妃所居住的宫苑,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颖妃巴林·湄若的宫中,几个出身蒙古王公贵族的嫔妃聚在一起,个个脸色铁青。 “颖妃姐姐,这事儿您怎么看?”恪嫔忧心忡忡地开口,“皇上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就算真有什么不是,也该关起门来私下训诫。如今这般……这简直是将皇后的脸面,将我们整个后宫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踩啊!” 颖妃端坐在主位上,她听着姐妹们的议论,手中的奶茶早已失了温度。 “啪”的一声,她将茶碗重重顿在桌上。 “过分?这何止是过分!” “这分明是昏了头!” 她与如懿私交甚好,更敬重如懿作为皇后的端庄与担当。 在颖妃看来,皇后就是这后宫的定海神针,是她们这些远嫁和亲而来的蒙古嫔妃们的依靠。 如今,这根针,要被皇上亲手折断了。 “皇上为了一个女人,掌掴皇后,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史书会怎么写?” “更何况,皇后娘…娘是为了什么去承乾宫的?如今倒好,事情办砸了,全成了皇后娘娘的错!”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颖妃越说越气,霍然起身。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皇后娘娘若是倒了,这后宫必然大乱。那个来路不明的寒香见,仗着圣宠,必定更加无法无天!” “到时候,还有我们这些人的好日子过吗?” “我们蒙古四十九部,世代与大清联姻,同气连枝。我们是皇上的妃子,也是大清的盟友!我们有责任,更有义务,劝谏皇上,让他迷途知返!” “姐姐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去找皇上说理去!” 颖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好!姐妹们,随我来!” “我们去养心殿!跪也要把皇上跪到清醒过来!” 第90章 寒香见22 说罢,她率先走出了殿门。 其余几位蒙古嫔妃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她们浩浩荡荡,一路朝着养心殿而去。 天公不作美,方才还是阴沉沉的天,此刻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冷雨。 秋雨冰冷,打在人身上,寒意浸骨。 颖妃一行人来到养心殿前,被殿外的太监拦了下来。 “几位娘娘请留步,皇上正在里头处理政事,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颖妃看也不看那太监,目光直直地盯着养心殿紧闭的殿门。 “我们不进去,我们就在这儿等。” 说完,她在冰冷的雨水中,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身后的恪嫔等几位蒙古嫔妃,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跪下。 一排穿着华丽朝服的女子,就这么在养心殿前,跪成了一道倔强的风景线。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浸湿了她们的衣衫,华美的发髻也被雨水打得凌乱不堪,雨水顺着她们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养心殿的太监们都吓傻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后宫嫔妃,还是出身尊贵的蒙古王公之女,组团来皇帝门口长跪请愿? 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他们这些奴才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哎哟,我的娘娘们!这可使不得啊!” 李玉闻讯从殿里跑出来,撑着伞都来不及。 “这天寒地冻的,您们这又是何苦呢?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话,让奴才进去通传一声就是了!” 颖妃抬起头,雨水糊了她一脸,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必了。” “我们今日,就是来求皇上降罪的。” “皇上若是不出来,我们就不起来!” 李玉急得直跺脚。 他知道这位颖妃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这可怎么办? 他不敢进去通报,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可就这么让她们跪着,万一跪出个好歹来,他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李玉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养心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弘历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他其实早就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了。 承乾宫的那一地狼藉,和寒香见那几句诛心之言,让他一整晚都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所有人践踏。 他为了她,不惜跟皇后翻脸,不惜背负天下人的议论。 可她呢? 她不领情! 她心里只有那个死了的寒企! 他这个九五之尊,在她眼里,竟连个死人都不如!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颖妃带着蒙古嫔妃长跪不起? 要求他驱逐寒香见? 好。 好得很! 一个两个,都来跟他作对! 一个两个,都见不得他对香见好! 弘历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一把推开殿门,看到的,就是颖妃那张倔强不屈的脸。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是在逼宫吗?” 众嫔妃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帝王威压吓得浑身一颤,纷纷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只有颖妃,依旧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臣妾不敢。” “臣妾只是恳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纵有失德,也应按祖宗规矩处置,岂能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受此奇耻大辱!” “那寒氏女入宫以来,惹得后宫不宁,前朝议论。如今更是害得皇上与皇后离心。此等祸水,实不该留于宫中!恳请皇上,将她驱逐出宫,以安后宫,以正视听!” 第91章 寒香见23 “祸水?” 弘历怒极反笑。 “在你们眼里,香见就是祸水?” “好一个颖妃!好一个巴林·湄若!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朕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雨水打湿了他的龙袍,他却毫不在意。 他走到颖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敬你们蒙古各部是盟友,敬你们的父兄为大清镇守边疆,才给了你们几分体面。” “怎么,如今你们倒是蹬鼻子上脸,敢来教训朕了?” 弘历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身后的巴林部,又算个什么东西?” 颖妃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没想到,皇上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皇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臣妾……臣妾与蒙古四十九部,对大清,对皇上,向来是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就是联合起来,要挟君主?” “忠心耿耿,就是逼着朕,赶走朕心爱的女人?” “巴林·湄若,你别忘了!你们所谓的蒙古四十九部,不过是小小蛮夷!是我们大清的手下败将!” “朕能给你们荣耀,就能把它收回来!朕能让你们的部落繁荣昌盛,就能让你们一夜之间,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 “你居然敢拿你身后的部落来威胁朕?” “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让你整个巴林部,乃至整个蒙古四十九部,都遭到报复吗?” 这话一出,不只是颖妃,在场所有蒙古嫔妃都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只是后宫女子,她们的争斗,也仅限于后宫。 她们何曾想过,皇上会把这件事,上升到整个部族的存亡之上! 颖妃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虽然威严、但尚存理智的夫君。 这是一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彻底疯魔的暴君! “皇上……”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勇气,在“手下败将”这四个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弘历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平息。 他觉得还不够。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挑战他权威的下场!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寒香见,是他的人,谁也动不得! “李玉!” “奴……奴才在!” 李玉哆哆嗦嗦地跪行上前。 “给朕备笔墨!” 他提笔,蘸墨,几乎是咬着牙,写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折子。 他不是要写给朝臣,也不是要颁布什么政令。 这是一封,直接发往蒙古巴林部的斥责诏书! “巴林王教女无方,纵其女干预后宫,要挟君上,实乃大不敬!” 写完,他将笔重重一掷,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太监吼道:“八百里加急!立刻给朕送出去!” “嗻!” 那太监手忙脚乱地接过诏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整个养心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众嫔妃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颖妃呆呆地跪在雨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仅没能劝回皇上,没能救下皇后。 反而,连累了自己的父亲,连累了整个部落。 她成了巴林部的罪人。 弘历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仿佛在看一群碍眼的垃圾。 “都给朕滚。”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道折子那么简单了。” 第92章 寒香见24 永寿宫内,烛火通明。 魏嬿婉斜倚在软榻上,纤纤玉指捻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姿态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主子,您听说了吗?养心殿外头,可闹翻天了。” 春婵一边为她打着扇,一边压低了声音。 “颖妃带着那几个蒙古来的,去养心殿门口长跪不起,求皇上把那个容嫔赶出宫去呢。” 魏嬿婉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甜腻的汁水在唇齿间漾开。 “结果呢?” “结果?结果皇上龙颜大怒,不仅把颖妃她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说……还说蒙古四十九部不过是小小蛮夷,是大清的手下败将!” “听说皇上当场就写了斥责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去巴林部,骂颖妃的父亲教女无方呢!” 魏嬿婉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颖妃,还真是个蠢的。” “平日里仗着自己是蒙古亲贵,在宫里横着走,真以为皇上会看她娘家的面子?” “如今可好,面子没挣着,里子倒丢了个干净,还把整个蒙古部落都给拖下了水。” “这后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作聪明。” 春婵连连点头,满脸的佩服:“主子说的是。还是主子您高明,坐山观虎斗,由着她们去闹。皇后倒了,颖妃也失了圣心,这宫里,可不就剩下您了嘛!” 魏嬿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葡萄梗子扔进盘里。 “话不能这么说。” “眼下这局面,皇上的心,可全都在承乾宫那位身上。” “皇后和颖妃,她们错就错在,跟皇上对着干。男人嘛,尤其是皇上这样的男人,你越是拦着他,他就越来劲。” “对付男人,得顺着他,哄着他。” 魏嬿婉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前,端详着自己那张艳光四射的脸。 “皇上现在心里烦着呢,所有人都逼他,只有我不一样。” “我要去心疼他,要去替他分忧。”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春婵,去备着。本宫要去养心殿,给皇上送些安神的汤羹。” “是!” ……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弘历胸中的那团邪火,从昨夜一直烧到现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一脚踹翻了跪在殿前的颖妃等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快意,反而更加烦躁。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寒香见那张冰冷的脸,和那句诛心的话。 “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为什么? 他到底哪里不好? 他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甚至为了她,不惜掌掴皇后,与整个后宫为敌。 可她就是不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报。 “启禀皇上,炩嫔娘娘求见,说……说是给您炖了安神汤。” 弘历正要发火,斥骂一声“滚”。 可转念一想,炩嫔向来乖巧懂事,最会看人眼色,从不给他添堵。 或许,她能有什么法子。 “让她进来。” 魏嬿婉端着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身水绿色的宫装,衬得她身段婀娜,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第93章 寒香见25 “臣妾参见皇上。” 她福下身去,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臣妾听说皇上为了前朝后宫的事烦心,寝食难安,便自作主张,炖了些莲子羹,想给皇上清清火。” 弘历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你有心了。” 魏嬿婉将汤羹盛好,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皇上,臣妾知道,您心里苦。” “您对容嫔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可……可容嫔她毕竟刚入宫,又是那样的性子,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臣妾斗胆,替皇上想了个主意。” “哦?你说说看。” 魏嬿婉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容嫔娘娘思念故土,咱们何不就将她的故土搬进宫里来?” “臣妾想着,可以从寒部挑选几个最好的厨子,专门给娘娘做家乡的饭菜。再选些能歌善舞的姑娘,给她排解寂寞。” “皇上您想啊,她日日夜夜生活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吃着家乡的饭菜,看着家乡的歌舞,日子久了,心里的那点执念,说不定就慢慢淡了。” “到时候,她看到皇上为她做的这一切,能不感动吗?” 弘历听着,原本阴沉的脸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对啊! 魏嬿婉见他意动,再接再厉,身子不着痕迹地向他贴近了些,吐气如兰。 “皇上,臣妾还听说,寒部的女子,最是倾慕英勇的战士……”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想要去抚平他龙袍上的褶皱。 那动作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衣角。 弘历却猛地站了起来。 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那个绝妙的主意,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别的?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立刻派人去寒部,给朕找最好的厨子、舞女、绣娘!” 他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完全没注意到一旁僵在原地的魏嬿婉。 “对!还有宝月楼!西苑的宝月楼,也要加快进程!朕要在那儿,为她建一座独一无二的望乡阁!” 弘历越想越激动,一刻也等不及了。 他现在就要去告诉香见这个好消息! 他要让她知道,他为了她,又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他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经过魏嬿婉身边时,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皇上……” 魏嬿婉伸着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她精心策划的温柔乡,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满心欢喜地采纳了她的建议,却是为了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递梯子的工具人。 魏嬿婉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承乾宫。 好一个承乾宫! 好一个寒香见! …… “砰!” 承乾宫的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弘历裹挟着一身的寒气与雨水,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临窗而坐的白色身影。 她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可越是这样,弘历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不由分说,从身后一把将她死死抱进怀里。 “香见!” 第94章 寒香见26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 然后,便再无反应。 她不挣扎,不反抗,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就像抱住了一块冰。 一块捂不热,也融化不了的千年寒冰。 “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面对自己。 “你说话啊!” 寒香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的表情。 这表情彻底点燃了弘历心中压抑已久的疯狂。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寒香见终于有了反应。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拼命地想要推开他。 可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让她的所有反抗都成了徒劳。 他将她抱得更紧。 “香见……香见……”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竟有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你要我怎么样,才肯多看我一眼?”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九五之尊,这个刚刚还在养心殿前斥骂妃嫔、威风八面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她面前露出了最无助、最狼狈的一面。 寒香见偏过头,避开了他灼热的呼吸。 “皇上不必把时间都浪费在臣妾身上。” 她的声音,依旧是冷的。 “这宫里,有的是人愿意承欢膝下,您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情愿的人。” “不情愿?”弘历自嘲地笑了,“那你告诉我,谁是情愿的?” “是那个算计你的皇后?还是那群逼宫的蒙古女人?又或者是那个跑来献媚的炩嫔?” “香见,你知不知道?” 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自从你进宫以后,朕再也没有去过任何一个人的寝宫。” “这偌大的后宫,朕守着你一个人。” “朕的眼里,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这番话,若是说给宫里任何一个女人听,只怕都要感动得涕泪横流,立刻以身相许。 寒香见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但也仅仅是诧异而已。 她不在意。 他去不去别人那里,与她何干? 他心里装着谁,又与她何干? 她的心,早就随着天山上的那场大雪,随着那个叫寒企的少年,一起死了。 看着她毫无波动的脸,弘历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所有的深情,他引以为傲的专一,在她看来,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虐,再一次缓缓地低下头,想要再次吻上那两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唇。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 然而。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 寒香见只是轻轻的将头偏向了一边。 弘历的唇停在半空中。 那咫尺之间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山之巅的万年冰雪,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弘历缓缓直起身子。 他想发火。 他想质问。 他想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她这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伪装。 可最终,他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今晚,朕想留下来。” 第95章 寒香见27 他死死地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再次激烈反抗,或是冷言嘲讽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寒香见只是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随你。”、 弘历却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随……随你? 她这是……同意了? 巨大的狂喜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没有拒绝! 这算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终于开始松动了? 是不是他做的这一切,终于有了回报? 弘历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颗心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着,砰砰作响,仿佛要冲破束缚,跳到她的面前去证明自己的存在。 “香见……” 他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那两个字。 随你。 随你! …… 夜,深了。 承乾宫的宫人们早就被李玉遣散了下去,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龙涎香袅袅的青烟,和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弘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那个已经躺下的白色身影,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外袍,动作轻得像个初入洞房的毛头小子,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当他终于躺到她身边时,整个人都还是僵硬的。 他侧过身,贪婪的看着她的侧脸。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一片好看的剪影。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弘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壮着胆子,伸出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 可指尖刚刚触碰到她冰凉的衣料,他就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 不能吓到她。 她今天肯让他留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不能太心急。 弘历强行压下心头汹涌的欲望,只是满足地躺在她的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他就已经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香见。” 他忍不住,轻声唤她。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 他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朕已经下旨了,让他们去你的家乡,把最好的厨子都请来。”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 “还有歌舞,朕也让他们去找了。你们寒部的女子,最会跳舞了,对不对?” “到时候,朕让他们天天跳给你看。” “还有宝月楼,朕已经让他们加快工期了。朕要在那里,为你建一座望乡阁。楼要建得高高的,让你站在上面,就能看到家乡的方向。” 他说了很多。 把魏嬿婉的提议,添油加醋,变成了他自己深情款款的构想。 他以为,她听了会感动。 可身边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第96章 寒香见28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口干舌燥,才发现,她似乎真的已经睡熟了。 弘历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抱着她睡觉,他也心甘情愿。 他以为自己会兴奋得一夜无眠,可或许是这两日耗费了太多的心神,没过多久,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翊坤宫。 与承乾宫那份诡异的“温馨”不同,这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宫门被两名侍卫牢牢守住,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殿内,没有掌灯。 如懿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颊依旧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皮肉之苦,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凌迟。 册宝被收,禁足宫中。 他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那个男人,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的尊严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娘娘……” 容佩端着一碗燕窝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到她身边。 “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一点吧。” “再这么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 如懿没有反应。 容佩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割,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娘娘,您别这样……” “皇上只是一时被那个狐狸精蒙蔽了心智,等他清醒过来,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 如懿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不会后悔。 那个少年郎,早就死在了权力和欲望的洪流里。 现在的弘历,是一个为了新欢可以随时舍弃旧人的帝王。 他怎么会后悔? 他只会觉得,她这个皇后,碍了他的眼,挡了他的路。 “拿走。” “我不想吃。” “娘娘!” “出去吧!” 容佩被她这个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燕窝粥洒了一地。 “奴婢……奴婢该死!” 容佩吓得连忙跪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谁在外面!” 如懿警惕地喝问。 “姐姐!是我!” 是海兰! 如懿心中一震,连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 “海兰?你怎么进来的?” “我买通了换防的一个小太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海兰急得不行。 “姐姐,你怎么样了?他……他有没有再为难你?” “我没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海兰将颖妃带人去养心殿请愿,反被弘历痛斥羞辱,甚至连累了整个蒙古部落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 如懿听完,只觉得浑身发冷。 “姐姐,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那个寒香见,就是个祸根!只要有她在宫里一天,你就永无宁日!” …… 永寿宫内,烛火摇曳。 魏嬿婉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摘下头上的珠翠。 镜中的那张脸,美艳依旧,只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柔媚,多了几分冷意。 “主儿,您就这么回来了?” 第97章 寒香见29 春婵在一旁为她捶着背,小心翼翼地开口。 “皇上……没留您?” 魏嬿婉拿起一根玉簪,看着簪头那点莹润的光,没有说话。 何止是没留她。 简直是将她视作了无物。 “主儿,您别生气。” 春婵见她不说话,心里也有些发慌。 “依奴婢看,那容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着一张脸罢了,性子又冷又硬,跟个木头似的,皇上喜欢她,也不过是一时新鲜。” “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皇上自然会想起您的好。” “新鲜劲?” 魏嬿婉冷哼一声,将玉簪重重地拍在梳妆台上。 “你懂什么。” “男人这种东西,尤其是皇上这样的男人,最是犯贱。” “越是得不到的,他就越是想要。” “皇后和颖妃,她们错就错在,以为用身份和情分去压他,就能让他回头。” “真是蠢得可笑。” “她们根本不明白,皇上现在要的,不是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也不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宠妃。” “他要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一场能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能让他感动自己的爱情。” 魏嬿婉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冲昏了头脑的赌徒,把所有的身家都押在了寒香见那个女人的身上。” “他输不起。” “所以,任何人劝他他都听不进去。” 春婵听得云里雾里。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魏嬿婉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 “怎么办?” “当然是帮他了。” “他不是要赌吗?我们就给他加码!” “他不是觉得自己的爱很伟大吗?我们就让他爱得更惊天动地一些!” “他想为那个女人建宫殿,我们就帮他设计图纸。” “他想找她家乡的厨子,我们就帮他去寻访。” “我要做这宫里,最理解他,最支持他的人。” 春婵恍然大悟。 “主子高明!” “等到他把能给的都给了,能做的都做了,那个寒香见还是那副死人样子……” “到时候,他所有的深情都成了一场笑话,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 “那时,他的爱,就会变成恨。” “而您……” 魏嬿婉走到窗边,看着承乾宫的方向,声音幽幽。 “而我,就是那个在他最狼狈,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人。” …… 第二日,天还未亮。 弘历就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位置。 空的。 被褥甚至还是凉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了起来。 寝殿里光线昏暗,他环视一周,才在窗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已经穿戴整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仿佛,她一夜未睡。 昨夜那点好不容易滋生出来的温情和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披上外衣,走到她身后。 “醒了怎么不叫朕?” 寒香见没有回头。 “看皇上睡得正熟,不敢打扰。”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伸出手,想从身后抱住她。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她却不着痕迹的往前走了一步。 恰好避开了他的触碰。 弘历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第98章 寒香见30 他以为昨晚的“随你”,是破冰的开始,是她心防松动的信号。 他兴奋了一整晚,连梦里都是她。 结果,天一亮,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寒香见。 弘历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手。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发火。 对付一块捂了一万年的寒冰,需要的是耐心,是水滴石穿的功夫。 他现在放弃,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都成了笑话? “是朕孟浪了。” 弘历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绕到她面前。 “朕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寒香见心里觉得荒谬。 他高兴什么?高兴可以睡在一个不情愿的女人身边? 还是高兴他身为帝王的权力,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方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弘历见她不理睬,也不恼。 他不觉得这是冷漠,他觉得这是她在害羞。 对,一定是这样! 昨晚她同意自己留下,今天早上只是还没适应两个人同床共枕的亲密关系,所以才有些疏远。 很合理嘛! 想通了这一点,弘历的心情又多云转晴。 “朕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日开始,整个内务府和御膳房,都以承乾宫为先。” “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只管开口,他们要是办不好,朕就摘了他们的脑袋!” 这番话,他说的豪气干云,充满了“为你,我愿与全世界为敌”的霸总范儿。 寒香见终于有了反应,她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正视他。 “皇上不必如此。” “臣妾别无所求。” “胡说!” 弘历立刻反驳,语气急切中带着宠溺。 “怎么会别无所求?你想家,朕知道的!” “朕已经想好法子了!” …… 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画师正拿着炭笔,紧张地站在一旁,看到皇帝进来,吓得差点跪下去。 “参见皇上!” “免了。” 弘历摆摆手,指着那张几乎还是白纸的画,对寒香见说: “香见,你来看!朕让他给你画你的家乡!” “你跟他说,天山是什么样子的,雪莲花开在哪里,你们的帐篷又是如何排布。” “他说不明白,你就画给他看!” “朕要他把你们寒部的风光,一分不差地画出来!然后,朕就把这画挂在宝月楼里,不,朕把整个宝月楼都照着画里的样子给你重新修一遍!” 郎世宁听得冷汗直流。 皇上啊!您这是画画吗?您这是让我在紫禁城里搞异域风情主题乐园啊! 难度系数直接拉满了好吗! 寒香见看着那张白纸,又看了看弘历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 他永远不懂。 她怀念的,不是天山,不是雪莲,不是帐篷。 她怀念的,是天山下的那个少年。 是雪莲旁边的那个笑脸。 是帐篷里与她许下白头之约的那个人。 没有了寒企,故乡也不再是故乡,只是一片会让她触景伤情的伤心地。 “皇上费心了。” 她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再无下文。 这反应,让弘历准备好的一肚子情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回事? 她不该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扑进自己怀里,娇羞地说一句“皇上,您对臣妾真好”吗? 怎么就这几个字? 而且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已阅,狗屁不通”? 难道是这个西洋画师长得不好看,影响了她的心情?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郎世宁,觉得很有可能。 “行了,你先下去吧!” “嗻……” 第99章 寒香见31 殿内又只剩下两个人。 弘历不死心,继续他的深情攻势。 “香见,你不喜欢画画,没关系。” “朕还准备了别的!” 他拍了拍手。 李玉立刻会意,领着一队提着食盒的太监鱼贯而入。 “开!” 随着李玉一声令下,食盒盖子被一一打开。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烤肉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寝殿。 那是烤全羊的味道。 而且,不是御膳房惯用的那种温吞做法,是真正属于草原的,用最原始的香料,明火烤出来的焦香。 寒香见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看到了食盒里那只被烤得金黄油亮的羊腿,上面还撒着她无比熟悉的孜然和香草。 那是只有寒部才有的独特香料。 弘历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反应,自然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失神。 有戏! “这是朕特意派人,八百里加急从你们寒部附近快马运来的香料。” “御膳房的奴才们学了一晚上,才勉强做出这个味道。” “你尝尝,看地不地道?” 他亲手割下一块最鲜嫩的羊腿肉,用银签扎着,小心翼翼吹了吹,才递到她的唇边。 那股熟悉的味道,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天山脚下。 篝火烧得正旺,寒企将烤得最好的那块肉割下来,也是这样递给她。 他笑着说:“你多吃点,吃胖了,冬天才不会冷。” 那时的天,很蓝。 那时的雪,很白。 那时的人,还在。 鬼使神差的寒香见张开了嘴,将那块肉吃了下去。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是故乡的味道。 也是……心碎的味道。 她垂下眼帘,又吃了一口。 再吃一口。 眼泪就掉了下来,砸进了那盘烤羊腿里,悄无声息。 弘历看到她吃了,还一连吃了好几口,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他终于找到了打开她心门的正确方式! 什么皇后,什么颖妃,什么魏嬿婉,都弱爆了! 还得是朕! 朕才是最懂她的人! 他完全没注意到寒香见那无声的眼泪,只当她是吃得太急,被美味感动到了。 “好吃吧!朕就知道你喜欢!” 弘历当即对着李玉大喊:“赏!重重地赏!” “整个御膳房,从总管到烧火的,全都赏!” “这个月的月例,翻倍!” 李玉连忙跪下磕头:“奴才替御膳房上下,谢皇上天恩!” 整个承乾宫的奴才们都跟着跪了一地,脸上全是喜气洋洋。 只有寒香见,默默地放下了银签,用手帕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她什么都没说。 弘历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也完全没心思去探究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香见,今晚……朕还宿在承乾宫。” “郎世宁那副《天山雪景图》,朕今晚要亲自盯着他画完。” “你陪着朕,好不好?” 这一次,寒香见没有再用“随你”来敷衍。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弘历觉得自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她点头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 这巨大的进步,让他瞬间将之前所有的挫败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觉得,自己离彻底征服这朵天山雪莲,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100章 寒香见32 翊坤宫。 这里的空气,和承乾宫的喜气洋洋,仿佛是两个世界。 阴冷,压抑。 海兰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血燕,走进了寝殿。 如懿还坐在窗边,维持着昨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短短两天,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原本雍容华贵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憔悴和枯槁。 “姐姐,喝点东西吧。” 海兰将燕窝放在桌上。 “你再这样下去,身子就垮了。” 如懿仿佛没听见。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姐姐!” 海兰急了,上前抓住她的手。 “你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为了那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值得吗?” 听到“男人”两个字,如懿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海兰。 “外面……又怎么了?” 海兰深吸一口气,将刚刚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海兰每说一句,如懿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听到最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赏赐整个御膳房? 留宿承乾宫? 陪她看画? 他这是在做什么? 向天下人宣告,他为了那个女人,连六宫之主都可以弃之如敝履吗? 他把她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 “噗——” 如懿气的不停的咳嗽。 “姐姐!” “快!快传太医!” “不……”如懿死死抓住她的手。 “不要叫人。” “海兰,我错了。” “我以为,这么多年的情分,总能让他念及一二。” “我以为,只要我还是皇后,他总会给我几分体面。” “是我太天真了。” “在他眼里,我这个皇后,连那个女人多吃一口肉都比不上!” “姐姐……” 海兰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 “姐姐,你放心。”海兰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这件事,交给我。” “你不能再出面了,否则,他会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你头上。” “我会替你,铲除这个祸根。” 从翊坤宫出来,海兰脸上的悲痛和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太医院,把张院判给我‘请’来。” “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 “是。” 半个时辰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医,被叶心半扶半架地带进了延禧宫的偏殿。 “微臣……参见愉妃娘娘。” 他不知道这位一向与世无争的愉妃娘娘,深夜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但宫里最近的风风雨雨,他有所耳闻。 能在这个时候被秘密召见,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海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碗的盖子,并不叫他起身。 “张院判,本宫听说,你有个孙子,今年刚过了院试,准备明年开春参加乡试?”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 “娘娘……您……您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海兰放下茶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觉得,令孙前途无量,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太可惜了。” “比如,在考场上,被人搜出夹带了小抄。” “又或者,与同窗发生口角,失手打死了人。” “张院判,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张院判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孙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全部的软肋。 而现在,这个软肋被眼前这位看似温柔的妃子,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张院判磕头如捣蒜。 “微臣愚钝,不知哪里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明示!只要微臣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很好。” 海兰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方子,递到他面前。 “本宫要你,照着这个方子,配一种药。” 张院判颤抖着手接过方子,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脸色煞白,手一抖,方子掉在了地上。 “这……这……娘娘!此乃虎狼之药啊!” “此药阴损至极,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短期服用,可令女子体寒宫冷,难以受孕。” “若是……若是长期服用,药毒侵入骨髓,便会彻底断了女子的生育之路,终身不孕啊!” “娘娘,配制此等禁药,是诛九族的大罪!微臣……微臣不敢啊!” “不敢?” 海兰冷笑一声,一脚踩住了那张方子。 “你的意思,是宁愿看着你唯一的孙子,前程尽毁,身陷囹圄,也不愿帮本宫这个小忙?” “一边是诛九族,一边是你孙子一个人的前程。张院判,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张院判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一边是虚无缥缈,可能会被发现的诛九族之罪。 另一边,是近在眼前这位愉妃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孙子万劫不复的威胁。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叩首。 “微臣……遵命。” 海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第101章 寒香见33 “主儿,延禧宫那边有动静了。” 春婵压低了声音,凑到魏嬿婉耳边,神色紧张。 “奴婢买通的小太监说,愉妃娘娘昨夜秘密召见了太医院的张院判,两人在偏殿里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魏嬿婉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用蔻丹染着指甲,闻言,手上动作顿都未顿。 “哦?张院判?” 她吹了吹刚染好的指甲,嫣红的颜色衬得她手指愈发纤白。 “就是那个祖孙三代都在太医院当差,医术平平,就靠着资历混日子的老头儿?” “正是他。” 春婵急道:“主儿,这节骨眼上,愉妃找太医,肯定没安好心!她肯定是想对承乾宫那位下手了!” 魏嬿婉终于放下手,从镜子里看着春婵那张焦急的脸,忽然笑了。 “瞧你急的,天塌下来了?” “主儿!” “行了。”魏嬿婉转过身,捏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慢悠悠地说道:“她要动手,就让她动呗。” “啊?”春婵懵了。 主儿不是最恨那个寒香见吗?怎么还任由别人去害她? 魏嬿婉将葡萄皮吐在碟子里,擦了擦手。 “你当真以为,海兰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招数?” “她这个人,跟在那个皇后身边久了,学了一身的阴狠,却没学到半分脑子。” “我猜猜看。” 魏嬿婉支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无非就是想用药。要么,是想直接毒死寒香见,一了百了。” “要么,就是用些阴损的法子,让她伤了身子,比如……不能生了。” 春婵听得心惊肉跳。 魏嬿婉却嗤笑一声。 “蠢。”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以为皇上是什么人?她以为她面对的是什么局面?” “直接弄死寒香见?哈,那不是帮她成了皇上心口的朱砂,皇上不把整个后宫掀了给她陪葬才怪。到时候,别说她一个愉妃,就是她背后的皇后,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让她不能生……” 魏嬿婉冷笑。 “那就更可笑了。皇上现在被那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满心满眼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梦。他巴不得寒香见这辈子只属于他一个人,孩子?那是什么东西?只会妨碍他谈情说爱罢了。” “海兰这么做,非但不能让皇上厌弃寒香见,反而会让皇上觉得,他的心上人受了天大的委屈,只会更加怜惜她,把她保护得更紧。” 春婵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恍然大悟。 “那……那主儿,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 魏嬿婉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算计人心的笑容。 “当然不。” “咱们不但不能看着,还得‘帮’愉妃娘娘一把。” …… “承乾宫里,那个负责倒香炉灰的小太监,叫小路子,对吧?” “是的主儿,家里穷,还有个生病的娘,最是贪财。” “很好。”魏嬿婉满意地点头,“春婵,你亲自去一趟,带上银子,‘赏’给他。” “告诉他,富贵险中求。这事儿办好了,他娘的病就有着落了。办砸了,他这条小命,连同他家人的,也就到头了。” 第102章 寒香见34 春婵心领神会:“奴婢这就去。” “你们都听好了。” “等海兰的药送进承乾宫,让它安安稳稳地烧上两天。” “等到第三天,风雨交加的夜里最好。” “就让那个小路子,在去倒香灰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把我们准备好的这个‘证物’,掉在承乾宫的宫门附近。” “进忠,你的人,要在那一刻,恰好‘巡逻路过’,当场将他‘人赃并获’。” 进忠的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明白了魏嬿婉的全盘计划,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主儿高明!” 魏嬿婉缓缓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 两天后,夜。 果然如魏嬿婉所料,下起了瓢泼大雨。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紫禁城给淹没。 承乾宫的偏僻角落,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提着一个沉重的香灰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正是小路子。 他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冷得瑟瑟发抖,可怀里却揣着一个滚烫的东西,那是他全部的希望,也是催命的符咒。 他走到约定的地点,紧张地四下张望。 除了风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定了定神,按照吩咐,将香灰桶里的灰烬哗啦一下倒进指定的沟渠里。 就在他直起身子,准备离开的瞬间,他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摔倒在泥水里。 一个东西从他怀里滚了出来,掉在不远处的积水中。 那是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闪了出来,手里的灯笼光芒一晃,正好照在小路子和那个香囊上。 “什么人!” “抓住他!” 小路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被一只脚狠狠地踩住了后背。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其中一个高个子太监捡起了地上的香囊,放到鼻尖闻了闻,又借着灯笼光看清了上面的绣样,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与同伴对视一眼,沉声道:“此事体大,立刻带走,去养心殿面见皇上!”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弘历刚从承乾宫回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虽然香见对他依旧不冷不热,但她今天多吃了一块他亲手喂的烤肉,还答应了陪他一起看画师作画。 这是多大的进步! 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再加把劲,那座万年冰山,很快就要在他炙热的爱意里融化了。 他哼着小曲,正兴致勃勃的对着一张巨大的宣纸比比划划,那是郎世宁为他画的《天山雪景图》草稿。 “这儿,这儿的山要再高一点,要有那种直插云霄的气势!” “还有雪莲,要画得大一些,圣洁一些!对,就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他正说得起劲,殿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进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皇上!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弘历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断,他不悦地皱起眉。 第103章 寒香见35 “大惊小怪!什么事值得你这副要死的模样?” “皇上!”进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承乾宫……承乾宫出事了!” 听到“承乾宫”三个字,弘历的心猛地一沉。 “香见怎么了?!” “回皇上,容嫔娘娘无事!是……是奴才的人,在承乾宫外抓到了一个行迹鬼祟的小太监,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进忠高高举起双手,掌心里,正是那个被泥水浸湿的香囊。 被押进来的小路子早已吓得半死,一见到弘历的龙袍,立刻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喊着:“皇上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冤枉啊!” 弘历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过去,从进忠手里拿过那个香囊。 一股香味传来。 他皱了皱眉。 “一个香囊而已,你至于吗?” 进忠连忙磕头,急切地说道:“皇上!这香囊本身是无碍,可奴才瞧着这绣样眼熟,斗胆请皇上细看,这……这是不是愉妃娘娘最擅长的苏绣双面绣?” 愉妃? 弘历的脑子里立刻闪过那张倔强的脸,以及她身后那个永远清高孤傲的皇后。 进忠看他脸色不对,知道火候到了,立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皇上!奴才……奴才还斗胆,让相熟的太医瞧了瞧这里面的香料。太医说,这安神香若是单独使用,并无大碍。可若是……” 进忠顿了顿,仿佛不敢说下去。 “若是什么?快说!” “若是配上另一种药粉,混在饮食或熏香里,日积月累,便可令女子体寒宫冷,血气凝滞……最终,终身不孕!” 终、身、不、孕!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香见那总是冰凉的手,想起了她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心情郁结所致。 原来…… 原来竟是有人在背地里,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日复一日地残害她! 他们竟敢! 他们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下此毒手! 弘历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紫檀木长案。 桌上的笔墨纸砚、名贵摆件“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好!好得很!” “他们好大的胆子!” “查!给朕彻查!” 养心殿内,所有宫人都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成了皇帝怒火下的炮灰。 “从现在开始,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紫禁城!” “把所有嫔妃,全都给朕叫到养心殿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进忠跪在最前面,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皇上……”进忠颤巍巍地开口,“那……这个小路子……” 弘历的目光落在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小太监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先拖下去,打!给朕留着一口气就行!” “朕要让他亲口说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嗻!” 第104章 寒香见36 两个健壮的侍卫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小路子拖了出去。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天山雪景图》草稿前,手指抚过画上那片留白的天山。 那是她的家乡。 是他承诺要为她复刻的故土。 可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以为能护她周全的皇宫里,有人却想用最阴毒的手段,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永远枯萎。 终身不孕。 他不是没有想过子嗣,可现在她连手都都不愿意让他牵。 他甚至幻想过,她会为他生下一个有着和她一样清澈眼眸的孩子。 可即便没有孩子,他也不在乎! 他要的是她,是寒香见这个人! 他要她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留在他身边! 任何想要伤害她的人,都得死! …… 暴雨之夜,整个后宫都被惊动了。 一队队面无表情的侍卫,手持腰刀,闯入各个宫苑。 “皇上有旨,所有小主娘娘,立刻前往养心殿候命!” 一时间,哭喊声,惊叫声,器物打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睡下的嫔妃们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连妆都来不及化,就被宫人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推搡着送上轿辇。 人人自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永寿宫。 魏嬿婉早已穿戴整齐,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让春婵为她重新梳理了一下发髻。 “主儿,咱们也该动身了。” 魏嬿婉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是恰到好处的苍白和忧虑。 “急什么。”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好戏,才刚刚开场。” 当她赶到养心殿时,殿外的廊下已经跪了一片环肥燕瘦的女人。 往日里争奇斗艳的嫔妃们,此刻都像被雨打蔫了的鹌鹑,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魏嬿婉一出现,立刻成了焦点。 她是现在宫里也算有点地位,又是主动帮着皇上“追求”容嫔的人,大家都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 可魏嬿婉只是蹙着眉,一脸担忧地望着殿内,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焦。 很快,翊坤宫和延禧宫的人也到了。 如懿走在前面,尽管脸色同样不好看,但身为皇后的仪态还在。她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嫔妃,带着一丝轻蔑。 海兰跟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如纸,脚步都有些虚浮。 当她的目光与魏嬿婉在空中交汇时,魏嬿婉甚至还对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殿门大开。 “皇上有旨,所有小主娘娘,进殿回话!” 嫔妃们进去在看到殿内那一片狼藉和高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弘历时,又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弘历没有叫起。 “都来了?” “很好。” 他将那个被泥水浸湿的香囊,从案上拿起,扔到了大殿中央。 “谁能告诉朕,这是什么?” 香囊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上面的并蒂莲绣样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没人敢说话。 第105章 寒香见37 弘历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蒙古嫔妃之首的颖妃身上。 “颖妃。” “臣……臣妾在。” “你前两日,不是很有胆色吗?不是敢带着你的人,去养心殿跟朕叫板吗?” 弘历的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现在哑巴了?” 颖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知错?朕看你们是毫无悔改之心!” “你们嫉妒香见得宠,所以抱团排挤她,在背后说她的坏话,甚至闹到朕的面前来!” “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用上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颖妃懵了。 “皇上!臣妾没有啊!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宫里行此巫蛊之事啊!求皇上明察!” “明察?证据确凿,你让朕怎么明察!” 他指着那个香囊。 “这东西,就是在承乾宫外发现的!而你们,是后宫里最恨不得香见去死的人!”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这盆脏水泼下来,颖妃百口莫辩,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身后的几个蒙古嫔妃更是吓得瘫倒在地,哭都哭不出来。 整个大殿,只有她们绝望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上……”是魏嬿婉。 她跪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 “臣妾……臣妾斗胆,想请皇上,将那香囊拿近些,让臣妾瞧瞧。” 弘历皱了皱眉,但还是示意进忠将香囊递过去。 魏嬿婉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缩回了手,脸上露出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怎么了?”弘历沉声问。 “没……没什么……”魏嬿婉连连摇头,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瞥了一眼海兰的方向。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弘历的眼睛。 “说!” “臣妾不敢!”魏嬿婉“扑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头。 “皇上恕罪,臣妾真的不敢说!” 她越是这样,弘历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朕让你说!” 魏嬿婉这才“迫不得已”地抬起头。 “皇上……这……这香囊上的绣样,是苏绣的双面绣,针法细密,配色雅致……这后宫之中,能有这般手艺的,除了……除了愉妃娘娘,臣妾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海兰的身上。 “不……不是我!” “皇上!是她!是她血口喷人!这个香囊不是我的!” 如懿的脸色也变了,她厉声喝道:“炩嫔!你可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单凭一个绣样,就想构陷愉妃,你安的是什么心!” 魏嬿婉立刻委屈的哭了起来。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啊!愉妃姐姐的绣工冠绝后宫,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臣妾……臣妾也不愿意相信是娘娘做的,可这证据……” “够了!” 弘历一声怒喝,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愉妃,朕再问你一遍。” “这个香囊,到底是不是你的?” “不是!真的不是!臣妾是被冤枉的!皇上,您想想,臣妾与世无争,怎么会去做这种事!” 第106章 寒香见38 “与世无争?”弘历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讥讽,“你和皇后情同姐妹,皇后的册宝被朕收回,禁足翊坤宫,你会甘心?” “你恨朕,恨香见,所以你想替你的好姐姐出气,对不对?!” “我没有!”海兰拼命摇头。 如懿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想要维持皇后的体面。 “皇上,此事尚未查明,您不能只听信炩嫔的一面之词,就定了愉妃的罪!这不合规矩!” “规矩?”弘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跟朕讲规矩?这后宫最不讲规矩的就是你了!” “你纵容身边的人,对朕的宠妃下此毒手,这就是你的规矩?” “你身为皇后,嫉妒成性,毫无容人之量,这就是你母仪天下的规矩?!” 他每说一句,如懿的脸就白一分。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自称“弘历”的少年,此刻看着她的目光,只有厌恶和冰冷。 她的尊严,被他再一次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来人!去延禧宫!给朕仔仔细细地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皇上!”海兰彻底崩溃了。 一旦搜宫,张院判给她的那些药材和方子,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瘫倒在地,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魏嬿婉跪在人群中,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她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搜宫的侍卫回来了。 领头的侍卫统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包药材,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方子。 “启禀皇上,此物,在延禧宫愉妃娘娘寝殿的妆台暗格中搜出!” 进忠立刻上前,将托盘呈到弘历面前。 弘历拿起那张方子,只看了一眼,便将它狠狠地摔在了海兰的脸上!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纸张边缘划过海兰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那张自己亲手抄写的方子,看着那些熟悉的药材,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 她明明藏得那么好…… “说!”弘历的耐心已经耗尽,“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海兰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身边的如懿。 不,不能连累姐姐。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和姐姐没有关系! 她猛地朝着弘历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皇上!此事是臣妾一人所为!” “是臣妾嫉妒容嫔得宠,一时糊涂,才想出这个法子!求皇上责罚!” 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懿看着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这个傻姑娘。 弘历看着海兰,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如懿。 “好一个姐妹情深!” “好一个一人所为!” “你们当朕是三岁的孩子吗?!” “愉妃海兰,心思歹毒,谋害容嫔,罪不容诛!” “皇后乌拉那拉氏,身为六宫之主,却善妒成性,纵容包庇,德不配位!” “传朕旨意!” “废除愉妃海兰所有封号,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皇后乌拉那拉氏,禁足翊坤宫,非死不得出!” 这道旨意,比杀了她们还要残忍。 海兰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如懿却还站着,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地看着弘历。 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无情,刻进骨子里。 弘历处置完两人,心中的暴戾之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挥了挥手,对其他吓得魂不附体的嫔妃们说:“都给朕滚。”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养心殿这个修罗场。 第107章 寒香见39 “主儿,您真是神了!” 永寿宫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春婵一边为魏嬿婉打着扇,一边汇报着外面的动静,兴奋得脸都红了。 “奴婢听说,那愉妃被拖进冷宫的时候,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还有皇后,听说她哭得跟个鬼一样,皇上连理都没理!” 魏嬿婉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上好的十八子,漫不经心地听着。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忧愁和恭顺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得意。 “哭?” “哭有什么用?” “她乌拉那拉氏,自以为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是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就敢跟皇上甩脸子,摆她那副清高的臭架子。”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 “皇上的心,早就飞到承乾宫那位身上了!” “她还当自己是宝呢,真是可笑。” 进忠躬身站在一旁,适时的递上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主儿说的是!要不怎么说,这后宫里,还是主儿您看得最通透!” “那皇后和愉妃,就是一对没脑子的蠢货,自己作死,还想拉别人下水,最后还不是被主儿您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话,魏嬿婉爱听。 她坐起身,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本宫这可不是玩弄。” “本宫这是,顺应天意。” 她抬起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皇上想让谁生,谁就能生。皇上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本宫不过是替皇上扫清了一些碍眼的垃圾罢了。” 春婵还是有些后怕。 “主儿,您说,皇上会不会……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查?”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香见宝贝,哪里有功夫管这些?” “再说了,我们做得天衣无缝。人证是海兰宫里搜出来的,物证是她亲手抄写的方子,就连那个被抓的小路子,也一口咬定是愉妃指使。” “铁证如山,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放下茶盏,重新躺了回去,姿态慵懒而满足。 “现在,皇后禁足,愉妃废黜,颖妃那帮蠢货也被吓破了胆。” “这后宫,总算是清净了。” “咱们啊,就等着皇上的赏赐吧。” …… 后宫确实“清净”了。 但这份清净,是建立在无边的血腥和恐惧之上的。 冷宫。 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和霉变的气味。 海兰就被扔在这里。 没有了“愉妃”的封号,她不再是主子。 弘历的旨意是,“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的背后,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旨意。 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负责看守冷宫的,是两个最懂得揣摩上意的老太监。 他们将海兰关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屋里只有一堆发了霉的稻草。 每日的吃食,是馊掉的冷饭,和一碗浑浊不清的水。 这还不够。 那场暴雨之后,天气骤然转凉。 太监们收走了她身上所有能御寒的衣物,只留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第108章 寒香见40 湿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她整夜整夜地蜷缩在稻草堆里,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可这,仅仅是开始。 “起来!起来!别装死!” 一盆冰冷的脏水,兜头浇在了海兰的身上。 “哗啦——” 海兰一个激灵,从昏睡中惊醒,冷得几乎要停止呼吸。 她抬起头,看到两个太监叉着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王公公,李公公……” “求求你们,给我一口热水……我好冷……” “哟,还当自己是愉妃娘娘呢?” 被称为王公公的那个胖太监,一脚踢翻了她面前那个破碗。 “罪人就是罪人!还想喝热水?喝西北风去吧你!” “皇上有旨,让你好好‘反省’!你害得容嫔娘娘差点终身不孕,这点苦头算什么?” 李公公更瘦一些,也更阴狠。 他蹲下身,用手里的棍子挑起海兰的下巴。 那张曾经也算清秀的脸,此刻布满了污垢和伤痕,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啧啧啧,真是可怜。”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妃子不当,非要去替那个皇后出头。” “现在好了吧?人家皇后在翊坤宫里好吃好喝地‘禁足’,你倒是在这儿给我们哥俩解闷儿。” “我……” 海兰想说,不关姐姐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可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 王公公不耐烦地摆摆手。 “赶紧的,今天还有活儿没干呢。” 他们从外面拖进来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刚从各宫收来的,散发着恶臭的恭桶。 “把这些都洗干净了!” 王公公将一个破刷子扔到她脚下。 “今天日落之前要是洗不完,晚饭就没了!” 说完,两人便锁上门,扬长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海兰和那满桶的污秽。 那股刺鼻的恶臭,让她阵阵反胃。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涌。 她看着那桶污物,眼泪终于决了堤。 她不怕死。 从她决定为姐姐报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 可她没想到,死之前,要受尽这般屈辱。 她的尊严,她身为女人的体面,被那些人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姐姐……” “海兰好疼啊……” “姐姐,你还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白天刷洗恭桶,双手被粗糙的木刺和冰冷的水泡得红肿溃烂。 晚上就躺在湿冷的稻草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她开始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在幻觉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她还是个不受宠的常在,被别的妃嫔欺负,克扣份例,连过冬的炭火都没有。 是如懿,当时还只是娴妃的如懿,将她护在身后,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尊严。 她永远记得,那个大雪天,如懿牵着她的手,对她说:“海兰,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从那一刻起,她就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报答这份恩情。 “姐姐……” “我没用……” “我没能……帮你铲除那个祸害……” “还连累了你……”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吧。 第109章 寒香见41 承乾宫。 寒香见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上。 这几天,弘历没有再来。 但他赏赐的东西,却流水一般地送了进来。 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全都是顶尖的好东西,几乎要把整个承乾宫堆满。 宫里的奴才们一个个喜气洋洋,走路都带着风。 只有寒香见,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她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愉妃被废,打入冷宫。 皇后被禁足。 整个后宫,因为她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她的侍女,一个从寒部跟过来的小丫头,名叫筠灵,正小心翼翼的为她整理那些赏赐下来的衣料。 “公主,您看这匹云锦,上面绣的可是天山雪莲呢!皇上对您可真是用心。” 筠灵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寒香见的脸色。 她知道公主心里不痛快,可这些话,又不能不说。 “还有啊,奴婢听说,那个被打入冷宫的愉妃,快不行了。” “听去送东西的小太监说,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整天就躺在地上,跟个死人一样。” “皇上这次,是下了死手了。” 寒香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成人形。 快不行了。 她虽说算不算喜欢那个皇后,更不认识那个愉妃。 她们的争斗,她们的算计,她都毫无兴趣。 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对自己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要被用更残忍的手段折磨至死吗? 她想起弘历那张深情款款的脸。 想起他喂自己吃肉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可以为你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也可以为了她,让所有他认为碍眼的人,都下地狱。 这份爱也太可怕了。 寒香见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公主,您要去哪儿?”筠灵连忙问道。 “养心殿。” 筠灵愣住了。 主子来宫里这么久,除了被皇上强行拉着游览御花园,还从未主动踏出过承乾宫半步。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公主,您……您去找皇上做什么?” 寒香见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披上了一件斗篷,径直朝外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要去见那个男人。 …… 养心殿。 弘历正烦躁地批着奏折。 这几天,他刻意没去承乾宫。 他怕自己身上的戾气,会吓到他冰清玉洁的香见。 他处置了皇后和愉妃,手段狠厉,震慑了整个后宫。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动寒香见,就是动他的命。 他以为,他为她扫清了所有障碍,她应该会高兴,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他派去承乾宫的探子回报,容嫔娘娘依旧是老样子,不喜不悲,整日就是发呆。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捂热那颗冰封的心? 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把手里的奏折扔出去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皇上!皇上!” 李玉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大喜!天大的喜事啊皇上!” 弘历皱眉:“又怎么了?朕不是说了,没什么天大的事别来烦朕!” “不是啊皇上!” 李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是容嫔娘娘!容嫔娘娘她……她来养心殿了!” “你说什么?!” 弘历“蹭”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谁来了?” “是容嫔娘娘!她亲自来的!现在就在殿外候着呢!” 弘历整个人都懵了。 她竟然主动来找自己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有自己了? 她是在担心自己吗?还是在想念自己? 第110章 寒香见42 “快!快传!” 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龙袍,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不行,这样太不威严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龙椅上,努力摆出一副沉稳冷静的帝王派头。 可那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当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缓缓走进大殿时,弘历觉得整个养心殿都亮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天水碧的宫装,外面披着一件素白的斗篷,没有多余的配饰,却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臣妾参见皇上。”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冷,一如既往。 弘历的心都快化了。 他哪里还坐得住,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香见!你怎么来了?快起来,地上凉。” 他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柔软。 寒香见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怎么手还是这么凉?李玉!快!把殿里的火盆再加几个!” “嗻!” 整个养心殿的宫人,都低着头,假装自己是木头桩子,但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寒香见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握着。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来,是想求皇上一件事。” “说!别说一件,一百件,一千件,朕都答应你!” 他现在整个人都飘在云端,别说只是求他办事,就是要他的江山,他恐怕都会皱着眉头考虑一下可行性。 “我听说,愉妃在冷宫……快不行了。” 弘历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没想到,她主动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那两个胆敢伤害她的女人求情。 她竟然会为了别人求情。 这说明,她不是天生冷漠,她是有心的! 她的心是热的! 只要是热的,总有一天,会被自己捂热! 而且,她为了别人来求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依赖!一种示弱! 这么一想,弘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激动了。 “香见,你……你是在可怜她吗?”他试探着问。 “她罪不至死。”寒香见没有正面回答。 “还有皇后,她虽有过,但毕竟是六宫之主,还请皇上……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恕她们这一次。” 弘历定定的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 她的声音真好听,像天山上的雪水,清冽,甘甜。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里那点不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好,朕答应你。” 寒香见似乎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朕什么都答应你。” 弘历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只要是你说的,朕都听。” 他缓缓的向她靠近。 寒香见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可她的身后,就是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 “香见……” 他的声音沙哑而深情。 “你知不知道,你主动来找朕,朕有多高兴?” 下一秒,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了自己和廊柱之间…… 第111章 寒香见43 一个滚烫的吻重重的落在了她的唇上。 寒香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唇上灼人的温度。 她想推开他,可双手被他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香见,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寒香见没有说话。 她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他炙热的视线。 她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微微发麻。 弘历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又爱又疼。 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 可他控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躁动,重新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 “罪人海兰,虽罪大恶极,但容嫔娘娘心善,为其求情。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免其死罪。从冷宫移出,送去安华殿静思己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没搜到安华殿历史上是做什么的,就先这样了。) 安华殿,是宫里专门安置犯错的低阶嫔妃的地方。 虽然也等同于禁足,但比起冷宫那个人间地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皇后乌拉那拉氏,身为国母,不能以身作则,本应重罚。但念及其过往辅佐之功,禁足令改为……每日在翊坤宫抄写佛经百遍,为容嫔娘娘祈福,直至朕满意为止。” 这个惩罚,看似轻了,实则更诛心。 让一国皇后为一个小小的嫔妃抄经祈福,这是何等的羞辱。 “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寒香见听着他的旨意,心里五味杂陈。 她求情,只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 却没想到被他变成了另一种羞辱人的方式。 她更没想到,他会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 “这下,你可满意了?” 弘历转过头,讨好似的看着她。 寒香见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弘历看到她点头,整个人又开心了起来。 “香见,你为朕做了这么多,朕也要赏你。” 寒香见皱了皱眉:“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 “你现在只是个嫔,位分太低了。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弘历最珍爱的女人!” 他又一次扬声喊道:“李玉!” 刚跑出去没多远的李玉,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奴才在!” “再传一道旨意!” 弘历站起身,拉着寒香见,让她站在自己身边,面向着大殿之外。 “容嫔寒氏,来自寒部,性情坚韧,品行高洁,犹如天山雪莲,圣洁无瑕。入宫以来,深得朕心。” “朕心悦之。” “特晋封为妃,赐封号昭。享贵妃位份例,其仪仗规格,等同贵妃!” 妃位! 还是等同贵妃的仪仗! 这位容嫔娘娘,入宫才多久? 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恩宠! 寒香见自己也愣住了。 昭妃? 弘历看着她,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 “炩嫔魏氏,查证愉妃罪行有功,也算尽心。” “便一同晋为‘炩妃’吧。” “住在永寿宫,也算实至名归。” 这道旨意,就说得随意多了。 仿佛是买大白菜时,顺手搭上的一根葱。 李玉连忙记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炩妃的晋升,不过是沾了人家昭妃娘娘的光。 真正的主角,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位。 旨意很快传遍了六宫。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嫉妒,有人惊恐。 永寿宫里。 魏嬿婉接到旨意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预料到皇上会赏她。 可她没想到,赏赐会来得这么快! 妃位! “恭喜主儿!贺喜主儿!” 春婵和进忠跪在地上,激动得热泪盈眶。 “主儿您现在是炩妃娘娘了!” 魏嬿婉,不,现在该叫炩妃了。 可是,当她听到另一道旨意时,那份喜悦,瞬间就被冲淡了大半。 昭妃? 寒香见那个什么都没做的女人,也成了妃? 而且仪仗还等同贵妃? 凭什么?! 她辛辛苦苦,赌上身家性命,才换回一个妃位。 而那个女人,只是去养心殿走了一趟,对着皇上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轻易得到了比她更高规格的荣宠! 这不公平! “主儿……” 春婵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别生气……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要不然,也不会把您和昭妃娘娘一同晋封啊……” “一同晋封?” 炩妃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这哪里是一同晋封?” “这分明是告诉我,我魏嬿婉,永远都只能是她的陪衬!” “我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在她那里,不过是皇帝动动嘴皮子的事。” 她猛地将梳妆台上的一个盒子扫落在地。 “寒香见!” “我绝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得意下去!” 第112章 寒香见44 晋封的旨意一下,承乾宫和永寿宫就成了整个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赏赐的流水,贺喜的人潮,几乎要将两宫的门槛踏破。 魏嬿婉应付着那些前来道贺,实则各怀鬼胎的嫔妃们,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笑。 心里却烦躁得想杀人。 这些人嘴上说着“恭喜炩妃娘娘”,可那话里话外,哪一句不带着昭妃? “炩妃娘娘和昭妃娘娘一同晋封,真是双喜临门啊!” “可不是嘛,皇上心里还是惦记着娘娘的功劳的。” “就是,不像某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平步青云。” 这些话,听着是为她抱不平,实际上不过是想看她和寒香见斗起来,她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一群蠢货。 魏嬿婉懒得跟她们虚与委蛇,寻了个由头,带着春婵去了御花园。 她需要透透气。 深秋的御花园,已不复春夏的繁盛,多了几分萧瑟。 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 魏嬿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漫无目的地走着。 “主儿,您看,那不是……” 春婵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 魏嬿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的假山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天水碧的宫装,外面只松松垮垮罩着一件素白斗篷,连风帽都未曾戴上。 乌黑如瀑的长发垂在身后,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一池残荷,就仿佛一幅遗世独立的画卷。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是寒香见。 魏嬿婉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寒香见这样。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脸,就让她觉得呼吸困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主儿?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春婵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 魏嬿婉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 她告诉自己,她这是嫉妒。 没错,一定是嫉妒。 她嫉妒这个女人的美貌,嫉妒她能轻易得到皇上的心。 魏嬿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恭顺的笑容。 她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出击。 她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弘历神魂颠倒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妖精。 “您是昭妃吧。” 魏嬿婉走到寒香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寒香见闻声,缓缓转过身。 当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眼前时,魏嬿婉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失控了。 好美。 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 清冷,圣洁,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也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拉下神坛,看她在尘埃里挣扎的模样。 寒香见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已羞愤难当。 可魏嬿婉不是旁人。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甜了。 “早就听闻娘娘有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及娘娘万一。” 她自顾自的说着,仿佛刚才的尴尬根本不存在。 “我叫魏嬿婉,住在永寿宫,也算是和娘娘有缘。” 第113章 寒香见45 寒香见依旧没有理她,转身欲走。 “娘娘!” 魏嬿婉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娘娘可是嫌弃妹妹,不配与娘娘说话?”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招,她用得炉火纯青。 后宫里,就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可寒香见不是男人。 “让开。” 魏嬿婉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寒香见从她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直到那抹天水碧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魏嬿婉才回过神来。 “主儿……”春婵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我没事。”魏嬿婉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她不在意寒香见的冷淡。 甚至,她还有些……兴奋。 …… 慈宁宫。 甄嬛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殿内燃着上好的安神香,气氛静谧而庄重。 “太后,皇上来了。”福珈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太后缓缓睁开眼。 “让他进来。” 很快,身着明黄龙袍的弘历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 太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皇帝这几日,看着气色不错。” “多谢皇额娘关心,儿子一切都好。”弘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太后将佛珠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哀家听说,你为了寒氏,废了愉妃,禁足了皇后?” 弘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回皇额娘,海兰心思歹毒,罪有应得。至于皇后……她身为六宫之主,却善妒成性,纵容包庇,儿子只是罚她禁足抄经,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法外开恩?” “让一国皇后为一个嫔妃抄经祈福,这就是你所谓的法外开恩?” “弘历,你当哀家是老糊涂了吗?” “儿子不敢。” “你没有什么不敢的,为了一个女人,搅得整个后宫天翻地覆,人心惶惶。你还把她晋了妃,给了等同贵妃的仪仗。” “弘历,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这大清的皇帝!” “儿子没忘!”弘历猛地抬起头,情绪有些激动。 “皇额娘,儿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儿子是真的……爱上了香见!” “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哀家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哀家还记得,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跪在这里,信誓旦旦地对哀家说,他非青樱不娶。” “怎么?这才过了多少年,你的心动就换人了?” 太后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弘历的心上。 青樱…… 那确实是他少年时最美好的回忆。 可回忆,终究只是回忆。 弘历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额娘,青樱是青樱,如懿是如懿。” “青樱不是现在这个,只会跟儿子摆脸色,张口闭口都是规矩体统的乌拉那拉皇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厌倦。 “更何况,当年那种情况,富察家和高家都盯着后位,三阿哥又……如果儿子不站出来保她,不执意娶她,您觉得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姑母的罪名,足以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是儿子念着少时情谊,力排众议,让她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儿子这是在帮她!是在全了我们最后的情分!” “可她呢?她是怎么回报儿子的?” “她不懂儿子,不体谅儿子,甚至还处处跟儿子作对!” “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做儿子的妻子,如何配做大清的皇后!” 第114章 寒香见46 弘历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所有不满,都一次性宣泄出来。 太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良久,太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不过是不爱了。” “弘历。”太后的声音缓和了些。 “哀家不管你心里到底爱谁,也不管你到底想捧谁。哀家只提醒你一句,凡事,都不要做得太过。”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那个寒部女子,她再美,再特别,也只是一个女人。你为了她,可以废妃,可以囚后,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前朝带来多大的震动?” “蒙古各部会怎么想?满蒙八旗的旧臣们又会怎么想?” “你这样做,是把她放在火上烤,也是把你自己的江山,放在火上烤。”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太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捻起了佛珠。 弘历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皇额娘的话,他不是不懂。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香见,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江山,社稷,祖宗规矩…… 那些东西,都没有她一个笑容来得重要。 “儿子……告退。” 他转身离开了慈宁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福珈才敢上前。 “娘娘,您说,皇上他……听进去了吗?” 太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陷入情爱里的男人,都是聋子,是瞎子。” “由他去吧。” “这后宫,怕是又要出一位董鄂妃了。” …… 弘历从慈宁宫出来,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径直去了承乾宫。 只有看到她,他心里的烦躁才能平息。 他到的时候,寒香见正在用晚膳。 桌上摆了七八道菜,都是御膳房精心制作的。 可她只是就着一碗白粥,夹了几筷子清淡的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那些名贵的菜肴,她动都没动。 “怎么吃这么少?” 弘历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 宫人们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安。 “都下去吧。”弘历挥了挥手。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寒香见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吃饱了。” “这叫吃饱了?” 弘历皱起眉,拿起她的碗看了一眼。 “就喝了半碗粥,猫都比你吃得多。” 他说着,便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块鹿肉,放到了她的碗里。 “尝尝这个,今天刚从围场送来的,新鲜得很。” 寒香见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动。 “我不喜欢吃肉。” “不喜欢也得吃,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了,得多补补。” 寒香见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初。 可不知道为什么,弘历从里面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最终,是寒香见先败下阵来。 她低下头,默默的夹起那块鹿肉,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弘历的心,瞬间就软了。 “这就对了。” 他又把燕窝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个也吃了。” 寒香见没有反抗,顺从地吃掉了。 弘历亲自喂她吃了大半碗饭,还有不少菜。 直到她实在吃不下了,求饶似的看着他,他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第115章 寒香见47 宫人进来收拾碗筷。 弘历拉着寒香见的手,在殿内散步消食。 “今天去哪儿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御花园。” “哦?可有遇到什么人?” 寒香见沉默了片刻。 “炩妃。” 弘历的脚步顿了顿。 “她与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寒香见不想提那个女人。 弘历也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魏嬿婉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知道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不过,只要她不蠢到去招惹香见,他可以暂时容忍她。 毕竟,她还有用。 “以后离她远点。” 寒香见“嗯”了一声。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弘历。 “你今天……好像不高兴。” 弘历愣住了。 她竟然……在关心自己?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没有。”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闷闷的。 “见到你,就什么不高兴都没了。” 寒香见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这个怀抱,并不让她讨厌。 寒香见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这个男人,是她的仇人,是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她应该恨他,应该杀了他。 可现在,她却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香见,别离开我。”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寒香见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弘历留在了承乾宫。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强迫她。 两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两床被子,中间隔着一个楚河汉界。 弘历睡得很沉。 寒香见却失眠了。 她侧过身,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睡颜。 睡着了的他,没有了白日里的霸道和强势。 眉眼舒展,看着竟有几分……无辜。 他真的是那个,下令屠城的暴君吗? 他真的是那个,害死她未婚夫的凶手吗? 为什么,他对自己,却又是那样的……温柔? …… “你昨晚说梦话了。” 寒香见睁开眼,幽幽的冒出一句。 弘历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 “朕……朕说什么了?” 他昨晚居然说梦话了?他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会是说了什么胡话,又惹她不高兴了吧? “你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喊的谁?”弘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香见。” “……” 弘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居然在梦里都在喊她的名字! 这简直……太没面子了! 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咳咳。” 弘历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帝王的尊严。 “那是因为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正经。 “朕心里装着江山社稷,也装着你。” 寒香见没说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弘历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居然会跟自己开玩笑了!这绝对是天大的进步!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弘历立刻就不敢再动了,只是虚虚地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香见,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理我了。”弘历的声音里带着傻笑。 “还主动跟我说话了。”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呢?寒香见自己也在问自己。 昨晚,是她入宫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这个男人就睡在她的身边,没有逼迫,没有冒犯,只是安静地躺着。 他身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非但没有让她觉得厌恶,反而驱散了她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寒意。 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可是,她的恨意,似乎正在一点点消融。 被他笨拙又真诚的讨好,被他毫无保留的偏爱,被他那双永远只映着她一个人的眼睛,一点点地磨平了。 第116章 寒香见48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弘历被她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饿了。”寒香见随便找了个借口,掀开被子下了床。 “饿了?”弘历一听,眼睛都亮了。 “快!李玉!进忠,传膳!把御膳房最好的都给朕端上来!” 他一边喊,一边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颠颠儿地跟在寒香见身后。 很快,一张长长的膳桌就被摆满了。 山珍海味,琳琅满目,足足有上百道菜。 寒香见看着这夸张的阵仗,皱了皱眉。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从那张让她心慌意乱的床上离开而已。 弘历可不管这些,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寒香见坐下,亲自拿起一双银箸。 “香见,尝尝这个水晶肴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夹一块。 “还有这个蟹粉狮子头,鲜美得很。” 又夹一块。 “这个是牛乳蒸的芙蓉蛋,你肯定喜欢。” 再夹一块。 不一会儿,寒香见面前的小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看着碗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期待,仿佛在等夸奖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那个杀伐决断,让整个前朝后宫都闻风丧胆的皇帝? 怎么看,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拿起筷子,默默的吃了起来。 弘历看到她动筷子了,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坐在她对面,也不吃自己的,就那么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吃东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个汤好喝,多喝点,补身子。” “不喜欢吃这个?那就不吃,朕吃。”他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青菜,全都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把她多看了两眼的菜,不动声色地往她面前推了推。 筠灵和李玉带着一众宫人,全都低眉顺眼地站在大殿的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上这……也太宠了吧? 这已经不是宠了,这简直是把昭妃娘娘当祖宗一样供着啊! 一顿早膳,在弘历无微不至的“投喂”下,寒香见破天荒地吃下了一整碗饭。 放下筷子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有些撑。 “还要不要再吃点点心?”弘历意犹未尽。 “不要了。”寒香见连忙摇头。 再吃下去,她今天就不用下床了。 “那好,我们去走走,消消食。” 弘历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殿外走去。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包裹着她的手,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寒香见没有挣脱。 她默许了。 …… 两人在承乾宫的院子里慢慢的走着。 弘历从未觉得这宫里的天这么蓝,云这么白,连那光秃秃的树枝,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香见,过几日,就是你的册封礼了。” “朕已经让礼部和内务府去准备了,所有的一切,都用最好的。”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弘历的昭妃,是朕最珍视的女人。” 寒香见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可就是这简单的回应,也足以让弘历心花怒放。 “对了,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朝服?朕让他们画了几个样子,待会儿拿给你挑。” “还有你宫里的摆设,要不要换一批?喜欢什么花?朕让人运过来。” “还有……” “皇上。”寒香见忽然停下脚步,打断了他。 “嗯?怎么了?”弘历也停下来,关切地看着她。 “你不用做这些。” 弘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我只是……不习惯。” 她习惯了清冷,习惯了寂静,习惯了不被人关注。 他给的这份恩宠,太过炙热,太过张扬,让她无所适从。 弘历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他以为,给她最好的,最贵的,就是对她好。 可他忘了,她不是那些贪慕虚荣的后宫女人。 她是一朵生长在天山之巅的雪莲,清冷孤傲,不需要任何金银珠宝来点缀。 他做的这些,或许在她看来,只是一种负担。 “好。”弘历握紧了她的手。 “朕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他不再提那些奢华的赏赐,只是陪着她,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着。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第117章 寒香见49 昭妃的册封大典,终究还是来了。 尽管寒香见一再表示不必铺张,但弘历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 他嘴上说着“都听你的”,背地里却给礼部和内务府下了死命令。 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仪仗,要用贵妃的规格。 朝服,要用江南最好的绣娘,以金线银丝赶制。 凤冠上的东珠,要从库房里挑最大最圆润的。 大典当日,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一片盛大而庄重的氛围里。 寒香见身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朝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这个帝国的权力之巅。 高台之上,弘历身着明黄龙袍,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那双曾俯瞰万里江山的眼眸里,此刻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倒影。 他亲自从李玉手中的托盘里,拿起那支流光溢彩的金凤衔珠钗,小心翼翼的为她簪入乌黑的发髻。 “香见,你今天,真美。” 他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寒香见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因为,她能感觉到,身前这个男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坚不可摧的屏障。 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伤害她。 “臣妾,谢皇上。” 冗长的礼节,在弘历的全程陪伴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如今皇后禁足,宫中以昭妃为尊,这宴席的地点,便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后宫所有品阶的嫔妃,悉数到场。 魏嬿婉,也就是炩妃,坐在离主位不远的地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杯一杯地喝着面前的果酒。 她的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坐在皇帝身边的女人。 寒香见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仿佛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 可她身上的那件朝服,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衬得她那张本就绝色的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魏嬿婉觉得心里又开始发燥。 真碍眼。 不管是那身衣服,还是她身边的那个人。 都碍眼得紧。 “昭妃娘娘真是好福气,皇上为了您的册封礼,可是把整个内务府都折腾得人仰马翻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忻贵人,一个依附于旧皇后势力的小角色。 她仗着自己是满军旗出身,又自恃有几分才情,平日里就有些恃宠而骄。 如今皇后倒台,她便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位新晋的昭妃身上。 “可不是嘛,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公主大婚呢。” 另一个嫔妃立刻附和道。 “咱们这位昭妃娘娘,可是寒部第一美人,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古有妲己褒姒,今有……” “住口!” 弘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得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弘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18章 寒香见50 他一步步走到那个口出狂言的忻贵人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忻贵人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皇……皇上……嫔妾……嫔妾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弘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是在说,朕的昭妃,是祸国妖妃?” “还是在说,朕,是那亡国的昏君?” “嫔妾不敢!嫔妾万万不敢!” 忻贵人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你是不敢,还是已经做了?” 弘历冷笑一声。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忻贵人,言行无状,德不配位,于宫宴之上,公然构陷中伤昭妃,其心可诛!” “即日起,夺其‘贵人’封号,降为官女子,禁足,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只是几句口舌之争,竟然就直接从贵人降为了最低等的官女子,还要终身禁足! 这惩罚,也太重了! 忻贵人听到这旨意,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立刻有太监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出去。 弘历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嫔妃。 “还有谁,对朕的决定,对朕的昭妃,有异议的?” 无人敢应。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她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昭妃娘娘,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魏嬿婉看着那个被拖出去的忻贵人,非但没有一丝同情,反而觉得……痛快。 没错,就是痛快。 那个蠢女人,竟然敢当众羞辱寒香见。 她算个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只有自己能说,只有自己能…… 魏嬿婉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疯了吗? 她怎么会这么想? 她应该是最高兴看到寒香见出丑的人才对! 一定是那个蠢女人刚才的话,也把自己给骂进去了!对,一定是这样! 魏嬿婉强行按捺下心头的异样,重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弘历处理完忻贵人,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 他转身回到寒香见身边,神情却瞬间柔和了下来。 “吓到你了吧?” 他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没事。” 寒香见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这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就连……就连她的未婚夫寒企,也从未给过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寒香见的心猛地一颤。 她怎么会拿他和寒企相比? 晚宴不欢而散。 弘历亲自送寒香见回了承乾宫。 遣散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弘历看着她,欲言又止。 “皇上,有话就说吧。”寒香见主动开了口。 “香见,今天的事……朕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他有些不安地问。 他怕自己的狠戾,会吓到她,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暴君。 寒香见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 “她该罚。” 弘历愣住了,她没有怪他。 她这是……在依赖他吗? 第1章 目录 又又开新坑啦! 预警在前: 这本依旧是超级玛丽苏,一见钟情,独宠无虐,主打一个甜度超标。 古今混搭,有时候可能会混剧,会提前说,自行避雷。 但本人对成熟稳重的【年上叔叔】有偏爱,当然了年下也会有啦。 个别设定年龄差可能比较大,咱们脑洞大开,不喜直接跳过就好。 重申:这是【综影视】世界,逻辑已打包扔出地球!追求合理性的宝儿现在点叉还来得及~ 我家女儿绝不卑微,还是一样基本不会有女追男剧情(个别人设需要除外,但也会尽量不崩)。 剧情大体遵循原着,但会为爱发电做改动,考据党轻拍。 最后,邀请大家暂时把大脑寄存此处,放松享受,么么哒!( ̄︶ ̄)?? 世界一:甄嬛传胤禛x夏冬春 世界二:如懿传弘历x寒香见 世界三:步步惊心康熙x明玉 世界四:周生如故周生辰重生 世界五:延禧攻略乾隆x尔晴(ing) “你是哪家的秀女?眼瞎了不成?!”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石榴红撒花旗装的女子,正柳眉倒竖,一手指着脚边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姑娘,满脸怒容。 那女子生得极是明艳,几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和一朵娇艳的宫花缀在发间,衬得她一张小脸肤若凝脂,眉眼张扬,唇红齿白。 此刻她杏眼圆睁,因着怒气,脸颊染上两抹绯红,非但没折损半分容色,反而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的动人。 而被她指着鼻子骂的,正是家世寒微的安陵容。 安陵容今日不过是穿着一身半旧的桃粉色旗装,头上也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在这满屋子精心打扮、花团锦簇的秀女中,本就不起眼。 偏殿里人多,她一个‘没站稳’,竟将半杯茶水尽数泼在了那红衣女子的裙摆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红衣女子正是包衣佐领夏家的女儿,夏冬春。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刚上身的旗装,上好的江南云锦被茶水浸染出一大块深色的水渍,绣娘熬了三个月才绣成的金丝牡丹,花蕊处正好被污了一片。 夏冬春只觉得一股火“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我这身衣裳是江南织造费了半年功夫才赶制出来的云锦,金线都是用的赤足金!把你全家打包卖了都赔不起我这一片裙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往我身上泼水?” 夏冬春的声音又脆又亮,骂起人来跟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半点不留情面。 安陵容本就胆小,被她这阵仗吓得浑身哆嗦,一张小脸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掉下来。 “对……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哆哆嗦嗦地道歉,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不是故意的?”夏冬春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瞧我穿得比你好,家世比你好,就心生嫉妒,想在这种要紧关头给我使绊子,你好恶毒的心思!” 这话一出,周围的秀女看安陵容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探究和鄙夷。 安陵容没想到惹到个刺头,她百口莫辩,急得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第2章 夏冬春1 她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行了,这位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甄嬛款步上前,轻轻将抖成筛子的安陵容护在身后,对着夏冬春微微一笑。 “她也不是有心之失,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大家同是来殿选的姐妹,理应相互扶持才是。” 夏冬春上下打量了甄嬛一眼。 眼前的女子一身浅色旗装,妆容清雅,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说话慢条斯理,一副悲天悯人的圣母样。 夏冬春最烦的就是这种调调。 “哟,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 她撇了撇嘴,火力瞬间转移到甄嬛身上。 “怎么着?她是你家的亲戚?茶水又没泼你身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教训她,与你何干?” 甄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端庄。 “妹妹此言差矣。今日是殿选之日,你我皆是待选秀女,若在此处大声喧哗,惊扰了圣驾,那可是御前失仪。” “御前失仪?你少拿这顶大帽子来压我!她一个小小县丞之女,毛手毛脚,污了我的衣服,害我无法以最佳仪态面见圣上,这才是真正的御前失仪!往大了说,这叫藐视君上,是会株连全家的罪!” 夏冬春越说越气。 甄嬛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夏冬春不仅嚣张跋扈,还如此能言善辩。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夏冬春环抱着双臂,下巴一抬,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我母亲说了,我今天穿的这身衣裳,代表的就是我们夏家的脸面!她弄脏我的衣服,就是打我们夏家的脸!打夏家的脸,就是不给皇上脸面!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一套歪理邪说,偏偏被她说得理直气壮。 甄嬛一时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这场闹剧,正一字不落地落入不远处一人的耳中。 …… 胤禛今日有些心烦。 朝堂上那些老臣又在为陈年旧事吵得不可开交,下了朝,太后又派人来敲打,让他务必在这次选秀中为皇家开枝散叶,充盈后宫。 他捏了捏眉心,带着苏培盛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秀女这儿。 一阵清亮的女子争吵声传来,让他烦闷的心绪停顿了一瞬。 “去看看,是哪个秀女,这么没规矩。”胤禛淡淡吩咐。 “嗻。” 苏培盛躬着身子,刚想往前,胤禛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自己抬步,绕过一丛茂盛的凤尾竹。 只一眼,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看见了夏冬春。 那姑娘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满屋子或温婉或怯懦的秀女中,扎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明明在骂人,眉梢眼角都带着怒火,可那张扬的怒气却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脸颊气得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让人想……咬一口。 胤禛听着她那套“打夏家的脸就是不给皇上脸面”的歪理,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嘴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第3章 夏冬春2 有意思。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东西。 宫里多的是循规蹈矩、言笑晏晏的木头美人,见得多了,端庄是端庄,却也无趣。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她身上那股子勃发的生命力,那种未经雕琢的、肆无忌惮的骄纵,狠狠撞进了胤禛波澜不惊的心湖。 他忽然觉得,朝堂的烦闷,太后的催促,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看看,这只炸了毛的小猫,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苏培盛跟在胤禛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顺着万岁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皇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穿红衣、骂人骂得最凶的秀女。 苏·人精·培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将夏冬春的模样、衣着,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姑娘,要走运了。 殿内的争执还在继续。 甄嬛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你我皆是旗人女子,理当明白何为大体。为了一件衣裳争执不休,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小家子气?” “谁跟你‘我们’?”夏冬春压根不接她的话茬。 “你少在这儿跟我攀关系,也少跟我讲什么大道理。今天这事,没完!等殿选结束,我再跟你算总账!” 她说着,还狠狠瞪了一眼躲在甄嬛身后的安陵容。 安陵容吓得又是一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殿选开始!” 满屋子的秀女瞬间噤声,慌忙整理仪容。 夏冬春也收起了那一身尖刺,还不忘用眼角飞快地剜了甄嬛和安陵容一眼,然后跟着众人进去。 胤禛和太后,缓步走进大殿,在上首的宝座坐下。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莺莺燕燕,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一抹石榴红上。 小姑娘在那儿,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恭顺的模样,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与激动。 胤禛觉得更有趣了。 “都平身吧。”太后温和的声音响起。 秀女们依言起身,垂手站立,一个个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殿选有条不紊地进行。 太监按照名册一一把秀女叫上前来,被叫到的秀女上前一步,行礼,自报家门。 “汉军旗正白旗,都统完颜氏女。” 太后:“抬起头来。” 胤禛兴致缺缺地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 “撂牌子。” “镶黄旗,瓜尔佳氏女。” “撂牌子。” “正黄旗,包衣佐领夏氏女,夏冬春。” 终于来了。 胤禛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个娉娉婷婷走上前的身影上。 夏冬春走到殿中,稳稳地跪下,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臣女夏冬春,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完全听不出方才吵架时的半点泼辣。 胤禛心里暗笑:还挺能装。 太后打量了她几眼,对她那身华贵的衣裳和过于明艳的容貌似乎不太满意,但还是按着规矩问:“读过什么书啊?” 第4章 夏冬春3 夏冬春答:“臣女愚钝,只认得几个字,平日里喜欢摆弄些花草,学学刺绣。” 这话答得取巧。 说自己愚钝,是自谦,也是为了掩盖她不爱读书的事实。 说喜欢花草刺绣,又显得性情文静,符合大家闺秀的身份。 太后不置可否。 胤禛却开了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抬起头来。” 夏冬春依言,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看清了龙椅上那个男人的模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明明是威严冷峻的帝王之相,可看向她的时候,唇边却似乎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是个胆子大的,胤禛心想。 夏冬春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维持着得体的仪态,可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欣喜和娇羞,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亮晶晶的,直直地撞进了胤禛的心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麻又痒。 太后见皇上盯着夏冬春看了半天不说话,便轻咳一声,提醒道:“皇帝?” 胤禛回过神。 “留牌子。” “谢皇上!” 夏冬春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 成了! 她就知道,凭她的容貌家世,一定能入选! 她喜滋滋的退到一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入宫后要如何艳压群芳,获得圣宠了。 接下来,殿选继续。 当太监念到“大理寺少卿甄氏女,甄嬛”时,太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胤禛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去,只见甄嬛上前行礼。 那张脸,确实有三分像纯元。 胤禛心中并无波澜。 他对那位逝去的嫡妻,更多的是敬重和愧疚。 但为了安抚太后和皇后,为了让前朝后宫安稳,他不介意做出深情不忘的姿态。 于是,在太后充满期盼的注视下,他淡淡地说了句:“暂且留着吧。” 甄嬛入选了。 夏冬春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爽。 选秀接近尾声,剩下的秀女已经不多了。 夏冬春百无聊赖地站着,忽然听到太监念出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松阳县丞安氏女,安陵容。” 就她? 家世如此寒微,长得也跟个小白菜似的,畏首畏尾,上不了台面,怎么可能入选? 果然,太后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显然是想撂牌子了。 胤禛也觉得这安陵容太过小家子气,毫无可取之处。 他刚想说“撂牌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夏冬春。 只见她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轻蔑,那小模样,就差把“你完蛋了”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胤禛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恶劣的念头。 他想看看,如果这个安陵容也入选了,这只骄傲的小孔雀,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于是,在太后即将开口的前一秒,胤禛抢先一步,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苏培盛立刻会意。 “留牌子……” 太后诧异的看向胤禛。 安陵容自己也懵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夏冬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第5章 夏冬春4 殿选终于结束,秀女们可以各自出宫,等候内务府的安排。 夏冬春僵在原地,满脸不服气。 安陵容……就那个穷酸的小白菜,她也配入选?皇上是眼花了吗?还是太后老糊涂了? 她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凭什么?那安陵容家世、样貌、气度,哪一点比得上自己?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的东西,竟然跟自己一同入选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愤愤地转过头,想去寻安陵容的身影,却只看到甄嬛正拉着安陵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安陵容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但眉宇间那的喜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那副样子在夏冬春看来,刺眼极了。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扭头就走。 甄嬛听见了,抬头看了她张扬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安陵容的手,又与一旁的沈眉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夏冬春,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夏冬春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 她现在一肚子火,只想赶紧回家跟额娘好好说道说道这宫里的腌臢事。 出了宫门,各家都派了马车来接。 夏冬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辆气派的马车,她提着裙摆,下巴高高抬起,在一众或欣喜或失落的秀女中,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小姐!”家里的嬷嬷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怎么样?怎么样?” 夏冬春嘴角一撇,她矜持地点了点头:“留牌子了。” “哎哟!太好了!老奴就知道小姐一定能行的!” 上了马车,夏冬春才彻底放松下来,她靠在软垫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她入选了,以后就是皇上的女人了,是人上人了! 至于那个安陵容……哼,走着瞧!进了宫,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大殿之内,只剩下胤禛、太后和皇后。 “皇帝,哀家看那个沈家的女儿,沈眉庄,端庄大气,性子也好,是个不错的。” “嗯,儿子也觉得不错。”胤禛心不在焉地应着。 皇后坐在下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接口道:“皇额娘说的是。沈妹妹瞧着就是个稳重的,臣妾也觉得很好。还有那个甄家的,虽说是汉军旗的,但胜在规矩,模样也……” 她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胤禛的神色。 胤禛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玉扳指。 太后叹了口气:“是啊,罢了,既然留下了,以后好好教导便是。” 她显然也想到了那个人,兴致不高。 胤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直接让苏培盛取来了新选中秀女的名册。 “册封的事,今日就定下吧。” 太后点点头:“也好。沈氏女家世样貌皆是上乘,便封为贵人吧。” “儿子正有此意。”胤禛颔首,目光在名册上扫过。 “大理寺少卿甄氏女,封为……莞常在。” 莞…… 皇后心中了然。 常在,位分不高不低,又赐了封号,可见皇上对她还是上心的。 但位分又不至于太高,正好可以慢慢调教,拿捏在手里。 第6章 夏冬春5 “皇上思虑周全。” 胤禛的指尖在名册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让他心情愉悦的名字上。 “包衣佐领夏氏女,夏冬春……”他拖长了语调。 太后和皇后都看向他。 “封为贵人。” “什么?”皇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连忙开口。 “皇上,这……夏氏不过是包衣出身,初封为贵人,是否……太高了些?怕是不合规矩。” 太后也皱起了眉:“皇帝,皇后说的是。这夏家的女儿,哀家瞧着性子过于张扬,容貌也太过明艳,不是宜室宜家的好人选。初封太高,怕她恃宠而骄,日后惹出事端。” “恃宠而骄?皇额娘,儿子还没宠她呢,怎么就骄了?” 他这话说的,让太后和皇后都噎了一下。 “再者,夏家虽是包衣,但其父在内务府勤勤恳恳,屡有建树,也算是为君分忧。朕赏他个体面,有何不可?” 这理由,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皇后还想再劝:“皇上,臣妾不是说夏家不好,只是祖宗规矩不可废。初封贵人,已是抬举,若是再……” “那就赐个封号吧。”胤禛像是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朕看她今日穿得那身红衣,如云霞绮丽,人也明媚……就封为‘俪’吧。” 俪,丽也。美丽,华丽。 当然,也有夫妻的意思。 “俪贵人。” “皇上!”皇后这次是真的有些急了。 新入宫的秀女里,富察氏和沈眉庄家世最好,封为贵人,理所应当。 可这夏冬春凭什么?不但同为贵人,还独独得了这样一个封号!这恩宠,未免也太过了! 皇上把她这个皇后当成了什么!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皇后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帝王威仪展露无遗,皇后:“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朝堂上会有非议。” “无妨。”胤禛摆了摆手,“朕意已决。至于那个安氏……” 他想了想安陵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又想到了夏冬春看到她入选时那副气鼓鼓的表情,恶趣味又上来了。 “就封为答应吧。” 最低等的位分。 太后和皇后都没再说话。 一个答应而已,无关紧要。她们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俪贵人。 皇后垂着眼,心思急转。 皇上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 难道……是因为甄嬛? 她猛然想通了什么。 是了,一定是这样! 皇上因为甄嬛酷似纯元皇后,所以对她另眼相看。 但他又不想让她一入宫就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抬举了这个嚣张跋扈、头脑简单的夏冬春来做筏子! 用一个家世不高却圣眷优渥的靶子,吸引宫里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华妃的火力。 这样,他真正在意的甄嬛,才能安安稳稳地成长起来。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想通了这一点,皇后心里那点不快和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婉贤淑的笑容。 “皇上英明。如此,新人入宫后,后宫就更热闹了。” 第7章 夏冬春6 胤禛不知道皇后心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他见她不再反对,便点了点头,让苏培盛拟旨。 册封的旨意很快就传到了各家府邸。 夏家接到圣旨的时候,夏夫人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贵人!还是有封号的俪贵人!我的儿啊,你可真给额娘长脸!”夏夫人拉着夏冬春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夏冬春自己也懵了。 她想过自己会是贵人,毕竟她家世虽是包衣,但阿玛在内务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赐下封号! 要知道,一同入选的汉军旗秀女,家世最好的沈眉庄,也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沈贵人! 而那个甄嬛,竟然只是个小小的常在! 俪贵人…… 夏冬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封号,越念越觉得欢喜。 皇上一定是看中她了!在殿选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自己! “我就说,凭我女儿这相貌,这气派,皇上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个什么甄嬛,沈梦庄的,都给你比下去了!” “是沈眉庄,额娘。”夏冬春纠正道,但脸上的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管她叫什么!”夏夫人一挥手。 “反正现在她们都得排在你后头!你可是贵人,还是有封号的贵人!等入了宫,可得好好抓住机会,争取早日为皇上生下皇子,到时候,什么华妃、皇后的,都得靠边站!” “额娘!”夏冬春娇嗔了一声,心里却甜滋滋的,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宠冠六宫,执掌凤印的未来了。 半个月的学规矩时间一晃而过,秀女们终于要正式入宫了。 这一日,天还没亮,夏冬春就被嬷嬷们从床上挖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她本就生得明艳,稍一装点,更是光彩照人。 吉时一到,各宫的小主们便坐着轿辇从紫禁城的侧门,被抬进了这个即将困住她们一生的牢笼。 夏冬春坐在轿子里,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肃穆,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压抑。 但她不怕。 她只觉得兴奋。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天下了! 轿子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俪贵人,承乾宫到了,请小主下轿。” 承乾宫? 夏冬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是东六宫之一,离皇上居住的养心殿不远,是个极好的宫殿。 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扶着宫女的手,姿态优雅地走下轿辇。 一进宫门,就看到一个穿着掌事姑姑服饰的宫女带着几个小太监在门口候着。 “奴婢参见俪贵人,贵人万福金安。”为首的宫女屈膝行礼,态度恭敬,却不显谄媚。 夏冬春抬了抬手:“起来吧。” 她打量着眼前的宫殿,正殿宏伟,东西配殿也齐整,院子里种着几株梨花,虽不是花期,但枝繁叶茂,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以后这里就是本小主的住处了?” “回小主的话,正是。皇上特意吩咐了,让您住这承乾宫的正殿。” 第8章 夏冬春7 夏冬春更加得意了。 看来皇上对她的看重,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正准备抬步往里走,却见嬷嬷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冬春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安陵容?她怎么会在这里?! 安陵容显然也看见了她,吓得脖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夏……俪贵人。” 夏冬春没理她,直接问嬷嬷:“她来这儿做什么?” 嬷嬷垂首道:“回俪贵人的话,安答应也分来了承乾宫,日后与小主同住。” “什么?!”夏冬春的声音陡然拔高。 “让她跟我住一起?皇上是怎么想的?!” 让她跟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住一个宫里,简直是拉低了她的档次! 嬷嬷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皇上的旨意,奴婢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皇上还吩咐了,俪贵人您住正殿,安答应住在东配殿。” 这话让夏冬春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还好,她是主位,住的是正殿。 那安陵容不过是个答应,住在配殿,也算是尊卑有别。 可一想到以后要天天看见这张晦气的脸,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知道了,你带她过去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夏冬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 安陵容咬着唇,脸色苍白,跟在嬷嬷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夏冬春看着她的背影,越想越气。 她忽然开口叫住她:“站住!” 安陵容浑身一抖,停下了脚步。 夏冬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安答应,既然以后要同住一个宫里,有些规矩,我得先跟你说明白了。” “我呢,喜静,最烦有人在我耳边哭哭啼啼,叽叽喳喳。你以后最好管好你自己的眼泪和嘴巴,别惹我心烦。” “还有,我是这承乾宫的主位,你只是个住在配殿的答应。以后见了我,该怎么行礼,该怎么说话,自己心里有点数。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 安陵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忍着,不敢掉下来。 夏冬春满意地看着她这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模样,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几分。 她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属于她的正殿。 养心殿里,苏培盛正小心翼翼地给胤禛磨着墨。 “人……都安排好了?”胤禛头也不抬地问。 “回皇上的话,都安排妥当了。俪贵人住进了承乾宫正殿,安答应住进了东配殿。”苏培盛恭声回答。 “嗯。”胤禛应了一声,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 苏培盛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只见皇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情似乎极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哪是安排住处,这分明是想看戏啊! 把俪贵人那样的爆炭脾气,和安答应那种受气包性子安排在一起,这承乾宫以后能安生才怪了。 而且,承乾宫离养心殿这么近,以后皇上若是觉得朝政烦闷了,抬脚过去溜达一圈,岂不是随时都能看到一场热闹? 高,实在是高! “承乾宫那边,派人盯紧点。有什么有趣的事,随时来报。” “嗻。”苏培盛连忙应下。 有趣的事?怕不是想知道俪贵人是怎么欺负安答应的吧。 皇上这恶趣味,真是……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胤禛放下笔,看着窗外,心情一片大好。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只骄傲又鲜活的小野猫,在自己的地盘上,会如何张牙舞爪地宣示主权了。 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9章 夏冬春8 新官上任三把火,夏冬春这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就先把自己给燎了个半死。 承乾宫这地方确实气派,正殿宽敞,院子里的梨树瞧着也顺眼。 可一想到东配殿里还塞着个安陵容,她就觉得这满院子的景致都带了股穷酸气。 “锦儿,你去瞧瞧,那安答应在做什么?”夏冬春歪在铺着锦褥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个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回小主,安答应从进了屋就没出来过,想是在收拾东西。” “收拾?她那点家当,一个包袱就能装下,有什么好收拾的。”夏冬春轻嗤一声,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往盘子里一扔。 “你去传话,就说本小主乏了,让她安分点,别弄出什么叮叮当当的声响,扰了本小主歇息。” “是。”锦儿应声去了。 夏冬春翻了个身,心里还是不痛快。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这么个东西塞给她,这不是诚心给她添堵吗?难道是想让自己好好“教导”她宫里的规矩? 嗯,一定是这样。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这是把调教新人的体面交给了自己。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郁气顿时散了不少。 没错,她可是俪贵人,是这承乾宫的主位,收拾一个小小答应,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她正盘算着日后要如何拿捏安陵容,殿外就有小太监扬声通报:“养心殿总管苏培盛苏公公到——” 苏培盛? 夏冬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养心殿的总管,皇上身边最得脸的太监,他来做什么? 她赶紧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裳和头发,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贵人的款儿。 苏培盛领着两个小太监,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一打千,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奴才给俪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 “苏公公快请起。”夏冬春抬了抬手,心里有些打鼓,面上却不显。 “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贵人说的哪里话,能来给您跑腿,是奴才的福气。”苏培盛直起身子,往后一挥手。 “皇上惦记着贵人呢,说小主初入宫,怕东西不趁手,特意让奴才送些东西过来。皇上还说了,小主缺什么,尽管开口,内务府那边都给您备着。” 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 一个托盘上是几匹光华流转的料子,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另一个托盘里,静静躺着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耳坠,那红宝石跟鸽子血似的,艳得灼人。 夏冬春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这……这云锦……” “贵人好眼力。”苏培盛笑着接话。 “这正是江南织造今年新贡的云锦,总共就得了这十匹,皇上大手一挥,全赏给您了。还有这对耳坠子,是西域进贡的上品,皇上说,这颜色,正衬您。” 夏冬春的心“怦怦”直跳,一股巨大的欢喜冲上头顶,让她有点晕乎乎的。 全赏给她了? 一共就十匹,皇上眼睛都不眨就全给了她!还说这颜色衬她! 她强压着心里的狂喜,维持着矜持:“皇上厚爱,嫔妾……嫔妾感激不尽。劳烦苏公公跑这一趟,锦儿,看赏。” 第10章 夏冬春9 锦儿机灵地递上一个荷包。 苏培盛笑呵呵地接了,嘴上却说:“贵人太客气了。奴才就是个传话的,往后贵人圣眷优渥,还望在皇上跟前,多多替奴才美言几句呢。” 这话里的意思,夏冬春哪能听不出来。 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她前途无量,要提前来烧热灶了。 “苏公公说笑了,往后还要仰仗公公提点呢。”她笑得越发真心实意。 送走了苏培盛,夏冬春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个箭步冲到托盘前,拿起那对红宝石耳坠,跑到铜镜前就往耳朵上比划。 “锦儿,你快看!快看!”她激动得脸颊绯红,声音都在发颤。 “好看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皇上是喜欢我的!” 镜子里的女子,明眸皓齿,配上那一点耀目的红,更是显得容光焕发,艳丽无双。 “好看!太好看了!”锦儿在一旁猛点头。 “小主本就生得美,戴上这对耳坠,满宫里的娘娘们都要被您比下去了!” “那是自然!”夏冬春放下耳坠,又去摸那几匹云锦,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爱不释手。 “你瞧瞧这料子,那个莞常在,她有吗?沈贵人,她有吗?都没有!只有我有!” 她越想越得意,在殿里转了好几个圈,高兴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对了,安陵容呢?”她忽然想起那个晦气的东西。 “奴婢刚才去传话,安答应那边静悄悄的,想是歇下了。” “哼,算她识相。”夏冬春撇了撇嘴,心里又有了新主意。 “明天,你就把我这身衣裳,还有这对耳坠子,都放到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晾一晾。让某些人也好好开开眼,瞧瞧什么叫圣眷,什么叫体面!” 她就是要让安陵容看着,看着她如何得宠,如何风光,让她嫉妒,让她难受,让她知道自己跟她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这承乾宫的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东配殿里,安陵容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带来的几件旧衣裳。 窗外隐约传来正殿的笑语声,她听不清说的什么,却能感觉到那份飞扬的得意。 她捏紧了衣角,将头埋得更低了。 三天后,养心殿。 胤禛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朝堂上那些事,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培盛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捧着一个银托盘上前。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绿头牌。 “皇上,该翻牌子了。” 胤禛的目光在那些牌子上一一扫过。 富察氏……嗯,家世不错。 沈眉庄……太后喜欢。 甄嬛……他看到“莞常在”三个字,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有三分像纯元的脸,眉皱了一下。 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腻烦。 他的手指略过那块牌子,没有丝毫停留,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一块写着“俪贵人”的牌子上。 一想到那日在殿选前,那只炸了毛的小野猫,气鼓鼓地跟人吵架的模样,胤禛就觉得心里那点烦闷散了大半。 第11章 夏冬春10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得了那些赏赐后,会是如何一副得意洋洋、恨不得昭告天下的神气样子。 他的指尖在夏冬春的牌子上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苏培盛一看皇上这表情,心里就门儿清了。 但他身为太监总管,有些话,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皇上……”他压低了声音,“今儿是初六,按着规矩,新人入宫,头一个侍寝的,该是满军旗的。富察小主那边……” 富察氏是贵人,夏冬春也是贵人,但富察氏是满军旗大姓,家世远在夏家之上,理应是她先。 胤禛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规矩?”他把玩着手里的牌子,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就是规矩。” 苏培盛“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行了,起来吧。”胤禛挥了挥手,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朕不想去旁的地方。传旨,让俪贵人到养心殿来。” 这其中的差别,苏培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恩宠,给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嗻。”他不敢再多言,磕了个头,连忙退出去传旨了。 养心殿的旨意传到承乾宫时,夏冬春正准备就寝。 她刚脱下外衣,就听见外面太监尖着嗓子喊:“皇上口谕——” 她心里一个激灵,赶紧又把衣裳穿了回去,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去接旨。 “……着俪贵人即刻到养心殿伴驾。” 夏冬春整个人都懵了。 伴驾?去养心殿?现在? 她旁边的锦儿已经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了:“小主!小主!是召您侍寝!皇上召您侍寝了!” 夏冬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又慌又喜。 “快!快给我梳妆!把我那件……就那件皇上赏的云锦做的新衣裳拿出来!”她语无伦次地指挥着。 “哎哟我的小主,来不及了!苏公公的轿子就在外头等着呢!” 整个承乾宫乱成了一锅粥。 夏冬春最后也只来得及重新描了描眉,抿了口红纸,就被宫女簇拥着送上了去往养心殿的轿辇。 坐在轿子里,晚风吹在脸上,她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要侍寝了。 她要成为皇上真正的女人了。 她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手心全是汗。 可紧张之余,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入宫才三天,皇上第一个就点了她的牌子,还是越过那么多人,直接召她去养心殿。这份殊荣,宫里头一份! 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她! 养心殿的灯火比承乾宫亮得多,也安静得多。 夏冬春被几个年长的嬷嬷请进了汤池。 热气氤氲,水面上漂着玫瑰花瓣和牛乳,香气钻进鼻子里,让她因紧张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小主,您放宽心,咱们仔细着伺候您。”一个嬷嬷轻声细语地安抚。 夏冬春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心里乱糟糟的,可一想到皇上翻的是她的牌子,是她,俪贵人,而不是那个沈眉庄,更不是那个装模作样的甄嬛,她心里那点不快又被巨大的得意给压了下去。 第12章 夏冬春11 算她们识相。 沐浴过后,她被用柔软的棉布擦干身体,连一根头发丝都被细细的擦干了。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穿上自己带来的任何一件漂亮衣服,一条巨大的锦被就兜头盖脸地裹了上来。 她像一个大春卷,被两个太监抬进了养心殿。 她开始胡思乱想。 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殿选时离得远,只觉得威严。 他会喜欢自己吗?他赏了自己那么多东西,一定是喜欢的吧?那他……待会儿会对自己做什么? 夏冬春的脸颊越来越烫,也不知道是给被子捂的,还是羞的。 她感觉自己被抬进了一个温暖的房间,然后被轻轻地放在了一张床上。 周围的脚步声悄然退去,门被关上了。 夏冬春一动不敢动。 她被裹在被子里,眼前一片黑暗,只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清冽好闻的龙涎香。 这就是皇上的寝殿?这就是龙床? 有人走到了床边。 夏冬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苏培盛。” “奴才在。” “朕记得,敬事房今日送来的夜宵里,没有肉卷吧?” 苏培盛憋着笑,低声回道:“回皇上的话,御膳房并未备这道菜。” 胤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朕床上这个……是什么?” 被子里的夏冬春听得清清楚楚,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肉卷?他竟然说自己是肉卷!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羞辱! 一股火“噌”地就蹿上了头顶,她也忘了害怕,在被子里挣扎起来,闷声闷气地喊:“你才是肉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天啊,她骂了皇上! 胤禛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把头露出来,朕瞧瞧。”胤禛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 夏冬春不动。 她现在只想当个鸵鸟,永远别把头伸出去。 “怎么?还要朕亲自动手?” 夏冬春浑身一僵。 她磨蹭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从被子边缘把自己的脑袋给拱了出来。 头发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一双杏眼因为羞愤而水光潋滟。 胤禛看得有趣,他坐在床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还敢瞪朕?” 夏冬春被他戳得一哆嗦,眼神瞬间躲闪起来,嘴上却不服输:“嫔妾……嫔妾不敢。” “你嘴上说不敢,这眼睛里可写满了不服气。”胤禛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跟朕说说,怎么不服气了?” 夏冬春的胆子又回来了一点。她小声嘟囔:“您说嫔妾是肉卷……” “嗯,朕是说了。”胤禛坦然承认。 “那你骂朕是肉卷,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夏冬春彻底没声了。 她把下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胤禛觉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加起来,都没眼前这个裹在被子里的小东西有意思。 “把手也伸出来。”他命令道。 夏冬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只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第13章 夏冬春12 胤禛握住她的一只手,那手小小的,软软的,因为紧张,手心还有些汗。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慢悠悠的开口:“朕听说,你今天在好大的威风。” 夏冬春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嫔妾……嫔妾没有。”她心虚地否认。 “没有?”胤禛挑眉。 “朕怎么听说,有人说,打夏家的脸,就是不给皇上脸面?这话,是你说的吧,俪贵人?” 夏冬春的脸“刷”地一下,血色褪尽。 完了,完了,皇上这是要降罪于她?她会不会刚入宫就要被打入冷宫了? 她越想越怕,眼眶一热,竟“吧嗒”掉下一滴眼泪来。 胤禛看着她这副吓坏了的样子,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忽然就变成了怜惜。 他本来只是觉得她那套歪理有趣,想拿来调侃她两句,没想到把人给吓哭了。 “哭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朕又没说要罚你。” 夏冬春抬起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您……您不生气?” “朕为什么要生气?”胤禛反问,“朕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啊?”夏冬春懵了。 “你父亲是朕的臣子,为朕办事,你进了宫,是朕的女人。你的脸面,自然就是朕的脸面。” 胤禛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她的歪理:“所以,以后谁让你不痛快了,不必忍着。你是朕的俪贵人,谁敢给你气受,就是跟朕过不去。” 这番话,听得夏冬春一愣一愣的。 她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皇上非但没怪罪,还给她撑腰? “怎么?傻了?”胤禛捏了捏她的手心。 夏冬春回过神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股子得意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嫔妾就知道,皇上是明君,最是讲道理的。” 胤禛被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逗笑了。 “好了,别跟个蚕宝宝似的裹着了。”他说着,动手拉开了她身上的锦被。 被子散开,露出里面的少女。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胤禛的目光暗了暗,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朕还想听听,你母亲都教了你些什么道理……” 呼吸温热,吹得夏冬春耳朵痒痒的,也吹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夜,承乾宫的梨花静静地落了一地,而养心殿的红烛,燃到了天明。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冬春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动,就感觉浑身酸疼得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还带着余温。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哪儿?养心殿!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慌乱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完了完了!”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想下床找衣服,“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要迟到了!” 新侍寝的嫔妃,第二天都要去给皇后请安,这是顶顶要紧的规矩。 她头一天侍寝,第二天就迟到,皇后娘娘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她正急得团团转,殿门被推开了。 胤禛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苏培盛,苏培盛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 “皇上!”夏冬春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可身上只穿着寝衣,被子滑落,露出大片春光,她又羞又急,赶紧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住。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胤禛嘴上训斥,眼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他走到床边,自然地坐下:“急着去哪儿?” “回皇上的话,嫔妾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夏冬春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必去了。”胤禛打断她。 “啊?”夏冬春又懵了。 “朕已经让苏培盛去传过话了,”胤禛拿起托盘上的一碗燕窝粥,用勺子搅了搅,“你昨夜劳累,今日就在养心殿好生歇着,哪儿也不用去。” 不用去给皇后请安? 留在养心殿歇着? 这……这是何等的殊荣! 宫里头,别说是新人,就是那些得宠的妃嫔,也断没有这样的体面! 侍寝之后不被送回自己的宫殿,反而能留在养心殿过夜,甚至免了第二日的请安…… 这简直是把“恩宠”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她的脸上,昭告整个后宫! “怎么?不愿意?” “愿意!嫔妾愿意!”夏冬春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猛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胤禛把那碗燕窝粥递到她面前:“张嘴。” 夏冬春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 胤禛舀了一勺,吹了吹,亲自喂到了她的嘴边。 夏冬春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她机械地吞下那口温热香甜的燕窝,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皇上……亲自喂她吃东西? 一旁的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 我的老天爷,皇上这是怎么了?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别说喂后妃吃东西,就是多说两句话都难得。 这位俪贵人,怕不是什么狐狸精转世吧? 一碗粥见底,胤禛才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 “再睡会儿吧,朕得去批折子了。”他站起身,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是多年的夫妻。 “恭送皇上。”夏冬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床上恭送。 胤禛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跪在那儿,长发披散,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被宠幸后的红晕。 他心里一软,又吩咐苏培盛:“让御膳房准备些她爱吃的,送到这儿来。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打扰。” “嗻。”苏培盛恭恭敬敬地应下。 直到养心殿的门被关上,夏冬春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真的……留在了养心殿。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从一开始的窃笑,到最后抱着被子在龙床上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 那又算得了什么! 从今天起,这后宫里,她夏冬春才是独一无二的! 第14章 夏冬春13 夏冬春在养心殿赖到日上三竿才起。 这事儿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新承宠的贵人,头一晚就留宿养心殿,第二天还免了给皇后请安。 这份体面,就是如今宠冠后宫的华妃娘娘,当年也没有过。 一时间,承乾宫的门槛都快被各宫送礼的太监给踏平了。 夏冬春本人倒是没这个自觉。 她正指挥着锦儿,把皇上新赏的一箱子珍珠拿出来,一颗一颗地在阳光底下看。 “小主,明儿……明儿总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吧?”锦儿有些担忧地问。 “您这都歇了两天了,再不去,怕是……怕是于理不合。” “有什么不合的?皇上说了让我歇着。”夏冬春捏起一颗又大又圆的,对着光眯了眯眼。 “再说了,我这不是身子不爽利嘛。”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明天必须得去了。 再不去,倒显得她怕了皇后似的。 她夏冬春,可不是什么怕事的人。 而且,她得穿着皇上赏的云锦,戴着皇上赏的耳坠子,去好好亮个相。 让宫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都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圣眷。 “锦儿,把我那件新做的云锦袍子熨好了,还有那对红宝石耳坠子,也给我擦亮点。明天,本小主就要穿着这身,去会会她们。” “小主……”锦儿欲言又止。 这么张扬,真的好吗? “你懂什么?”夏冬春白了她一眼。 “这叫恩宠!是皇上给的脸面,我得兜着!我要是穿得灰扑扑的,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锦儿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第二天一早,当各宫嫔妃都已经在皇后宫里坐了半个时辰,茶都喝了两盏的时候,夏冬春才在一声“俪贵人到”的通传声中,姗姗来迟。 她一进门,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一身烟霞色的云锦旗装,走动间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耳朵上那对鸽血红的耳坠子,更是红得惊心动魄,衬得她一张本就明艳的脸,越发光彩照人。 她这哪里是来请安的,分明是来示威的。 皇后坐在上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喜怒。 坐在左下首的华妃,却连装都懒得装,嘴角一撇,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 夏冬春仿佛没看见一屋子人各异的神色,径直走到殿中,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给华妃娘娘请安,华妃娘娘金安。” 她只问了皇后和华妃的安,其余的贵人、嫔位,她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更冷了。 “起来吧。”皇后温和地开口,“俪贵人身子可好些了?皇上特意派人来说你身子不适,本宫还一直惦记着呢。”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嫔妾已经大好了。”夏冬春站起身,笑吟吟地回答。 “大好了就好。”皇后点点头,还没等她说下一句,华妃就开口了。 “本宫瞧着,俪贵人这气色,可不像是什么身子不爽利的模样。这红光满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着什么天大的喜事了呢。” 第15章 夏冬春14 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夏冬春笑得更甜了:“华妃娘娘说笑了。能伺候皇上,对嫔妾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喜事。皇上龙体康健,嫔妾看着也跟着高兴,气色自然就好了。” 华妃的脸色沉了沉。 她最恨这些新进宫的狐媚子,仗着年轻貌美,张口闭口就是皇上。 “伺候皇上是你的福气。可这后宫里,福气大的,不止你一个。”华妃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既然进了宫,就该懂宫里的规矩。这请安的时辰,是有定数的。妹妹第一天来,就迟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华妃娘娘息怒。”夏冬春一脸无辜。 “嫔妾不是有意来迟的。只是昨夜皇上恩典,又让嫔妾留在养心殿,今早也是皇上说,让嫔妾多睡会儿,不必急着来请安。嫔妾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这才耽搁了。” 她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 就连皇后脸上的笑意,都僵了一瞬。 又留在养心殿过夜? 这可是连华妃都没有的恩宠! 华妃“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湿了她名贵的衣袖。 “好一个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华妃怒极反笑。 “皇上是让你多睡会儿,可没让你穿着这一身来皇后宫里招摇!你看看你穿的戴的,这是什么颜色?比本宫的还扎眼!你是贵人,本宫是妃位!皇后娘娘还在这儿坐着呢!你这是存心想压谁一头?!” 夏冬春被她吼得吓了一跳,但随即,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华妃娘娘这话好没道理!这衣裳,这对耳坠,都是皇上赏的!皇上赏赐的东西,嫔妾自然要穿戴出来,以示对皇上恩典的感激。难道皇上赏了东西,还要嫔妾压在箱底不见天日吗?那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你……”华妃气得胸口起伏,“你这是强词夺理!” “嫔妾说的都是实话。”夏冬春下巴一抬,那股子在殿选时怼甄嬛的劲儿又回来了。 “再说了,皇上赏我这身衣裳的时候说了,这颜色,最衬我。华妃娘娘要是觉得扎眼,那是不是觉得皇上的眼光不好?” “放肆!”华妃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你竟敢拿皇上来压本宫?!” “嫔妾不敢。”夏冬春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没半分惧色。 “嫔妾只是在讲道理。华妃娘娘若是觉得嫔妾的道理不对,可以去问问皇上,问问皇上赏东西给嫔妾,到底该不该穿,该不该戴。” “好,好,好!”华妃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好东西!仗着皇上宠你两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本宫今天就要替皇上,替这后宫,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她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也瞧见了。这俪贵人目无尊卑,顶撞上妃,实在是嚣张至极!若不严惩,日后这后宫还不知要被她搅合成什么样子!” 皇后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华妃息怒,俪贵人她毕竟是新人……” “就是因为是新人,才要好好教!”华妃根本不给皇后说完的机会,“来人!” 她身后的周宁海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宫拉出去!赏她一丈红!” 第16章 夏冬春15 “一丈红”三个字一出,屋里所有的嫔妃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能把人活活打残的酷刑! 夏冬春的脸也“唰”地一下白了。 她再嚣张,也知道“一丈红”是什么。 她没想到,华妃竟然敢对她用这样的刑罚。 “你敢!”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是皇上亲封的贵人!你敢动我?!”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在这后宫,除了皇上和太后皇后,本宫最大!本宫今天就动你了,看皇上是会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来责罚本宫,还是会赞本宫治宫有方!” 周宁海得了令,一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就朝夏冬春走了过去。 夏冬春真的怕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柱子,退无可退。 她看着那两个太监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屈辱。 她要被打死了吗?刚入宫就要被打死了? “都住手。” 两个太监的动作瞬间停住,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殿门口跪了下去,包括盛怒中的华妃和一脸为难的皇后。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连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人,径直走到了夏冬春面前。 夏冬春还傻愣愣地站着,脸上血色尽褪,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那副又怕又委屈又死撑着不肯认输的样子,看得胤禛心里一抽。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夏冬春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委屈还是后怕,一开口,声音里就带了哭腔:“皇上……” “朕在。”胤禛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着眼泪。 “别怕。” 他安抚好了夏冬春,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刚才,是谁说要赏她‘一丈红’?”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华妃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来得这么巧。 “回……回皇上的话,是……是臣妾。”她硬着头皮回答。 “哦?是华妃啊。”胤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 “朕倒是想问问,俪贵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要劳你赏她‘一丈红’?” “她……她对臣妾不敬,顶撞臣妾……”华妃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敬?她怎么不敬你了?” 华妃不敢说是因为夏冬春穿得太招摇,只能含糊道:“她……她言语无状,冲撞了臣妾……” “言语无状?朕怎么不知道,朕的俪贵人,还有这个本事?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立刻上前。 “你去问问俪贵人,她都说了些什么,一字不差地告诉朕。” “嗻。” 苏培盛走到夏冬春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夏冬春抽抽噎噎地,把刚才的对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自己是如何维护皇上的赏赐和皇上的眼光,以及华妃是如何蛮不讲理,非要治她的罪。 她一边说,一边还拿眼睛偷偷去看胤禛的反应。 胤禛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等夏冬春说完,他才重新看向华妃,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意:“朕赏她的衣服,她说穿着是感激朕的恩典,有错吗?” 第17章 夏冬春16 华妃的头埋得更低了:“没……没错……” “朕说那颜色衬她,她说质疑她就是质疑朕的眼光,有错吗?” “……没错。”华妃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从头到尾,句句不离朕,句句维护朕的颜面。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言语无状,冲撞上妃?” 胤禛的声音陡然拔高:“华妃!你好大的威风!朕的贵人,朕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你倒好,张口就要赏人‘一丈红’?!你把朕放在哪里?把皇后放在哪里?!” “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你不敢?”胤禛冷笑。 “朕看你敢得很!朕今日若是不来,朕的贵人是不是就要被你活活打死在宫门口了?”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气昏了头……” 一直没说话的皇后终于开了口,她柔声劝道:“皇上息怒,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龙体可不值当。华妃妹妹也是一时糊涂,她素来敬重皇上,想必不是有心的。” 胤禛看了皇后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夏冬春身边,拉起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这地方乌烟瘴气的,别待了。跟朕走。” 他甚至没说让众人起身,就这么拉着夏冬春,在满屋子人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华妃才敢抬起头,脸上又是屈辱,又是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夏冬春! …… 一路上,胤禛都紧紧攥着夏冬春的手。 夏冬春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皇上为她出头的巨大喜悦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还哭?”胤禛停下脚步,看着她挂着泪珠的睫毛,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嫔妾……嫔妾没哭。”夏冬春赶紧摇头,结果眼泪甩了出来。 胤禛叹了口气,抬手又给她擦了擦。 “你呀你,真是个惹祸精。”他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入宫几天,就把后宫最不能得罪的人给得罪了。” “谁让她要打我!”夏冬春一听这话,委屈又上来了。 “她就是嫉妒!嫉妒皇上对嫔妾好!嫉妒皇上赏我东西!” “嗯,她就是嫉妒。”胤禛顺着她的话说。 “她还说我穿的衣裳不好看!这可是皇上您赏的!” “嗯,朕赏的,就是最好看的。” “她还骂我!” “嗯,朕帮你骂回去了。” 夏冬春被他哄得,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害怕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得意。 她就知道,皇上是向着她的! “以后,再有人敢这么欺负你,你就告诉朕。”胤禛看着她那副雨过天晴、又开始得意起来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朕不许任何人给你气受。” “真的吗?”夏冬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朕是天子,金口玉言。” “那……”夏冬春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 “那要是嫔妾不小心,惹了别人生气呢?” 胤禛被她逗笑了:“你还想惹谁?” “嫔妾不是故意的。可是有的人就是看我不顺眼,非要找茬,那我也不能任人欺负吧?我娘说了,不能主动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嗯,你娘说得对。”胤禛捏了捏她的手,“只要你占着理,就谁也不用怕。” 夏冬春立刻挺起了小胸脯:“嫔妾永远都占理!” 胤禛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吧,朕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拉着她,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苏培盛跟在后面,看着皇上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俪贵人,怕是要把这后宫的天,给捅个窟窿出来了。 而皇上,估计还会在旁边给她递梯子。 第18章 夏冬春17 胤禛拉着她,一路无话,穿过御花园,最后在一处亭子里停了下来。 他松开手,让她坐在石凳上,自己则站在她面前,就那么看着她。 夏冬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她摸了摸自己耳朵上那对红宝石耳坠子,小声嘟囔:“皇上看什么呢?嫔妾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朕在想,该给你个什么位分才好。” 夏冬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位分? 她现在是贵人,再往上,就是嫔位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嘴上却故作矜持:“嫔妾刚入宫,寸功未立,不敢奢求。” “给朕长脸,就是大功一件。”胤禛说得理所当然。 “你今天在皇后宫里,不是说,打你的脸就是打朕的脸吗?那朕给你提位分,就是给朕自己长脸面。这个道理,对不对?” 夏·歪理大师·冬春听得连连点头:“对!皇上说得太对了!嫔妾就是这么想的!” 胤禛被她这副小鸡啄米的样子逗得不行,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就‘嫔’位吧。封号……就用你的封号,‘俪’。俪嫔,你觉得如何?” 俪嫔! 夏冬春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才入宫几天?她就要当上主位娘娘了? 宫里头多少人熬白了头,都还是个贵人、常在。 她夏冬春,一步登天! “嫔妾……臣妾……谢皇上隆恩!”她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赶紧从石凳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就要行礼。 胤禛一把将她拉住:“行了,跟朕在一起,不必这么多虚礼。” 他把她重新按回到石凳上,自己也挨着她坐下:“只是,这事儿怕是会有些阻力。” “什么阻力?谁敢反对皇上?” “皇太后。她老人家,最重规矩。” 夏冬春的嘴立刻就撅了起来:“那怎么办?她要是不答应,这事儿是不是就黄了?” 一想到马上要到手的嫔位可能会飞走,她就一阵心焦。 “有朕在,黄不了。”胤禛看着她那副患得患失的小表情,心里软成一片。 “朕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回头见了太后,嘴巴甜一点,机灵一点,别跟今天在皇后宫里似的,像只斗鸡。” “我才不是斗鸡!是她们先惹我的!我娘说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好好好,你娘说的都对,朕算知道你像谁了!”胤禛笑着安抚她,“总之,万事有朕。” …… 第二天,晋封俪贵人为俪嫔的旨意就传遍了六宫。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新人入宫不到七日,无所出,无大功,仅凭圣宠,就从贵人一跃成为一宫主位。 这在大清后宫,是闻所未闻的事。 景仁宫里,皇后听着剪秋的回报。 “皇上……真是越来越任性了。”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娘娘,这俪贵人也太张狂了,这才几天,就爬到了嫔位。日后还不知要怎么作威作福呢。”剪秋愤愤不平。 皇后摇了摇头:“由她去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越是得宠,盯着她的人就越多。咱们,看着就好。” 第19章 夏冬春18 翊坤宫里,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噼里啪啦——” 一套上好的粉彩茶具被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俪嫔?!好一个俪嫔!”华妃气得浑身发抖,一张美艳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 “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都快爬到本宫头上了?!” 她虽然是妃位,夏冬春是嫔位,但一旦有了封号,又是一宫主位,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娘娘息怒!”周宁海赶紧跪下,“为了那么个东西,气坏了您自个儿的身子,可不值当。” “本宫能不气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要为了那个狐媚子,打本宫的脸吗?昨天在皇后宫里,他为了那个贱人,让本宫下不来台!今天就封她为嫔!他把本宫当什么了?把我们年家当什么了?!” 她越说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本宫咽不下这口气!”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狠厉。 “周宁海,拿笔墨来!” 周宁海心里一惊:“娘娘,您这是要……” 华妃咬牙切齿地说:“本宫倒要看看,是西北的战事要紧,还是他那个新出炉的俪嫔要紧!皇上既忘了旧人,就别怪本宫去提醒提醒他!” 慈宁宫里,气氛同样凝重。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地看着底下站着的儿子。 “皇帝,你真是越发的胡闹了!哀家知道你喜欢那个夏氏,宠幸她,赏赐她,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这才几天,就要封她为嫔?祖宗的规矩呢?后宫的体统呢?你都不要了?!” “皇额娘,儿子心里有数。春儿性子直率,儿子瞧着喜欢。给她个位分,让她在宫里也能活得舒心些。这于祖宗规矩,并无冲突。” “没有冲突?一个刚入宫的贵人,凭什么越过宫里那么多老人,直接升为嫔位?你让齐妃怎么想?让敬嫔怎么想?她们跟了你多少年了!” “她们是老人,儿子自然敬重。但这跟儿子宠爱新人,是两码事。”胤禛的态度很坚决。 “儿子是天子,想封谁为嫔,难道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你……”太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了!哀家告诉你,这事儿,哀家不同意!” “皇额娘,儿子今日是来告知您,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旨意,儿子已经下了。俪嫔的册封礼,下月初三举行。儿子希望到时候,能得到皇额娘的祝福。”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皇帝!你给哀家站住!你……” 太后气得指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 “反了……真是反了……” 在这后宫风起云涌,人人都在议论着新晋的俪嫔时,碎玉轩里却是一片死寂。 甄嬛已经“病”了好些天了。 她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那天,她和沈眉庄安陵容几人无意间走到了后宫一处偏僻的角落,看到一口很奇怪的井。 她好奇地上前一看,只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 第20章 夏冬春19 井里,一具泡得发白的女尸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当场就吐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碎玉轩,从此一病不起,夜夜噩梦。 “小主,您再喝点药吧。”流朱端着药碗,急得眼眶都红了。 甄嬛靠在床上,脸色蜡黄,毫无血色。 她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小主,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浣碧也劝道,“如今宫里那位俪嫔圣眷正浓,风头无两。您再这么病下去,皇上怕是……怕是就要把您给忘了。” “忘了才好,忘了,才安全。” 她想起了殿选那日,夏冬春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个被宠坏了的草包,可如今想来,或许,那样的性子,才是最适合在这宫里活下去的。 至少,她敢争,敢抢,敢把皇上当成护身符。 而自己呢?自己读了那么多书,懂得那么多道理,到头来,却只剩下害怕。 “从今天起,就说我的病,更重了。”甄嬛下定了决心。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俪嫔的恩宠,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反而愈发浓厚。 她成了养心殿的常客,胤禛批折子的时候,就让她在一旁磨墨,或是看书。 虽然她看不了两页就打瞌睡,胤禛也不恼,反而会让人拿来毯子给她盖上,任由她在自己的龙案边上睡得口水横流。 她喜欢吃御膳房的点心,胤禛就让御膳房的点心师傅一天十二个时辰地候着,随时听她差遣。 她嫌承乾宫的梨花不好看,胤禛就命人连夜从宫外移栽了几百株最名贵的牡丹,把整个承乾宫变成了一个牡丹园。 夏冬春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每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一大群宫人,在御花园里招摇过市。 宫里的小主们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远远的。 可偏偏,皇上就吃她这一套。 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只要她跑到养心殿,抱着胤禛的胳膊撒个娇,告个状,胤禛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最后错的都成了别人。 渐渐地,宫里再没人敢惹这位活祖宗了。 这日,胤禛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一封来自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送到了案头。 他拆开火漆,展开奏折。 前面写的都是军务,汇报战况,一切如常。 可看到最后,胤禛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奏折的末尾,年羹尧用看似关切的语气,提到了宫里的事情。 “……臣在边关,听闻宫中新晋俪嫔,圣眷优渥,实乃我大清之福。然,臣妹年氏,体弱多病,恐有失职,不能尽心侍奉皇上。望皇上念及旧情,勿要因新人而冷落故人,寒了前方将士之心……” “啪!” 胤禛将奏折重重地拍在桌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好一个年羹尧! 这是在做什么?拿军功来要挟他?拿前方的战事来干预他的后宫?! “寒了前方将士之心?他以为他是谁?三军的统帅,还是太上皇?” “皇上息怒。”苏培盛吓得赶紧跪下。 第21章 夏冬春20 “息怒?你看看!你看看他写的这是什么话!朕宠爱谁,冷落谁,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臣来指手画脚了?!” 他确实倚重年羹尧,西北的战事,离了年羹尧不行。 可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年羹尧把手伸进他的后宫,伸向他的女人! 春儿是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是他年羹尧的妹妹能比的吗? 胤禛越想越气,真想立刻就下一道旨意,把年羹尧给撤了。 可是……不能。 他看着地图上西北的方向,那里的战事正到紧要关头,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 他闭上眼睛,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年羹尧……年家…… 这笔账,朕给你们记下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殿内走了两圈。 “摆驾承乾宫。” “嗻。” 苏培盛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天底下,能让皇上瞬间消气的,怕是也只有承乾宫里那位主儿了。 胤禛到承乾宫的时候,夏冬春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聚精会神地……斗蛐蛐。 她一边用草棍儿撩拨着罐子里的两只大将军,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冲啊!咬它!对对对,咬它的腿!哎呀你这个笨蛋!怎么被它翻过来了!” 那副投入又幼稚的样子,让胤禛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散了一大半。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 “玩什么呢?” 夏冬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草棍儿都掉了。 她一回头,看见是胤禛,立刻眉开眼笑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皇上!您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吓死人家了!” 她仰着小脸,嘴撅得能挂油瓶,那是在撒娇,也是在告状。 “是朕的不是。”胤禛顺势搂住她,闻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气,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烟消云散了。 “朕的俪嫔,又在研究什么克敌制胜的法子呢?” “才不是呢!”夏冬春拉着他到石桌边,献宝似的指着那两个陶罐,“您看!这是内务府新给我找来的常胜将军!可厉害了!” 胤禛看着那两只在罐子里张牙舞爪的虫子,有些哭笑不得。 朝堂上的烦心事,年羹尧的威胁,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现在只想抱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听她说些鸡毛蒜皮的蠢话。 “皇上,您怎么了?”夏冬春到底还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 “谁惹您生气了?告诉嫔妾,嫔妾明天就去骂他!” 胤禛看着她那副“我给你撑腰”的义气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真是个惹祸精。还想去骂谁?” “谁惹您,我就骂谁!”夏冬春理直气壮。 “那要是……朕自己跟自己生气呢?” 夏冬春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软软的,香香的。 “那嫔妾就亲您一下。您要是还生气,嫔妾就再亲一下,亲到您不生气为止!” 第22章 夏冬春21 胤禛觉得,自己一整天的烦闷连同着对年羹尧那封信的恼火,都被这个又软又香的吻给亲没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小脸,一脸“我做得对吧快夸我”的夏冬春,心里那些帝王的权衡、朝堂的制约,忽然都变得有些可笑。 他一天到晚跟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说的每句话都得在心里转上八百个弯,生怕落了什么话柄。 可到了她这里,事情就变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不高兴了?亲一下就好了。 这叫什么道理?这根本不讲道理。 可他偏偏就觉得,这歪理比朝堂上那些大学士讲的大道理,要动听一百倍。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他搂着她的腰,没让她从自己身上溜下去。 夏冬春在他怀里蹭了蹭,理直气壮的说:“想您啊!臣妾看您不高兴,就想让您高兴起来。我娘说了,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要是有,就吃两顿。臣妾觉得,亲一下也是这个道理。您要是还生气,臣妾就再亲一下!” 她说着,还真的撅起嘴,作势又要凑上来。 胤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胸中的那股郁气,随着这声笑,彻底散了。 他捏了捏夏冬春的脸颊:“你呀,真是朕的开心果。” 他想,什么年羹尧,什么前朝后宫,都比不上怀里这个鲜活又热烈的宝贝。 “摆驾承乾宫。”他没回头,就这么对身后空气似的苏培盛吩咐了一句。 “嗻。”苏培盛躬着的腰更低了些,心里那叫一个通透。 瞧这架势,今晚的养心殿,怕是又要空着了。 当晚,承乾宫的烛火亮到了半夜。 胤禛破天荒的没有急着处理公务,也没有急着就寝,而是由着夏冬春拉着他,献宝似的展示她白日里从各宫“搜刮”来的新奇玩意儿。 “皇上您看,这是齐妃娘娘宫里的波斯猫,毛可软了,就是不让臣妾拔它的胡子,小气。” “还有这个,是敬嫔娘娘那儿的八音盒,拧一下就能唱歌,就是翻来覆去就那么一首,听得人耳朵疼。” 胤禛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抱怨,手上却翻看着一份从养心殿带来的密折,正是年羹尧那封。 夏冬春说得口干,凑过来看了一眼,见又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顿时没了兴趣,转而去摆弄他腰间挂着的一块龙纹玉佩。 “皇上,这块玉值钱吗?”她把玉佩拿到烛火下,眯着眼睛看。 “嗯,还算值钱。”胤禛的心思还在奏折上,随口应着。 “那能换多少件衣裳?” “……”胤禛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愣,转头看她,只见她一脸认真地在盘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玉佩拿去换新衣服。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个小财迷。” “臣妾才不是财迷!臣妾这是在替皇上分忧!您看您,从刚才就一直皱着眉头,肯定又是为了朝堂上那些不听话的臣子生气。您告诉臣妾,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一个……忘了自己本分的臣子。”胤禛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忘了本分?那还不简单!皇上您是天子,谁敢惹您,您就打他板子,抄他的家!看他还敢不敢!” “现在还不行。”胤禛叹了口气,“朕……还需要他。” 第23章 夏冬春22 “嗨,那有什么难的!”夏冬春小手一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派头。 “皇上您听臣妾的。您现在需要他,那就先捧着他,哄着他,让他给您好好干活。您呢,就准备一个小本本。” “小本本?”胤禛被她这新奇的词逗乐了。 “对啊!小本本!您就在本子上记下来,今天,某某某,惹朕生气了,记一笔。明天,他又说什么屁话,再记一笔。等将来哪天,您用不着他了,就把小本本拿出来,一笔一笔跟他算总账!新账旧账一起算,加倍罚!到时候,让他哭都找不着调!” 这番孩子气十足的狠话,说得煞有介事。 胤禛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个小本本,跟个账房先生似的给年羹尧记仇的模样,觉得荒唐又解气。 可笑着笑着,他眼底的笑意却慢慢冷了下来。 是啊,小本本。 他心里,何尝没有给年家准备这样一本账呢? 只是他身为帝王,顾虑太多,反而不如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看得通透。 先捧着,用着,记着。 等到时机成熟……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春儿,”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馨香的发顶,“你真是朕的宝贝。” 他下定了决心,年羹尧,还有他背后的年家,绝不能再这么姑息下去了。 皇上在收到西北军报后非但没有申饬华妃,反而连夜宿在了承乾宫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翊坤宫。 “哐当——” 又一套上好的官窑瓷器粉身碎骨。 “他居然又去了承乾宫?!留宿?!” 华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本宫的哥哥在西北为他卖命,他倒好,转头就去宠幸那个贱人!他这是在打谁的脸?是打本宫的脸!是打我们年家的脸!” 周宁海和颂芝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息怒,皇上他……或许只是一时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颂芝颤声劝道。 “一时?”华妃厉声反问。 “从那个贱人入宫开始,皇上的眼睛就跟长在她身上一样!本宫降尊纡贵去请安,他为了那个贱人让本宫下不来台!本宫费尽心思办个赏花宴,他的眼里也只有那个贱人!现在,本宫连哥哥都搬出来了,他还是向着她!本宫不服!不服!” 就在这时,曹贵人抱着温宜公主,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示意乳母将受了惊吓的温宜抱下去,才走到华妃身边,柔声说道:“娘娘这是何苦?为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气坏了自己,岂不是称了别人的意?” “称了谁的意?还不是那个小贱人!”华妃咬牙切齿。 “娘娘,您跟她硬碰硬,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曹贵人扶着华妃坐下,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 “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您越是罚她,皇上就越是护着她,反倒显得您不贤良了。” “那你说怎么办?!”华妃一把挥开茶杯。 “难道就让本宫眼睁睁看着她骑到本宫头上来吗?她如今是俪嫔,下一步呢?是不是就是俪妃,俪贵妃了?!” 曹贵人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娘娘,您想,那夏冬春最得意的是什么?” 华妃一愣。 “是皇上的恩宠。”曹贵人循循善诱,“可皇上的恩宠,又是从何而来呢?” “还能从哪儿来?不就是她那张脸!” 第24章 夏冬春23 “这不就对了。”曹贵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仗着的,无非是年轻貌美。若是……她这张脸,不再那么好看了呢?若是她脸上,长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娘娘您说,皇上见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 华妃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毁了她的脸! 只要毁了那张狐媚的脸,看她还拿什么去争,去抢! “你有法子?” 曹贵人:“娘娘放心。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要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变得丑陋不堪。臣妾听说,江南新进贡了一批顶级的珍珠膏,里面若是添上一点点‘红蛇草’的粉末,那效果,想必是极好的。” “红蛇草?” “是。此物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少量使用,只会让皮肤越来越好,可一旦用久了,就会在皮下淤积毒素,先是起红疹,再是流脓水,最后……整张脸都会烂掉,神仙也救不回来。” 华妃听着曹贵人的描述,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好!好一个‘红蛇草’!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夏冬春正抱着胤禛的胳膊,在御花园里荡秋千。 “皇上,您再推高一点嘛!” 胤禛在后面稳稳地推着,看着她的裙摆在空中划出绚烂的弧度,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慢点,当心摔着。” “才不会呢!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夏冬春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就从秋千上跳下来,又开始提要求。 “皇上,臣妾昨儿半夜想吃芙蓉糕,让小厨房去做,他们居然说御膳房的点心师傅已经歇下了!您说气不气人?这宫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臣妾想吃个点心都吃不上!”她撅着嘴,一脸的委屈。 胤禛被她这“还有没有王法了”的质问给逗得哭笑不得。 全天下最大的王法,此刻正在给你推秋千呢。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是他们不对。朕的俪嫔想吃东西,怎么能吃不上呢?” 他回头就对苏培盛说:“传朕的旨意。从今天起,御膳房专管点心的那几个师傅,全天都给承乾宫候着。俪嫔什么时候想吃,他们就得什么时候做。若是误了俪嫔的口腹之欲,朕唯他们是问!” “嗻。”苏培盛心里咂舌,这位主儿的要求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可皇上呢,还就吃这一套。 夏冬春立刻多云转晴,抱着胤禛的脖子就亲了一口:“皇上真好!全天下第一好!” 华妃在翊坤宫听到消息,只是冷笑了一声。 “由她作吧。她跳得越高,到时候就摔得越惨。本宫倒要看看,等她那张脸烂了,皇上还会不会让她这么随心所欲!” 几天后,一个不起眼的常在,方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螺钿嵌宝的锦盒来到了承乾宫。 “给俪嫔娘娘请安。” 夏冬春正歪在贵妃榻上,让宫女给她剥着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荔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什么事啊?” “回娘娘,嫔妾……嫔妾听闻娘娘圣眷正浓,心生仰慕。这是嫔妾偶然得来的一盒南海珍珠膏,听说对养颜最有奇效。想来想去,也只有娘娘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才配得上用这样的好东西。”方常在话说得极为谄媚。 夏冬春一听是好东西,总算来了点兴趣,示意宫女把盒子呈上来。 她打开一看,只见盒中的膏体莹白如雪,流转着珍珠特有的七彩光晕,还散发着一股极清雅的异香。 “哟,看着倒是不错。”夏冬春挖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只觉得细腻润滑,瞬间就被皮肤吸收了。 “你倒是有心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嫔妾姓方。”方常在激动得脸都红了。 “行,本宫记住你了。东西留下,你跪安吧。” 方常在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一出门就直奔翊坤宫的方向去邀功了。 晚上,夏冬春沐浴过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娇艳如花的脸,越看越满意。 她挥手让宫女把她平时用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撤了下去。 “以后就用这个了!”她指着那盒流光溢彩的珍珠膏,喜滋滋地说道。 她用玉勺挖了一大块,仔仔细细地涂抹在脸上,脖子上,连手都没放过。 第25章 夏冬春24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天。 承乾宫里的牡丹开得越发嚣张,一团团一簇簇。 夏冬春最近迷上了放风筝,胤禛特地命人给她做了个巨大的凤凰风筝。 她正拉着胤禛的手,让他看自己新染的蔻丹,忽然“哎呀”了一声,皱着眉去摸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胤禛立刻紧张起来。 “有点痒。”夏冬春没太在意,随手挠了挠,指着自己脖颈上一处细微的红点给胤禛看。 “皇上您看,这是不是被蚊子给叮了?这都入秋了,哪儿来的蚊子,真是讨厌。” 胤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红点极小,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许是吃东西上火了。”他伸手,轻轻抚了抚那处皮肤。 “回头让太医给你开些清火的方子。” “才不要喝那些苦药汤子!肯定是昨儿晚上那道烤羊腿的错!都怪它太好吃了,害我多吃了几口。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她对自己的皮肤向来自信得很,平日里磕着碰着都比旁人好得快,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转头又兴致勃勃地拉着胤禛去放风筝,那点小小的瑕疵很快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碎玉轩里,药味和花香混杂在一起。 甄嬛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神却飘忽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安陵容坐在她床边的绣墩上,手里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剥着橘子,动作轻柔,神情却有些不安。 “姐姐,您是不知道……现在宫里都传遍了。”安陵容的声音都是羡慕。 “那位俪嫔娘娘,如今的恩宠,真是……真是前所未闻。” 她顿了顿道:“听说她前几日说承乾宫的路不平,硌脚,皇上……皇上就下令,要将她宫里所有的路都换成上好的青石板,还要在石板缝里种上青苔。” 甄嬛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还有,御膳房的点心师傅,如今是十二个时辰都在承乾宫外的小厨房候着,说是怕误了娘娘的口腹之欲。” 安陵容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甄嬛的脸色。 “华妃娘娘……听说前两日在御花园里碰见俪嫔,只是多问了一句她头上的钗子,就被俪嫔抢白了一顿,说华妃娘娘没见过好东西,气得华妃娘娘回宫就砸了一套茶具。” 甄嬛终于放下了书卷,她看着安陵容说:“她倒是……活得痛快。” 安陵容低下头:“是……所以宫里的人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样……怕是长久不了。” “长久不了?”甄嬛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 是啊,长久不了。 可就算是这短暂的痛快,也是自己求都求不来的。 自己在这里装病避世,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 这宫里,不是你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招惹你的。 夏冬春那样的草包都能凭着一身胆气活得风生水起,自己满腹诗书,难道就只能在这病榻上,任人宰割吗? 承乾宫的安宁,只维持了不到三天。 “啊——好痒!” 夏冬春正在午睡,只觉得脸上、脖子上,像是爬满了无数只蚂蚁,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 她冲到镜子前,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尖叫。 镜子里的人,哪里还是那个艳光四射的俪嫔? 脸上、脖子上,甚至蔓延到了胸口,都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有些地方已经被她睡梦中无意识地抓破,渗出了点点血丝。 “啊!我的脸!我的脸!” 第26章 夏冬春25 她彻底慌了。 “噼里啪啦——” 梳妆台上那些她平日里最宝贝的瓶瓶罐罐被她一把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滚进来!” 宫女太监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看到她的模样,都吓得白了脸,齐刷刷跪了一地。 “娘娘息怒!” “息怒?你们让我怎么息怒?!本宫的脸……本宫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疯了一样想去抓挠,那股痒意简直要钻进骨头缝里。 “娘娘,使不得啊!”一个贴身宫女大着胆子抱住她的手,“不能抓!抓破了会留疤的!” 留疤。 夏冬春浑身一僵,她最宝贵的就是这张脸,要是留了疤…… 她不敢想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胤禛赶到承乾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满地狼藉,宫人跪了一地,而他那个平日里像小太阳一样耀眼的春儿,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脸上布满了骇人的红疹,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 “春儿!”他几步冲过去,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夏冬春一见是他,哭得更凶了,死死抓着他的衣袖:“皇上!您看我的脸!我的脸毁了!好痒,好疼啊!呜呜呜……都是他们害我的!” 胤禛看着她脸上那些红疹,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乱抓的手,声音却冷得像冰:“太医呢!叫太医了没有?!” “回……回皇上,已经请了,张太医他们正在偏殿商议……”苏培盛颤声回道。 “商议?商议什么?!一群废物!这么久了还拿不出个章程来?!让他们滚进来!” 几个太医战战兢兢地进来,跪在地上,为首的张院判汗都下来了:“启禀皇上,臣等……臣等反复诊断,俪嫔娘娘这症状,像是……像是时疫过敏,又像是水土不服引起的湿疹,但……但脉象又很平稳,臣等实在是……” “实在是查不出病因?朕的嫔妃在宫里变成了这样,你们告诉朕,查不出来?朕养着你们这群庸医,是让你们说这种废话的吗?!”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是治不好俪嫔,查不出病因,你们所有人都给朕提头来见!”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 胤禛看也不看他们,只是回过头,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夏冬春脸上的泪水,满眼的疼惜:“春儿别怕,有朕在,朕不会让你的脸有事的。朕这就下令,彻查!无论是谁,敢在宫里动这种手脚,朕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后宫嫔妃按例是要去探望病中的俪嫔的,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安陵容与她同住一宫,也硬着头皮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自己宫里种的柑橘,低眉顺眼地进了承乾宫的内殿。 殿内的气压低得吓人,所有宫人都噤若寒蝉,夏冬春歪在榻上,脸色差到了极点,看见她进来,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夏冬春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火气。 “嫔妾……嫔妾不敢,听闻娘娘玉体抱恙,嫔妾心中担忧,特来探望。愿娘娘早日康复。” 夏冬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东西放下,赶紧滚吧。看着你就心烦。” “是。” 安陵容如蒙大赦,正准备退下,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 这股香味很特别,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殿内逡巡,最后落在了梳妆台前的一个锦盒上。 那是一个螺钿嵌宝的锦盒,做工精美,此刻盒盖半开着,里面的膏体莹白如雪,正是那股异香的来源。 她自幼就对香料极为敏感,这味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她的寝殿。 一回到自己的偏殿,安陵容立刻关上殿门,从自己陪嫁的一个小木箱里翻找起来。 箱子里是她多年来收集的各种香料和药材干花,是她为数不多的宝贝。 她凭着记忆,捻起一小撮晒干的暗红色草叶,凑到鼻尖闻了闻。 就是这个味道! 她的手一抖,那几片草叶飘然落地。 红蛇草…… 她记得这是一种南疆来的毒草,本身无色无味,但若是与珍珠粉混合,再以特殊的工艺制成香膏,初期使用,能让皮肤变得格外细腻光滑。 可一旦用久了,毒素就会在皮下淤积,先是起红疹,而后流脓溃烂,最后……整张脸都会毁掉,大罗神仙也难救。 是那盒珍珠膏! 安陵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谁?是谁要用这么歹毒的法子去害俪嫔?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华妃那张美艳而狠厉的脸。 除了她,还会有谁?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根本不敢沾染分毫。 第27章 夏冬春26 安陵容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能看到承乾宫主殿那边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好。 那个不可一世的夏冬春,那个在殿选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全家都赔不起一片裙角的夏冬春,那个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的夏冬春…… 她的脸,就要烂掉了。 安陵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报应!这就是报应!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着。 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甄嬛。 安陵容打定了主意,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等到夜更深了,宫人们都疲惫不堪的时候,她才悄悄地溜出了自己的殿门,一路贴着墙根,往碎玉轩的方向摸去。 碎玉轩里一灯如豆。 甄嬛正靠在榻上看书,流朱在一旁为她捶着腿。 她‘病’了许久,人清瘦了不少,脸色也总是带着几分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姐姐……” 甄嬛见她这副模样,打发了流朱和浣碧去外面守着,才拉着她冰冷的手坐下。 “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可是承乾宫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姐姐,我……我好像知道俪嫔娘娘是怎么回事了。” 安陵容压低了声音,凑到甄嬛耳边,将自己在承乾宫闻到的异香,以及对红蛇草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甄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原本搭在书卷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姐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 “别怕,这件事,你就当从来不知道,今天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从现在起,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再提,明白吗?” “可……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是华妃的手笔,据我所知,华妃那个人,虽说跋扈,心思却没这么细密。能想出这种阴损法子,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是谁。” “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鬼,躲远些才能活命。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事都没有。” 安陵容看着甄嬛沉静如水的眼眸,心里的慌乱总算平息了一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听姐姐的。” 送走了安陵容,甄嬛脸上的温和才褪了下去。 她走到窗前,看着承乾宫的方向。 夏冬春……那个像一团火一样活着的女人,她虽然蠢,虽然跋扈,可她活得是真痛快。 自己在这里步步为营,装病避宠,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 可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安稳? 夏冬春的今天,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明天? 第二日,温实初来请平安脉。 “小主今日觉得如何?”温实初一边请脉,一边照例询问。 “还是老样子。” 甄嬛状似无意地问道:“温太医,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俪嫔的病……太医院可有说法了?” 温实初放下她的手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瞒小主说,棘手得很。张院判他们几个,到现在还当是普通的湿疹在治。我偷偷看了药方,都是些清热解毒的寻常方子,根本是南辕北辙。” “这么严重?” 第28章 夏冬春27 “何止是严重。”温实初压低了声音。 “我瞧着那疹子的势头,不像是病,倒像是……像是中了什么慢性的毒。那毒素平日里潜伏在皮下,非但无害,反而能让肌肤看着比常人更加光泽。可一旦积攒到了一定的量,就会猛地发作出来。先是红疹,奇痒无比,而后……而后就会流脓溃烂,直到整张脸都……” 他没再说下去,但甄嬛已经全明白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毁掉一个女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那……还有救吗?” 温实初摇了摇头,满脸的凝重:“除非能找到下毒的根源,对症下药。否则,不出半月,俪嫔娘娘那张脸,只怕……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甄嬛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乏了。 温实初走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夏冬春,你可真是……活该又可怜。 ……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朕养着太医院那群人,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候告诉朕‘查不出来’‘束手无策’的吗?!三天了!整整三天了!春儿的脸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们就只会开那些不痛不痒的清火方子!” 他一想到夏冬春躺在床上,用手帕遮着脸,连见他都不敢,哭得嗓子都哑了,那股又疼又痒的感觉折磨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他的心就跟被刀子反复地割一样。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啊!”苏培盛在殿外磕头,声音都发着颤。 “息怒?”胤禛的眼眶都红了。 “你让朕怎么息怒?!朕的女人,在朕的皇宫里,被人害成了这个样子,朕要是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朕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天子!” 他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行,不能靠太医院那群庸医。 “苏培盛!” “奴才在!” “让粘杆处的人去查!给朕查!从那东西是怎么进的宫,怎么到的承乾宫,经了谁的手,一环一环地给朕查清楚!所有接触过的人,全都给朕看起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下毒的鬼给朕揪出来!” “嗻!” 粘杆处是胤禛还是皇子时就设立的特务组织,是他最私密、也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一旦出鞘,必然见血。 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一天一夜,一份详尽的密报就放在了胤禛的御案上。 夜深了,胤禛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就着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那份密报。 珍珠膏。 方常在。 翊坤宫。 曹贵人。 红蛇草。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盒有问题的珍珠膏,是翊坤宫的曹贵人借着华妃的名头,给了那个想攀高枝的方常在,再由方常在的手,送到了承乾宫。 粘杆处的人撬开了方常在的嘴,她哭着喊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曹贵人指点她一条讨好俪嫔和华妃的明路。 而那味最关键的毒草“红蛇草”,则是曹贵人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从南边采买的渠道偷偷弄进宫的。 所有线索的最终指向,都牵扯着翊坤宫,牵扯着华妃。 第29章 夏冬春28 可真正动手布局,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借刀杀人的却是那个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抱着温宜公主到处请安的曹琴默! 好,好一个曹琴默! 胤禛慢慢地将那份密报凑到烛火上,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殿内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华妃……年羹尧…… 他现在还动不了她。 西北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动了华妃,就是动摇军心。 这笔账,他可以先记下。 但是,曹琴默…… 一个无权无势,只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女儿在宫里钻营的贵人,她也敢!她凭什么敢?! 是谁给她的胆子,让她把主意打到他心尖上的人身上?! “苏培盛。” “奴才在。” “朕待她曹琴默,不薄吧?” “皇上仁德,对后宫诸位主儿,都是恩宠有加。” “是啊,朕给了她位分,给了她恩宠,看在温宜的份上,朕对她一再容忍。她倒好,把朕当成了傻子,把这后宫当成她家的菜园子了。想算计谁就算计谁,想毒害谁就毒害谁!” 苏培盛不敢接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温宜……最近怎么样了?”胤禛忽然问。 “回皇上,公主还在曹贵人宫里。只是……听闻承乾宫的事,曹贵人自己也心神不宁,公主也在夜里总是啼哭不止。” 胤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端妃人品贵重,性子也安分,就是膝下一直空虚。传朕旨意,将温宜公主,交由端妃抚养。”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是要对曹贵人动手了。 “那……曹贵人那边……” “至于曹琴默…朕不想再看见她。也不想再在宫里,听到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办得干净点。” “……奴才,遵旨。” 那一夜,曹琴默的宫里很安静。 她刚刚哄睡了哭闹不止的温宜,正坐在灯下,心神不宁地捻着佛珠。 她不知道皇上查到了多少,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后悔设计夏冬春,那个草包美人,活该有此一劫。 她只是害怕,怕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培盛领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苏公公?”曹琴默心里一惊,连忙站了起来,“这么晚了,您这是……” 苏培盛连客套的假笑都懒得给一个,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曹贵人,时辰不早了。皇上有旨,请您上路。” 短短一句话让曹琴默如坠冰窟。 “上路?去……去哪里?”她还在自欺欺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培盛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个太监立刻上前,一个拿出了三尺白绫,另一个端着一杯酒。 曹琴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她疯狂地爬向苏培盛,想去抱他的腿:“公公!公公饶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跟皇上说说,看在温宜的份上,皇上不能这么对我!温宜不能没有额娘啊!” “皇上说了。”苏培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公主从今往后,自有端妃娘娘悉心照料,前程似锦。您啊,就安心去吧。别让奴才们难做。”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第二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曹贵人因忧思成疾,于夜里暴病而亡。 消息传到华妃耳中的时候,她正在用早膳。 她听完周宁海的禀报,手里的银箸“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曹琴默……死了?暴病?” “是,娘娘。而且……而且皇上下旨,将温宜公主,送去了端妃的宫里抚养。” 华妃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挥掉了桌上所有的碗碟。 “暴病?她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地在本宫面前出主意,怎么就突然暴病了?!他这是在做什么?!杀鸡儆猴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是我,可他现在动不了我哥哥,动不了我,就拿曹琴默来开刀!他是在警告本宫!” 颂芝和周宁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好狠的心……”华妃跌坐回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真是好狠的心……为了那个夏冬春……他竟然连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一直以为,胤禛对她是有情的。 就算他宠爱别人,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也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她才明白。 他不是那个会纵容她、宠着她的胤禛了。 他是皇帝。 第30章 夏冬春29 胤禛找到了解药的方子。 或者说,是在那群废物太医的方子上,由他亲自盯着,增增减减,改出来的方子。 他不懂医理,但他懂毒。 皇家子弟,哪有不懂的。 他更懂他的春儿,那丫头的体质,比寻常女子要热一些,像个小火炉,所以格外怕上火,也格外受不住那些燥烈的药性。 可那个小火炉,已经好几天没让他见过了。 承乾宫内殿的门关得死死的,他每次来都只能站在门口,像个被拒之门外的毛头小子。 “皇上,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娘娘她……她现在谁也不想见。”贴身宫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胤禛没理她,只是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能听见,是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尖上。 他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个蒙着头不肯见人的小姑娘挖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可他不能。 他的春儿,最是爱惜她那张脸。 平日里日头稍微大一点,她都嚷嚷着怕晒黑了,不肯出门。 如今……如今她该有多伤心,多绝望。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坐在地上,满脸红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春儿。”他对着门缝,放柔了声音哄劝。 “朕知道你在里面。听话,把门打开。太医院调好了新的祛疤膏,朕给你拿来了。朕保证,一点疤都不会留下,你的脸会比以前更好看。”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我不信!你让他们都走!我谁也不见!” “砰——” 是瓷器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齐齐一哆嗦,跪得更低了。 胤禛却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气鼓鼓的样子,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她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春儿,你听朕说。这药膏是朕亲自盯着他们调的,用了最好的东珠磨粉,还加了天山上的雪莲。你信不过他们,还信不过朕吗?”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你!怎么见人!”里面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你走!你走啊!我不要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我宁可死了!” “胡说八道!”胤禛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死?朕准你死了吗?夏冬春,你给朕听着,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敢动一根头发试试!” 他很少对她这么疾言厉e色,门里的人似乎也被镇住了,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胤禛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乖,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你不是最爱漂亮吗?把药膏用了,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的。朕保证。” 他又在门口站了许久,里面再没传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今天又是见不着了。 他将手里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递给宫女:“等娘娘情绪稳一些,你亲手给她上药。记住,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若是再严重了,朕拿你是问。” “奴婢遵旨。” 胤禛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苏培盛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有人要倒大霉喽。 第31章 夏冬春30 胤禛从承乾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苏培盛跟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培盛。”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仁慈了?”胤禛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培盛的头垂得更低了:“皇上是圣明君主。” “圣明君主?朕的女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害成了那个样子,朕却连仇都不能立刻给她报了。这算哪门子的圣明君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翊坤宫的方向。 年羹尧……华妃…… 好,真是好得很。 他现在是动不了她,动了她,西北的军心就要不稳。 可这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曹琴默那颗棋子死了,但华妃这只下棋的手还在。 他要让她也尝尝,那种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毁掉,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朕记得,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一批新制的‘玉容膏’,说是效果比之前的珍珠膏还好?” 苏培盛心里一动,立刻回话:“回皇上,是内务府那边刚呈上来的,说是用了西域来的雪莲花瓣和东海的珍珠,一共就制出来三盒,都送到养心殿了。” “嗯。”胤禛应了一声,“华妃不是最爱这些东西吗?” 苏培盛立刻就懂了。 “娘娘是爱不释手。只是……这东西是给俪嫔娘娘备着的……”他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 “她想要,就不能给了?她是贵妃,协理六宫,为后宫事务操劳,赏她一盒,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是奴才糊涂了。” “去办吧,就说,是朕看她辛苦,特意赏的。让她好好保养,别为了宫务熬坏了身子。” “嗻。” 苏培盛领了旨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是要亲自动手了。这哪里是玉容膏,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他不敢耽搁,亲自捧着一个锦盒,往翊坤宫去了。 翊坤宫里,华妃正烦躁地摔了手边的一个茶碗。 “废物!都是废物!本宫养着你们,连个消息都打探不出来!皇上到底在承乾宫跟那个贱人说了什么?!” 颂芝跪在地上,捡着碎瓷片,手都哆嗦了:“娘娘息怒……承乾宫的嘴,如今都严实得很,实在是……” “严实?我看是都被那个狐媚子给收买了!还有曹琴默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还把温宜给搭了进去!现在倒好,本宫身边连个能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她正发着火,就听见外头太监通传,说苏公公来了。 华妃勉强整理了一下仪容,坐回了主位上。 “苏公公这么晚过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苏培盛满脸堆笑地走进来,手里还捧着那个精致的锦盒:“给娘娘请安。皇上惦记着娘娘呢,说娘娘协理六宫辛苦了,特地让奴才把这个送来。” 华妃一愣,看着那个盒子眼睛亮了。 她认得这个盒子,是专门用来装顶级膏脂的。 “这是……” “回娘娘,这是内务府新制的玉容膏,皇上说,俪嫔娘娘病着,一时也用不上,倒是娘娘您日夜操劳,更需要这个。” 第32章 夏冬春31 苏培盛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华妃心里那点因为曹琴默之死而生出的疑惧,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给冲散了。 看吧,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夏冬春那个贱人就算再得宠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成了一个丑八怪,连面都不敢见了。 皇上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她。 “替本宫谢谢皇上。”华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她示意颂芝上前接过锦盒,“还是皇上疼我。” 苏培盛笑得更谦卑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不打扰娘娘歇息。” 送走了苏培盛,华妃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锦盒。 一股比她用过的任何香膏都更清冽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膏体洁白细腻,泛着柔和的光泽。 “娘娘,这可真是好东西!”颂芝在一旁也看直了眼。 “那是自然。”华妃得意地用银勺挖了一点在手背上,“皇上赏的,能有差的吗?” 膏体触手生温,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留下一种丝绸般的滑腻感。 华妃满意极了。 “把本宫之前用的那些都撤了,以后就用这个。” 她仔仔细细的将那玉容膏涂满了整张脸。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皮肤会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而夏冬春那个贱人只能躲在宫里,对着自己那张烂脸哭泣。 养心殿里,胤禛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张西北的舆图。 这次的事,是曹琴默动的手,可背后若没有华妃的默许和撑腰,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华妃敢这么做,仗的是什么? 不就是年家的权势,不就是年羹尧手里的兵权。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是憋屈。 想杀一个毒害自己心爱女人的妃子,都得先掂量掂量她哥哥在朝中的分量。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他真是受够了。 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年羹尧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地图之外,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遥远的、被圈禁的宗人府。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浮现。 胤褆。 他的大哥,那个曾经在康熙朝战功赫赫,被誉为“骁勇善战”的大阿哥。 当年九子夺嫡,胤褆是太子的死对头,也是自己的对手之一。 他性子鲁莽,野心勃勃,最后因为魇镇太子而被先皇圈禁至今。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已经是个废人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 可胤禛知道,猛虎就算是关在笼子里也依旧是猛虎。 胤褆的军事才能,是实打实的。 论起冲锋陷阵,勇猛无匹,年羹尧或许都要稍逊一筹。 如今西北战事胶着,准噶尔部时常犯边,年羹尧虽然能打,但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的隐患已经越来越明显。 如果……如果把胤褆放出来呢? 用一个被废黜的亲王,去制衡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这步棋,险,实在是太险了。 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可富贵险中求,皇权更是如此。 他不能再等了。 第33章 夏冬春32 他不能再容忍任何人,威胁到他和春儿。 对,为了春儿。 他必须把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能给她一个谁也不敢觊觎和伤害的未来。 那个小东西,现在还不知道在被子里怎么哭呢。 他只要一想到她那张布满红疹的脸,想到她沙哑的哭声,他的心就又疼又硬。 这笔账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华妃,年羹尧,一个都跑不了。 “苏培盛。” “奴才在。” “备笔墨。” 胤禛拿起朱笔,不再看那份图,而是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翊坤宫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华妃的心情很好。 那盒御赐的玉容膏效果简直出奇,才用了几天,她就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比以前还要细腻光滑,对着镜子照的时候简直是容光焕发。 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夏冬春那个蠢货,真是没福气。 这么好的东西她用不了,活该只能守着一张烂脸。 “颂芝,你看,本宫是不是又好看了些?”她抚着自己的脸颊问。 “娘娘天生丽质,用上了皇上赏的好东西,更是美若天仙了。”颂芝的马屁永远都拍得恰到好处。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华妃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正揽镜自赏,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镜子,仔细地看着自己的下颌处。 “怎么了娘娘?” “这里……怎么好像起了个小红点?”华妃指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皱起了眉。 “是蚊子吗?这天儿,哪来的蚊子?” “许是娘娘昨儿吃了荔枝,有些上火了。”颂芝连忙说,“不碍事的,过两天就消了。” “也是。”华妃没太在意。她皮肤一向很好,偶尔起点小东西,很快也就下去了。 她挥挥手,又开始琢磨着待会儿要戴哪支钗子去御花园,好让皇上看看她如今更胜往昔的美貌。 然而,那个小红点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消失。 不仅没有消失,旁边还悄悄地冒出了第二个,第三个。 而且,开始有点痒。 华妃开始有些不安了。 她想起了夏冬春。 她派人去打听过,夏冬春一开始,好像也是这样,先是起了一两个小红点,没人在意,然后……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会的,不会的。 华妃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 皇上赏的,是玉容膏,是好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最近心神不宁才会上火。 她不敢声张,更不敢叫太医。 叫太医来,说什么?说自己脸上起了红点?要是太医小题大做,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显得她小家子气,不信皇上的赏赐? 更何况…… 曹琴默的死,还历历在目。 她开始害怕了。 每天晚上,她都会躲在寝殿里,一遍又一遍的用清水洗脸,仿佛要把那层玉容膏给洗掉。 可那股痒意不减反增。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第34章 夏冬春33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颂芝端着燕窝进来,担忧地问。 “滚出去!”华妃猛地回头,眼里的惊恐和暴躁吓了颂芝一跳。 “娘娘……” “我叫你滚出去!没听见吗?!” 她一把将那碗燕窝扫落在地。 等到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颤抖着手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张她引以为傲的脸上,已经能看到一片淡淡的红晕,仔细看去,那红晕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她完了。 华…华妃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是他!是他!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是她害了夏冬春! 他要让她也尝尝夏冬春的痛苦,让她在恐惧和绝望中看着自己一点点变丑,烂掉!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瘫倒在地。 可她要是去质问,就是不打自招。 她要是不去,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脸毁掉。 与此同时,承乾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夏冬春的脸,在胤禛亲自盯着调配的药膏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红疹褪去,虽然还留着一些浅浅的印子,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 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至少肯让胤禛进屋了。 “都怪你!”她一看见胤禛,眼圈就红了。 “都怪你,才让那些人嫉妒我,害我!” 她这番强词夺理的指责,在胤禛听来却比任何动听的情话都悦耳。 他的春儿又活过来了。 “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他连忙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朕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谁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朕就剁了她的手。” “那我的脸……会不会留疤啊?”夏冬春摸着自己还有些粗糙的脸颊,委屈得快要哭了。 “要是留了疤,我就不活了!” “胡说。”胤禛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朕跟你保证,不会的。朕让人给你找来了最好的祛疤膏,用不了多久,我们春儿的脸,会比以前还要滑,还要嫩。” “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冬春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靠在他怀里,又开始提要求。 “我这几天都没睡好,痒得难受。我要你陪我睡。” “好。” “我要你给我讲故事。” “好。” “我还要吃冰镇的葡萄,要你亲手剥给我吃!” “都依你。”胤禛看着她重新变得鲜活起来的样子,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陪着夏冬春闹了大半天,直到她累得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从承乾宫出来。 一出门,他脸上的温柔宠溺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翊坤宫那边,怎么样了?”他问跟在身后的苏培盛。 “回皇上,华贵妃……一切如常。”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答,“玉容膏,每天都按时用着。” “是吗?她倒是沉得住气。” 越是沉得住气,就说明她心里越是害怕。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粘杆处的人盯紧了年羹尧在京城的府邸,还有他安插在朝中的所有眼线。” “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嗻。” 第35章 夏冬春34 “皇上,人带来了。” 胤禛没有回头。 “让他进来。” “嗻。” 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两个太监押着,走了进来。 男人很瘦,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浅浅的纹路,那是岁月和屈辱刻下的痕迹。 他一进来,就跪下了。 “罪臣胤褆,叩见皇上。” 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胤禛终于转过身。 他走到胤褆面前,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 这张脸,曾经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他是先帝的皇长子,是直郡王,是抚远大将军。 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圈禁多年的阶下囚。 “大哥。” 胤褆的身子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罪臣不敢当。” “起来吧。” 胤禛站起身,回到御案后坐下。 胤褆没有动。 “朕让你起来。” 胤褆这才颤巍巍的被旁边的太监扶着站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苏培盛,看座。” “嗻。” 一张椅子被搬了过来,放在胤褆身后。 他不敢坐。 “坐。” 胤褆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大哥在宗人府,过得还好吗?” “托皇上的福,罪臣还活着。” 胤禛拿起桌上一份奏折,又放下。 “朕今晚叫你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胤褆的眼皮跳了一下。 交易? 成王败寇。 他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跟当今天子做交易? “皇上请讲。” “西北的战事,你听说了吗?” “在宗人府,也能听到一些风声。” “年羹尧,朕的大将军,在西北打得很好,但也太好了。好到他都快忘了,谁是君,谁是臣。” 胤褆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今晚为什么会被从那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提出来了。 “皇上需要一把刀,一把只听皇上号令的刀。” 胤禛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没错。朕需要一把刀,去替了年羹尧那把快要生出自己念头的刀。” “可那把刀,是大哥你当年亲手为朕磨的。” 胤褆没有说话。 当年九子夺嫡,他支持太子,跟胤禛虽然说不上好,但也算不得坏。当初听说胤禛继位,他还是有些诧异的。 但年羹尧,确实是他早期举荐的人才。 世事真是讽刺。 “朕问你,如果现在给你十万兵马,让你去打准噶尔,你打不打得赢?” 胤褆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熄灭了很久的火,突然被重新点燃了。 “兵马在手,没有打不赢的仗!”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充满了金石之气。 那是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自信。 猛虎就算是关在笼子里,也依旧是猛虎。 “好。” 胤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你跟朕说说,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胤褆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阶下囚,而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抚远大将军。 “年羹尧的打法,是稳。他步步为营,层层推进,靠的是后勤,靠的是烧钱。这个打法没错,但太慢了。而且,给了准噶尔部喘息的机会。” 第36章 夏冬春35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准噶尔是游牧骑兵,来去如风。跟他们打阵地战,是扬短避长。要打就要比他们更快,更狠!” “这里,阿尔泰山。这里,科布多。年羹尧的主力都囤积在巴里坤,想要一举荡平。但他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如果是我,我会分出一支奇兵,三万轻骑,不带任何辎重,只带干粮和水。从这里穿过戈壁,绕到他们的后方,直取他们的王庭!” “他们以为我们的大军还在正面,后方必定空虚。只要烧了他们的草场,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就是没头的苍蝇。正面大军再一压上,必能全歼!” 胤禛静静地听着。 这个战术,险。 实在是太险了。 三万轻骑孤军深入,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这股狠劲,这股疯劲,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好一个中心开花。”胤禛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就凭我在马上长大的时间,比年羹尧在书房里待的时间还长!”胤褆的声音斩钉截铁。 “皇上,打仗,打的是谋略,但更是打的一股气!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我大清的八旗子弟,什么时候变得跟汉人一样,只敢打稳妥仗了?” 胤禛没有说话。 他从御案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密报,扔给胤褆。 “这是粘杆处的人,从年羹尧军中截获的,他写给京城党羽的信。” 胤褆打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里,年羹尧的口气狂妄至极,不仅以“西北王”自居,还隐晦地提及朝中有人非议他,是“鸟尽弓藏”的前兆。他让自己的党羽在京中活动,必要时可以“清君侧”。 “他想造反!” 胤褆一把将信纸攥成一团。 “他还不敢,但他已经有了这个念头。朕不能再等了。” “皇上想怎么做?” “朕会给他安一个罪名。通敌。朕会说他为了保存实力,故意放走了准噶尔的主力,还跟他们做了交易。” 胤禛看着胤褆:“证据,朕会给你做出来。到时候,朕会下旨,将他押解回京。西北的帅印,就交给你。” 胤褆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自由。 兵权。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戴罪立功。这一仗打赢了,朕不仅恢复你的王爵,还让你世袭罔替。” 胤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一次是心甘情愿。 “皇上知遇之恩,胤褆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粉身碎骨。朕要你,给朕打一个大胜仗回来。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马上之王!” “嗻!” “从今天起,你不住宗人府了。朕在西山给你安排了一处宅子,你先在那里熟悉军报,调养身子。等到时机一到,朕就下旨。” “谢皇上!” 胤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被圈禁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烂在那个方寸之地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第37章 夏冬春36 送走了胤褆,胤禛一个人在殿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步棋很险。 启用一个废了的皇子去对付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朝堂上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要一想到春儿躺在床上哭泣的样子,只要一想到华妃那张得意的脸,他就一刻都等不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动他的人是什么下场。 不出十日,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一份由八百里加急从西北送回的奏折,被呈到了御前。 奏折是都察院的御史写的,奏折里用血泪控诉抚远大将军年羹尧拥兵自重,通敌叛国,罗列了九十二条大罪。 朝野哗然。 胤禛当庭震怒,下旨革去年羹尧一切职务,即刻前往西北将其押解回京,听候审讯。 同时,另一道圣旨发出。 恢复直郡王胤褆爵位,封为奉恩辅国公,即日赶赴西北,接管抚远大将军印,总领西北一切军务。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皇上会用这么雷霆的手段,对付年羹尧。 更没想到,他会把那个已经被遗忘了十几年的大阿哥,重新从宗人府里放出来。 年羹尧在京城的党羽们想要上书求情,却发现自己早就被粘杆处的人盯上了,一个个被堵在家里,连门都出不去。 旨意传到西北大营的时候,年羹尧正在帐中饮酒。 他听着传旨太监念完那份措辞严厉的圣旨,笑了。 “通敌叛国?九十二条大罪?皇上这是要卸磨杀驴了?” “回去告诉皇上,没有我年羹尧,他这个皇帝都坐不稳!想杀我?让他自己来!” 传旨太监吓得屁滚尿流。 来提他的可不是一般人,那人上前一步:“年羹尧,接旨吧。” “滚!” 年羹尧拔出腰间的佩刀,“我看谁敢动我!” 他帐下的亲兵们也都拔出了刀,将人团团围住。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披铠甲的将领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披坚执锐的士兵。 年羹尧看到来人,愣住了。 “岳钟琪?你……” 岳钟琪是他的副将,一向对他忠心耿耿。 岳钟琪对着他,单膝跪地。 “末将,恭迎大将军王。” 帐帘被掀开,一个同样身披铠甲,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胤褆。 年羹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年羹尧。皇上有旨,命你即刻交出帅印,回京受审。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送你走?” “胤褆?你一个阶下囚,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年羹尧怒吼。 “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奉恩辅国公,西北主帅。”胤褆举起手中的帅印,“这是皇上赐的。你认,或者不认?” 年羹尧看着那方帅印,又看了看岳钟琪和他身后的士兵。 他明白了。 胤禛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的军中早就被安插了胤禛的人。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扔掉手里的刀,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爱新觉罗·胤禛!够狠!我年羹尧,服了!” 第38章 夏冬春37 年羹尧被押解回京。 他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囚车过处,百姓们指指点点。 他被关进了天牢。 三天后,胤禛下旨,历数其九十二条大罪,赐死。 消息传到翊坤宫的时候,华妃正在照镜子。 她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红疹连成了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流出黄水,又痒又疼。 她不敢叫太医,只能每天用厚厚的脂粉盖着。 听到周宁海的禀报,她手里的玉容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哥哥他……被皇上赐死了?” “是……旨意今天刚下。”周宁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华妃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战无不胜的哥哥,就这么死了。 她更不信那个曾经对她百般纵容的男人,会这么心狠。 她疯了一样冲出翊坤宫,要去养心殿问个清楚。 她跑得太急,头上的钗环散落了一地,厚厚的脂粉被汗水冲开,露出了下面那张可怖的脸。 宫人们见了她,都吓得纷纷躲避。 她冲到养心殿门口,被苏培盛拦住了。 “娘娘,您不能进去,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滚开!”华妃一把推开他,“皇上…你出来!” 殿门开了。 胤禛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哥哥呢?皇上,哥哥是冤枉的!”华妃冲到他面前,想去抓他的龙袍。 胤禛后退一步,避开了。 “年羹尧,罪大恶极,已经伏法了。” “不!不可能!我哥哥是功臣!你不能杀他!你不能!” “功臣?”胤禛冷笑,“一个敢在朕的背后,觊觎皇位的功臣吗?” “是你!都是你设计的!你早就想除了我们年家了,是不是?!” “是。” 胤禛承认得干脆利落。 “是你,是你哥哥,逼朕的。” 华妃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无比陌生。 “皇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都是假的吗?” “情分?”胤禛看着她那张烂掉的脸,“当你让人在春儿的珍珠膏里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朕的情分?” 华妃如遭雷击。 “你……你……” “朕本来想给你一个体面。既然你不要,那朕就成全你。”胤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年氏,骄纵跋扈,善妒成性,毒害嫔妃,罪不容诛。念其兄长曾有军功,从轻发落。” “传朕旨意,废去华妃封号,降为答应。禁足翊坤宫,非召不得出。” “不——” 华手脚冰凉,瘫倒在地。 年家倒了,她哥哥死了,她也被废了。 她从高高在上的华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答应。 翊坤宫的门,被落了锁。 华妃,不,现在是年答应了。 她被独自关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她砸光了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也砸光了所有的镜子。 她不敢看自己的脸。 胤禛再也没有来过。 这个宫里,仿佛已经没有了她这个人。 与此同时,承乾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夏冬春的脸,已经完全好了。 不仅好了,还比以前更白,更嫩,吹弹可破。 她正坐在窗边,让胤禛给她剥葡萄。 第39章 夏冬春38 “这个不甜,换一个。” 胤禛任劳任怨地又剥了一个,送到她嘴边。 “嗯,这个还行。” 夏冬春吃下葡萄,又开始提要求。 “我宫里这些东西都看腻了,你给我换一批新的。” “好。” “我听说内务府新得了一批蜀锦,我要做十几身新衣裳。” “好。” “还有我阿玛,你不是说要给他升官吗?怎么还没动静?” “圣旨今天就下。”胤禛捏了捏她的脸。 “我们春儿的阿玛,朕给他升为正二品的内大臣。你哥哥,也提为一等侍卫。还有你们夏家,朕下旨,抬入上三旗之首的镶黄旗。” 夏冬春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她高兴地搂住胤禛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胤禛抱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春儿,又活过来了。 为了她,做什么都值。 过了几日,胤禛又下了一道圣旨。 晋俪嫔夏氏为俪妃,赐金册金宝,于三日后行册封礼。 六宫震惊。 从嫔到妃,夏冬春只用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 这晋升的速度,前所未有。 册封礼那天,承乾宫门庭若市。 夏冬春穿着一身妃位吉服,头戴九尾凤簪,坐在殿中,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她看着底下跪着的那些人,有曾经看不起她的,有曾经嫉妒她的。 现在,她们都得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俪妃娘娘”。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景仁宫里。 皇后听着剪秋的禀报。 “俪妃……皇上真是宠她。”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娘娘,这夏氏如今风头无两,简直就是第二个华妃啊!”剪秋忧心忡忡。 “不,她不是华妃。” “华妃有年家撑腰,所以行事张狂。这个夏冬春,她有什么?她唯一的倚仗,就是皇上的宠爱。”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可怕。”剪秋压低了声音。 “为了她,皇上扳倒了年家,启用了废太子党羽,这简直是动摇国本!奴婢就怕,有朝一日,她会威胁到娘娘您的位置。” 皇后沉默了。 威胁到她的位置? 她等了这么多年,熬死了那么多女人,才坐上这个后位。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凭着几分颜色上位的蠢货给毁了? “本宫那个好妹妹,华妃,是怎么倒的?”皇后忽然问。 “是……是因为她害俪妃毁容,触怒了皇上。” “蠢。”皇后冷笑一声。 “她蠢就蠢在,把事情做得太明显了。下毒这种事,是最低等的手段。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 “那娘娘的意思是……” “夏冬春不是爱美吗?不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就无法无天吗?” “本宫就偏偏不如她的意。”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恩宠,是子嗣。” “恩宠,本宫动不了。但子嗣……”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本宫能让她生,就能让她一辈子都生不出来。” “剪秋。” “奴婢在。” “你去找安陵容。” 剪秋一愣:“安常在?她跟俪妃住在一处,怕是……” “就是要她跟俪妃走得近。”皇后打断她,“安陵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她知道自己家世不好,想要往上爬,就得找个靠山。” “现在夏冬春得势,她自然会贴上去。” “你去告诉她,本宫可以帮她。只要她肯为本宫做事。” “你去把这个方子给她。让她想办法,把这香,送到承乾宫去。日日夜夜地熏着。” “这件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任何人查出端倪。” “奴婢明白。” “本宫倒要看看,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皇上能宠她到几时。” 第40章 夏冬春39 “娘娘,您看,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炭,说是今年新出的银骨炭,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剪秋将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往皇后身边挪了挪。 皇后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承乾宫那边呢?俪妃的份例,可曾短了?” “回娘娘,不敢短了她的。皇上那边盯着呢,别说短了,奴婢瞧着,内务府那边简直是把她当祖宗供着,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先挑。昨儿个刚到的新鲜鹿肉,皇上连尝都没尝,就说俪妃身子弱,要补补,一整只都送过去了。”剪秋的语气里满是憋屈。 “身子弱?我看她壮得能打死一头牛。”皇后终于睁开了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如今这宫里,谁还记得翊坤宫里关着个年答应。人人都只看得到承乾宫的俪妃,何等的风光无限。” “可不就是。娘娘,您是不知道,那夏氏如今有多嚣张。前儿个,沈贵人不过是穿了件和她颜色相近的衣裳,就被她当众责骂,说是冲撞了她。皇上知道了,不仅没罚,还说沈贵人不懂规矩,该罚。” 皇后冷哼一声。 “有皇上给她撑腰,她自然是什么都敢做。” “那……娘娘,咱们就这么看着她得意?”剪秋不甘心。 “急什么,她越是得意,就摔得越惨。” …… 延禧宫的偏殿里,安陵容正坐在窗边绣着一方手帕。 她的住处和夏冬春的承乾宫正殿只隔着一堵墙,那边日日笙歌,车马不绝,衬得她这里越发冷清。 她听着隔壁传来的隐约笑语,手里的针,几乎要扎进肉里。 凭什么? 她和夏冬春一同入宫,夏冬春愚蠢又张扬,却能扶摇直上,封妃晋位,享尽荣宠。 而她,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却只能在这偏僻的角落里,做一个无人问津的答应。 她不甘心。 “小主,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宝鹃在门口小声通传。 安陵容心里一惊,连忙起身相迎。 剪秋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她来这里做什么? “剪秋姑姑怎么来了?快请坐。”安陵容亲自倒了茶。 剪秋并没有坐,只是环视了一圈这简陋的屋子,才开口道:“安答应真是好手艺,这帕子绣得真精致。” “姑姑见笑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皇后娘娘说,答应这般灵巧的心思,不该被埋没了。” 剪秋开门见山。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她垂下头,掩去情绪:“嫔妾愚钝,不懂姑姑的意思。” “安答应是个聪明人。”剪秋将那个纸包放在桌上,“皇后娘娘爱惜人才,愿给答应一个机会。” “俪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答应与她同住一宫,若是能和娘娘交好,时常走动,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这是皇后娘娘特意为你寻来的香方,有安神助眠之效。小主可以此为礼,赠予俪妃娘娘,以示亲近。” 安陵容看着那个纸包,指尖都在发颤。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香方。 这是皇后递来的投名状。 接了,她就是皇后的人,从此一步登天,但也可能万劫不复。 不接,她就得罪了皇后,在这后宫,更是再无出头之日。 她没有选择。 “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安陵容屈膝跪下。 送走了剪秋,安陵容回到屋里,打开了那个纸包。 里面是一张写满了药材名字的方子,和一小撮已经碾成粉末的香料样品。 她将那香料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馥郁,确实让人心神安宁。 可她是谁? 这香方里的门道,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41章 夏冬春40 麝香、夹竹桃花粉……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用都无大碍,可若是配上特定的几味辅料,再常年累月地熏着,便会损伤女子的根本,再难有孕。 安陵容拿着方子,手心全是冷汗。 但随即,一抹狠厉从她心底升起。 皇后要她做事,可她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拿出自己私藏的香料盒子,从里面捻出一点点几乎看不出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混进了皇后的香方里。 这味药,它本身无毒无害,只会让香气变得更加清幽绵长,极难察觉。 但它有一个特性,若是与麝香同用,闻久了,会让人的肌肤变得格外敏感,容易引发疹症,且极难根治。 夏冬春不是最爱她那张脸吗? 若是有一天,她的脸又变得和之前一样…… 安陵容不敢再想下去,她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脸上恢复了那副怯怯的、与世无争的模样。 养心殿里。 苏培盛正躬身向胤禛汇报。 “……皇后娘娘派了剪秋去了延禧宫,给了安答应一个香方。安答应自作聪明,在里面又加了点东西,刚刚已经悄悄送到承乾宫了。” 胤禛正在看一幅画,画上正是夏冬春在御花园里张扬大笑的样子。 那是他偷偷命画师画的。 “哦?她加了什么?”他头也没抬地问。 “回皇上,是‘依兰息’。粘杆处的人查验过了,此物与麝香同用,久之可致肌肤生疹。” “呵。”胤禛轻笑一声。 “一群蠢货,总喜欢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上动心思。” “皇上,那承乾宫那边……”苏培盛有些担心。 “香料让粘杆处的人换了。”胤禛淡淡道。 “现在俪妃娘娘闻着的,是太医院用几十种名贵药材调配的养颜香,对身子和皮肤都大有裨益。” 苏培盛恍然大悟,心里对皇上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皇上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安答应和皇后那边……” “留着。” “朕的春儿,受了那么多委屈,总得让她自己找点乐子,亲手把这些垃圾给收拾了才行。” “朕倒要看看,她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培盛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问。 皇上这是把皇后和安陵容当成逗俪妃开心的玩意儿了。 这天底下敢这么玩的,也就独一份了。 与此同时,后宫的另一处,碎玉轩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甄嬛已经称病避宠许久。 她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才情与样貌,总能在后宫博得一席之地。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皇上似乎已经把她这个人给忘了。 这天,她正对着一池残荷发呆,却听见宫人通传,说是皇后娘娘驾到。 甄嬛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迎接。 皇后屏退了左右亲自扶起她,温和地看着她。 “妹妹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身子还没好利索?” “劳娘娘挂心,嫔妾无碍。”甄嬛眼圈一红。 “妹妹才貌双全,就这么在宫里蹉跎了,实在是可惜。”皇后叹了口气。 “皇上政务繁忙,许是一时忘了妹妹。但只要有机会,妹妹定能脱颖而出。” “嫔妾……嫔妾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42章 夏冬春41 “别怕,有本宫在。”皇后笑得端庄又慈爱。 “过些时日便是除夕夜宴,那是合宫团圆的日子,你总不好再称病了。到时候,本宫帮你。” 甄嬛感激得无以复加,当即跪下谢恩。 “嫔妾谢皇后娘娘再造之恩!” 从那天起,皇后时常召甄嬛去景仁宫说话。 她亲自指点甄嬛的衣着打扮,告诉她皇上喜欢清雅的颜色。 她和甄嬛一起品评诗词,告诉她皇上偏爱哪位大家的风骨。 甄嬛以为自己遇到了天大的贵人,将皇后视为唯一的依靠。 她拼命地学着,模仿着,将皇后教的一切都刻在骨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皇后看着甄嬛一天天变得更像她记忆中的姐姐,心里充满了快意的期待。 她就不信,面对这张脸,皇上能无动于衷。 只要皇上对甄嬛动了心,那个夏冬春的宠爱就会被分走。 一个靠宠爱活着的女人,一旦失了宠,就什么都不是了。 很快,除夕到了。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晚上的合宫夜宴,设在交泰殿,所有有位分的嫔妃都要参加。 夏冬春早就烦了,她最讨厌这种规矩多、又不能早退的场合。 “烦死了,一个个假惺惺地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她一边让宫女给她戴上新得的一套红宝石头面,一边抱怨。 胤禛刚从前朝过来,一进门就听见她发牢骚。 “谁又惹我们春儿不高兴了?” 他挥退了宫人,亲自拿起一支凤凰流苏金步摇,插在她的发髻上。 “除了你还有谁?”夏冬春从镜子里瞪他一眼。 “非要搞什么夜宴,还不如让我在宫里睡觉呢。” “好好好,是朕的错。”胤禛从善如流地认错。 “等宴会结束了,朕陪你守岁,给你包最大的元宝,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夏冬春这才满意了。 她站起身,一身吉服衬得她肌肤赛雪,明艳得不可方物。 “走吧,再不去,皇后又要念叨了。” 胤禛笑着牵起她的手,与她一同往交泰殿走去。 夜宴之上,歌舞升平。 夏冬春被安排在离皇上最近的位置,胤禛的目光,几乎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给她剥坚果,那股腻歪劲儿,让在座的嫔妃们看得眼睛都快红了。 皇后坐在另一边,脸色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 她不急。 好戏,还在后头。 酒过三巡,舞乐暂歇。 皇后笑着开口:“皇上,今儿是除夕,臣妾想着,不如让各宫的妹妹们也各展才艺,为您助助兴?” 胤禛的注意力全在夏冬春身上,闻言也只是随口道:“皇后安排就是。” “莞常在,听闻你近来新学了一支舞,不如就由你先来吧。”皇后看向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水红色长裙的女子,缓缓从席间走出。 她未施粉黛,却清丽出尘,眉眼之间,竟与早已故去的纯元皇后有四五分相似。 胤禛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向殿中走去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皇后看着皇上的反应,心头一阵狂喜。 成了! 第43章 夏冬春42 甄嬛走到殿中,盈盈一拜。 “嫔妾甄嬛,献舞一曲,为皇上贺新岁。” 乐声响起,她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她脸上的神情,甚至是一个回眸,一个浅笑,都带着纯元的影子。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夏冬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那个跳舞的女人,又看了看身边失神的胤禛,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搞什么东西? 找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跳大神呢? 她最讨厌别人跟她抢东西,尤其是抢她的男人。 她二话不说,拿起桌上一个没剥壳的橘子,想都没想,就朝着殿中那个碍眼的女人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 橘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甄嬛的额头上。 乐声戛然而止。 甄嬛“啊”了一声,捂着额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都懵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俪妃娘娘居然敢在合宫夜宴上,当着皇上和皇后的面,直接动手! 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你……”甄嬛又惊又怒,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你什么你?”夏冬春站了起来。 “大过年的,穿得跟个水鬼似的在这里晃来晃去,晦不晦气?” “还有你那张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她骂得又快又响,一点情面都没留。 甄嬛被她骂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俪妃!”皇后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太放肆了!” “我放肆?”夏冬春转头看向皇后,半点不怵。 “皇后娘娘,这可是您安排的节目?找这么个玩意儿来恶心皇上,您安的是什么心?” “你……你血口喷人!”皇后气得手都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胤禛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发落这个胆大包天的俪妃。 在他们看来,夏冬春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冲撞皇后,搅乱夜宴。 这桩桩件件,都够她喝一壶的。 然而,胤禛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回过神来,看都没看地上梨花带雨的甄嬛一眼。 他走到夏冬春身边,拿起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她刚才扔橘子的手。 “怎么能自己动手呢?手都弄脏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全是宠溺和心疼。 “下次再有这种不长眼的东西碍着你了,跟朕说,朕让人把她叉出去就是了,别气坏了自己。” 夏冬春哼了一声:“我看着她就烦!” “好,那就不让她在这儿了。” 胤禛转过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甄嬛,声音里像是淬了冰。 “莞常在,仪态不端,御前失仪,禁足碎玉轩三个月,罚俸半年。” 他又看向皇后。 “皇后,除夕夜宴,朕不想看到任何让朕不快的人和事。你明白吗?” 这话说得极重。 不仅是打了甄嬛的脸,更是把皇后的脸也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皇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就这么被夏冬春一个橘子给砸得稀巴烂。 而皇上,不仅不怪罪,还反过来帮着她训斥自己和甄嬛!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胤禛说完,便拉着夏冬春的手,坐回了原位。 “好了,别气了,朕让人给你拿你最爱吃的杏仁酪来。” 他旁若无人地哄着他的春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甄嬛被人扶了下去,她失魂落魄,不敢相信自己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夜宴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再也没有人敢献艺了。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那位正在给俪妃剥虾的皇上。 这一晚,整个后宫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后宫的规矩法度,在俪妃夏冬春面前,全都是狗屁。 皇上的心,早就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这个后宫,是姓爱新觉罗,但当家做主的,恐怕是夏冬春。 第44章 夏冬春43 “娘娘,您看,这……” 晚宴上,试图缓和气氛的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冬春一个冷眼给瞪了回去。 她还气着呢。 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胤禛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爱又疼。 他拿起一只剥好的虾,蘸了她最喜欢的酱汁,送到她嘴边。 “春儿,尝尝这个。” 夏冬春头一偏,不吃。 胤禛哭笑不得,又换了块蟹肉,仔细剔了壳,再递过去。 “这个不甜,这个是咸鲜口的。” 夏冬春还是不理他,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围的嫔妃们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那可是御酒,俪妃娘娘就跟喝水一样。 更要命的是,皇上非但不阻止,还一脸宠溺地看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果郡王到——”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亲王常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气质潇洒不羁,正是胤禛的十七弟,允礼。 允礼是出了名的风雅王爷,素爱山水诗画,对朝政不甚热衷,是以在这宫里人缘极好。 他姗姗来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臣弟来迟,扰了皇兄的雅兴,还请皇兄恕罪。” “无妨,入座吧。” 胤禛的语气淡淡的,视线就没从夏冬春身上挪开过。 允礼依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皇兄和他身边的女子。 他早就听闻,自己那位一向冷峻自持、杀伐果决的皇兄,最近像是变了个人,独宠一位俪妃娘娘,宠得简直没有边际。 传闻里说,皇上为她斥巨资修宫殿,为她将后宫名贵的料子都搜罗了去,甚至为了她,不惜动摇国本,扳倒了年家。 允礼之前只当是传言夸大其词。 可今天亲眼见到,他才发现传言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太保守了。 他那个不怒自威的皇兄,此刻正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给那位俪妃娘娘擦着嘴角。 而那位俪妃娘娘呢? 她长得确实是好看,明艳张扬,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牡丹,带着一股灼人的热烈。 但她此刻正噘着嘴,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甚至还毫不客气地推开了皇兄递过来的点心。 这要是换了后宫任何一个女人,只怕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可皇兄呢?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好声好气地哄着。 “怎么了?还在气?” “朕不是已经把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罚了吗?”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朕会心疼的。” 允礼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皇兄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冬春听着胤禛的软语,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罚了有什么用? 他刚才明明就看那个女人看得出神了! 她越想越气,觉得这个地方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烦死了!” 她猛地站起身。 满殿的丝竹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要去倚梅园。” 她丢下这句话,看都没看胤禛一眼,转身就走。 第45章 夏冬春44 这已经不是放肆了,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当着满朝后妃和亲王的面,直接给皇帝甩脸子走人! 苏培盛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去看胤禛的脸色。 胤禛的脸上果然没了笑意。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要龙颜大怒了。 皇后更是心头一喜,她就知道,夏冬春这个蠢货,恃宠而骄,早晚会把自己作死! 她等着看好戏。 然而,胤禛接下来的动作,再次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观。 他竟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春儿,外面冷,朕陪你去。” 他快步追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夏冬春的手。 夏冬春一把甩开。 “不用你陪!看见你就烦!”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交泰殿,只留给所有人一个嚣张决绝的背影。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允礼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看到了,就在俪妃甩开皇兄的那一刻,皇兄的脸色确实沉了下来。 但好像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受伤和无奈。 天啊。 胤禛站在殿门口,看着夏冬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 他转头对苏培盛吩咐道:“多带几个人,拿上最厚的斗篷和手炉,远远跟着娘娘,别让她冻着了。” “嗻。” 胤禛这才转身,重新走回殿中。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恢复了以往那种冰冷的、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仪。 他坐回主位,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底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继续。” 乐声再次响起,但所有人都食不知味。 皇后端着酒杯,指尖微微发白。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被夏冬春一个橘子砸得稀烂,最后还惹得皇上当众拂了她的面子。 她不甘心。 看着夏冬春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皇后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猜,皇上刚才追出去,不过是在众人面前演戏罢了。 为了安抚夏冬春那个蠢货,也为了维护他自己“痴情帝王”的颜面。 男人嘛,尤其还是皇帝,怎么可能真的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纯元的影子,对皇上终究是有影响的。 今天只是时机不对,被夏冬春那个泼妇搅了局。 只要甄嬛那张脸还在,她就还有机会。 她就不信,皇上能忍夏冬春一辈子! “娘娘,您没事吧?”剪秋在一旁小声地问。 “本宫没事。” 皇后饮尽杯中酒,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 “果郡王,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她将话题转向了允礼。 允礼连忙起身回话:“回皇后娘娘,臣弟府里有点事耽搁了。” 他嘴上应付着,心里却还在为刚才的一幕而震动。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神情冷漠的皇兄,完全无法将他同刚才那个低声下气哄人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又或者,那个叫夏冬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 倚梅园里,红梅开得正盛。 夏冬春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她还是气。 一想到胤禛看甄嬛的那个眼神,她就想把那个女人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第46章 夏冬春45 “什么东西!” 她一脚踹在旁边的梅花树上,震落了一树的积雪。 夏冬春一个人在梅林里发着疯,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梅花,狠狠地揉碎在手心。 “小王见过俪妃娘娘。” 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夏冬春猛的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亲王服饰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对着她行礼。 是刚才那个迟到的王爷。 叫什么来着? 夏冬春懒得想。 “你谁啊?偷看本宫?”她的语气很冲。 允礼被她噎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风度。 “娘娘误会了,小王只是见此地梅花开得好,想来赏梅,无意惊扰娘娘。” “赏梅?”夏冬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晚上的赏什么梅?装什么风雅?” “现在这里是本宫的地盘,你,立刻给本宫滚出去。” 她说话毫不客气,跟在宫里使唤太监一个口气。 允礼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滚”。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恭敬客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嗯,不讲道理的女人。 “是,小王这就告退。” 他从善如流地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他可不想惹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 “站住!” 夏冬春又叫住了他。 允礼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回头:“娘娘还有何吩咐?” “你刚才在殿里,是不是也觉得本宫很过分?”夏冬春眯着眼问他。 这是一个陷阱题。 说“是”,得罪她。 说“不是”,又显得虚伪。 允礼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小王觉得,娘娘率性而为,是真性情。” “呵。”夏冬春嗤笑一声,“,油嘴滑舌。” “本宫告诉你,那个女人,她活该!” “她敢勾引本宫的男人,本宫没当场撕了她的嘴,都算是客气的了!” 允礼听着这番话,心里再次感到震惊。 “勾引”? 听说那个莞常在,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跳舞,连皇上的脸都不敢正眼看。 可在俪妃眼里,这就已经是勾引了。 他忽然有点同情自己的皇兄了。 “春儿!” 胤禛的声音带着急切,从不远处传来。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把宴会剩下的一点流程交给皇后处理,自己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梅林里的夏冬春,和她对面的允礼。 胤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十七弟,风流倜傥,京城里多少名门贵女的梦中人。 此刻,他正和自己的春儿,在这么美的雪夜梅林里……说什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夏冬春拉到自己身后,隔开了她和允礼之间的距离。 “十七弟怎么也在这里?” 胤禛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皇兄,臣弟只是路过。” “是吗?”胤禛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还在闹别扭的人。 “跟朕回去。”他对怀里夏冬春说。 “不回!”夏冬春还在犟。 “你是不是就因为刚才那个女人?”胤禛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委屈。 第47章 夏冬春46 “你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要跟朕置气?还要跟别的男人在梅林里说话?” 胤禛看着允礼,又看看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夏冬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控诉。 “别的男人?” 夏冬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顿时被气笑了。 她一把推开胤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说话了?我这是在骂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看见个女人就走不动道?” 这话骂得是允礼,可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胤禛的脸上。 胤禛被她怼得一噎,心里的那点烦躁和莫名其妙的嫉妒,瞬间被她理直气壮的指责给冲得一干二净。 完了,他家春儿这是真生气了。 都怪那个甄嬛,长得像谁不好,偏偏像纯元。 更怪他自己,惹了春儿不高兴。 他赶紧上前拉住夏冬春的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好好好,是朕的错,朕眼瞎,朕有罪。” “朕以后只看我们春儿,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了,行不行?” 一旁的允礼,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这还是他那个杀伐果决、喜怒不形于色的四哥吗? 这个低声下气、就差跪下认错的男人,是谁? 夺舍了? 被魂穿了? 允礼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来得太晚,在宴会上喝了假酒。 “那个……皇兄,俪妃娘娘,臣弟……臣弟突然想起府里还有急事!” “臣弟先行告退!” 允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他发誓,他再也不大晚上来什么倚梅园赏梅了! 他怕再待下去,会看到更惊悚的画面,比如他那高高在上的皇兄,给他这位小皇嫂跪下搓衣板。 看着允礼落荒而逃的背影,夏冬春心里的那点气终于顺了。 她哼了一声,算是给了胤禛一个台阶下。 胤禛一看她脸色缓和,立刻大喜过望,觉得整个倚梅园的梅花都开得更艳了。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 “手怎么这么冰?” 他皱起眉,满是心疼。 “还不是因为你!”夏冬春瞪他。 “是是是,都怪朕。”胤禛立刻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朕不该让你一个人跑出来吹冷风,朕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他说着,忽然弯下腰,在夏冬春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 “雪地里凉,朕抱你回去。”胤禛抱得稳稳的,语气理所当然。 “再说了,我们春儿的脚多金贵,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磨破了皮,朕得心疼死。” 夏冬春象征性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到底还是不动了。 她把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闷闷地说:“我不管,我就是不高兴。” “朕知道。”胤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回去朕就下旨,罚那个什么莞常在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夏冬春这才满意了。 胤禛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没有抄小路,而是大摇大摆的直接从交泰殿的正门前走过。 此时,宴会虽已接近尾声,但大部分嫔妃和宫人还未散去。 她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皇上,那个威严冷峻、不苟言笑的男人,正抱着俪妃娘娘,从风雪中走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生怕颠着了怀里的人。 第48章 夏冬春47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被夜色衬得格外耀眼,而他怀里,那一抹艳丽的红,更是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为她拂去落在发间的雪花,低声说着什么,那神情,是她们从未见过的温柔。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针落可闻。 她们亲眼看着皇上抱着俪妃,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一路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 皇后还端坐在主位上。 她努力维持着国母的端庄仪态,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惨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啪”的一声轻响。 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东珠手串,应声而断。 圆润饱满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光滑的金砖上跳跃,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 剪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去捡。 “娘娘……” “不必捡了。” 她看着胤禛和夏冬春消失的方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原以为,夏冬春不过是第二个华妃,是个凭着几分颜色和家世恃宠而骄的蠢货。 她原以为,只要甄嬛那张酷似纯元的脸出现,皇上必然会移情。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夏冬春这个蠢货,她根本不是靠恃宠而骄活着。 皇上的宠爱,已经成了她的骨头,她的血肉,成了她嚣张跋扈的底气,成了她赖以生存的空气。 那是爱。 皇后忽然想笑。 她谋划了半辈子,斗倒了那么多女人,熬死了纯元,扶持着胤禛登基,才终于坐上这个位置。 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可到头来,她却输给了一个只会扔橘子的蠢货。 “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剪秋捡起散落的珠子,忧心忡忡地劝道。 “本宫没气。” “本宫只是想明白了。” “剪秋,你觉得,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爱到了骨子里,会是什么样子?” 剪秋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会把她捧在手心,会为她做任何事,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他会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哪怕她刁蛮任性,在他眼里也是可爱。” “他会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谁让她不高兴了,他会比她自己还生气。” 皇后每说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寸。 这些,不正是皇上对夏冬春的样子吗? “所以,想靠别的女人分走他的宠爱,是行不通的。” “想抓住夏冬春的错处来扳倒她,也是行不通的。” “因为在皇上眼里,她根本就不会有错。就算有错,他也会替她摆平。” 剪秋听得心惊胆战:“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皇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皇上这么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那若是有一天,她死了呢?” “一个被爱到极致的女人,突然死了,你猜那个爱她的男人,会怎么样?” 剪秋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珠子都拿不稳了。 “娘娘!您……您是想……” “嘘——”皇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安陵容那颗棋子,不是已经落下去了吗?” “告诉她,香料的剂量,可以再加重一些。” “本宫等不及了。” …… 第49章 夏冬春48 碎玉轩。 甄嬛被人送回来后,就一直跪在冰冷的地上。 额头上被橘子砸中的地方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屈辱和冰冷。 她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皇后娘娘不是说,皇上喜欢清雅脱俗的女子吗? 皇后娘娘不是说,只要她跳好这支舞,就能一鸣惊人吗? 她明明都按照皇后娘娘教的去做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看到了,皇上在看到她的时候,确实失神了。 一切都该是完美的。 可为什么,夏冬春只用一个橘子,就毁了所有的一切? 而皇上…… 皇上不仅没有责罚那个嚣张的女人,反而还反过来禁了她的足! 凭什么? 那个夏冬春,除了美貌,还有什么? 粗俗,无礼,善妒,跋扈! 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能得到皇上毫无底线的偏爱? “小主,地上凉,快起来吧。”流朱和浣碧一左一右地扶起她,眼圈都红了。 “我没事。”甄嬛的声音沙哑。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和额头上那块刺眼的红痕。 她忽然想起夏冬春骂她的话。 “穿得跟个水鬼似的。” “那张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是她不够美吗?是她才情不够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 可在这后宫里,在皇上的眼里,她或许,连夏冬春扔掉的那个橘子皮都不如。 …… 承乾宫里,温暖如春。 胤禛将夏冬春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亲自蹲下身,为她脱掉绣鞋。 他握住她小巧玲珑的脚,那细腻的肌肤,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滑腻。 “累不累?”他一边问,一边用温热的手掌,轻轻地为她揉着。 夏冬春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脚。 “谁让你抱回来的,我自己能走。”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怎么行。”胤禛一脸严肃,“我们春儿的脚,是用来踹人的,不是用来走路的。” 夏冬春:“……”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在骂她? 但又好像,是在夸她? 她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由着他伺候。 胤禛给她捏完了脚,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酪。 “来,张嘴,朕喂你。” 他用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送到她嘴边。 你……洗手了吗? 夏冬春还是乖乖张嘴吃了。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心里的那点不爽,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今天那个女人,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她还是忍不住问。 胤禛喂她的动作一顿。 他脑子飞速运转,立刻答道:“什么女人?朕没看见。” “装!”夏冬春拍了他一下。 “朕真的没看清。”胤禛一脸无辜。 “当时殿里光线那么暗,她又离得远,朕就看到一个影子晃来晃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蛾子,正想叫人打出去呢。” “谁知道她就飞到中间去了。” “还是我们春儿厉害,一个橘子就给她砸下来了,快准狠!” 夏冬春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歪理给逗笑了。 “油嘴滑舌!” “朕说的都是真心话。”胤禛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我们春儿一根头发丝。” “朕的眼睛,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夏冬春的心,彻底软了。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眼瞎,但哄人的本事,还是一流的。 她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胤禛心里乐开了花,抱着她就不肯撒手。 “那春儿还生不生气了?” “看你表现。” “朕一定好好表现!” 第50章 夏冬春49 “小主,您看,这……” 流朱端着一盆热水,看着失魂落魄的甄嬛,话都说不完整了。 额头上的红肿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甄嬛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俪妃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只是一个橘子就这样了。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也不动。 除夕夜宴上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反复在她脑中上演。 夏冬春那个嚣张的女人,那个不偏不倚砸在她额头上的橘子,还有皇上……皇上那句冰冷刺骨的“仪态不端,御前失仪”。 最伤人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碍了他心上人眼睛的垃圾。 “小主,圣旨到了。” 门外,小允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甄嬛的身体僵了一下。 圣旨? 是更重的责罚吗?是要将她打入冷宫吗?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苏培盛领着几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碎玉轩的宫人们全都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苏培盛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不阴不阳的语调传达了皇帝的口谕。 “皇上口谕:莞常在既身体不适,便在碎玉轩好生休养,无旨意不必出宫请安走动了。” “宫中份例减半,抄写《女则》百遍,静心思过。” “皇上还说……安分守己,方得长久。东施效颦,徒增笑料。望小主好自为之。” 说完,他甚至没等甄嬛谢恩,便直接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东施效颦,徒增笑料。 这八个字,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甄嬛的脸上。 比那个橘子疼一百倍,一千倍。 原来他都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她在模仿,他觉得她拙劣又可笑。 甄嬛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主!” “快!快去请太医!” 碎玉轩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甄嬛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清凉的药膏,浑身酸痛无力。 “小主,您醒了?” 甄嬛缓缓转动眼珠,入眼的却是皇后那张端庄慈爱的脸。 “皇后娘娘?”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快躺好,你还病着呢。”皇后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本宫听闻你病了,特意过来看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皇后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太实心眼了。皇上不过是随口一句禁足,你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 甄嬛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娘娘……嫔妾……嫔妾给您丢人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皇后拿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都怪那俪妃,恃宠而骄,行事太过张扬跋扈。本宫已经训斥过她了。”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也是,他就是那个脾气,被俪妃哄得失了心智,才会说出那样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本宫给你带来了最好的祛瘀膏,是内务府新进贡的,保证不出三日,你这额头上的伤就能好全,不留一点疤痕。” 第51章 夏冬春50 皇后一句句温言软语,像春风化雨,滋润着甄嬛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在这个冰冷的后宫里,在她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时候,只有皇后娘娘还愿意这样真心实意地待她。 甄嬛感动得无以复加,抓着皇后的手,泣不成声。 “娘娘,嫔妾……嫔妾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皇上会如此偏爱夏冬春那样的女人?” “她粗鄙,她无礼,她目中无人……嫔妾到底哪里不如她?” 皇后拍着她的手背,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自然是样样都比她强。论容貌,你清丽脱俗;论才情,你满腹诗书。只是……” “你错在,太像了。” 甄嬛一愣:“像?” “是啊。”皇后看着甄嬛的脸,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这眉眼,这神韵,都太像本宫那早已故去的姐姐,纯元皇后了。” “纯元皇后……是皇上心里的一道光,也是一道最深的伤疤。他爱她入骨,也怕再见到与她相似之人,勾起那些伤心往事。” “所以,当你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时间失神,是情不自禁。可回过神来,他又会感到恐惧和抗拒。俪嫔恰好给了他一个将你推开的借口。” 甄嬛听得呆住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她太像另一个人。 “那……嫔妾该怎么办?”她茫然地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想要真正走进皇上的心里,光有几分相似的容貌,是远远不够的。”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 “你可知,当年姐姐最让皇上倾心的,是什么?” 甄嬛摇了摇头。 “是舞。一曲惊鸿舞,冠绝天下。当年姐姐红衣翩然,一舞动京城。皇上一见倾心,从此,再也容不下旁人。” “那支舞,成了皇上心口的一颗朱砂痣,至今无人能及。” 惊鸿舞…… “娘娘的意思是……” “傻孩子,姐姐已经不在了,可那支舞还在。若有人能重现当年惊鸿舞的风姿,你猜,皇上会如何?” 甄嬛的心,狂跳起来。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云端的路。 “本宫会帮你。”皇后握紧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无比坚定的承诺。 “本宫这里,恰好存有当年姐姐留下的舞谱。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就来景仁宫,本宫亲自教你。” “只要你用心学,用心跳,本宫保证,下一次,站在皇上身边的人,一定是你。” 甄嬛看着皇后,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对!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夏冬春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靠着家世和美貌的蠢货!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她甄嬛,要靠自己的本事,把属于她的一切,都夺回来! “嫔妾……谢皇后娘娘指点迷津!此等大恩,嫔妾没齿难忘!” 从那天起,甄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支虚无缥缈的惊鸿舞上。 她伤一好,便偷偷去景仁宫,在皇后为她准备的密室里,没日没夜地练习。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舞谱上的一个个动作。 与碎玉轩的凄风苦雨不同,承乾宫里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胤禛!” 夏冬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刚下朝回来的胤禛,气得脸都红了。 胤禛一头雾水,赶紧挥退了满屋子的宫人凑上前去。 “怎么了我的小祖宗?谁又惹你了?” “除了你还有谁!”夏冬-春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胤禛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反而抱住她的腰,好声好气地哄。 “朕怎么会呢?朕疼你还来不及。” 第52章 夏冬春51 “那你让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天天来我这儿干嘛?一天三趟请脉,早中晚三次进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就等着咽气了呢!” 夏冬春快要被烦死了。 起因是前几天她贪凉多吃了一碗冰镇酸梅汤,结果夜里闹了肚子。 这可把胤禛给吓坏了。 他不仅连夜召来了整个太医院会诊,还下令从此以后,承乾宫的饮食起居,都必须由太医院派专人盯着。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吃个苹果,太医说寒凉,不许。 她想出去逛逛,太医说风大,不许。 最离谱的是,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歪了。 现在整个宫里都在传,说她俪妃娘娘已经有了身孕,所以皇上才如此紧张。 今天早上,齐妃那个蠢货,还特意派人送来两匹上好的绸缎,说是给“小皇子”做衣裳的。 气得夏冬春当场就把东西给扔了出去。 “现在全宫上下都以为我怀孕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夏冬春越说越气,又捶了他两下。 “到时候要是查出来没有,我岂不是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到时候生不出来,你给我生吗?!” 胤禛任由她打骂,听着她这句气话,心里非但不气,反而美滋滋的。 他握住她挥舞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一脸认真地回答。 “朕要是能生,朕恨不得给你生一群出来。” 夏冬春:“……” 她被这句不要脸的话给噎住了。 “谁要跟你生!” “好好好,不生一群了,生个跟你一样好看的小公主,好不好?”胤禛将她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里全是憧憬。 “朕已经让钦天监在看日子了,他们说,我们春儿是多子多福的命格。你放心,有朕在,一定能让你顺顺利利的。” 他坚信,在他的精心“耕耘”和太医院的悉心调理下,他们的孩子,很快就会来了。 看着他那一脸傻笑的样子,夏冬春的气消了大半。 她哼了一声,推开他。 “我告诉你,明天开始,让那帮太医离我远点!再敢来烦我,我把他们的胡子都给拔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只要她不生气,别说拔胡子,就是把太医院拆了都行。 …… 几日后,宫中设宴。 美其名曰:赏春。 说是各宫嫔妃许久未见,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夏冬春本来懒得去,但一听皇后特意让人传话说,今日宴会上备了西域新进贡的葡萄,她才勉强动了身。 宴会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春光正好,惠风和畅。 嫔妃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言笑晏晏,场面看着倒是十分和谐。 胤禛依旧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夏冬春身边,给她剥葡萄,喂她吃点心,腻歪得旁人没眼看。 歌舞看了几轮,皇后笑着开了口。 “皇上,妹妹们光这么坐着也无趣。臣妾听闻,莞常在近来病愈,还特意为皇上排演了一支新舞,不如就让她为大家跳上一曲,也为这赏春宴增增色?”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莞常在? 第53章 夏冬春52 那个除夕夜宴上被俪妃一个橘子砸下去的倒霉蛋? 她还敢出来跳舞? 胤禛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皇后,直接冷声道:“不必了。她身子既然不好,就让她好生歇着,别出来吹风了。” 他可不想再看到那张惹他春儿不高兴的脸。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皇上疼惜妹妹,是妹妹们的福气。只是莞常在一片苦心,日夜排演,若是就这么错过了,岂不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夏冬春吐掉嘴里的葡萄籽,擦了擦手,一脸的不耐烦。 “她跳舞,跟鬼上身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的,半点情面都没留。 几个胆子小的嫔妃已经吓得低下了头。 皇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笑着对胤禛说:“皇上,您就允了吧,也让大家看看莞常在的这片心意。” 胤禛正要发作,没想到身边的夏冬春忽然来了兴趣。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凑到胤禛耳边,兴致勃勃地怂恿道。 “哎,让她跳!” 胤禛一愣。 “本宫倒要看看,她这次又能跳出个什么花来!”夏冬-春的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上次一个橘子就倒了,也太不经砸了。这次本宫正好带了两个,看看能不能玩个连击。” 她说着,还真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圆滚滚的橘子,在手里抛了抛。 胤禛:“……” 他看着自家媳妇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 她想看,那就让她看。 她想砸,那就让她砸。 只要她高兴就好。 “既然俪妃想看,那就传吧。”胤禛无奈地挥了挥手,算是应允了。 皇后心头一喜,立刻对身边的剪秋使了个眼色。 成了! 她就知道,夏冬春这个蠢货,最爱看人笑话。 她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亲手为敌人铺上了一条登天之路。 很快,随着一阵悠扬又带着几分空灵的乐声响起,一个身影缓缓从花林深处走出。 众人齐齐望去,然后,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华美至极的红衣舞裙,裙摆上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长长的水袖拖曳在地,随着她的步伐,如流动的火焰。 她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 但仅仅是那身段,那气质,那一步一摇间的风韵,就足以让所有人失神。 夏冬春手里的橘子,也忘了抛了。 她看着那个缓缓走入场中的女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爽的感觉。 搞什么? 穿得跟个要出嫁的公鸡似的。 乐声一转,变得激昂而华丽。 甄嬛动了。 她的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每一个回眸,都完美复刻了舞谱上的记载,复刻了皇后口中那个风华绝代的纯元皇后。 水袖翻飞,裙裾飘扬。 她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在春日的花光水影中,翩翩起舞。 整个御花园,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支传说中的舞蹈给震撼了。 这一次,我看你夏冬春还怎么闹! 面对重现的惊鸿舞,面对皇上心底最深的那个人,你一个替身,一个蠢货,拿什么来比? 第54章 夏冬春53 皇后端坐在上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成了。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而夏冬春这个蠢货,注定要成为今日最大的笑话。 胤禛确实失神了。 但他看的,却不是场中那个跳得正起劲的女人。 他看着身边的夏冬春。 他的春儿,正皱着眉,小嘴不高兴地撅着,手里的橘子被她捏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出汁来。 那张明艳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爽”和“烦躁”。 胤禛的心瞬间就被揪紧了。 都怪他,他就不该答应让那个女人出来跳舞。 看,把他家春儿给无聊的。 这舞有什么好看的? 转来转去的,晃得他眼都花了。 还没他家春儿坐在那里剥橘子皮好看。 “无聊。” 夏冬春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手一扬,手里的橘子划出一道橙黄色的弧线。 “嗖——” 橘子擦着甄嬛飞舞的水袖而过,砸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啪”的一声,碎了。 甄嬛的动作一滞,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强行稳住心神,继续跳了下去。 她不能停! 夏冬春“啧”了一声。 “技术退步了。” 她嘀咕着,掂了掂手里剩下的那一个。 这次得瞄准点。 胤禛看着她那副认真瞄准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饶有兴致地往后靠了靠,给她腾出更大的“施展空间”。 去吧,我的春儿。 砸! 给朕狠狠地砸! “走你!” 夏冬春手腕用力一甩! 第二个橘子精准无误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甄嬛的脑门上! “砰!” 一声闷响。 正做一个高难度旋转动作的甄嬛,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又……又砸了? 这个俪妃,她……她怎么敢啊?! “夏冬春!” 皇后“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国母的仪态,指着夏冬春,气得浑身发抖。 “你太放肆了!你可知这是惊鸿舞!你可知这是对纯元皇后的大不敬!” 她终于说出了。 纯元。 她就是要用纯元来压死夏冬春! 夏冬春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什么惊鸿舞?我看是惊魂舞还差不多。” “扭来扭去的,跟抽了风一样,吓死本宫了。” 她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嫌弃。 “再说了,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有什么好敬不敬的?” “人死了就该入土为安,天天挂在嘴边,是想让她从坟里爬出来吗?” “你——” 皇后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胤禛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但他冷的,不是夏冬春。 是皇后。 “皇后,慎言。” 他看都没看地上趴着的甄嬛和气到发疯的皇后。 他再次拿起丝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夏冬春刚才扔橘子的那只手。 “手疼不疼?” “砸个东西还用得着自己动手?叫苏培盛来,让他拿金元宝砸,听响。” 苏培盛:…… 夏冬春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不爽烟消云散。 她哼了一声,总算给了他个好脸色。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皇上……不但在纵容,他甚至还在心疼俪妃的手? 这个世界,终究是癫成了他们看不懂的样子。 第55章 夏冬春54 胤禛安抚好了自家的小祖宗,这才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温柔和宠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傻子。 从皇后开口提议,到甄嬛穿着那一身酷似纯元旧衣的舞裙出现,再到这支所谓的惊鸿舞…… 一个完美的圈套。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让他的春儿不高兴。 他们想用一个死人,来离间他和他的春儿。 好,很好。 “苏培盛。” 胤禛冷冷地开口。 “奴才在。” “莞常在,甄氏,以下犯上,仪态不端,御前失仪。” “但念其苦练舞技,只为博朕一笑,其心可嘉。” 胤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皇后和地上的甄嬛,心里同时燃起一丝希望。 皇上这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甄嬛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凄楚地喊了一声:“皇上……” “所以,”胤禛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朕决定,成全她。” “让她到地下去,跳给真正懂的人看。” “莞常在甄氏,以赝品之姿,行魅惑之事!” “赐白绫一条,让她走得体面些!” 什么?! 甄嬛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血色尽褪。 赐……赐死? 怎么会? 不! “皇上!皇上饶命啊!嫔妾没有!嫔妾没有!” “皇上开恩!” 沈眉庄也吓得脸色惨白,第一个跪下来求情。 “莞常在罪不至死啊!她只是一心爱慕皇上,求皇上饶她一命吧!” 胤禛冷笑一声。 “罪不至死?” “谁让她惹朕的春儿不高兴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贵人,罔顾尊卑,御前喧哗,扰乱宴席。可见平日里也是个不安分的。” “拉下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静心思过!” “皇上!” 沈眉庄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求一句话的情,就换来如此下场。 立刻有侍卫上前,堵住她的嘴,将她和已经瘫软如泥的甄嬛一起拖了下去。 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剩下的嫔妃们一个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恨不得当场去世。 这哪里是赏春宴,这分明是修罗场! 胤禛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僵在原地的皇后身上。 “皇后,乌拉那拉氏。” “身为六宫表率,却治下不严,暗行算计,纵容妃嫔,失德失仪,愧对先祖。” “即日起,禁足景仁宫,收回凤印,交由俪妃代为执掌。” “无朕旨意,不得出宫!” “皇上!” 皇后终于崩溃了,她踉跄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回凤印? 交给夏冬春?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都是为了您啊!臣妾看您思念姐姐……” “闭嘴!” 胤禛厉声喝断了她。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拿春儿说事。 尤其是,拿纯元来伤害他的春儿。 纯元,她只要做一个死去的人就够了。 “朕的春儿,是独一无二的夏冬春。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以后谁再敢在朕面前提什么‘纯元’,这就是下场!” 第56章 夏冬春55 他指着甄嬛被拖走的方向,眼神狠戾。 “摆驾!回承乾宫!” 胤禛再也懒得看这群碍眼的女人,拉起夏冬春的手,转身就走。 夏冬春被他牵着,还有点懵。 这就……都解决了? 一个赐死,一个冷宫,一个禁足。 这效率,杠杠的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莺莺燕燕,还有面如死灰的皇后,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还以为能多看会儿戏呢。 结果她家男人直接把戏台子都给掀了。 …… 寿康宫。 太后听着底下嬷嬷的回报,气得把手里的佛珠都给摔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为了一个妖妃,赐死朝廷重臣之女,将沈贵人打入冷宫,还禁足了皇后,收了凤印?!” “他这是要把天给翻过来吗?!” 太后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偏宠俪妃,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颠倒黑白,不分是非的地步! 那个甄嬛,她也听说了,长得像纯元。 在太后看来这本是好事,是延续皇室血脉,稳固前朝后宫的棋子。 可现在,全被那个夏冬春给搅黄了! “哀家倒要去看看,这个俪妃,到底是个什么狐媚东西,能把皇帝迷成这样!” “摆驾!不,传哀家懿旨,让俪妃……不,让夏氏,立刻到寿康宫来见哀家!” 太后改了口,连“俪妃”的封号都不屑于叫了。 在她眼里,夏冬春就是个恃宠而骄的祸水! …… 承乾宫里,夏冬春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胤禛亲手剥好的荔枝,一边听着小道消息。 “听说那甄嬛被拖下去的时候,裤子都吓尿了。” “沈眉庄哭得跟死了爹娘一样。” “皇后直接瘫在了景仁宫门口,是被剪秋给架进去的。” 夏冬春听得津津有味。 “该!” 她吐掉荔枝核,一脸的幸灾乐祸。 “谁让她们惹本宫不高兴的。” 胤禛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只要她高兴,别说杀个甄嬛,就是把这后宫掀了,他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就在这时,太后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了。 “皇上万安,俪妃娘娘万安。” “太后娘娘有请俪妃娘娘,即刻到寿康宫叙话。” 胤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皇额娘这个时候传春儿过去,准没好事。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想先拖延一下,找个由头把这事儿给挡了。 没想到,夏冬春却来了精神。 “去啊,为什么不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以为是太后听说了她代掌凤印,要给她什么赏赐呢。 胤禛看她那一脸天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啊……” 他拉住她的手,不放心地叮嘱。 “皇额娘年纪大了,性子古板,你过去以后,少说话,多听着。有什么事,就往朕身上推,听见没有?” “知道啦,啰嗦。” 夏冬春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自己的宫人,浩浩荡荡地往寿康宫去了。 胤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却无奈公务缠身,他立刻叫来苏培盛。 “派人盯紧了寿康宫,一有不对,立刻来报!” “嗻!” 寿康宫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太后高坐主位,面沉如水。 夏冬春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阵仗,不像是要赏东西啊。 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哼,哀家可不敢当。” 太后冷哼一声,连“平身”都没叫。 “在俪妃娘娘眼里,还有哀家这个老婆子吗?” 第57章 夏冬春56 夏冬春直起身子,眨了眨眼。 “太后娘娘这话说的,您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 太后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说的是人话吗?! “放肆!” 旁边的嬷嬷厉声呵斥。 “在太后娘娘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 “哦?”夏冬春挑了挑眉,“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妃子,代掌凤印,你一个奴才,也敢呵斥本宫?” “来人,”她对着自己带来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给本宫掌她的嘴!” “你敢!” 嬷嬷吓得脸都白了。 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住手!” “夏冬春!你当哀家的寿康宫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来撒野?!” 夏冬春这才收回了命令,一脸无辜。 “臣妾不敢。只是这宫里的奴才越来越没规矩了,臣妾代皇后娘娘,先行管教罢了。” 她把皇后都给搬了出来。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逞口舌之快。 “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 “身为妃嫔,第一要务便是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肚子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其次,身为后妃,当以贤德为本,劝诫君王,雨露均沾。你倒好,霸着皇上不放,搅得后宫乌烟瘴气,这又是何道理?” “善妒,是为七出之条!你可知罪?!” 太后一声厉喝,威严十足。 “你……你给哀家跪下!” “不跪。”夏冬春气得不行,这些天又被胤禛宠的无法无天,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的了就说出了这具大不敬的话。 “反了!真是反了!” 太后彻底被激怒了。 “来人!给哀家按住她!让她跪下!” 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围了上来。 夏冬春的宫人想上前阻拦,却被寿康宫的侍卫给拦住了。 夏冬春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哪里是这几个粗壮嬷嬷的对手。 很快,她就被强行按倒在地,双膝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唔!” 夏冬春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 “夏冬春,哀家今日便要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宫里的规矩!”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你就在这儿给哀家好好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她便起身,由嬷嬷扶着径直进了内殿,只留夏冬春一个人跪在大殿中央。 殿门被关上,殿内光线昏暗,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夏冬春咬着牙,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等胤禛来了,看我怎么告状! 她心里恨恨地想着。 可是,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小腹也隐隐传来一阵坠痛。 她贪凉,刚才在宴会上吃了不少冰镇的水果。 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又惊又怒,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行…… 有点晕…… “扑通”一声。 夏冬春的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娘娘!” 守在殿外的宫女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拍打着殿门。 而另一边,苏培盛派去盯梢的小太监,也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养心殿。 “皇上!皇上!不好了!” 第58章 夏冬春57 胤禛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这一声,心头猛地一跳。 “说!” “俪妃娘娘……娘娘在寿康宫,被太后娘娘罚跪,然后……然后晕倒了!” “哐当!” 胤禛手中的笔应声而断。 “你说什么?!” “摆驾寿康宫!” 胤禛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春儿! 他的春儿! 当胤禛携着一身风暴冲进寿康宫大殿时,看到的就是夏冬春还面无血色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人事不省。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太医!” “太医呢!给朕滚过来!” 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夏冬春抱进怀里,触手一片冰凉。 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太后听到动静,也从内殿走了出来,看到胤禛这副要杀人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怵。 “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哀家不过是教训一下她,谁知道她这么不经事……” “闭嘴!” 胤禛抱着夏冬春猛地回头,那眼神是太后从未见过的狠戾和怨毒。 “她若是有事,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太后被他这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再说不出话来。 很快,太医院的院判和几个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快!快给娘娘看!” 胤禛将夏冬春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声音都在抖。 几个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轮流诊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为首的张院判诊了许久,脸上的神情从紧张,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狂喜。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胤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到底怎么了!” “皇上!”张院判激动得老泪纵横,“俪妃娘娘……娘娘这不是病!娘娘这是……这是喜脉啊!” “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胤禛整个人都僵住了。 喜……喜脉? 身孕? 他……他要当皇阿玛了?(我先来,朕之第一子!) 他的春儿,怀了他们的孩子? 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愣愣地看着榻上昏睡不醒的夏冬春,又看了看张院判,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再说一遍?” “回皇上,是喜脉!千真万确!俪妃娘娘有孕了!” 胤禛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榻边,握住夏冬春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春儿……你听到了吗?” “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的孩子……”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 一旁的太后,已经彻底傻眼了。 怀……怀孕了? 夏冬春那个祸害,居然怀孕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她刚才……刚才罚跪了一个怀着龙裔的妃子,还把她给弄晕了过去…… 胤禛的狂喜过后,是冲天的后怕和怒火。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太后。 “皇额娘。” “您今天,差点杀了朕的孩子。” 第59章 夏冬春58 太后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皇帝……哀家……哀家不知道她……” “不知道?” “您不知道她身子弱?不知道金砖地又冷又硬?不知道她是被强按着跪下去的?” “还是说,在您眼里,除了您自己和您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其他人的命都不值一提?” 他每说一句,就向太后走近一步。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太后几乎要窒息。 “放肆!胤禛!哀家是你的生母!再说了俪妃壮得跟头牛一样,哀家怎么知道她会晕倒!” “生母?” 胤禛停下脚步,就站在她的面前。 “皇额娘,您扪心自问,您真的当朕是您的儿子吗?” 张院判和一众太医早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此刻听到这话,更是连呼吸都停了。 这……这是要母子决裂啊! “皇上,娘娘的身子要紧,此地风大,不宜久留,还请……还请先移驾回承乾宫,让微臣们为娘娘细细调理。” 张院判硬着头皮,跪着爬过来。 胤禛的理智回笼了一瞬。 对,春儿。 他的春儿要紧。 他不再看太后一眼,转身回到软榻边,弯腰将夏冬春连人带被的打横抱起。 她在他怀里,轻得没有多少分量,小脸依旧苍白。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寿康宫所有人,份例减半,禁足宫中,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皇上!” 太后不敢置信。 他这是要软禁她! 胤禛抱着夏冬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皇额娘,您最好祈祷春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安然无恙。” “否则,朕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承乾宫。 所有宫人都被赶到了殿外,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胤禛和几个太医。 炭火烧得旺旺的,将殿内烘得温暖如春。 胤禛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夏冬春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张院判领着几个太医,又是熬安胎药,又是准备艾灸,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样了?” “回皇上,娘娘是因怒火攻心,又受了寒气,这才动了胎气。幸而发现得早,龙胎并无大碍。只是娘娘体虚,需要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气受惊了。” 张院判擦了擦额头的汗。 胤禛听了,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他挥了挥手,让太医们退下。 寝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夏冬春的手背上。 那只手,前不久还拿着橘子,嚣张地砸人。 现在却冰冰凉凉的。 他的春儿。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要失去她,和他们的孩子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就见不得他好?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寿康宫的方向,那份刚刚压下去的暴戾,再次从心底翻涌上来。 …… 寿康宫内。 太后独自坐在冰冷的殿中,方才胤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在她的心口反复切割。 是啊。 他是她的儿子。 可她这一生,最疼爱的始终是那个远在遵化的老十四。 她把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情,都给了那个小儿子。 而对于胤禛这个从小就不在她身边长大的儿子,她更多的是要求,是把他当成巩固家族地位的工具。 第60章 夏冬春59 她以为,这是应该的。 他是长子,理应承担更多。 他是君王,理应无情无欲。 可她忘了,君王也是人。 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胤禛去而复返,他换了一身常服。 他一步步走进来,挥退了宫人。 苏培盛连忙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并亲自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殿里,再次只剩下母子二人。 “您是不是觉得,朕今天疯了?” 胤禛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太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为了一个女人,顶撞太后,禁足太后,传出去,就是大不孝。” 他自嘲的笑了笑。 “史书上,大概又要给朕添上一笔‘沉迷女色,不辨是非’的罪名了。”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如此!” 太后终于忍不住了。 “她夏冬春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仗着家世,骄纵蛮横的妒妇!她今天敢砸莞常在,明天就敢骑到哀家的头上来!这样的祸水,你留着她,迟早要败坏了爱新觉罗的江山!” “妒妇?祸水?” “皇额娘,您觉得,春儿的骄纵,比得上您的偏心吗?” 太后一噎。 “朕从小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您眼里心里,只有老十四。” “有一年冬天,天降大雪,朕去看您。在您宫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手脚都冻僵了。您宫里的太监说,您正忙着给十四弟缝制一顶新的貂皮暖帽,没空见我。” “朕转身走了,没走多远,就看到您亲自捧着那顶帽子,满脸笑容地送十四弟出门。您给他整了整衣领,叮嘱他天冷,别冻着。” “您从头到尾,都没看朕一眼。” “就好像,朕是空气一样。” 太后张了张嘴,那件陈年旧事,她已经记不清了。 “朕那时候就在想,是不是朕不够好,不够优秀,所以皇阿玛不疼,皇额娘不爱。” “于是朕拼命读书,拼命习武。朕想成为最出色的皇子,想让你们,回头看朕一眼。” “后来,朕做到了。朕成了人人称赞的‘冷面王’,办差得力,心思缜密。皇阿玛开始重用朕,可他的眼神,依旧在太子身上。” “而您呢?您只会说,做的不错,不要给你弟弟丢脸。不要忘了,你是兄长。” “是啊,我是兄长。” “所以,他犯了错,我去领罚。他想要的东西,我必须让。他生病了,您守着他三天三夜,而我高烧不退的时候,您只是派人送来一碗药。” “皇额娘,那药,真苦啊。” 苦得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太后的脸色,一寸寸的白了下去。 这些被她忽略的,遗忘的细节,原来一直都刻在他的心里,从未消失。 “九子夺嫡,朕踏着兄弟们的血骨,坐上了这个位置。” “朕以为,朕成了天下至尊,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忽视朕了。朕以为,您会为朕骄傲。” “可朕登基那天,您看着朕的龙袍,说的是什么?” “您说,若是老十四穿上,一定也很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朕就明白了。在您心里,朕永远都比不上他。就算朕是皇帝,也一样。” “您扶持乌拉那拉氏当皇后,不是因为她贤德,而是因为她是您的侄女,能巩固您的地位。” “您让朕广纳后妃,不是为了皇家子嗣,而是为了平衡前朝势力,为了让您能更好地掌控后宫。” “您从来,都不是为了朕。” 第61章 夏冬春60 太后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现在,朕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人。” 胤禛的笑声停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她会因为朕多看了别的女人一眼,就气得踹朕。” “她会在朕批折子晚了的时候,骂朕不知道爱惜身体。” “她娇气,霸道,不讲理。可是皇额娘,她会把最大的那块肉夹给朕,会笨手笨脚地给朕缝荷包,会在朕累了的时候,靠过来让朕抱抱。” “在她眼里,朕不是皇帝,不是爱新觉罗·胤禛。” “朕只是她的男人。” “这份纯粹,这份独一无二,您给过朕吗?皇阿玛给过朕吗?” “没有!” “你们给朕的,只有算计,只有责任!” “现在,朕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活气儿,你们却要亲手毁掉它!” “您让皇后找来一个赝品,一个所谓的纯元替身,来恶心朕,来离间朕和春儿!” “您今天,更是要亲手杀了她,杀了朕未出世的孩子!” “皇额娘,您到底有多恨朕?!”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四十多年的委屈,不甘,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不……不是的……哀家没有……” 太后彻底慌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哀家只是……只是想让你做个明君,不要被儿女私情绊住……” “明君?” “您配跟朕提这两个字吗?” “您忘了,您和隆科多做的那些好事吗?!”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后脑中炸开。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朕胡说?” 胤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朕记得那天是个阴霾天,朕躲在帐帏后面您被隆科多牢牢的抱着……皇阿玛他是天子啊!” “您有什么资格,跟朕谈规矩?谈德行?” “您有什么脸面,去指责春儿善妒?” “朕告诉你,春儿的善妒,在朕眼里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因为那证明她心里有朕!” “而您,皇额娘,您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皇阿玛,也没有过朕!” “你……你……” 太后指着他,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哀家……哀家……”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悔恨,汹涌而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她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这个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她最瞧不起的儿子竟然全都知道。 她在他面前,再也没有了任何尊严。 胤禛冷冷的看着在地上狼狈哭泣的母亲,心中那股怒火终于慢慢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苏培盛。” “传朕旨意。” 胤禛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太后年事已高,即日起,移驾畅春园静养,颐养天年。” “宫中一应事务,不必再报。”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前往探视。” 这几句话,等同于将太后彻底废黜。 第62章 夏冬春61 “皇帝……胤禛……” 太后挣扎着想爬起来,抓住他的衣角。 “不要……不要这么对额娘……额娘知道错了……” 胤禛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晚了。” 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朕累了。” “皇额娘,您也……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要回去。 回到他的春儿身边。 那里,才有他的家。 …… 胤禛回到承乾宫时,夏冬春已经醒了。 她正靠在床头,一脸茫然地被几个宫女围着,一口一口地喝着苦涩的安胎药。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么难喝。” 她皱着小脸,抱怨道。 “娘娘,这是安胎药,太医嘱咐了,您一定要喝完。” 宫女小心翼翼地劝着。 “安什么胎?我又不……”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走进来的胤禛。 “胤禛!” 她立刻把碗一推,伸出手要抱抱。 “你跑哪儿去了?我被人欺负了!你那个皇额娘,她不是个好人!她让我跪金砖!我的膝盖都快碎了!” 胤禛快步走过去,将她连人带被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用力地抱着。 “对不起,春儿。” “是朕不好,朕来晚了。” 夏冬春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感觉到他情绪不对,难得没有推开他。 “你怎么了?” 她拍了拍他的背。 “没什么。” 胤禛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看着。 “就是想你了。” 夏冬春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哼了一声。 “油嘴滑舌。” 她动了动腿,膝盖上的痛感让她“嘶”了一声。 胤禛立刻紧张起来,卷起她的裤腿。 白皙的膝盖上,两块刺眼的青紫色,已经高高肿起。 “苏培盛!” “把太医院最好的伤药都给朕拿来!拿不来,他们就都别干了!” “嗻!” 苏培盛领命飞奔而去。 夏冬春看着他那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有点想笑。 “行了行了,没那么夸张,死不了。” 她满不在乎地说。 “不许说那个字!” 胤禛厉声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夏冬春被他吼得一愣。 胤禛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软了下来,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春儿,答应朕,以后不许再说那个字。” “好不好?” 夏冬春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哎,我刚才听她们说什么安胎药,我安什么胎啊?我怎么了?” 胤禛看着她那一脸懵懂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这个小傻瓜,自己肚子里揣了个崽都不知道。 他握着她的手慢慢的放在她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春儿。”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你……要做额娘了。” 夏冬春:“……” 夏冬春:“???” 孩子? 额娘?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胤禛那张写满“我要当阿玛了快夸我”的傻笑脸。 “我……我怀孕了?!” “嗯!”胤禛重重点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一个多月了!张院判说的,千真万确!” 夏冬春整个人都傻了。 她……她肚子里有东西了? 一个会哭会闹会拉屎的小东西? 天啊! 她还没玩够呢! 看着她那副不是惊喜,反而是惊吓的表情,胤禛的笑容僵了一下。 “春儿,你不高兴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高兴什么!” 夏冬春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都怪你!谁让你那么不小心的!” “以后我还怎么出去玩?我还怎么吃香喝辣?我还怎么打人?!” 胤禛:“……” 他捂着脑袋,非但不气,反而乐呵呵的。 “好好好,都怪朕。” “你想出去玩,朕抱着你去。你想吃香喝辣,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你想打人……”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建议。 “朕给你递橘子。” 夏冬春被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给气笑了。 “滚蛋!” 她笑骂了一句,有个小崽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苏培盛领着一队太监,捧着金册和华美的朝服,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贵妃娘娘!” 苏培盛跪在地上,满脸喜色。 整个承乾宫的宫人,也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喜皇上!贺喜皇贵妃娘娘!” 夏冬春又懵了。 “皇贵妃?” 她指了指自己。 “叫我呢?” 胤禛握住她的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然是你。” “朕的春儿,怀了朕的孩子,是天大的功臣。” “一个皇贵妃,怎么够?” “等我们的孩子平安降生,朕就让你当皇后。” 他看着她,许下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重的承诺。 第63章 夏冬春62 “你再说一遍?” 景仁宫内,皇后猛地抓住剪秋的手腕。 “俪妃……俪妃她……有喜了。” 剪秋将刚刚打探来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喜脉……一个多月了……” 皇后松开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有喜了? 夏冬春那个蠢货,居然怀孕了? 怎么可能! 她费尽心机,筹谋多年,步步为营,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凤印被夺,禁足宫中。 而那个什么都没做,只会恃宠而骄的女人,却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现在,甚至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皇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状若疯癫。 “天意……这都是天意吗?” “不!我不信!” 她猛地止住笑,扶着桌子挣扎着站起来。 “去,把安常在给本宫叫来!快去!” …… 安陵容被带到景仁宫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除夕夜宴上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也是一场巨大的冲击。 她眼睁睁看着甄嬛被羞辱赐死,沈眉庄被打入冷宫,皇后被夺权。 而那个始作俑者夏冬春,不仅毫发无损,还代掌了凤印。 如今,更是传来了有孕的惊天喜讯。 “参见皇后娘娘。” 安陵容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你听说了?” “嫔妾……听说了。” 皇后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安陵容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 “本宫问你,本宫给你的那些香料,到底有没有用?!” 皇后死死地盯着她。 “为什么她还能怀上?!” 安陵容脸色惨白。 “娘娘,嫔妾发誓,肯定让她用了,可嫔妾实在不知,为何会……” 她也想不通。 按理说,夏冬春日日被皇上独宠,承乾宫里早就该被那些香料浸透了,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废物!全都是废物!” 皇后气得半死。 她看着安陵容那张唯唯诺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本宫就不信这个邪!” “一个孩子而已,怀得上,未必生得下来!” 皇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狠戾。 “安陵容,本宫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不是会调香吗?去,给本宫调一种无色无味,能让人不知不觉滑胎的东西出来。” “只要事成,等本宫重掌凤印,少不了你的好处!” 安陵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要来? 现在夏冬春是皇上的心尖尖,肚子里还揣着龙裔,整个紫禁城都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怎么可能还有下手的机会?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娘娘……三思啊……”安陵容抖着声音劝道。 “如今的承乾宫,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我们……” “闭嘴!” “本宫只要结果!办法你自己去想!” “你要是办不到,你和你那个当县丞的爹,就等着一起陪葬吧!” 安陵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选择依附皇后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一枚棋子,再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 景仁宫的动静,几乎是立刻就传到了养心殿。 “安陵容?” 胤禛放下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朕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现在,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他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真当他这个皇帝是吃素的? “苏培盛。” “奴才在。” “去,把安陵容那个当县丞的爹,给朕‘请’到京城来。” 胤禛的语气很轻,但苏培盛却听得头皮发麻。 这个“请”字,怕是要见血了。 “再传朕旨意,安常在心术不正,言行不端,着……褫夺封号,贬为官女子,迁至…延禧宫西偏殿,没有朕的旨意,终身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嗻!” 第64章 夏冬春63 苏培盛领命而去。 胤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景仁宫。 有些话,他要当面跟那位“贤德”的皇后,好好聊聊。 景仁宫的大门,被胤禛一脚踹开。 巨响惊动了宫里的所有人。 皇后正在殿内焦躁地踱步,看到携着一身寒气闯进来的胤禛,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皇上……” 胤禛没有理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 “乌拉那拉氏。” “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以至于让你忘了,谁才是这紫禁城的主人?” 皇后的心猛地一沉。 “皇上……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胤禛笑了。 “你找安陵容,想让她配制堕胎的药物,加害春儿和朕的皇子。” “朕说的,够明白了吗?” 皇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他……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 “不……不是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是安陵容!是她嫉妒俪妃有孕,想要加害龙裔,是她想拉臣妾下水!”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狡辩。 “够了。” 胤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以为朕是傻子吗?” “从春儿入宫第一天起,你就看她不顺眼。你明里暗里,给她使了多少绊子,真当朕不知道?” “你找来甄嬛那个赝品,不就是想恶心朕,离间朕和春儿的感情吗?” “你以为朕看不出那点拙劣的模仿?朕只是懒得理你。” “可朕没想到你蠢到这个地步,居然敢对朕的子嗣下手!” 胤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皇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柱子,退无可退。 “臣妾……臣妾没有……臣妾是为了皇上您啊!” 她哭喊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夏冬春骄纵蛮横,善妒成性,她会毁了您的!臣妾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爱新觉罗的江山,为了您的一世英名!” “为了朕?” “你为了朕,所以给朕的爱妃下药?” “你为了朕,所以要谋害朕的第一个孩子?” “乌拉那拉氏,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你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为了你皇后的宝座!” 皇后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住地流泪。 “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胤禛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那个好姑母,太后,已经被朕送到畅春园‘颐养天年’了。” “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出那个园子。” 皇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太后……被软禁了? “太后可是你的生母!” “那又如何?” “谁敢动朕的春儿,动朕的孩子,谁就是朕的敌人。” “神佛难挡。” “朕说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女人,心中再无半分怜悯。 “来人。” “传朕旨意。” “皇后乌拉那拉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品行不端,不堪为国母。” “即日起,废黜其皇后之位,收回凤印、册宝,禁足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另,彻查乌拉那拉一族,凡与其同谋者,一律严惩不贷!” 第65章 夏冬春64 这道旨意,无异于惊天巨雷。 废后! 自大清开国以来,鲜少有过废后之事! 皇后瘫软在地,彻底傻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 “朕是天子,朕说能,就能。” 说完,他再也不看这个女人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景仁宫的大门,在他身后被轰然关上。 从此,这里便是活死人墓。 废后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朝野。 翌日早朝,朝堂之上炸开了锅。 以乌拉那拉氏的党羽和一些守旧老臣为首,跪了一地,哭天抢地地劝谏。 “皇上三思啊!废后乃动摇国本之大事!”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并无大错,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勿要因后宫之事,乱了朝纲啊!” 胤禛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听着下面的鬼哭狼嚎,一声不吭。 直到他们哭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苏培盛。” “奴才在。” “把乌拉那拉氏的罪状,念给众位爱卿听听。” “嗻。” 苏培盛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用他那尖细却清晰无比的嗓音,将皇后的所作所为,一件件,一桩桩,公之于众。 从暗中指使安陵容用香料谋害俪妃,到除夕夜宴构陷忠良,再到此次丧心病狂地策划堕胎之事。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朝臣们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平日里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背地里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众位爱卿,现在还觉得,皇后‘并无大错’吗?” 胤禛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朕的皇子还未出世,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性命!” “朕若再容忍此等毒妇位居中宫,岂非是置朕的江山,朕的血脉于不顾?!” “朕倒是要问问你们,究竟是何居心!” 方才还哭喊着劝谏的臣子们,此刻全都吓得噤若寒蝉,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臣等……有罪!” “哼。”胤禛冷哼一声。 “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谁再敢为废后求情,便视为同党,一并论处!” “退朝!” 说完,他便起身,龙袍一甩,径直离开了太和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皇帝的决心,已无人可以动摇。 …… 至于安陵容,胤禛并没有立刻处置她。 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夏冬春。 承乾宫里,安陵容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的父亲,已经被押解进京,关进了刑部大牢。 她的生死,全在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念之间。 夏冬春正歪在软榻上,由着胤禛亲手给她剥葡萄。 她看都懒得看安陵容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什么玩意儿,也配脏了我的眼?” “拖出去。” 安陵容听到这话,魂都快吓飞了,拼命磕头。 “娘娘饶命!皇贵妃娘娘饶命啊!嫔妾再也不敢了!都是皇后逼我的!” 夏冬春被她吵得头疼,皱了皱眉。 “胤禛,让她闭嘴。” 胤禛立刻递了个眼色给苏培盛,苏培盛心领神会,立马让人用布堵住了安陵容的嘴。 “春儿想怎么处置她?” 胤禛柔声问道,仿佛地上跪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 夏冬春想了想,突然来了点兴趣。 第66章 夏冬春65 “我记得,她唱歌挺好听的?” 胤禛点头:“是,她嗓子不错。” “那就别浪费了。” 夏冬春打了个哈欠。 “把她送到辛者库去,让她天天给那些洗衣服的宫女太监们唱小曲儿解闷。” “什么时候唱哑了,什么时候算完。” “对了,不许给她饭吃,想吃饭,就拿歌声去换。” 此言一出,连胤禛都愣了一下。 这惩罚……可比直接杀了她,要狠多了。 让她引以为傲的歌喉,变成讨饭的工具,让她在最卑贱的人面前,日复一日地消磨掉自己最后的尊严。 杀人,还要诛心。 他的春儿,真是……与众不同。 安陵容听到这个处置,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可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命运。 当天,她就被拖死狗一样地拖去了辛者库,开始了她永无止境的卖唱生涯。 …… 解决了这些糟心事,夏冬春的安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无法无天。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皇贵妃娘娘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宝贝。 她肚子里那个,更是未来的大清太子。 胤禛几乎是把朝政都搬到了承乾宫来处理。 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她的肚子,跟未出世的宝宝说说话。 “宝宝乖,今天有没有踢你额娘?” 夏冬春一脚把他踹下床:“大清早的吵死了!” 胤禛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爬上床,给她掖好被角。 “好好好,朕滚,朕滚去给你端早膳。” 御膳房的菜单,一天换八遍,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承乾宫送。 可夏冬春怀孕后,口味变得极其刁钻。 今天想吃酸的,明天想吃辣的,后天又只想吃小破店的豆腐脑。 胤禛二话不说,亲自换了便服就跑出宫去给她买。 搞得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当今圣上是个宠妻狂魔。 夏冬春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脾气也跟着见长。 嫌弃胤禛批折子晚了,耽误她睡觉,直接把奏折给他扔火盆里。 胤禛也只是笑:“烧得好,朕也乏了,正好陪春儿睡觉。” 气得第二天上朝的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 嫌弃他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不好闻,逼着他换成了她喜欢的果香。 从此,大清的皇帝陛下,身上总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橘子味儿。 所有人都觉得,皇上疯了。 可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他快活得像个神仙。 这种被人需要,被人霸占的感觉,让他沉迷。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那一天,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守在产房外,比自己亲娘生孩子还紧张。 胤禛更是急得在外面团团转,几次都想冲进去。 “皇上!皇上您不能进去啊!产房血污,于龙体有碍啊!” 苏培盛和几个大臣死死地抱着他的腿。 “滚开!” 胤禛双眼通红。 “春儿若是有事,朕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就在这时,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 胤禛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产婆满脸喜色地跑了出来。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贵妃娘娘生了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第67章 夏冬春(完) 胤禛一把推开所有人,疯了一样地冲了进去。 夏冬春累得满头大汗,虚脱地躺在床上,小脸苍白。 看到他进来,还虚弱地白了他一眼。 “吵什么吵……我儿子都……被你吓到了……” 胤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春儿……辛苦你了……” 他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的从奶娘手里,接过了那个被包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小小婴儿。 小家伙不哭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那眉眼,那鼻子,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朕的……儿子……” “朕的弘曜。” 他给孩子取名,弘曜。 曜,光也。 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 小阿哥的降生,让整个大清都沸腾了。 胤禛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在弘曜的满月宴上,胤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一个更重磅的决定。 “朕惟思位育,必藉内助。皇贵妃夏氏,自入宫闱,温恭素着,淑慎其仪。今又为朕诞下皇长子,功在社稷。” “朕意,册封皇贵妃夏氏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待皇长子周岁之时,即立为皇太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生下皇子就封后,周岁就立太子。 这等恩宠,前所未有! 夏冬春抱着儿子,听着胤禛的册封,撇了撇嘴。 “皇后?听起来好麻烦。” 胤禛走到她身边,从她怀里接过儿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麻烦。” “我的皇后,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和爱着朕,就够了。” ……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转眼,便是十数年年。 多年来,胤禛实践了他的诺言。 他独宠夏冬春一人,偌大的后宫,形同虚设。 所有人都以为,帝王的爱是有保质期的。 可胤禛的爱,仿佛没有尽头。 他给了她一个女人能想象到的一切,权力,地位,和独一无二的爱。 而夏冬春也从一个骄纵跋扈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骄纵跋扈的大姑娘。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她依旧明艳如初。 反倒是胤禛,两鬓已经染上了风霜。 他们的儿子弘曜,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俊朗的青年。 他继承了胤禛的睿智沉稳,也继承了夏冬春的……一点点小霸道。 他的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已是朝野公认的,最合格的继承人。 这一日,处理完朝政的弘曜,来到承乾宫请安。 却看到他的皇阿玛,正蹲在地上,给他的皇额娘捏脚。 而他的皇额娘,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他进贡的西域蜜瓜,一边嫌弃。 “胤禛,你老了,手劲儿都不行了。” 胤禛也不恼,只是笑。 “是是是,朕老了。” 弘曜:“……”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决定当自己没来过。 这些年来,这样的狗粮,他已经吃腻了。 又过了几年,胤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知道,自己陪不了他的春儿太久了。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他将弘曜叫到养心殿,正式下达了传位的旨意。 “皇阿玛!” 弘曜跪在地上,红了眼眶。 “您春秋鼎盛……” “行了。” 胤禛摆了摆手。 “这个皇帝,朕当够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朕答应过你皇额娘,要带她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弘曜知道,皇阿玛心意已决。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半个月后,新皇登基。 紫禁城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辆朴素的马车,悄悄地驶了出去。 车厢里,夏冬春靠在胤禛的怀里。 “喂,老头子,想好第一站去哪儿了吗?” “嗯……” 已经成为太上皇的胤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去江南吧。” “朕听说,那里的橘子,最甜。” “朕要为你,种下一整片橘子林。” 夏冬春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还差不多。” 马车悠悠,渐行渐远。 车辙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驶向了那片属于他们的,江湖与远方…… 第160章 明玉26 “为着今儿这顿饭,你这几天跟我甩脸子,闹脾气。” “闹得你阿玛差点要动家法,就差把我这郡主府的房顶给掀了。” “你说,到底值不值得?” 明玉手里的银签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里的桂花糕,糕点软糯,已经被她戳得不成样子。 值得? 当然不值得! 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一千个不愿意。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的举动,还有那句“脏了就扔了”,都让她浑身不对劲。 搞得好像那方帕子是什么定情信物一样。 呸! 她才不稀罕。 一个和她阿玛年纪差不多的老男人,她躲还来不及呢。 可额娘的话…… 是啊,她闹了,闹得天翻地覆。 结果呢? 还不是被押着送过来了。 明玉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烧得她心烦意乱。 她抬起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宴席设在交泰殿,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宗室王公,朝中重臣,携着家眷,济济一堂。 人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明玉觉得无聊透了。 这些人活得也太累了。 她宁愿在自己的院子里逗逗鸟,练练鞭子,也比在这儿看一群人演戏强。 “皇上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的起身,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明玉慢了半拍,被她额娘不动声色地在腰上掐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 她低着头,只看得到自己绣着精致花纹的鞋尖。 明玉能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头垂得更低了。 别看我,别看我,看不见我…… 她在心里默念着。 “众卿平身,入座吧。” 众人谢恩后,才敢重新落座。 明玉也跟着坐下,悄悄松了口气。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就当个锯了嘴的葫芦,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食物,争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事与愿违。 她刚拿起筷子,就感觉那道视线又黏了过来。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明玉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命妇、格格们若有若无的目光,都在她和皇上之间来回逡巡。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存心让她难堪是不是? 明玉气得牙痒痒,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埋头夹了一块水晶肘子。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某个讨厌的人。 坐在主位上的康熙,将她那点小动作尽收心底。 小丫头还挺有脾气。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的转动着。 宴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明玉却食不知味。 那道目光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一道烤鹿肉被端上来时,那道目光里的兴味更浓了。 明玉的动作一顿。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林间空地上,他递过来的那块烤肉。 他说:“尝尝,朕的手艺。” 她当时饿极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接过来就吃了。 第68章 寒香见1 “皇上,今日可有兴致去翊坤宫用膳?臣妾备了您爱吃的火燎鸭。” 养心殿内,皇后乌拉那拉·如懿端着一盏新茶,声音温婉,姿态端庄,一举一动皆是国母的典范。 弘历正批着奏折,闻言头也未抬。 “再说吧,朕今日事多。”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如懿捧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子一角,柔声道:“皇上政务繁忙,也要保重龙体。” 弘历“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如懿垂下眼睫,掩去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皇上。” “寒部使臣已在太和殿候着了,说是……带来了寒部第一美人,献给皇上。” 弘历批阅奏折的笔一顿。 他抬起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瞳仁里却燃起了一点兴趣。 “哦?第一美人?” 他放下笔,站起身来,掸了掸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摆驾太和殿。” “朕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绝色,敢称第一。” 如懿跟在他身后,指甲悄然掐进了掌心。 又来了。 这紫禁城,永远不缺美人…… 太和殿。 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弘历高坐于龙椅之上,神情倦怠,指间一枚翠玉扳指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殿下,寒部使臣正用着蹩脚的汉话,歌功颂德,说着臣服的漂亮话。 弘历听得心不在焉。 战败之国,能说出什么花来。 无非是些求饶乞怜的陈词滥调。 他身侧的如懿,凤冠霞帔,仪态万方。 她能感受到弘历的百无聊赖,心中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 看吧,再美的美人,再动听的言语,于这位天子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为表我部诚意,特献上我部瑰宝,寒部第一美人——寒香见!” 使臣话音落下,殿门外,一阵清越的驼铃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异域风情的鼓乐,一道纤丽的身影缓缓步入大殿。 她身着寒部特有的白色衣裙,裙摆上缀满了细小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响声。 女子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 殿中百官,无不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窥这“第一美人”的真容。 弘历也终于来了精神,他坐直了身子,停止了转动扳指的动作。 弘历龙心大悦,抬手示意。 鼓点密集,带着踏破草原的豪迈。弦乐高亢,裹挟着雪山之巅的寒风。 这充满异域风情的旋律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望向殿门。 在万众瞩目之下,寒香见动了。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她的舞姿,与弘历见过的任何一个妃嫔都不同。 宫中的舞蹈,讲究的是一个“媚”字,扭腰摆臀,是为了取悦君王。 而她的舞,带着雪山的圣洁与草原的野性。 每一个舒展,每一次跳跃,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与美感。 白色的裙摆被劲风扬起,上面的银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清越动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白纱飞扬,偶尔会露出一角惊心动魄的轮廓。 是高挺的鼻梁,是莹润的下颌。 “嘶——” “此女只应天上有……” “寒部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窃窃私语声在殿中响起,但很快又被那激昂的鼓乐所淹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白色的身影牢牢吸住。 龙椅之上,弘历看得痴了。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死死攥住了龙椅的扶手。 指间那枚他把玩了半日的翠玉扳指,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殿中百官,容不下这富丽堂皇的太和殿。 只剩下那抹白色身影。 第69章 寒香见2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为何她的舞姿能让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只知道,他要她。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她!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绝世珍宝! 坐在弘历身侧的如懿,是离他最近的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甚至能听到他那陡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如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殿中那个白衣女,舞姿愈发奔放。 她看着弘历前所未有的失态,心中警铃大作。 她见过太多美人被送进这紫禁城,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弘历也曾为某个妃嫔流连几日,但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如懿端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掐得生疼。 她面上依旧是母仪天下的端庄,可谁也看不到,她凤袍下的身躯正在微微发抖。 是嫉妒?还是恐惧? 或许,都有。 舞蹈已然进入高潮。 殿中的鼓点愈发急促,仿佛骤雨敲打着芭蕉叶,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寒香见的身影,在鼓点中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旋风。 她旋转着,跳跃着朝着那龙椅靠近。 所有人都沉醉在这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之中。 寒香见旋转的身影,几乎要贴到御案之前。 就在此刻,她那双一直藏在面纱后的眸子,骤然变得冰冷凌厉。 电光火石之间! 一柄匕首从她宽大的袖中滑出。 她借着最后一个旋转的姿态,完美地掩盖了自己的杀意,整个人欺身到了御前! 银光一闪! 那柄匕首直取弘历的咽喉!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啊——!” 离得最近的李玉,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护驾!有刺客!护驾!” 他的声音直接劈了叉。 “锵!” “锵啷!” 御前侍卫的反应堪称神速。 几乎在李玉发出尖叫的同一时间,离龙椅最近的凌云彻已经腰刀出鞘。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彻太和殿,却又戛然而止。 凌云彻的刀,稳稳地停在了寒香见的脖颈前。 只差一寸。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沉醉在异域舞姿中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刺客! 行刺皇上! 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奴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陪葬! 龙椅之上,弘历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方才那一道银光,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匕首上淬着的寒意。 可他没有感觉到恐惧。 他的魂,仿佛还停留在方才那场奔放狂野的舞蹈里。 直到凌云彻的刀横在了那道白色身影的颈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弘历的目光终于从那柄落在地上的匕首,移到了持匕首的人身上。 白纱已然在方才的搏杀中滑落,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眉如远山,肤若凝脂,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种不属于中原的、极具攻击性的美。 美得让人窒息。 美得让人心颤。 第70章 寒香见3 可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如天山雪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求饶。 只有一片死寂和恨意。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弘历的心,被这道目光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想杀他。 这非但没有激起他的怒火,反而让一股占有欲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要她。 眼看凌云彻的手腕就要用力压下,血溅当场。 “住手!” “不许伤她!” 凌云彻的手生生顿住,刀锋死死抵在寒香见的肌肤上,却再也不敢寸进分毫。 他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皇上……在说什么? 让他住手? 不许伤了这个女刺客? 他是不是听错了?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款的懵逼。 ……好像有哪里不对? 刺杀君王,不是应该立刻拖出去,凌迟处死,再诛她九族吗? 皇上非但不怒,反而……出言维护? 这世界是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坐在弘历身侧的如懿,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 当弘历那一声“住手”脱口而出时,她就有一种预感。 这个女人,这个叫寒香见的女人…… 将会是她这一生,最可怕的敌人。 不是之一。 是唯一。 弘历对她的迷恋,已经超越了她的想象。 他甚至可以为了她,罔顾自己的性命与君王的尊严!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夺下了寒香见手中的匕首。 寒香见被两个侍卫左右钳制住,动弹不得。 可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男人。 那眼神里居然没有阴谋败露的颓败,也没有求生不得的恐惧。 弘历却好像被那眼神蛊惑了一般。 他竟完全无视了君王的仪态,亲自走了下来。 “退下。” 他走到寒香见面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侍卫懵了,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动。 “朕说,退下!” 侍卫们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松开了手,连滚带爬的退到了一边。 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弘历和寒香见,遥遥相对。 一个,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一个,是阶下之囚,待死刺客。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弘历看着眼前这张倔强而美丽的脸,心脏跳得飞快。 他知道,他此刻的举动,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疯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死。 他必须为这荒唐的一切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弘历缓缓转身,面向已经石化的文武百官。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朕早已看穿一切”的淡定表情。 “众爱卿,怕是误会了。” “此乃寒部献舞的特殊礼节。” “刀锋向君,并非行刺,而是为献上自己的性命与忠诚。” “其意为,寒香见及身后的整个寒部,愿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于大清天子!” “是你们大惊小怪,惊扰了朕的贵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71章 寒香见4 所有人都被皇上这番清新脱俗的强行解释给秀得头皮发麻。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把匕首都捅到脸上了,叫“献上忠诚”? 这是什么新型的投名状?我们读书少,您可别骗我们! 寒部的礼节这么别致的吗?一言不合就掏刀子? 那以后寒部使臣上朝,是不是得人手发一个金钟罩铁布衫? 百官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都在微微耸动,显然是在用尽毕生的力气憋着那句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卧槽”。 这也太离谱了! 简直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跪在地上的寒部使臣本来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以为今天自己和整个使团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听到皇上这番话,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皇上在给他们,不,是在给那个胆大包天的公主找台阶下啊! 这是何等的圣眷!何等的天恩! 他瞬间热泪盈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使臣一边磕头,一边用他那蹩脚的汉话,激动地解释道:“正是如此!这正是我部最高、最神圣的‘献心之舞’!” “舞者需将自己的心脏——也就是匕首,献给最尊敬的人!” “方才香见公主只是太过投入,太过敬仰天子龙威,才会……才会失了些分寸,惊扰了圣驾!臣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磕头。 有了寒部使臣的“官方认证”,弘历的这番鬼话,似乎……好像……勉强能站住脚了。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弘历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使臣很上道,回头可以赏他个百两黄金。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寒香见。 他以为,自己这番“救美”的英雄行径,至少能换来她一丝半点的感激。 然而并没有。 寒香见的脸上,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冰雪。 她看着弘历,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弘历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但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挑战性了。 很好。 够辣,够野。 朕喜欢! 他对着寒香见,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微笑。 “公主,受惊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来人。”弘历扬声道。 “传朕旨意,寒部圣女寒香见,性情刚烈,深得朕心。” “特封为‘容’字,赐号容嫔,居承乾宫。” “赏金百两,玉如意十对,各色绸缎百匹!” 旨意一下,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嫔位! 一个刚刚才行刺过皇帝的女人,转眼之间就被封为了主位嫔。 这晋升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皇上这是疯了?! 如懿站在弘历身后,听到这个册封,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死死地扶住身边宫女的手,才没有当场失态。 容嫔…… 好一个“容”字。 是“容貌”的“容”吗? 皇上这是在昭告天下,他就是看上了这个女人的脸! 何其讽刺! 何其荒唐! 她乌拉那拉·如懿,从宝亲王府的侧福晋,到如今的皇后,花了整整二十年。 而这个女人,只用了一支舞,一把匕首。 就轻易得到了无数宫中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 凭什么?! 她是皇后。 她要维持国母的体面。 弘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皇后的异样。 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眼前这个白衣女子身上。 他以为,这样的恩宠,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感动得涕泗横流,跪地谢恩。 然而,寒香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如雪。 “我,不,稀,罕。”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弘历的脸上。 弘历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有人…… 居然有人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皇帝的册封? 还说……“不稀罕”? 这姐们儿是真勇啊!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真的不想活了? 弘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帝王的威严被一个女人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皇上就会暴怒,下令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出去喂狗。 然而…… 弘历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有个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朕,就喜欢你这不稀罕的劲儿。” 第72章 寒香见5 “哎,王大人,你刚才看清了吗?那匕首都快贴到皇上鼻子了!” “李大人,小点声!你不要命了?皇上说了,那是‘献心之舞’!” “献心……这心献的,差点把咱们所有人的心都吓停了!” “谁说不是呢。以后寒部再来使臣,我是不敢站前排了,我怕他们献着献着,顺手把我也给‘献’了。” “最离谱的是,这刺客……哦不,这位‘贵客’,转头就给封了嫔!还是主位!住承乾宫!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嘘!慎言!天理和王法,不就是龙椅上那位爷一句话的事儿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离谱”二字。 皇上今天这操作,突出一个随心所欲,主打一个为爱发电! 简直是把他们这些臣子的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跪在地上的寒部使臣,直到被太监扶起来时,腿还是软的。 他感觉自己刚在鬼门关门口跳了一套最炫民族风。 刺激!太刺激了! 但他现在顾不上后怕,心里只剩下狂喜。 香见公主……不,现在是容嫔娘娘了!她这一刀,不仅没给寒部带来灭顶之灾,反而捅出了一个泼天的富贵! 皇上这是被他们公主的绝世容颜和独特个性给迷住了啊! 天佑寒部!天佑寒部啊!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弘历离去的背影又磕了几个响头。 如懿僵着身子,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身为皇后,丈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了一个刚行刺过他的女人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这让她沦为了整个紫禁城的笑话。 她的脸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当众掌掴。 “皇后娘娘,”身边的容佩低声提醒,“该回宫了。” 如懿这才回神,她整理了一下仪容,重新端起了那副母仪天下的架子。 “去养心殿。”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是皇后,她有责任劝谏君王,不能让他被美色所惑,做出更荒唐的事情来。 然而,她才走到养心殿门口,就被李玉拦了下来。 “娘娘吉祥。” “皇上呢?”如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娘娘,皇上正在里头……亲自审问那位……容嫔娘娘。”李玉斟酌着用词。 “审问?本宫看是抚慰吧。” 李玉的头埋得更低了。 “让开,本宫要见皇上。” “娘娘,这……”李玉一脸为难,“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也包括本宫吗?”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皇上正在气头上……哦不,是正在兴头上,您这会儿进去,怕是……” 就在这时,殿门从里面被拉开。· 弘历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如懿。 “皇后,你好大的威风,在朕的养心殿门口大闹。” 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警告。 如懿的心沉了下去。 第73章 寒香见6 他为了那个女人,竟如此不给她颜面。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皇上,那寒女来历不明,野性难驯,将她单独留在皇上身边,万一她再生歹意……” “够了!”弘历不耐烦地打断她,“朕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来教朕做事。” “容嫔是朕的女人,不是什么寒女。” “朕累了,皇后也回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如懿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殿门。 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容佩赶紧上前扶住她。 “娘娘,咱们回吧。” 如懿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她的翊坤宫。 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养心殿内。 弘历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殿宇只剩下他和寒香见两个人。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温暖如春。 弘历坐在桌边,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刚才在太和殿,吓坏了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刚才那个在殿外对皇后冷言冷语的人不是他。 寒香见站在殿中央,一动不动。 她不看他,也不说话。 弘历也不恼。 他觉得她这样子酷毙了。 “朕知道,你们寒部有自己的规矩。刚才在殿上,是朕的侍卫鲁莽了,惊扰了你的‘献心之舞’。” 他继续自说自话,试图为自己的荒唐言论找补。 “朕已经下旨,封你为容嫔,赐居承乾宫。那是董鄂妃住过的宫殿,宫里的陈设都是最好的。你若是不喜欢,朕再叫人给你换。” “你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开口。这紫禁城里,只要你要,只要朕有,全都给你。” 他许诺着一个又一个的赏赐,以为这些能打动眼前的美人。 可寒香见依旧毫无反应。 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弘历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是天子,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放下身段,如此低声下气地讨好一个女人,换来的却是彻底的无视。 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你到底想怎么样?” “朕已经给了你无上的荣宠,你还不知足吗?” 寒香见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第一次正视他。 那里面没有感激,没有惶恐,只有化不开的仇恨和鄙夷。 弘历的心,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行刺朕?”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属于帝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给朕一个理由。” 寒香见看着他,终于开口。 “只为给我未婚夫——寒企报仇!” “是你的铁蹄,踏碎了我的家园!是你,杀死了我的爱人!他要不是为了追我,怎么会遇上雪崩?!” 未婚夫? 寒企? 弘历的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她不是为了族人献身,而是为了给她的情人报仇? 一股无名之火瞬间从弘历的心底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第74章 寒香见7 他为了她,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不惜与皇后反目,甚至不惜颠倒黑白,撒下弥天大谎! 他以为自己是拯救美人的英雄。 搞了半天,他只是个自作多情的冤大头! 而这个女人心里,自始至终都装着另一个男人! 凭什么! 话音未落,寒香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猛地抬手,从发髻间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 她要随她的爱人而去! 这肮脏的皇宫,这虚伪的男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不要!” 弘历大惊失色,想也没想飞扑上前。 电光火石之间,他竟然用自己的手掌生生握住了那银簪! “噗嗤!” 尖锐的簪尖瞬间刺穿了他的掌心。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迅速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也染红了寒香见白色的衣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寒香见愣住了。 她看着他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一时忘了动作。 弘历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死死地攥着那根簪子,另一只手铁钳一般扣住她的肩膀,双目赤红地对着她低吼:“朕不许你死!” “没有朕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命是朕的!是朕的!” 养心殿内乱成一团。 李玉带着太医和宫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皇上满手是血,却死死地抓着一个女人的手不放。 “皇上!皇上您龙体要紧啊!” 李玉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就跪下了。 太医们也慌了手脚,提着药箱就冲了上去。 “快!快给皇上包扎!” 弘历却一把推开上前的太医。 “滚开!”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寒香见。 “都给朕滚出去!” “皇上……” “朕说滚!” 众人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吓住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被关上。 弘历这才松开手,那根沾满了他鲜血的银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看,你还是伤到朕了。” “这下,太和殿上那番说辞,才算真的圆上了。” 他用这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将一缕血迹抹在了她洁白无瑕的肌肤上。 那画面,诡异又凄美。 “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人了。” “生,是朕的人。” “死,也得是朕的鬼。”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弘历手掌受伤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慈宁宫里,刚礼佛结束的太后,听到消息,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皇帝被那个寒部女子刺伤了手?” “回太后,千真万确。养心殿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皇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这像什么话?!” “一个亡国献女,行刺君王,非但没有被处死,反而伤了皇帝!这要是传出去,大清的颜面何在?皇帝的威严何在?” 第75章 寒香见8 “摆驾养心殿!哀家倒要看看,那个狐媚子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能把皇帝迷成这样!” 与此同时,翊坤宫的如懿也得到了消息。 听到容佩的禀报,动作一顿。 “伤了手?” “是,听说是为了拦住容嫔自尽,被簪子刺穿了手掌。” 好一个“为爱奋不顾身”! 好一个情深意重! 他对自己这个结发妻子,何曾有过半分这样的紧张和在意? “娘娘,太后已经往养心殿去了。咱们也……” “不必了。”如懿打断了容佩,“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她太了解弘历了。 他现在正在兴头上,谁去劝,谁就是他的敌人。 果然,不出如懿所料,太后在养心殿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弘历以“朕要静养”为由,连门都没让太后进。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外骂了一通“孽障”,最终也只能拂袖而去。 连太后都奈何不了他。 这一下,后宫众人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新来的容嫔,是真的要上天了。 紧接着,一道更加震惊朝野的圣旨,从养心殿传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寒部女子寒香见,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得朕心。念其初入宫闱,水土不服,特许其保留寒部服饰与习俗,不必行满蒙跪拜之礼,不必遵循宫中部分规矩,以示恩宠。钦此。” 李玉尖着嗓子,在承乾宫门口念完这道圣旨。 整个紫禁城,都炸了。 炸得外焦里嫩。 保留原有服饰和习俗? 不必行跪拜之礼?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给了她一个“法外治权”!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就算是皇后,甚至是皇太后,都没有这样的殊荣! 消息传开,六宫震动。 各宫各院,类似的不满和嫉妒,正在疯狂滋生。 无数双眼睛,都淬着毒一般,齐刷刷地盯向了那座曾经荣耀无比,如今又将迎来新主人的宫殿——承乾宫。 一场针对新宠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而此刻,翊坤宫内。 如懿正端坐着品茶,面上看不出喜怒。 一个身影匆匆从殿外走来,是海兰。 “姐姐。”海兰福了福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愤懑。 “姐姐,您都听说了吗?皇上也太偏心了!那个寒香见,不过是个刺客,皇上不仅不治她的罪,还给了她那样的特权,这让姐姐您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如懿放下茶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皇上是天子,他想宠谁,是他的自由。” “可这也太过了!保留服饰,不行跪拜,这简直是把祖宗的规矩踩在脚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议论皇上,怎么议论姐姐您这个皇后?” 如懿沉默不语。 海兰见状,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姐姐,您是皇后,不能任由她这么嚣张下去。这后宫,总得有个规矩。咱们不能明着来,但……总有办法让她知道,这紫禁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如懿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剪得宜的指甲。 “本宫乏了。” “海兰,你也退下吧。” 海兰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姐姐好好歇着。” 第76章 寒香见9 养心殿内。 弘历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明黄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着触目惊心。 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真正疼的地方,在心里。 “未婚夫……寒企……”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的全是苦涩和嫉妒。 他堂堂大清天子,富有四海,竟会输给一个死人? 凭什么! 他不服。 他不仅要得到她的人,还要把那个叫寒企的男人,从她的心里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接下来的几天,弘历彻底罢工了。 奏折堆成了山,军机大臣们在殿外求见,全被李玉用“皇上龙体抱恙,正在静养”的理由给挡了回去。 朝堂上下怨声载道,都说皇上被寒部来的妖女迷了心窍,要步上那商纣王的后尘了。 可弘历全不在乎。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如何攻下寒香见那座冰封的心防。 强攻不行,那就智取。 他将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寒部使臣又召进了宫。 弘历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仿佛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不必拘谨,朕今日找你来,就是想多了解一些寒部的风土人情。” 使臣受宠若惊,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腰杆挺得笔直。 “皇上想知道什么,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弘历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容嫔的那个未婚夫,叫寒企是吧?朕听说,是你们寒部的第一勇士?” 使臣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皇上对这事儿耿耿于怀。 这可是道送命题,答不好,脑袋就要搬家。 他脑子飞速运转,小心翼翼地措辞:“回皇上,寒企……确实曾是我部勇士。但要说第一,那可万万不敢当。在我部,真正的第一勇士,只有天子您这样的盖世英雄才配得上!” 一记彩虹屁先送上。 弘历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哦?那你说说,他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穿什么样的衣服?” 使臣冷汗都下来了。 皇上这是要干嘛? 打听情敌的穿衣风格?这是什么清奇的思路? 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寒企的生平喜好,从爱吃的食物到常穿的服饰风格,全都交代了个底朝天。 “……寒企他,最爱穿一身白色的骑装,袖口和领子都滚着雪狐的毛边,腰上总挂着一柄镶嵌了绿松石的弯刀……” 弘历听得入了神。 一个鲜活的的男人形象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挥了挥手,让使臣退下。 使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 弘历独自坐在殿中,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她不就喜欢他那个样子吗? 那朕,就变成他的样子。 朕倒要看看,当心心念念的人以另一种方式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时,她还怎么拒绝! 李玉的眼皮子跳了一整天。 他现在觉得,跳的不是眼皮,是他的小命。 万岁爷疯了。 谁家好皇帝,放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不批,跑去内务府,亲自盯着绣娘赶制一套……胡服? 那衣服的样式,李玉光是听着都觉得离谱。 宽袍大袖,滚着毛边,腰上还得配一把弯刀。 第78章 寒香见10 这穿上哪是天子,分明是草原上哪个部落的套马汉子。 可皇上偏就兴致高昂。 甚至还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问他:“李玉,你看朕穿这身,像不像你们说书里的大英雄?” 李玉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跪在地上,用尽毕生的词汇量,夸皇上“英明神武,龙章凤姿,穿什么都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快跪出老茧了。 终于,这身挑战祖宗审美的奇装异服做好了。 弘历迫不及待地换上。 他屏退了所有人,只带着李玉,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了承乾宫。 一路上,宫女太监们看到这副打扮的皇上,吓得纷纷跪地,头都不敢抬。 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这是唱的哪一出?皇上莫不是中邪了? 承乾宫内,寒香见正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的宫墙很高,把天空切割成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 她进宫的这些天,一句话都没说过。 送来的山珍海味,她不碰。 赏下的绫罗绸缎,她不看。 她就像一尊美丽的冰雕,没有灵魂,没有温度。 直到殿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人的装扮时,寒香见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那样的衣服。 是寒企最喜欢穿的款式。 一样的白色,一样的滚边,甚至连腰间佩刀的样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穿着这身衣服的,却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弘历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中一喜。 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香见,你看……” 他想说,你看为了你,我愿意变成他。 然而,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香见的眼睛里都是怒火。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弘历面前。 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身上那件刺眼的白衣。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沾满了世间最肮脏污秽的东西。 “脱下来。” 弘历脸上的温柔笑容僵住了。 “香见,你说什么?” “我让你,脱下来!” “你不配!” “你不配穿他的衣服!” “你这个杀人凶手!刽子手!” 她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雌豹,猛地伸出手去撕扯他身上的衣服。 指甲划过布料,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弘历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了一步。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惊喜”,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香见!你冷静点!” 他抓住她挥舞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她的手腕瞬间就红了一圈。 “你弄疼我了!”寒香见挣扎着,可男女力量悬殊,她根本挣脱不开。 “朕不想伤害你!朕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开心?” “你穿着我爱人的衣服,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弘历,你是在炫耀吗?” “炫耀你杀了他,抢走了我,现在还要扮演他,来彻底地羞辱我,占有我的一切?” “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他引以为傲的“深情”,在她的眼中不过是一场恶劣又残忍的闹剧。 第79章 寒香见11 弘历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了。 他放下了天子的尊严,为她颠倒黑白,为她忤逆太后,为她与皇后反目。 现在,他甚至愿意变成另一个人来讨好她。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 “是!” 弘历被她的话彻底激怒,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 “朕就是炫耀!” “他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朕!是大清的天子!” “你的人是朕的,你的心,也必须是朕的!” 他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扯进怀里。 “放开我!” 寒香见在他怀里疯狂挣扎,拳打脚踢。 可她的那点力气,对他而言,不过是猫抓痒痒。 “朕不放!” 弘历双目赤红,彻底被嫉妒烧昏了头。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朕!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朕的怀里!” 他低下头,想要用一个吻来宣告自己的主权。 就在这时,寒香见忽然不动了。 她停止了挣扎,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你碰我一下,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我说到做到。” 弘历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女人,真的会死。 弘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缓缓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寒香见得到了自由,立刻踉跄着后退几步。 她厌恶的看了看自己被他碰过的地方,然后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撕下了那块衣袖! “别再让我看到你穿这身衣服。” “恶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只留下弘历一个人,穿着那身可笑的“戏服”,站在空旷冰冷的宫殿里。 …… “砰!” 养心殿里,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李玉和一众宫人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从承乾宫回来,就一直是这副要杀人的样子。 龙袍换胡服的惊天大瓜,早就在宫里传遍了。 “皇上去承乾宫cosplay容嫔的亡夫,结果被人家给骂出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刺激?” “千真万确!我表姐的姑妈在承乾宫当差,亲眼看见的!皇上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我的天,咱们这位皇上,真是为爱痴狂第一人啊!” “什么为爱痴狂,我看是鬼迷心窍!堂堂天子,为了个女人,脸都不要了!” 宫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看向承乾宫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弘历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恶心?”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字,心口像是被刀子反复剜刮。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想发火,想下令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拖出来,让她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可是一想到她那双决绝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怕。 他怕她真的会死。 强攻不行,角色扮演也不行……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看自己一眼? 弘历的脑子,又开始以一种清奇的角度运转起来。 她之所以这么决绝,这么抗拒,是不是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在这里没有归属感,所以才会一心求死? 对!一定是这样! 第80章 寒香见12 她怀念她的家乡,怀念她的族人,怀念她的一切…… 那朕,就把她的家,搬到紫禁城来! “李玉!” “奴才在!”李玉吓得一个哆嗦。 “传朕旨意,召工部、内务府所有主事大臣,立刻到西苑候旨!” “朕,要给容嫔,建一座新宫殿!” 西苑,瀛台。 工部尚书、内务府总管大臣等一众官员,跪在地上,听着皇上那堪称异想天开的计划,一个个面如死灰。 “在西苑临水之地,建一座宝月楼。” 弘历指着地图,意气风发。 “要完全按照寒部的建筑风格来建,穹顶、彩窗、壁画……一样都不能少!” “楼内所有的陈设、用具,都要有寒部特色。朕要把所有从寒部带来的工匠、厨师、侍女,全都安置进去。” “朕要让容嫔住在里面,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寒香见住进新家后,对他展露笑颜的模样。 然而,底下的臣子们,脸都绿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户部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叩首道:“皇上,万万不可啊!” “国库刚刚经历西北战事,本就空虚。如今又要大兴土木,耗费巨资,只为博一女子欢心……这,这恐非明君所为,必将引得天下非议啊,皇上!” “是啊皇上!”工部尚书也硬着头皮劝谏,“如此规模的宫殿,从设计到完工,至少需要三年五载,耗费白银,恐不下百万两!请皇上三思!” “三思?朕看是你们想造反!” 弘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朕用自己的钱,给自己的女人盖座房子,关你们什么事?” “国库空虚?那就从朕的私库里出!朕的内帑,还拿不出这区区百万两吗?” “朕告诉你们,这件事,朕心意已决!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朕滚回家养老去!” 帝王一怒,雷霆万钧。 所有人都被他这股不讲道理的霸道给震慑住了,再也不敢出声。 开什么玩笑? 为了一个女人,连国库和内帑都分不清了? 这已经不是宠爱了,这是昏聩! 皇上,是真的疯了。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翊坤宫。 如懿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到容佩的禀报,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片最茁壮的叶子。 “为她一人,建一座宫殿?”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宝亲王,她是他最宠爱的侧福晋。 他曾指着院子里的一株青樱树对她说:“朕以后,要为你建一座种满了青樱花的宫殿,就叫‘青樱台’。” 那时候的少年意气,言犹在耳。 可如今,他要为另一个女人,耗费百万巨资,建造一座举世无双的宝月楼。 而她这个皇后,却只能守着这座冰冷的翊坤宫,和一个早已破碎的诺言。 何其讽刺。 “娘娘,”容佩担忧地看着她,“您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皇上此举,已经不是后宫争宠的小事,这关系到国本,关系到皇上的声誉啊!” “您是皇后,只有您的话,皇上或许还能听进去一二。” 如懿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剪刀,站起身。 “去养心殿。” 第81章 寒香见13 她不能再逃避了。 作为妻子,她可以心死。 但作为皇后,她必须劝谏。 这是她的责任。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如懿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她和弘历两个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端庄。 “皇上,臣妾听闻,您要在西苑为容嫔兴建宝月楼?” 弘历正对着宝月楼的图纸看得入神,闻言连头都没抬,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皇上,臣妾恳请您三思。” 如懿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自古帝王,当以勤政爱民为本,雨露均沾为德。您如今独宠容嫔一人,已引得前朝后宫议论纷纷。若再为她一人,耗费巨资,动摇国本,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您?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您?” “您是一国之君,不能因一己之私,失了君王体面,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 她的话,说得恳切至极,合情合理。 换做是以前的弘历,或许会认真听进去。 可现在的弘历,心里只有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任何阻碍他讨好寒香见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皇后。 弘历猛地抬起头,将手中的图纸狠狠摔在桌上。 “够了!” 他怒视着如懿,那眼神里的厌烦和冰冷狠狠刺进如懿的心里。 “皇后,你好大的威风!朕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臣妾不是……” “你不是什么?”弘历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不就是嫉妒吗?” “嫉妒朕对香见好,嫉妒朕肯为她花心思,嫉妒她得了承乾宫,马上又要住进宝月楼!” “如懿,朕真是看错你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朕以为,你身为皇后,当有容人之量。朕以为,你和宫里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不一样!” “可你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尖酸!刻薄!” “不过是建一座宫殿而已,就让你上纲上线到动摇国本?你这皇后,当得可真是称职啊!” “善妒成性!”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善妒…… 他竟然说她善妒。 这是对一个后宫女人,尤其是对一个皇后,最恶毒的指控。 她为他操持后宫,为他维系前朝,为他平衡各方势力。 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竟然只剩下“嫉妒”二字。 多年的情分,多年的相知相守,在这一刻被他亲手碾得粉碎。 如懿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狰狞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那个会拉着她的手,叫她“青樱”的少年郎,早就死在了时间里。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皇后,她不能失态。 “原来在皇上心里,臣妾就是这样的人。” “是臣妾,自作多情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缓缓地转过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养心殿。 第82章 寒香见14 弘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胸中的怒火不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觉得她最后那个眼神。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没有错! 错的是她!是她不懂他! 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而诡异的氛围之中。 宝月楼的工程,在弘历的强硬命令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无数的能工巧匠被征召而来,珍贵的木材、石料、琉璃瓦,像流水一样从全国各地运往京城。 整个西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日夜不休。 而这一切只为了那个住在承乾宫里,连一句话都懒得跟皇帝说的女人。 后宫的妃嫔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流言蜚语,嫉妒怨怼,像毒草一般在紫禁城的各个角落疯狂蔓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弘历,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西苑监工,对着图纸指点江山。 然后,再去承乾宫,看一眼那个依旧对他冷若冰霜的女人。 他不跟她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一会儿。 仿佛只要看到她,他今天所有的烦躁和疲惫就都能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无比伟大的事。 等宝月楼建好了,她看到那座完全属于她的宫殿,一定会感动的。 到那时候,她就会明白他的心意,就会对他笑,会投入他的怀抱。 而此刻,翊坤宫深处。 海兰正焦急地在如懿面前踱步。 “姐姐!您就真的不管了吗?” “现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说皇上为了妖妃,不理朝政,大兴土木,是亡国之兆啊!” “再这样下去,不仅是皇上,连您的后位,连五阿哥的前程,都要受到影响了!” 如懿正临摹着一幅字帖,闻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污了整张纸。 她放下笔,淡淡地开口。 “管?” “海兰,你告诉我,要怎么管?” “我去劝了,换来的是一句‘善妒成性’。太后去劝了,连养心殿的门都没进去。” “这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想做什么,谁又能拦得住?” 她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失望。 海兰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又心疼又着急。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姐姐,既然劝不动皇上,那我们就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那个女人,她不该活在这世上。” “只要她消失了,皇上自然就会清醒过来,一切也都会回到正轨。” 如懿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海兰!不许胡说!” “本宫是皇后,断不能行此龌龊之事!” “可是姐姐!” “够了!”如懿打断她,“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海兰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知道再劝无用。 她咬了咬唇,躬身告退。 走出翊坤宫,殿外的冷风一吹,海兰脸上的担忧和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姐姐心善,不愿动手。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那个女人毁掉。 为了姐姐,为了五阿哥。 有些脏活,总要有人来做。 第83章 寒香见15 弘历在养心殿里,气得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堂堂天子,放下身段,为爱cosplay,结果被正主嫌弃恶心? 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一股邪火在他胸口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李玉!” “奴才在!” 李玉连滚带爬地进来,膝盖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去!把皇后给朕叫来!” 弘历的声音里淬着冰碴子。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女人之间,总该有共同语言吧? 皇后不是自诩贤良淑德,最会劝人吗? 行,朕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你去给朕把人劝好了!劝她吃,劝她喝,劝她别再寻死觅活! 你要是劝不好…… 弘历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皇后,也别当了。 …… 翊坤宫。 如懿刚送走海兰,正觉得心力交瘁,就听见外面李玉尖细的嗓音。 “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去一趟养心殿。” 如懿的心猛地一沉。 她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最不想见的人,也是他。 “知道了。” 她扶着容佩的手,缓缓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端庄温婉的皇后假面。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 弘历没让她坐,就让她那么站着。 “皇后,朕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如懿垂着头,不说话。 “去承乾宫,劝劝容嫔。” “让她吃饭,让她活下去。让她明白,待在朕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弘历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是皇后,这是你的分内之事。” “办好了,之前的事,朕既往不咎。办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堵到了如懿的喉咙口。 何其荒唐! 何其羞辱! 他让她这个正宫皇后,去给他的新宠做思想工作? 去告诉另一个女人,被他宠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如懿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不能发作。 她不能拒绝。 “臣妾……遵旨。” 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弘历满意了。 “去吧。” 如懿走出养心殿,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从未觉得,紫禁城的天空,如此灰暗。 她身后,弘历看着她孤绝的背影,没有半分愧疚。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自己? 弘历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不懂。 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承乾宫。 如懿来的时候,寒香见正坐在窗边。 她还是那身白衣,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仿佛这满室的富丽堂皇,都成了她的陪衬。 “容嫔。” 如懿的声音很淡。 寒香见连头都没回。 如懿也不在意,她挥退了左右宫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她们二人。 “本宫知道,你不愿留在这里。” “皇上的心意,想必你也清楚。他不会放你走的。” 如懿自顾自地说着。 “你这样不吃不喝,作践的只是自己的身子,于事无补。” 第84章 寒香见16 寒香见依旧沉默。 如懿看着她的侧影,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嫉妒和屈辱,又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他全部的爱和疯狂? 而自己,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换来的却只有猜忌和厌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换了一种方式。 “你想死,是吗?” “想去陪你的未婚夫,寒企。” 听到“寒企”两个字,寒香见的肩膀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 如懿继续说道。 “你想死,很容易。这宫里,想死的方法太多了。一根簪子,一条白绫,甚至绝食几天,你就能如愿以偿。” “可是,你死了以后呢?” “你以为,你是为爱殉情,轰轰烈烈?” “错了。” “你死了,不出三天,就会被宫里的人彻底遗忘。皇上或许会伤心一阵子,但他很快就会有新的宠妃。这紫禁城,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女人。” “而你呢?” “你只会成为史官笔下,一个‘红颜祸水’的符号,一个‘狐媚惑主’的妖女。” “至于寒企……” “谁会记得他?” “他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最后让她惨死在仇人宫里的窝囊废。” “人们会说,哦,就是那个倒霉蛋啊,未婚妻被皇帝抢了,可怜。” “过不了多久,连这个名字,都不会再有人提起。” “他曾经的勇武,他对你的爱,他的一切,都会随着你的死,烟消云散,被埋进历史的尘埃里,再也无人问津。” “你死了,就是亲手抹去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你,甘心吗?” 寒香见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啊。 她死了,谁还记得寒企? 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寒企的少年,是那样英勇,那样温柔。 他会在月下为她弹奏冬不拉,会在雪地里为她追逐最美的雪狐。 他会用最亮的星星,来形容她的眼睛。 这些美好的,珍贵的记忆,如果连她都忘了,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 不可以。 寒香见猛地转过头。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如懿。 那是求生的光。 “我该怎么做?” “活下去。” “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好的。” “只有你活着,只有你圣宠不衰,人们在谈论你的时候,就永远绕不开寒企这个名字。” “你的存在,就是他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你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清的皇帝,费尽心机,也只能得到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 寒香见看着如懿,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可这个魔鬼的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报复。 对,她要报复。 不是用死亡,而是用活着。 她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对着如懿,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多谢皇后娘娘指点。” “从今天起,臣妾会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如懿看着她,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是对是错。 …… 慈宁宫。 太后听着底下嬷嬷的汇报,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你说什么?皇帝为了那个女人,穿上了胡服?” “回太后,是。这事儿宫里都传遍了。听说皇上打扮成寒部勇士的模样去了承乾宫,结果被容嫔给骂了出来,还把衣服给撕了。” “啪!” 皇太后将手里的佛珠狠狠拍在桌上,一串上好的蜜蜡佛珠,瞬间断裂,珠子滚了一地。 “荒唐!荒唐至极!” “他不要脸,大清的皇室还要脸!” “为了一个亡国献女,扮作胡人丑角,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她之前只是觉得弘历被美色所迷,有些失了分寸。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分寸的问题。 这是要被妖女迷得亡国的节奏啊! 那个寒香见,绝对不能留。 尤其是,绝对不能让她生下子嗣! 一个有寒部血统的皇子,由这样一个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的母亲抚养…… 太后不敢再想下去。 第85章 寒香见17 “来人!” “去把皇后给哀家请来!” 皇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很快,如懿就被请到了慈宁宫。 皇太后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心腹嬷嬷和她们二人。 昏暗的光线下,皇太后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让嬷嬷端上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碗漆黑的汤药,散发着一股浓重苦涩的味道。 如懿的心,咯噔一下。 “皇帝被妖女所惑,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大清的江山。” “你是皇后,母仪天下。当为皇帝分忧。” “这碗药,你亲自去一趟承乾宫,以你皇后的名义,赐给容嫔。” “告诉她,这是哀家的意思,也是她想安稳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懿的手,瞬间冰凉。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药。 那是能让一个女人,永世不能再做母亲的绝子汤! 太后这是要她,去当这个刽子手! “太后……” 如懿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 皇太后打断她。 “你只说是你自己做的。他就算再宠那个女人,难道还会为了她,废了你这个皇后不成?” “哀家在,谁也动不了你的后位!” “可你若是不做……皇后,你该明白,一个无能的、不能为君分忧的皇后,哀家和皇帝,留着何用?” 一边是弘历可能降下的雷霆之怒。 一边是太后和后位的双重压力。 如懿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臣妾……领旨。” 太后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去承乾宫。” 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一路朝着承乾宫而去。 承乾宫内。 寒香见刚刚用完午膳。 在如懿上次劝说过后,她想通了。 死,太容易了。 活着,才是对他最狠的报复。 她要活下去,要看着他爱而不得,要让他永远记得,他得到了她的身,却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 她要让寒企这个名字,成为他一辈子的心头刺。 所以她开始吃饭,开始配合太医的调理。 她要养好身子,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好好地活下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 寒香见放下手中的书卷,没什么表情。 很快,如懿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端庄华贵的模样,凤袍加身,气势迫人。 “都退下吧。” 如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承乾宫的宫人们不敢怠慢,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容佩为如懿搬来一张椅子,就在寒香见的对面。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那碗不知名的汤药。 如懿没有绕弯子,她亲自将那碗漆黑如墨的汤药,推到了寒香见的面前。 寒香见只闻了一下,就明白了。 她出身寒部,自幼跟着族中的萨满学习草药,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这是断子绝嗣的药。 而且,是药性最烈,绝无可能逆转的那一种。 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如懿。 这个大清的皇后,亲手端着一碗绝子汤,来到了她的面前。 是为了嫉妒?还是为了固宠? 不。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那碗药。 “多谢。” 她轻声说道。 这两个字,让如懿猛地一震。 谢? 她谢什么? 谢自己断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如懿完全无法理解。 寒香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本就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皇后娘娘这一碗药,是帮我。” “断了我的念想,也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从此以后,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安心心的只为寒企一个人活。” 第86章 寒香见18 说完,她端起那碗漆黑的药,没有丝毫犹豫,凑到了唇边。 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苦涩药味,瞬间钻入鼻腔。 寒香见正要一饮而尽。 “住手!” 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弘历一身明黄龙袍,裹挟着滔天的怒气,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刚刚处理完西苑宝月楼的图纸,心里念着那个清冷的身影,便来了承乾宫。 谁知刚到殿外,就听见如懿遣散了所有宫人,他心中顿生警惕。 他悄悄走近,恰好就听见了寒香见最后那几句诛心之言。 什么叫“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什么叫“安安心心的只为寒企一个人活”? 怒火与嫉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寒香见端着药碗,马上就要喝下去的画面。 而如懿,就坐在对面,冷眼旁观! “砰——!” 弘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掌拍在寒香见的手腕上。 那只青釉瓷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寒香见手腕吃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窗棂上。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再看看满脸暴怒的弘历,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弘历的心脏,却因为后怕而疯狂地抽搐着。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还端坐在椅子上的如懿。 “你好大的胆子!” 如懿怎么也没想到,弘历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皇上……臣妾……” 然而,弘历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用尽了男人全部的力气,狠狠地甩在了如懿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都站立不稳,头上的凤钗“叮叮当当”散落一地,狼狈地摔倒在地。 如懿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打了她? 为了另一个女人,他竟然亲手打了她这个皇后?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颗被她小心翼翼守护了多年的心,在这一巴掌之下,被彻底打碎。 她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张脸,她爱了半辈子。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会拉着她的手,在宫墙下许诺未来的少年郎。 他会叫她“青樱”,会把得到的第一个蜜桔,剥好了送到她嘴边。 他会说:“青樱,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言犹在耳,可那个少年郎,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为了新欢,可以肆意羞辱、践踏她尊严的陌生帝王。 多可笑啊。 她费尽心机,走到今天,成为他的皇后,母仪天下。 到头来,却连一个宫妃的体面都不如。 弘历却没有半分心思去理会地上那个狼狈的女人。 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寒香见身边,小心翼翼地拉起她被自己打红的手腕,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后怕。 第87章 寒香见19 “香见,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她有没有逼你?你别怕,有朕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紧张,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寒香见抽回自己的手,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冷冷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如懿,什么话都没说。 可她的这个动作,在弘历看来,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吓得不敢说话。 这让他心中对如懿的恨意,又增添了千百倍! “毒妇!” 弘历转身,指着地上的如懿,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朕让你来劝她,你就是这么劝的?” “拿着一碗毒药来逼她喝?如懿,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能歹毒到这个地步!” “你简直是善妒成性!” 又是这三个字。 “善妒成性”。 如懿笑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扶着冰冷的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浑身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皇上……”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您心里,臣妾就是这样一个蛇蝎毒妇吗?” “为了争风吃醋,不惜用毒药去残害嫔妃?” “你不是吗?” “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你嫉妒香见,嫉妒朕对她好,所以你就想毁了她,对不对?” 他根本不听任何解释,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或者说,他只愿意相信,那个能让他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出去的理由。 如懿看着他,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辩解? 还有必要吗? 在一个已经给你定了罪的人面前,所有的解释,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是。” 她轻声说。 “臣妾是嫉妒。” “臣妾嫉妒她能得到皇上全部的爱,嫉妒她能让皇上为她疯狂,为她不顾一切。” “臣妾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所以臣妾想毁了她,想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个答案,皇上满意了吗?” 她自暴自弃的话语,非但没有让弘历消气,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你……”弘历气得指着她,浑身发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来人!” 他对着殿外大吼一声。 李玉和容佩等人冲了进来,看到殿内这副剑拔弩张、一片狼藉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全部跪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皇后娘娘息怒!” “把这个毒妇给朕拖出去!”弘历指着如懿,声音冷得掉冰渣。 “从今日起,禁足翊坤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收回她的皇后册宝,给朕闭门思过!”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收回册宝,禁足宫中,这对于一个皇后而言,是仅次于废后的奇耻大辱!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 容佩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娘娘是一时糊涂,求皇上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饶了娘娘这一次吧!” “夫妻情分?” “她拿着毒药要害别人时,怎么不想想夫妻情分?” “朕没有当场废了她,已经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拖出去!” 第88章 寒香见20 两个粗壮的太监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如懿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如懿没有挣扎。 她只是深深的看了弘历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孺慕,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沉寂和荒芜。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女人。 寒香见。 都说她是红颜祸水,可她什么都没做。 真正把她推向深渊的,是眼前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何其讽刺。 如懿被两个太监粗鲁地拖出了承乾宫。 这一刻,她这个大清皇后,尊严扫地。 整个紫禁城,都将她视作一个笑话。 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弘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未从盛怒中平复。 他转过身,想去安慰那个受了惊吓的“小可怜”。 可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 寒香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现在,你满意了?” 她的声音,比这深宫的冬雪还要冷。 “你为了我,伤害了你的皇后。”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深情?” “你是不是在等我,对你感激涕零,然后投怀送抱?” 弘历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 他不懂。 “香见,我是在为你出气啊!她那样对你……” “为我出气?” “你错了。” “你把你的皇后当成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你又想把我变成另一条听话的狗吗?”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你只爱你自己。” “你爱的,是那个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不顾一切的‘深情’的自己。” “你沉醉在这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里,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你的道具。” “皇后是,我也是。” 他弘历引以为傲的“深情”,被她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自私和虚伪。 弘历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好像都是对的。 “还有。”寒香见看着地上的那滩药渍,声音更冷了。 “那碗药,是我自己要喝的。” “是我求着皇后娘娘,让她帮我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一刻都不想。” “你听明白了吗?” 弘历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她最后一句话。 “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是大清的天子,多少女人挤破了头想为他生儿育女,巩固地位。 可她,竟然视他的子嗣为洪水猛兽? 巨大的屈辱感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弘历。 他看着眼前这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可以给她无上的荣宠,可以为她建造最华美的宫殿,可以为她废掉忤逆她的皇后。 他可以给她一切。 唯独,给不了她一颗甘愿为他停留的心。 “为什么……”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看朕……” 寒香见没有再回答他。 她只是转身,走回窗边,重新坐下。 窗外的天,依旧是四四方方的一块。 她又变成了那尊没有灵魂的冰雕,将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只留下弘历一个人,站在一地狼藉的宫殿里。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场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演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他以为自己赢了。 其实,他输得一败涂地。 第89章 寒香见21 皇后娘娘被皇上一巴掌打倒在地。 皇后娘娘的册宝被收回,禁足翊坤宫。 这些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夜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清开国以来,皇后乃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是皇帝的脸面。 即便帝后失和,也多是私下冷落,或是寻个由头体面废后。 何曾有过这般当着一个嫔妃的面,掌掴皇后?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 有人幸灾乐祸,巴不得如懿就此倒台,自己好有机会上位。 更多的人,则是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连中宫皇后都落得如此下场,她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嫔妃,岂不是更如蝼蚁一般,任由君王喜怒,随意践踏? 永和宫里,海兰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姐姐被禁足,册宝被收,这跟废后有什么区别! 她派人去翊坤宫打探,却被门口的侍卫拦得死死的,连容佩的面都见不着。 皇上这次是下了死命令,要将翊坤宫变成一座真正的牢笼。 海兰心中又急又恨,那股子狠厉再次浮上心头。 都是那个寒香见! 若不是她,姐姐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而在遥远的蒙古嫔妃所居住的宫苑,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颖妃巴林·湄若的宫中,几个出身蒙古王公贵族的嫔妃聚在一起,个个脸色铁青。 “颖妃姐姐,这事儿您怎么看?”恪嫔忧心忡忡地开口,“皇上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就算真有什么不是,也该关起门来私下训诫。如今这般……这简直是将皇后的脸面,将我们整个后宫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踩啊!” 颖妃端坐在主位上,她听着姐妹们的议论,手中的奶茶早已失了温度。 “啪”的一声,她将茶碗重重顿在桌上。 “过分?这何止是过分!” “这分明是昏了头!” 她与如懿私交甚好,更敬重如懿作为皇后的端庄与担当。 在颖妃看来,皇后就是这后宫的定海神针,是她们这些远嫁和亲而来的蒙古嫔妃们的依靠。 如今,这根针,要被皇上亲手折断了。 “皇上为了一个女人,掌掴皇后,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史书会怎么写?” “更何况,皇后娘…娘是为了什么去承乾宫的?如今倒好,事情办砸了,全成了皇后娘娘的错!”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颖妃越说越气,霍然起身。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皇后娘娘若是倒了,这后宫必然大乱。那个来路不明的寒香见,仗着圣宠,必定更加无法无天!” “到时候,还有我们这些人的好日子过吗?” “我们蒙古四十九部,世代与大清联姻,同气连枝。我们是皇上的妃子,也是大清的盟友!我们有责任,更有义务,劝谏皇上,让他迷途知返!” “姐姐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去找皇上说理去!” 颖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好!姐妹们,随我来!” “我们去养心殿!跪也要把皇上跪到清醒过来!” 第90章 寒香见22 说罢,她率先走出了殿门。 其余几位蒙古嫔妃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她们浩浩荡荡,一路朝着养心殿而去。 天公不作美,方才还是阴沉沉的天,此刻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冷雨。 秋雨冰冷,打在人身上,寒意浸骨。 颖妃一行人来到养心殿前,被殿外的太监拦了下来。 “几位娘娘请留步,皇上正在里头处理政事,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颖妃看也不看那太监,目光直直地盯着养心殿紧闭的殿门。 “我们不进去,我们就在这儿等。” 说完,她在冰冷的雨水中,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身后的恪嫔等几位蒙古嫔妃,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跪下。 一排穿着华丽朝服的女子,就这么在养心殿前,跪成了一道倔强的风景线。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浸湿了她们的衣衫,华美的发髻也被雨水打得凌乱不堪,雨水顺着她们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养心殿的太监们都吓傻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后宫嫔妃,还是出身尊贵的蒙古王公之女,组团来皇帝门口长跪请愿? 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他们这些奴才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哎哟,我的娘娘们!这可使不得啊!” 李玉闻讯从殿里跑出来,撑着伞都来不及。 “这天寒地冻的,您们这又是何苦呢?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话,让奴才进去通传一声就是了!” 颖妃抬起头,雨水糊了她一脸,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必了。” “我们今日,就是来求皇上降罪的。” “皇上若是不出来,我们就不起来!” 李玉急得直跺脚。 他知道这位颖妃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这可怎么办? 他不敢进去通报,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可就这么让她们跪着,万一跪出个好歹来,他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李玉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养心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弘历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他其实早就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了。 承乾宫的那一地狼藉,和寒香见那几句诛心之言,让他一整晚都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所有人践踏。 他为了她,不惜跟皇后翻脸,不惜背负天下人的议论。 可她呢? 她不领情! 她心里只有那个死了的寒企! 他这个九五之尊,在她眼里,竟连个死人都不如!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颖妃带着蒙古嫔妃长跪不起? 要求他驱逐寒香见? 好。 好得很! 一个两个,都来跟他作对! 一个两个,都见不得他对香见好! 弘历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一把推开殿门,看到的,就是颖妃那张倔强不屈的脸。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是在逼宫吗?” 众嫔妃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帝王威压吓得浑身一颤,纷纷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只有颖妃,依旧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臣妾不敢。” “臣妾只是恳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纵有失德,也应按祖宗规矩处置,岂能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受此奇耻大辱!” “那寒氏女入宫以来,惹得后宫不宁,前朝议论。如今更是害得皇上与皇后离心。此等祸水,实不该留于宫中!恳请皇上,将她驱逐出宫,以安后宫,以正视听!” 第91章 寒香见23 “祸水?” 弘历怒极反笑。 “在你们眼里,香见就是祸水?” “好一个颖妃!好一个巴林·湄若!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朕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雨水打湿了他的龙袍,他却毫不在意。 他走到颖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敬你们蒙古各部是盟友,敬你们的父兄为大清镇守边疆,才给了你们几分体面。” “怎么,如今你们倒是蹬鼻子上脸,敢来教训朕了?” 弘历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身后的巴林部,又算个什么东西?” 颖妃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没想到,皇上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皇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臣妾……臣妾与蒙古四十九部,对大清,对皇上,向来是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就是联合起来,要挟君主?” “忠心耿耿,就是逼着朕,赶走朕心爱的女人?” “巴林·湄若,你别忘了!你们所谓的蒙古四十九部,不过是小小蛮夷!是我们大清的手下败将!” “朕能给你们荣耀,就能把它收回来!朕能让你们的部落繁荣昌盛,就能让你们一夜之间,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 “你居然敢拿你身后的部落来威胁朕?” “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让你整个巴林部,乃至整个蒙古四十九部,都遭到报复吗?” 这话一出,不只是颖妃,在场所有蒙古嫔妃都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只是后宫女子,她们的争斗,也仅限于后宫。 她们何曾想过,皇上会把这件事,上升到整个部族的存亡之上! 颖妃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虽然威严、但尚存理智的夫君。 这是一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彻底疯魔的暴君! “皇上……”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勇气,在“手下败将”这四个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弘历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平息。 他觉得还不够。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挑战他权威的下场!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寒香见,是他的人,谁也动不得! “李玉!” “奴……奴才在!” 李玉哆哆嗦嗦地跪行上前。 “给朕备笔墨!” 他提笔,蘸墨,几乎是咬着牙,写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折子。 他不是要写给朝臣,也不是要颁布什么政令。 这是一封,直接发往蒙古巴林部的斥责诏书! “巴林王教女无方,纵其女干预后宫,要挟君上,实乃大不敬!” 写完,他将笔重重一掷,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太监吼道:“八百里加急!立刻给朕送出去!” “嗻!” 那太监手忙脚乱地接过诏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整个养心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众嫔妃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颖妃呆呆地跪在雨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仅没能劝回皇上,没能救下皇后。 反而,连累了自己的父亲,连累了整个部落。 她成了巴林部的罪人。 弘历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仿佛在看一群碍眼的垃圾。 “都给朕滚。”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道折子那么简单了。” 第92章 寒香见24 永寿宫内,烛火通明。 魏嬿婉斜倚在软榻上,纤纤玉指捻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姿态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主子,您听说了吗?养心殿外头,可闹翻天了。” 春婵一边为她打着扇,一边压低了声音。 “颖妃带着那几个蒙古来的,去养心殿门口长跪不起,求皇上把那个容嫔赶出宫去呢。” 魏嬿婉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甜腻的汁水在唇齿间漾开。 “结果呢?” “结果?结果皇上龙颜大怒,不仅把颖妃她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说……还说蒙古四十九部不过是小小蛮夷,是大清的手下败将!” “听说皇上当场就写了斥责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去巴林部,骂颖妃的父亲教女无方呢!” 魏嬿婉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颖妃,还真是个蠢的。” “平日里仗着自己是蒙古亲贵,在宫里横着走,真以为皇上会看她娘家的面子?” “如今可好,面子没挣着,里子倒丢了个干净,还把整个蒙古部落都给拖下了水。” “这后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自作聪明。” 春婵连连点头,满脸的佩服:“主子说的是。还是主子您高明,坐山观虎斗,由着她们去闹。皇后倒了,颖妃也失了圣心,这宫里,可不就剩下您了嘛!” 魏嬿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葡萄梗子扔进盘里。 “话不能这么说。” “眼下这局面,皇上的心,可全都在承乾宫那位身上。” “皇后和颖妃,她们错就错在,跟皇上对着干。男人嘛,尤其是皇上这样的男人,你越是拦着他,他就越来劲。” “对付男人,得顺着他,哄着他。” 魏嬿婉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前,端详着自己那张艳光四射的脸。 “皇上现在心里烦着呢,所有人都逼他,只有我不一样。” “我要去心疼他,要去替他分忧。”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春婵,去备着。本宫要去养心殿,给皇上送些安神的汤羹。” “是!” ……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弘历胸中的那团邪火,从昨夜一直烧到现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一脚踹翻了跪在殿前的颖妃等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快意,反而更加烦躁。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寒香见那张冰冷的脸,和那句诛心的话。 “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为什么? 他到底哪里不好? 他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甚至为了她,不惜掌掴皇后,与整个后宫为敌。 可她就是不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报。 “启禀皇上,炩嫔娘娘求见,说……说是给您炖了安神汤。” 弘历正要发火,斥骂一声“滚”。 可转念一想,炩嫔向来乖巧懂事,最会看人眼色,从不给他添堵。 或许,她能有什么法子。 “让她进来。” 魏嬿婉端着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身水绿色的宫装,衬得她身段婀娜,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第93章 寒香见25 “臣妾参见皇上。” 她福下身去,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臣妾听说皇上为了前朝后宫的事烦心,寝食难安,便自作主张,炖了些莲子羹,想给皇上清清火。” 弘历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你有心了。” 魏嬿婉将汤羹盛好,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皇上,臣妾知道,您心里苦。” “您对容嫔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可……可容嫔她毕竟刚入宫,又是那样的性子,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臣妾斗胆,替皇上想了个主意。” “哦?你说说看。” 魏嬿婉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容嫔娘娘思念故土,咱们何不就将她的故土搬进宫里来?” “臣妾想着,可以从寒部挑选几个最好的厨子,专门给娘娘做家乡的饭菜。再选些能歌善舞的姑娘,给她排解寂寞。” “皇上您想啊,她日日夜夜生活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吃着家乡的饭菜,看着家乡的歌舞,日子久了,心里的那点执念,说不定就慢慢淡了。” “到时候,她看到皇上为她做的这一切,能不感动吗?” 弘历听着,原本阴沉的脸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对啊! 魏嬿婉见他意动,再接再厉,身子不着痕迹地向他贴近了些,吐气如兰。 “皇上,臣妾还听说,寒部的女子,最是倾慕英勇的战士……”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想要去抚平他龙袍上的褶皱。 那动作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衣角。 弘历却猛地站了起来。 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那个绝妙的主意,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别的?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立刻派人去寒部,给朕找最好的厨子、舞女、绣娘!” 他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完全没注意到一旁僵在原地的魏嬿婉。 “对!还有宝月楼!西苑的宝月楼,也要加快进程!朕要在那儿,为她建一座独一无二的望乡阁!” 弘历越想越激动,一刻也等不及了。 他现在就要去告诉香见这个好消息! 他要让她知道,他为了她,又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他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经过魏嬿婉身边时,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皇上……” 魏嬿婉伸着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她精心策划的温柔乡,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满心欢喜地采纳了她的建议,却是为了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递梯子的工具人。 魏嬿婉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承乾宫。 好一个承乾宫! 好一个寒香见! …… “砰!” 承乾宫的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弘历裹挟着一身的寒气与雨水,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临窗而坐的白色身影。 她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可越是这样,弘历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不由分说,从身后一把将她死死抱进怀里。 “香见!” 第94章 寒香见26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 然后,便再无反应。 她不挣扎,不反抗,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就像抱住了一块冰。 一块捂不热,也融化不了的千年寒冰。 “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面对自己。 “你说话啊!” 寒香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的表情。 这表情彻底点燃了弘历心中压抑已久的疯狂。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寒香见终于有了反应。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拼命地想要推开他。 可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让她的所有反抗都成了徒劳。 他将她抱得更紧。 “香见……香见……”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竟有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你要我怎么样,才肯多看我一眼?”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九五之尊,这个刚刚还在养心殿前斥骂妃嫔、威风八面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她面前露出了最无助、最狼狈的一面。 寒香见偏过头,避开了他灼热的呼吸。 “皇上不必把时间都浪费在臣妾身上。” 她的声音,依旧是冷的。 “这宫里,有的是人愿意承欢膝下,您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情愿的人。” “不情愿?”弘历自嘲地笑了,“那你告诉我,谁是情愿的?” “是那个算计你的皇后?还是那群逼宫的蒙古女人?又或者是那个跑来献媚的炩嫔?” “香见,你知不知道?” 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自从你进宫以后,朕再也没有去过任何一个人的寝宫。” “这偌大的后宫,朕守着你一个人。” “朕的眼里,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这番话,若是说给宫里任何一个女人听,只怕都要感动得涕泪横流,立刻以身相许。 寒香见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但也仅仅是诧异而已。 她不在意。 他去不去别人那里,与她何干? 他心里装着谁,又与她何干? 她的心,早就随着天山上的那场大雪,随着那个叫寒企的少年,一起死了。 看着她毫无波动的脸,弘历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所有的深情,他引以为傲的专一,在她看来,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虐,再一次缓缓地低下头,想要再次吻上那两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唇。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 然而。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 寒香见只是轻轻的将头偏向了一边。 弘历的唇停在半空中。 那咫尺之间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山之巅的万年冰雪,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弘历缓缓直起身子。 他想发火。 他想质问。 他想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她这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伪装。 可最终,他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今晚,朕想留下来。” 第95章 寒香见27 他死死地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再次激烈反抗,或是冷言嘲讽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寒香见只是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随你。”、 弘历却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随……随你? 她这是……同意了? 巨大的狂喜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没有拒绝! 这算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终于开始松动了? 是不是他做的这一切,终于有了回报? 弘历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颗心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着,砰砰作响,仿佛要冲破束缚,跳到她的面前去证明自己的存在。 “香见……” 他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那两个字。 随你。 随你! …… 夜,深了。 承乾宫的宫人们早就被李玉遣散了下去,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龙涎香袅袅的青烟,和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弘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那个已经躺下的白色身影,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外袍,动作轻得像个初入洞房的毛头小子,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当他终于躺到她身边时,整个人都还是僵硬的。 他侧过身,贪婪的看着她的侧脸。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一片好看的剪影。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弘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壮着胆子,伸出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 可指尖刚刚触碰到她冰凉的衣料,他就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 不能吓到她。 她今天肯让他留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不能太心急。 弘历强行压下心头汹涌的欲望,只是满足地躺在她的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他就已经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香见。” 他忍不住,轻声唤她。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 他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朕已经下旨了,让他们去你的家乡,把最好的厨子都请来。”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 “还有歌舞,朕也让他们去找了。你们寒部的女子,最会跳舞了,对不对?” “到时候,朕让他们天天跳给你看。” “还有宝月楼,朕已经让他们加快工期了。朕要在那里,为你建一座望乡阁。楼要建得高高的,让你站在上面,就能看到家乡的方向。” 他说了很多。 把魏嬿婉的提议,添油加醋,变成了他自己深情款款的构想。 他以为,她听了会感动。 可身边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第96章 寒香见28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口干舌燥,才发现,她似乎真的已经睡熟了。 弘历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抱着她睡觉,他也心甘情愿。 他以为自己会兴奋得一夜无眠,可或许是这两日耗费了太多的心神,没过多久,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翊坤宫。 与承乾宫那份诡异的“温馨”不同,这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宫门被两名侍卫牢牢守住,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殿内,没有掌灯。 如懿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颊依旧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皮肉之苦,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凌迟。 册宝被收,禁足宫中。 他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那个男人,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的尊严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娘娘……” 容佩端着一碗燕窝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到她身边。 “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一点吧。” “再这么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 如懿没有反应。 容佩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割,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娘娘,您别这样……” “皇上只是一时被那个狐狸精蒙蔽了心智,等他清醒过来,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 如懿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不会后悔。 那个少年郎,早就死在了权力和欲望的洪流里。 现在的弘历,是一个为了新欢可以随时舍弃旧人的帝王。 他怎么会后悔? 他只会觉得,她这个皇后,碍了他的眼,挡了他的路。 “拿走。” “我不想吃。” “娘娘!” “出去吧!” 容佩被她这个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燕窝粥洒了一地。 “奴婢……奴婢该死!” 容佩吓得连忙跪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谁在外面!” 如懿警惕地喝问。 “姐姐!是我!” 是海兰! 如懿心中一震,连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 “海兰?你怎么进来的?” “我买通了换防的一个小太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海兰急得不行。 “姐姐,你怎么样了?他……他有没有再为难你?” “我没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海兰将颖妃带人去养心殿请愿,反被弘历痛斥羞辱,甚至连累了整个蒙古部落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 如懿听完,只觉得浑身发冷。 “姐姐,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那个寒香见,就是个祸根!只要有她在宫里一天,你就永无宁日!” …… 永寿宫内,烛火摇曳。 魏嬿婉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摘下头上的珠翠。 镜中的那张脸,美艳依旧,只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柔媚,多了几分冷意。 “主儿,您就这么回来了?” 第97章 寒香见29 春婵在一旁为她捶着背,小心翼翼地开口。 “皇上……没留您?” 魏嬿婉拿起一根玉簪,看着簪头那点莹润的光,没有说话。 何止是没留她。 简直是将她视作了无物。 “主儿,您别生气。” 春婵见她不说话,心里也有些发慌。 “依奴婢看,那容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着一张脸罢了,性子又冷又硬,跟个木头似的,皇上喜欢她,也不过是一时新鲜。” “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皇上自然会想起您的好。” “新鲜劲?” 魏嬿婉冷哼一声,将玉簪重重地拍在梳妆台上。 “你懂什么。” “男人这种东西,尤其是皇上这样的男人,最是犯贱。” “越是得不到的,他就越是想要。” “皇后和颖妃,她们错就错在,以为用身份和情分去压他,就能让他回头。” “真是蠢得可笑。” “她们根本不明白,皇上现在要的,不是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也不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宠妃。” “他要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一场能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能让他感动自己的爱情。” 魏嬿婉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冲昏了头脑的赌徒,把所有的身家都押在了寒香见那个女人的身上。” “他输不起。” “所以,任何人劝他他都听不进去。” 春婵听得云里雾里。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魏嬿婉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 “怎么办?” “当然是帮他了。” “他不是要赌吗?我们就给他加码!” “他不是觉得自己的爱很伟大吗?我们就让他爱得更惊天动地一些!” “他想为那个女人建宫殿,我们就帮他设计图纸。” “他想找她家乡的厨子,我们就帮他去寻访。” “我要做这宫里,最理解他,最支持他的人。” 春婵恍然大悟。 “主子高明!” “等到他把能给的都给了,能做的都做了,那个寒香见还是那副死人样子……” “到时候,他所有的深情都成了一场笑话,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 “那时,他的爱,就会变成恨。” “而您……” 魏嬿婉走到窗边,看着承乾宫的方向,声音幽幽。 “而我,就是那个在他最狼狈,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人。” …… 第二日,天还未亮。 弘历就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位置。 空的。 被褥甚至还是凉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了起来。 寝殿里光线昏暗,他环视一周,才在窗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已经穿戴整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仿佛,她一夜未睡。 昨夜那点好不容易滋生出来的温情和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披上外衣,走到她身后。 “醒了怎么不叫朕?” 寒香见没有回头。 “看皇上睡得正熟,不敢打扰。”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伸出手,想从身后抱住她。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她却不着痕迹的往前走了一步。 恰好避开了他的触碰。 弘历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第98章 寒香见30 他以为昨晚的“随你”,是破冰的开始,是她心防松动的信号。 他兴奋了一整晚,连梦里都是她。 结果,天一亮,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寒香见。 弘历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手。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发火。 对付一块捂了一万年的寒冰,需要的是耐心,是水滴石穿的功夫。 他现在放弃,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都成了笑话? “是朕孟浪了。” 弘历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绕到她面前。 “朕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寒香见心里觉得荒谬。 他高兴什么?高兴可以睡在一个不情愿的女人身边? 还是高兴他身为帝王的权力,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方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弘历见她不理睬,也不恼。 他不觉得这是冷漠,他觉得这是她在害羞。 对,一定是这样! 昨晚她同意自己留下,今天早上只是还没适应两个人同床共枕的亲密关系,所以才有些疏远。 很合理嘛! 想通了这一点,弘历的心情又多云转晴。 “朕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日开始,整个内务府和御膳房,都以承乾宫为先。” “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只管开口,他们要是办不好,朕就摘了他们的脑袋!” 这番话,他说的豪气干云,充满了“为你,我愿与全世界为敌”的霸总范儿。 寒香见终于有了反应,她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正视他。 “皇上不必如此。” “臣妾别无所求。” “胡说!” 弘历立刻反驳,语气急切中带着宠溺。 “怎么会别无所求?你想家,朕知道的!” “朕已经想好法子了!” …… 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画师正拿着炭笔,紧张地站在一旁,看到皇帝进来,吓得差点跪下去。 “参见皇上!” “免了。” 弘历摆摆手,指着那张几乎还是白纸的画,对寒香见说: “香见,你来看!朕让他给你画你的家乡!” “你跟他说,天山是什么样子的,雪莲花开在哪里,你们的帐篷又是如何排布。” “他说不明白,你就画给他看!” “朕要他把你们寒部的风光,一分不差地画出来!然后,朕就把这画挂在宝月楼里,不,朕把整个宝月楼都照着画里的样子给你重新修一遍!” 郎世宁听得冷汗直流。 皇上啊!您这是画画吗?您这是让我在紫禁城里搞异域风情主题乐园啊! 难度系数直接拉满了好吗! 寒香见看着那张白纸,又看了看弘历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 他永远不懂。 她怀念的,不是天山,不是雪莲,不是帐篷。 她怀念的,是天山下的那个少年。 是雪莲旁边的那个笑脸。 是帐篷里与她许下白头之约的那个人。 没有了寒企,故乡也不再是故乡,只是一片会让她触景伤情的伤心地。 “皇上费心了。” 她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再无下文。 这反应,让弘历准备好的一肚子情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回事? 她不该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扑进自己怀里,娇羞地说一句“皇上,您对臣妾真好”吗? 怎么就这几个字? 而且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已阅,狗屁不通”? 难道是这个西洋画师长得不好看,影响了她的心情?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郎世宁,觉得很有可能。 “行了,你先下去吧!” “嗻……” 第99章 寒香见31 殿内又只剩下两个人。 弘历不死心,继续他的深情攻势。 “香见,你不喜欢画画,没关系。” “朕还准备了别的!” 他拍了拍手。 李玉立刻会意,领着一队提着食盒的太监鱼贯而入。 “开!” 随着李玉一声令下,食盒盖子被一一打开。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烤肉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寝殿。 那是烤全羊的味道。 而且,不是御膳房惯用的那种温吞做法,是真正属于草原的,用最原始的香料,明火烤出来的焦香。 寒香见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看到了食盒里那只被烤得金黄油亮的羊腿,上面还撒着她无比熟悉的孜然和香草。 那是只有寒部才有的独特香料。 弘历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反应,自然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失神。 有戏! “这是朕特意派人,八百里加急从你们寒部附近快马运来的香料。” “御膳房的奴才们学了一晚上,才勉强做出这个味道。” “你尝尝,看地不地道?” 他亲手割下一块最鲜嫩的羊腿肉,用银签扎着,小心翼翼吹了吹,才递到她的唇边。 那股熟悉的味道,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天山脚下。 篝火烧得正旺,寒企将烤得最好的那块肉割下来,也是这样递给她。 他笑着说:“你多吃点,吃胖了,冬天才不会冷。” 那时的天,很蓝。 那时的雪,很白。 那时的人,还在。 鬼使神差的寒香见张开了嘴,将那块肉吃了下去。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是故乡的味道。 也是……心碎的味道。 她垂下眼帘,又吃了一口。 再吃一口。 眼泪就掉了下来,砸进了那盘烤羊腿里,悄无声息。 弘历看到她吃了,还一连吃了好几口,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他终于找到了打开她心门的正确方式! 什么皇后,什么颖妃,什么魏嬿婉,都弱爆了! 还得是朕! 朕才是最懂她的人! 他完全没注意到寒香见那无声的眼泪,只当她是吃得太急,被美味感动到了。 “好吃吧!朕就知道你喜欢!” 弘历当即对着李玉大喊:“赏!重重地赏!” “整个御膳房,从总管到烧火的,全都赏!” “这个月的月例,翻倍!” 李玉连忙跪下磕头:“奴才替御膳房上下,谢皇上天恩!” 整个承乾宫的奴才们都跟着跪了一地,脸上全是喜气洋洋。 只有寒香见,默默地放下了银签,用手帕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她什么都没说。 弘历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也完全没心思去探究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香见,今晚……朕还宿在承乾宫。” “郎世宁那副《天山雪景图》,朕今晚要亲自盯着他画完。” “你陪着朕,好不好?” 这一次,寒香见没有再用“随你”来敷衍。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弘历觉得自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她点头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 这巨大的进步,让他瞬间将之前所有的挫败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觉得,自己离彻底征服这朵天山雪莲,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100章 寒香见32 翊坤宫。 这里的空气,和承乾宫的喜气洋洋,仿佛是两个世界。 阴冷,压抑。 海兰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血燕,走进了寝殿。 如懿还坐在窗边,维持着昨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短短两天,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原本雍容华贵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憔悴和枯槁。 “姐姐,喝点东西吧。” 海兰将燕窝放在桌上。 “你再这样下去,身子就垮了。” 如懿仿佛没听见。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姐姐!” 海兰急了,上前抓住她的手。 “你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为了那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值得吗?” 听到“男人”两个字,如懿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海兰。 “外面……又怎么了?” 海兰深吸一口气,将刚刚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海兰每说一句,如懿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听到最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赏赐整个御膳房? 留宿承乾宫? 陪她看画? 他这是在做什么? 向天下人宣告,他为了那个女人,连六宫之主都可以弃之如敝履吗? 他把她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 “噗——” 如懿气的不停的咳嗽。 “姐姐!” “快!快传太医!” “不……”如懿死死抓住她的手。 “不要叫人。” “海兰,我错了。” “我以为,这么多年的情分,总能让他念及一二。” “我以为,只要我还是皇后,他总会给我几分体面。” “是我太天真了。” “在他眼里,我这个皇后,连那个女人多吃一口肉都比不上!” “姐姐……” 海兰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 “姐姐,你放心。”海兰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这件事,交给我。” “你不能再出面了,否则,他会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你头上。” “我会替你,铲除这个祸根。” 从翊坤宫出来,海兰脸上的悲痛和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太医院,把张院判给我‘请’来。” “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 “是。” 半个时辰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医,被叶心半扶半架地带进了延禧宫的偏殿。 “微臣……参见愉妃娘娘。” 他不知道这位一向与世无争的愉妃娘娘,深夜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但宫里最近的风风雨雨,他有所耳闻。 能在这个时候被秘密召见,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海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碗的盖子,并不叫他起身。 “张院判,本宫听说,你有个孙子,今年刚过了院试,准备明年开春参加乡试?”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 “娘娘……您……您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海兰放下茶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觉得,令孙前途无量,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太可惜了。” “比如,在考场上,被人搜出夹带了小抄。” “又或者,与同窗发生口角,失手打死了人。” “张院判,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张院判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孙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全部的软肋。 而现在,这个软肋被眼前这位看似温柔的妃子,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张院判磕头如捣蒜。 “微臣愚钝,不知哪里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明示!只要微臣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很好。” 海兰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方子,递到他面前。 “本宫要你,照着这个方子,配一种药。” 张院判颤抖着手接过方子,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脸色煞白,手一抖,方子掉在了地上。 “这……这……娘娘!此乃虎狼之药啊!” “此药阴损至极,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短期服用,可令女子体寒宫冷,难以受孕。” “若是……若是长期服用,药毒侵入骨髓,便会彻底断了女子的生育之路,终身不孕啊!” “娘娘,配制此等禁药,是诛九族的大罪!微臣……微臣不敢啊!” “不敢?” 海兰冷笑一声,一脚踩住了那张方子。 “你的意思,是宁愿看着你唯一的孙子,前程尽毁,身陷囹圄,也不愿帮本宫这个小忙?” “一边是诛九族,一边是你孙子一个人的前程。张院判,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张院判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一边是虚无缥缈,可能会被发现的诛九族之罪。 另一边,是近在眼前这位愉妃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孙子万劫不复的威胁。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叩首。 “微臣……遵命。” 海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第101章 寒香见33 “主儿,延禧宫那边有动静了。” 春婵压低了声音,凑到魏嬿婉耳边,神色紧张。 “奴婢买通的小太监说,愉妃娘娘昨夜秘密召见了太医院的张院判,两人在偏殿里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魏嬿婉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用蔻丹染着指甲,闻言,手上动作顿都未顿。 “哦?张院判?” 她吹了吹刚染好的指甲,嫣红的颜色衬得她手指愈发纤白。 “就是那个祖孙三代都在太医院当差,医术平平,就靠着资历混日子的老头儿?” “正是他。” 春婵急道:“主儿,这节骨眼上,愉妃找太医,肯定没安好心!她肯定是想对承乾宫那位下手了!” 魏嬿婉终于放下手,从镜子里看着春婵那张焦急的脸,忽然笑了。 “瞧你急的,天塌下来了?” “主儿!” “行了。”魏嬿婉转过身,捏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慢悠悠地说道:“她要动手,就让她动呗。” “啊?”春婵懵了。 主儿不是最恨那个寒香见吗?怎么还任由别人去害她? 魏嬿婉将葡萄皮吐在碟子里,擦了擦手。 “你当真以为,海兰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招数?” “她这个人,跟在那个皇后身边久了,学了一身的阴狠,却没学到半分脑子。” “我猜猜看。” 魏嬿婉支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无非就是想用药。要么,是想直接毒死寒香见,一了百了。” “要么,就是用些阴损的法子,让她伤了身子,比如……不能生了。” 春婵听得心惊肉跳。 魏嬿婉却嗤笑一声。 “蠢。”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以为皇上是什么人?她以为她面对的是什么局面?” “直接弄死寒香见?哈,那不是帮她成了皇上心口的朱砂,皇上不把整个后宫掀了给她陪葬才怪。到时候,别说她一个愉妃,就是她背后的皇后,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让她不能生……” 魏嬿婉冷笑。 “那就更可笑了。皇上现在被那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满心满眼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梦。他巴不得寒香见这辈子只属于他一个人,孩子?那是什么东西?只会妨碍他谈情说爱罢了。” “海兰这么做,非但不能让皇上厌弃寒香见,反而会让皇上觉得,他的心上人受了天大的委屈,只会更加怜惜她,把她保护得更紧。” 春婵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恍然大悟。 “那……那主儿,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 魏嬿婉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算计人心的笑容。 “当然不。” “咱们不但不能看着,还得‘帮’愉妃娘娘一把。” …… “承乾宫里,那个负责倒香炉灰的小太监,叫小路子,对吧?” “是的主儿,家里穷,还有个生病的娘,最是贪财。” “很好。”魏嬿婉满意地点头,“春婵,你亲自去一趟,带上银子,‘赏’给他。” “告诉他,富贵险中求。这事儿办好了,他娘的病就有着落了。办砸了,他这条小命,连同他家人的,也就到头了。” 第102章 寒香见34 春婵心领神会:“奴婢这就去。” “你们都听好了。” “等海兰的药送进承乾宫,让它安安稳稳地烧上两天。” “等到第三天,风雨交加的夜里最好。” “就让那个小路子,在去倒香灰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把我们准备好的这个‘证物’,掉在承乾宫的宫门附近。” “进忠,你的人,要在那一刻,恰好‘巡逻路过’,当场将他‘人赃并获’。” 进忠的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明白了魏嬿婉的全盘计划,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主儿高明!” 魏嬿婉缓缓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 两天后,夜。 果然如魏嬿婉所料,下起了瓢泼大雨。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紫禁城给淹没。 承乾宫的偏僻角落,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提着一个沉重的香灰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正是小路子。 他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冷得瑟瑟发抖,可怀里却揣着一个滚烫的东西,那是他全部的希望,也是催命的符咒。 他走到约定的地点,紧张地四下张望。 除了风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定了定神,按照吩咐,将香灰桶里的灰烬哗啦一下倒进指定的沟渠里。 就在他直起身子,准备离开的瞬间,他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摔倒在泥水里。 一个东西从他怀里滚了出来,掉在不远处的积水中。 那是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闪了出来,手里的灯笼光芒一晃,正好照在小路子和那个香囊上。 “什么人!” “抓住他!” 小路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被一只脚狠狠地踩住了后背。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其中一个高个子太监捡起了地上的香囊,放到鼻尖闻了闻,又借着灯笼光看清了上面的绣样,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与同伴对视一眼,沉声道:“此事体大,立刻带走,去养心殿面见皇上!”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弘历刚从承乾宫回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虽然香见对他依旧不冷不热,但她今天多吃了一块他亲手喂的烤肉,还答应了陪他一起看画师作画。 这是多大的进步! 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再加把劲,那座万年冰山,很快就要在他炙热的爱意里融化了。 他哼着小曲,正兴致勃勃的对着一张巨大的宣纸比比划划,那是郎世宁为他画的《天山雪景图》草稿。 “这儿,这儿的山要再高一点,要有那种直插云霄的气势!” “还有雪莲,要画得大一些,圣洁一些!对,就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他正说得起劲,殿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进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皇上!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弘历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断,他不悦地皱起眉。 第103章 寒香见35 “大惊小怪!什么事值得你这副要死的模样?” “皇上!”进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承乾宫……承乾宫出事了!” 听到“承乾宫”三个字,弘历的心猛地一沉。 “香见怎么了?!” “回皇上,容嫔娘娘无事!是……是奴才的人,在承乾宫外抓到了一个行迹鬼祟的小太监,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进忠高高举起双手,掌心里,正是那个被泥水浸湿的香囊。 被押进来的小路子早已吓得半死,一见到弘历的龙袍,立刻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喊着:“皇上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冤枉啊!” 弘历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过去,从进忠手里拿过那个香囊。 一股香味传来。 他皱了皱眉。 “一个香囊而已,你至于吗?” 进忠连忙磕头,急切地说道:“皇上!这香囊本身是无碍,可奴才瞧着这绣样眼熟,斗胆请皇上细看,这……这是不是愉妃娘娘最擅长的苏绣双面绣?” 愉妃? 弘历的脑子里立刻闪过那张倔强的脸,以及她身后那个永远清高孤傲的皇后。 进忠看他脸色不对,知道火候到了,立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皇上!奴才……奴才还斗胆,让相熟的太医瞧了瞧这里面的香料。太医说,这安神香若是单独使用,并无大碍。可若是……” 进忠顿了顿,仿佛不敢说下去。 “若是什么?快说!” “若是配上另一种药粉,混在饮食或熏香里,日积月累,便可令女子体寒宫冷,血气凝滞……最终,终身不孕!” 终、身、不、孕!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香见那总是冰凉的手,想起了她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心情郁结所致。 原来…… 原来竟是有人在背地里,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日复一日地残害她! 他们竟敢! 他们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下此毒手! 弘历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紫檀木长案。 桌上的笔墨纸砚、名贵摆件“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好!好得很!” “他们好大的胆子!” “查!给朕彻查!” 养心殿内,所有宫人都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成了皇帝怒火下的炮灰。 “从现在开始,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紫禁城!” “把所有嫔妃,全都给朕叫到养心殿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进忠跪在最前面,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皇上……”进忠颤巍巍地开口,“那……这个小路子……” 弘历的目光落在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小太监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先拖下去,打!给朕留着一口气就行!” “朕要让他亲口说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嗻!” 第104章 寒香见36 两个健壮的侍卫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小路子拖了出去。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天山雪景图》草稿前,手指抚过画上那片留白的天山。 那是她的家乡。 是他承诺要为她复刻的故土。 可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以为能护她周全的皇宫里,有人却想用最阴毒的手段,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永远枯萎。 终身不孕。 他不是没有想过子嗣,可现在她连手都都不愿意让他牵。 他甚至幻想过,她会为他生下一个有着和她一样清澈眼眸的孩子。 可即便没有孩子,他也不在乎! 他要的是她,是寒香见这个人! 他要她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留在他身边! 任何想要伤害她的人,都得死! …… 暴雨之夜,整个后宫都被惊动了。 一队队面无表情的侍卫,手持腰刀,闯入各个宫苑。 “皇上有旨,所有小主娘娘,立刻前往养心殿候命!” 一时间,哭喊声,惊叫声,器物打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睡下的嫔妃们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连妆都来不及化,就被宫人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推搡着送上轿辇。 人人自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永寿宫。 魏嬿婉早已穿戴整齐,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让春婵为她重新梳理了一下发髻。 “主儿,咱们也该动身了。” 魏嬿婉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是恰到好处的苍白和忧虑。 “急什么。”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好戏,才刚刚开场。” 当她赶到养心殿时,殿外的廊下已经跪了一片环肥燕瘦的女人。 往日里争奇斗艳的嫔妃们,此刻都像被雨打蔫了的鹌鹑,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魏嬿婉一出现,立刻成了焦点。 她是现在宫里也算有点地位,又是主动帮着皇上“追求”容嫔的人,大家都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 可魏嬿婉只是蹙着眉,一脸担忧地望着殿内,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焦。 很快,翊坤宫和延禧宫的人也到了。 如懿走在前面,尽管脸色同样不好看,但身为皇后的仪态还在。她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嫔妃,带着一丝轻蔑。 海兰跟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如纸,脚步都有些虚浮。 当她的目光与魏嬿婉在空中交汇时,魏嬿婉甚至还对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殿门大开。 “皇上有旨,所有小主娘娘,进殿回话!” 嫔妃们进去在看到殿内那一片狼藉和高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弘历时,又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弘历没有叫起。 “都来了?” “很好。” 他将那个被泥水浸湿的香囊,从案上拿起,扔到了大殿中央。 “谁能告诉朕,这是什么?” 香囊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上面的并蒂莲绣样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没人敢说话。 第105章 寒香见37 弘历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蒙古嫔妃之首的颖妃身上。 “颖妃。” “臣……臣妾在。” “你前两日,不是很有胆色吗?不是敢带着你的人,去养心殿跟朕叫板吗?” 弘历的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现在哑巴了?” 颖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知错?朕看你们是毫无悔改之心!” “你们嫉妒香见得宠,所以抱团排挤她,在背后说她的坏话,甚至闹到朕的面前来!” “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用上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颖妃懵了。 “皇上!臣妾没有啊!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宫里行此巫蛊之事啊!求皇上明察!” “明察?证据确凿,你让朕怎么明察!” 他指着那个香囊。 “这东西,就是在承乾宫外发现的!而你们,是后宫里最恨不得香见去死的人!”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这盆脏水泼下来,颖妃百口莫辩,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身后的几个蒙古嫔妃更是吓得瘫倒在地,哭都哭不出来。 整个大殿,只有她们绝望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上……”是魏嬿婉。 她跪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 “臣妾……臣妾斗胆,想请皇上,将那香囊拿近些,让臣妾瞧瞧。” 弘历皱了皱眉,但还是示意进忠将香囊递过去。 魏嬿婉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缩回了手,脸上露出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怎么了?”弘历沉声问。 “没……没什么……”魏嬿婉连连摇头,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瞥了一眼海兰的方向。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弘历的眼睛。 “说!” “臣妾不敢!”魏嬿婉“扑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头。 “皇上恕罪,臣妾真的不敢说!” 她越是这样,弘历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朕让你说!” 魏嬿婉这才“迫不得已”地抬起头。 “皇上……这……这香囊上的绣样,是苏绣的双面绣,针法细密,配色雅致……这后宫之中,能有这般手艺的,除了……除了愉妃娘娘,臣妾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海兰的身上。 “不……不是我!” “皇上!是她!是她血口喷人!这个香囊不是我的!” 如懿的脸色也变了,她厉声喝道:“炩嫔!你可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单凭一个绣样,就想构陷愉妃,你安的是什么心!” 魏嬿婉立刻委屈的哭了起来。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啊!愉妃姐姐的绣工冠绝后宫,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臣妾……臣妾也不愿意相信是娘娘做的,可这证据……” “够了!” 弘历一声怒喝,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愉妃,朕再问你一遍。” “这个香囊,到底是不是你的?” “不是!真的不是!臣妾是被冤枉的!皇上,您想想,臣妾与世无争,怎么会去做这种事!” 第106章 寒香见38 “与世无争?”弘历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讥讽,“你和皇后情同姐妹,皇后的册宝被朕收回,禁足翊坤宫,你会甘心?” “你恨朕,恨香见,所以你想替你的好姐姐出气,对不对?!” “我没有!”海兰拼命摇头。 如懿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想要维持皇后的体面。 “皇上,此事尚未查明,您不能只听信炩嫔的一面之词,就定了愉妃的罪!这不合规矩!” “规矩?”弘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跟朕讲规矩?这后宫最不讲规矩的就是你了!” “你纵容身边的人,对朕的宠妃下此毒手,这就是你的规矩?” “你身为皇后,嫉妒成性,毫无容人之量,这就是你母仪天下的规矩?!” 他每说一句,如懿的脸就白一分。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自称“弘历”的少年,此刻看着她的目光,只有厌恶和冰冷。 她的尊严,被他再一次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来人!去延禧宫!给朕仔仔细细地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皇上!”海兰彻底崩溃了。 一旦搜宫,张院判给她的那些药材和方子,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瘫倒在地,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魏嬿婉跪在人群中,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她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搜宫的侍卫回来了。 领头的侍卫统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包药材,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方子。 “启禀皇上,此物,在延禧宫愉妃娘娘寝殿的妆台暗格中搜出!” 进忠立刻上前,将托盘呈到弘历面前。 弘历拿起那张方子,只看了一眼,便将它狠狠地摔在了海兰的脸上!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纸张边缘划过海兰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那张自己亲手抄写的方子,看着那些熟悉的药材,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 她明明藏得那么好…… “说!”弘历的耐心已经耗尽,“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海兰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身边的如懿。 不,不能连累姐姐。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和姐姐没有关系! 她猛地朝着弘历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皇上!此事是臣妾一人所为!” “是臣妾嫉妒容嫔得宠,一时糊涂,才想出这个法子!求皇上责罚!” 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懿看着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这个傻姑娘。 弘历看着海兰,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如懿。 “好一个姐妹情深!” “好一个一人所为!” “你们当朕是三岁的孩子吗?!” “愉妃海兰,心思歹毒,谋害容嫔,罪不容诛!” “皇后乌拉那拉氏,身为六宫之主,却善妒成性,纵容包庇,德不配位!” “传朕旨意!” “废除愉妃海兰所有封号,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皇后乌拉那拉氏,禁足翊坤宫,非死不得出!” 这道旨意,比杀了她们还要残忍。 海兰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如懿却还站着,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地看着弘历。 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无情,刻进骨子里。 弘历处置完两人,心中的暴戾之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挥了挥手,对其他吓得魂不附体的嫔妃们说:“都给朕滚。”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养心殿这个修罗场。 第107章 寒香见39 “主儿,您真是神了!” 永寿宫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春婵一边为魏嬿婉打着扇,一边汇报着外面的动静,兴奋得脸都红了。 “奴婢听说,那愉妃被拖进冷宫的时候,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还有皇后,听说她哭得跟个鬼一样,皇上连理都没理!” 魏嬿婉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上好的十八子,漫不经心地听着。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忧愁和恭顺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得意。 “哭?” “哭有什么用?” “她乌拉那拉氏,自以为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是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就敢跟皇上甩脸子,摆她那副清高的臭架子。”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 “皇上的心,早就飞到承乾宫那位身上了!” “她还当自己是宝呢,真是可笑。” 进忠躬身站在一旁,适时的递上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主儿说的是!要不怎么说,这后宫里,还是主儿您看得最通透!” “那皇后和愉妃,就是一对没脑子的蠢货,自己作死,还想拉别人下水,最后还不是被主儿您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话,魏嬿婉爱听。 她坐起身,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本宫这可不是玩弄。” “本宫这是,顺应天意。” 她抬起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皇上想让谁生,谁就能生。皇上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本宫不过是替皇上扫清了一些碍眼的垃圾罢了。” 春婵还是有些后怕。 “主儿,您说,皇上会不会……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查?”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香见宝贝,哪里有功夫管这些?” “再说了,我们做得天衣无缝。人证是海兰宫里搜出来的,物证是她亲手抄写的方子,就连那个被抓的小路子,也一口咬定是愉妃指使。” “铁证如山,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放下茶盏,重新躺了回去,姿态慵懒而满足。 “现在,皇后禁足,愉妃废黜,颖妃那帮蠢货也被吓破了胆。” “这后宫,总算是清净了。” “咱们啊,就等着皇上的赏赐吧。” …… 后宫确实“清净”了。 但这份清净,是建立在无边的血腥和恐惧之上的。 冷宫。 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和霉变的气味。 海兰就被扔在这里。 没有了“愉妃”的封号,她不再是主子。 弘历的旨意是,“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的背后,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旨意。 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负责看守冷宫的,是两个最懂得揣摩上意的老太监。 他们将海兰关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屋里只有一堆发了霉的稻草。 每日的吃食,是馊掉的冷饭,和一碗浑浊不清的水。 这还不够。 那场暴雨之后,天气骤然转凉。 太监们收走了她身上所有能御寒的衣物,只留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第108章 寒香见40 湿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她整夜整夜地蜷缩在稻草堆里,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可这,仅仅是开始。 “起来!起来!别装死!” 一盆冰冷的脏水,兜头浇在了海兰的身上。 “哗啦——” 海兰一个激灵,从昏睡中惊醒,冷得几乎要停止呼吸。 她抬起头,看到两个太监叉着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王公公,李公公……” “求求你们,给我一口热水……我好冷……” “哟,还当自己是愉妃娘娘呢?” 被称为王公公的那个胖太监,一脚踢翻了她面前那个破碗。 “罪人就是罪人!还想喝热水?喝西北风去吧你!” “皇上有旨,让你好好‘反省’!你害得容嫔娘娘差点终身不孕,这点苦头算什么?” 李公公更瘦一些,也更阴狠。 他蹲下身,用手里的棍子挑起海兰的下巴。 那张曾经也算清秀的脸,此刻布满了污垢和伤痕,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啧啧啧,真是可怜。”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妃子不当,非要去替那个皇后出头。” “现在好了吧?人家皇后在翊坤宫里好吃好喝地‘禁足’,你倒是在这儿给我们哥俩解闷儿。” “我……” 海兰想说,不关姐姐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可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 王公公不耐烦地摆摆手。 “赶紧的,今天还有活儿没干呢。” 他们从外面拖进来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刚从各宫收来的,散发着恶臭的恭桶。 “把这些都洗干净了!” 王公公将一个破刷子扔到她脚下。 “今天日落之前要是洗不完,晚饭就没了!” 说完,两人便锁上门,扬长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海兰和那满桶的污秽。 那股刺鼻的恶臭,让她阵阵反胃。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涌。 她看着那桶污物,眼泪终于决了堤。 她不怕死。 从她决定为姐姐报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 可她没想到,死之前,要受尽这般屈辱。 她的尊严,她身为女人的体面,被那些人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姐姐……” “海兰好疼啊……” “姐姐,你还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白天刷洗恭桶,双手被粗糙的木刺和冰冷的水泡得红肿溃烂。 晚上就躺在湿冷的稻草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她开始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在幻觉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她还是个不受宠的常在,被别的妃嫔欺负,克扣份例,连过冬的炭火都没有。 是如懿,当时还只是娴妃的如懿,将她护在身后,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尊严。 她永远记得,那个大雪天,如懿牵着她的手,对她说:“海兰,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从那一刻起,她就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报答这份恩情。 “姐姐……” “我没用……” “我没能……帮你铲除那个祸害……” “还连累了你……”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吧。 第109章 寒香见41 承乾宫。 寒香见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上。 这几天,弘历没有再来。 但他赏赐的东西,却流水一般地送了进来。 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全都是顶尖的好东西,几乎要把整个承乾宫堆满。 宫里的奴才们一个个喜气洋洋,走路都带着风。 只有寒香见,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她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愉妃被废,打入冷宫。 皇后被禁足。 整个后宫,因为她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她的侍女,一个从寒部跟过来的小丫头,名叫筠灵,正小心翼翼的为她整理那些赏赐下来的衣料。 “公主,您看这匹云锦,上面绣的可是天山雪莲呢!皇上对您可真是用心。” 筠灵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寒香见的脸色。 她知道公主心里不痛快,可这些话,又不能不说。 “还有啊,奴婢听说,那个被打入冷宫的愉妃,快不行了。” “听去送东西的小太监说,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整天就躺在地上,跟个死人一样。” “皇上这次,是下了死手了。” 寒香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成人形。 快不行了。 她虽说算不算喜欢那个皇后,更不认识那个愉妃。 她们的争斗,她们的算计,她都毫无兴趣。 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对自己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要被用更残忍的手段折磨至死吗? 她想起弘历那张深情款款的脸。 想起他喂自己吃肉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可以为你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也可以为了她,让所有他认为碍眼的人,都下地狱。 这份爱也太可怕了。 寒香见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公主,您要去哪儿?”筠灵连忙问道。 “养心殿。” 筠灵愣住了。 主子来宫里这么久,除了被皇上强行拉着游览御花园,还从未主动踏出过承乾宫半步。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公主,您……您去找皇上做什么?” 寒香见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披上了一件斗篷,径直朝外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要去见那个男人。 …… 养心殿。 弘历正烦躁地批着奏折。 这几天,他刻意没去承乾宫。 他怕自己身上的戾气,会吓到他冰清玉洁的香见。 他处置了皇后和愉妃,手段狠厉,震慑了整个后宫。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动寒香见,就是动他的命。 他以为,他为她扫清了所有障碍,她应该会高兴,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他派去承乾宫的探子回报,容嫔娘娘依旧是老样子,不喜不悲,整日就是发呆。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捂热那颗冰封的心? 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把手里的奏折扔出去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皇上!皇上!” 李玉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大喜!天大的喜事啊皇上!” 弘历皱眉:“又怎么了?朕不是说了,没什么天大的事别来烦朕!” “不是啊皇上!” 李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是容嫔娘娘!容嫔娘娘她……她来养心殿了!” “你说什么?!” 弘历“蹭”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谁来了?” “是容嫔娘娘!她亲自来的!现在就在殿外候着呢!” 弘历整个人都懵了。 她竟然主动来找自己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有自己了? 她是在担心自己吗?还是在想念自己? 第110章 寒香见42 “快!快传!” 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龙袍,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不行,这样太不威严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龙椅上,努力摆出一副沉稳冷静的帝王派头。 可那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当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缓缓走进大殿时,弘历觉得整个养心殿都亮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天水碧的宫装,外面披着一件素白的斗篷,没有多余的配饰,却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臣妾参见皇上。”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冷,一如既往。 弘历的心都快化了。 他哪里还坐得住,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香见!你怎么来了?快起来,地上凉。” 他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柔软。 寒香见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怎么手还是这么凉?李玉!快!把殿里的火盆再加几个!” “嗻!” 整个养心殿的宫人,都低着头,假装自己是木头桩子,但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寒香见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握着。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来,是想求皇上一件事。” “说!别说一件,一百件,一千件,朕都答应你!” 他现在整个人都飘在云端,别说只是求他办事,就是要他的江山,他恐怕都会皱着眉头考虑一下可行性。 “我听说,愉妃在冷宫……快不行了。” 弘历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没想到,她主动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那两个胆敢伤害她的女人求情。 她竟然会为了别人求情。 这说明,她不是天生冷漠,她是有心的! 她的心是热的! 只要是热的,总有一天,会被自己捂热! 而且,她为了别人来求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依赖!一种示弱! 这么一想,弘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激动了。 “香见,你……你是在可怜她吗?”他试探着问。 “她罪不至死。”寒香见没有正面回答。 “还有皇后,她虽有过,但毕竟是六宫之主,还请皇上……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恕她们这一次。” 弘历定定的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 她的声音真好听,像天山上的雪水,清冽,甘甜。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里那点不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好,朕答应你。” 寒香见似乎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朕什么都答应你。” 弘历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只要是你说的,朕都听。” 他缓缓的向她靠近。 寒香见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可她的身后,就是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 “香见……” 他的声音沙哑而深情。 “你知不知道,你主动来找朕,朕有多高兴?” 下一秒,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了自己和廊柱之间…… 第111章 寒香见43 一个滚烫的吻重重的落在了她的唇上。 寒香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唇上灼人的温度。 她想推开他,可双手被他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香见,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寒香见没有说话。 她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他炙热的视线。 她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微微发麻。 弘历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又爱又疼。 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 可他控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躁动,重新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 “罪人海兰,虽罪大恶极,但容嫔娘娘心善,为其求情。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免其死罪。从冷宫移出,送去安华殿静思己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没搜到安华殿历史上是做什么的,就先这样了。) 安华殿,是宫里专门安置犯错的低阶嫔妃的地方。 虽然也等同于禁足,但比起冷宫那个人间地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皇后乌拉那拉氏,身为国母,不能以身作则,本应重罚。但念及其过往辅佐之功,禁足令改为……每日在翊坤宫抄写佛经百遍,为容嫔娘娘祈福,直至朕满意为止。” 这个惩罚,看似轻了,实则更诛心。 让一国皇后为一个小小的嫔妃抄经祈福,这是何等的羞辱。 “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寒香见听着他的旨意,心里五味杂陈。 她求情,只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 却没想到被他变成了另一种羞辱人的方式。 她更没想到,他会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 “这下,你可满意了?” 弘历转过头,讨好似的看着她。 寒香见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弘历看到她点头,整个人又开心了起来。 “香见,你为朕做了这么多,朕也要赏你。” 寒香见皱了皱眉:“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 “你现在只是个嫔,位分太低了。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弘历最珍爱的女人!” 他又一次扬声喊道:“李玉!” 刚跑出去没多远的李玉,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奴才在!” “再传一道旨意!” 弘历站起身,拉着寒香见,让她站在自己身边,面向着大殿之外。 “容嫔寒氏,来自寒部,性情坚韧,品行高洁,犹如天山雪莲,圣洁无瑕。入宫以来,深得朕心。” “朕心悦之。” “特晋封为妃,赐封号昭。享贵妃位份例,其仪仗规格,等同贵妃!” 妃位! 还是等同贵妃的仪仗! 这位容嫔娘娘,入宫才多久? 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恩宠! 寒香见自己也愣住了。 昭妃? 弘历看着她,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 “炩嫔魏氏,查证愉妃罪行有功,也算尽心。” “便一同晋为‘炩妃’吧。” “住在永寿宫,也算实至名归。” 这道旨意,就说得随意多了。 仿佛是买大白菜时,顺手搭上的一根葱。 李玉连忙记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炩妃的晋升,不过是沾了人家昭妃娘娘的光。 真正的主角,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位。 旨意很快传遍了六宫。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嫉妒,有人惊恐。 永寿宫里。 魏嬿婉接到旨意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预料到皇上会赏她。 可她没想到,赏赐会来得这么快! 妃位! “恭喜主儿!贺喜主儿!” 春婵和进忠跪在地上,激动得热泪盈眶。 “主儿您现在是炩妃娘娘了!” 魏嬿婉,不,现在该叫炩妃了。 可是,当她听到另一道旨意时,那份喜悦,瞬间就被冲淡了大半。 昭妃? 寒香见那个什么都没做的女人,也成了妃? 而且仪仗还等同贵妃? 凭什么?! 她辛辛苦苦,赌上身家性命,才换回一个妃位。 而那个女人,只是去养心殿走了一趟,对着皇上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轻易得到了比她更高规格的荣宠! 这不公平! “主儿……” 春婵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别生气……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要不然,也不会把您和昭妃娘娘一同晋封啊……” “一同晋封?” 炩妃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这哪里是一同晋封?” “这分明是告诉我,我魏嬿婉,永远都只能是她的陪衬!” “我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在她那里,不过是皇帝动动嘴皮子的事。” 她猛地将梳妆台上的一个盒子扫落在地。 “寒香见!” “我绝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得意下去!” 第112章 寒香见44 晋封的旨意一下,承乾宫和永寿宫就成了整个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赏赐的流水,贺喜的人潮,几乎要将两宫的门槛踏破。 魏嬿婉应付着那些前来道贺,实则各怀鬼胎的嫔妃们,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笑。 心里却烦躁得想杀人。 这些人嘴上说着“恭喜炩妃娘娘”,可那话里话外,哪一句不带着昭妃? “炩妃娘娘和昭妃娘娘一同晋封,真是双喜临门啊!” “可不是嘛,皇上心里还是惦记着娘娘的功劳的。” “就是,不像某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平步青云。” 这些话,听着是为她抱不平,实际上不过是想看她和寒香见斗起来,她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一群蠢货。 魏嬿婉懒得跟她们虚与委蛇,寻了个由头,带着春婵去了御花园。 她需要透透气。 深秋的御花园,已不复春夏的繁盛,多了几分萧瑟。 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 魏嬿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漫无目的地走着。 “主儿,您看,那不是……” 春婵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 魏嬿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的假山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天水碧的宫装,外面只松松垮垮罩着一件素白斗篷,连风帽都未曾戴上。 乌黑如瀑的长发垂在身后,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一池残荷,就仿佛一幅遗世独立的画卷。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是寒香见。 魏嬿婉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寒香见这样。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脸,就让她觉得呼吸困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主儿?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春婵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 魏嬿婉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 她告诉自己,她这是嫉妒。 没错,一定是嫉妒。 她嫉妒这个女人的美貌,嫉妒她能轻易得到皇上的心。 魏嬿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恭顺的笑容。 她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出击。 她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弘历神魂颠倒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妖精。 “您是昭妃吧。” 魏嬿婉走到寒香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寒香见闻声,缓缓转过身。 当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眼前时,魏嬿婉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失控了。 好美。 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 清冷,圣洁,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也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拉下神坛,看她在尘埃里挣扎的模样。 寒香见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已羞愤难当。 可魏嬿婉不是旁人。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甜了。 “早就听闻娘娘有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及娘娘万一。” 她自顾自的说着,仿佛刚才的尴尬根本不存在。 “我叫魏嬿婉,住在永寿宫,也算是和娘娘有缘。” 第113章 寒香见45 寒香见依旧没有理她,转身欲走。 “娘娘!” 魏嬿婉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娘娘可是嫌弃妹妹,不配与娘娘说话?”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招,她用得炉火纯青。 后宫里,就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可寒香见不是男人。 “让开。” 魏嬿婉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寒香见从她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直到那抹天水碧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魏嬿婉才回过神来。 “主儿……”春婵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我没事。”魏嬿婉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她不在意寒香见的冷淡。 甚至,她还有些……兴奋。 …… 慈宁宫。 甄嬛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殿内燃着上好的安神香,气氛静谧而庄重。 “太后,皇上来了。”福珈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太后缓缓睁开眼。 “让他进来。” 很快,身着明黄龙袍的弘历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 太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皇帝这几日,看着气色不错。” “多谢皇额娘关心,儿子一切都好。”弘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太后将佛珠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哀家听说,你为了寒氏,废了愉妃,禁足了皇后?” 弘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回皇额娘,海兰心思歹毒,罪有应得。至于皇后……她身为六宫之主,却善妒成性,纵容包庇,儿子只是罚她禁足抄经,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法外开恩?” “让一国皇后为一个嫔妃抄经祈福,这就是你所谓的法外开恩?” “弘历,你当哀家是老糊涂了吗?” “儿子不敢。” “你没有什么不敢的,为了一个女人,搅得整个后宫天翻地覆,人心惶惶。你还把她晋了妃,给了等同贵妃的仪仗。” “弘历,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这大清的皇帝!” “儿子没忘!”弘历猛地抬起头,情绪有些激动。 “皇额娘,儿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儿子是真的……爱上了香见!” “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哀家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哀家还记得,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跪在这里,信誓旦旦地对哀家说,他非青樱不娶。” “怎么?这才过了多少年,你的心动就换人了?” 太后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弘历的心上。 青樱…… 那确实是他少年时最美好的回忆。 可回忆,终究只是回忆。 弘历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额娘,青樱是青樱,如懿是如懿。” “青樱不是现在这个,只会跟儿子摆脸色,张口闭口都是规矩体统的乌拉那拉皇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厌倦。 “更何况,当年那种情况,富察家和高家都盯着后位,三阿哥又……如果儿子不站出来保她,不执意娶她,您觉得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姑母的罪名,足以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是儿子念着少时情谊,力排众议,让她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儿子这是在帮她!是在全了我们最后的情分!” “可她呢?她是怎么回报儿子的?” “她不懂儿子,不体谅儿子,甚至还处处跟儿子作对!” “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做儿子的妻子,如何配做大清的皇后!” 第114章 寒香见46 弘历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所有不满,都一次性宣泄出来。 太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良久,太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不过是不爱了。” “弘历。”太后的声音缓和了些。 “哀家不管你心里到底爱谁,也不管你到底想捧谁。哀家只提醒你一句,凡事,都不要做得太过。”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那个寒部女子,她再美,再特别,也只是一个女人。你为了她,可以废妃,可以囚后,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前朝带来多大的震动?” “蒙古各部会怎么想?满蒙八旗的旧臣们又会怎么想?” “你这样做,是把她放在火上烤,也是把你自己的江山,放在火上烤。”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太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捻起了佛珠。 弘历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皇额娘的话,他不是不懂。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香见,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江山,社稷,祖宗规矩…… 那些东西,都没有她一个笑容来得重要。 “儿子……告退。” 他转身离开了慈宁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福珈才敢上前。 “娘娘,您说,皇上他……听进去了吗?” 太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陷入情爱里的男人,都是聋子,是瞎子。” “由他去吧。” “这后宫,怕是又要出一位董鄂妃了。” …… 弘历从慈宁宫出来,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径直去了承乾宫。 只有看到她,他心里的烦躁才能平息。 他到的时候,寒香见正在用晚膳。 桌上摆了七八道菜,都是御膳房精心制作的。 可她只是就着一碗白粥,夹了几筷子清淡的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那些名贵的菜肴,她动都没动。 “怎么吃这么少?” 弘历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 宫人们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安。 “都下去吧。”弘历挥了挥手。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寒香见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吃饱了。” “这叫吃饱了?” 弘历皱起眉,拿起她的碗看了一眼。 “就喝了半碗粥,猫都比你吃得多。” 他说着,便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块鹿肉,放到了她的碗里。 “尝尝这个,今天刚从围场送来的,新鲜得很。” 寒香见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动。 “我不喜欢吃肉。” “不喜欢也得吃,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了,得多补补。” 寒香见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初。 可不知道为什么,弘历从里面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最终,是寒香见先败下阵来。 她低下头,默默的夹起那块鹿肉,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弘历的心,瞬间就软了。 “这就对了。” 他又把燕窝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个也吃了。” 寒香见没有反抗,顺从地吃掉了。 弘历亲自喂她吃了大半碗饭,还有不少菜。 直到她实在吃不下了,求饶似的看着他,他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第115章 寒香见47 宫人进来收拾碗筷。 弘历拉着寒香见的手,在殿内散步消食。 “今天去哪儿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御花园。” “哦?可有遇到什么人?” 寒香见沉默了片刻。 “炩妃。” 弘历的脚步顿了顿。 “她与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寒香见不想提那个女人。 弘历也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魏嬿婉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知道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不过,只要她不蠢到去招惹香见,他可以暂时容忍她。 毕竟,她还有用。 “以后离她远点。” 寒香见“嗯”了一声。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弘历。 “你今天……好像不高兴。” 弘历愣住了。 她竟然……在关心自己?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没有。”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闷闷的。 “见到你,就什么不高兴都没了。” 寒香见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这个怀抱,并不让她讨厌。 寒香见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这个男人,是她的仇人,是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她应该恨他,应该杀了他。 可现在,她却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香见,别离开我。”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寒香见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弘历留在了承乾宫。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强迫她。 两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两床被子,中间隔着一个楚河汉界。 弘历睡得很沉。 寒香见却失眠了。 她侧过身,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睡颜。 睡着了的他,没有了白日里的霸道和强势。 眉眼舒展,看着竟有几分……无辜。 他真的是那个,下令屠城的暴君吗? 他真的是那个,害死她未婚夫的凶手吗? 为什么,他对自己,却又是那样的……温柔? …… “你昨晚说梦话了。” 寒香见睁开眼,幽幽的冒出一句。 弘历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 “朕……朕说什么了?” 他昨晚居然说梦话了?他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会是说了什么胡话,又惹她不高兴了吧? “你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喊的谁?”弘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香见。” “……” 弘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居然在梦里都在喊她的名字! 这简直……太没面子了! 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咳咳。” 弘历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帝王的尊严。 “那是因为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正经。 “朕心里装着江山社稷,也装着你。” 寒香见没说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弘历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居然会跟自己开玩笑了!这绝对是天大的进步!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弘历立刻就不敢再动了,只是虚虚地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香见,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理我了。”弘历的声音里带着傻笑。 “还主动跟我说话了。”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呢?寒香见自己也在问自己。 昨晚,是她入宫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这个男人就睡在她的身边,没有逼迫,没有冒犯,只是安静地躺着。 他身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非但没有让她觉得厌恶,反而驱散了她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寒意。 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可是,她的恨意,似乎正在一点点消融。 被他笨拙又真诚的讨好,被他毫无保留的偏爱,被他那双永远只映着她一个人的眼睛,一点点地磨平了。 第116章 寒香见48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弘历被她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饿了。”寒香见随便找了个借口,掀开被子下了床。 “饿了?”弘历一听,眼睛都亮了。 “快!李玉!进忠,传膳!把御膳房最好的都给朕端上来!” 他一边喊,一边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颠颠儿地跟在寒香见身后。 很快,一张长长的膳桌就被摆满了。 山珍海味,琳琅满目,足足有上百道菜。 寒香见看着这夸张的阵仗,皱了皱眉。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从那张让她心慌意乱的床上离开而已。 弘历可不管这些,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寒香见坐下,亲自拿起一双银箸。 “香见,尝尝这个水晶肴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夹一块。 “还有这个蟹粉狮子头,鲜美得很。” 又夹一块。 “这个是牛乳蒸的芙蓉蛋,你肯定喜欢。” 再夹一块。 不一会儿,寒香见面前的小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看着碗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期待,仿佛在等夸奖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那个杀伐决断,让整个前朝后宫都闻风丧胆的皇帝? 怎么看,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拿起筷子,默默的吃了起来。 弘历看到她动筷子了,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坐在她对面,也不吃自己的,就那么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吃东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个汤好喝,多喝点,补身子。” “不喜欢吃这个?那就不吃,朕吃。”他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青菜,全都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把她多看了两眼的菜,不动声色地往她面前推了推。 筠灵和李玉带着一众宫人,全都低眉顺眼地站在大殿的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上这……也太宠了吧? 这已经不是宠了,这简直是把昭妃娘娘当祖宗一样供着啊! 一顿早膳,在弘历无微不至的“投喂”下,寒香见破天荒地吃下了一整碗饭。 放下筷子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有些撑。 “还要不要再吃点点心?”弘历意犹未尽。 “不要了。”寒香见连忙摇头。 再吃下去,她今天就不用下床了。 “那好,我们去走走,消消食。” 弘历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殿外走去。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包裹着她的手,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寒香见没有挣脱。 她默许了。 …… 两人在承乾宫的院子里慢慢的走着。 弘历从未觉得这宫里的天这么蓝,云这么白,连那光秃秃的树枝,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香见,过几日,就是你的册封礼了。” “朕已经让礼部和内务府去准备了,所有的一切,都用最好的。”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弘历的昭妃,是朕最珍视的女人。” 寒香见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可就是这简单的回应,也足以让弘历心花怒放。 “对了,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朝服?朕让他们画了几个样子,待会儿拿给你挑。” “还有你宫里的摆设,要不要换一批?喜欢什么花?朕让人运过来。” “还有……” “皇上。”寒香见忽然停下脚步,打断了他。 “嗯?怎么了?”弘历也停下来,关切地看着她。 “你不用做这些。” 弘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我只是……不习惯。” 她习惯了清冷,习惯了寂静,习惯了不被人关注。 他给的这份恩宠,太过炙热,太过张扬,让她无所适从。 弘历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他以为,给她最好的,最贵的,就是对她好。 可他忘了,她不是那些贪慕虚荣的后宫女人。 她是一朵生长在天山之巅的雪莲,清冷孤傲,不需要任何金银珠宝来点缀。 他做的这些,或许在她看来,只是一种负担。 “好。”弘历握紧了她的手。 “朕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他不再提那些奢华的赏赐,只是陪着她,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着。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第117章 寒香见49 昭妃的册封大典,终究还是来了。 尽管寒香见一再表示不必铺张,但弘历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 他嘴上说着“都听你的”,背地里却给礼部和内务府下了死命令。 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仪仗,要用贵妃的规格。 朝服,要用江南最好的绣娘,以金线银丝赶制。 凤冠上的东珠,要从库房里挑最大最圆润的。 大典当日,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一片盛大而庄重的氛围里。 寒香见身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朝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这个帝国的权力之巅。 高台之上,弘历身着明黄龙袍,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那双曾俯瞰万里江山的眼眸里,此刻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倒影。 他亲自从李玉手中的托盘里,拿起那支流光溢彩的金凤衔珠钗,小心翼翼的为她簪入乌黑的发髻。 “香见,你今天,真美。” 他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寒香见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因为,她能感觉到,身前这个男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坚不可摧的屏障。 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伤害她。 “臣妾,谢皇上。” 冗长的礼节,在弘历的全程陪伴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如今皇后禁足,宫中以昭妃为尊,这宴席的地点,便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后宫所有品阶的嫔妃,悉数到场。 魏嬿婉,也就是炩妃,坐在离主位不远的地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杯一杯地喝着面前的果酒。 她的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坐在皇帝身边的女人。 寒香见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仿佛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 可她身上的那件朝服,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衬得她那张本就绝色的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魏嬿婉觉得心里又开始发燥。 真碍眼。 不管是那身衣服,还是她身边的那个人。 都碍眼得紧。 “昭妃娘娘真是好福气,皇上为了您的册封礼,可是把整个内务府都折腾得人仰马翻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忻贵人,一个依附于旧皇后势力的小角色。 她仗着自己是满军旗出身,又自恃有几分才情,平日里就有些恃宠而骄。 如今皇后倒台,她便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位新晋的昭妃身上。 “可不是嘛,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公主大婚呢。” 另一个嫔妃立刻附和道。 “咱们这位昭妃娘娘,可是寒部第一美人,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古有妲己褒姒,今有……” “住口!” 弘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得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弘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18章 寒香见50 他一步步走到那个口出狂言的忻贵人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忻贵人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皇……皇上……嫔妾……嫔妾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弘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是在说,朕的昭妃,是祸国妖妃?” “还是在说,朕,是那亡国的昏君?” “嫔妾不敢!嫔妾万万不敢!” 忻贵人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你是不敢,还是已经做了?” 弘历冷笑一声。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忻贵人,言行无状,德不配位,于宫宴之上,公然构陷中伤昭妃,其心可诛!” “即日起,夺其‘贵人’封号,降为官女子,禁足,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只是几句口舌之争,竟然就直接从贵人降为了最低等的官女子,还要终身禁足! 这惩罚,也太重了! 忻贵人听到这旨意,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立刻有太监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出去。 弘历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嫔妃。 “还有谁,对朕的决定,对朕的昭妃,有异议的?” 无人敢应。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她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昭妃娘娘,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魏嬿婉看着那个被拖出去的忻贵人,非但没有一丝同情,反而觉得……痛快。 没错,就是痛快。 那个蠢女人,竟然敢当众羞辱寒香见。 她算个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只有自己能说,只有自己能…… 魏嬿婉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疯了吗? 她怎么会这么想? 她应该是最高兴看到寒香见出丑的人才对! 一定是那个蠢女人刚才的话,也把自己给骂进去了!对,一定是这样! 魏嬿婉强行按捺下心头的异样,重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弘历处理完忻贵人,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 他转身回到寒香见身边,神情却瞬间柔和了下来。 “吓到你了吧?” 他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没事。” 寒香见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这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就连……就连她的未婚夫寒企,也从未给过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寒香见的心猛地一颤。 她怎么会拿他和寒企相比? 晚宴不欢而散。 弘历亲自送寒香见回了承乾宫。 遣散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弘历看着她,欲言又止。 “皇上,有话就说吧。”寒香见主动开了口。 “香见,今天的事……朕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他有些不安地问。 他怕自己的狠戾,会吓到她,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暴君。 寒香见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 “她该罚。” 弘历愣住了,她没有怪他。 她这是……在依赖他吗? 第119章 寒香见51 他简直想把整个天下都捧到她面前。 “对!有朕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他激动地站起身,在殿内走了两圈,才勉强平复下心情。 夜色渐深。 宫人进来,轻声询问皇上今夜是否歇在承乾宫。 弘历的脸颊有些发热,他偷偷看了一眼寒香见。 只见她依旧安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排斥。 他心里一喜,正要开口。 “皇上明日还要早朝,留在这里,怕是休息不好。”寒香见忽然开口。 弘历心头那点火苗,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心头涌上一阵失落,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她是在关心他,她怕他休息不好。 “好,朕……朕就在外殿看会儿折子。” “朕不睡里面,朕就想离你近一些,守着你,这样朕才安心。”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无赖。 堂堂天子,居然说出这种话。 他紧张地看着寒香见,生怕她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然而,寒香见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弘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李玉!把养心殿的奏折都搬过来!” “还有,动静小点!别吵到昭妃娘娘休息!” 李玉在殿外听得一愣一愣的。 皇上这是什么操作? 很快,外殿就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书房。 弘历心满意足地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隔着一道珠帘和一扇屏风,就是她的寝殿。 他能想象到她此刻正在做什么,或许是在卸下那身繁复的朝服,或许是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发间的钗环。 只要一想到她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弘历就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夜,已经很深了。 承乾宫外殿,烛火通明。 李玉和进忠带着几个小太监,远远地守在殿门外。 皇上说了,就在外殿批折子,不进去打扰昭妃娘娘。 可这都快到子时了,养心殿的奏折都快搬空了,皇上还是一副要奋战到天明的架势。 这是批折子吗? 这分明是守着心尖上的人,一步也不想离开。 弘历确实没心思看奏折。 手里的笔举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他的全部心神,都飘到了那道珠帘之后。 她睡了吗? 睡得好不好? 有没有踢被子? 一想到她就在离自己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安然地睡着,弘历就觉得心里那股子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处置了忻贵人。 这事儿传出去,朝野上下又该有非议了。 说他冲冠一怒为红颜,说他被妖妃所惑。 可他不在乎,那些人不懂,他们不懂香见的好,他也不需要他们懂。 只要他自己知道,只要他能护着她,就够了。 弘历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疲惫,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站起身,想活动一下筋骨,却又怕弄出声响吵到里面的人。 只能蹑手蹑脚的在原地转了半圈。 第120章 寒香见52 就在这时,身后的珠帘,发出了“哗啦”一声轻响。 弘历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珠帘被人从里面轻轻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朝服,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弘历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你……你怎么起来了?” “是不是朕吵到你了?” 寒香见摇了摇头。 她其实一直没睡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高台之上,他为她簪发时,眼里的专注。 宫宴之上,他为她动怒时,浑身的煞气。 还有他此刻,守在外殿,明明疲惫不堪,脸上却带着傻气的满足。 这个男人…… 她鬼使神差地起了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实的外袍。 然后,就这么走了出来。 寒香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上前,将手里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弘历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带着她体温和清香的外袍,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不是在做梦吧? “夜里凉。”寒香见为他系好衣带,不自在的说。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香见……香见……”他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她的名字。 他刚才,真的以为她还是在排斥他,只是找个借口赶他走。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今晚就在这外殿的软榻上将就一夜的准备。 可她,却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寒香见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这个怀抱,并不让她讨厌。 她缓缓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 这个动作,很轻很犹豫。 却让弘历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 “香见,你……” 他看到她眼中那来不及掩饰的松动。 那一刻,弘历觉得他自己愿意为这一个眼神,付出所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寒香见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有反抗,甚至,还生出了一丝笨拙的回应。 …… 永寿宫。 魏嬿婉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是御花园的假山旁。 寒香见一身天水碧的宫装,清冷如月,遗世独立。 她就那么看着自己,不言不语。 可她越是这样,魏嬿婉就越是想靠近,想撕碎她那身伪装,想看她为了自己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主儿?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春婵听到动静,连忙掌灯进来。 “没事。” 她接过春婵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火。 “什么时辰了?” “回主儿,刚过子时。” 子时…… 魏嬿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弘历和寒香见的身影。 册封宴上,弘历那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样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今夜,他必定是宿在承乾宫了。 一想到那两个人此刻可能正在…… 魏嬿婉手里的茶杯,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第121章 寒香见53 承乾宫内。 弘历伸出双臂,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感到心疼。 他抱着她走向内殿。 红烛摇曳,烛光映照着纱幔,为这方天地披上一层暧昧的霞光。 寒香见将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 她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弘历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他感受着她身体的顺从,感受到那份笨拙的回应。 他知道,她还在挣扎,还在抗拒。 可那又如何? 此刻,她就在他怀里,这是最真切的。 他终于,完完全全地拥有了他的香见。 这一夜,是此生最安稳的一夜。 没有强求,没有挣扎。 只有两颗心,在红烛的见证下慢慢靠近。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弘历的脸上。 寒香见在他怀中醒来。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臂,还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感受到这种奇异的宁静。 弘历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的,就是她清冷的容颜。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香见,朕不是在做梦。” 寒香见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迎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轻声说了一句。 “我饿了。” “饿了?朕这就让人传膳。”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下来,想为她披上外衣,却又将衣袍拿反。 寒香见看着他,难得地勾起唇角。 “我自己来。” “好好好,你来,你来。朕去叫人传膳。” “李玉,传膳!”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很快,进忠便让人将承乾宫的外殿布置得妥妥当当。 弘历亲自为她穿衣梳洗。 寒香见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他为自己梳发。 他笨拙地为她布菜。 “香见,尝尝这个,这是你上次说好吃的桂花糕。” 他夹起一块糕点,放到她碗里。 “还有这个,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喝这个汤吗?” 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下自己夹的食物,笑得像个孩子。 他坐在她对面,也不吃自己的,就那么托着下巴看着她。 筠灵和李玉带着一众宫人,全都低眉顺眼地站在大殿的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上这……也太宠了吧? 与此同时,永寿宫。 魏嬿婉一大早就听说了皇上昨夜宿在承乾宫,且今早承乾宫的赏赐如流水般送了进去。 各种珍奇首饰、名贵衣料、补品药材,一箱一箱地往承乾宫里抬,仿佛不要钱一般。 她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春婵为她梳发,可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承乾宫。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不过是生了一张好皮囊,便能将皇上迷得团团转? 春婵看着魏嬿婉阴沉的脸,小心翼翼的劝慰。 “主儿,您别气了。皇上如今正新鲜着,过些日子,自然就淡了。” “淡?你觉得,他对寒香见,会淡吗?” 第122章 寒香见54 春婵不敢说话。 她也觉得,皇上对昭妃娘娘,似乎是前所未有的上心。 “奴才去给您泡杯茶,降降火气。” 春婵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不必了。” 魏嬿婉挥手让她退下。她不需要同情,她只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金钗,冰冷的触感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燥热。 她嫉妒寒香见的美貌,嫉妒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弘历的偏爱。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她曾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聪明,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寒香见,却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 下午,魏嬿婉“偶遇”了在御花园散步的弘历和寒香见。 她早就打听过,他们会在这个时辰出来散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款款上前请安。 “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寒香见身上。 寒香见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魏嬿婉,甚至让弘历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主动挽住了弘历的手臂。 这个动作很自然。 弘历愣了一下,随即大悦。 他能感觉到,她轻轻的压在他的手臂上。 这份亲密,让他心头狂跳。 他低下头,柔声对寒香见说。 “风大了,我们回去。”语气中,充满了关心和宠溺。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魏嬿婉。 弘历牵着寒香见的手,两人亲密无间地离开了御花园。 魏嬿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发现,自己恨的不仅仅是弘历的恩宠,更恨寒香见眼中那份只对着弘历的温暖。 她第一次开始嫉妒他。 嫉妒他,能得到寒香见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她猛地转身,快步离开。 “主儿,您慢些。” 魏嬿婉没有理会。她只想快点回到永寿宫,将心头那股无名火,彻底宣泄出来。 承乾宫内,弘历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他从未想过,寒香见会主动亲近他。 那份柔软的触感,那份淡淡的体香,都让他如痴如醉。 他觉得,一个“昭妃”的位分,完全不足以体现他对香见的珍视。 他要给她最好的,最高的,让她成为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他产生了晋封她为贵妃的念头。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寒香见,是他弘历的心尖宠。 次日早朝,弘历一反常态,没有直接提及政务,而是开门见山地宣布。 “朕意,晋封昭妃寒氏为贵妃。”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反对之声。 “皇上,万万不可!” “昭妃娘娘入宫时日尚短,且出身寒部,于祖制不合!” “皇上三思啊!” “寒氏乃边陲部落女子,不宜过早晋封高位,恐引朝野非议!” 弘历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力排众议,与大臣们僵持不下。 “朕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言!” 可大臣们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跪了一地,誓死不从。 “皇上,此事关乎大清体统,臣等不敢不言!” 气氛紧张,整个朝堂,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 最终,弘历甩袖离去,早朝不欢而散。 消息很快传到后宫,众人心思各异。 第123章 寒香见55 弘历从朝堂上下来,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 他大步流星地踏进了承乾宫。 李玉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 “都给朕滚出去!” 弘历一声怒吼,殿内伺候的宫人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筠灵担忧地看了一眼内殿,也只能跟着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弘历一个人。 他烦躁的在殿内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一群老顽固! 朕想封自己的女人为贵妃,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什么祖制,什么体统! 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祖制! 他越想越气,抬脚就想踹翻旁边的花架。 “皇上。” 弘历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僵硬的转过身,看到寒香见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你……” 弘历胸中翻涌的怒火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大半。 他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香见,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 “朕……朕会处理好的。” 他有些语无伦次,生怕她会因为朝堂上的事而难过。 寒香见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不在乎。” “什么?”弘历愣住了。 “贵妃之位,我不在乎。” 寒香见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 “为什么?” “那不是一个封号,香见。那是朕的心意,是朕要告诉所有人,你对朕有多重要!” “朕不想让你受半点委屈,不想让任何人看轻你!” 他有些激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寒香见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 “皇上,拥有它,或许才是委屈的开始。” 她见过了太多的争斗,太多的算计。 那个位置,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靶子,是无数怨恨汇集的漩涡。 她累了,不想再卷入任何纷争。 弘历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他想用世俗的荣耀去装点她,却忘了她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光。 是他的爱,变成了她的负担。 “好。”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失落和不甘。 “朕知道了,朕不逼你。”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高大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寒香见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弘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素白的手。 “但是,如果是你给的,我愿意要。” 他猛地转过身,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香见……你再说一遍。” “我愿意。” “好!好!”弘历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一个劲儿地说着好。 他捧着她的脸,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窗外阳光正好,室内春光旖旎。 …… 永寿宫。 “啪!”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春婵和进忠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一群废物!” 她刚刚得到消息,皇上为了给昭妃晋位,在朝堂上跟满朝文武对峙,最后竟不欢而散。 她入宫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宫女,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什么? 是谨小慎微,是步步为营,是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去讨那个男人的欢心。 可寒香见呢? 她什么都不用做! 她只要站在那里,那个男人就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凭什么! “都给本宫出去!” 殿内只剩下魏嬿婉一个人。 她不知为何,当她想到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地劝谏皇上时,心里竟然涌起一丝……不爽。 那些老家伙,懂什么? 寒香见那样的女人,别说一个贵妃,就是皇后之位,也坐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嬿婉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疯了?她竟然会帮那个女人说话? 一定是气糊涂了! 她烦躁地在殿内走来走去,目光扫过桌上的一个信封。 那是她安插在朝中的眼线送来的消息,里面是领头反对晋封的官员的一些陈年旧事,虽不致命,却也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 她本想留着,作为日后攻击政敌的筹码。 可现在…… 魏嬿婉拿起信封,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着她变幻莫测的脸。 她冷笑一声。 她就是看不惯那老头倚老卖老的样子。 对,就是这样。 跟寒香见那个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第124章 寒香见56 承乾宫。 “皇上。” “嗯?我在!”弘历立刻松开一些,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反悔。 “在受封之前,我想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朕陪你去!天涯海角,朕都陪你去!”弘历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别说一个地方,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寒香见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我想……回一趟天山。” 弘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天山。 那个地方,埋葬着她的过去,也埋葬着那个叫寒企的男人。 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是喝了一坛子隔夜的老陈醋。 “好,朕陪你回去,做一个了结。” 他要亲眼看着她,把过去彻底埋葬在那片冰雪里。 然后,再亲手牵着她,走向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皇帝要出巡,不是一件小事。 但对于此刻恋爱脑上头的弘历来说,没有什么比香见的心愿更重要。 他以“北狩”的名义,顶着几个御史“劳民伤财”的泣血哭谏,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了一切。 旨意下达的那一刻,整个后宫都炸开了锅。 皇上要出巡,随行名单里,竟然只有昭妃一人!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魏嬿婉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听到春婵的禀报,她剪花的动作顿了顿,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本不该剪的绿叶。 “主儿,您别气,许是……许是皇上有什么别的考量。”春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 魏嬿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掉落的叶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气? 好像有一点。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两个人并肩而立的画面。 弘历看寒香见的眼神,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她的样子。 还有寒香见,那个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在弘历身边时,似乎也染上了一丝烟火气。 他们要去天山。 魏嬿婉忽然觉得,自己烧掉那封信的行为,简直蠢透了。 她帮她扫清了障碍,结果呢? 人家转头就双宿双飞,去雪山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去了。 而她,只能在这四方宫墙里,对着一盆破花发呆。 “进忠。” “奴才在。” “皇上这次北狩,安排得如何了?” 进忠愣了一下,没想到主子会关心这个:“回主儿,万岁爷吩咐,一切从简。但……奴才听说,给昭妃娘娘备下的东西,比万岁爷自己的还精细,光是暖手的手炉,就备了十几个,各色炭火也备了上百斤。” 魏嬿婉捏着剪刀的手紧了紧。 又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进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敢多问,只能退下。 他觉得主子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现在听说皇上要带昭妃出巡,她这反应……也不像是纯粹的生气。 殿内,魏嬿婉将剪刀扔在桌上,她烦躁地在殿内走了两圈。 不就是去趟雪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最好冻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第125章 寒香见57 她恶狠狠地想着,可脑子里却又冒出寒香见那张清冷的脸。 那个女人,身体那么单薄,看着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天山那地方,天寒地冻的,她受得了吗? 皇上知道怎么照顾人吗? “烦死了!” 魏嬿婉猛地一拍桌子。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担心那个女人! 她一定是怕那个女人死在外面,自己少了个对手,以后这宫里的日子太无聊了! 对,就是这样! 魏嬿婉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心里的烦躁总算平复了一些。 她重新坐回桌边,看着那盆被自己剪坏了的兰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受伤的叶子。 “真是……碍眼。” 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这叶子,还是在说别的人。 …… 北上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紫禁城。 为了照顾寒香见的身体,弘历特意命人改造了最宽敞舒适的一辆马车。 车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 一张软榻,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几本闲书,布置得俨然一个小小的起居室。 寒香见靠在软榻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 宫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离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弘历没有和她同车。 他知道,她需要空间。 他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旁边。 凛冽的寒风吹在他脸上,他却觉得心里是滚烫的。 偶尔,他会策马靠近车窗,轻声问一句:“香见,冷不冷?要不要喝口热茶?” 车里的人,有时会“嗯”一声,有时,干脆没有回应。 但他一点也不恼。 李玉骑着马,跟在弘历身后,看着自家主子那副“望妻石”的模样,心里直叹气。 车队一路向北,景致也从京城的繁华,渐渐变得辽阔苍茫。 天气越来越冷,寒香见的精神头却似乎好了不少。 她不再整日待在马车里,偶尔也会披上弘历给她准备的狐裘大氅,下车走一走。 弘历便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这里的天,好像比宫里的要蓝一些。”寒香见仰头看着天空,轻声说。 “是吗?”弘历也跟着抬头,“朕觉得,只要是跟你一起看的天,都是最蓝的。” 寒香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弘历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北风吹得都带了甜味儿。 他们就像一对最寻常的旅人,在驿站歇脚,看日出日落。 弘历脱下了那一身龙袍,换上了普通的锦衣。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只是一个笨拙地学着照顾人的丈夫。 他会亲自去试水的温度,确定不冷不热了,才让她洗漱。 他会亲自去检查床铺,让人换上从宫里带来的最柔软的被褥。 他甚至还学着烤了一只兔子。 结果,外面烤得焦黑,里面还带着血丝。 他一脸尴尬的把那只“黑暗料理”藏起来。 寒香见却从他手里拿了过来,撕下一小块没烤焦的肉,慢慢地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 “真的吗?那你多吃点!”他殷勤的把兔子往她面前递。 “皇上自己吃吧。”寒香见把兔子推了回去。 第126章 寒香见58 随着离天山越来越近,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冷。 寒香见的脸色,也一日比一日凝重。 她的话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雪景,一坐就是大半天。 弘历知道她近乡情怯。 那个地方,有她快乐的童年,也有她心碎的过往。 他没有去打扰她,只是让马车走得更慢一些,更稳一些。 他让李玉把车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一些,把准备好的姜茶时时温着。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走过去。 终于,在离开京城的第二十天,那座连绵起伏的雪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马车停了下来。 寒香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回来了。 “朕在这里等你。”弘历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他没有跟上去。 这是她和她过去之间,最后的告别。 他不该在场。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独自走向那片茫茫的雪白。 弘历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风雪刮过他的脸颊,他却一动不动。 李玉拿来一件厚厚的披风,想为他披上。 “皇上,风大……” “不必。”弘历摆了摆手。 他要在这里等。 等他的香见,放下过去,然后走向他。 雪山深处,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 寒香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对这里太熟悉了。 每一棵被冰雪覆盖的松树,每一块奇形怪状的岩石,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个小小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用石块垒起来的、小小的石堆。 在无尽的白色里,毫不起眼。 这就是寒企的长眠之处。 寒香见缓缓的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拂去石堆上的积雪。 “寒企,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石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爽朗爱笑的青年。 他会带着她,在草原上策马奔腾。 他会为她,摘下雪山上最美的雪莲花。 他会说:“香见,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我会让你成为天山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他没有回来。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带着对他的思念和愧疚,了此残生。 她恨那个将她从故乡带走的男人,恨那个将她囚禁在深宫的皇帝。 她以为,她的一生都会在无尽的清冷和寂静中,慢慢枯萎。 可是…… 寒香见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个人,会因为她多吃了一口饭而高兴得手舞足蹈。 那个人,会因为别人的一句非议而雷霆震怒。 那个人,会笨拙地为她烤兔子,会紧张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夸奖。 那个人,会顶着满朝的压力,只为给她一个名分。 那个人,现在就在山下,在风雪里,等着她。 “寒企。” 寒香见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释然。 “我要食言了。” “我要……试着活下去了,为我自己,也为……” 第127章 寒香见59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她知道,他也知道。 她从怀里,慢慢地掏出那把她贴身藏了许久的匕首。 这是寒企的遗物。 也是束缚了她许久的枷锁。 她曾想用它,结束自己的生命,去地下追随他。 也曾想用它,去刺杀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皇帝。 可现在,她只想放下它。 她将匕首轻轻的放在了石堆前。 “再见了,寒企。”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石堆,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没有回头。 当寒香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拐角处时,弘历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看到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她的步伐,比去时似乎轻快了一些。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可眉宇间那股长久不散的郁结之气,却淡了许多。 弘历快步迎了上去,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冷不冷?”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得吓人。 他心疼地将她冰冷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寒香见没有挣脱。 “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回家。” 弘历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说的是,回家,回他们的家。 她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弘历高兴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将她送上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李玉!起驾!回京!” 车内,温暖如春。 弘历从矮几下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食盒。 打开,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枣姜茶。 “快,喝点暖暖身子。” 寒香见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甜的,辣辣的,一直暖到心底。 她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傻笑的男人,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的人生,也不错。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要快了许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上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而昭妃娘娘,虽然话依旧不多,但整个人却不再是那座随时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 她会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风景。 她会在弘历说那些情话的时候,虽然不回应,但也不会再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甚至有一次,弘历在马上耍帅,差点掉下来,她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整个随行队伍,都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李玉觉得自己的牙都要倒了。 皇上啊,您好歹是个皇帝,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您这样子要是被朝堂上那帮老头子看见,怕是又要哭天抢地,说您“沉迷美色,不思朝政”了。 回到紫禁城时,已是初冬。 一场大雪,将整个宫城都染成了白色。 弘历和寒香见的感情,在这次北狩之后,突飞猛进。 他不再睡外殿,而是名正言顺地,夜夜宿在承乾宫。 他依旧把她宠上了天。 但这种宠,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现在,是理所当然的亲昵和依赖。 他喜欢抱着她,看她安静地看书。 喜欢看她坐在窗边,看雪落下的样子。 他觉得,只要有她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心里也是满的。 第128章 寒香见60 而寒香见,也在慢慢地习惯他的存在。 习惯了清晨醒来时,身边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习惯了用膳时,碗里被他夹满了菜。 习惯了夜里,他霸道地将她冰冷的手脚揣进自己怀里。 这种平淡而温暖的日子,是她从未想过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和昭妃娘娘会一直这么岁月静好下去的时候,一个消息,打破了宫里的平静。 皇后,薨了。 那位曾经母仪天下,却因为谋逆被禁足在翊坤宫的继后,在一个人寂寥的冬夜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据说,走的时候很安静。 消息传来,宫里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一个失了势,被幽禁的皇后,她的死,甚至不如一场雪来得让人关注。 弘历只是下令,以皇贵妃的礼制下葬,没有追封,也没有谥号。 算是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处理完这一切,弘历回到承乾宫,寒香见正在剪一支从暖房里送来的红梅。 “都处理好了?” “嗯。”弘历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她也算是个可怜人。”寒香见将剪好的梅花,插入瓶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弘历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是她自己,走错了路。”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女子,他想,他再也不要立后了。 那个位置,太冷,太高,也太危险。 他只要他的香见,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皇后的死,很快就被人淡忘。 宫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转眼,便到了开春。 天气渐渐回暖,寒香见却总是觉得身上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还总是犯困,嗜酸。 弘历紧张得不行,一天三趟的把当值的太医拎到承乾宫,轮番会诊。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诊了半天,最后,一个年长的老太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昭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弘历当场就懵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太医说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一把抓住太医的领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回皇上,昭妃娘娘……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要当爹了! 他和香见,有孩子了! 他冲进内殿,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寒香见打横抱起,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香见!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朕要当阿玛了!” 寒香见被他转得头晕,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孩子…… 她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 是她和他的孩子。 昭妃有孕的消息,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永寿宫。 魏嬿婉听着春婵的禀报,手里正在描的眉笔,重重地在纸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怀孕了…… 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闷得发慌。 嫉妒? 不,好像不完全是。 那个女人那么瘦,怀孕会不会很辛苦? 她能生下来吗? 魏嬿婉,你清醒一点!她是你的敌人!她怀孕了,你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你应该想办法,让她这个孩子生不下来才对! 第129章 寒香见61 可…… 她做不到。 一想到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会因为失去孩子而变得哀伤,她心里就针扎一样地难受。 “主儿……您没事吧?”春婵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有些害怕。 “没事。”魏嬿婉放下眉笔,揉了揉眉心。 “进忠呢?” “回主儿,在外面候着呢。” “让他进来。” “去,把库房里那几支品相最好的老山参,还有那盒东阿阿胶,送到承乾宫去。” “啊?”进忠和春婵都愣住了。 主子不去找麻烦就算了,怎么还上赶着去送礼? “就说是……后宫嫔妃,贺喜昭妃娘娘的。”魏嬿婉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自然。 “可是主儿,这……”进忠觉得这事太诡异了。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看着进忠的背影,魏嬿婉烦躁地挥了挥手。 “都下去!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殿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嫉妒和不甘而有些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得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的心,她永远也得不到。 后位,如今也空悬着。 可就算她坐上去了,又如何? 能比得上寒香见,得到那个男人毫无保留的偏爱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汲汲营营,像一个笑话。 或许,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而另一边,承乾宫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弘历高兴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围着寒香见团团转。 “香见,你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香见,你走路慢点,小心地滑!” “香见,这书看久了伤眼睛,快歇会儿!” 筠灵和李玉带着一众宫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弘历的激动,还没完。 他觉得,一个“昭妃”的位份,已经完全配不上他有孕的宝贝媳妇儿了。 如今皇后之位空悬,他不能立刻立后,引来朝堂非议。 但是!他可以给她一个仅次于皇后的位置! 皇贵妃! 对!皇贵妃! 统摄六宫事,位同副后! 他要让他的香见,成为这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第二天早朝,弘历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这个决定。 “朕意,晋封昭妃寒氏为皇贵妃,以彰其贤德,并统摄六宫事。” 这一次,朝堂上的反对之声,比上次小了很多。 毕竟,昭妃娘娘如今身怀龙裔,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而且,她入宫也有一段时日,性子清冷,从不干政,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劣迹。 最重要的是,上次为了晋封贵妃的事,皇上就跟满朝文武干了一架,那态度强硬得,差点没把几个老臣气出个好歹。 大家也都看明白了,这位昭妃娘娘,就是皇上的心尖尖,眼珠子。 跟皇上对着干,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于是,只有几个头铁的御史,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于祖制不合,请皇上三思”之类的场面话,就被弘历一个“朕意已决”给怼了回去。 第130章 寒香见62 事情,就这么顺利地定了下来。 册封为皇贵妃的大典,办得比上次封妃时还要盛大。 弘历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寒香见面前。 大典那日,寒香见身着皇贵妃朝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弘历站在高台之上,亲自迎了下来。 “慢点,不着急。”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底下跪着的一众嫔妃和文武百官,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这位寒氏皇贵妃,以后就是这后宫说一不二的主儿了。 魏嬿婉也跪在人群中。 她看着高台之上,那个被皇帝小心呵护着的女人。 阳光下,她身上的朝服流光溢彩,凤冠上的明珠熠熠生辉。 她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也尊贵得让人望尘莫及。 魏嬿婉的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可现在,看着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寒香见,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恨,那么嫉妒。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好像那个女人本就该站在那个地方。 她天生就该被人捧在手心,享受世间最好的一切。 魏嬿婉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典结束后的宫宴上,气氛十分和谐。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敢跳出来说三道四。 所有人都变着法儿地恭维着新晋的皇贵妃。 寒香见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对谁都客客气气,却又带着疏离。 弘历全程都把她护得滴水不漏。 “这个太油腻了,你现在不能吃。” “这个是寒性的,也不能吃。” “多喝点这个汤,补身子。” 他把寒香见面前的菜,挑挑拣拣,不合宜的都端走,然后把自己面前温补的菜,全推了过去。 那副二十四孝好丈夫的样子,看得一众嫔妃眼睛都红了。 宴席过半,魏嬿婉端着酒杯,走上前。 “臣妾,敬皇贵妃娘娘一杯。” 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弘历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寒香见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了魏嬿婉一眼,淡淡地说:“炩妃有心了。只是本宫如今身子不便,便以茶代酒,回敬你一杯。” 说着,让筠灵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皇贵妃娘娘身怀龙裔,是臣妾疏忽了。”魏嬿婉从善如流地改口,“臣妾祝娘娘和腹中皇子,福寿安康。” 说完,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不知为何,当魏嬿婉的目光和寒香见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她总觉得,那个女人好像看穿了她的一切。 魏嬿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那颗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 她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看到那个女人,就心慌意乱? 为什么看着她和皇上亲密,自己心里会那么不舒服? 魏嬿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不,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她一定是最近宫里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 魏嬿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头看向主位。 弘历正低头,凑在寒香见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寒香见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那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她猛地别过头,再也不敢看过去。 第131章 寒香见63 宴席散去,魏嬿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回永寿宫的路上。 夜风一吹,酒意上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春婵在一旁扶着,满脸担忧:“主儿,您慢点。” 魏嬿婉挥开她的手,脚步踉跄。 她没醉,她清醒得很。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高台上那两个人相视而笑的画面。 一个是她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男人。 另一个,是她曾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女人。 可现在,她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竟然觉得……般配。 真是见鬼了。 “进忠。”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进忠立刻上前:“奴才在。” “你说,本宫是不是很可笑?” “主儿说的哪里话,您是主子,谁敢笑话您。” 魏嬿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永寿宫,一进殿门,就将自己摔进了软榻里。 “都出去。” “主儿,奴才给您端碗醒酒汤……” “滚!” 春婵和进忠对视一眼,只能退下,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内,一片死寂。 魏嬿婉睁着眼,看着头顶上那繁复华丽的藻井。 她想起了自己刚入宫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的宫女,每天干着最累的活,看尽了白眼。 她不甘心。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往上爬,爬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仰视她。 为了这个目标,她学会了谄媚,学会了算计,学会了不择手段。 她把尊严和真心都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她以为,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能拥有一切。 可寒香见出现了。 那个女人,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弘历的爱,毫无保留的偏爱。 后宫众人畏惧又艳羡的目光。 甚至……连她自己,这个本该最恨她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吸引。 …… 承乾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弘历小心翼翼地扶着寒香见坐下,亲自为她脱去脚上的花盆底鞋。 “累不累?今天站了那么久。” 他蹲在她身前,轻轻地为她揉捏着有些浮肿的小腿。 寒香见摇了摇头。 “今天在宴会上,炩妃……”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别理她。”弘历头也不抬,“以后她要是再敢来烦你,朕直接把她禁足。” 在他的认知里,魏嬿婉来敬酒绝对没安好心。 “她好像……没有恶意。”寒香见轻声说。 她能感觉到,魏嬿婉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那不像是看仇人的眼神。 “香见,你就是太善良了。”弘历抬起头,握住她的手。 “这宫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你都不能信。除了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筠灵。” 寒香见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了。 这一夜,魏嬿婉在永寿宫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而承乾宫里,弘历抱着自己温香软玉的媳妇儿,睡得格外香甜。 他梦到,他和香见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和他一样英俊,和香见一样好看的小阿哥还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公主。 他抱着孩子,香见在一旁笑着看他。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第132章 寒香见64 自从晋封皇贵妃之后,寒香见在宫里的日子愈发清净。 没人敢来她面前嚼舌根,也没人敢再阳奉阴违。 弘历更是把她当成了瓷娃娃,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亲自盯着。 御膳房每日的菜单要他亲自过目。 承乾宫新换的宫人要他亲自盘问。 就连院子里新开了一盆花,他都要担心花粉会不会对孕妇不好。 李玉跟在后头,看着自家万岁爷这副“孕夫综合征”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这天,弘历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寒香见在旁边的小榻上看书。 外面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李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为难。 弘历抬眼:“什么事?” “回皇上,谨嫔在外求见,说是……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谨嫔,仗着年轻貌美,家里在朝中也有些势力,行事颇为张扬。 弘历眉头一皱:“不见。让她滚。” “皇上。”寒香见放下书,“让她进来吧。总不好一直避而不见。” 她如今统摄六宫,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 弘历不情不愿的应了。 很快,一个穿着艳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正是谨嫔。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眼神却不住地往弘历身上瞟。 弘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自顾自地低头看折子。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寒香见淡淡开口:“谨嫔有心了,赐座。” “谢皇贵妃娘娘。” 谨嫔坐下后,一双眼睛还是不安分地到处乱看。 当她看到弘历桌案上,放着一碗明显是女子口味的燕窝羹时,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听闻皇贵妃娘娘来自天山,那里的风光定然与京城大不相同吧?”谨嫔没话找话。 “只是臣妾听说,边陲之地,民风彪悍,不比京城知书达理。娘娘能得皇上垂青,真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是在暗讽寒香见出身低微,配不上皇贵妃之位。 寒香见还没开口,弘历手里的朱笔“啪”的一声就拍在了桌子上。 “放肆!” 他冷冷地看着谨嫔:“你是觉得朕眼瞎,还是觉得朕的皇贵妃配不上这个位置?” 谨嫔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花容失色。 “皇上息怒!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臣妾只是……” “滚出去。从今天起,禁足三月,抄写宫规百遍。再敢胡言乱语,就给朕滚回你家去!” 谨嫔哭哭啼啼地被拖了出去。 弘历走到寒香见身边,一脸不悦。 “都怪朕,就不该让她进来,污了你的耳朵。” 寒香见摇了摇头:“后宫之中,这种事少不了。” “朕不许!朕的女人,谁敢给她半点委屈!”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众人都在看笑话,笑谨嫔不自量力,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永寿宫里,魏嬿婉正在院子里侍弄她那些宝贝花草。 春婵在一旁,将御书房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那谨嫔,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被两个太监拖出去的时候,哭得妆都花了,别提多狼狈了!” 魏嬿婉拿着小剪子,修剪着一盆茉莉的枯叶,没什么表情。 “主儿,您说这谨嫔是不是傻?谁不知道皇贵妃娘娘是皇上的心尖尖,她还敢去触霉头。” “她不傻。”魏嬿婉淡淡地说,“她只是太急了。” 急着固宠,急着出头,所以才走了这么一步臭棋。 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第133章 寒香见65 魏嬿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去查查,这个谨嫔的阿玛,最近在朝上是不是很活跃。” 进忠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应下。 两天后,进忠就把查到的消息送了回来。 谨嫔的父亲,确实在朝上拉帮结派,隐隐有跟几个老臣叫板的意思。 “呵,果然如此。”魏嬿婉冷笑一声。 想靠着女儿来稳固前朝的地位? 想得美。 “主儿,您的意思是?” “皇上最烦前朝后宫勾结。”魏嬿婉将一封信递给他。 信里,是谨嫔父亲贪墨受贿的一些证据。 虽然不足以致命,但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进忠接过信,心里愈发困惑。 她这……是在帮皇贵妃娘娘? 可她脸上,明明是一副“老娘就是看你不爽”的表情。 “快去!” “是!” 魏嬿婉看着进忠的背影,烦躁地拿起剪刀,狠狠剪下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茉莉花。 她才不是帮寒香见。 她只是看不惯那种靠着家世就想一步登天的蠢货。 对,就是这样。 寒香见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值得她出手? 她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心里舒坦多了。 谨嫔阿玛被参,虽然因为证据不足,只是被罚俸降职,但也在朝中敲响了警钟。 而谨嫔,在禁足的景阳宫里得知这个消息后,大病一场,彻底没了心气。 后宫又恢复了平静。 秋去冬来,寒香见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弘历的紧张也随之到了顶峰。 他几乎是住在了承乾宫,奏折都搬了过来。 “香见,地上凉,快把鞋穿上。” “香见,你想吃酸梅还是杨梅?” “香见,你别动,放着我来!” 他堂堂一个天子,如今活得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寒香见坐着看书,他就在旁边给她剥核桃;寒香见午睡,他就在外殿守着,谁敢弄出一点声响,他能用眼神把人凌迟了。 李玉每天都在怀疑人生。这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皇上吗?这分明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头一回要当爹,乐疯了。 后宫众人对这份独宠,已经从嫉妒变成了麻木。 没办法,比不过。 人家是真爱,她们顶多算个意外。 永寿宫里,魏嬿婉的日子倒是越过越清净。她不再去想那些争宠的烦心事,每日只侍弄她的花草。 这日,进忠又带来一个消息。有一个不知名的答应,在给皇贵妃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想制造一场意外。 “人呢?”魏嬿婉头也不抬,继续给一盆君子兰松土。 “奴才发现得早,已经处理了。药没送过去,那个答应也‘失足’落水了。”进忠办事,向来干净利落。 “嗯。”魏嬿婉淡淡应了一声。 进忠看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从谨嫔那件事开始,主子就好像成了承乾宫的隐形护卫。 但凡有谁想动歪心思,不等皇上发作,主子这里就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可她做完之后,又总是一副“老娘只是闲得慌”的表情。 “主儿,您这到底是……” “你话太多了。”魏嬿婉放下小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 “本宫只是看不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再说了,她要是真出了事,皇上发起疯来,这宫里谁能有好日子过?我这是为了自保。” 第134章 寒香见(完) 这个理由,她自己都快信了。 春日的一个深夜,承乾宫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寒香见发动了。 弘历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脸色比里面的产妇还白。 “怎么样了?怎么还没生出来?”他抓着一个刚出来的宫女问。 “回皇上,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头一胎,会慢一些……” “慢一些是多久?李玉!把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朕叫过来!让他们在外面候着!要是皇贵妃和孩子有半点闪失,朕让他们陪葬!” 李玉连去传旨,心里不住地念叨:皇上您冷静点,生孩子呢,又不是打仗! 整个紫禁城的后妃,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无人敢睡。 永寿宫里,魏嬿婉也披着衣服坐在窗边,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人声。 “主儿,您要不要先歇着?看这架势,怕是要到天亮了。”春婵小声劝道。 魏嬿婉没有说话。她的手,紧紧攥着窗棂。 那个女人,身体那么弱,能撑过去吗?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寒香见的结局。病死,失宠,甚至死于自己的算计。 可这一刻,当那个结局可能真的要来临时,她感受到的不是快意,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殿内的小佛龛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平生第一次,她不是为自己求权势,求恩宠。 她求的,是那个她最该恨的女人,母子平安。 天快亮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紫禁城的夜空。 “生了!生了!是个阿哥!” 产房外,弘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踉跄着冲到门口,被稳婆拦下。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母子平安!” “好!好!赏!所有人都有赏!”弘历语无伦次,眼眶通红。 永寿宫里,魏嬿婉听到那声啼哭,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瘫坐在地上。 窗外的天光,照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给了弘历的偏爱,而是输给了自己的心。 三日后,寒香见已经能靠着软枕坐起身。 刚出生的小阿哥就睡在她身边,小脸皱巴巴的,却看得弘历心都化了。 “香见,辛苦你了。”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寒香见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摇了摇头:“皇上这几日也没睡好吧。” “朕不累。”弘历看着她,又看看孩子,傻笑起来。 寒香见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那座金色的牢笼,似乎不再冰冷。因为这里面,有了家。 小阿哥的满月宴,办得盛大无比。弘历当场下旨,晋封皇贵妃寒氏之子为太子。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朝堂上,竟无一人反对。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寒氏皇贵妃,就是大清未来的国母。 而她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宴席上,魏嬿婉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酒。 她看着高台之上,弘历抱着孩子,寒香见温柔地为孩子整理襁褓,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宴后,她独自一人回到永寿宫。 进忠捧着一个盒子进来。 “主儿,这是皇贵妃娘娘派人送来的。” 魏嬿婉打开,里面是一盆开得极盛的雪莲。 天山雪莲,离了故土极难养活,珍贵无比。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是寒香见清冷的字迹:“闻炩妃喜花,此花赠你,聊表谢意。” 谢意?谢她送去的那些贺礼?还是谢她……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守护? 魏嬿婉拿起那盆雪莲,凑近闻了闻。 清冽的香气,一如那个人。 “进忠,去,把我那只最名贵的珐琅彩花盆取来。” 她要将这盆花,养在自己宫里最显眼的地方。 从此以后,后宫依旧有风波,朝堂依旧有争斗。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永寿宫无关了。 炩妃魏氏,再也不问宫中事,只一心一意地侍弄她的满院奇花异草。 有人说她失了圣心,自暴自弃。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放弃了争斗,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又是一个雪夜。 弘历拥着寒香见,在承乾宫温暖的殿内看雪。 “香见,遇见你,是朕此生最大的幸事。”弘历在她耳边低语。 寒香见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也是……” 第135章 明玉1 “都退下。” “皇上,这里不是皇家围场,恐有……” “朕说,退下。” 康熙勒住缰绳,身下的御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白色的热气。 侍卫统领还想再劝,可对上那双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率着一众大内侍卫后撤百步,遥遥护卫。 康熙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孤寂。 身为帝王,他永远被包裹在人群中。 唯有在这天高地阔的猎场上,他才能短暂地做回爱新觉罗?玄烨。 一个渴望纵马驰骋,渴望与猛兽搏斗的男人。 他猛地睁开眼,策马奔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将所有烦扰都抛在脑后。 箭矢离弦,射中一只奔逃的野兔。 然而,就在他俯身拾取猎物时,一股浓烈的腥臊味伴随着低沉的咆哮,从密林深处传来。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觉得有些兴奋。 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体型硕大,从林中缓缓踱步而出。 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康熙弃了弓,抽出腰间的佩剑。 猛虎发出一声咆哮,后腿猛的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残影,扑了过来。 风驰电掣间,康熙侧身闪躲,手中长剑顺势划向猛虎的腹部。 一人一虎,就在这片空旷的雪地上展开了生死搏斗。 康熙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震得发麻,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高昂。 就在他寻得一个破绽,准备一剑封喉之际,脚下被一截枯木绊了一下。 身形瞬间不稳。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分毫。 猛虎抓住了这个机会,巨大的虎爪带着万钧之力拍向他的胸口。 康熙被狠狠拍飞,撞在一棵老树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佩剑脱手而出,摔在几丈开外,然后他不知踩到哪儿,他只感觉到一阵失重感。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康熙强撑着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行宫。 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下垫着一件带着淡淡幽香的狐裘披风。 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动了动,牵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娇憨的声音响起。 “你醒啦?别乱动,不然伤口又裂开了。” 康熙循声望去。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在他面前,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粉色旗装,梳着两个小巧的抓髻,上面点缀着圆润的珍珠,一看便知是哪家的贵女。 只是此刻,她的小脸上沾了些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减那份灵动可爱。 “你是谁?” “我叫明玉呀。”小姑娘脆生生地回答。 “你呢?你怎么会一个人躺在这里?还流了那么多血,吓死我了。” 明玉。 康熙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之中,旁边还有一个湖泊,他与侍卫们走散了。 “我……打猎时,与同伴走散了。” “你好笨哦。这么大的林子,一个人也敢乱闯。喏,你的伤口我已经帮你包好了,用的可是我额娘给我最好的金疮药。” 第136章 明玉2 她指了指康熙的胸口。 那里被一方绣着兰花的精致长帕胡乱包裹着,打的结歪歪扭扭,看起来十分滑稽。 康熙却觉得胸口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意。 “多谢。” “不用谢啦。”明玉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额娘说了,出门在外,要乐于助人。不过你这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穿得这么好,肯定不是猎户。” “我跟额娘一起来玩的,结果为了追一只兔子,就跟她们走散了。你呢?你的同伴什么时候来找你?” 康熙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心中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在宫里,从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算计他。 只有眼前这个小丫头,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需要帮助的“笨蛋”。 “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那就好。”明玉松了口气。 “我可不想在这里陪你喂狼。我得去找我额娘了,不然她要担心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喂,大叔,你自己小心点啊。” “大叔?”康熙的表情有些龟裂。 他今年不过三十多,正值盛年,怎么就成大叔了? 明玉却没理会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康熙叫住她。 他从怀中摸索,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他想给她些信物,日后好报答,可身上除了这身常服,什么都没有。 “这个……你拿着。”他有些窘迫。 明玉回头,看到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叔,你是不是摔傻了?你手里空空如也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呼喊声。 “格格!明玉格格!” “是我的丫鬟在叫我!”明玉眼睛一亮,“我得走了!” 她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林子里。 只留下一句清脆的话语在风中飘散。 “大叔再见!你自己保重!” 康熙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前,那方手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是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却只有一半。 断口处平滑,显然是被人精心分割开的。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明玉。 侍卫们终于找到了他。 看到他胸口的伤和那方明显属于女子的手帕,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上,您……” “无事。”康熙打断了他们的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回营。” 他将那半块玉佩悄悄收入怀中,仿佛藏起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那以后,他时常会想起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和那句娇憨的“大叔”。 他派人去查了京中满族里所有叫明玉的女孩。 最终,目标锁定在安亲王外孙女,那个以娇蛮骄傲闻名京城的郭络罗?明玉身上。 只是,他没有去见她。 他是帝王,她是臣女。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心动,就将她卷入这深宫的漩涡。 他只能将那半块玉佩贴身收藏。(康师傅确实是个恋童癖……) 他以为,这份尘封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直到数年后,在御花园的偶遇。 …… 第137章 明玉3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七八年。 当年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明玉跟着八福晋,也就是她的亲姐姐郭络罗?明慧,入宫请安。 她对这红墙黄瓦的紫禁城,没有半分好感。 规矩多得要命,走一步路都要讲究姿势,说一句话都要思量再三。 憋死人了。 “明玉,收敛些你的性子。”八福晋低声提点道,“这里不是家里,不可任性。” “知道了,姐姐。”明玉嘴上应着,心里却老大不情愿。 她今天穿了一双新做的花盆底,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脚疼得要命。 偏偏慧妃娘娘宫里离御花园又近,姐姐非要拉着她来逛逛。 “这园子有什么好看的,跟我家里的也差不多嘛。”她小声嘀咕着。 八福晋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姐妹俩身后,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出。 谁不知道郭络罗家的二格格是个混世魔王,性子骄纵,偏偏安亲王和她额娘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连带着嫁入皇家,成了八福晋的姐姐,都对她疼爱有加,处处维护。 明玉踢了踢脚下的一颗石子,要不是姐姐死死拽着她的手,她真想把这要命的鞋子脱了扔进那边的太液池里。 “姐姐,慧妃娘娘不就是想看看你嘛,如今看也看了,安也请了,我们快些出宫吧。我约了敏君她们去听戏呢。” “你呀。”明慧无奈地捏了捏她的手。 “就不能安生一会儿?慧妃娘娘留我们在园子里逛逛,是体面。我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说我们郭络罗家的人恃宠而骄,连娘娘的面子都不给了。” 明玉撇撇嘴。 “爱说就让她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管得着?再说,我们家什么时候不恃宠而骄了?” 她声音不大,但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让周围的宫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八福晋被她气笑了。 “你这张嘴,迟早要吃亏。” “我才不怕。有姐姐和阿玛额娘护着我呢。”明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张明艳的小脸上满是未经世事打磨的骄傲。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假山后,转出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男人。 即便离得尚远,那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度,也让整个御花园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是康熙。 他刚从乾清宫出来,被一堆奏折搅得心烦意乱,便想着来园子里走走。 李德全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康熙的步子不快,目光随意地扫过园中的景致。 这些景色他看了几十年,早就腻了。 直到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鲜活的粉色。 他的脚步顿住了。 是她。 他几乎是立刻就认了出来。 虽然时隔多年,少女的身形已经抽长,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不少,但那股子鲜活灵动的劲儿,和记忆中那个在雪地里咋咋乎乎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他看到她正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小嘴撅着,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第138章 明玉4 她身边的女子,无疑就是她的姐姐明慧。 明慧正低声劝着什么,而那个粉色的身影却满不在乎地扬了扬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康熙的胸口,那处曾被一方兰花帕子包裹过的地方,又开始泛起奇异的暖意。 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恭顺谦卑的脸,听过太多字斟句酌的话。 宫里的女人,个个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婉、贤淑、端庄,却也无趣。 只有她。 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明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李德全见皇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远处的八福晋姐妹身上,立刻心领神会。 “皇上,那不是八福晋和郭络罗家的二格格吗?要不要奴才……” “不必。”康熙淡淡地打断他。 他还不想惊动她。 他只是想这么远远地看着。 看着这个被他放在心底藏了许多年的小丫头,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不经意的朝这边瞥了一眼。 康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而,明玉只是飞快地扫过,那张英挺却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在她眼中没有留下任何波澜。 她心里正烦着呢。 又是哪个宫里的主子出来遛弯了,排场还挺大。 她收回视线,继续跟姐姐抱怨:“你看你看,这宫里就是麻烦,走两步路都能碰到一堆人,还得想着要不要行礼,烦死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顺着风飘进康熙的耳朵里。 李德全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明玉格格,真是……胆大包天啊! 康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烦死了? 这紫禁城里,敢当着他的面说“烦死了”的,她还是头一个。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看着她因为不耐烦而微微皱起的鼻子,心头那点因朝政而起的烦闷,竟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大半。 原来,她不喜欢宫里。 也是,这样鲜活的性子,怎么会喜欢这个四四方方的牢笼。 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吧。” “嗻。”李德全连忙跟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揣摩圣意。 皇上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他负手走在前面,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气鼓鼓的鲜活模样。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奶声奶气喊他“大叔”的小丫头。 想起了那方带着幽香的兰花手帕。 也想起了那半块被他贴身收藏的祥云纹玉佩。 他一直没有去见她,是怕将她卷入这深宫是非。 可如今,她已然及笄,亭亭玉立。 八阿哥的势力日益壮大,郭络罗家作为安亲王一脉,又是八福晋的母家,早已身在局中,无法脱身。 既然躲不掉,那不如…… 康熙的脚步停在了一株盛放的西府海棠下。 风吹过,花瓣簌簌而落。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 或许,是时候了。 …… 几个月后,十阿哥胤誐生辰。 生辰宴设在了八阿哥胤禩的府邸。 这几年,八阿哥贤名在外,礼贤下士,门庭若市。 借着给亲弟弟办生辰宴的名义,京中大半的王公贵胄都齐聚一堂,场面好不热闹。 第139章 明玉5 康熙坐在乾清宫里,听着李德全的禀报,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八这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今儿天气不错,不如出去走走?”李德全试探着问。 康熙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去哪儿走走?还不是看这些陈词滥调的奏折。” 李德全嘿嘿一笑:“听说八爷府上今儿个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 康熙瞥了他一眼。 “你想去看戏?”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觉得,皇上您也该歇歇了。再说了,您也好久没见十阿哥了。” 康熙没说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去看热闹? 倒也不是不行。 他也想看看,他这些儿子们,私底下都是什么模样。 更何况…… 他脑中闪过一张明艳骄纵的脸。 八福晋的亲妹妹,今天的宴会,她没道理不出席。 “换身衣裳。”他终于开口。 “嗻!”李德全大喜过望,手脚麻利地去准备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紫禁城一个偏僻的侧门驶出。 八爷府邸门前,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康熙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扮作一个富家翁,带着同样换了装的李德全,从侧门混了进去。 府里的管家得了八爷的授意,对一些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和“富商巨贾”也是客客气气,引着他们在外院的花园里吃酒听戏,倒也没人怀疑康熙的身份。 康熙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目光却越过人群,投向了内院的方向。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周围的人都在叫好,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看到了老十,那小子果然又壮实了不少,正咧着嘴跟老九和老十四拼酒。 看到了老八,他端着酒杯,游走在各个酒桌之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将一个贤王的风范演得十足。 也看到了老四,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面无表情地喝着闷酒,身边只跟着一个老十三。 他的儿子们啊…… 康熙心中冷笑一声。 他领着李德全像后园安静处走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女眷起了争执。 他本不欲理会,但那争执声中,有一道声音格外清亮带着一股子不饶人的气势,让他心头一动。 是她。 康熙起身,不动声色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一座小巧的拱桥,桥下是潺潺的流水,养着几尾锦鲤。 桥上,两个少女正在对峙。 一个穿着宝蓝色旗装,身形窈窕,正是明玉。 另一个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衣裙,气质清冷,看着有些眼生。 “马尔泰?若曦,你别在这里假惺惺!” 被称作若曦的少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明玉格格,请你慎言!” “也难怪,你和你姐姐一样,一点规矩都不懂。” “格格这是算五十步笑百步吗?” “你是你,我是我,我有爹娘教养,跟你呀比不起……” 康熙躲在假山后面,听着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 好家伙。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呀可真不算好听。 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第140章 明玉6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觉得这比戏台子上的《长生殿》有意思多了。 桥上,两个人的争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若曦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哪里吵得过明玉这种从小就在宅斗后宫剧本里耳濡目染的古代贵女。 康熙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搞点瓜子来嗑嗑。 他觉得明玉这怼人的本事,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就在这时,场面突然失控。 “你!”若曦被气急了,又说不过她,情急之下一把推了过去。 “你敢推我!” 明玉哪里是肯吃亏的主,立刻就反手推了回去。 两个少女就在那窄窄的拱桥上撕打起来。 你扯我的头发,我抓你的衣领。 精致的旗装被扯得乱七八糟,头上的珠花首饰掉了一地。 康熙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错愕。 不是吧……这就打起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扑通”两声巨响,伴随着女眷们的尖叫声。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少女,双双失去了平衡,一起掉进了桥下的池塘里。 “啊!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啊!格格落水了!” 整个后院瞬间炸开了锅。 丫鬟婆子们的尖叫声,宾客们的惊呼声,乱成一团。 正在前院喝酒的皇子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赶了过来。 “是明玉!”八福晋第一个冲了过来,看到在水里扑腾的两个人,吓得脸色惨白。 十阿哥也认出了另一个是若曦,急得在岸上团团转。 “若曦!若曦!快!快救人啊!” 几个会水的家丁和太监正要往下跳。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只见人群中那个穿着藏青色便服的“富家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甩掉碍事的外袍,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德全的心脏更是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皇……老爷!老爷!”他急得差点喊出了“皇上”,硬生生在最后关头改了口。 我的祖宗哎!您是万岁爷啊!怎么能亲自下水救人!这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康熙却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掉下去了。 那个他放在心上多年的小丫头,掉进了水里。 池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抹身影。 明玉不会水,此刻正在水里胡乱扑腾着,华丽的旗装吸满了水,正不断地将她往下拉。 她的脸上满是惊恐,呛了好几口水,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康熙心中一紧,奋力朝她游了过去。 另一个方向,十三阿哥也跳下了水,正朝着若曦游去。 康熙的动作更快。 他几下就划到了明玉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奋力托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明玉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池水。 她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抱住了眼前这个救了她的人。 第141章 明玉7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精致的妆容花成了一片,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费力地睁开眼,想看看救自己的人是谁。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沉静如海,却又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康熙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擂鼓般地响了起来。 就是这双眼睛。 哪怕被水浸过,哪怕写满了惊恐和狼狈,那眼底深处的灵动和不驯,还和七八年前那个雪地里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找到了。 他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 而明玉,此刻的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 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虽然面容英俊,但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 是个大叔。 但她来不及细想,巨大的惊吓和羞耻感就淹没了她。 天哪! 她居然在姐夫的府里,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跟人打架掉进了水里! 还被一个陌生的“大叔”给救了! 她郭络罗?明玉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跳下水救人的“富家翁”是谁。 明黄色的里衣,虽然湿透了,但那独一无二的颜色,还有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皇上! “扑通”、“扑通”…… 岸边所有的人,皇子、福晋、格格、大臣、奴才……全都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 “皇阿玛圣安!” “皇上圣安!” 皇……皇阿玛? 皇上?!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大叔”。 她的大脑,宕机了。 这个救了她的,看起来有点老的男人……是当今的皇上。 这回死定了。 在八贝勒的府邸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还惊动了圣驾,让他老人家亲自下水…… 明玉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完蛋了。 康熙将她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看着她那副从骄傲小孔雀瞬间变成霜打小鹌鹑的模样,他觉得胸中的那股笑意,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他抱着她,游到了岸边。 李德全和几个皇子连忙伸手,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了上来。 “皇阿玛!您没事吧!”胤礽第一个冲上来,脸上满是关切。 “皇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李德全的声音都变了调,拿着干爽的披风就要往康熙身上裹。 康熙却摆了摆手,推开了他的动作。 他浑身都在滴水,平日里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被水汽一冲,竟多了几分难得的随性不羁。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怀里的明玉。 她正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康熙却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 他弯下腰,一把扯过李德全手上的披风,不容分说地裹在了明玉的身上。 第142章 明玉8 好一个马尔泰?若曦! 他放在心尖上,藏了八年,连他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小姑娘,居然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推到了水里! 若不是他今日心血来潮,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此刻他怀里的人儿一张小脸毫无血色,让他所有的怒气都瞬间化为心疼和后怕。 他没空去搭理那个同样湿淋淋的罪魁祸首。 “老八。” “儿臣在。”胤禩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收拾个干净暖和的屋子出来,传太医。” 他甚至没有说为谁传太医,但在场的人谁看不明白? 皇上怀里抱着郭络罗家的格格,却让八阿哥去准备房间。 “是!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 胤禩不敢有半分迟疑,亲自去安排。 他心中却有了考量。 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 他对明玉的态度,绝不是一个皇帝对普通臣女该有的。 胤禩看着皇阿玛将身上那件龙纹披风,紧紧裹在明玉身上的样子,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在心中疯长。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无论如何,今天这事,必须处理得让皇阿玛满意。 …… 明玉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飞天外的状态。 她是不是死定了?在姐夫府里,跟人打架,双双坠河,还被当今皇上给捞了上来。 现在,她正被皇上用一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披风裹着,抱在怀里。 她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这场面了。 康熙感受着怀中小姑娘的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打横抱起她。 “啊!” 明玉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这个动作,亲昵得让周围跪着的人群,呼吸都停滞了。 李德全的魂儿都快吓飞了,他想上前又不敢,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成了麻花。 我的万岁爷哎!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您就这么抱着……这传出去,八爷的脸往哪儿搁?郭络罗家的脸往哪儿搁?您自己的圣誉…… 康熙却恍若未闻,抱着明玉径直穿过黑压压跪着的人群,朝着内院走去。 跪在人群里的胤禛默默抬起头,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深思。 胤祥扶着刚刚被救上来的若曦,同样神色复杂。 八阿哥已经飞速地将自己最好、最清静的房间给腾了出来。 柔软的地毯,温暖的炭盆,干净的被褥,一应俱全。 康熙抱着明玉一进门,就将她轻轻放在了铺着厚厚锦被的软榻上。 “太医!” “奴才在,奴才在!” 早就候在外面的太医连忙进来,跪在榻前,手都在抖。 给皇上请脉他都不至于这么紧张。 可现在这情况……太诡异了! “给她看看。” “嗻。” 太医不敢耽搁,哆哆嗦嗦的取出脉枕,准备给明玉诊脉。 可明玉还穿着湿衣服,披风也湿了大半。 “皇阿玛……”明慧也跟着跑了进来,看到这场景,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第143章 明玉9 “得先给妹妹换身干爽的衣裳,不然要落下病根的。” 康熙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榻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男人。 他皱了皱眉,沉声道:“除了八福晋,都出去。” “嗻。” 太医和一众下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胤禩也躬身告退,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皇阿玛守在屏风外的身影。 屏风内,明慧手脚麻利地帮妹妹褪下湿透的衣物,用温热的巾子帮她擦拭身体。 “姐姐……”明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是不是死定了?” “别胡说!”明慧一边帮她换上干净的寝衣,一边压低声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等下皇上问话,你就只管认错,知道吗?” “我……” 明玉想说,她没错,是马尔泰?若曦先动手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错重要吗?重要的是,皇上认为谁对,谁就对。 看皇上刚才那架势,她和若曦,怕是都要脱层皮。 她郭络罗?明玉,京城里横着走的小霸王,今天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换好衣服,喝了热腾腾的姜汤,明玉的身体总算暖和了一些,可心依旧在冰窖里。 明慧扶着她,绕出屏风。 康熙正背手站在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已经换下那身湿透的便服,穿上了一件八阿哥准备的藏蓝色锦袍。 明玉不敢看他,一出屏风,就立刻跪了下去。 “明玉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明慧也跟着跪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康熙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想起八年前,在雪地里,她也是这样,脸上沾着泥土,狼狈不堪,却依旧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理直气壮的喊他“大叔”。 没良心的小丫头,居然一点都没认出他来。 他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郁闷。 “太医。” “奴才在。”太医赶紧进来,再次跪下。 “诊脉。” “嗻。” 太医小心翼翼的上前,隔着一方丝帕,将手指搭在明玉的手腕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 明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头顶那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良久,太医收回手,恭敬的回话:“回皇上,格格只是受了些惊吓,风寒入体,并无大碍。臣开一副驱寒安神的方子,服用几日,静养一番便好。” “嗯。” 康熙应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太医和明慧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顺便体贴地关上了门。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康熙和明玉。 “抬起头来。” 明玉身子一僵,不敢不从,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依旧不敢直视他,只敢看着他袍子的下摆。 “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明玉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她咬了咬唇,豁出去了。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第144章 明玉10 “回皇上,是臣女与马尔泰家的格格起了口角,一时冲动,才……才动了手。”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哭哭啼啼的卖惨博同情。 她只是陈述事实。 虽然这事实让她脸皮发烫。 “哦?”康熙饶有兴致地拖长了调子。 “为了什么事,能让你们两个大家闺秀,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市井泼妇一样撕打?” 市井泼妇……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恼。 她郭络罗?明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评价! 她猛地抬起头,终于直视眼前的男人。 “回皇上!是她先出言不逊,不懂规矩!臣女气不过,才与她争执!她先动打的我!” 那双杏眼里,此刻没有了惊恐,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康熙的心,被这团火燎了一下。 对,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小丫头。 张牙舞爪,生机勃勃。 “你的意思是,是她的错?” “臣女也有错!”明玉梗着脖子,“臣女不该在八贝勒的府邸与人争执,不该失了体统,更不该惊动圣驾!但她出言侮辱我郭络罗一族,臣女不能忍!” 这话说得又倔又硬,还带着几分委屈。 康熙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转身,走到书案前提起了笔。 “起来吧。” 他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明玉愣住了。 这就……完了? 不降罪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试探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得太久,膝盖一阵发麻,身子晃了晃。 康熙写完方子,递给门外的李德全,让他立刻去太医院抓药,亲自盯着煎。 李德全领命而去,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皇上居然亲笔给格格写方子?! 康熙转过身,看到明玉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怎么?还想跪着?” “不……不是……”明玉赶紧摇头,“臣女谢皇上恩典。” “郭络罗?明玉。你这性子,骄纵,跋扈,不计后果。” 明玉的心又沉了下去。 果然,夸奖是暂时的,算账才是永恒的。 “朕不喜欢。” 明玉的脸白了白,垂下头。 “但是……郭络罗家的人,确实有骄纵的资本。” 明玉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老头儿是在夸她?还是在夸她全家? 康熙看着她那副呆头呆脑,脑子转不过弯的可爱模样,胸中的那股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朕乏了,你在此处好生歇着,药煎好了就喝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在朕回来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门被关上。 明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彻底凌乱了。 这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喜欢她的性子,又说她家有资本骄纵。 让她歇着,又不让她走。 她走到软榻边坐下,抱着膝盖,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回想着刚才那个男人的样子。 虽然年纪大了点,眼角都有褶子了,但……长得确实不赖。 身材也很好,抱着她的时候,那胳膊硬得跟铁块似的。 呸呸呸! 明玉,你在想什么! 那可是皇上!是天子!是能决定你全家生死的男人! 还是个老男人!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第145章 明玉11 另一边,康熙走出了院子,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消失。 “李德全。” “奴才在。” “把马尔泰?若曦,还有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都给朕叫到前厅去。” “嗻!” 李德全心里一凛,知道皇上这是要发作了。 刚才在书房里对郭络罗格格的和风细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大头,现在才要开始。 八爷府的前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康熙高坐主位,面沉如水。 底下,胤禩、胤禟、胤誐、胤祯四个皇子,连同刚刚换了身干衣服,依旧狼狈不堪的若曦,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马尔泰?若曦。” “奴才在。” “你倒是说说,你跟明玉格格,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在今日,在老八的府里,闹到投水的地步?” 若曦心里叫苦不迭。 她能怎么说? 说我们俩八字不合,天生不对付? “回皇上…是奴才……与明玉格格言语上起了些冲突,一时情急,失手推了她……奴才知罪,请皇上责罚。” 她不敢狡辩,也不敢把责任全推给明玉。 “失手?好一个失手。朕看你那一下,可没半分失手的意思。” “朕的儿子们都在,满府的宾客都在,你们两个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扭打成一团,成何体统!” “你们是把皇家的脸面,当成什么了?!” “皇阿玛息怒!” “息怒?”康熙的目光刀子一样刮过跪在最前面的胤禩。 “老八,你来说说,朕该怎么息怒?” 胤禩的心脏骤然紧缩。 “回皇阿玛,此事全因儿臣治家不严,管束不力,才让若曦冲撞了明玉格格,惊扰了圣驾。儿臣罪该万死,请皇阿玛重重责罚儿臣!” 他将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 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当然有罪!”康熙一拍桌子。 “你的府邸,闹出这样的丑事!你这个主人是怎么当的?” 这番话,诛心至极。 只有老十胤誐,还惦记着若曦,忍不住开口:“皇阿玛,若曦她不是故意的,她……” “闭嘴!”康熙厉声喝断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胤誐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康熙的视线又落回跪在地上的若曦身上。 若曦浑身冰冷,她知道,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了。 “马尔泰?若曦,你胆子不小。朕看你也是读过书的,怎么礼义廉耻四个字,一个都不懂?” “奴才知罪。” “光知罪有什么用?朕瞧着,你这性子,也确实不适合在八贝勒府里待着了。冲动易怒,不知轻重,留着也是个祸害。” 这话一出,胤禩和若曦的脸色同时煞白。 这是要把若曦赶出府去? “皇阿玛!”胤禩猛地磕了一个头,“若曦她年少无知,求皇阿玛看在儿臣的薄面上,饶她这一次!” 康熙冷哼一声,没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敲山震虎。 整个前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康熙才慢悠悠地开口。 “罢了。” 第146章 明玉12 “朕今天乏了,不想再追究。马尔泰?若曦,罚你禁足院中,抄写《女则》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看向胤禩:“至于你,身为皇子,管不好自己的府邸,致使宾客受惊,手足失和。罚你俸禄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罚俸,闭门思过。 听起来不重,但对一个正在争位的皇子来说,一个月不上朝,隔绝于权力中心之外,损失巨大。 “儿臣……领旨谢恩。” 康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心烦。 李德全连忙上前,低声道:“皇上,您消消气。” 康熙哪里是真的生气,他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走,回去看看。” “嗻。” 李德全躬着身子跟在后面,心里门儿清。 皇上这分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可怜八爷和那几位阿哥,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输出。 …… 康熙推门进去的时候,明玉正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听到门响,她吓了一跳,做贼心虚似的赶紧把苹果往身后藏,嘴巴还鼓鼓囊囊的。 康熙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板着脸走过去。 “药喝了?” 明玉赶紧从榻上滑下来,手忙脚乱的咽下嘴里的苹果,含糊不清的回道:“回……回皇上,还没……” 她看了看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小脸皱成一团。 太苦了,她才不想喝。 康熙扫了一眼那碗药,又看了看她。 “怕苦?” 明玉梗着脖子:“谁怕苦了!我就是……就是觉得还烫!” 真是死鸭子嘴硬。 康熙也不拆穿她,径直走到桌边,端起药碗,又拿起旁边备着的一小碟蜜饯。 “过来。” 明玉磨磨蹭蹭的挪了过去,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这皇上怎么回事?管天管地,还管她喝不喝药? 康熙将药碗递到她嘴边。 “喝了。” 明玉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以及药汁里自己苦大仇深的倒影,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呕……” 就在这时,一颗甜丝丝的蜜饯被塞进了她嘴里。 那股甜意迅速中和了药的苦味,让她好受了不少。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好对上康熙的脸。 他离得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角那几道不算深的纹路。 确实是个老男人了。 “谢……谢皇上。” “知道谢,就少给朕惹点事。”康熙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说说吧,在想什么?” 明玉愣了一下。 “没……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康熙轻笑一声。 “朕看你刚才那样子,心里不定怎么骂朕吧?是不是在想,朕一个老头子,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 明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会读心术吗?! 看着她那一脸“你怎么知道”的震惊表情,康熙心底的笑意更浓。 第147章 明玉13 这丫头,什么都写在脸上,真是……好懂。 “臣女不敢!”她立刻跪了下去,心里慌得一批。 完了完了,腹诽皇帝被当场抓包,这是要掉脑袋的吧! “起来,朕还没那么小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敢随随便便就跪下,朕就罚你在这跪一夜。” 明玉:“……” 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她不敢再跪,乖乖站了起来,低着头,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朕问你,你觉得朕老吗?” 康熙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明玉的大脑直接宕机。 说不老?那是欺君!他明明眼角都有褶子了! 说老?那更是大不敬!嫌弃皇帝老?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急得快哭了。 康熙看着她这副快要烧坏脑子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嫌他老,虽然没说出口,但那眼神骗不了人。 也是第一次,他会这么在意一个人对自己年龄的看法。 “行了,不逗你了。”他挥挥手,放过了她。 “朕要回宫了。” 明玉闻言,心里松了口气。 “你就在此处好生歇着,明日一早,朕会派人送你回府。” “是,臣女恭送皇上。” 康熙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玉。” “臣女在。” “以后离马尔泰家那个丫头远一点,她不配跟你动手。”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明玉一个人站在屋子里,脑子还是懵的。 他不喜欢她的性子,又说她家有资本骄纵。 他嫌她惹事,又亲自下水救她,还盯着她喝药。 他刚刚还为了她,罚了若曦。 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配跟你动手。”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霸道,那么护短呢? 这个老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 另一边,若曦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她被下人“请”回了自己的小院,门口站了两个婆子,明摆着是看管她的。 禁足令一下,整个八贝勒府,再没人敢跟她多说一句话。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等来的,却只是抄一百遍《女则》。 她想不通。 按理说,惊动了圣驾,怎么罚都不为过。 可皇上却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她坐在灯下,看着面前摊开的纸张,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门被推开,是姐姐。 “姐姐!” 若兰的脸色却很冷,她看都没看若曦,径直走到桌边,放下了一碗汤。 “这是凝神汤,喝了早些歇着吧。” “姐姐,我……” “别说了。”若兰打断她,“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还重要吗?”若兰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你得罪的是郭络罗?明玉,是安亲王府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你让八爷在皇上面前丢尽了脸!现在整个府里的人都因为你提心吊胆!” 若曦的脸色一白。 第148章 明玉14 “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若曦,这里不是咱们家里,紫禁城更不是你能任性的地方。一步错,步步错。今天幸好皇上没有深究,若是有下一次……” 若兰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让若曦如坠冰窟。 “姐姐,八爷他……他会不会……”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没有再给若曦一个眼神。 门被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若曦一个人。 她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心里委屈得不行。 姐姐不理她了。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亲情的姐姐,也不理她了。 若曦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风平浪静。 八阿哥府闭门谢客,八爷称病在家“思过”。 马尔泰家的二小姐,也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只有安亲王府,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 这日午后,明玉正被额娘拘在房里学刺绣,绣得她头昏眼花,手指头都快戳成筛子了。 “额娘,我能歇会儿吗?我眼睛都花了。” 福晋瞪了她一眼:“歇什么歇?你看看你绣的这是什么?鸳鸯?我看跟两只落汤鸡差不多!就你这手艺,以后怎么嫁人?” “不嫁人就不嫁人!我陪着阿玛额娘一辈子!”明玉扔下绣绷,耍赖道。 “你这孩子!” 母女俩正僵持着,管家突然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福晋!福晋!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是……是宫里来人了!”管家喘着气,“说是……说是万岁爷微服出巡,路过咱们府,进来讨杯茶喝!” “什么?!” 整个安亲王府瞬间人仰马翻。 明玉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皇上来了? 那个老男人又来了?!他怎么阴魂不散啊! 等她被额娘拽着去前厅请安的时候,康熙已经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正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身边只跟了个李德全。 安亲王和他额娘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都起来吧,朕今日只是路过,不必多礼。”康熙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明玉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看着比那日更加娇俏可人。 “明玉见过皇上。”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嗯,身子好些了?” “回皇上,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 康熙点点头,然后对安亲王夫妇说:“朕在宫里待得闷了,想在府上随便走走,不知可否?” “皇上说哪里话!这是咱们的荣幸!臣给您带路!”安亲王受宠若惊。 “不必了。”康熙站起身,“就让明玉陪朕走走吧。你们不必跟着。” 安亲王夫妇:“???” 明玉:“???” 她是不是听错了?让她陪着?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康熙的一个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安亲王夫妇虽然心里一万个问号,但哪敢说个不字,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带着自家那个混世魔王,朝后花园走去。 花园里,秋高气爽,桂子飘香。 明玉跟在康熙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老头到底想干嘛? “怎么不说话?”康熙先开了口。 “臣女不知该说什么。” “在朕面前,不必自称臣女。” 明玉腹诽:不称臣女称什么? “你这园子,倒是比御花园多了几分雅致。”康熙负手而行,随口说道。 “皇上谬赞了。” 第149章 明玉15 明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情不愿的敷衍。 康熙负手而立,并未看那满园的繁花,而是侧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边这个像个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此刻却不得不憋着火的小姑娘。 “景致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好的园子,若是缺了个有趣的主人,也不过是些土木砖石罢了。” 明玉心里嘀咕:有趣?我今天在您老人家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怕不是有趣,是滑稽吧!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绣花鞋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怎么不说话了?在老八府上,你那张小嘴不是挺能说的吗?” 这话简直是在往明玉的伤口上撒盐。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臣女……臣女口拙。” “口拙?”康熙轻笑出声。 “朕看你跟马尔泰家的丫头对峙时,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可不像口拙的样子。” 完了,这老头儿是专程来看她笑话的! 明玉索性破罐子破摔,猛的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还带着未消散的恼意。 “皇上若是想降罪,明玉听着便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地取笑臣女?” “哦?” 康熙挑了挑眉,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她这副炸毛的样子比刚才那唯唯诺诺的模样顺眼多了。 “朕要是想降罪,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陪朕赏花。” 明玉一噎,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好像……是这个道理。 “朕问你,平日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康熙话锋一转,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回皇上,读书,写字,学学规矩,做做女红。”明玉老老实实地回答,每说一样,都觉得心虚。 这些事她确实都“学”了,但没一样是精通的。 “女红?”康熙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就你这性子,坐得住?” 明玉的脸又开始发烫。 何止是坐不住,额娘为了让她学刺绣,差点把她绑在凳子上。 今天上午,她还因为绣的一对“落汤鸡”鸳鸯,跟额娘闹别扭呢。 看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康熙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小丫头。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鲜活劲儿。 这些年,她似乎一点都没变。 不,是变得更耀眼了。 “朕记得,安亲王府的梅林,是京城一绝。”他看似随意地提起,“尤其是冬日雪后,红梅映雪,景致极佳。” 他在试探。 他在看她,是否还记得那个雪天。 明玉却只是顺着他的话,规规矩矩的回道:“是,皇上若是喜欢,等落了雪,可再来观赏。” 她心里想的却是:您老人家可千万别来了,您一来,我们全家都得跟着提心吊胆。 果然,一点都没记住。 康熙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忘了也好。 忘了那个狼狈的初遇,忘了那个有些狼狈的“大叔”,他们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你倒是会替你阿玛招揽客人。”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康熙步伐从容,明玉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浑身不自在。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 身形高大挺拔,虽然穿着常服,但那股子气势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从侧面看,鼻梁很高,下颌线也还算清晰,就是有些毛毛。 还有……年纪大了点。 第150章 明玉16 他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不,十岁,也算得上是个顶级帅大叔了。 可惜啊可惜。 明玉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而她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她那点不加掩饰的打量,早就被康熙尽收于心底。 这丫头,还在嫌他老。 康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赤裸裸地“嫌弃”。 偏偏他还发作不得。 …… 花园的另一头,假山后面,安亲王和他家福晋正伸着两个脑袋,跟做贼似的,紧张地盯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福晋,你快看,皇上……皇上他是不是在笑?”安亲王的声音都在发抖。 福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瞧了瞧。 “好像……是笑了。天爷啊,皇上居然对着咱们家那混世魔王笑了!” 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他们震惊。 “你说,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安亲王压低声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就为了讨杯茶?谁信啊!他老人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明玉落水被他救了之后来,还点名要明玉陪着逛园子!” 福晋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我瞧着……皇上看咱们明玉的那个神情,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那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神情,那里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 安亲王不敢细想,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他该不会是想……想把明玉弄进宫里去吧?!” 福晋的脸瞬间白了。 “闭嘴!胡说什么!”她赶紧捂住丈夫的嘴,“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安亲王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可那股恐慌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宝贝外孙女,从小被他们夫妻俩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子骄纵,脾气火爆,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这样的性子,要是进了那四四方方的紫禁城,还能有活路吗? 后宫里那些女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笑里藏刀? 他家这个傻丫头,怕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不行,绝对不行!”安亲王急得直搓手。 “咱们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我宁可她一辈子不嫁,养在府里,也不能让她去那种地方受苦!” “你急什么!”福晋到底比他镇定些,“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这事是咱们能决定的吗?那是皇上!” 是啊,那是皇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皇上要是真下了旨,他们除了领旨谢恩,还能做什么?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力。 他们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外孙女啊…… 难道真的要被那个“老男人”给叼走了? 两人正愁眉不展,就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已经走到了花园的月亮门处。 康熙停下脚步,回过头。 “行了,就到这吧。”他对明玉说,“朕也该回宫了。” 明玉如蒙大赦,赶紧行礼:“恭送皇上。”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让康熙觉得有些碍眼。 他就这么招她烦? “皇叔。”康熙扬声道。 躲在假山后的夫妻俩吓了一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了出来。 “朕今日叨扰了。” “皇上言重了!您能驾临,是安亲王府的福气!” 第151章 明玉17 康熙不置可否,只是在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明玉一眼。 “好好养着身子,别再像个炮仗似的,到处惹是生非。” 说完,他便带着李德全转身离去。 福晋一把拉过还愣在原地的明玉,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没事吧?皇上没为难你吧?” “没有啊。”明玉一脸莫名,“他就是问了问我平日都干嘛,然后让我别惹事。” “就这些?” “就这些啊。”明玉耸耸肩,“不然还能有什么?你们俩干嘛这么紧张?跟见了鬼似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的石头不但没放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可怕的。 这说明皇上所图甚大,今日不过是来探探路罢了。 福晋拉着明玉的手,语重心长:“明玉啊,你跟我说实话,你……你觉得皇上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明玉想了想,很认真地评价道,“年纪大了点,人还挺霸道的,不过……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她想起了在姐夫府里,他给她裹上披风,盯着她喝药,还替她出头罚了若曦。 虽然总板着个脸,说话也老气横秋的,但好像……也不是个坏老头儿。 听到这个评价,安亲王夫妇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完了。 小孙孙好像……不讨厌他。 这可如何是好! …… 明玉的身子,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安亲王夫妇以及郡主夫妇的汤汤水水之下,很快就大好了。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府里的小厮丫鬟们看见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绕道而行。 只是,她没等到再去找若曦麻烦的机会,却等来了宫里的“不速之客”。 这日午后,她刚睡醒午觉,正琢磨着下午是去骑马还是去放纸鸢,她的大丫鬟玲珑就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格格,格格,宫里来人了。” “谁啊?”明玉懒洋洋地问,“又是来送赏赐的?皇上还真是闲的。” 自打那日落水后,宫里的赏赐就跟流水似的往府里送。什么千年的人参、雪山的灵芝、东海的珍珠,应有尽有。 搞得她额娘天天烧香拜佛,嘴里念叨着“受之有愧”。 “不是送赏赐的。”玲珑压低了声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信封。 “是李德全李总管,亲自送来的,说是……万岁爷给您的信。” “给我的?”明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信? 那老头儿搞什么鬼? 她狐疑的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雅的信笺。 “明日巳时,城东茗萃轩,朕等你。勿告他人。” 落款,一个简简单单的“烨”字。 明玉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是约她出去? 还不许告诉别人? 她郭络罗?明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信。 可写信的人,居然是当今皇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 “格格,您……您要去吗?”玲珑小心翼翼地问。 “去!为什么不去!”明玉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去? 她应该把信撕了,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 皇上,天子,九五之尊。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会偷偷摸摸地约她出去玩。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谁信? 太刺激了! 而且,她也很好奇,皇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玲珑,这事儿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阿玛额娘,听见没?” “奴婢知道。” “明天早上,你帮我打掩护,就说我身子不舒服,要在房里歇一天。” “是。” 明玉重新躺回床上,手里还捏着那张信笺,心跳得有点快。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好奇,只是想去看看热闹,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对,绝对不是。 第152章 明玉18 第二天,明玉一大早就醒了。 她破天荒地没有赖床,在镜子前端详了半天,换了好几套衣服。 最后,她选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湖蓝色骑装,将头发利落地束起,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又透着一股少女的娇俏。 “格格,您这是……要去茶楼,还是去马场啊?”玲珑看着她的打扮,有些哭笑不得。 “你管我。”明玉哼了一声,“本姑娘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带着玲珑,悄悄的从侧门溜了出去,直奔城东的茗萃轩。 茗萃轩是京城有名的茶楼,环境雅致,来往的都是些文人雅士。 明玉一进去,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里的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跟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风格格格不入。 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我找人。”明玉报上了信里的雅间名。 伙计立刻恭敬起来:“姑娘请随我来。” 被领到二楼最里间的一间雅房,伙计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识趣地退下了。 明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里,熏着淡淡的檀香。 窗边,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临窗而立。 不是康熙又是谁。 “来了?”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的他,看起来和那日在王府时又有些不同。 没有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更像一个出来闲逛的富家翁。 当然,是年纪比较大的那种。 “嗯。”明玉点点头,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过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明玉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怎么?怕朕吃了你?”康熙亲自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臣女不敢。” “在朕面前,不必自称臣女。”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天在花园里说过的话。 “那……那我该怎么称呼?”明玉小声问。 康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玄……大叔。” “噗——咳咳咳!” 明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结结实实地全喷了出来。 她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大叔? 他居然让她喊他大叔?! 康熙看着她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就是要让她记住,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是什么不苟言笑的老头子。 他递过去一方手帕。 “这么激动做什么?一个称呼罢了。” 明玉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嘴,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怎么?不愿意?”康熙看着她。 明玉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让她喊他“大叔”,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比喊“皇上”还让她难受!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道:“今日叫你出来,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他卖了个关子,起身便朝外走去。 明玉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茶楼,门口已经停了一辆看起来很普通,但内里却极为宽敞舒适的马车。 李德全扮作车夫,坐在外面。 明玉跟着康熙上了车,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老头到底要带她去哪里?神神秘秘的。 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 第153章 明玉19 车厢里很安静,明玉坐立难安,康熙却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她偷偷打量他。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那几道不算深的纹路也淡了许多,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老了。 “好看吗?” 明玉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脸颊滚烫。 “谁……谁看你了!”她嘴硬道。 康熙缓缓睁开眼,里面带着清清楚楚的笑意。 “没看朕,那你脸红什么?” “车里太热了!” “是吗?”康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李德全,把车窗打开些,格格觉得热了。” 外面的李德全应了一声。 凉风吹进来,明玉的脸却更烫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皇上太坏了!居然当众调戏她! 接下来的路程,明玉再也不敢乱看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马车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山脚下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 明玉跟着他下了车,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场,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几匹骏马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 不远处,已经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在候着了。 “你不是喜欢骑马吗?”康熙侧头看她,“朕今日,就陪你骑个够。” 明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确实爱骑马,爱那种在风中疾驰的自由感觉。 可是在京城里,额娘总说女孩子家家的要文静,不许她经常去马场。 没想到,皇上居然知道她的喜好,还特地带她来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骑马?”她脱口而出。 “朕想知道的事,还没有不知道的。”康熙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他走到侍卫牵过来的两匹马前,其中一匹是通体雪白的良驹,神骏非凡。 “这匹‘踏雪’,性子烈,你敢骑吗?” 明玉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有什么不敢的!” 她走到那匹白马前,伸手想去摸它的鬃毛。 那马果然性子烈,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不让她靠近。 明玉不服气,还想再试。 康熙却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前,安抚地拍了拍马的脖子,又在它耳边低语了几句。 神奇的是,那匹原本焦躁不安的烈马,居然真的就慢慢安静了下来,还主动用头蹭了蹭康熙的手心。 明玉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做到的?” “跟畜生打交道,跟人一样,得顺着它的脾气来。”康熙翻身上了另一匹黑马,动作矫健,没有半分老态。 “一味地强硬,只会两败俱伤。”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明玉一眼。 明玉撇撇嘴,没吭声。 她学着康熙的样子,也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白马。 “我们比一场!”她扬起马鞭,指着远处的山坡。 “看谁先到那里!” “彩头呢?”康熙问。 “我赢了,你以后不许再管我!” “那朕赢了呢?” “你赢了……”明玉想了想,“我……我就勉为其难,再陪你出来玩一次!” 康熙笑了起来。 “好,一言为定。” 第154章 明玉20 “驾!” 明玉率先策马冲了出去。 白马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在草地上飞驰。 康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心中一片柔软。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骄傲,张扬,无拘无束。 而不是在深宅大院里,对着一块绣布,消磨掉所有的灵气。 他稍微一提缰绳,身下的黑马便心领神会,瞬间加速,很快就与明玉并驾齐驱。 风在耳边呼啸,明玉的笑声清脆爽朗,传出很远。 她从未觉得如此畅快过。 这个下午,她和康熙在草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才勒住马缰。 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脸上却都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 “我……我输了。”明玉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累的还是兴奋的。 最后那一程,她还是没跑过他。 她没想到,这个“老男人”的骑术和体力,居然这么好。 “嗯,你输了。”康熙看着她,心情极好。 “愿赌服输。”明玉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次,还陪你出来就是了。” 康熙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的小姑娘,正在一点一点的向他敞开心扉。 自从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康熙好像真的很闲。 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通过李德全,把明玉“骗”出府。 有时是去看新到的古玩字画。 有时是去护国寺听得道高僧讲经。 有时是去京郊的温泉山庄泡汤。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闲逛。 他会带她去吃最地道的炒肝豆汁,看她被那奇怪的味道呛得龇牙咧嘴,然后递上一块甜腻的驴打滚。 他会带她去看街边的撂地相声,听着那些插科打诨的段子,看她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他会带她去逛热闹的夜市,给她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糖人,面人,九连环。 明玉渐渐的也从最初的拘束和警惕,变得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自然。 她发现,皇上虽然霸道又爱管她,但其实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他懂的东西太多了。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市井杂谈,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跟他在一起,她总能见识到许多新奇的事物,听到许多闻所未闻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他懂她。 他知道她不喜欢被规矩束缚,所以带她去的地方,都是最自由自在的。 他知道她嘴硬心软,每次她闹脾气,他从不跟她硬碰硬,总有办法让她自己消气。 他甚至知道她最喜欢吃哪家的糖炒栗子,每次路过,都会给她买上一包。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细心呵护的感觉,很陌生,却也……很让人上瘾。 她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他那张写着“朕等你”的信笺。 习惯了跟他斗嘴,看他被自己气到,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样子。 她甚至开始觉得,他眼角那几道纹路,看起来也挺顺眼的。 这天,康熙又约她出来。 这次的地点,是城外的一处皇家别苑。 别苑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湖上种满了荷花。虽已入秋,但湖中仍有残荷听雨,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在湖心的亭子里坐下,宫人早就备好了茶点。 “尝尝这个,新做的桂花糕。”康熙将一碟精致的糕点推到她面前。 明玉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甜而不腻,还有桂花的清香。” “你喜欢就好。” 康熙看着她像小松鼠一样满足地啃着点心,心里软成一片。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鲜活,生动,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皇上,你是不是很闲啊?” 第155章 明玉21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大胆。 但不知为何,对着这个“老男人”,她总是能很轻易地卸下防备。 康熙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 “怎么,嫌朕陪你的时间太多了?” “那倒没有。” 明玉赶紧摇头,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就是觉得……您好像总有空。奏折不用批吗?朝臣不用见吗?” 她眨巴着眼,一脸天真。 “朕想见谁,不想见谁,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还由不得自己吗?” 明玉吐了吐舌头。 “跟您在一起挺好的。” 明玉由衷地说了一句。 “能到处玩,还能吃好吃的,比在府里被额娘逼着学刺绣强多了。” 她捧着茶杯,笑嘻嘻地补充:“感觉您就像……就像我阿玛,不,像我玛法(爷爷),什么都懂,还总能带我见识新鲜玩意儿。” 说完,她还重重的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比喻。 不知怎么的,明玉总觉得她说完这句话后空气突然安静了。 玛法? 他玄烨是九五之尊,在她眼里,竟然已经是个爷爷辈的了? 他辛辛苦苦的又是救人,又是送药,又是陪玩,又是撑腰,又是微服私访,又是鸿雁传书…… 他放下一国之君的身段,陪着她满京城地疯,把她宠得快要无法无天。 结果呢?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像我玛法”? 康熙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他活了半辈子,头一次对一个人生出这样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试探着,就盼着她能开窍。 可这丫头倒好,直接把他划拉到长辈的辈分里去了! 这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咳。”康熙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朕有那么老?” 他又问出了这个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 “没有没有!”明玉求生欲极强地疯狂摆手。 “您一点都不老!您风华正茂,龙马精神!”她搜肠刮刮肚地想着所有能用上的好词。 “就是……就是您给人的感觉很可靠,很安心,像家里的长辈一样,让人忍不住想依赖。” 越描越黑。 康熙的脸色更沉了。 长辈……依赖…… 很好。 郭络罗·明玉,你真是好样的。 他突然没了继续游湖赏景的兴致。 “时辰不早了,回吧。” “啊?这就回去了?”明玉还有点意犹未尽。 康熙没理她,径直朝岸边走去。 明玉看着他那透着“别惹我”三个大字的背影,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难道是……嫌弃她把他比作玛法了? 可那是夸他呢!夸他可靠稳重见多识广啊! 这皇上的心思怎么比女人还难猜? …… 自从那日湖心亭不欢而散后,康熙一连好几天都没了动静。 没有李德全送来的信,也没有流水似的赏赐。 安亲王夫妇大大地松了口气,觉得那阵“妖风”总算是过去了。 只有明玉,她的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她发现自己竟有点不习惯。 第156章 明玉22 没人约她出去玩了没人陪她斗嘴了。 没人给她买糖炒栗子了。 她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日,她闲得在院子里拔草,把好好的几株兰花薅得跟鸡窝似的。 她额娘见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拎着她的耳朵就把她训了一顿,罚她回房里面壁思过。 明玉在房里待不住,越想越气。 都怪皇上! 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地闹脾气,她至于闲得长毛,被额娘骂吗? 不行,她得找点事做! 找谁的麻烦好呢? 一个名字瞬间从脑海里蹦了出来——马尔泰·若曦。 对,就她了! 上次在姐夫府里,那笔账还没跟她算清楚呢! 说干就干。 明玉立刻换了身衣服,对玲珑说:“备车,去八贝勒府!” 玲珑吓了一跳:“格格,您又去啊?万一又……” “乌鸦嘴!没有万一!” 明玉瞪了她一眼:“我是去探望姐姐,谁敢说半个不字?” 明玉的马车,大摇大摆地停在了八贝勒府门口。 门口的小厮一看见是明玉,腿肚子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八福晋,也就是明玉的亲姐姐郭络罗·明慧,亲自迎了出来。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来了?” 明慧拉着她的手,一脸无奈。 “想姐姐了,来看看你不行吗?”明玉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娇。 “行,怎么不行。” 明慧点了点她的额头:“就是怕你又来我这儿惹是生非。” “哪有!” 明玉嘴上不承认,眼睛却已经开始四处乱瞟,寻找着目标。 她运气不错。 刚走进花园,就看见若曦正陪着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在亭子里说笑。 她已经解了禁足,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气氛好不热闹。 明玉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啊你个马尔泰·若曦! 她在家闲得拔草,你倒是在这里跟皇子们谈笑风生,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她松开姐姐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哟,好热闹啊。”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亭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看见是她,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明玉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二小姐真是好本事,这才几天功夫,就把十爷和十四爷哄得这么开心。看来这《女则》是白抄了,讨好男人的功夫倒是与日俱增啊。”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简直是把若曦的脸皮摁在地上摩擦。 若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明玉格格,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尊重?” “你一个差点冲撞了圣驾的罪人,也配跟我谈尊重?我今天就是把你打一顿,你又能如何?” 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 “你!” 若曦气得浑身发抖。 “明玉,你别太过分了!” 十阿哥站了出来,他跟明玉也算熟悉,忍不住帮若曦说了一句。 “我过分?” 明玉冷笑一声,矛头直指十阿哥。 十阿哥低下头咽了咽口水,他想起从前被明玉欺负的日子了。 第157章 明玉23 “十阿哥,你今天是要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跟我作对吗?你可想清楚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替她出头?” 十四阿哥见势不妙,赶紧拉了拉十阿哥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 郭络罗家这小姑奶奶,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这么热闹。” 八阿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亭子外。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带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八哥!” “八爷!” 众人纷纷行礼。 胤禩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若曦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步走到若曦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若曦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摇了摇头,委屈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胤禩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明玉。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明玉,若曦她年纪小,性子直,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这个做姐夫的,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明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亲姐夫! 居然为了马尔泰·若曦,向她赔不是? 他是在指责她仗势欺人,不懂事! “姐夫,你……你……” “好,好得很!” 明玉猛地收回手,怒极反笑。 “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被胤禩护在身后的若曦,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连跟姐姐打声招呼都忘了。 身后传来胤禩无奈的声音:“明玉……” 可她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胤禩护着若曦的画面,还有若曦那副模样。 恶心! 太恶心了! 明玉一路冲出八贝勒府,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要气炸了! 从小到大,除了阿玛额娘,谁敢给她这么大的委屈受? 胤禩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仗着娶了她姐姐,跟安亲王府攀上了关系!现在居然敢为了一个野丫头,当众打她的脸! 还有那个马尔泰·若曦!装什么清高?扮什么柔弱? 狐狸精! 明玉越想越气,手里的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身上。 骏马吃痛,撒开四蹄在京城的大街上狂奔,吓得路人纷纷躲避。 她一路狂奔出城,来到了城郊的一处湖边。 这里是她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周围没什么人,最适合发泄情绪。 她跳下马,抓起地上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一块一块地砸向平静的湖面。 “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噗通!” “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噗通!” 石子砸进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也像是砸进了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阵委屈。 第158章 明玉24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 她才不会哭! 她正气得胸口起伏,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跟湖里的鱼有仇?一大早的,就来投石问路?” 明玉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 夕阳的余晖下,康熙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双手负在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怎么又是你?” 明玉的火气没处撒,对着他就冲了过去。 “你跟踪我?!” “朕需要跟踪你?” 康熙不以为意的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 “这京城内外,还没有朕不知道的事。” 他看了一眼她红红的眼圈,和那副气鼓鼓的河豚模样。 “在老八府上受委屈了?” 他怎么知道? 随即又反应过来,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知道什么打听不到? 一想到自己刚刚在八贝勒府丢人现眼的样子可能都被他知道了,明玉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又羞又气。 “要你管!”她扭过头,不去看他。 “呵。”康熙轻笑一声。 “朕是不想管。只是朕才几天没看着你,你就又跑去惹是生非,还把自己气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我没惹事!” “是他们欺负我!是姐夫!他为了那个马尔泰·若曦,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没脸!” 她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委屈都吼了出来。 “他凭什么啊!我才是他正经的小姨子!那个马尔泰·若曦算个什么东西!” 康熙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吼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八看人的眼光,向来不怎么样。” 这话听在明玉耳朵里,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她愣愣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帮她说话?在批评八阿哥? “一个不懂规矩、心比天高的丫头,也值得他费心思。” “为了这么个东西,得罪了你,得罪了安亲王府,只能说,他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 就是这样! 胤禩就是个蠢货!为了一个破烂玩意儿,丢了块美玉! 她心里的那股气,一下子就顺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心比天高?”明玉好奇地问。 “一个安分守己的姑娘,会跟皇子们打成一片,会惹得你三番两次地去找她麻烦?” 康熙瞥了她一眼。 “你虽然骄纵,但从不主动去招惹无辜之人。能让你动手的,必然是对方先越了界。” 明玉有些心虚。 她没想到,皇上居然是这么看她的。 “行了。” 康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受点委屈就只会扔石头。” 他的语气虽然嫌弃,但动作却很温和。 明玉看着那方绣着精致龙纹的手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没擦眼泪,因为她根本没哭。 只是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 “谁哭了!”她嘴硬道。 康熙也不跟她争辩。 他看着晚霞映照下的湖面,悠悠地开口。 “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以后离他们远点就是了,有朕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明玉捏着手里的帕子,低着头,没说话。 第159章 明玉25 “不值得?” 明玉低声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对,不值得。”康熙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了一群蠢货生气,是跟自己过不去。” 明玉没说话,只是把那方帕子攥得更紧了。 “天黑了,你还不回宫?”她闷声闷气地开口,带着点赶人的意思。 “朕送你回去。” “我不要!”明玉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自己有脚会走!” “从这里走回安亲王府,天都亮了。”康熙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还是说,你想在这荒郊野外喂狼?” 明玉被他噎了一下。 她确实是骑马出来的,可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就是再嚣张,也不敢真的一个人摸黑走回城里。 康熙见她不吭声了,就知道她这是怂了。 他也不戳穿,只是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跟上。” 明玉恨恨的跺了跺脚,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月亮升了起来,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几名身穿玄甲的侍卫牵着马,安静地等在路口,为首的正是李德全。 李德全一见两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皇上。”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明玉身上扫过,心里跟明镜似的。 万岁爷说是出来散心,合着是来寻这位小姑奶奶的。 康熙“嗯”了一声,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明玉,微微抬了抬下巴。 “上不来?” 明玉瞪着他,又看了看那比自己还高的马背,脸憋得通红。 她会骑马,可没人扶,她还真上不去这么高的马。 康熙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摊在她面前。 “上来。” 明玉的脸更烫了。 她这辈子,除了她阿玛和兄长,还从没碰过别的男人的手。 可眼下的情形,她根本没得选。 她咬了咬牙,把手搭了上去。 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马背上,正好坐在康熙身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坐稳了。” 康熙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后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明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驾!” 康熙一声轻喝,身下的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晚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吹散了她鬓边的发丝,有几缕不听话的扫过康熙的脸颊。 他没有躲,任由那带着少女馨香的头发拂过,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他圈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更牢固地护在怀里。 明玉一路都像个木头人,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夜色里疾驰。 直到郡主府的角门出现在眼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马停了下来。 “到了。”康熙松开手臂。 明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马背上爬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腿都有些发软。 她不敢回头看他,低着头说了句:“多谢。” “那方帕子,脏了就扔了,朕多的是。”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跑了进去。 康熙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愉悦的调转马头。 李德全凑上前来,低声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 几天后的中秋家宴,紫禁城里张灯结彩,一派祥和。 明玉穿着一身簇新的玫瑰紫旗装,坐在自家额娘身边,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碟子里的桂花糕。 郡主察觉到女儿的不安分,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注意规矩。” 明玉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没再乱动。 她今天是一百个不情愿进宫的。 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她总觉得皇上看她的感觉怪怪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皇命难违,她阿玛和额娘几乎是押着她上了进宫的马车。 第161章 明玉27 明玉26在第一卷的最后一章(第67章后面),对不起大家了!!! 味道……好像还不错。 想到这里,明玉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懊恼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上首的康熙突然开口了。 “这鹿肉烤得不错,火候刚刚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众人纷纷附和。 “皇上圣明,此等美味,非御膳房不能为。” “是啊是啊,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康熙不置可否,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再好的手艺,也得遇上懂的人才行。”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明玉身上,毫不避讳。 “有些人吃东西,跟小野猫似的,护食得很,吃得满嘴是油也不自知。” “噗——” 明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酸梅汤,差点就喷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是在说她? 他怎么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为老不尊! 明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狠狠地瞪着他,用表情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恶行”。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万岁爷,竟然在……逗一个小姑娘? 而且这个小姑娘,还是那个传闻中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郭络罗家的格格? 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明玉格格非但没有惶恐跪下,反而还……瞪了回去? 这……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竖起耳朵,准备吃瓜第一线。 郡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拼命地在桌子底下拽女儿的袖子,手心全是冷汗。 我的小祖宗啊!那是皇上!你怎么敢瞪他啊!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康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他甚至还对着她,微微动了动眉梢,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怎么,不服气? 不服气?我当然不服气! 她张了张嘴,刚想不管不顾的怼回去,理智却在最后一刻回了笼。 不行,这里是皇宫,这么多人看着。 她要是真闹起来,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举动。 她冲着康熙,扯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又极其敷衍的假笑。 康熙怔住了。 随即,又是一声忍不住的轻笑。 皇上……笑了?为了那个郭络罗家的格格?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明玉也被他这声笑给弄懵了。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康熙没有再看她,而是端起酒杯,对下首的安亲王道:“岳乐,你这个外孙女,倒是比你这个老家伙有趣得多。” 安亲王,也就是明玉的外祖父,正端着酒杯假装自己是背景板,冷不丁被点名,手一抖,酒都差点洒了。 第162章 明玉28 他连忙站起来,躬身道:“皇上谬赞,小孩子家家,不懂规矩,让皇上见笑了。” 他心里叫苦不迭。 这个外孙女,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今天可千万别惹出什么大祸来啊! “无妨。” 康熙摆了摆手,语气里都是维护。 “朕看她就很好。” “真性情,不矫揉造作,有咱们满族女儿家的爽利劲儿。”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真性情”这三个字,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金科玉律。 以后谁还敢说明玉格格嚣张跋扈? 人家那叫真性情! 明玉的阿玛脸上已经笑开了花,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他站起来,声音洪亮地谢恩:“臣,谢皇上夸赞!” 郡主也松了一口气,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这个女儿,究竟是走了什么运? 明玉自己也傻眼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男人……吃错药了? 夸她?还真性情? 他是不是对“真性情”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她明明是在跟他对着干啊! 她完全搞不懂皇上的脑回路。 这顿饭,在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中继续着。 有了康熙那番话,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明玉。 那些原本带着审视和不屑的目光,全都变成了讨好和谄媚。 不少命妇都开始旁敲侧击地跟郡主打听明玉的喜好,话里话外都透露出结亲的意思。 郡主应付得滴水不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都是看中了皇上对明玉的这份“青眼有加”。 只有明玉,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对那些人的讨好视而不见,只觉得烦。 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宴会,回家睡大觉。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上,臣妾有一事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定嫔。 定嫔在宫中资历颇深,育有皇十二子,虽不算得宠,但素来稳重,从不多言。 康熙放下酒杯,淡淡地开口:“说。” 定嫔缓缓起身,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才柔声说道:“启禀皇上,臣妾的十二阿哥胤祹,今年也已十六,到了该指婚的年纪。” 这话一出,殿内立刻安静了几分。 给皇子指婚,是大事。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定嫔继续道:“臣妾斗胆,觉得明玉格格,与臣妾的儿子,甚是般配。” 所有人都傻了。 定嫔疯了吗? 她竟然敢当众为自己的儿子求娶明玉格格? 明玉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玩意儿?给她指婚? 嫁给那个什么十二阿哥? 她感觉自己像菜市场上待价而沽的猪肉,被人挑挑拣拣。 一股恶心和愤怒直冲天灵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反驳:“我……” “啪!” 桌子底下,郡主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大腿,力道之大,疼得明玉倒吸一口凉气。 郡主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明玉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第163章 明玉29 定嫔仿佛没有看到明玉那几乎要杀人的表情,依旧不疾不徐的说着。 “皇上刚才也夸赞明玉格格真性情,爽朗大方,正是我大清女儿家的典范。” “而胤祹性子沉稳,敦厚老实,正好与格格的活泼性子互补。” “安亲王府满门忠烈,郭络罗氏亦是上三旗大姓,与皇家结亲,乃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的事情。”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明玉和安亲王府,又夸了自己的儿子,还把这门亲事上升到了家国层面的好事。 一时间,竟让人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明玉的阿玛和外祖父安亲王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十二阿哥虽不是最受宠的,但性子稳重,又是皇子,女儿嫁过去就是嫡福晋。 可…… 说实话,这定嫔的家世着实拿不出手。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龙椅上的那个人。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康熙身上。 大家都在等这位九五之尊的决定。 康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定嫔,也没有看坐立不安的安亲王父女。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明玉身上。 他看到她的小脸气得通红,看到她死死咬着嘴唇,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和愤怒。 一股无名之火,从康熙的心底“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好,好得很。 他才刚刚把这丫头捧在手心,宣布了所有权。 就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来摘他的果子。 还是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嫔妃,为了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儿子。 他们把他的小姑娘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攀附的政治筹码? 定嫔还跪在那里,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她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感觉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但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皇上刚才不还夸赞明玉格格吗? 康熙终于动了。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然后嗤笑了一声。 “定嫔。” “朕竟不知,你还有做媒的本事。” 定嫔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臣妾不敢,臣妾只是……” “只是觉得,你儿子配得上她?” 康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配……配得上……”定嫔的声音开始发抖。 “哦?” “朕怎么觉得,他配不上呢?” 全场死寂。 这是……当众打脸!还是打皇子的脸! 定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身边的胤祹,更是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康熙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就是要杀鸡儆猴。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郭络罗·明玉,是他的人。 谁也别想动。 “朕的十二子,朕知道,性子是沉稳,说得好听是敦厚,说得难听点,就是木讷无趣。” “让他去管管内务府的账册还行,让他去配一只翱翔九天的雏凤?” 第164章 明玉30 康熙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是在告诉朕,你想用一个雀笼,去关一只未来的鹰隼吗?” “定嫔,你好大的胆子!” 定嫔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软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是臣妾糊涂!是臣妾该死!臣妾再也不敢了!” 整个大殿的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皇上为了明玉格格,竟然把自己的亲儿子和嫔妃贬低到了尘埃里! 所有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之前那些动了心思的命妇们,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庆幸自己没有像定嫔一样冲动。 明玉也彻底呆住了。 她想过一百种皇上会拒绝的场面,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他竟然为了她,当众把自己的儿子和嫔妃骂得狗血淋头? 他甚至说,十二阿哥配不上她? 说她是……雏凤和鹰隼? 这…… 康熙没有再理会地上抖成筛子的定嫔,他转向安亲王。 “岳乐。” “臣在!” “明玉的婚事,不急。”康熙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她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她的婚事,必须是这天下最好,最配得上她的。” “她的夫君,也该是人中之龙,能护她一世周全,容她一世任性。” “这件事,朕会亲自为她操持。” “在朕没有找到那个最合适的人之前,谁也不许多嘴,谁也不许打她的主意。” “你们,听明白了吗?” 最后那句话,他是对着满殿的宗室王公,皇子朝臣说的。 “臣等遵旨!” 郡主的手还紧紧抓着明玉,手心湿滑冰冷。 完了。 她女儿,被皇上看上了。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定嫔母子是被太监搀扶着下去的,估计这辈子在宫里都抬不起头了。 众人散去的时候,都刻意绕着安亲王一家走,那态度敬畏又疏远。 明玉浑浑噩噩的跟着阿玛额娘往宫外走。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明玉格格。”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康熙身边的李德全。 明玉的身体一僵。 她阿玛和额娘也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着李德全。 “李总管。”明玉的阿玛躬身道。 李德全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对着明玉福了福身。 “格格,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说是有几句话要交代。” 去养心殿?现在? 明玉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这……夜深了,小女……”郡主想开口婉拒。 “郡主放心,”李德全打断了她的话,笑得意味深长,“皇上就是问几句话,很快就会派人将格格安然送回府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明玉的阿玛和额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明玉的阿玛沉声道:“有劳李总管了。” 他转头看向女儿,压低声音嘱咐:“去了之后,谨言慎行,皇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万万不可再使小性子。” 明玉木然地点了点头。 她还能怎么办呢? 夜风很凉,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养心殿里,温暖如春。 康熙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正坐在暖炕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来了?” 第165章 明玉31 明玉站在殿中央,离他八丈远,低着头恨不得把脚下的金砖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她没吭声。 李德全带着小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殿门给关上了。 偌大的养心殿,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明玉心里把康熙骂了八百遍。 老狐狸! 叫她来又不说话,玩什么心理战术呢? “过来。” 康熙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声音不轻不重。 明玉没动。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康熙也不催,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明玉才磨磨蹭蹭的往前挪了两步,依旧保持着一个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今天在宴会上,吓着了?” 吓着了? 她郭络罗·明玉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没有。”她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哦?朕看你被定嫔指婚的时候,脸都白了。” “那是气的!”明玉说完才发觉自己声音太大了,又赶紧闭上了嘴。 “气什么?” “气她凭什么给我指婚!她算老几?她儿子又算什么东西?也配?” 明玉一开口就收不住了,把心里的火气全倒了出来。 “我嫁给谁,凭什么要她来决定?当我是什么了?” “说得好。”康熙居然赞同了她的话。 他从暖炕上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明玉下意识的想后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你的婚事,除了朕,谁也没资格决定。”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里。 “朕在宴会上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明玉点了点头,脑子还是懵的。 他说,她的夫君该是人中之龙,能护她一世周全,容她一世任性。 他还说,他会亲自为她操持。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不对劲了。 “那朕现在告诉你,朕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谁?”明玉下意识的问。 康熙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明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种极其荒谬的猜测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不会吧? “明玉。” “入宫吧。” “做朕的女人。” 明玉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做他的女人?入宫? 我勒个去! 她是不是幻听了? 明玉使劲眨了眨眼,确定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男人,确实是当今皇帝,不是什么地方跑出来的神经病。 “你……你说什么?” “朕说,朕要你。” 康熙的回答简单粗暴,直接得让明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他,声音都变调了。 “你?要我?皇上,您今天没发烧吧?” “您知道您多大年纪了吗?” “我额娘见了您,都得管您叫一声表兄!按辈分,我得管您叫皇叔!” “您要我入宫?” 明玉是真的气疯了,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往外蹦。 她觉得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糟老头子,居然想老牛吃嫩草,还吃到她头上来了! 第166章 明玉32 康熙的脸,在她一连串的炮轰下黑了下去。 尤其是那句“你知道自己多大年纪”,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他有那么老吗? “郭络罗·明玉!”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明玉梗着脖子,一点都不怕他。 “您自己算算,我才十六!您都能当我爹了!” “您后宫里那些娘娘,最年轻的也比我大好几岁吧?您还嫌不够,还想再找个更小的?” “您这是收集癖吗?集齐十二生肖还是怎么着?” 康熙被她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能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是自己先把她惯成这样的,现在发火,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他强压下怒气,试图跟她讲道理。 “年龄不是问题。” “怎么不是问题?问题大了去了!三年一代沟,咱们之间隔着八条东非大裂谷!”(这是我想说的哈。) “什么沟?”康熙没听懂。 “就是说我们俩完全说不到一块儿去!您喜欢听戏喝茶,我喜欢骑马打架!您谈的是军国大事,我想的是明天去哪儿玩!咱们俩有半点共同语言吗?” “朕也可以陪你骑马。” “得了吧您那老胳膊老腿的,别在马背上颠散架了!” “……”康熙的拳头硬了。 他发现,跟这丫头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她的嘴比她手里的鞭子还厉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路数。 “明玉,你看着朕。” 明玉警惕地看着他。 “你以为,朕今日宣你来,只是心血来潮?”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康熙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他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只有一半的,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白玉佩。 玉佩的质地极好,温润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吸引明玉的,是那玉佩的形状。 那断裂的边缘,那熟悉的纹路……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也挂着一块玉佩,是她从小戴到大的。 也是……一半。 怎么会……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好啊!您偷我东西!” …… 康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她一个。 “八年前,你是不是救过一个人?” 八年前? 明玉的脑子飞速转动。 八年前,她才七岁。 七岁的时候……她干了什么? 好像是跟着阿玛额娘去了围场,然后嫌无聊,自己偷偷溜出去玩了。 再然后…… 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迷路了,天黑了,她很害怕,然后……然后好像遇到了一个受伤的人? 那人浑身是血,躺在草丛里,看起来快死了。 她当时吓坏了,但是看他可怜,就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点心和水都给了他。 还用自己那条最喜欢的手帕,给他包扎了伤口。 她的半块玉佩也不见了。 额娘说,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难道…… 明玉猛的 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康熙。 第167章 明玉33 “那个人……是你?” “是朕。” “那年北猎,出了意外。” “朕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林子里了。” “然后,你就出现了。” 他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八年前,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却故作镇定的小女孩。 “你给了朕吃的,给了朕水,还用你那脏兮兮的手帕给朕包扎。” “朕当时神志不清,只记得你哭着说,‘你别死啊,死了就没人陪我了,我害怕’。” “后来,你额娘来找你,你就悄悄走了,只剩下这半块玉佩。” 康熙摊开手掌,那半块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朕找了你很久,其实在八年前我就知道是你,可我不敢说,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直到有一次你和老八福晋入宫,你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当年那个一边哭一边给朕塞点心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明玉彻底傻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她救的人,是皇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弄丢的半块玉佩,居然在他手上? 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所以……你对我好,就是因为这个?” “是,也不是。” 康熙收起玉佩,向前一步,突然伸手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啊!” 明玉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隔着几层衣料,她似乎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放开我!” 明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开始剧烈地挣扎。 这算什么!说不过就动手吗! “别动!” 康熙的手臂收得更紧,像铁钳一样将她牢牢禁锢。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让朕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八年里,朕时常会想起你。想起你在黑暗里,给朕的那一点光。” “一开始,朕只是想找到你,报答你,给你一世荣华。” “可后来,当朕真的找到了你,看着你笑,看着你闹,看着你跟朕耍脾气……” “朕发现,朕想要的,不止是报答。” “朕想要你这个人。” “想要你一辈子都在朕的身边,只对着朕一个人笑,对着朕一个人闹。” 她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她救了皇帝。 皇帝找了她八年。 现在,皇帝说喜欢她,要她入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简直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还离谱! 良久,她才从他怀里闷闷地挤出一句话。 “你……你先放开我……” 康熙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臂。 重获自由的明玉立刻往后弹开了好几步,与他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 “你……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就会答应你!”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势。 “我还是那句话,你太老了!” “我才不要嫁给一个老……你!” 这大概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有力的反驳理由了。 “朕不老。”康熙的脸又黑了。 第168章 明玉34 “怎么不老?皱纹都有了!”明玉胡说八道,其实她根本没看清。 “……”康熙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丫头气死。 他耐着性子,决定换一种方式。 “好,就算朕老。” “那朕问你,除了朕,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容得下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十二阿哥?一个木头桩子,配得上你?” “还是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他们谁敢娶你这个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混世魔王?” 康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明玉哑口无言。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这脾气,确实……不太好。 见她不说话,康熙知道有门儿。 他放缓了语气,开始循循善诱。 “明玉,只有在朕这里,你才能永远做你自己。” “你喜欢骑马,朕陪你驰骋草原。” “你喜欢热闹,朕为你大宴群臣。” “你受了委屈,朕帮你把欺负你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朕许你后宫独一份的尊荣,许你无人能及的宠爱。” “朕把这天下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你只需要,待在朕身边,就够了。” 他给她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饼,香得让人晕眩。 明玉承认,她有那么一刻心动了。 可是…… “我不要!”她还是倔强地摇了头。 “我不要入宫,我不要跟那么多女人抢一个丈夫!” “我郭络罗·明玉,要么不嫁,要嫁,我的丈夫心里眼里,就只能有我一个人!” 明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康熙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封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明玉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她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他居然敢亲她?! 这个死老头!无耻!下流!不要脸! 她拼命地推他,却像是在撼一座山。 他的唇很烫,带着一股子霸道的侵略性,辗转反复地碾压着她的唇瓣。 明玉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她的脸烧得能煎鸡蛋,整个人都快缺氧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踩在了康熙的脚背上。 “嘶——” 康熙吃痛,终于松开了她。 明玉趁机推开他,捂着嘴巴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眶都红了。 “你……你这个登徒子!臭流氓!” 她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康熙舔了舔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甜的。 “流氓?”他挑眉,“朕只是让你闭嘴。” 你……你占我便宜!” “那又如何?”康熙往前走了一步,“朕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这辈子,只能是朕的人。” “别人想都别想。” “你做梦!”明玉红着眼睛瞪他,“我不会嫁给你的!打死我也不嫁!” “你还我的初吻!”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康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 “朕不放。”康熙把她拉回来,“你今天必须给朕一个答复。” “我的答复就是不嫁!”明玉梗着脖子,“你杀了我吧!” 康熙被她气笑了。 这丫头,脾气倒是大得很。 “好,朕不逼你。” 明玉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从今天起,你就住在宫里,哪儿也不许去。” “什么?!”明玉炸了,“凭什么?” “就凭朕是皇帝。朕给你时间考虑,但在你答应之前,你就待在宫里。” “你这是软禁!” “随你怎么说。”康熙转身走回暖炕,“李德全!” 殿门被推开,李德全笑眯眯地走进来。 第169章 明玉35 “奴才在。” “传朕旨意,将西暖阁收拾出来,给明玉格格暂住。” “另外,没有朕的允许,格格不许踏出养心殿半步。”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敬地应了声:“喳。” 这哪是暂住,这分明就是软禁! 明玉彻底炸了。 “你凭什么关着我?” 康熙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回暖炕坐下,重新拿起了书,仿佛刚才那个霸道亲吻,下令软禁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用行动告诉她,朕就凭朕是皇帝。 郡主和明玉的阿玛在宫门口急得团团转,眼看着女儿被李德全“请”进了养心殿,就再也没出来。 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李德全派人传的话,说明玉格格今晚就歇在宫里了。 郡主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完了!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殿,明天传出去,她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明玉的阿玛也是一脸铁青,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那是皇上,他能怎么办?冲进去要人吗? 别说要人了,他现在连自家女儿的面都见不着。 夫妻俩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里,一夜未眠。 而此时的养心殿西暖阁,已经完全变了样。 这里本就是皇帝小憩的地方,陈设本就精致无比。如今不过半个时辰,里面更是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从地上的波斯地毯,到拔步床上挂着的鲛绡纱帐,再到梳妆台上摆满的各色珍奇首饰和胭脂水粉,无一不是贡品中的极品。 十几名宫女太监垂手立在两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德全满脸堆笑地对着明玉福了福身。 “格格,您看这儿还满意吗?您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吩咐奴才,奴才立马给您弄来。” 明玉站在殿中央,环视着这间金碧辉煌的“牢笼”,气得浑身发抖。 满意? 我满意你个大头鬼! “都给我滚出去!” “这……”李德全有些为难。 “滚!” 明玉随手抓起梳妆台上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李德全叹了口气,知道这位小祖宗的脾气上来了。 皇上把这么个烫手山芋交给他,可真是看得起他。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太监们都先退下。 “格格,您消消气。皇上这也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把我关起来?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明玉红着眼睛吼道。 “皇上说了,给您时间考虑。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能出去了。”李德全陪着笑脸。 “我永远也想不通!” 明玉说着,转身就往殿外冲。 刚冲到门口,就被两个门神一样的太监拦住了。 “格格请回。” “让开!” “奴才不敢。” 明玉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京城里的纨绔子弟还行,可对上宫里这些练家子,就跟挠痒痒似的。 两个太监纹丝不动,任由她拳打脚踢。 明玉折腾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对方却连衣角都没乱。 她颓然的退回殿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第170章 明玉36 李德全看着她小小的、颤抖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多好的姑娘啊,鲜活得像草原上的太阳。 可惜,被万岁爷看上了。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这一夜,明玉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华丽的帐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救了他。 他找了她八年。 他要娶她。 他不让她走。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八年前那个黑漆漆的林子。 她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她很害怕,却还是把怀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塞给了他。 男人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滚烫得吓人。 他说:“别走。” …… 第二天,明玉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床边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为首的,还是李德全那张笑眯眯的脸。 “给娘娘请安。” 娘娘? 明玉愣住了,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你们叫我什么?” “回娘娘的话,皇上有旨,册封郭络罗氏明玉为贵妃,赐号‘熙’。” “从今往后,您就是咱们大清的熙贵妃娘娘了。” 明玉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熙……贵妃? 她? 开什么玩笑! 她昨天还是个待字闺中的格格,今天一觉醒来,就成了贵妃? “我不当!” 李德全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不变。 “娘娘,这可是皇上的圣旨,君无戏言。” 他说着,拍了拍手。 立刻有宫女端着一套繁复华丽的贵妃服饰走了上来。 “娘娘,该起身梳妆了。今日宫中无子的嫔妃都会离宫,皇上特意吩咐了,让您去送送。” 明玉的嘴巴张成了“o”型。 遣散后宫? 为了她? 他是疯了吗?! 他就不怕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当熙贵妃的册封圣旨和遣散部分后宫的旨意同时传遍紫禁城内外时,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但震惊过后,却是恍然大悟。 那些昨天在宴席上吃了一肚子瓜的王公大臣们,此刻都在家里拍大腿。 “我说呢!我说皇上昨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对着定嫔母子就是一顿输出!” “敢情那不是摘果子,那是刨皇上的祖坟啊!” “可不是嘛!当着未来皇后的面,要给他儿子指婚,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熙贵妃……‘熙’啊!取自康熙爷的‘熙’!这份殊荣,古往今来有几个?”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风向都变了。 再也没人敢在背后说明玉格格嚣张跋扈,不知礼数了。 开玩笑,那是皇上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未来的国母! 人家那不叫嚣张,那叫凤仪天成,不怒自威! 至于那些被遣散出宫的嫔妃,根本没掀起半点波澜。 反正都是些不得宠又没孩子的,在宫里也是熬日子,能拿着一笔丰厚的赏赐回家养老,不知多少人偷着乐呢。 康熙这一手“为爱遣散后宫”的骚操作,不仅没引来非议,反而为他塑造了一个深情帝王的完美人设。 天下人都知道了,皇上心里,有了一位独一无二的白月光。 而这位白月光本人,此刻正被一群宫女按在梳妆台前,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明玉生无可恋。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摆弄着,穿上了那身重得要死的贵妃服,戴上了那顶沉得能压断脖子的凤冠。 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171章 明玉37 康熙下朝后,就迫不及待地来了西暖阁。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已经装扮妥当的明玉。 小丫头坐在那里,绷着一张小脸,气鼓鼓的,怪可爱的。 即便是这样,也难掩那身华服为她增添的无双艳色。 他挥退了左右,缓步走到她面前。 “朕的贵妃,可还满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和得意。 明玉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满意!一点都不满意!” “哦?是嫌贵妃的位份低了?那朕即刻下旨,封你为皇贵妃。” “谁稀罕你的皇贵妃!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 康熙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得紧。 “怎么,昨晚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连朕的名讳都敢叫了。” 提起昨晚,明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想起自己好像是骂他来着,骂他老,骂他为老不尊…… 虽然她现在还是这么觉得,但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终究是有点…… 她的气势,莫名的就弱了下去。 “我……我那是喝多了!” “原来熙贵妃酒品不好,朕记下了。”康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明玉又被他气到了。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康熙看着她气得红扑扑的脸蛋,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脸。 明玉猛地往后一躲。 康熙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尴尬。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行,不碰你。” “今天天气不错,朕陪你去御花园走走?” “不去!” “那去马场?朕记得你说喜欢骑马。” “不去!” “那你想做什么?朕都陪你。” 他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明玉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浑身不自在。 她梗着脖子,沉默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想回家。” 康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这不是我的家!”明玉的眼圈又红了,“我阿玛额娘还在等我!” “朕已经派人去通过气了,他们知道你很好。” “那不一样!” 看着她又要炸毛,康熙叹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朕饿了,陪朕用早膳。” 他说着,也不等明玉同意,就径直拉起了她的手。 明玉的手很凉,被他宽厚温热的大掌握住,她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放手!” “不放,再闹,朕就用昨晚的法子让你闭嘴。” 昨晚的法子? 那个吻! 明玉的脸瞬间爆红,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个老流氓! 康熙满意地看着她瞬间变乖,牵着她走到了膳桌旁。 早膳丰盛得令人发指,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可明玉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被康熙按在椅子上,机械的拿起筷子,却不知道该夹什么。 康·老父亲·熙见状,亲自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她面前的白玉小碟里。 “尝尝这个,御膳房新来的点心师傅做的。” 明玉没动。 康熙也不催,又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炸春卷。 “这个也好吃。” 第172章 明玉38 明玉还是不动。 康熙耐着性子,一样一样地往她碟子里夹,不一会儿,她的小碟子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像是在投喂一只挑食的宠物。 明玉看着那堆成山的美食,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期待看着她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筷子。 算了,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她夹起那块虾饺,狠狠地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真不错。 见她终于肯吃了,康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这个上午,康熙真的就哪儿也没去,一直陪着她。 他带她去了武英殿,那里有很多西洋进贡来的新奇玩意儿。 有能自动报时的大座钟,有能看到很远地方的单筒望远镜,还有一架巨大的,能弹出美妙音乐的羽管键琴。 明玉一开始还爱答不理的,但小女孩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她拿着望远镜,新奇地从窗户往外看,看到了远处宫墙上巡逻的侍卫,甚至看到了墙角一只正在打哈欠的猫。 “哇!这个好玩!” 她终于露出了进宫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康熙捕捉到了。 他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后来,康熙又拉着她下棋。 明玉哪里会下这种慢吞吞的东西,坐了不到一刻钟就烦了。 她看着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忽然起了坏心思。 她伸出手指,在棋盘中间猛地一划拉。 “哗啦——” 一盘好好的棋,瞬间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不玩了!没意思!”她拍拍手,一脸的无赖。 跟在后面的李德全看得心惊肉跳。 我的小祖宗啊!敢在皇上面前悔棋还搅乱棋盘的,您是古今第一人啊! 然而,康熙非但没生气,反而被她这幼稚的举动给逗笑了。 “好,不玩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了她的手。 这一次,明玉只是象征性地挣了一下,就没再动了。 她发现,他的手很大,很暖。 被他牵着,有一种……很奇怪的安全感。 两人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喜欢这里?”康熙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还行吧。”明玉撇了撇嘴,嘴硬道,“花太多了,俗气。” “哦?那朕让人把它们都拔了,给你种一片草原,让你在里面跑马,好不好?” 明玉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神情很认真。 只要她说好,他可能真的会下令把这满园的奇花异草都给铲了。 这个疯子。 “……不用了。”她低下头,小声说,“就这样……也挺好的。” 康·恋爱脑·熙的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他就知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他的柔情攻势。 小丫头再野,也还是个小丫头。 哄一哄,宠一宠,总会软化的。 两人走到一处凉亭,康熙让她坐下,自己则亲自去亭边的泉眼处,用一个白玉杯取了水,递给她。 “走累了吧,喝点水。” 明玉看着他递过来的杯子,迟疑了。 她还在纠结,康熙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放心,杯子是新的。” 明玉的脸又红了,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喝完水,把杯子还给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指尖有些凉,不像手心那么滚烫。 康熙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心情大好。 他觉得,他离彻底拿下这只小野猫,不远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战果,一个不长眼的小太监就匆匆跑了过来。 “启禀皇上,八百里加急,西北军报。” 康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呈上来。” 他接过军报,迅速地看了一遍,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明玉虽然不懂军国大事,但也看得出,事情似乎很棘手。 她悄悄地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不笑的时候,真的很吓人。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刚刚却在陪她玩,陪她闹,甚至愿意为了她,把御花园铲了种草。 明玉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动摇”的情绪。 也许……嫁给他,也不是那么糟糕?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康熙处理完军报,一回头,就看到她在那儿跟个拨浪鼓似的摇头。 “怎么了?” “没……没什么。”明玉心虚地低下头。 康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第173章 明玉39 “朕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李德全,备驾。” 明玉心里咯噔一下,乖乖闭上了嘴。 这个男人,果然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帝。 刚才那点温柔,不过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回去的路上,御驾里一片沉寂。 康熙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在为西北的军报烦心。 明玉坐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偷偷打量着他。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确实有几分说不出的魅力。 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明玉做贼心虚,赶紧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 康熙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直。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 “在想西北的战事?” 明玉猛地抬头,一脸愕然:“我?我哪懂那个。” “哦?”康熙的语气带了点玩味,“朕还以为,你是在为朕担心。” “我……我才没有!谁要担心你这个老……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康熙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明玉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 “你干什么!”她又羞又恼,挣扎着想起来。 康熙却用手臂将她牢牢禁锢住,力道大得惊人。 “别动。”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你放开我!”明玉急了,手脚并用地扑腾。 “再动,朕就在这里办了你。”男人在她耳边轻飘飘的丢下一句。 明玉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弹分毫。 她能感觉到,隔着几层衣料,他身体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她心慌意乱。 御驾外,李德全听着里面的动静,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他赶紧给旁边的几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离远点,自己则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皇上啊,您可悠着点吧!这要是在御驾里闹出点什么动静,传出去可怎么得了啊! 车厢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明玉僵硬的趴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终于松开了她。 他坐直身体,理了理被她弄乱的衣襟,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漠威严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耍流氓的人不是他一样。 “记住,以后在朕面前,不许说那个字。” 明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字。 ——老。 她咬了咬唇,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霸道,太不讲理了! 康熙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西北战事带来的烦躁,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手,想去捏捏她气得通红的脸蛋,却被明玉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康熙的手僵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滑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腹,那丫头,皮肤倒是真好。 第174章 明玉40 她僵着身子,缩在车厢的角落,离那个男人远远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他看不见才好。 可那宽大的御驾里,就他们两个人,无论她怎么躲,那个强大的存在感都如影随形,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刚才被他禁锢在怀里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上,那滚烫的体温,那结实的胸膛,还有他喷洒在耳边的呼吸…… 明玉的脸颊又烧了起来。 这个老流氓!臭皇帝! 她在心里把康熙骂了一百遍,可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顺着他的时候,或许还能给你点好脸色,一旦惹毛了他,那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那个“老”字,简直就是他的逆鳞,碰都碰不得。 明玉心里那个气啊,她花一样的年纪,凭什么要跟他纠缠不清?说他老怎么了?他本来就老! 康熙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小女人的腹诽,他靠在软垫上,姿态闲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西北的战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连日来的奏报没一个好消息,朝堂上那些臣子除了争吵就是推诿,让他烦躁不堪。 可刚才那么一闹,他心里的郁结竟然散去了大半。 “过来。” 康夕淡淡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明玉身子一抖,装作没听见,继续往角落里缩。 过去?过去干嘛?再被你占便宜吗?想得美! 康熙也不恼,只是侧过头,声音里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朕说,过来。” 明玉咬着唇,心里天人交战。 不去?他会不会又像刚才那样,粗暴地把自己拽过去?那也太丢人了。 去?那不就是自己送上门去让他欺负吗? 她磨磨蹭蹭,像只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他那边挪。 康熙看着她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觉得好笑,干脆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捞了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啊!”明玉低呼一声,屁股刚挨着软垫,就想立刻弹起来。 “坐好。”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康熙没回答她,而是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碟子点心,递到她面前:“吃。” 明玉一愣。 那是她最爱吃的牛乳菱粉香糕,做得精致小巧,散发着甜腻的奶香味。 她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从下午被他折腾到现在,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她早就饿了。 可……就这么吃他给的东西,是不是太没骨气了? 明玉把头一扭,倔强地开口:“不吃!” “真不吃?”康熙的语气带了点玩味。 “不吃!” “李德全,”康熙扬声对外喊道,“把这些点心都撤了,拿去喂狗。” 车外的李德全一个激灵,连忙应道:“嗻!” 喂狗? 明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可是御膳房精心做的点心!这个败家子!暴殄天物! 眼看着那碟子香喷喷的糕点就要离自己而去,明玉再也顾不上什么骨气了,一把抢了过来,护在怀里,警惕的看着他:“你干嘛!这是我的!” 康熙看着她那护食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发现,逗弄这丫头,比批阅那些枯燥的奏折有意思多了。 “吃吧。”他语气放缓了些。 明玉瞪了他一眼,这才拿起一块糕点,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不是糕点,而是某个可恶的皇帝。 第175章 明玉41 她吃得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小仓鼠,可爱得紧。 康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也不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剑拔弩张了。 明玉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吃着吃着,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偷偷抬眼,发现康熙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 “看你吃的这么香,朕也有些饿了。”康熙突然开口。 明玉下意识地把点心盘子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 想跟她抢吃的?门儿都没有! 康熙被她这个小动作逗得低笑出声。 他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让明玉看得有些呆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老男人,虽然霸道、不讲理、还爱耍流氓,但长得是真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平日里积攒的威严和冷漠都淡去了,只剩下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让人心神摇曳。 “给朕也尝一块。”康熙朝她伸出手。 明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捏起一块最小的,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康熙却没有接,而是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温热的嘴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明玉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 她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他唇瓣柔软的触感,烫得惊人。 “你……”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康熙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糕点,评价道:“味道不错。” 明玉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气得牙痒痒。 这个男人,撩人的手段简直是信手拈来!偏偏他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回到乾清宫,明玉一句话没说,甩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寝殿跑,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康熙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李德全跟在后面,看着皇上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心里啧啧称奇。 看来这位贵妃,真是皇上的开心果啊。西北战事那么大的烦心事,都能被她给搅和忘了。 接下来的日子,明玉发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被康熙“软禁”在了乾清宫。 说是软禁,可吃穿用度,全都是顶尖的。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好吃的,内务府按时令送来最新款的衣料首饰,她院子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而那个本该日理万机的皇帝,也像是忽然闲了下来。 他不再让她去御书房磨墨,而是每天都待在乾清宫里陪着她。 有时候,他处理政务,就让她坐在一旁看书、画画,或者摆弄那些他赏赐的小玩意儿。 有时候,他会拉着她下棋。 明玉的棋艺烂得一塌糊涂,每次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气得她直摔棋子。 康熙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她耍赖,然后耐心地教她。 有时候,天气好了,他会带她在御花园里散步,给她讲那些花草树木的典故。 他似乎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对她百依百顺,除了不许她再说那个“老”字,几乎是有求必应。 明玉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这种极致的宠爱,让明玉感到恐慌。 她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回自己的府邸,可每次都被康熙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第176章 明玉42 “朕这里不好吗?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你倒是不稀罕。” “朕最近公务繁忙,你在身边,朕也能安心些。” “等过阵子,朕陪你一起回去。” 他的理由一套一套的,明玉根本说不过他。 反抗得激烈了,他就会用那晚在御驾里的方式“威胁”她。 他会把她抱在怀里耳鬓厮磨,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让她浑身发软,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明玉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 她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可有时候,看着他专注地批阅奏折的侧脸,听着他耐心教自己下棋的声音,她的心,又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抗拒他的亲近了。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他是个老男人,是个皇帝,他的宠爱不会长久。 后宫里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妃嫔,他今天能宠着自己,明天就能去宠着别人。 她不能陷进去,绝对不能! 就在明玉每天纠结于“抗拒”和“沉沦”之间时,乾清宫里来了一个新人。 这天,明玉正在院子里荡秋千,荡得高高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康熙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的女孩身上。 李德全领着一队新来的宫女太监,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 “皇上,这是内务府新选上来的宫女,特意给您送来几个机灵的,负责奉茶。” 康熙的目光从明玉身上收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随意地从那几个低着头的宫女身上扫过。 就在这时,荡秋千的明玉“呀”了一声,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从秋千上摔下来。 康熙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稳稳地将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明玉接在了怀里。 “莽莽撞撞的,多大的人了!”他嘴上训斥着,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紧紧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而剧烈跳动。 明玉也被吓坏了,小脸煞白,搂着他的脖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李德全和一众宫人都吓得跪了一地。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新来的奉茶宫女,悄悄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清秀倔强的脸,眼睛大大的,带着几分与宫廷格格不入的现代气息。 她看着被康熙紧紧抱在怀里的明玉,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而明玉,终于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她挣扎着从康熙怀里下来,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面孔。 若曦?! 明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康熙察觉到了明玉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那个直勾勾盯着他们,忘了规矩的宫女。 “大胆奴才!见了皇上和格格,竟敢不跪!”李德全尖着嗓子呵斥道。 若曦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抬起头来。”康熙冷冷地开口。 若曦身子一颤,只能依言缓缓抬起头。 康熙这才认出这不是那日和明玉打架落水的马尔泰若曦吗? 他对她最大的印象还是中秋那日她说的什么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想来也是个有趣了,再加上他家明玉这么讨厌她,留下来逗弄逗弄,哄哄明玉开心也好。 第177章 明玉43 康熙的视线在若曦和明玉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家这只小野猫,最近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天天跟他闹别扭,嘴上喊着他是“老男人”,身体却诚实得很。 既然她这么讨厌这个马尔泰若曦,那把这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时不时地逗弄一下,岂不是能哄他家明玉开心? 想到这里,康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赶紧应声。 “这宫女瞧着还算机灵,以后就让她在乾清宫奉茶吧。” 此言一出,不止若曦,连明玉都懵了。 让她留在乾清宫? 康熙这是什么意思? 若曦更是如遭雷击,她千方百计地想要远离这些皇子,远离这个权利的漩涡中心,怎么反而一头扎进了皇帝的乾清宫? 李德全也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皇上的心思,岂是他们这些奴才猜得透的?他立刻躬身应道:“嗻。” “谢……谢皇上恩典。”若曦磕磕巴巴地谢恩,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完了。 她抬头,正好对上明玉看过来的视线。 那视线里,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若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康熙处理完这点“小事”,便拉着明玉的手往殿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吓着了吧?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回头朕让人把那秋千拆了,省得你再摔着。” 明玉心里还乱着,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炸了毛。 “凭什么拆我的秋千!是我自己不小心,关秋千什么事?”她甩开康熙的手,气鼓鼓地瞪着他。 康熙被她吼得一愣,随即失笑。 这小丫头,脾气见长啊。 他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哄着:“好好好,不拆,不拆。是朕的错,行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又去拉她的手,这次却被明玉躲开了。 “别碰我!你让那个女人留在乾清宫,到底安的什么心?” “朕能有什么心?”康熙一脸无辜,“不过是看她手脚还算麻利,留下来奉个茶而已。怎么,我们明玉吃醋了?” “我吃她的醋?!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吃醋?我告诉你,我就是单纯地讨厌她!看见她那张脸就烦!” “好好好,你烦她,朕知道了。”康熙顺着她的毛捋。 “那朕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天天让你找茬出气,好不好?” 明玉一噎。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还挺有道理? 可是,一想到若曦那张脸以后要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她心里就堵得慌。 “我才没那么无聊!”她嘴硬道。 “你爱留谁留谁,跟我没关系!反正你后宫里女人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 说完,她扭头就往自己的寝殿跑,留下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康熙看着她跑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小丫头片子,嘴硬心软,口是心非。 他就是要让她知道,不管她怎么闹,怎么抗拒,她都只能是他的。 至于那个马尔泰若曦……不过是他用来逗猫的一根草罢了。 第178章 明玉44 自那日起,若曦便正式成了乾清宫的奉茶宫女。 而明玉,也开始了她“水深火热”的日子。 说是水深火热,其实是她自己跟自己较劲。 她一边告诉自己,不能在意康熙对若曦的态度,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宫女。 可另一边,她的眼睛却像长在了若曦身上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比如,康熙批阅奏折时,若曦端着茶盏,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康熙头也不抬地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吩咐:“茶凉了,换一盏。” 明玉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活该!让你献殷勤! 又比如,康熙在看书,若曦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影子。 康熙偶尔会抬头问她一句:“你可识字?” 若曦恭敬地回答:“回皇上,奴才识得几个字。” 康熙便随手将手里的书递给她:“念一段来听听。” 若曦受宠若惊,捧着书,磕磕巴巴地念了起来。 明玉在一旁听着,差点没把手里的点心捏碎。 念得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 可偏偏,康熙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点评两句。 明玉气得肝疼。 这个老男人,是眼瞎了吗?还是耳聋了? 这种货色,他也看得上? 最让她忍受不了的,是康熙偶尔会用一种逗弄的语气,当着她的面,跟若曦说话。 “你觉得朕这幅字写得如何?” 若曦哪敢评价皇帝的字,只能绞尽脑汁地想些奉承话。 “朕今日这身衣裳,可还合衬?” 若曦低着头,小声说:“皇上龙章凤姿,穿什么都好看。” 明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吐出来。 马屁精! 她觉得康熙就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自己讨厌若曦,还偏要把她放在眼前,时不时地撩拨一下,就是为了看自己生气跳脚的样子。 于是,明玉的日常就变成了:找茬,找茬,还是找茬。 “若曦!我这茶怎么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吗?” “若曦!我这糕点里怎么有头发?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若曦!你走路没长眼睛吗?撞到我了!” 一开始,若曦还试图辩解,但很快她就发现,在明玉这里,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她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想方设法地折腾自己。 渐渐地,若曦也学乖了,不管明玉怎么刁难,她都一声不吭地受着,跪下就认错。 “娘娘息怒,是奴才的错。” “娘娘恕罪,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越是这样,明玉心里就越是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毫无着力点。 这天晚上,明玉又因为一点小事,罚了若曦。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若曦穿着单薄的宫女服在那干活,身子微微发抖。 明玉坐在殿内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那个身影。 说实话,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一想到康熙对若曦那若有似无的“特别”,她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凭什么? 她才是名正言顺被养在乾清宫的贵妃! 那个女人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奴才! 皇上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明玉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她不是一直都很抗拒这个“老男人”吗? 明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第179章 明玉45 就在这时,康熙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院子里的若曦,又看了看殿里一脸烦躁的明玉,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又怎么了?”他走到明玉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碰我!”明玉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开口。 康熙也不恼,在她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外面那丫头,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她哪儿都惹到我了!我看见她就烦!”明玉气冲冲地回道。 “哦?”康熙挑了挑眉,“那要不,朕把她打发到辛者库去?” 辛者库? 那可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明玉心头一跳。 她虽然讨厌若曦,但也没想过要她的命。 把她折腾一顿,让她知道厉害就行了,送到辛者库……那也太狠了。 “……随你便!”明玉嘴硬地别过头,不去看他。 康熙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若曦,冷冷地开口:“马尔泰·若曦,冲撞贵妃,不知悔改,罚俸三月,再敢有下次,就给朕去辛者库!” 若曦闻言,身子一僵,连忙磕头:“奴才知错!谢皇上不杀之恩!” “进来!”康熙又喝了一声。 若曦进了殿内,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去给娘娘倒杯热茶,赔罪。” “是。”若曦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 明玉看着康熙这一连串的操作,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他明知道自己不忍心,所以故意说重话吓唬若曦,然后又轻轻放过? 若曦端着茶,小心翼翼的走到明玉面前。 “娘娘,请喝茶。是奴才不好,惹您生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奴才一般见识。” 明玉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的那股气,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 她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再为难她,伸手接过了茶杯。 “行了,起来吧。下次再敢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谢娘娘。”若曦如蒙大赦,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到了一旁。 康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他走到明玉身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你干什么!”明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天色不早了,该就寝了。”康熙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内殿走去。 “我不要!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明玉在他怀里挣扎着。 “别动,再动,朕就在这里办了你。” 明玉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能感觉到,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这个老流氓! 康熙抱着她进了内殿,将她轻轻地放在了龙床上。 “你……你别过来!” 康熙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 他一步步地逼近,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明玉,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怕!”明玉嘴硬。 “是吗?”康熙低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她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明玉的身子软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抗拒他的亲近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气息很好闻,他虽然霸道,却又总是能在细微之处,体谅她的心情。 她不能陷进去,绝对不能! “你是个老男人……”她喃喃地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比我额娘年纪都大……” “嗯。”康熙应了一声,并不否认,“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康熙的唇,慢慢地凑近她的唇,“是朕说了算。” 第180章 明玉46 他的吻落了下来。 明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要推开他,手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她想要别过头,下巴却被他牢牢地钳住。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 这一夜,明玉又一次在他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康熙早就去上朝了。 明玉看着空荡荡的龙床,心里空落落的。 她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脸颊又开始发烫。 完了完了…… 她正准备起身,若曦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娘娘,您醒了。” 明玉看到她,心情顿时又不好了。 她冷哼一声,没有理她。 若曦也不在意,放下东西,就准备伺候她洗漱。 明玉却一把推开她的手:“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来!” 她光着脚下床,自己走到了梳妆台前。 日子就在明玉单方面的找茬和若曦逆来顺受的忍耐中,一天天过去。 乾清宫里的其他宫女太监,都看在眼里。 大家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贵妃娘娘是得了皇上的心尖宠,而这个新来的马尔泰·若曦,就是格格的出气筒。 于是,捧高踩低,成了宫里的常态。 有明玉“撑腰”,那些平日里就看若曦不顺眼的宫女太监们,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克扣她的饭菜,抢走她新发的月例。 甚至在她睡觉的被子里放针。 但她都咬着牙忍了。 虽然有几位阿哥的照拂,但这里是乾清宫,而且明玉又如此, 她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报复。 明玉一开始看到若曦被欺负,心里是痛快的。 活该!谁让你长了一张狐媚子脸,还敢在我面前晃悠! 可是,时间长了,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味了。 她只是讨厌若曦,想让她吃点苦头,可没想过要这么折磨她。 这天,她亲眼看到一个管事太监,因为若曦打碎了一个杯子,就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若曦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但她连哭都不敢哭,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认错。 “公公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那太监还不解气,抬脚就要往若曦身上踹。 “住手!” 明玉再也看不下去了,厉声喝止。 那太监回头一看是明玉,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跪了下来。 “给娘娘请安。”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乾清宫里随便打人?”明玉冷着脸,走到他面前。 “回格格,是这个奴才笨手笨脚,打碎了您最喜欢的琉璃杯……” “我最喜欢的?”明玉挑了挑眉,“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过琉璃杯了?” 那太监一噎,冷汗都下来了。 “是……是奴才记错了……” “我看你不是记错了,是狗仗人势,作威作福惯了!她是我的人,就算要打要罚,也轮不到你一个奴才动手!” “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再也不敢了!”太监磕头如捣蒜。 明玉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还跪在地上的若曦说:“起来。” 第181章 明玉47 若曦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然……在帮自己? “愣着干什么?要我扶你吗?”明玉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若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跟我走。” 明玉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若曦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明玉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寝殿,从妆匣里拿出一瓶药膏,扔给她。 “自己擦。” 那药膏是上好的玉肌膏,是康熙特意送给她的,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若曦捧着药瓶,心里百感交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不耐烦,却又别扭地关心着自己的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她小声地道谢。 “谢什么谢!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奴才的嘴脸!还有,别以为我帮你一次,我们之间的账就清了!我告诉你,我还是讨厌你!”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又狠狠地瞪了若曦一眼。 若曦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低下头,掩去嘴角的笑意,轻声说:“是,奴才记住了。” 从那以后,乾清宫里欺负若曦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大家都看明白了,这个马尔泰·若曦,虽然是明玉格格的出气筒,但也是格格罩着的人。 别人,动不得。 若曦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一些。 她和明玉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明玉依旧会时不时地找她的茬,但下手的分寸,却轻了很多。 有时候,若曦甚至觉得,明玉更像是一个在闹别扭的小孩,而不是一个真的想置她于死地的敌人。 而这一切,都被康熙看在眼里。 他看着明玉从一开始的尖锐刻薄,到现在的别扭心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家的小野猫,正在一点点露出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这天晚上,康熙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看到明玉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盘棋发呆。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在想什么?” 明玉被他吓了一跳,身子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亲密。 “在想……怎么才能赢你。”她闷闷地开口。 康熙教她下棋很久了,可她一次都没赢过。 “想赢朕?”康熙低笑一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棋盘,“简单。” 他说着,伸手拿起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 “你看,你这步棋走错了,应该走这里,断了朕的后路。” 他又拿起一颗白子,放在另一处。 “朕若是走这里,你就可以这样……” 他耐心地,一步一步的教她如何破解自己的棋局。 明玉听得很认真。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忽然觉得,这个“老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还有点……迷人。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地看着棋盘,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康熙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只小野猫的爪子,已经快要被他磨平了。 攻占她的心只是时间问题。 第182章 明玉48 八贝勒府。 “啪!” 一只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站在一旁的奴才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了一地。 胤禩背着手,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 “福晋呢?”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管家赶紧去找人,不一会儿,郭络罗·明慧便带着丫鬟匆匆赶来。 她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和跪着的奴才,心里便咯噔一下。 再看胤禩那副山雨欲来的样子,更是心头一紧。 “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明慧放柔了声音,走上前去,想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胤禩却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明慧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嫁给胤禩这么久,他从未如此冷待过她。 他总是温和的,体贴的,哪怕心中不快,也绝不会将情绪带到她面前。 今天,这是怎么了? “爷……” “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妹妹在宫里处处针对若曦?” 明慧的心猛地一颤。 若曦…… 又是马尔泰·若曦!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微笑:“爷说的是哪里话?明玉那丫头虽然骄纵了些,但她和若曦还算是有些情分的,怎么会……” “情分?”胤禩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好一个姐妹情分!好到让你妹妹把若曦当成出气筒,随意打骂,让她在宫里受尽磋磨?” “我今天才知道,若曦在乾清宫过的是什么日子!被你那个好妹妹指使着干最粗最累的活,动辄打骂,甚至不给饭吃!明慧,这就是你们郭络罗家的家教?这就是你这个姐姐该做的?” 胤禩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明慧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马尔泰·若曦!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屈辱涌上心头。 她堂堂八福晋,安亲王外孙女,郭络罗家的嫡女,竟然要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受自己丈夫的质问和斥责! “爷凭什么这么说我?”明慧也来了脾气,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明玉是我妹妹不假,可她如今是皇上的人,住在乾清宫,我一个做姐姐的,怎么好插手她的事?再说了,若曦在宫里受了委屈,她自己不会说吗?” 这番话,明着是为自己辩解,暗地里却是在挑拨胤禩和若曦的关系。 果然,胤禩的脸色沉了沉。 是啊,若曦为什么不告诉他? 难道在她心里,自己还不足以让她信赖和依靠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股情绪。 他了解若曦的性子,她那么要强,又身在宫中,处处受制,自然不敢轻易向外传递消息。 是自己疏忽了。 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想到这里,他对若曦的怜惜又多了几分,对明慧的迁怒也更重了。 第183章 明玉49 “她不说,是她懂事,不想给我惹麻烦。” “但你身为明玉的亲姐姐,难道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还是说,你听到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乐得看若曦受苦?” “我没有!”明慧尖声反驳,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爷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我只是……” 她只是嫉妒。 嫉妒若曦能得到胤禩全部的关注和爱怜。 嫉妒若曦可以那么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 可这些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你只是什么?”胤禩步步紧逼,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明天进宫!去告诉你那个好妹妹,让她收敛一点!若曦若再有半点损伤,别怪我不念及你我夫妻的情分!” 夫妻情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明慧心上。 为了马尔泰·若曦,他连夫妻情分都不要了。 明慧浑身冰冷,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讽刺。 她汲汲营营,为他打理后院,为他笼络朝臣,为他费尽心机,到头来,却抵不过一个远在宫中的马尔泰·若曦。 “好…我去。” 说完,她不再看胤禩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去。 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即将折断的枯枝。 胤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对若曦的担忧所取代。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若曦那张清丽倔强的脸。 若曦,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脱离苦海。 第二天一早,明慧就递了牌子进宫。 她坐在前往紫禁城的马车里,一夜未眠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 她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论家世,论容貌,论才情,她哪一点比不上马尔泰·若曦? 可为什么,胤禩的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那个女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明慧整理了一下思绪,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在宫女的引领下,往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里,明玉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支新得的珠钗。 若曦站在一旁替她研墨。 “姐姐!”看到明慧进来,明玉眼睛一亮,扔下珠钗就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明慧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些日子不见,我们明玉越发水灵了。看来皇上把你照顾得很好。” “那是!”明玉得意地一扬下巴,“皇上对我可好了!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顶尖的!姐姐你看,这珠钗,南海进贡的上品东珠,皇上眼睛都不眨就给我了!” 明慧笑着附和:“是是是,我们明玉最有福气了。”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若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撇了撇嘴:“姐姐别理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才罢了。” 明慧叹了口气,拉着明玉坐下,屏退了左右。 “明玉,姐姐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明慧的脸色严肃起来。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明玉不以为意。 “是关于若曦的。” 第184章 明玉50 一听到这个名字,明玉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她?她又怎么了?是不是又告我的状了?” “不是。”明慧摇摇头,神色有些为难,“是……是八爷。” “姐夫?”明玉愣住了,“姐夫怎么了?” 明慧咬了咬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姐夫……他为了这个马尔泰·若曦,昨天晚上,跟我发了好大的脾气。” “什么?!姐夫为了她骂你?凭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说……说你在宫里欺负若曦,让我进宫来劝劝你,让你对若曦好一点。他还说……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了?”明玉急得直跺脚。 “没什么……”敏慧不想让明玉担心。 “哎呦姐姐!你说啊!” “他还说,我要是办不好这件事,他……他就不念我们夫妻的情分了……” “反了天了!”明玉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几步冲到若曦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厉声质问:“说!你到底跟我姐夫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背着我姐姐,跟他勾搭在一起了?!” 若曦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色煞白。 “娘娘……奴才没有……”她慌忙辩解,“奴才和八爷是清白的!” “清白?”明玉冷笑,“清白他会为了你,连我姐姐都骂?马尔泰·若曦,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本事这么大,人虽然在宫里,魂儿却能勾到宫外去!你是不是觉得,有姐夫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了?” “够了!明玉!”明慧见状,连忙上前拉开她,“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手!” 明玉这才不甘不愿地松开手,若曦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姐姐你还护着她!”明玉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看看她那副狐媚样子!姐夫肯定是被她给迷了心窍了!” 明慧扶着额头,一脸的疲惫和心伤。 “我不是护着她……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看看地上的若曦,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明玉看着姐姐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她对若曦的恨意,瞬间转移到了胤禩身上。 “都是那个八阿哥的错!”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们郭络罗家,他能有今天?当初要不是额娘看他可怜,姐姐你怎么会嫁给他这种没额娘的皇子!他倒好,攀上了我们家这根高枝,不知感恩,还敢为了一个奴才怠慢姐姐!简直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明玉越说越气,把所有爱新觉罗家的人都恨上了。 “这些姓爱新觉罗的,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姐姐你别伤心了,为了这种男人生气,不值得!” 她扶着明慧坐下,又亲自倒了杯茶递给她。 第185章 明玉51 明慧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 是啊,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生气,值得吗? 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明玉看着姐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八阿哥她暂时动不了,但有人她动得了! 她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了康熙身上。 在她看来,胤禩是康熙的儿子,子不教,父之过。八阿哥这么混蛋,康熙这个当爹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是一丘之貉! 于是,当天晚上,当康熙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时,迎接他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明玉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梳子和头发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康熙有些讶异。 这只小野猫今天又是怎么了?谁又惹她了? 他走上前,想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她。 “别碰我!” 康熙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怎么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明玉扭过头,不去看他。 康熙活了半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甩过脸子,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女人。 “谁惹我们明玉生气了?告诉朕,朕给你出气。”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哄诱。 “你!”明玉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怒火。 “就是你惹我生气了!” 康熙愣住了。 他? 他今天一天都在前朝处理政务,怎么就惹到她了? “朕怎么惹你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儿子是不是都跟你一个德行?一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康熙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你这么跟朕说话的吗?” “我怎么就不能这么说了?我说错了吗?”明玉不甘示弱地回敬。 “你那个好儿子,八阿哥!攀了我姐姐的高枝,如今翅膀硬了,就敢为了一个奴才,对我姐姐大呼小叫,连夫妻情分都不要了!你们爱新觉罗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对待自己的爱人的?” 康熙听明白了。 原来是老八惹的祸。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在感情上拎不清,优柔寡断。 为了一个马尔泰·若曦,跟自己的福晋闹别扭,还让他这个老子跟着受牵连。 真是个混账东西! 康熙心里把胤禩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眼前气鼓鼓的明玉,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是在为她姐姐出头呢。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朕知道了。”康熙的语气缓和下来。 “这件事,是老八做得不对。朕明天就把他叫进宫来,替你姐姐出气,好不好?” “哼!谁要你假好心!”明玉别过脸,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 康熙趁机上前,将她揽进怀里。 这次,明玉没有再挣扎。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我姐姐好可怜……她为了八阿哥,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呢?结果就换来一句‘不念夫妻情分’……” 第186章 明玉52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康熙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朕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朕会好好教训老八,让他给你姐姐赔礼道歉。” “光赔礼道歉有什么用?”明玉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男人的心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康熙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后背一凉。 “朕的心,就永远不会变。”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在她耳边承诺。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谁……谁要你的心不变了……”她小声地嘟囔着,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看他。 康熙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二天,康熙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 早朝一结束,他就把八阿哥胤禩单独留了下来。 御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却迟迟不开口。 胤禩跪在下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皇阿玛单独留下他,所为何事。 难道是……朝堂上的事,出了什么纰漏?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头顶上方传来康熙冰冷的声音。 “老八。” “儿臣在。”胤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朕听说,你昨天跟你福晋闹别扭了?” 胤禩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传到皇阿玛耳朵里了? 是福晋进宫告状了?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回皇阿玛,儿臣……” “为了一个宫女?”康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胤禩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 “你好大的出息!”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龙案上的奏折被震得跳了起来。 “为了一个奴才,跟自己的嫡福晋置气!还说什么‘不念夫妻情分’?胤禩,朕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儿臣知错!” “知错?你错在哪了?” “儿臣……儿臣不该为了私事,与福晋争吵,更不该……说出那样的气话。” “私事?在朕看来,这可不是什么私事!你福晋是安亲王的外孙女,是郭络罗家的嫡女!你娶了她,就不仅仅是娶了一个女人,更是娶了她背后的家族势力!你现在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宫女,寒了她的心,就是寒了整个郭络罗家的心!你让安亲王怎么看你?你让朝中那些大臣怎么看你?” 康熙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胤禩一个透心凉。 他只想着若曦受了委屈,却忘了这背后牵扯的利害关系。 是啊,他能有今天,离不开郭络罗家的支持。 如果因为这件事,失去了郭络罗家的助力,那他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儿臣糊涂!” “你不是糊涂,你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康熙毫不留情地斥责道。 “那个马尔泰·若曦,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自己的身份和前程都忘了?” “皇阿玛,若曦她……她不是那样的人!”胤禩忍不住开口为若曦辩解。 第187章 明玉53 “住口!”康熙厉声喝道,“到现在你还护着她!看来朕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清醒了!” “来人!” “皇上!”李德全连忙躬身进来。 “传朕旨意,八贝勒胤禩,言行失当,德不配位,着在家中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嗻!” 胤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意味着,他将有一个月的时间,无法上朝,无法处理事务,无法与外界联系。 这一个月里,朝堂上会发生什么变故?太子和其他兄弟,会不会趁机打压他的势力? 他不敢想象。 “皇阿玛……”他想要求情。 “出去!”康熙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胤禩失魂落魄地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胤禩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躲在乾清宫的屏风后面,偷偷地笑。 明玉听着李德全派人传来的消息,心里乐开了花。 让你欺负我姐姐!活该! 她得意地晃着小脚,觉得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她捶腿的若曦,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 “马尔泰·若曦。” “奴才在。” “你说,八阿哥被皇上罚了,是不是你害的?” 若曦心里一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奴才……奴才不知。” “不知?我看你心里清楚得很!要不是你勾引八阿哥,他怎么会被皇上罚?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若曦的脸色白了白,垂下头,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明玉不依不饶。 若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明玉:“娘娘想让奴才说什么?” “我要你,离八阿哥远一点!以后不许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若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离他远一点…… 这不正是她一直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情吗? 她和他之间,隔着宫墙,隔着身份,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明玉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强行纠缠,只会给彼此带来更多的痛苦和麻烦。 “奴才……记住了。” 明玉满意了。 她看着若曦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就好像,她不仅替姐姐报了仇,也替自己……出了一口气。 她只知道,看到若曦难过,她就没来由地觉得高兴。 这个马尔泰·若曦,就是她天生的克星! 明玉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心安理得地继续使唤起若曦来。 “愣着干什么?继续捶!没吃饭吗?用点力!” “是。” 若曦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酸涩。 没有人看到,她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裙摆上,很快便晕开,消失不见。 就像她那段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 第188章 明玉54 明玉出了口恶气,心满意足,但看着若曦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觉得有些碍眼。 这女人,怎么就那么能招惹是非? 她心里烦躁,嘴上却不饶人:“哭什么哭?本宫又没把你怎么样!不就是让你离八阿哥远点吗?怎么,舍不得啊?他不也是你的姐夫吗?你没想过你姐姐吗?要不要本宫去求皇上,把你赐给他做个格格?” 若曦闻言,吓得脸色更白了,连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再也不敢了!” “不敢就给本宫把眼泪收回去!看着就晦气!”明玉呵斥道。 她嘴上虽然凶,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这个马尔泰·若曦,除了勾搭八阿哥之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捶腿的力道还不错。 明玉撇了撇嘴,决定暂时放过她。 毕竟,马上就要有一件更大的喜事等着她了。 过了几日,乾清宫里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喜气。 明玉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吃着若曦剥好的葡萄,含糊不清地问:“他们这都忙什么呢?” 若曦恭敬地回话:“回娘娘,再过几日,皇上就要启程去蒙古巡幸了,宫人们都在准备随行的仪仗物品。” 去蒙古? 明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长这么大,最远的地方就是从家里的宅子进到这紫禁城里,还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听说蒙古的草原一望无际,天空比这宫里的瓦片蓝多了,还能骑马射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光是想想,明玉就觉得心痒难耐。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葡萄也不吃了,拉着若曦问:“皇上要去蒙古?要去多久?都带谁去啊?” 若曦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听说是要去一个月左右,随行的有太子殿下、几位阿哥,还有一些王公大臣。至于后宫……” “什么?” 她郭络罗·明玉,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熙贵妃,宫里就属她位分最高! 康熙那个老头子出远门,竟然不带她? 岂有此理! 明玉气得在殿里团团转,越想越气。 不行,她必须得去! 她就不信了,凭她的本事,还搞不定他? 当天晚上,康熙处理完政务,回到乾清宫,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往日里总会像只小猫一样扑上来迎接他的明玉,今天竟然不见踪影。 寝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 “明玉?”康熙唤了一声。 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往里走去,只见明玉一个人坐在窗边,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明玉不高兴了?”康熙放柔了声音,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明玉身子一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康熙一愣,把她转过来,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这下康熙可心疼了。 “怎么还哭了?告诉朕,是谁欺负你了?朕给你出气!” 明玉吸了吸鼻子,不看他,扭过头去:“没人欺负我。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这种小人物的死活。”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康熙一听就明白了。 小丫头这是在跟他闹别扭呢。 他失笑,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你若是小人物,那这宫里就没有大人物了。说吧,到底为什么生气?” 明玉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你这个大骗子!坏蛋!老头子!” 第189章 明玉55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着康熙的胸膛,不过那力道,跟挠痒痒也差不多。 康熙也不躲,任由她发泄,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无奈。 “朕怎么就成骗子了?” “你就是!”明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明明说过……说过对我好的,什么都依着我……结果呢?现在要去蒙古那么好玩的地方,你竟然不带我!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狐狸精了?” 康熙听得哭笑不得。 原来是为这事。 他故意板起脸,逗她:“胡说八道!去蒙古是巡视边防,商议国事,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着你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明玉耍起了无赖。 “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不答应带我去,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看着她这副娇蛮的样子,康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哪里是真不想带她去,不过是想逗逗她,看看她着急的样子罢了。 他故意沉吟了半晌,做出为难的样子:“这个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明玉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满是期待。 “什么办法?” 康熙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你求求朕,朕就考虑考虑。” 求他?怎么求? “我……我才不求你!”她嘴硬道。 “哦?那就算了。”康熙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来朕只能自己去蒙古看星星看月亮,吃烤全羊了。可惜了,某人只能在宫里数砖头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哎,你别走!”明玉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她咬着下唇,纠结了半天,脸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豁出去了! 为了草原!为了烤全羊!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康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康熙愣住了。 脸颊上还残留着少女唇瓣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会这么主动。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朕的玉儿就是不一样!” 他一把将明玉抱进怀里,在她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准了!朕就带着你这个小妖精,一起去蒙古!” 明玉又羞又喜,把脸埋在他怀里,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计划通! 出发去蒙古那天,天还没亮,明玉就被若曦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娘娘,快起来吧,再晚就赶不上吉时了。” 明玉迷迷糊糊地被按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们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头上插满各种珠翠。 等她终于清醒过来,看到镜子里那个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顿时不乐意了。 “搞这么复杂干什么?又不是去选美!都给我拆了!” 她一声令下,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又把那些珠钗首饰一一取下。 最后,明玉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风味。 当她出现在康熙面前时,康熙的眼睛都看直了。 第190章 明玉56 他见惯了明玉穿着繁复宫装的娇媚模样,却没想到她换上骑装,竟是如此的明艳动人。 “玉儿今天……真好看。”康熙由衷地赞叹道。 明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出了紫禁城,明玉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看什么都新奇。 马车行了几日,渐渐远离了京城的繁华,眼前的景象也变得开阔起来。 一望无际的田野,连绵起伏的山峦,还有湛蓝如洗的天空。 明玉彻底被这壮丽的景色迷住了。 她干脆不坐马车了,非要跟康熙一起骑马。 康熙拗不过她,只好让人牵来一匹性情温顺的小母马。 明玉胆子却大得很,在官道上策马扬鞭,笑声清脆爽朗,传出很远。 若曦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在阳光下肆意飞扬的女孩,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这样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可惜,她只是一个被困在紫禁城里的穿越者,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 明玉玩得正嗨,忽然勒住马,回头冲着若曦的马车喊:“马尔泰·若曦!你想不想学骑马?” 若曦一愣,没想到明玉会突然点她的名。 她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犹豫。 “奴才……奴才,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明玉不耐烦地打断她,“本宫让你学,你就学!磨磨唧唧的,像个什么样子!” 她嘴上虽然嫌弃,却已经对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很快,就有一个侍卫牵着一匹马,走到了若曦的马车旁。 “若曦姑娘,请吧。” 若曦看着明玉那张骄傲又别扭的脸,心里忽然一暖。 这个熙贵妃,虽然总是喜欢刁难她,但心肠好像并不坏。 她不再犹豫,扶着侍卫的手,下了马车。 在侍卫的指导下,若曦很快也学会了骑马。 虽然还不太熟练,但能亲自感受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已经让她激动不已。 她看着前面明玉的背影,那个总是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女孩,此刻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若曦忽然笑了。 或许,历史上没有熙贵妃,是因为这个时空因为她的到来,发生了某些未知的改变。 但那又如何呢? 眼前的这个郭络罗·明玉,虽然有些小性子,但却活得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其实……也挺好的。 康熙处理完一些军务,回来就看到明玉和若曦一前一后地在草地上骑马,玩得不亦乐乎。 他看着明玉脸上灿烂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催马上前,追上明玉,长臂一伸,就把她从自己的马上捞了过来,稳稳地放在自己身前。 “啊!”明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挣扎,“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不放。”康熙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她头顶传来。 “朕的马跑得快,带你兜兜风。” “谁要你带!我自己有马!”明玉嘴上抗议着,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在了他宽阔的胸膛里。 第191章 明玉57 康熙的胸膛很暖,很有力,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心。 她偷偷地弯起了嘴角,但很快又板起脸,装作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康熙哪里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也不说破,只是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冲去。 “啊——慢点慢点!”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 这种极致的速度感,让她既害怕又兴奋。 她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和康熙的笑声混在一起,在辽阔的草原上回荡。 跑了许久,康熙才渐渐勒住马。 他低头看着怀里笑得脸蛋通红的女孩,心里一片柔软。 “玉儿。” “嗯?”明玉仰起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以后,别叫朕皇上了。” “啊?那叫什么?” “叫朕玄烨。”康熙的声音低沉而深情,“朕只是你的玄烨。” 明玉的心,漏跳了一拍。 玄烨…… 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叫不出那个名字。 “我……我才不叫!”她别扭地转过头,掩饰着自己的羞涩。 康熙也不逼她,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宠溺。 终于,队伍抵达了蒙古部落。 蒙古的王爷和贵族们早已在营帐外等候,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晚上,草原上燃起了篝火,蒙古人载歌载舞,献上醇香的马奶酒和肥美的烤全羊,气氛热烈而欢快。 康熙作为大清的皇帝,自然是坐在主位。 而他的身边,破天荒地坐着一位女眷——熙贵妃,郭络罗·明玉。 这让在场的蒙古王公们都有些惊讶。 他们虽然知道大清皇帝带来了后妃,但没想到会直接带到这种议事的场合来。 一位上了年纪的蒙古王爷,按捺不住好奇,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道:“皇上,这位是?” 康熙看了一眼身边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明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握住她的手,对那位王爷说:“这是朕的妻。”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朕的妻。 不是贵妃,不是妃子,而是妻。 这个词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蒙古王公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看向明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明玉也被康熙这突如其来告弄得一愣。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蒙古汉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阵狂跳。 脸上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傲娇地哼了一声,小声对康熙说:“谁是你的妻了?别乱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握着康熙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康熙感受到她的小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晚宴结束后,康熙被几位蒙古王爷请去商议要事。 明玉一个人觉得无聊,就带着若曦在营地里闲逛。 夜晚的草原,比白天更加迷人。 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钻石般的繁星,仿佛触手可及。 不远处,蒙古的年轻男女们还在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欢快悠扬的马头琴声随风飘来。 明玉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旷神怡。 “马尔泰·若曦,你说,要是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是不是就不用理会宫里那些烦心事了?”她忽然开口。 若曦跟在她身后,闻言道:“娘娘是贵妃,身份尊贵,自然与常人不同。” “什么贵妃不贵妃的,还不是被关在笼子里。”明玉撇撇嘴,“你看他们,多自由。” 她指着那些跳舞的蒙古男女。 若曦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沉默了。 自由……对她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第192章 明玉58 明玉侧头看了看身边突然安静下来的若曦,见她神色有些黯然,不由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若曦勉强笑了笑:“奴婢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娘娘说得对,草原上的日子的确自由。” “那是自然。”明玉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也不看看是谁选的地方。”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了脚步声。 在这寂静的草原之夜,任何一点声响都格外清晰。 明玉倒是不怎么在意,这里是蒙古王爷的营地,到处都是大内侍卫和蒙古的勇士,安全得很。 她探头望去,只见两个穿着常服的身影从一顶帐篷后绕了出来,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走在前面的人身形清瘦,面容冷峻,即使在柔和的月色下,也似乎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则显得要随和许多,眉眼间带着一股洒脱不羁的英气。 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明玉挑了挑眉,心里暗道一声晦气。 怎么走哪儿都能碰见这个冰块脸。 胤禛和胤祥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脚步一顿,随即走了过来。 “儿臣给熙贵妃娘娘请安。”两人齐齐行礼,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免了免了。”明玉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大晚上的,你们俩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她的语气算不上客气,带着一种被惯出来的理所当然。 胤祥脾气好,闻言只是笑了笑,解释道:“回娘娘的话,儿臣和四哥刚从皇阿玛那里出来,见夜色正好,便想随便走走。”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明玉身后的若曦。 若曦低着头,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道视线。 明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 胤祥微微一笑,对着明玉又行了一礼。 “娘娘,儿臣……儿臣有些话想和若曦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这话一出,胤禛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明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十三阿哥,这可是在宫外,又是深更半夜的,你一个皇子,要跟我这儿的宫女单独说话,传出去,对你对她的名声,可都不太好听啊。” 她就是故意的。 “娘娘放心,儿臣就在这不远处说几句话。” “哟,去吧去吧。”明玉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夜里像清脆的铃铛。 她斜睨了一眼身旁的胤禛,“四阿哥,你也不管管?” 他抬起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十三弟素有分寸。”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言下之意,他信得过胤祥,也懒得管这闲事。 明玉撇了撇嘴,觉得无趣。 逗冰块脸果然是天底下最没意思的事情。 一时间,气氛瞬间尴尬了下来。 晚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还有远处传来的零星马头琴声。 明玉抱着手臂,觉得有点冷。 第193章 明玉59 她看了看身边杵着的这根“冰柱子”,心里有点烦躁。 “喂,”她没好气地开口,“你不去找你弟弟,杵在这儿干嘛?” “护送娘娘回帐。” “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认得路。” “皇阿玛有令,娘娘不可有任何闪失。”胤禛搬出了康熙。 明玉顿时噎住了。 行,你爹最大,你说得都对。 她懒得再跟他争辩,抬脚就往主帐的方向走。 胤禛便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明玉觉得这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她浑身不自在。 她这人,天生就不是能忍受沉默的性子。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跟在她身后的胤禛也立刻停住,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远。 “四阿哥。”明玉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你今年多大了?” 胤禛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二十有八。”(这里猜的,剧里看不太出来,只知道废太子时候大概时间,就不算了。) “哦,二十八了啊。”明玉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年纪轻轻的,怎么整天跟个小老头似的,板着个脸,不累吗?” 胤禛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娘娘慎言。” “又来这套。”明玉不屑地撇撇嘴。 “除了‘慎言’你就不会说点别的了?我跟你说,人要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你再这么板着脸,过几年看起来就跟你爹差不多老了。” 这话说的,简直是大逆不道。 胤禛的脸彻底黑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个熙贵妃,竟然敢当面说他像个小老头,还拿他跟皇阿玛比。 偏偏,她还是阿玛心尖上的人。 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说不得。 胤禛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娘娘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明玉看他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就喜欢看别人一副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尤其是胤禛这种自命不凡的冰块脸。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哎,我问你个事儿。” 胤禛警惕地看着她。 “今天下午,你阿玛当着所有蒙古王公的面,说我是他的妻。你说,这按辈分,你是不是得管我叫一声……皇额娘啊?”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在月光下,那张明艳的小脸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胤禛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简直是黑里透着青,青里还泛着紫。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半晌,他才从牙关里迸出两个字。 “荒唐!” “哈哈哈哈!”明玉笑得更开心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看你看,你果然一点都不好玩!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生气吗?小气鬼。”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感觉。 第194章 明玉60 跟她讲规矩,她当耳旁风。 跟她摆脸色,她笑得更欢。 简直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 明玉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心情大好。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走吧,冰块脸,送本宫回帐篷。” 她心情一好,连带着对胤禛的称呼都亲近了几分。 虽然这称呼听起来依旧不怎么恭敬。 胤禛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乱了一丝。 …… 康熙处理完和蒙古王爷们的要事,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几位王爷热情地想留他继续喝酒,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他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他的玉儿。 一想到那个娇俏又跋扈的小丫头正一个人在帐篷里等他,他的心就热得发烫。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等得不耐烦时,撅着嘴踢毯子的小模样。 可爱得紧。 他加快了脚步,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乎乎的笑容。 李德全跟在后面,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样子,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皇上啊,您这哪儿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样子? 简直就是个毛头小子,还是第一次谈情说爱的那种。 康熙心情极好地掀开自己主帐的帘子,那个气鼓鼓的小丫头却并不在里面。 帐内空空如也。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人呢?”他回头问李德全,声音沉了下来。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回皇上,贵妃娘娘……许是出去散步了。” “散步?”康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晚了,去哪儿散步?谁跟着?” “是……是若曦姑娘跟着。” 康熙心里稍安,但依旧不放心。 草原的夜晚不比宫里,万一遇到什么…… 他越想越心焦,正准备派人出去找,一抬眼,就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小丫头。 而跟在她身后的…… 康熙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四? 他怎么会跟玉儿在一起? 夜色朦胧,篝火的光跳跃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看到明玉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而他那个一向冷若冰霜的儿子,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反而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认真倾听。 那画面,在康熙看来,和谐得刺眼。 他感觉自己的头顶都快要绿了。 好啊。 好你个郭络罗·明玉。 朕在这里担心你担心得火急火燎,你倒好,在外面跟朕的儿子聊得这么开心! 康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垮了下来。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李德全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明玉和胤禛走近了,才发现康熙正黑着一张脸站在帐篷门口。 “皇阿玛。”胤禛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 “玄烨!”明玉高高兴兴的叫了他一声。 第195章 明玉61 康熙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那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他的视线在胤禛和明玉之间来回扫视。 “老四,你怎么在这儿?” “回皇阿玛,儿臣偶遇娘娘,便护送娘娘回帐。” “偶遇?聊得挺开心啊。” 胤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听出了康熙话里的不悦。 “儿臣与娘娘只是闲聊了几句。” “是吗?”康熙冷笑一声,“朕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跟人‘闲聊’?” 这话说的,就差指着鼻子骂胤禛别有用心了。 胤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康熙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醋意。 他心里一阵荒唐。 皇阿玛竟然在……吃自己儿子的醋? 明玉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打机锋,心里已经笑翻了。 他吃起醋来的样子还真挺好玩的。 她故意不说话,就想看看康熙能酸到什么地步。 “没什么事就退下吧。”康熙不想再看到自己这个碍眼的儿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儿臣告退。” 胤禛也不想再待在这里,行了个礼,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僵硬。 等胤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康熙才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明玉。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明玉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她扬了扬下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康熙气得心口疼。 他一把拽住明玉的手腕,将她拖进了帐篷,然后“啪”地一声甩下了帘子。 帐篷内,光线昏黄。 康熙将明玉抵在帐篷的柱子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困在自己和柱子之间。 “郭络罗·明玉,你长本事了啊。” “我一直都很有本事,用不着你现在才知道。”明玉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回敬。 她越是这样,康熙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你跟他聊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又急又沉,带着浓浓的醋意。 “朕怎么不知道,老四那个闷葫芦,还会讲笑话逗你开心?” 明玉心里的那点恶作剧因子又冒了出来。 她故意眨了眨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就不告诉你。” “你!”康熙气结。 “这是我跟四阿哥之间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继续火上浇油。 “再说了,皇上您不是日理万机嘛,怎么有空关心我们聊了什么?” “你——”康熙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她是在故意气他。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想到她对着别的男人笑,哪怕那个男人是自己的儿子,他也嫉妒得快要发疯。 “明玉!”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和急切,“告诉朕,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不说。”明玉偏过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面还带着下午被他亲吻过的淡淡红痕。 那片红痕刺痛了康熙的眼睛。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这个女人,从里到外,都该是他的! 第196章 明玉62 他的理智在看到她那副别扭又得意的模样时,彻底崩断了。 “好,你不说是吧?” 他低吼一声,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的吻了上去。 “唔……” 明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开始挣扎。 她用手推他的胸膛,用脚踢他的小腿。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盛怒的帝王面前,简直就像是猫咪挠痒痒。 帐篷里的空气迅速升温,暧昧的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明玉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康熙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软了下来,吻的力道也渐渐放缓。 良久,直到明玉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 明玉的脸颊通红,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水光潋滟,看起来格外诱人。 她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控诉地瞪着他。 “你属狗的啊!” 康熙看着她这副娇嗔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早就消了一大半。 他伸出拇指,轻轻摩挲着。 “玉儿,别气朕……” “朕只是……怕。” 他堂堂大清皇帝,富有四海,生杀予夺,却在这一刻,对着一个小女孩说出了一个“怕”字。 明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麻麻的。 明玉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怕什么怕!我还能跑了不成?” 她嘴上虽然凶巴巴的,但却没有再推开他。 康熙见她态度软化,立刻得寸进尺地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你跟老四……到底说什么了?”他还是不死心,闷闷地问。 “哼。”明玉从他怀里抬起头,傲娇地哼了一声。 “现在想知道了?晚了!” “玉儿……”康熙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明玉最受不了他这样。 一个半大老头子,跟她撒娇,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是逗逗他,说他年纪轻轻整天板着个脸,像个小老头。” “我还问他,你都说我是你的妻了,他是不是该管我叫皇额娘。” 说到这里,她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没看到他那张脸哦,黑得跟锅底一样,太好玩了!” 康熙听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不由得莞尔。 他那个儿子,从小就老成持重,怕是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调戏过。 估计被玉儿气得不轻。 心里的那点酸意和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你啊……”他刮了刮明玉小巧的鼻子,“就知道淘气。”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明玉白了他一眼。 “管得着。”康熙忽然正色道,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是朕的妻,朕当然管得着。” “朕不许你对着别的男人笑,儿子也不行。” 他的语气霸道,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了。 她别扭地转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霸道的老头子……”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进了康熙的耳朵里。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餍足。 他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帐外的篝火依旧在燃烧,马头琴声悠扬。 而帐内,却是另一番旖旎春色。 夜,还很长…… 第197章 明玉63 帐内的旖旎风光,随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渐渐归于平静。 明玉是被一身的酸痛给弄醒的。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卡车反复碾压过一样,浑身上下没一个零件是自己的。 身旁的热源紧紧贴着她,一只大手还霸道地圈在她的腰上. 明玉一肚子火,想也不想,抬脚就朝身后踹了过去。 结果脚刚抬起来,就是一阵尖锐的酸麻,疼得她“嘶”了一声,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一脚非但没踹着人,反而把自己给疼得够呛。 康熙早就醒了,只是贪恋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一直闭着眼睛装睡。 感觉到怀里小猫似的动静,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睁开眼,眼底是餍足后的清明和愉悦。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下巴在她馨香的发顶上蹭了蹭。 “玉儿,再睡会儿,天还早。” “睡你个头!”明玉气不打一处来,费力地转过身,对上他那张神清气爽的脸,更是火大。 “玄烨!你是不是人啊!我都说了不要了!你……你属驴的吗!” 一个半大老头子,精力怎么就这么好!简直离谱! 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这人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朕属龙。”康熙一本正经地纠正她,大手在她酸软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是朕不知节制,玉儿别气。朕给你揉揉。” 他掌心温热,力道适中,按在酸痛的腰眼上,确实舒服了不少。 明玉舒服地哼哼了两声,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现在知道献殷勤了?晚了!我告诉你玄烨,从今天起,你睡你的龙床,我睡我的帐篷!” 康熙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分……” “居”字还没出口,明玉的嘴就被堵上了。 又来! 这个老男人除了亲亲就不会别的了吗! 明玉气得在他胸口捶了两拳,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手腕,压在了头顶。 直到明玉被吻得晕头转向,浑身发软,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 “不许说胡话,你是朕的女人,这辈子都只能在朕身边。” 明玉喘着气,脸颊绯红,瞪着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个霸道的老头子……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现在浑身无力,跟他对着干,吃亏的还是自己。 “饿了。”明玉别扭地转过头,闷闷地开口。 “朕这就叫人传膳。”康熙见她服软,心情大好,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这才起身穿衣。 接下来的日子,康熙用实际行动向明玉展示了什么叫做“帝王的独宠”。 草原上的日子本该是自由奔放的,但明玉的活动范围,却被严格限制在了康熙的御帐周围。 用康熙的话说:“草原上不安全,到处都是野狼,把你叼走了,朕去哪儿找?” 明玉对此嗤之以鼻。 野狼?她看最野的那头狼就是他自己! 不过,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日子过得倒也不算无聊。 因为康熙几乎是把她捧在了手心里。 第198章 明玉64 她想吃京城里的烤鸭,康熙二话不说,八百里加急,命人从京城最好的馆子送来。 等送到的时候,鸭子早就凉透了,明玉嫌弃地撇撇嘴,康熙又亲自下场,笨拙地给她热鸭子,结果烤糊了,惹得明玉笑得前仰后合。 她嫌帐篷里闷,康熙就陪她在草原上散步,亲自为她牵马,看着她在马背上像个小疯子一样大呼小叫,他就在一旁含笑看着,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她晚上睡不着,缠着他讲故事,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清皇帝,竟然真的搜肠刮肚,把小时候听过的那些蒙古传说,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 整个行营的人,上至皇子大臣,下至太监宫女,谁不知道皇上最爱的是贵妃娘娘。 这位娘娘,脾气还不怎么好。 嚣张跋扈,恃宠而骄。 前儿个,御膳房送来的奶茶甜了点,她直接倒了。 昨儿个,一个新来的小太监走路没看道,差点撞到她,她虽然没说什么,可那小太监可被他吓得半死。 这些事,康熙不是不知道。 可他非但不责罚,反而还护着。 御厨被骂了,他让御膳房重新做,直到明玉满意为止。 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位贵妃娘娘,怕是要成为这后宫里最不能得罪的人了。 而这一切,自然也落入了太子胤礽的眼中。 胤礽是康熙的嫡子,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他从小就被康熙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可随着年岁渐长,父子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康熙觉得他这个儿子,羽翼渐丰,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甚至隐隐有了威胁。 而胤礽则觉得,自己的皇阿玛,年岁越大,疑心病越重,对自己这个太子,也越来越不信任。 他看着康熙对明玉百依百顺,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底线的宠溺,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嫉妒。 皇阿玛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甚至是对他这个儿子,如此上心过。 有垂涎。 那个叫明玉的女人,确实是个绝色。 尤其是在草原灿烂的阳光下,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在马背上张扬大笑的样子,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得人眼睛疼,心里也跟着发烫。 更重要的,是算计。 一个能让皇阿玛如此神魂颠倒的女人,如果能为他所用…… 胤礽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位备受宠爱的贵妃娘娘了。 这天,康熙一早就被几位蒙古王公请去商议要事,明玉一个人在帐篷里待得无聊,便偷偷溜了出来。 她避开守卫,一个人跑到不远处的小河边,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清凉的河水里,惬意地晃悠着。 “娘娘一个人在这里,不觉得寂寞吗?” 一个温润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明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到太子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她。 明玉皱了皱眉,把脚从水里收了回来,没好气地开口:“要你管。” 第199章 明玉65 她对这些皇子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这个太子,看着温文尔雅,但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和野心,却怎么也藏不住。 胤礽也不生气,缓步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娘娘似乎对孤,很有敌意?”胤礽侧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太子爷想多了。”明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准备走人。 “我就是单纯地不想跟陌生人说话。” “我们很快就不是陌生人了。”胤礽也跟着站起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个子很高,挡在明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让她感觉有些压抑。 “姑娘貌若天仙,又深得皇阿玛宠爱,实在是羡煞旁人。”胤礽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着。 “只是,伴君如伴虎,皇阿玛的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娘娘如此聪慧,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 明玉心里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所以呢?”她挑了挑眉,“太子爷是想教我怎么固宠?” “固宠?娘娘太小看自己了。以娘娘的容貌和手段,何须固宠?你值得更好的。” 他向前一步,逼近明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皇阿玛年纪大了,这大清的天下,迟早是孤的。你若是跟了孤,孤保证,将来这凤印,非你莫属。” 明玉看着他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差点没笑出声。 这人是普信男吗? 还凤印?他以为自己是谁? “太子爷,你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明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是你阿玛的女人,你现在跑来撬你阿玛的墙角,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就不怕你阿玛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胤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说话还这么粗俗。 “孤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耐心耗尽,语气也变得阴冷起来。 “你以为皇阿玛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图你年轻貌美,一时新鲜罢了。等他玩腻了,你会有什么下场,不用孤多说吧?”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明玉的手腕:“识时务者为俊杰。跟了孤,孤保你一世荣华。” 明玉眼神一冷。 她最讨厌别人动手动脚。 在胤礽的手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明玉忽然抬起膝盖,用尽全力,狠狠地朝着他的两腿之间撞了过去!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草原的宁静。 胤礽疼得瞬间弓下了腰,整张俊脸都扭曲了,冷汗涔涔地往下冒。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下手竟然这么狠! 这一下,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明玉可不管他疼不疼,趁他病,要他命! 她抡起自己的小拳头,对着胤礽的脸,左右开弓,就是一顿猛捶。 “我让你撬墙角!我让你动手动脚!我让你不识抬举!我让你给脸不要脸!还羡煞旁人,你羡慕你爹你也去求他垂怜啊!” 第200章 明玉66 她一边打,一边骂,把刚才胤礽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还凤印?我呸!就你这熊样,还想当皇帝?下辈子吧!” “还一世荣华?老娘不稀罕!” 明玉打得手都酸了,这才停下来,还不解气,又抬脚在他的小腿上狠狠地踹了两脚。 胤礽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 他哪里见过这种泼妇打架的阵仗,整个人都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都流血了,狼狈不堪。 “你……你这个疯女人!”胤礽捂着剧痛的下身,又疼又怒,指着明玉,话都说不完整。 “你给孤等着!孤饶不了你!”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啊!”明玉叉着腰,一脸嚣张。 “有本事你现在就叫人来啊!看你皇阿玛是帮你,还是帮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玉儿!” 是康熙的声音! 明玉眼睛一亮,随即,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了下来。 她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转头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她委屈巴巴的朝着康熙跑过去,在康熙下马的瞬间,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呜呜呜……玄烨!他欺负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好像真的被欺负惨了。 康熙本来看到明玉安然无恙,还松了口气,可一听她这哭声,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儿,轻声安抚:“不哭不哭,朕在这里,谁欺负你了?告诉朕!” 明玉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还躺在地上哼哼的胤礽。 康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当他看清地上那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人是太子胤礽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甚至不用问,光看这情景,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的儿子,他的储君,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他的女人! 简直是混账! “来人!把太子给朕拖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营帐半步!” 跟在后面的侍卫们,看到这副情景,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哪里见过太子爷这么狼狈的样子,又哪里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 听到命令,几个人不敢耽搁,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还在地上呻吟的胤礽给架了起来。 胤礽又惊又怒,挣扎着喊道:“皇阿玛!你不能听这个妖女一面之词!是她勾引儿臣!是她先动手的!” 康熙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拖下去!” 侍卫们不敢违抗,直接堵住了胤礽的嘴,强行把他拖走了。 康熙这才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人儿,他心疼的不行。 他捧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眼角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伸出拇指,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都怪朕,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第201章 明玉67 他检查了一下她的手,发现她的手背上有些红肿,应该是刚才打人打的。 康熙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手疼不疼?”他拉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吹着气。 “让朕看看,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 明玉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他骂我,还想对我动手动脚……” 她很聪明,没有说自己把太子暴打了一顿,只说太子欺负她。 果然,康熙一听,身上的寒气更重了。 “这个逆子!”他咬牙切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抱着明玉,声音里带着后怕:“幸好朕来得及时,不然……玉儿,你放心,这件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明玉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暗撇嘴。 幸好你来得及时? 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儿子可能就真的要被我打残了。 不过,这种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爽! 康熙心疼地将明玉打横抱起,就这么往御帐走去。 怀里的人儿哭累了,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康熙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的怒火和后怕,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痛楚所取代。 胤礽。 这个名字,曾经是他所有的骄傲和希望。 他是他的嫡子,是他发妻赫舍里皇后拼了性命为他生下的孩子。 他出生不久,生母便撒手人寰,康熙自觉亏欠,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他手把手地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为君之道。 他对这个儿子的期望,比天还高。 可是,他长大了。 他开始变得陌生,变得让他失望。 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骄奢淫逸,暴戾乖张…… 参他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他的案头。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愿相信。 他觉得,胤礽只是一时糊涂,只要他这个做父亲的严加管教,他总会回到正途。 他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机会,一次又一次的为他粉饰太平。 他以为,血浓于水,父子情深,总能感化他。 可今天,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却将主意打到了他心爱的女人身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品行不端了。 这是在公然挑战他这个皇帝的权威! 康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将明玉轻轻地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御帐。 夜色如墨。 康熙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草原上,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龙袍。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弯月,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疲惫。 良久,他才迈开脚步,朝着太子营帐的方向走去。 胤礽被关在里面,外面有重兵把守。 他脸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但依旧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第202章 明玉68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更想不通,皇阿玛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不给他这个太子脸面! 康熙负手走了进来。 胤礽看到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皇阿玛。” 康熙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看着上面摊开的书,淡淡地开口:“还在看书?” “儿臣睡不着。”胤礽的声音有些硬。 康熙拿起一本书,随手翻了翻,又放下。 “胤礽,你可知罪?” 胤礽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他抬起头,直视着康熙的眼睛道:“儿臣不知!儿臣何罪之有?” 康熙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失望。 “你调戏朕的女人,还说自己无罪?” “儿臣没有!”胤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是那个妖女!是她勾引儿臣的!” “她先是在小河边故作姿态,引儿臣过去,又对儿臣言语轻佻,多加暗示!儿臣一时不察,才着了她的道!” “皇阿玛!您不能被她的外表蒙蔽了!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她先是勾搭四弟,现在又来招惹儿臣,其心可诛!此女不除,必为我大清的祸水啊!” 他说的言之凿凿,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康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到胤礽说完,他才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你的意思是,玉儿一个弱女子,主动勾引你这个大清的太子,然后,还把你打成了这副模样?” 胤礽的脸色一僵。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可是,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是……是她恼羞成怒,才对儿臣动手的!儿臣顾及她的身份,才没有还手!” “好一个顾及她的身份!”康熙怒极反笑,“这么说,朕还要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胤礽面前。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认不认错?”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是他给他的,最后的机会。 胤礽迎着他的目光,脖子梗得笔直。 “儿臣没错!”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了胤礽的脸上。 这一巴掌,康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胤礽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再次溢出了鲜血。 胤礽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是皇阿玛,第一次动手打他。 康熙的手,在微微颤抖。 打在儿子的脸上,却疼在他自己的心里。 他看着胤礽那张写满了不服和怨恨的脸,只觉得一股锥心之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好……好一个没错……”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却充满了无尽的苍凉。 两行清泪顺着他布满风霜的脸颊,缓缓滑落。 “朕……朕亲自教养了你这么多年……” “就教出你这么个……颠倒黑白,不知悔改的东西……” 他的一生,平三藩,收复台湾,亲征噶尔丹,文治武功,自认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宗。 可唯独在教子这件事情上,他败得一塌糊涂。 这个他曾倾注了所有心血和希望的儿子,如今,却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康熙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地上。 夜,更深了。 这位大清最尊贵的帝王,此刻却像一个最无助的父亲,独自品尝着这彻骨的失望与悲伤。 第160章 明玉69 “皇阿玛…您为了一个女人,打我?” 康熙疲惫地背过身去,连多看他一眼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滚出去。” “跪在帐外,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胤礽的身子僵在原地,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咆哮,想质问,想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吼出来。 可当他看到康熙那萧索而苍老的背影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永远高大、永远无所不能的皇阿玛。 那只是一个被儿子伤透了心的,疲惫的父亲。 最终,胤礽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御帐。 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帐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悲凉。 康熙回到他的营帐,缓缓走到桌案前,看着上面摊开的地图,那上面有他亲手绘制的行军路线,有他对大清未来的宏伟规划。 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晕眩。 这一切,将来要交给谁? 交给那个颠倒黑白,毫无担当的逆子吗? 他扶着桌案,慢慢坐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溯起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滑向了不可控制的深渊? …… 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这里的热闹也达到了顶峰。 白日里,是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旌旗招展,马蹄声碎。 夜晚,则是盛大的篝火晚宴,蒙古王公和满洲贵胄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热烈非凡。 而这一切热闹的中心,无疑是康熙和他身边那个独一无二的女人,明玉。 明玉是真的受宠。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别的妃嫔,哪怕是位份再高的,在皇上面前也是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 可明玉不一样。 她敢在康熙处理政务的时候,堂而皇之地坐在旁边啃果子,啃得咔嚓作响。 康熙不但不恼,还会抽空递给她一杯茶,叮嘱她慢点吃,别噎着。 她敢嫌弃御厨做的烤全羊太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康熙抱怨:“玄烨,这肉都快赶上你老了,咬不动!” “玄烨”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蒙古王公和大臣们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酒杯都扔了。 直呼圣上名讳,这可是大不敬的死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冷汗涔涔地等着龙颜大怒。 可康熙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亲手从羊腿上撕下最嫩的一块肉,吹了吹,才放到她的碗里。 “就你嘴刁。”他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尝尝这个,再老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周围的人,下巴掉了一地。 皇上……不仅没生气,还在那儿……打情骂俏? 这位蒙古的多罗郡王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憋了半天,终于凑到身边亲王耳边,小声嘀咕:“咱们蒙古的妃子要是敢这么跟大汗说话,早就被扔去喂狼了。” 亲王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道:“你还真想被扔去喂狼?少说两句吧。” 可明玉的“放肆”还远不止于此。 第161章 明玉70 第二日晨,众人齐聚在大帐外,准备聆听康熙对即将回京事宜的指示。结果等了半个时辰,康熙的帐篷依旧紧闭,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叫。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出明玉懒洋洋的声音:“玄烨,外面那么吵,你不管管?” 紧接着,是康熙低沉的笑声:“他们等就等着,不碍事。” “那我再睡会儿。” “睡吧。” 外面一众王公大臣:“……” 皇上,您的形象呢?您的威严呢? 李德全在一旁擦着冷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皇上为了一个女人,连这都能推迟。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帐帘终于掀开了。 康熙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明玉。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骑装,整个人看上去英气逼人,又带着慵懒的妩媚。 康熙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都到齐了?” 废话,您老人家不出来,谁敢走? 众人恭恭敬敬地行礼:“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淡淡扫过众人,抬手示意免礼。 他身侧的明玉打了个呵欠。 “回京的行程已定,三日后启程。”康熙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几日各自收拾妥当,别丢三落四。” 话音刚落,明玉突然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玄烨,我那匹马怎么办?” 四周又是一片窒息般的沉默。 康熙转头看她:“想带回京?” “那当然。”明玉理直气壮,“我养了这么久,有感情了。” “那就带回去。”康熙语气里全是纵容,“让李德全安排。” 李德全赶紧躬身:“奴才遵旨。” 明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懒洋洋地靠在康熙身边。 底下的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复杂。 这位主子的确不一般,皇上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 议事很快结束,众人散去。 康熙和明玉并肩往回走,身后跟着一串侍卫和宫女,却都离得远远的。 两人回到营帐,明玉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开始摆弄康熙送她的那只金镯子。康熙在桌案前坐下,翻看着奏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帐外,秋风渐凉。 而在另一座营帐里,胤礽正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殿下,您慢点喝,喝多了伤身。” “伤身?”胤礽冷笑,“我这条命,还配说伤不伤?”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小太监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胤礽醉得厉害。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太监,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殿下!皇上有令,您不得擅离营帐!” “管他的!”胤礽甩开他的手,“我就要出去,谁拦我?”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帐篷,外面的冷风一吹,整个人更加摇晃。月光下,他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敏敏格格。 胤礽眼睛一亮,歪歪扭扭地走过去。 “哟,这不是敏敏格格吗?”他的舌头已经打结,“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敏敏格格吓了一跳,退后一步:“太子殿下?您喝醉了。” “醉?我没醉!”胤礽大着舌头,突然凑近了些,“格格长得真好看,要不要陪爷……” 第162章 明玉71 “放肆!”一声怒喝响起。 蒙古王爷快步走来,脸色铁青。 他一把将敏敏格格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胤礽:“太子殿下,请自重。” 胤礽打了个酒嗝,不以为意:“自重?爷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你管得着吗?” 王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殿下,您醉了。来人,送太子殿下回去。” 几个侍卫上前,想要扶住胤礽。胤礽却突然发了疯一样挣扎起来:“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踉跄着往另一个方向跑去,那里拴着几匹马。其中一匹通体雪白,鬃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住手!太子殿下,那是御马!” 可胤礽已经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马背。 他抓住缰绳,狠狠一抽,那马长嘶一声,载着他飞奔而去。 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 康熙和明玉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的喧哗声。 “怎么回事?”康熙皱眉。 李德全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醉酒闹事,还骑了您的御马跑了!” 康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明玉在旁边啧了一声:“这太子,胆子倒是不小。” 康熙没说话,起身大步往外走。明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营地外,胤礽骑着马跑得飞快。酒劲上头,他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只知道一个劲儿往前冲。 “殿下!快停下!”后面的侍卫拼命追赶,可哪里追得上? 胤礽在马背上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痛快!痛快!这才是爷该有的日子!” 他这么闹腾了小半个时辰,最后马累了,停在一片树林边。胤礽从马背上滚下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他眯着眼睛看天,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那是康熙的声音。 胤礽一个激灵,酒醒了几分。 他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往声音的方向摸去。 透过树林的缝隙,胤礽看到了营帐前的场景。 康熙站在那里,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凌厉。 而明玉就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胤礽心里一跳。 “玄烨,大晚上的你非要出来干什么?”明玉打了个哈欠,“我还没睡醒呢。” 康熙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笑意:“朕让李德全去找人了,你先回去睡。” “不要。”明玉往他身边凑了凑,“万一你那宝贝儿子发疯伤了你怎么办?” 康熙失笑:“就你这小身板,能护得住谁?” “瞧不起人是吧?”明玉气呼呼地瞪他,“我武功可好着呢。” “好好好。”康熙语气里全是纵容,“你最厉害。” 明玉哼了一声,突然抓住他的袖子:“不过说真的,胤礽这次闹得太过分了。你打算怎么罚他?” 康熙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树林。 “玄烨?” “先找到人再说。”康熙收回视线,“天这么冷,别在外面站着了。” 他说着,伸手想揽她的肩膀。 明玉却突然往旁边跳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第163章 明玉72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冷就回营帐。” “谁说我怕冷了?”明玉扬起下巴,“我就要站在这儿。” 康熙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树林里,胤礽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康熙抬手,轻轻拂了拂明玉头上的落叶。动作温柔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皇帝。 “你老是这么动手动脚的。”明玉嘟囔着避开,“说了多少次了,我不习惯。” “那要习惯到什么时候?”康熙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朕都依你这么久了。” 明玉转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反正我还没习惯。” “那慢慢习惯。”康熙叹了口气,“朕有的是耐心。”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说着些寻常的话。可在胤礽眼里,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挪了几步,想听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康熙瞬间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树林:“谁在那儿?” 胤礽心里一沉,转身就想跑。 可他酒还没完全醒,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出来。”康熙的声音冷了下来。 几个侍卫冲进树林,很快就把胤礽拖了出来。 月光下,父子俩对视。 康熙的脸色难看极了:“你在这里多久了?” 胤礽跪在地上,没说话。 “朕在问你话!” “儿臣…”胤礽咬了咬牙,“刚到。” “刚到?”康熙冷笑,“你当朕眼瞎?” 明玉在旁边看热闹,突然开口:“哟,太子殿下这是专程来看戏的?” 胤礽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明玉挑了挑眉:“看什么看?本宫和你皇阿玛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算什么东西!”胤礽突然吼了出来,“不过是个女人,有什么资格…” “放肆!”康熙一声怒喝,“跪下!” 胤礽已经跪着了,闻言更是狠狠磕了个头在地上。 康熙气得胸口起伏:“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儿臣知错。” “知错?”康熙冷笑,“你知道什么错?醉酒滋事?骑御马?还是偷窥?”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重。 胤礽浑身一抖。 明玉啧了一声:“玄烨,算了吧。他也不是故意的。” “朕没问你。”康熙转头看她,语气稍缓,“你先回去。” “不要。”明玉往他身边凑,“这么热闹,我干嘛要走?” 康熙拿她没办法,只能由她去了。 他转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礽:“从今日起,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营帐里待着。等回京以后,朕再处置你。” “儿臣遵旨。”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皇阿玛。” 大阿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大步走了过来。 “二弟这次的事,儿臣觉得皇阿玛不该轻易放过。”大阿哥跪下行礼,语气恳切。 “他不光醉酒闹事,还调戏蒙古格格,骑御马私自离营。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了眼明玉:“他竟敢偷窥皇阿玛和和贵妃娘娘。这是大不敬之罪!” 胤礽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第164章 明玉73 “我胡说?”大阿哥冷笑,“你刚才在树林里待了多久,难道我们都看不见?” “我…”胤礽语塞。 康熙的脸色更加阴沉。 大阿哥继续添油加醋:“皇阿玛,二弟自幼便骄纵惯了。这次若不好好惩治,日后恐怕还会闯出更大的祸事。”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胤礽怒道,“你自己做的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 “朕让你们说话了吗?”康熙突然厉声打断。 两人立刻噤声。 康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都回去。从今日起,你们两个都别出营帐。” “皇阿玛…” “朕说的话,你们听不懂?” 大阿哥和胤礽对视一眼,只能灰溜溜地退下。 人群散去,只剩下康熙和明玉。 康熙转头看着明玉,眼神复杂。 “看我干什么?”明玉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不是我让他偷窥的。” 康熙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往营帐走。 回到营帐,明玉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开始脱鞋子。 康熙在旁边看着她,突然开口:“朕让你不自在了?” 明玉愣了一下:“什么?” “你总说不习惯。”康熙在她身边坐下,“是不是朕哪里做得不好?” 明玉侧头看他:“怎么,生气了?” “没有。”康熙伸手想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希望你能早点习惯,朕不想等太久。” 明玉心里一软,但嘴上还是硬气:“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康熙笑了,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朕等。” 明玉哼了一声。 康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突然想起什么:“今晚胤礽的事…” “怎么?” “朕处置得是不是太轻了?” 明玉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朕…朕也不知道。他毕竟是太子,要是罚得太重…” “那你就再罚他,让他长记性啊。” 康熙苦笑:“哪有这么简单。” 明玉看着康熙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康熙面前。 “玄烨,你这是怎么了?为了那个臭小子生这么大气?” 康熙抬头看她:“朕不是为他生气。” “那是为什么?”明玉在他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 康熙沉默片刻:“朕在想,胤礽这样,是不是朕教导无方。” “哎呀,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明玉站起来,一屁股坐到康熙腿上,“他那是自己不争气,关你什么事。” 康熙没想到她会这样,愣了一下:“你…” “我怎么了?”明玉扭头看他,“不让坐啊?” “让。”康熙笑了,伸手搂住她的腰。 明玉却挣扎起来:“诶,你别乱来。” “朕没乱来。”康熙把她搂得更紧,“就这么抱着。” 明玉不动了,但还是嘟囔:“你这人,年纪一大把了还这样。” “朕年纪大吗?” “当然大了。”明玉转过身,戳了戳他的脸,“你看,都有皱纹了。” 康熙握住她的手:“所以你嫌弃朕?” 第165章 明玉74 “也不是…”明玉低下头,“就是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 “你是皇帝啊,还这么大年纪…” 康熙打断她:“朕是皇帝,所以就不能喜欢你?年纪大,就不能疼你?” 明玉抬头看他,康熙眼里的认真让她心跳加快。 “我…” “你什么?” “我没说不让你疼我。”明玉小声说。 康熙笑了:“那你让不让朕亲你?” 明玉红着脸点点头。 康熙低头吻住她的唇,轻柔又克制。 明玉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温柔。 许久,两人分开。 明玉靠在康熙怀里,小声说:“玄烨。” “嗯?”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朕没生气。” “骗人。”明玉抬头看他,“我知道你在想太子的事。” 康熙叹气:“朕是他父亲,也是皇帝。有时候,真的很难。” “我知道。”明玉搂住他的脖子,“但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好的皇帝,也是最好的父亲。” 康熙看着她:“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明玉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康熙被她逗笑了:“你啊,就会哄朕。” “那是。”明玉得意地说,“不然怎么当贵妃。” “就因为会哄朕?” “不然呢?”明玉眨眨眼,“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康熙捏她的脸:“你说呢?” “哎呀,别捏。”明玉打掉他的手,“我脸都要被你捏变形了。” “变形了朕也喜欢。” “你…”明玉瞪他,“你这是什么话。” 康熙笑着把她抱紧:“是实话。” 明玉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玄烨。” “嗯?” “你真的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康熙亲亲她的额头,“有你在,朕怎么会生气。” 明玉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 两人安静地抱着,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康熙发现明玉的呼吸变得均匀,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康熙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明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什么。康熙俯身,听见她在说:“玄烨…别走…” 康熙心里一暖,脱了外衣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明玉立刻往他怀里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康熙看着她的睡颜,想起她刚来时的样子。那时的她,对他充满戒备,连靠近都不愿意。 现在却能这样依赖他,在他怀里安睡。 这样就够了,不管外面有多少事,只要回到营帐,看到她,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 他低头亲了亲明玉的发顶,闭上眼,也慢慢睡去。 营帐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远处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一切都那么安宁。 第二天一早,明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康熙怀里,顿时清醒了。 “醒了?”康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明玉抬头,看见康熙正笑着看她:“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 “那你怎么不起来?” “舍不得。”康熙说,“你睡着的样子太可爱了。” 明玉脸一红:“胡说什么。” 她想起身,却被康熙按住:“再躺会。” “不行,该起来了。” “为什么不行?” “你是皇帝,哪有这么懒散的。” 康熙笑:“朕是皇帝,所以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明玉瞪他:“你…” “怎么?”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吗?”康熙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那朕更不像话给你看看?” 明玉慌了:“你干什么?” “你说呢?”康熙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朕想亲你。” 明玉心跳加快:“大白天的…” “怎么?晚上就可以,白天就不行?” “你…”明玉红着脸,“你怎么这样。” 康熙笑着亲她:“就这样。” 第166章 明玉75 帐外的晨光透过缝隙,映出他眼底不加掩饰的笑意和情意。 明玉的心跳得厉害,推着他的胸膛,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不行,真的要起来了,三日后就要回京了。”她找了个借口。 “回京?”康熙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低头在她颈间蹭了蹭,“回京了,朕就把你关在紫禁城里,看你还往哪儿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听在明玉耳朵里,又麻又痒。 “谁要跑了?”她嘟囔着,“再说,你关得住我吗?” 康熙轻笑出声,抬起头,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关不住,朕的小野猫,爪子利得很。” 他翻身下床,开始穿戴衣物。明玉这才松了口气,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安定。 这个男人,是皇帝,是天子。 可现在,他只是她的玄烨。 三日后,大军拔营,启程回京。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草原上,旌旗蔽日,马蹄声声。 与来时的意气风发不同,回程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沉闷。 源头,便是那两顶被重兵把守的营帐。 大阿哥胤禔和太子胤礽,一个禁足,一个被变相软禁,成了这趟风光无限的秋狝之旅中,最不光彩的注脚。 明玉骑着她那匹心爱的白马,与康熙的御驾并行。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车辇里那个正在批阅奏折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康熙似有所感,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放下朱笔,冲她招了招手。 明玉催马上前,凑到车窗边:“干嘛?” “累不累?要不要进来歇会儿?”康熙的声音温和。 “才不要,”明玉扬了扬下巴,“你那车里闷都闷死了。还是外面风光好。” 康熙无奈地笑笑:“你啊。” 他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出去:“饿了就垫垫肚子。” 明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奶香四溢的烤饽饽,还是热的。 她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算你有点良心。” 康熙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探出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等回了宫,朕给你建一座最大的马场,让你天天骑个够。” “真的?”明玉眼睛一亮。 “君无戏言。” 明玉乐开了花,又啃了一口饽饽,觉得这大概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 紫禁城巍峨的城门缓缓打开,百官跪迎。 康熙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跪在最前面的皇子们,他的御驾径直驶向了后宫。 他要先安顿好他的明玉。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皇上对这位和贵妃的宠爱,似乎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回到阔别已久的乾清宫,明玉像只撒欢的小鸟,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康熙就跟在她身后,含笑看着她。 “玄烨,我不在这些日子,你有没有让人好好打理我的花?” “有。” “我那几尾金鱼呢?” “都好好的。” 第167章 明玉76 “那就好。”明玉转了一圈,最后扑到那张她最喜欢的软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家好啊。” 康熙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明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嗯了一声。 可她心里清楚,皇宫,从来不是任何一个女人的家。 这里,只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但现在,有这个男人在,这个牢笼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 康熙没有待太久,前朝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 第二天,早朝。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底下的皇子和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有大事发生。 李德全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用他那尖细却清晰无比的嗓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胤礽,建立储位以来,未善尽职,克承孝道。秉性乖张,行事暴戾,骄奢淫逸,暴虐淫乱,结党营私,窥伺君父,实属大不孝大不敬……” 圣旨很长,一条条,一桩桩,列举着胤礽这些年来的种种罪状。 每一条罪状念出来,胤礽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跪在百官之首,身体摇摇欲坠。 怎么会…… 皇阿玛怎么会把这些事情都…… 他以为,那些事情他都做得天衣无缝。 他以为,皇阿玛就算知道,也会为了父子之情,为他遮掩。 可他错了。 当“窥伺君父”四个字从李德全口中吐出时,胤礽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冷漠的男人。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他躲在树林里,偷看他和那个女人…… “……朕反复思量,为江山社稷计,为万民苍生计,不得不为。今废皇太子胤礽,非诏不得出。钦此。” 所有人都被这道圣旨给震懵了。 废太子! 胤礽是皇上亲手教养了三十多年的嫡子,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未来君主。 现在,就这么……废了? “不——!”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胤礽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龙椅。 “皇阿玛!儿臣没有!儿臣是被冤枉的!是他们!是大阿哥!是他们陷害儿臣!” 他状若疯魔,指着站在一旁的大阿哥胤禔,又指向其他几个兄弟。 “都是他们!他们嫉妒我!他们想抢我的太子之位!” “皇阿玛,你不能信他们的话!你不能废了儿臣啊!” 他哭喊着,想要去抓康熙的龙袍,却被上前的侍卫死死拦住。 大阿哥胤禔立刻跪下,一脸沉痛:“皇阿玛,二弟他……他已经神志不清了。请皇阿玛息怒。” 四阿哥也跟着跪下,声音里带着哽咽:“皇阿玛,二哥只是一时糊涂,求皇阿玛看在父子情分上,饶他一次吧!” 其他几个皇子也纷纷跪下求情。 一时间,大殿上哭声、求情声、嘶吼声乱成一团。 康熙冷冷地看着底下这出“兄友弟恭”的闹剧,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第168章 明玉77 他缓缓站起身。 仅仅一个动作,就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被侍卫架住、仍在拼命挣扎的胤礽面前。 父子二人,近在咫尺。 “皇阿玛……”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 胤礽的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那只手,最终只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胤礽,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认错吗?” 胤礽的身体僵住了。 认错? 他要认什么错? 承认自己调戏了那个女人?承认自己偷窥了君父? 不! 他没错! 错的是那个妖女!错的是这些觊觎他位置的兄弟!错的是这个为了一个女人就昏了头的皇阿玛!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康熙答案。 康熙眼底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拖下去。” “不!皇阿玛!皇阿玛——!” 胤礽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那么的凄厉和绝望。 侍卫们不敢耽搁,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强行将他拖出了乾清宫。 随着那身影的消失,一个时代,也落下了帷幕。 康熙走回龙椅,重新坐下。 他看着底下跪了一地、心思各异的儿子们和大臣们,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挥了挥手。 “退朝。” 太子被废,国本动摇。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诡异的氛围之中。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储位空悬,就像一块巨大的肥肉,引来了无数饿狼的觊觎。 其中,最有优势的,无疑是两个人。 大阿哥胤禔和八阿哥胤禩。 胤禔是长子,军功赫赫,在朝中根基深厚,而且这次扳倒太子,他居功至伟。 而胤禩,素有“八贤王”之称,为人谦和,礼贤下士,在宗室和江南士子中声望极高。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谁也比不上的巨大优势——他的福晋,是熙贵妃的亲姐姐。 谁不知道,如今的后宫,是熙贵妃郭络罗·明玉一人独大。 皇上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废太子胤礽的圣旨里,那条“窥伺君父”的罪名,在有心人看来,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谁都明白,太子真正触怒龙颜的,不是什么结党营私,而是他动了皇上的心尖肉。 爱屋及乌。 皇上既然如此宠爱贵妃,那对她的姐夫,八阿哥胤禩,能没有几分另眼相看吗? 一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八贝勒府,瞬间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就连胤禩自己,也觉得自己离那个位置,前所未有的近。 书房里,胤禩看着窗外的明月,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坐在下首。 “八哥,这次可真是天助我也!”十阿哥胤?性子直,兴奋地一拍大腿。 “太子一倒,大哥那边虽然看着风光,但皇阿玛素来忌惮他,绝不会立他。剩下的,不就是八哥你了吗?” 九阿哥也笑着附和:“十弟说的没错。更何况,八哥你还有和贵妃那层关系。现在宫里宫外谁不说明玉是皇上眼珠子,咱们有这层关系,简直是如虎添翼。” 胤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话不能这么说。储位大事,岂是儿戏?你我兄弟,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忠心为皇阿玛分忧即可。”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得意却是藏不住的。 他想起了若曦。 自从明玉得宠后,若曦在宫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这步棋,他走对了。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仿佛已经触手可及。 第169章 明玉78 “玄烨,你起开。” “不起。” “你压着我头发了,老头子。” “嗯?叫朕什么?” 天色才蒙蒙亮,乾清宫的寝殿里,明玉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了出来,结结实实地圈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搂得更紧。 “再说一遍,朕没听清。” 明玉气鼓鼓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我说,你,老、头、子!” 她特意加重了读音,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他,里面没有半分畏惧,全是恃宠而骄的挑衅。 康熙也不恼,反而乐了。他捏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朕老不老,你昨晚不是最清楚?” 明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你……你为老不尊!”她羞恼地去捂他的嘴。 这个男人,自从回宫以后,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在外面是杀伐决断的君主,一回到这乾清宫,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黏人得紧,还总说些让她脸红心跳的浑话。 康熙由着她捂,一双眼睛却含着笑,专注地看着她。 明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嘟囔着松开手:“不跟你闹了,我要起来。” “再陪朕躺会儿。”康熙耍赖,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 “不行,”明玉推他的肩膀,“你是皇帝,天天赖床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朕是皇帝,所以朕说了算。今天休朝,谁敢有意见,就让他去疏通京城的下水沟。” 明玉被他这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噗嗤一声,拿手指戳他的脸:“你看看你,眼角都有褶子了,还学人家小年轻撒娇。” 康熙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是,朕是年纪大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让明玉心头发软的认真,“可这颗心,为你跳的时候,跟那些二十岁的小伙子,没什么两样。” 明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那双深邃的眼。 “油嘴滑舌。”她小声嘀咕。 康熙轻笑,不再逗她,翻身下床,开始穿戴衣物。 明玉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龙袍加身,那种属于帝王的威严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可她知道,只要他一回头,那满身的凌厉,就会化成绕指柔。 废太子胤礽的风波,在最初的剧震之后,渐渐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暗流所取代。 储君之位空悬,这对于满朝的皇子和大臣来说,无异于一场饕餮盛宴的开席。 而康熙,似乎对这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接下来的大半年里,整个紫禁城,甚至整个大清的臣民,都见识到了一场堪称史无前例的独宠。 康熙的脚,除了乾清宫,就没踏进过别处。虽说后宫的大多半都在贵妃娘娘入宫的时候被皇上遣散了,可还是有些人的。 翻牌子的绿头牌积了厚厚一层灰,敬事房的太监闲得能嗑半斤瓜子。 第170章 明玉79 他答应给明玉建的马场,不到三个月就建好了,就在西苑。 比宫里任何一个皇子的园子都大,里面养着从蒙古、西域搜罗来的各种名马。 康熙只要一有空,就带着明玉去骑马。 有时候,前朝的大臣有急事求见,火急火燎地跑到西苑,就看见他们的万岁爷,正耐心地给贵妃娘娘牵着马,满脸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明玉的“嚣张跋扈”,在紫禁城里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嫌御膳房的菜色一成不变,康熙就专门为她建了个小厨房,从天南地北找来名厨,只为她一个人服务。 她半夜想吃城南的糖葫芦,康熙二话不说,就让李德全派人快马出宫去买,冻在冰鉴里,第二天一早送到她床头。 一时间,宫里宫外,关于贵妃是“红颜祸水”、“当世妲己”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可任凭外面风雨交加,乾清宫里,却永远是一片和风细雨。 明玉也曾不安过。 “玄烨,你这样……不太好吧?”她趴在软榻上,看着康熙亲自给她剥着荔枝,“外面的人,都快把我骂成筛子了。” 康熙把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喂到她嘴边,淡淡地开口:“朕的女人,谁敢骂?” “他们不敢当面骂,就在背后嚼舌根。”明玉含着荔枝,含糊不清地说,“说我是妖妃,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朝政都不管了。” “哦?”康熙挑了挑眉,“那朕今天批的这些奏折,都是鬼画符?” 他指了指旁边堆得跟小山似的奏章。 明玉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朱批累累,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 她心里那点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心里有数得很。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开开心心的。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明玉张嘴接了,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翻了个身,赖皮地滚进康熙怀里,像只猫儿一样蹭了蹭:“玄烨,你真好。” 康熙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知道朕好了?” “一直都知道。” 与此同时,八贝勒府。 自从太子被废,胤禩的府邸便成了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前来拜会、投诚的官员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门槛。 书房内,明慧正亲手为他奉上一杯参茶。 “爷,喝口茶,歇歇吧。”她的声音温柔似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胤禩从一堆书信中抬起头,接过茶杯,顺势拉住了她的手。 “辛苦你了,福晋。”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和煦,可明慧却觉得,今天的这份温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曾几何时,他对自己虽然相敬如宾,但那份客气里,总带着一丝疏离。 可自从自己的妹妹明玉得宠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会主动关心她的起居,会在人前夸赞她的贤惠,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与她说些体己话。 “都是妾身分内之事,何来辛苦。”明慧垂下眼帘,掩去心底的波澜。 “明慧,”胤禩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这次,多亏了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要多亏……明玉。” 第171章 明玉80 明慧的心微微一颤。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如今朝野上下,谁不说明玉是皇阿玛的眼珠子、心头肉?废太子的罪名里那条“窥伺君父”,更是被有心人解读出了无数深意。 所有人都认为,太子是撞在了枪口上,动了皇上的逆鳞。 而胤禩,作为贵妃的亲姐夫,这层关系,简直是天赐的助力。 “妹妹能得皇上垂青,是她的福气。”明慧轻声说。 “也是你我的福气。”胤禩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明慧,你我夫妻一体。我的荣耀,便是你的荣耀。”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野心。 明慧抬起头,看着丈夫俊朗的脸庞,心跳得厉害。 她爱这个男人,从嫁给他的第一天起就爱上了。 “爷放心,”她回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妾身……一定全力助你。” 胤禩满意地笑了。 他将明慧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窗外,月色正好。 书房里的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显得无比和谐。 只是,这份和谐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真心,多少算计,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终于,那些积压了半年的不满,在一次早朝,彻底爆发了。 起因,是一件小事。 黄河下游决堤,需要大笔银子赈灾修堤。户部尚书哭穷,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钱。 这本是常事,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次。 可这次,以索绰罗·英华为首的一众老臣,却借题发挥了。 英华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皇上!臣有本奏!” 康熙坐在龙椅上,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昨晚被明玉缠着到半夜,他现在还困着。 “讲。” “臣以为,此次非天灾,实乃人祸!”英华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乾清宫大殿。 他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来了。 康熙的眼睛眯了眯,困意瞬间消失无踪。 “哦?你倒是说说,是何人祸?” 英华抬起头,一副忠臣死谏的模样:“皇上,自古明君,皆勤于政事,俭于私欲,后宫雨露均沾,方能子嗣繁茂,国祚绵长。然,近大半年来,皇上您……” 他故意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您为一人,疏于朝政,为一人,大兴土木,为一人,耗费无度!西苑马场,耗银百万!江南云锦,价值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置江山社稷于何地?置万千黎民于何地啊!” 他每说一句,就磕一个响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求皇上以江山为重,远离妖妃,重振朝纲!” “求皇上以江山为重,远离妖妃,重振朝纲!” 他身后,立刻跪下了一大片官员,大部分都是满洲的老臣,异口同声,声震屋宇。 “妖妃”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康熙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72章 明玉81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李德全站在一旁,腿肚子都在打颤,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当场瞎了聋了。 然而,康熙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龙颜大怒。 他只是看着底下跪着的那群“忠臣”,忽然笑了。 “说完了?” 英华一愣,硬着头皮回答:“臣……说完了。” “说得好,说得真是好啊。”康熙鼓了鼓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慷慨激昂,义正辞严,朕听了,都快被你们的忠心给感动哭了。”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摸不准皇上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康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下台阶。 他走到英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朕为一人,疏于朝政?”他顿了顿,忽然一脚踹在英华旁边的殿柱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英华吓得浑身一哆嗦。 “去年黄河贪墨案,朕让你去查,你查了三个月,告诉朕账本被烧了,查无实据!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又走向另一个跪着的老臣。 “还有你,张廷玉上了八次折子,说要整顿漕运,你次次都给朕压下来,说时机未到!你跟漕运总督是你连襟,别以为朕不知道!”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每点一个,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站定在殿中,环视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你们一个个,拿着朕的俸禄,不想着怎么为国为民,整天就盯着朕的后宫,盯着朕跟谁睡觉!” 他忽然拔高了声音,厉声喝道:“朕看你们这帮老东西,就是闲得慌!” “国库空虚?朕给贵妃建个马场,用的是朕自己的私库,你们就说国库空虚了?那你们家里修园子,娶小妾,一掷千金的时候,怎么不提国库空虚?” “说朕耗费无度?朕的贵妃,穿一件衣裳,用一点东西,就是耗费无度?那你们府上那些古董字画,绫罗绸缎,都是大风刮来的?” “还妖妃?!朕宠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碍着你们谁了?吃你家大米了?!” “你们有这个闲工夫,不如都给朕滚去黄河边上,亲自扛沙袋堵决口去!看看是你们的嘴皮子硬,还是那洪水硬!”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骂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 不,他们见过,在面对鳌拜,在平定三藩的时候,皇上就是这样,霸道,凌厉,不讲情面。 他们以为,这些年,皇上的棱角已经被岁月磨平了。 他们错了。 老虎,永远是老虎。只是打了个盹而已。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领侍卫内大臣英华,玩忽职守,欺君罔上,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其余附议者,各降三级,罚俸一年!都给朕滚去顺天府衙门报道,帮着清理京城沟渠,什么时候清理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朝!” “退朝!” 康熙说完,一甩龙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只留下满殿惊魂未定、面如死灰的大臣。 第173章 明玉82 乾清宫里,明玉正百无聊赖地拿一根孔雀毛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 “小笨蛋,说‘玄烨是老头子’。”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不对!是老头子!” “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玉气得扔了手里的孔雀毛:“笨死了!不跟你玩了!” 她刚在软榻上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康熙带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明玉看他脸色不对,坐了起来:“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康熙没说话,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玄烨?”明玉被他勒得有点疼,拍了拍他的背,“你弄疼我了。” 康熙这才松了些力气,但依旧没有放开她,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她身上的味道,才能平复他心头的怒火。 过了一会儿,宫女们端着水盆进来,想伺候皇上净面,都被李德全一个眼神给赶了出去。 很快,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明玉的耳朵里。 妖妃…… 祸国……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她竟是这样的不堪。 她一直以为,她和玄烨之间的事,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可她没想过,这件事,会被拿到朝堂之上,用“江山社稷”这样沉重的词语来审判。 她成了他的罪过。 “怎么了?吓到了?” 明玉摇摇头,避开了他的碰触,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她坐到软榻的另一头,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她不哭不闹,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可康熙却觉得,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疼。 他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明玉,跟朕说说话。” 明玉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来:“他们……说得没错。”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说得没错!”明玉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是皇帝!你应该雨露均沾,你应该勤于政事!你不该为了我,做这些事情!我不值得!”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当那些不堪的词语和自己联系在一起时,她才发现,她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可以嚣张,可以跋扈,那是因为她有他的宠爱做底气。 可如果这份宠爱,会成为他被攻击的软肋,会让他背上“昏君”的骂名,那她宁可不要。 “谁说你不值得?!”康熙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死死地按住,不让她再挣扎。 “在朕心里,这万里江山,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你骗人!”明玉在他怀里挣扎,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是皇帝,皇帝怎么能说这种话!” “朕是皇帝,但朕也是你的男人!”康熙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听着,明玉。朕这一生,都在为别人活。为爱新觉罗家的期望活,为祖宗的江山活,为天下的百姓活。朕累了。”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只有在你这里,朕才能做回爱新觉罗·玄烨。朕不是昏君,朕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朕宠你,爱你,不是因为被你迷惑,而是因为朕心甘情愿!” “那些老东西,他们不是为了江山,他们是为了他们手里的权!他们看不惯朕有喜欢的人,看不惯朕活得像个活人!他们就希望朕是个没有感情的牌位,坐在那龙椅上,任由他们摆布!” “朕偏不!” 明玉停止了挣扎,愣愣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玄烨。 脆弱,疲惫,却又固执得像个孩子。 她的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意。 “玄烨……”她哽咽着,“对不起。” “傻丫头,你有什么对不起朕的?”康熙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是朕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们敢让我的明玉不高兴,朕饶不了他们!” 第174章 明玉83 “起来,外面下雪了,瞧瞧去。” 明玉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康熙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满脸写着期待。 “下雪关我什么事……”她嘟囔着想往被子里钻。 康熙不依,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朕说关你事就关你事。” 明玉挣扎了两下,算了,反正也挣不脱。 她索性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那你抱着。” 康熙失笑,抱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明玉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宫墙、屋檐、树枝,全都覆上了厚厚的雪。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好看吗?”康熙问。 “好看。”明玉承认,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没我好看。” 康熙笑出声:“对,没你好看。”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穿好衣裳,带你出去玩。” “这么早?”明玉看了眼天色,“你不用上朝?” “今天休沐。”康熙把她放回床上,“朕的小野猫想出去,朕就陪你出去。” 明玉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谁是你的小野猫了,我是小仙女。” “对对对,小仙女。”康熙捏捏她的脸,“快穿衣裳,别冻着。” 明玉穿戴整齐,裹了件厚厚的狐裘斗篷,跟着康熙出了门。 两人去了西苑。 雪地里,明玉骑着她那匹白马撒欢,康熙就在旁边跟着,时不时提醒她慢点。 玩了一会儿,明玉下了马,团了个雪球就往康熙身上砸。 康熙没躲,雪球砸在他胸口,炸开一片白。 “朕就知道你不老实。”他笑着也团了个雪球。 明玉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康熙追上去,雪球准确无误地砸在她背上。 两人就这么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传得老远。 李德全远远站着,看着自家万岁爷跟个孩子似的在雪地里疯,心里感慨万千。 这还是那个杀伐决断、让人闻风丧胆的皇上吗? 可他又觉得,这样的万岁爷,才像个活人。 闹够了,两人坐在马场旁边的亭子里歇着。 明玉脱了手套,手冻得通红。康熙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怀里暖着。 “玄烨。”明玉突然开口。 “嗯?” “你说,若曦那丫头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康熙挑眉:“怎么了?” “总觉得她……”明玉皱着眉想了想,“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没说的是,她这几天好几次看见若曦回来,神色古怪得很。 不过她跟若曦关系‘一般’,懒得管那么多。 谁知道几天后,她就撞上了一出大戏。 那天她正在御花园散步,远远听见凉亭那边有说话声。 她本来没在意,可听着听着,脚步就停住了。 “……你就不能再等等吗?”这是若曦的声音。 “我已经等够久了。” 这是……八阿哥? 明玉愣了愣,悄悄走过去,躲在假山后面。 凉亭里,若曦和八阿哥相对而立。 “可你还有福晋,还有姐姐……”若曦咬着嘴唇,“我不想……” 第175章 明玉84 “明慧和若兰那边我会处理。”八阿哥打断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若曦,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在府中第一次遇见你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八阿哥捧起她的脸,“我会给你名分,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若曦的眼眶红了:“八爷……” 明玉看得目瞪口呆。 八阿哥什么时候跟若曦勾搭上了? 更重要的是,这俩人看起来……还不是头一回了? 这丫头当初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明玉气得差点当场冲出去。 她姐姐明慧为了八阿哥,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八阿哥府上那些事,哪个不是明慧一手料理打点的? 结果呢? 这男人转头就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搞这套? 明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不行,这事得让姐姐知道。 明慧今天正好进宫。 “妹妹。”明慧看起来气色不错,笑容温柔,“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明玉看着她,心里又气又酸。 姐姐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只有她知道。 “姐。”明玉拉着她坐下,“我问你,你跟八阿哥……过得怎么样?” 明慧愣了愣,笑道:“挺好的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真的好?”明玉盯着她,“姐,你别骗我。” 明慧的笑容僵了僵。 “明玉,你……” “我今天在御花园,看见八阿哥跟若曦在一起。”明玉直接开口,“他们俩搞在一起了。” 明慧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说什么?” 明玉把今天看到的都说了一遍。 明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姐,你听我说。八阿哥这种男人,不值得你这样。这么多年了,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明慧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知道。”她哑着嗓子说,“可是我……我不甘心。” “为什么不甘心?”明玉急了,“姐,你看看你自己,为了他变成什么样了?你才多大?就整天守着那个空府邸,看着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明慧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明玉心疼得不行,抱住她:“姐,别哭了。不值得。” 两人在宫里坐了一下午。 明慧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掉眼泪。 天快黑的时候,明玉突然站起来:“姐,你跟我来。” “去哪儿?” “你看看就知道了。” 明玉拉着明慧往御花园走。 她算好了时间,这个点,若曦应该又会去见八阿哥。 果然,两个人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八阿哥搂着若曦,低声说着什么。 若曦靠在他肩上,笑得一脸幸福。 明慧站在假山后面,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对着别的女人露出从未给过自己的温柔笑容,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姐……”明玉想拉她走。 “不用了。”明慧的声音很轻,“我看够了。” 第176章 明玉85 她转身走了。 明玉追上去,发现明慧的眼泪已经停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也没有任何光。 那一刻,明玉知道,姐姐的心死了。 回到乾清宫,康熙正在批奏折。 看见明玉回来,他放下笔:“怎么去了这么久?” 明玉走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康熙愣了愣,抱住她:“怎么了?” “玄烨。”明玉闷闷地说,“我姐姐和八阿哥,能和离吗?” 康熙的手一顿:“怎么回事?” 明玉把今天的事都说了。 康熙的脸色越来越沉。 “朕知道了。”他拍拍明玉的背,“这事交给朕。” “你真能让他们和离?”明玉抬起头。 “能,八阿哥要是敢有意见,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皇权。” 明玉这才放心,又在他怀里蹭了蹭:“玄烨,你真好。” 康熙失笑:“就这点事?” “这可是大事。”明玉认真地说,“姐姐为了八阿哥浪费了这么多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康熙揉揉她的头发:“朕的明玉,心地真善良。” “那是。”明玉哼了一声。 第二天下朝后,康熙就把八阿哥留了下来。 乾清宫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皇阿玛留儿臣,可是有什么吩咐?”八阿哥恭恭敬敬地问。 康熙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朕听说,你和若曦走得很近?” 八阿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皇阿玛……儿臣……” “不用解释。”康熙打断他,“朕不关心你跟谁好。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你既然有了心上人,就不要耽误明慧。” 八阿哥的心一沉。 “皇阿玛的意思是……” “和离。”康熙吐出两个字。 “你和明慧和离,朕成全你。” 八阿哥的脸色白了。 和离? 没了郭络罗家,没了明玉的助力,他的储君之争…… “皇阿玛!”他跪了下来,“儿臣没有要和离的意思!儿臣和明慧……” “够了。”康熙冷冷地看着他,“你和明慧过得怎么样,朕心里清楚。这些年,她受的委屈,朕也都知道。” “朕给你两条路。”他抬起两根手指。 “第一,和离,朕保你平安无事。第二,不和离……你知道后果的。” 八阿哥浑身发抖。 他知道,皇阿玛不是在开玩笑。 “儿臣……儿臣愿意和离。”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明智的选择。” “不过……”八阿哥咬咬牙,“儿臣有个请求。” “说。” “儿臣想娶若曦为福晋,还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讽刺:“行。朕成全你。” 八阿哥松了口气。 只要还有若曦,他就还有机会。 至于明玉…… 失去了明慧,他跟明玉之间的关系也就断了。 但若曦进了他府上,他还可以想办法…… 康熙看着八阿哥的表情,心里冷笑。 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不过无所谓。 等他和明慧和离了,就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第177章 明玉86 和离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整个京城都炸了。 八贝勒和福晋和离? 这可是头一遭啊! 更劲爆的是,和离才三天,八阿哥就娶了福晋进门。 那个侧福晋,正是宫里的宫女若曦。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 八贝勒府里,八阿哥看着这些流言,脸色铁青。 “八哥,要不要……”九阿哥欲言又止。 “什么?”八阿哥冷冷地问。 “要不要去找明玉,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八阿哥冷笑,“她要是想听解释,就不会让皇阿玛下和离的圣旨了。”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输得有多彻底。 失去了明慧,就等于失去了郭络罗家。 失去了郭络罗家,就等于失去了明玉的助力。 而现在,明玉正是皇阿玛的心头肉。 他的储君之路,比以前难了何止十倍。 “都是因为明玉!” 九阿哥不说话了。 他知道八哥说的是谁。 可若曦明明是八哥自己选的啊。 乾清宫里,明玉正跟康熙说这事。 “姐姐那边,我已经找了好几个青年才俊给她看了。”明玉掰着手指头数,“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翰林院的探花郎,还有……” 康熙失笑:“你倒是上心。” “那当然。”明玉哼了一声,“姐姐那么好,不能浪费在八阿哥那种人身上。” “对对对,朕的明玉说得对。” 明玉满意了,又说:“不过姐姐好像对那个探花郎挺有意思的。” “哦?”康熙来了兴趣,“哪个探花?” “就是去年的,叫什么……林……林什么来着?” “林修远?” “对对对,就是他!”明玉拍了拍手,“姐姐说他虽然不是咱们满族人,但人品好,长得也好看,关键是对她特别好。” 康熙点点头:“林修远,朕知道。年轻有为,人品确实不错。” “那就行。”明玉笑了,“等过段时间,就让他们成亲。” 康熙揉揉她的头发:“行,都听你的。” 三个月后,明慧和林修远成亲了。 婚礼办得很隆重,康熙亲自赐婚,还给了不少赏赐。 明玉陪着姐姐坐在喜房里,看着她满脸幸福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姐,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明慧笑了笑:“托妹妹的福。” “什么托我的福,是你自己有福气。”明玉握住她的手,“姐,他对你好吗?” “好。”明慧的脸有点红,“他对我特别好。” 明玉松了口气:“那就好。” “明玉。”明慧看着她,眼里有些湿润,“谢谢你。” “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明玉撇撇嘴,“咱们是亲姐妹,我不帮你帮谁?” 明慧抱住她,眼泪掉了下来。 “我以前啊,总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她哽咽着说,“没想到,还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明玉拍拍她的背,“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明慧点点头。 门外传来喧闹声,林修远来接新娘子了。 明玉松开明慧,帮她整理了一下:“姐,去吧。你的幸福,在前面等着呢。” 明慧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修远站在门口,看见她的瞬间,眼里全是温柔。 他伸出手:“夫人。” 明慧把手放进他掌心,跟着他走了出去。 明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姐姐终于得偿所愿了。 回到宫里,康熙正在等她。 “怎么样?” “挺好的。”明玉扑进他怀里,“姐姐看起来很幸福。” “那就好。”康熙抱着她,“朕的明玉,做了件大好事。” “那是当然。” 康熙失笑,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第178章 明玉87 明玉这几天总觉得不太对劲。 倒不是哪里疼,就是浑身没劲,早上起来头晕得厉害,饭也吃不下几口。 “玄烨,我是不是病了?”她窝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问。 康熙正在批奏折,闻言放下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来,就是……”明玉皱着眉想了想,“反正就是难受。” 康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又握住她的手腕,搭上了脉。 这一搭,康熙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很严重吗?我不会要死了吧?” “胡说什么!”康熙回过神,声音都在抖,“你……你有孕了。” 明玉愣住。 有孕? 她? “不能吧?”明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我怎么可能……” 康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明玉,你有孕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 “朕的孩子,你怀了朕的孩子!” 明玉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你……你轻点……” 康熙这才松了些力气,但还是紧紧抱着她不放。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明玉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玄烨?” “朕以为……”康熙的声音有些哽咽,“朕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他今年早过了壮年。这些年宫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打发出去,他也没再添过新人。 他以为,他和明玉之间,不会有孩子了。 可现在…… 康熙抬起头,双手捧着明玉的脸,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明玉,朕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孩子。” 明玉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软成了一片。 “好。” 康熙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然后把人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往床边走。 “你干嘛?” “你得躺着。”康熙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前三个月最要紧,得好好养着。” 明玉:“……”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很快,李德全就带着太医进来了。 太医诊完脉,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贵妃娘娘确实有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康熙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好,好!重重有赏!” 太医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康熙坐在床边,握着明玉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朕的明玉,真好。” 明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别老盯着我看。” “朕就要看。”康熙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朕的玉儿,要给朕生孩子了。” 明玉的脸更红了。 她想起什么,突然问:“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康熙想了想,“不过朕更想要个女儿。” “为什么?” “像你。”康熙笑了,“朕的小公主,一定跟你一样可爱。” 明玉哼了一声:“万一是儿子呢?” “那就像朕。”康熙捏捏她的脸,“朕的小皇子,长大了保护你。” 第179章 明玉88 明玉的心里甜滋滋的。 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 整个紫禁城,不,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贵妃娘娘有孕了! 皇上这个年纪还能有孩子? 更重要的是,按照皇上宠爱贵妃的势头,这要是生下来,还是个皇子…… 储君之位,怕是要有着落了。 八贝勒府。 胤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什么?!” “回八爷,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贵妃娘娘有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胤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明玉有孕了? 这个时候? 他刚和明慧和离,失去了郭络罗家的支持,明玉又有了孩子…… 胤禩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四贝勒府。 胤禛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 “知道了。” 他身边的年羹尧忍不住开口:“四爷,这……” “这什么?”胤禛放下茶杯,“孩子还没生出来呢,急什么。” “可是……” “再说了。”胤禛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皇阿玛心里有数。” 年羹尧不说话了。 他知道四爷说得对。 可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胤禟听到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八哥。 “八哥,咱们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想对明玉下手?” “我……”胤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八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胤禩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以为皇阿玛是傻子?明玉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查的就是咱们!” 胤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胤禩转过身,“现在动手,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等着吧,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胤禟不甘心,但也只能听八哥的。 乾清宫里,康熙正亲自给明玉削苹果。 李德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万岁爷,外面……” “朕知道。”康熙头也不抬,“都在想什么,朕心里清楚。”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签子插好,递给明玉。 明玉接过来吃了一块:“很甜。” 康熙笑了笑,又给她削了个梨。 李德全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他跟着万岁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万岁爷对谁这么上心过。 就连当年的太子,也没这个待遇。 明玉窝在软榻上吃着苹果,康熙坐在一旁批奏折。 “玄烨。” “嗯?” “你说那些人会不会对我下手?” 康熙批奏折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又不傻。这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我怀了孩子。那些个皇子,哪个不眼红?” 康熙放下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怕了?” “怕倒是不怕。”明玉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烦。” 康熙揽住她的肩:“放心,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 “那你得说话算数。”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康熙捏捏她的脸,“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朕来处理。” 第180章 明玉89 康熙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里全是笑意。过了会儿,他突然开口:“明玉。” “干嘛?” “朕想把后宫清一清。” 明玉愣了愣:“什么意思?” “那些嫔妃,留着也没用。”康熙的声音很平静,“朕打算让她们都出宫。” 明玉坐直了身子:“你认真的?” “嗯。”康熙看着她,“有皇子的,跟着儿子出宫养老,有公主格格的也都出宫养老。只留你一个在宫里。” 明玉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玄烨,你这样做,外面会怎么说?” “朕管他们怎么说。”康熙握住她的手,“朕活了大半辈子,还要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明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康熙把她拉进怀里:“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朕心意已决。朕要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明玉的鼻子有点酸。 “玄烨。” “嗯?” “你对我太好了。” 康熙笑了:“傻丫头,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第二天,康熙就下了旨意。 整个后宫炸了。 那些嫔妃们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做出这种决定。 有人哭,有人闹,有人跪在乾清宫外求见。 康熙一个都没见。 “传朕旨意,三日之内,该走的都走。谁要是不愿意,朕就让她知道什么叫不愿意。” 李德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万岁爷,这……这恐怕……” “恐怕什么?”康熙冷冷地看着他,“朕的话,你也敢质疑?” “奴才不敢!” “那就去办。” 李德全退下后,康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他知道这样做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可他不在乎。 他这辈子,为了江山,为了祖宗,牺牲了太多。 现在,他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为明玉,为他们的孩子。 三天后,后宫里的嫔妃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有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走得洒脱。 但不管怎样,她们都走了。 整个后宫,突然空荡荡的。 明玉站在御花园里,看着那些空了的宫殿,心情复杂。 “怎么?不高兴?”康熙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没有。”明玉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康熙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从今往后,这宫里就只有你一个女人。朕的女人。” 明玉的脸红了:“你别说得这么……” “这么什么?”康熙在她耳边低笑,“这么直白?” 明玉推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康熙笑着抱紧她,没再说话。 后宫清空的第三天,明玉躺在软榻上百无聊赖的吃着葡萄。 康熙批完奏折,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明玉。” “嗯?”明玉头也不抬。 “朕想封你为皇贵妃。” 她抬起头,看着康熙:“皇贵妃?” 康熙点点头,走到她跟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明玉,朕想给你最好的。” “我现在不就挺好?” “不够。”康熙摇头,“你现在是贵妃,可朕想让你成为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第181章 明玉90 “我本来就是啊。”明玉挑眉,“这宫里现在除了我还有谁?” 康熙被她噎了一下,又觉得好笑。他的明玉,什么时候都这么理直气壮。 “说得对。”他捏捏她的脸,“可朕就是想给你。” 明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康熙在担心什么。 他的三个皇后,都死了。第一任赫舍里氏,生下太子就没了。 第二任钮祜禄氏,进宫没几年也死了。 第三任佟佳氏,更是只做了一天的皇后。 所有人都说康熙克妻。 明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玄烨,你怕什么?” 康熙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朕怕……朕怕你……” “怕我也死?”明玉接了他的话。 康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明玉笑了,探身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笨蛋。” 康熙愣了愣。 “我跟她们不一样。”明玉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收。” 康熙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朕知道。可朕还是怕。” 明玉摸着他的头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很可怜。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可他连想留住一个女人都要小心翼翼。 “那你就不封了。”明玉说,“反正这宫里就我一个,封不封的无所谓。” 康熙抬起头:“朕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明玉打断他,“可我也怕委屈你啊。” 康熙的心一颤。 他以为她会很高兴,会立刻答应。他没想到,她会反过来担心他。 “傻丫头。”康熙站起来,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朕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皇贵妃,朕要的是你平平安安的。” 明玉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你还提这茬干嘛?” “朕……”康熙顿了顿,“朕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朕心里的位置,谁都比不了。” 明玉抬起头看他:“你确定?” “确定。”康熙点头,“朕这辈子就你一个女人了,给你个名分,天经地义。” 明玉咬着嘴唇想了想:“那行吧。不过你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册封大典,我嫌麻烦。” 康熙失笑:“好,都听你的。” 当天晚上,康熙就拟好了圣旨。 第二天一早,李德全捧着圣旨在养心殿外候着。 康熙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宣旨吧。” 李德全进了乾清宫。 明玉正坐在窗边剥橘子,手上剥着,嘴里念叨着:“一瓣两瓣三瓣四瓣……” 李德全走近,清了清嗓子:“贵妃娘娘,万岁爷有旨。” 明玉头也不抬:“念吧念吧。” 李德全:“……” 他跟了万岁爷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宣旨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把圣旨当回事的。 可谁让人家是贵妃娘娘呢。 李德全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郭络罗氏明玉,端庄淑慎,温良恭俭,克尽厥职。今怀有龙嗣,母仪天下,特晋封为皇贵妃……” 明玉剥橘子的动作停了停。 她抬起头,看向康熙。 第182章 明玉91 康熙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明玉撇撇嘴,又低头继续剥橘子。 李德全念完圣旨,笑着说:“娘娘,该谢恩了。” 明玉把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她站起来,冲着康熙的方向摆摆手:“谢主隆恩。” 康熙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停不下来。 李德全退下后,明玉走到康熙面前,掰了瓣橘子塞进他嘴里:“怎么样?我这个皇贵妃当得合格不?” 康熙咽下橘子:“合格。朕的皇贵妃,怎么样都合格。” “贫嘴。”明玉又掰了瓣橘子喂他。 康熙拉着她在怀里坐下:“明玉,你不高兴?” “高兴啊。”明玉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怎么怪了?” “说不上来。”明玉想了想,“就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皇贵妃。” 康熙揽紧她:“现在想到了?” “嗯。”明玉点头,“想到了。” 她顿了顿,又说:“玄烨,你说我要是真的生了儿子,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有人来害我?”明玉抬起头看他,“别说什么有你在,我又不傻。你是皇帝,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我。”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他是皇帝,有处理不完的政务,见不完的大臣。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在她身边。 “那你想怎么办?” 明玉想了想:“我要在乾清宫住。” 康熙愣了愣:“你不是一直住在这里?” “我是说,我要一直住这儿。”明玉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上朝我就在养心殿后殿等着,你批奏折我就在旁边待着。” 康熙失笑:“那不成了跟屁虫?” “对啊。”明玉理直气壮,“我就要当你的跟屁虫。” 康熙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又软又疼。 他的明玉,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好。”康熙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朕的跟屁虫。” 明玉笑了,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京城又炸了。 皇贵妃? 郭络罗氏明玉成了皇贵妃? 那些大臣们坐不住了。 “不行!”兵部尚书拍着桌子,“万岁爷这样做,不合祖制!” “是啊!”户部侍郎附和,“自太祖以来,还没有哪个皇帝只立一个皇贵妃的!” “可万岁爷已经下旨了。”礼部尚书叹了口气,“咱们能怎么办?” 一群人面面相觑。 是啊,圣旨都下了,他们能怎么办? 难道再去上奏折? 上次的事他们还记得呢。英华被革职查办,他们这些人也都被罚了俸禄。 谁还敢去触霉头? 八贝勒府。 胤禩听到消息,把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皇贵妃?!”他的声音里满是怒火,“他还真舍得!” 胤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八哥,这……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胤禟咽了口唾沫:“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第183章 明玉92 “做什么?”胤禩冷笑,“你以为皇阿玛是傻子?明玉现在怀着孩子,谁要是敢动她,皇阿玛第一个不会放过!” 胤禟不说话了。 胤禩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现在很清楚,明玉要是真的生下儿子,他的储君之路就彻底断了。 可他又不能对明玉下手。 一旦下手,不管成不成功,他都完了。 胤禩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想个办法。 四贝勒府。 胤禛听到消息,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 “四爷,这……”年羹尧欲言又止。 “这什么?”胤禛放下茶杯,“皇阿玛高兴就好。” 年羹尧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主子了。 明明是这么大的事,四爷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行了,你下去吧。”胤禛挥挥手。 年羹尧退下后,胤禛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眼神深邃。 皇贵妃…… 皇阿玛这是铁了心要把所有东西都给明玉了。 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不是皇阿玛的宠爱。 他要的,是那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早晚是他的。 乾清宫里。 明玉躺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个小炉子取暖。 康熙批完奏折,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冷不冷?” “不冷。”明玉摇摇头,“就是有点困。” 康熙把她抱进怀里:“那就睡会儿。” 明玉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康熙看着她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 他的明玉。 他的皇贵妃。 他的妻。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娘娘,您该用膳了。” 春杏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明玉窝在软榻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不吃。” “可您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春杏有些着急,“您现在可是两个人呢。” “吃不下。”明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春杏叹了口气,正要再劝,康熙从外面进来了。 “万岁爷。”春杏赶紧行礼。 康熙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他走到软榻边,看着明玉蜷缩的背影:“又不吃饭?” 明玉没吭声。 康熙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明玉闷闷地说。 “那为什么不吃饭?” 明玉还是不说话。 康熙沉默了会儿,突然把她翻过来抱进怀里。明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他抱得小心翼翼。 “玄烨……” “嗯?” 明玉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怕。” 康熙一愣:“怕什么?” “怕生孩子。”明玉的声音很小,“我听春杏说,生孩子特别疼,有的人疼得在床上打滚,有的人疼得晕过去……” 康熙搂紧她:“朕会陪着你。” “可你又不能替我生。”明玉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红,“玄烨,我真的很怕。” 康熙的心揪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忙着高兴,忙着安排,却忘了她的害怕。 “明玉。”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朕保证,不会让你出事。” 第184章 明玉93 “你怎么保证?”明玉的眼泪掉下来,“你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我……万一我……” “不会有万一。”康熙打断她,声音很坚定。 “朕请了宫里最好的稳婆,太医也都准备好了。你不会有事的。” 明玉还是哭。 康熙有点慌了。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大场面,可面对明玉的眼泪,他却束手无策。 “明玉,别哭了。”他笨拙地给她擦眼泪,“你哭,朕心里难受。” “我就是怕。”明玉抽抽搭搭地说,“我听说有人生孩子就没了,我怕我也……” “胡说!”康熙的声音有点大,吓了明玉一跳。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放柔了声音:“明玉,你听朕说。那些人是那些人,你是你。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命硬。”康熙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你自己说的,阎王爷都不收。” 明玉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还记得啊。” “朕当然记得。”康熙给她擦掉眼泪,“朕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明玉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康熙抱着她,突然开口:“明玉,要不然……这孩子生完,咱们就不生了。” 明玉抬起头:“什么?” “朕说,这辈子就生这一个。”康熙看着她,“朕不想让你再受这种罪。” 明玉愣住了。 她没想到康熙会这么说。 要知道,皇帝多子多孙才是正常的。可他却说,这辈子就生一个。 “玄烨……” “朕是认真的。”康熙摸摸她的脸,“朕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明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不是害怕,是感动。 康熙又慌了:“怎么又哭?朕说错什么了?” “没有。”明玉摇摇头,“我就是……就是……” 她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住他。 康熙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别怕,朕在。” 那天晚上,明玉睡得很沉。 康熙却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明玉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明玉怕。可他又何尝不怕? 他这辈子失去过太多人。母亲,皇后,太子……每一个离开,都在他心上留下了疤。 他不想再失去明玉。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声说:“万岁爷,八贝勒那边……” “怎么了?”康熙头也不回。 “八贝勒府的人又来求见了,说八贝勒病得厉害,想请太医。” “不见。”康熙的声音很冷,“告诉他们,好好待着。” 李德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康熙转过头,看着明玉。 八阿哥最近不老实。他派人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明玉怀的孩子来路不明,说康熙老糊涂了,被女人迷了心窍。 康熙查出来后,直接把他幽禁了。 不光是幽禁,还把他府上的人都换了一遍。现在八贝勒府,全是康熙的人。 至于四阿哥,倒是一直很安静。 康熙知道四阿哥在想什么。这个儿子,从小就沉得住气。 不过无所谓。康熙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第185章 明玉94 明玉醒来的时候,康熙还坐在床边。 “你一夜没睡?”明玉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有点心疼。 “睡了一会儿。”康熙撒了个谎。 明玉不信,但也没戳穿他。她撑着坐起来,康熙赶紧过去扶她。 “小心点。” “我又不是瓷娃娃。”明玉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在他身上。 春杏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明玉洗漱完,康熙又亲自喂她吃早膳。 “我自己能吃。”明玉有点不好意思。 “朕喂你。”康熙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张嘴。” 明玉只好张嘴。 吃完早膳,明玉想下床走走。康熙扶着她在殿里慢慢走。 “玄烨。” “嗯?” “八阿哥怎么样了?” 康熙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他?” “就是好奇。”明玉说,“我听春杏说,你把他幽禁了?” “嗯。”康熙没打算瞒她,“他在外面乱说话,朕让他闭嘴。” 明玉笑了:“说什么了?说我怀的孩子不是你的?”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明玉拍拍他的手,“这种话,除了他还能有谁?” 康熙没说话。 “玄烨,你别生气。”明玉仰头看他,“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反正咱们自己心里清楚。” “朕不是生气。”康熙叹了口气,“朕是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什么?” “让你受委屈了。”康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这些流言蜚语,本来不该传到你耳朵里的。” 明玉笑了:“玄烨,你想太多了。我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早就死八百回了。” 康熙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暖。 “朕的明玉,真好。” “那是。”明玉哼了一声,“我可是你的皇贵妃。” 明玉最近总觉得肚子发紧,一阵一阵的。 她靠在软榻上,手按着肚子,冷不丁地抓住康熙的袖子:“玄烨,我肚子疼。” 康熙正在批奏折,笔都掉了:“什么?哪里疼?” “就……就肚子。”明玉的脸皱成一团,“一抽一抽的。” 康熙的手抖了,扭头冲外面喊:“李德全!叫太医!叫稳婆!快!” 李德全跑得飞快,不到一刻钟,太医和稳婆都到了。 稳婆是个五十来岁的嬷嬷,进门就跪下:“万岁爷,娘娘这是要生了。” 康熙脑子嗡的一声。 要生了? 现在? “那还愣着干什么!”明玉疼得说话都变了调,“还不赶紧的!” 稳婆赶紧起来,招呼着宫女们把东西都准备好。 康熙扶着明玉往里间走,明玉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康熙慌了。 “我……我不想生了。”明玉的声音带着哭腔,“疼,太疼了。” 康熙的心都碎了:“明玉,乖,咱们生了就不疼了。” “放屁!”明玉一把揪住他的辫子,“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能这么疼吗!” 康熙被她揪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对对对,都是朕的错。” “你就是个王八蛋!”明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再也不要给你生孩子了!” 第186章 明玉95 “不生不生,这辈子就生这一个。”康熙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稳婆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万岁爷啊,被人揪着辫子骂,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明玉被扶到床上,疼得直打滚。 康熙在床边站着,手足无措。 “娘娘,您得用力。”稳婆说,“孩子的头已经下来了,您再用力!” “我没力气了!”明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康熙握着她的手:“明玉,你看着朕,朕陪着你。” “陪个屁!”明玉又是一阵疼,“你要能替我生,我就不疼了!” 康熙被她骂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恨不得自己能替她疼。 “玄烨……”明玉突然抓紧他的手,“我要是死了……” “胡说!”康熙打断她,“你不会死的!”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康熙的声音都在抖,“你不会有事的!” 明玉还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她疼得尖叫出声,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康熙的手都被她抓出了血痕。 “娘娘!再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明玉咬着牙,拼尽全力。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撕裂了。 突然,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 “生了!是个小阿哥!” 康熙还没来得及高兴,稳婆又惊呼:“等等!还有一个!” 什么? 还有一个? 明玉已经没力气了,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明玉,再坚持一下。”康熙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就一下,很快就好了。” 明玉咬着牙,又用了一次力。 又是一声啼哭。 “是小格格!”稳婆笑得合不拢嘴,“龙凤胎!这可是大喜事!” 康熙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龙凤胎? 他有了一对龙凤胎? “明玉……”他低头看向床上的人,声音都哑了,“你听见了吗?龙凤胎。” 明玉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她只是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康熙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朕的明玉,辛苦了。” 明玉闭上了眼睛。 康熙吓了一跳:“太医!” 太医赶紧过来诊脉:“万岁爷放心,娘娘只是累晕了,睡一觉就好。” 康熙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被宫女抱过来的两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都是他和明玉的孩子。 “万岁爷,您要给小阿哥和小格格取名吗?”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 康熙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明玉:“等她醒了再说。” 明玉这一睡就是两天。 醒来的时候,康熙就守在床边。 “醒了?”康熙的眼底全是青黑,显然这两天没怎么睡。 “孩子呢?”明玉的声音有点哑。 “在隔壁,奶娘带着。”康熙给她倒了杯水,“你要见他们吗?” 明玉点点头。 康熙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两个小小的婴儿,安安静静地睡着。 明玉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下来了。 “怎么哭了?”康熙有点慌。 “我就是……”明玉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觉得……他们好小啊。” 第187章 明玉96 康熙笑了:“是啊,好小。” “玄烨。” “嗯?” “你说他们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康熙想了想:“儿子肯定像你,女儿也像你。” “那不都是我?”明玉笑了,“你不要你的孩子长得像你?” “不要。”康熙很认真,“长得像朕有什么好的,还是像你好看。” 明玉被他逗笑了。 “对了,给他们取名字了吗?” “没有,朕等你醒了一起取。” 明玉看着两个孩子,想了想:“儿子叫……胤祎 ,女儿叫……和宁。” 康熙念了一遍:“胤祎,和宁。好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龙凤胎! 这可是天降祥瑞啊! 康熙大赦天下,赏赐群臣。 八贝勒府。 胤禩听到这个消息,把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龙凤胎!龙凤胎!”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能生龙凤胎!” 胤禟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他知道八哥现在已经疯了。 四贝勒府。 胤禛倒是很平静。 “龙凤胎啊。”他喝了口茶,“皇阿玛高兴坏了吧。” 年羹尧试探着问:“四爷,这……” “这什么?”胤禛放下茶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争不来的。” 年羹尧不说话了。 他总觉得四爷话里有话…… 十五年后。 胤祎和和宁都长大了。 胤祎长得像明玉,性格却像康熙,沉稳内敛。唯一的缺点就是——妹控。 和宁倒是完全遗传了明玉的性格,嚣张跋扈,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阿玛!”和宁冲进养心殿,“阿玛,您看这个!” 康熙抬起头,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女儿:“又怎么了?” “您看这个折子,户部那边账目不对。”和宁把折子往桌上一拍,“我算了,至少差了三万两银子。” 康熙拿起折子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丫头,年纪不大,算账倒是一把好手。 “行,朕知道了。”康熙揉揉她的头,“下去吧,别在这儿闹。” “我哪有闹!”和宁不乐意了,“我这是帮您办差!” “对对对,是朕说错了。”康熙失笑。 和宁这才满意地走了。 她一出门,就看见胤祎站在门口。 “皇兄。” “嗯。”胤祎看着她,“又去找阿玛了?” “对啊。”和宁理所当然,“户部那边账目有问题,我得告诉阿玛。” 胤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阿玛让你管这些吗?” “那倒没有。”和宁挠挠头,“就是我自己看的。” 胤祎叹了口气。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对朝政感兴趣。 什么兵法、策论、账目,都学得比他好。 反倒是他,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只想守着妹妹,别让她受委屈。 “皇兄,你怎么了?”和宁看他不说话,凑过去问。 “没事。”胤祎摇摇头,“走吧,阿玛娘那边该等急了。” 两人一起往乾清宫走。 “玄烨,我跟你说,和宁这丫头……” “朕知道。”康熙笑着打断她,“刚才她来找朕了,说户部账目有问题。” 第188章 明玉97 “你看吧!”明玉得意了,“我就说这丫头有天赋。” “是有天赋。”康熙点点头,“比胤祎强多了。” 明玉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康熙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玄烨?”明玉有点担心,“你在想什么?” “朕在想……”康熙转过头看她,“朕想把位置传给和宁。” 明玉愣住了。 传给和宁? “你认真的?” “嗯。”康熙点头,“胤祎对朝政不感兴趣,倒是和宁,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 明玉沉默了。 她知道康熙说得对。 和宁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尤其是朝政这一块,她比胤祎强太多了。 可问题是…… “可她是女子。”明玉说,“外面那些大臣……” “朕管他们怎么想,朕活了这么多年,还要看他们脸色?” 明玉笑了:“你这话我爱听。” “那你同意?” “我同意有什么用?”明玉反问,“你得问和宁同不同意。” 康熙想了想:“也对。” 当天晚上,康熙就把和宁叫到了乾清宫。 “阿玛找我?”和宁乖乖地站在康熙面前。 “嗯。”康熙看着她,“朕问你,你想不想做皇帝?” 和宁愣住了。 做皇帝? 她? “阿玛,您在说什么?”和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说,朕想把位置传给你。”康熙很认真,“你愿意吗?” 和宁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做皇帝? 她一个女子,能做皇帝? “阿玛您是不是……” “朕没开玩笑。”康熙打断她,“朕看得出来,你有这个天赋。朝政、兵法、账目,你样样精通。比起胤祎,你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和宁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阿玛,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皇兄呢?”和宁看着康熙,“他……” “胤祎?”康熙笑了,“他巴不得你当皇帝呢。” 和宁一愣。 “他从小就护着你。”康熙说,“他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也知道你喜欢这些。与其让他勉强自己,不如让你来。” 和宁的眼眶红了。 “那……”和宁吸了吸鼻子,“那外面那些大臣呢?他们会同意吗?” “不同意又如何?”康熙的声音很冷,“朕的江山,朕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和宁笑了。 她突然站起来,冲着康熙跪下:“女儿愿意。” 康熙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的女儿,果然没让他失望。 “起来吧。”康熙把她扶起来,“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朕学。” “是。” 和宁走出养心殿的时候,胤祎正在门口等她。 “皇兄。” “嗯。”胤祎看着她,“阿玛跟你说了?” “说了。”和宁走到他面前,“皇兄,你……” “我没意见。”胤祎打断她,“你比我适合。” 和宁的眼泪掉下来了。 “哥……” “别哭了。”胤祎给她擦眼泪,“你是要当皇帝的人了,不能动不动就哭。” 第189章 明玉98 “我就哭!”和宁抽抽搭搭地说,“我高兴!” 胤祎笑了。 他的妹妹,终于要站在那个位置上了。 而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守着她。 消息传出去后,朝堂上炸了。 “不行!万万不行!”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当皇帝的!” “万岁爷这是糊涂了!” 大臣们吵成一团。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够了。”他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朕的决定,不需要你们同意。”康熙站起来,“和宁是朕的女儿,也是朕选定的继承人。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上折子辞官。” 大殿里鸦雀无声。 谁敢辞官? 辞了官,以后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既然没人辞官,那就都听着。”康熙的声音很冷。 “从今天起,和宁就是皇太女。谁要是敢背后议论,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议论。” 大臣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退朝。” 回到养心殿,明玉正等着他。 “怎么样?” “能怎么样?”康熙坐下,“一群老顽固,不服也得服。” 明玉笑了:“我就知道你能搞定。” 康熙拉着她在怀里坐下:“明玉,你说朕做得对吗?” “对啊。”明玉靠在他肩上,“和宁那么聪明,不当皇帝可惜了。” “朕也这么觉得。”康熙笑了,“朕的女儿,肯定是最好的。” “那可不。”明玉哼了一声,“我女儿,能差了?” 康熙揽紧她,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和宁会遇到很多困难,很多人会质疑她。 但他相信,他的女儿,一定能走下去。 因为她是明玉的女儿。 也是他的女儿。 夜深了,康熙抱着明玉躺在床上。 “玄烨。” “嗯?” “你说,和宁以后会不会恨我们?” 康熙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我们让她走了这么难的一条路。”明玉叹了口气,“她本来可以嫁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的。”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想多了。”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和宁要是想嫁人,朕会拦着她吗?是她自己想当皇帝。” “也对。”明玉想了想,“那丫头从小就不安分。” “像你。” “像我怎么了?”明玉不乐意了,“我哪里不安分了?” 康熙笑着抱紧她:“哪里都不安分。” 明玉在他怀里拱了拱,没再说话。 窗外月色正好。 这一晚,他们都睡得很安稳。 “玄烨,你真要退位?” 明玉坐在软榻上剥着荔枝,头都没抬。 康熙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嗯。” “为啥?”明玉把荔枝核吐出来,“当皇帝不好吗?” 康熙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坐下:“累了。” 明玉抬头看他。 康熙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她把剥好的荔枝塞进他嘴里:“那就不当了。” 康熙咬着荔枝,笑了:“你就这么同意了?” “不然呢?”明玉又剥了一颗,“你都当了四十多年皇帝了,该歇歇了。” 第190章 明玉99 康熙抓住她的手:“明玉,朕想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哪儿都行。”康熙握紧她的手,“朕想陪你看看这大好河山。” 明玉愣了愣,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哭了?”康熙慌了。 “没有。”明玉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起来了,你以前跟我说过这话。” 康熙想起来了。 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她提起想带她出宫。 只是那时候走不开,一拖就是十几年。 “现在不一样了。”康熙把她拉进怀里,“和宁能撑得起来,朕放心。” 明玉窝在他怀里,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突然开口:“玄烨。” “嗯?” “你会不会后悔?” 康熙愣了:“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明玉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因为我,你可能会有更多的孩子,更多的选择……” “胡说。”康熙打断她。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看着她:“朕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遇见你。” 明玉的眼泪掉下来了。 康熙给她擦眼泪:“朕的明玉,怎么越老越爱哭了?” “你才老!”明玉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我还年轻着呢!” 康熙笑了。 他的明玉,什么时候都这么嚣张。 退位的圣旨下了。 朝堂上又炸了。 “万岁爷,您不能退位啊!” “是啊,万岁爷,您正值壮年,怎么能退位呢!”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够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朕已经决定了。”康熙站起来,“从今天起,皇太女和宁登基,朕退位为太上皇。” 大臣们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康熙看着他们,冷笑:“怎么?还有意见?” 没人敢吭声。 “既然没有,那就散了。” 回到养心殿,和宁正等着他。 “阿玛。” “嗯。”康熙在她对面坐下,“怕不怕?” 和宁摇摇头:“不怕。” “好。”康熙笑了,“朕就知道你不怕。” 他顿了顿,又说:“和宁,朕要跟你说几句。” “阿玛您说。” “这个位置不好坐。”康熙的声音很严肃,“你会遇到很多困难,很多人会质疑你。但你要记住,你是朕的女儿,你能行。” 和宁的眼眶红了:“阿玛……” “别哭。”康熙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你是皇帝了,不能动不动就哭。” 和宁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还有。”康熙想了想,“你额娘那边,你要多照顾着点。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朕知道她舍不得你。” “我会的。” 康熙点点头:“去吧,朕累了。” 和宁退下后,明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听到了?”康熙问。 “嗯。”明玉走到他身边坐下,“你这个阿玛当得还挺合格。” 康熙笑了:“那是。” “玄烨。” “嗯?” “你说咱们去哪儿好?” 康熙想了想:“江南?” “行啊。”明玉来了兴致,“听说江南的景色很美,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那就江南。”康熙拉着她的手,“明天就走。” “这么急?” 第191章 明玉100 “不急。”康熙摇头,“朕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明玉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玄烨,这辈子跟着你,我不亏。” 康熙搂紧她,没说话。 他的明玉。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李德全在宫门口哭得稀里哗啦:“万岁爷,您真的不带奴才去吗?” “不带。”康熙挥挥手,“你留在宫里帮和宁,朕不需要人伺候。”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明玉打断他,“行了,别哭了,老头子了还哭。” 李德全抹了把眼泪,不说话了。 马车走出宫门,明玉掀开帘子往外看。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这样出宫。” 康熙坐在她身边:“以后想出来就出来。” “真的?”明玉扭头看他。 “真的。”康熙点头,“朕说的。” 明玉笑了。 她又往外看,眼里全是兴奋。 康熙看着她,心里一片柔软。 他的明玉,终于可以自由了。 马车走了七天,到了扬州。 明玉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玄烨,你看!” 康熙跟着下来,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 “喜欢吗?” “喜欢!”明玉拉着他往前走,“走走走,我要去看看!”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圈,明玉买了一堆东西。 康熙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 “玄烨,你累不累?”明玉回头问。 “不累。”康熙摇头。 “那就好。”明玉又往前走,“我还要买!” 康熙失笑。 他的明玉,到了这个年纪,还是这么能折腾。 晚上,两人在客栈住下。 明玉坐在床上,把买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康熙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玄烨。”明玉突然抬头。 “嗯?” “你说咱们要是早点出来,会不会更好?” 康熙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朕还是皇帝。”康熙握住她的手,“朕出来,不可能就咱们两个。” 明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现在挺好。”她靠在他肩上,“就咱们俩。” “嗯。”康熙揽住她的肩膀,“就咱们俩。” 窗外月色正好。 明玉突然想起什么:“玄烨,你说和宁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康熙笑了,“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那咱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用。”康熙摇头,“她能处理好。再说了,有胤祎在呢。” 明玉点点头。 胤祎那孩子,从小就护着和宁。有他在,和宁不会吃亏。 “那咱们就继续玩?” “继续玩。”康熙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明玉笑了。 她闭上眼,靠在康熙怀里。 这一刻,她觉得特别安心。 第二天,两人继续往南走。 路过一个小镇,明玉非要下去看看。 康熙依着她。 小镇不大,但很热闹。 明玉拉着康熙在街上转,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玄烨,你看那个!” 康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个卖糖人的摊子。 第192章 明玉101 “想要?” “想要!”明玉拉着他过去,“老板,来一个!” 老板笑呵呵地问:“要什么样的?” “随便!”明玉大方地挥挥手,“好看就行!” 老板手上动作飞快,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一个糖人。 明玉接过来,高兴得不行。 康熙在一旁看着她,笑得停不下来。 “玄烨,你笑什么?”明玉不满地看他。 “没什么。”康熙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像个孩子。” “我本来就不老!”明玉哼了一声。 康熙笑了。 他的明玉,永远都是这么可爱。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明玉想了想,“螃蟹!” “好,吃螃蟹。” 两人找了家酒楼坐下。 明玉点了一桌子菜,螃蟹上来的时候,她两眼放光。 “玄烨,你快吃!” 康熙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吃了几口。 明玉吃了一半,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康熙问。 “我想和宁和胤祎了。”明玉放下筷子,“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 康熙想了想:“和宁应该在批奏折,胤祎在旁边陪着。” “那他们会不会想我们?” “会。”康熙握住她的手,“肯定会。” 明玉低下头,不说话了。 康熙看出她的情绪:“想回去?” “不想。”明玉摇摇头,“我就是……突然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明玉抬起头看他,“我还记得和宁小时候,那么小一点,现在都当皇帝了。” 康熙笑了:“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玄烨。” “嗯?” “你会不会后悔让和宁当皇帝?” 康熙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是女子。”明玉咬着嘴唇,“她会很辛苦。”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 “朕不后悔。”他说,“和宁喜欢那个位置,朕就给她。至于辛不辛苦,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明玉点点头。 “而且。”康熙又说,“胤祎会护着她。” “也对。”明玉笑了。 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饭,明玉非要去逛街。 康熙依着她。 街上人来人往,明玉走在前面,康熙跟在后面。 突然,明玉停下脚步。 “玄烨。” “嗯?” “你说咱们要不要买点东西带回去给和宁和胤祎?” 康熙笑了:“好啊。” 两人又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明玉坐在床上,把买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 康熙坐在一旁看着她。 “明玉。” “嗯?” “你高兴吗?” 明玉抬起头,笑了:“高兴啊。” “那就好。”康熙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明玉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玄烨。” “嗯?” “我爱你。” 康熙愣了愣,然后笑了。 “朕也爱你。” 窗外星光璀璨。 他们相拥而眠。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走走停停。 去了苏州,去了杭州,去了很多地方。 明玉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买一堆东西。 康熙跟在她后面,永远都是提东西的那个。 “玄烨,你累不累?”明玉回头问。 “不累。”康熙摇头。 第193章 明玉(完) “那就好。”明玉又往前走,“我还要买!” 康熙失笑。 他的明玉,永远都是这么能折腾。 有一天,两人走在西湖边上。 明玉看着湖面,突然开口:“玄烨,你说我们还能走多久?” 康熙愣了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明玉想了想,“我们都老了,不知道还能走多久。”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 “走到走不动为止。” 明玉转过头看他。 康熙握住她的手:“明玉,朕答应你,陪你走到最后。” 明玉的眼眶红了。 “傻子。”她吸了吸鼻子,“说这些干嘛。” 康熙笑了。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玉突然停下脚步。 “玄烨。” “嗯?” “你说咱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吗?” 康熙愣住了。 他看着明玉,沉默了很久。 “会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朕都会找到你。” 明玉笑了。 她拉着康熙的手,又往前走。 “那咱们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明玉突然停下来。 “玄烨,你看!” 康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片花海。 明玉拉着他跑过去,站在花海中间。 “好美啊!” 康熙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 “明玉。” “嗯?” “朕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遇见你。” 明玉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我也是。”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明玉靠在康熙怀里,突然开口:“玄烨,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功成身退?” “算。”康熙笑了,“朕把江山交给和宁,现在可以安心陪你了。” “那以后咱们就这样,到处走走?” “嗯。”康熙点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明玉想了想:“那我想去看雪。” “好,冬天咱们去北边。” “还想去看海。” “也行,明年开春咱们去。” 明玉笑了。 她抬起头看康熙:“玄烨,你对我真好。” “那是。”康熙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朕对你不好,对谁好?” 明玉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特别幸福。 走了半个月,两人终于到了北边。 那天正好下雪。 明玉站在雪地里,伸手接着雪花。 “玄烨,你看!” 康熙走过去,把披风披在她身上:“小心着凉。” “不会的。”明玉摇摇头,“我身体好着呢。” 康熙笑了。 他拉着她往前走,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明玉突然停下来。 “玄烨。” “嗯?” “你说咱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康熙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白茫茫。 明玉拉着康熙的手,笑得特别开心。 “玄烨,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幸福?” “嗯。”康熙点头,“很幸福。” 她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康熙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抱紧她,在雪地里转了一圈。 明玉笑得停不下来。 “玄烨,你干嘛!” “朕高兴。”康熙放下她,认真看着她,“明玉,朕爱你。” 明玉的脸红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别过脸,“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康熙笑了。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两人的脚印越来越远。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194章 周生辰重生1 剔骨之刑,原来是这样的。 血肉被利刃一寸寸剥离,骨头暴露在空气中。 周生辰感觉不到疼。 或许是已经疼到麻木。 他的一生,金戈铁马,战功赫赫,守住了北陈的半壁江山,却守不住一个“忠”字。 功高震主,君心难测。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谋逆”这样荒唐的罪名。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她。 他的十一。 那个初见时连话都说不出的女孩。 那个一笔一划临摹《上林赋》的女孩。 那个会在他出征前,为他求一道平安符的女孩。 他曾立誓,此生驻守边关,不娶妻妾,不留子嗣。 可他动了心。 他给了她除了名分之外的一切。 他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教她读书习字,盼她一世顺遂。 到头来,却是他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死了,她怎么办? 以她的性子…… 周生辰不敢再想下去。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一封血书。 “辰此一生,不负天下,唯负十一。” 然后,世界归于永寂。 …… 没有轮回,没有地府。 周生辰的意识变成了一缕孤魂。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飘荡荡,穿过宫墙,越过殿宇,最终来到了时宜的寝殿。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跪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他从西州寄来的无数封家书。 每一封,都只有寥寥数语。 “捷报,勿念。” 她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宫人端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被撤下。 漼三娘来了,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脸庞,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时宜,吃点东西吧,算阿娘求你了。” 时宜没有反应。 “周生辰他……他已经去了。你不能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他是你的师父!你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周生辰的魂魄就在旁边,他想去抱抱她,想告诉她,师父不悔。 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枯萎,凋零。 大婚之日。 中州全城挂上了红绸,喜乐喧天。 时宜穿着一身繁复的红色嫁衣。 看着时宜一步一步登上了中州的城楼。 风很大,吹得她的嫁衣猎猎作响。 她站在城楼的边缘,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抹微笑。 “周生辰,我来嫁你了。若有来生,换你先娶我,可好?” 她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不——!” 周生辰的魂魄在无声地咆哮,他冲过去,想要接住她。 却只接住了一片虚无。 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一切都化为了碎片。 他的意识被卷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比剔骨之刑还要痛苦千万倍。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很多画面。 看到时宜在藏书楼里,踮起脚尖去够一本书。 看到时宜在院子里,笨拙地学着射箭。 看到时宜对着他,露出明媚的笑。 “师父。” “师父。” 一声声,一句句,都是她的声音。 他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95章 周生辰重生2 灵魂仿佛被撕裂又被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周生辰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没有了利刃刮骨的噪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安静。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身体……不痛了? 他有些茫然。 这是哪? 黄泉路?还是奈何桥? 不对。 周生辰的意识猛然被拽回。 他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早已睁着眼。 眼前不再是阴冷潮湿的天牢,也不是锋利雪亮的剔骨刀。 是南辰王府的正殿。 高阔,肃穆,檀香袅袅。 殿内站满了人。 左侧,是他的军师谢崇,一身青衫,正捻着胡须,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 谢崇旁边,是晓誉,戎装未卸,英姿飒爽,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佩剑。 还有凤俏,谢云,以及一张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面孔。 他们……都还活着。 而且,都比记忆中要年轻许多。 周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是那双被钉在木架上,血肉模糊,最后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 他还穿着那身玄色的衣服,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一丝不苟,威严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 幻觉? 人死后会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回到最想回的地方? 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一道温婉却不失威仪的女声响起。 “殿下?” 这声音…… 漼三娘! 周生辰猛地抬头。 视线穿过殿内肃立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大殿中央。 那里,跪着一个女孩。 身形纤弱,穿着一身淡雅的青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发髻。 是她。 是他的十一。 不是那个穿着红色嫁衣,从城楼决绝跃下的女子。 是一个活生生的,带着少女青涩和不安的,小小的时宜。 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剔骨的剧痛,魂魄撕裂的折磨,眼睁睁看着她坠落城楼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一股无法遏制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自持和冷静。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什么君臣之礼,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南辰王府的规矩体统! 去他的规矩! 去他的体统!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些东西束缚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剔骨而死,家破人亡,连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下场! 这一世,他若再重蹈覆辙,岂不是枉费了老天爷给的这次机会! 周生辰猛地从高座上站起。 殿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晓誉停止了把玩佩剑的动作,凤俏也收起了看热闹的神情。 军师捻着胡须的手一顿,想去拉他却没来得及。 只见周生辰绕过长案,一步步朝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小身影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颤抖着。 重生带来的眩晕感和虚弱感还未完全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他的目标无比清晰。 就是她。 漼三娘站在女儿身侧,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小南辰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王爷这是何意? 第196章 周生辰重生3 是觉得时宜失语,不配做他的弟子,要当众回绝吗?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将女儿护在身后。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作。 周生辰已经走到了时宜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弯下腰,伸出双手,动作不带一丝犹豫的将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姑娘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在满殿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 整个正殿,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石化了。 晓誉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凤俏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谢云和其他将士们更是面面相觑,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那个不近女色,说出“不娶妻妾,不留子嗣”誓言的王爷,竟然……竟然当众抱了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 还是漼氏的贵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王爷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跪坐在地上的时宜,更是彻底懵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被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紧紧圈住。 这个怀抱,很用力。 用力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小小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王……王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漼三娘。 “请您自重!” “时宜她……她还是个孩子!” 漼氏最重礼法,女儿家未出阁,别说被男子拥抱,就是拉一下手都是天大的丑闻! 更何况,还是在南辰王府这满殿将士面前! 这要是传出去,她女儿的名节还要不要了?漼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晓誉也终于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前。 “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男女大防。师父此举,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周生辰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怀中的这个人。 温的。 软的。 会呼吸。 有心跳。 不是冰冷的尸体,不是虚无的幻影。 他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真实,胸口积郁了千年的痛苦和悔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她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带着少女的馨香。 “十一……”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唤出了这个他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怀里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 周生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吓到她了。 他缓缓松开手臂,但双手依旧搭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看着自己。 眼前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盛满了茫然和恐惧。 因为常年失语,她的神情总带着一丝疏离和脆弱。 周生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紧。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曾经盛满了对他的孺慕和爱恋。 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为了他,毫不犹豫地从高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 第197章 周生辰重生4 不。 这一世,绝不! 周生辰,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不再是你一个人的。 你不仅要守住北陈的江山,更要护住这个女孩一世周全。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神佛难阻,你必屠之! “王爷!” 漼三三娘见他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更加“无礼”地盯着自己的女儿,急得快要疯了。 她冲上前来,想将时宜从周生辰的手中拉回来。 “军师!” 晓誉也急了,向谢崇投去求救的目光。 满殿之中,也只有军师的话,师父或许还能听进去几分。 谢崇终于动了。 “王爷,还请三思。” “漼夫人和众将士皆在此,王爷此举,于礼不合,恐会引起非议,损及王府和漼氏的声名。” 周生辰的目光,终于从时宜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谢崇身上。 他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归来,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身体的虚弱感和灵魂的撕裂感,在此刻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的脸色本就因为重生而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松开了扶着时宜肩膀的手,后退了半步,身体晃了一下。 谢崇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他。 “王爷,您脸色不好,可是旧伤复发了?” 周生辰顺势扶住谢崇的手臂,稳住身形。 他抬眼,环视了一圈殿内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又惊又怒的漼三三娘身上。 “让夫人受惊了,是本王失态。” 他竟然认错了? 还说自己失态? 这可不像他们认识的那个小南辰王。 漼三娘紧绷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责难,此刻竟有些说不出口。 对方毕竟是北陈的战神,是她女儿未来的师父,他已经主动放低了姿态,自己若是再不依不饶,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可女儿的名节…… 她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有些呆愣的时宜,心疼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隔开了周生辰的视线。 周生辰没有在意。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在任何人看来都足以称得上是“惊世骇俗”,漼三娘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若不是他现在身体虚弱,灵魂与肉体的重新融合带来了阵阵眩晕,他刚才的举动只会更加出格。 他甚至想当场宣布,这时宜他不收为徒了。 他要娶她为妻。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太快了。 而且时宜此时还小,他不是变态。 会吓到她,也会彻底打乱所有的计划。 上一世的悲剧,根源在于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又立下了那该死的誓言,断了君王所有的猜忌和拉拢之路。 这一世,他要慢慢来。 他不但要护她周全,还要把这北陈的天下,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只有站在权力的顶峰,才能真正做到随心所欲,才能给她一个无人敢议论的名分。 “军师,”周生辰转向谢崇,“拜师礼,开始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只是众人的幻觉。 第198章 周生辰重生5 谢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爷既然发话,他照做便是。 “是,王爷。” 按照规矩,新弟子需向师父三跪九叩,敬上拜师茶,才算礼成。 漼三娘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示意她上前。 时宜的身体还有些僵硬。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挪动着小步,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 她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紧张。 她走到大殿中央,就在刚才周生辰拥抱她的那个位置,缓缓的准备屈膝跪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刚才的插曲太过震撼,现在这拜师礼总该回归正轨了吧? 然而,就在时宜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的前一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是周生辰。 他又一次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 凤俏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好疼,不是做梦! 军师谢崇捻着胡须的手指,直接把自己的胡子给薅下来两根。 王爷这又是要闹哪一出啊?!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地走完流程了! 漼三娘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把女儿送来南辰王府,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位小南辰王……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 时宜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臂上,传来男人手掌的温度,干燥而有力。 和刚才那个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不同,这一次的触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被迫站直了身体,茫然的抬起头。 周生辰没有看她,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杯拜师茶。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仰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这……这就礼成了? 不跪不拜,师父自己拿了徒弟的茶喝了,就算礼成? 这是什么新式拜师法?闻所未闻! 周生辰环视众人,将他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 可规矩是人定的。 在他的南辰王府,他就是规矩。 上一世,他让她跪了。 他高高在上地坐在王座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向他奉茶。 从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隔了一层名为“师徒”的天堑。 他守着礼教,她敬着师尊。 两人都小心翼翼,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最后,这份被压抑的情感,成了催命的符咒。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跪他。 他的十一,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她不应该跪任何人。 “时宜是吧,正好我已经有了十个徒弟,以后我便唤你十一,可好?从今日起,十一便是我周生辰的第十一个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我南辰王府,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她年纪尚小,身体也弱,往后见了本王,无需行跪拜之礼。” 第199章 周生辰重生6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将士。 “不只是本王。” “在这王府之内,她可不跪任何人。” 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整个大殿里的人,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要知道,就算是军师谢崇,平日里也只是免了跪礼,但见到王爷,依旧要躬身行礼。 而这个刚入门的小弟子,竟然直接获得了等同于王府主母的待遇? 不,甚至更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姑娘身上。 晓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凤俏一把拉住。 凤俏冲她摇了摇头。 师父决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们插嘴了。 看着吧,有好戏看了。 漼三娘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原本只是希望女儿能在王府得到庇护,安稳度日。 可现在,周生辰给的,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明白,王爷为何要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好到这种地步? 时宜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被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包围。 她听到了周生辰的话。 她从小在漼氏长大,学的就是规矩,守的就是礼法。 见到长辈要行礼,见到族中兄姊要问安。 因为失语,她总是做得比别人更小心,更沉默。 她害怕行差踏错,害怕被人议论,害怕给家族蒙羞。 可今天,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师父,却给了她一份前所未有的“特权”。 为什么? 她不懂。 她只觉得,那只扶着她手臂的手,越来越烫了。 烫得她心慌。 他松开了扶着时宜的手,转向漼三娘。 “漼夫人,本王想单独与你谈谈。” “其他人,都退下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晓誉和凤俏等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跟猫抓一样好奇,但也只能领命退下。 很快,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了周生辰,漼三娘,和被特意留在殿外的时宜。 时宜站在殿门外的廊下,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但听不真切。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南辰王,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不近女色的战神。 为什么会抱她? 为什么不让她下跪?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能感觉到,殿内将士们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她有些害怕。 这种突如其来的“好”,让她感到不安。 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塞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给你。 你只知道,这块玉,烫手。 …… 殿内。 气氛有些凝重。 漼三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微微躬身。 “王爷,今日之事……” 她还是想问个明白。 “夫人是想问,本王为何对时宜如此?” 周生辰没等她说完,就直接切入了主题。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漼三娘一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和这位王爷说话,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 “是。”她只能点头。 周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庭院。 第200章 周生辰重生7 “本王年少从军,征战沙场多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也曾有过……无法守护之人的遗憾。” 他说得很模糊,但漼三娘却听懂了。 英雄的过往,总有那么一两件意难平的事。 “本王第一眼见到时宜,就觉得她很像本王的一位故人。” 周生辰开始了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绝不能说。 但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必须的。 “那位故人,也曾是本王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痛楚。 那份痛,是刻在灵魂里的,根本无需伪装。 眼睁睁看着她从城楼跃下的绝望,比剔骨之刑更甚。 漼三娘的心,不由得一紧。 她能感觉到,王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敷衍她。 那种深埋的悲伤,是做不了假的。 “所以,本王看到时宜,一时情难自已,才会有之前的失态之举。” 周生辰转过身,重新看向她。 “本王向夫人保证,今后绝不会再有任何逾矩之举。” “本王收她为徒,便会尽我所能,护她周全,教她成才。” 他的话,掷地有声。 漼三娘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原来如此。 是因为故人。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巧合,但却合情合理。 也解释了王爷为何会一反常态。 英雄惜情,可以理解。 “至于夫人的另一个担忧……” 周生辰话锋一转。 “时宜的失语症,本王会想办法。” 漼三娘猛地抬头。 “王爷……此话当真?”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为了时宜的病,她访遍了天下名医,却都束手无策。 “本王从不妄言。” 周生辰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上一世,时宜的失语症,就是在他身边慢慢好起来的。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他知道,陪伴和引导,至关重要。 更何况,这一世,他拥有前世的记忆。 他知道哪些地方有名医,知道哪些古籍里记载了类似的病例。 他有整个南辰王府的资源可以动用。 治好她的失语症,他有十足的把握。 “本王已经派人去搜集相关的医书古籍,不日便会有消息。” “另外,本王会亲自教导她,引导她开口。” “请夫人相信本王,不出一年,定能让时宜开口说话。” 一年! 漼三娘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找了那么多名医,得到的答案都是“心病难医,顺其自然”。 可现在,周生辰却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期限。 一年! 这个承诺,比刚才那些“见官不跪”的殊荣,加起来都让她激动。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周生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若真能如此,王爷便是我漼氏一族的大恩人!” “妾身……妾身代时宜,谢过王爷!” “夫人言重了。她既是本王的弟子,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今日起,时宜便留在王府。夫人随时可以来看她。” 第201章 周生辰重生8 “只是……” 周生辰的语气微微一沉。 “本王希望,在她开口说话之前,尽量减少她与外界的接触。这对她的病情,有好处。” 这也是他的私心。 他想把她藏起来。 藏在他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人觊觎,不让任何人伤害。 尤其是中州那位,刘子行。 上一世,就是他将时宜从他身边夺走,最终逼得她跳下城楼。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给那个人任何机会。 漼三娘此刻对周生辰已是深信不疑。 “一切,都听王爷安排。”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把女儿留在这里,她放心了。 ……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漼三娘,周生辰走出了大殿。 时宜还站在廊下。 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有些孤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他,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周生辰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缓了脚步,走到她面前。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时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亲自带她去。 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王府的回廊里。 周生辰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他看着她乌黑的发髻,看着她纤弱的脖颈,看着她随着走路轻轻摇晃的裙摆。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心安。 她就活生生地在他身边。 他重生了。 他回来了。 他回到了悲剧还未发生的时候。 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时宜却感觉如芒在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从头到脚笼罩。 她不敢回头。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攥紧了衣袖,假装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她的脸颊,却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 这个师父……好奇怪。 南辰王府很大。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竹林,终于来到了一个雅致的独立院落前。 “到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 周生辰停下脚步。 院门是开着的,里面栽种着几株海棠,此时虽未到花期,但满树的绿叶,看着也让人心旷神怡。 “进去看看吧。” 周生辰率先进了院子。 时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正房是寝室,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待客的小厅。 房间里的陈设,都是崭新的。 看得出来,是精心布置过的。 周生辰带着她,一间一间地看。 “这是你的寝室,被褥都是新换的。若是不习惯,随时可以叫人来换。” “这是书房。” 他推开东厢的门。 里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甚至还有一些兵法和游记。 “这里的书,你都可以看。” “若是有想看的,书架上没有,告诉本王,本王去给你找。” 他站在书架前,回头看她。 时宜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被门框框住。 她看着满屋子的书,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第202章 周生辰重生9 她喜欢读书。 在漼府,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藏书楼里度过的。 周生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他知道,他做对了。 “过来。”他向她招了招手。 时宜迟疑地走了过去。 周生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这本《山海经》,里面有很多有趣的异兽图,无聊时可以翻翻。” 时宜伸出双手,接过了书。 书页微黄,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 他的手指,很凉。 而她的,却很烫。 时宜飞快地缩回了手,将书抱在怀里。 周生辰看着她受惊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怎么忘了。 现在的她,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胆小,怕生,还不会说话。 而他,却是一个刚刚才对她做出了“无礼”举动的陌生的男人。 她不害怕才怪。 他意识到自己太急了。 他把前世今生的所有情感,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她身上。 他逼着自己收回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你刚来王府,先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缺的,或者不习惯的,就让成喜去告诉晓誉或者凤俏。” 周生辰说完,又觉得不妥。 晓誉和凤俏都是武将,大大咧咧,哪里懂得照顾小姑娘。 他补充道:“或者,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直接来找他? 这话传出去,恐怕整个王府都要炸开锅了。 时宜抱着书,低着头,小小的脑袋微微点了点,算是回应。 周生辰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就是这样,上一世的她,也总是这样乖巧,这样听话。 他让她等,她就等。 他让她别怕,她就真的不怕。 最后,他食言了。 他没能回去。 “好好休息。” 周生辰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她所有的一切,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归来的孤魂,告诉她自己有多悔,有多痛。 看着周生辰快步离去的背影,时宜抱着怀里的《山海经》,小小的身子靠在门框上,终于敢抬起头,大口地喘息。 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尤其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那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本带着他指尖余温的书。 师父…… 这就是她的师父吗? 和传说中那个冷面战神,一点都不一样。 夜,深了。 南辰王府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巡逻士兵的甲胄偶尔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时宜的院落里,灯火早已熄灭。 而在她隔壁的院子里,一间从未有人住过的客房,却亮着一盏微弱的孤灯。 周生辰就坐在那盏灯下。 他没有睡。 也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前世的种种。 是剔骨台上,利刃刮过骨头的声音。 是她穿着一身红嫁衣,从城楼纵身跃下的决绝。 是自己化作孤魂,无声咆哮,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的绝望。 那些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第203章 周生辰重生10 他不敢睡。 他怕一睡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他临死前,因为太过悔恨而不肯醒来的美梦。 他怕一睁眼,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天牢,眼前还是那把雪亮的剔骨刀。 而他的十一,已经香消玉殒。 他缓缓起身,推开窗。 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时宜寝室的窗户。 窗户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应该……睡着了吧? 睡着了也好。 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重生带来的撕裂感并未完全消散,站久了,双腿便会传来阵阵酸软。 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哪怕只是看着她房间的轮廓,他就觉得心安。 这份真实,是他用两世的酷刑换来的。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带着她气息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从月上中天,到月落西山。 从长夜漫漫,到晨曦微露。 周生辰就这么在窗边站了一夜。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初到西州时,怯生生的模样。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师父”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在藏书楼里,为了够一本书,踮起脚尖,笨拙又可爱。 想起她射箭时,明明拉不开弓,却一脸倔强,不肯认输。 想起她为他求来的平安符,被他贴身收藏,直到死,都还紧紧攥在手里。 上一世,他总是在错过。 他忙于军务,忙于朝堂,忙于守护这北陈的江山。 他给了她王府最好的庇护,给了她无尽的藏书,给了她除名分外的一切。 可他给她的陪伴,太少了。 他总是对她说“等我回来”。 可这一次,他回来了。 他不会再走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周生辰看到时宜院子里的灯,亮了。 是成喜起床了。 周生辰悄无声息地关上窗,离开了这间客房。 他回到自己的寝殿,换了一身衣服,洗漱完毕,又变成了那个威严无比的小南辰王。 仿佛那个在窗边守了一夜的落魄孤魂,只是一个幻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生辰就出现在了时宜的院子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成喜刚打水回来,看到王爷亲自站在门口,吓得手里的水盆差点掉在地上。 “王……王爷……” “她醒了吗?” “小……小姐刚起。”成喜结结巴巴地回答。 “嗯。” 周生辰径直走了进去。 时宜正在梳妆台前。 从铜镜里看到周生辰的身影,她的手一抖,差点把梳子给碰掉。 她想站起来行礼,却被周生辰按住了肩膀。 “坐着。”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昨晚睡得好吗?”他随口问道。 时宜点了点头。 其实她睡得并不好,换了新地方,她有些认床。 半夜里,她总觉得窗外有人,但又不敢去看。 “以后早膳,我陪你一起用。”周生辰将粥碗推到她面前。 “!!!” 第204章 周生辰重生11 不只是时宜,连旁边伺候的丫鬟都惊呆了。 王爷……要陪小姐用早膳? 这……这待遇,别说是徒弟了,就算是亲生女儿也没这么宠的吧? 时宜更是受宠若惊,小手不停地摆着,示意不用。 “这是命令。” 他知道她初来乍到,肯定不习惯。 府里的将士们都是粗人,吃饭跟打仗一样,她肯定会不自在。 他必须亲自看着她吃东西。 上一世,她就因为思念他,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他要亲手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在周生辰的“监视”下,时宜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 周生辰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他看着她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因为热气而泛起一丝红晕。 他觉得,这比他打赢任何一场胜仗,都要有成就感。 一碗粥见底,周生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点。” 时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能感觉到,师父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很专注,很……温柔。 温柔得让她心慌。 一顿早饭,在一种诡异又温馨的气氛中结束了。 周生辰没有离开的意思。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时宜,来到了王府的演武场。 此时,晓誉、凤俏等人正在操练。 看到周生辰带着时宜过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师父!” “参见王爷!” 周生辰摆了摆手。 “你们继续。” 他拉着时宜,走到了一个箭靶前。 “想学吗?”他拿起一张小弓,递给时宜。 这张弓,是他特意命人连夜打造的。 弓身很轻,力道也小,正适合她这样的女孩子。 时宜看着那张弓,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点了点头。 “我教你。” 周生辰站在她身后,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里。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一起拉开了弓弦。 “看着前面。” 他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 他的呼吸,就喷在她的耳畔。 时宜的身体,瞬间僵硬。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操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幕。 晓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凤俏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天呐! 她们看到了什么? 师父……竟然……竟然手把手地教小师妹射箭? 还……还抱在了一起?!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谢崇走到周生辰身后,看着他亲昵的动作,捻着胡须的手都在抖。 他觉得自己的胡子,迟早要被王爷给薅光了。 “王爷。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周生辰仿佛没听到。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 “别分心。”他低声对时宜说,“感受风的方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时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第205章 周生辰重生12 只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和耳边那让他心颤的呼吸。 “嗖——” 箭矢离弦而出。 毫无意外的脱靶了。 “不错,第一次能射出去,已经很好了。”周生辰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他松开手,从她身后退开。 时宜如蒙大赦,抱着那张小弓,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周生辰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转身,看向一脸无奈的谢崇。 “军师,有事?” 谢崇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叹了口气:“王爷,中州那边有消息了。” 周生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去书房说。” 他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时宜,声音又柔和了下来。 “你先在这里玩,或者回院子看书也行。” 说完,他便和谢崇一起,大步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尽头,时宜才敢抬起头来。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心脏,还在“怦怦”地狂跳。 这个师父…… 真的,好奇怪。 书房内。 气氛凝重。 “说吧,有什么动静?”周生辰的语气冷了下来。 谢崇躬身,神情严肃:“王爷,我们安插在中州的眼线传来消息。昨日,皇上不知为何惹怒了太后,刘子行作为伴读被打了二十大板。” 刘子行。 上一世,就是这个刘子行,顶着太子的名头,暗地里却野心勃勃。 他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是他,一步步设计。 是他,巧言令色,骗取了漼氏的信任,最终娶了时宜。 也是他,在夺得帝位之后,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痛下杀手,逼得时宜殉情。 两世的仇恨,如同岩浆一般在周生辰的胸腔里翻滚、灼烧。 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这一世,刘子行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是特意从宗室旁支里挑选出来的伴读。 他现在还没有展露任何獠牙,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一个聪明、懂事、甚至有些可怜的宗室子弟。 可周生辰知道,那张无害的面具下藏着的是一头怎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被打了?原因呢?” “对外据说是皇上戏弄太傅,还忤逆太后,刘子行未尽到劝阻之责。”谢崇一五一十地汇报。 周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方式,一步步博取了皇帝的同情和信任。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忠心耿耿、屡受欺压却忍辱负重的孤臣形象,暗中却在不断地积蓄力量,收买人心。 “陛下……事后可有安抚?”周生辰问。 “有。”谢崇点头,“陛下当晚便派人赏赐了金疮药,还命太医前往探视,并私下去探望。” “呵。”周生辰冷笑一声。 这正是刘子行想要的结果。 用自己的“委屈”,换来皇帝的“愧疚”和“赏识”。 这一步棋,走得和前世一模一样。 “军师,你觉得,这件事,仅仅是皇上顽劣那么简单吗?” 谢崇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王爷的意思是……刘子行是故意的?” 第206章 周生辰重生13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如此心机?”谢崇有些不敢相信。 “心机,从来不看年纪。军师,传令下去,让中州的眼线,从今天起,给我十二个时辰盯着刘子行。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我都要一清二楚。” 夜色降临,王府四周挂起了一盏盏灯笼。 成喜端着一碗燕窝粥,推开了时宜的房门。 “小姐,该用晚膳了……” 话音未落,她愣住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被褥整齐叠放在床上,书桌上那本《山海经》翻开着,压着一角宣纸,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成喜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放下托盘,冲出房门,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小姐?小姐?” 没人应答。 海棠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动,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成喜慌了。 成喜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小姐才来王府第一天,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想下去。 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直奔周生辰的书房。 书房里,烛火通明。 成喜冲进书房,连门都忘了敲。 “王爷!小姐不见了!” 周生辰正在批阅军报,闻言手中的笔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奴婢去送晚膳,房里就没人了。”成喜快哭出来了。 “奴婢找遍了院子,都没瞧见小姐的影儿。” “先别声张。”周生辰站起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你去东面找,我去西面。” 成喜愣住。 王爷亲自去找? 这待遇…… “还愣着做什么?”周生辰已经大步走出了书房。 成喜回过神,慌忙跟上。 夜风很凉。 周生辰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响。 他知道她在哪儿。 上一世,时宜也是这样。 来王府第一天,她就找到了藏书楼,一待就是大半夜。 藏书楼在王府最西侧,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周生辰推开门。 里面果然亮着灯。 昏黄的烛火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书架旁的蒲团上,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他,时宜慌忙站起来,书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弯腰去捡,手忙脚乱的。 周生辰走过去,先她一步捡起了书。 《诗经注疏》。 他看了眼书名,又看了眼她。 “喜欢这个?” 时宜点头。 又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只是看到满屋子的书,就想进来。 进来了,就不想走。 “下次想来,跟成喜说一声。”周生辰把书递给她,“她找不到你,急坏了。” 时宜接过书,低着头,手指攥紧了书页。 她又做错了。 “不怪你。”周生辰看出她在想什么,“是我没交代清楚,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只要让人知道一声就行。” 时宜抬头看他。 烛火跳动,他的脸半明半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吓到她。 “这里以后你可以常来。”周生辰环顾四周,“王府的藏书,你随便看。” 第207章 周生辰重生14 时宜又点了点头。 她想说谢谢。 可话到嘴边,发不出声。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又疼又涩。 她只能用力地点头,一下又一下。 周生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想说话,说不出。 急了,眼眶就红了。 后来,她终于能开口了。 第一句话,是叫他“师父”。 最后一句话,是在城楼上,她穿着那身刺眼的红嫁衣,看着城下的他,说:“周生辰,我来嫁你了,若有来世,换你先娶我可好。” 然后,她就跳了下去。 周生辰的眼眶突然热了。 他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 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时宜愣住了。 她看到师父的肩膀在抖。 看到他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师父……哭了? 她慌了。 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因为她擅自跑来藏书楼?还是因为她让成喜担心了? 时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道歉。 可她说不出话。 她只能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 她踮起脚,把手帕递到周生辰面前。 周生辰转过身。 看到她举着手帕,小脸上全是紧张和不安。 他的心又疼又软。 “我没事。”他接过手帕,声音有些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时宜歪着头看他。 她不信。 师父明明就是哭了。 可她不敢问。 她只能继续把手帕往他手里塞,示意他擦一擦。 周生辰低头看着那块手帕。 上面的小兔子,绣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出自新手。 他拿着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谢谢。” 时宜摇头。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然后做了个“哭”的动作。 意思是:你哭了? 周生辰看懂了。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 他认真地说:“别担心。” 时宜还是不信。 她咬着嘴唇,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周生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不能太亲近。 会吓到她。 “我以前……”他斟酌着用词,“有个很重要的人,我没能保护好她。” 时宜睁大了眼睛。 “所以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她。”周生辰的声音很轻,“想起那些遗憾。” 时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师父说的“重要的人”是谁。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个让师父很难过的人。 她又把手帕往他手里塞了塞。 意思是:你留着吧。 周生辰握住了那块手帕。 “我收下了。” 时宜这才松了口气。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诗经注疏》,抱在怀里。 然后,她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我该回去了。 “嗯,我送你。”周生辰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藏书楼。 夜色浓重,月亮躲在云后,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回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在地上乱窜。 时宜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他。 周生辰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她。 第208章 周生辰重生15 走到她院子门口,成喜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到时宜平安回来,她眼泪都下来了。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急死了!” 时宜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行了,人找到就好。”周生辰摆摆手,“以后她想去哪儿,你跟着就是。” 成喜愣了愣,忙点头:“是,王爷。” 周生辰又看向时宜:“早点歇息。” 时宜乖乖点头。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又追了两步。 周生辰回头。 时宜从怀里掏出那本《诗经注疏》,递给他。 周生辰笑了:“你看吧,不用还。”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书沉甸甸的。 成喜在旁边小声说:“小姐,王爷对您可真好。” 时宜低头看书,没接话。 她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周生辰又提着食盒来了。 这次他没进屋,只是站在院门口,等成喜把时宜叫出来。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完就走,时宜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步子。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走到王府最西侧。 藏书楼。 周生辰停在门口,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 时宜愣了。 昨晚她进藏书楼,门是虚掩的,她以为是有人忘了锁。 周生辰把钥匙递给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 时宜摆手,不敢接。 “拿着。”周生辰直接把钥匙塞进她手里,“想来就来,不用跟任何人报备。” 时宜捏着那串钥匙,手心被硌得有点疼。 她抬头看他。 周生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轻:“你喜欢看书,这里的书,都是你的。” 时宜的鼻子突然酸了。 时宜用力点头,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周生辰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身推开藏书楼的门:“进来吧,我带你看看。” 藏书楼一共三层。 一楼是经史子集,二楼是诗词歌赋,三楼是兵法和游记。 周生辰带着她一层一层地走。 “这些书,你想看哪本就看哪本。看完了随便放,不用收拾,会有人整理。” 他说话的时候,时宜就跟在他身后,小手摸过书架上的书脊。 有些书很新,有些书很旧。 有些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了,看得出来被人翻过很多次。 时宜停在一本《左传》前面。 这本书很旧,书页都泛黄了。 周生辰看到她停下,也跟着停下:“想看这本?” 时宜点头。 周生辰伸手把书抽出来,递给她:“这本是我小时候看的。” 时宜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页脚有一行小字:周生辰。 字迹很稚嫩,但笔画工整。 时宜抬头看他。 周生辰笑了:“那时候我父王逼着我读书,我不爱读,就在书上乱写。” 时宜继续往后翻。 书页上到处都是批注。 有些是正经的注释,有些是胡乱画的小人。 时宜看着那些小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周生辰看她笑,心里跟着一松。 “喜欢就拿回去看。”周生辰说,“这里的书,你都可以拿回去。” 第209章 周生辰重生16 时宜摇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原位,然后指了指藏书楼。 意思是:我想在这里看。 周生辰懂了:“也行。那你在这里看,我去处理点事。晚点来接你。” 时宜点头。 周生辰转身要走,又停下:“饿了就让人送吃的过来,别饿着自己。” 时宜又点头。 周生辰这才离开。 他走出藏书楼,脚步却没停。 他绕到藏书楼后面,那里有个小窗户,正对着一楼的书架。 他站在窗外,透过窗户看里面。 时宜已经坐在蒲团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侧脸很白,睫毛很长。 周生辰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谢崇找过来。 “王爷,您在这儿做什么?” 周生辰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谢崇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藏书楼。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爷把藏书楼的钥匙给了那小姑娘。 整个王府,除了王爷自己,谁也没碰过那串钥匙。 可现在,王爷把钥匙给了一个才来第二天的小姑娘。 谢崇捻着胡子,心里叹气。 接下来的日子,时宜几乎天天泡在藏书楼。 她早上起来,用过早膳,就抱着书去藏书楼。 中午成喜送饭过来,她就在藏书楼里吃。 吃完继续看书。 一直看到天黑,周生辰来接她,她才肯回去。 周生辰也不催她。 他每天都会来接她,风雨无阻。 有时候来得早,就站在窗外看她。 有时候来得晚,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时宜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也不再害怕他突然出现。 她甚至会在看到他的时候,主动走过去。 虽然还是不说话,但会冲他点点头。 周生辰觉得,这就够了。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等。 这一世,他要陪着她。 转眼半个月过去。 时宜已经把藏书楼一楼的书看了小半。 她看书很快,但也很仔细。 每本书都会认真地翻完,有些地方还会反复看。 周生辰发现,她喜欢看史书。 尤其是那些记载战争的篇章。 她会看得很专注,连他走到身边都不知道。 这天,周生辰又来接她。 他推开藏书楼的门,却发现她不在一楼。 他往二楼走。 二楼也没人。 他继续往三楼走。 三楼的门虚掩着。 周生辰推开门,看到时宜坐在窗边。 她手里捧着一本兵书,看得入神。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沾了点灰。 周生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时宜这才发现他来了。 她慌忙站起来,书掉在地上。 周生辰捡起书,看了眼书名:《孙子兵法》。 他笑了:“喜欢这个?” 时宜点头。 周生辰把书递给她:“那我教你。” 时宜愣了。 周生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 时宜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周生辰翻开书,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说的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意思是,了解自己,了解敌人,打仗就不会输。” 第210章 周生辰重生17 时宜认真地听着。 周生辰继续说:“但这句话,很多人都理解错了。” 时宜疑惑地看他。 周生辰的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知己知彼,不是说你要去打探敌人的情报。而是说,你要了解敌人的想法,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 “只有知道了他的目的,你才能预判他的下一步。” “只有预判了他的下一步,你才能提前布局。” “这才是‘知彼’的真正含义。” 时宜听得很认真。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求知的渴望。 周生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疼。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教她的。 那时候她已经能说话了,会问他很多问题。 她问他:“师父,如果敌人也知道你的想法呢?” 他说:“那就比谁更了解对方。” 她又问:“如果两个人都很了解对方呢?” 他笑了:“那就比谁更狠。” 周生辰回过神,发现时宜正盯着他看。 她的眼睛里有担忧。 周生辰笑了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周生辰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时宜愣住了。 周生辰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 他站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时宜抱着书,跟在他身后。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师父的手,很温暖。 从那天起,周生辰开始教她兵法。 每天晚上,他都会来藏书楼,陪她看一会儿书。 然后给她讲书里的内容。 时宜学得很快。 她虽然不说话,但会用笔写字。 有时候她会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递给周生辰看。 周生辰每次看到她写的字,都会认真地看完,然后给她讲解。 有时候她写的想法很幼稚,周生辰也不会笑话她。 他只会耐心地告诉她,哪里对,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 时宜慢慢发现,师父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传说中的小南辰王,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可她的师父,很温柔。 他会在她看书的时候,给她披上外衣。 会在她忘记吃饭的时候,亲自端着饭碗喂她。 会在她看书看到半夜的时候,抱着她回房间。 时宜有时候会想,师父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师父却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藏书楼的钥匙,王府的兵书,还有他的时间。 时宜不懂。 但她知道,她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喜欢每天在藏书楼里看书。 喜欢师父来接她的时候,会站在门口等她。 喜欢师父给她讲兵法的时候,那种认真的表情。 她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晚上师父来藏书楼的时间。 这天一早,时宜刚翻开《孙子兵法》,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 成喜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小姐,宫里来人了!” 时宜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宫里? 她这才来王府不到一个月,宫里怎么会派人来找她? 成喜压低声音:“说是太后的意思,要给您画像,送入东宫。” 时宜脑子嗡的一声。 东宫。 第211章 周生辰重生18 时宜跟着成喜到了前厅。 厅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太监,一脸谄媚。另一个是画师,低眉顺眼,手里抱着画卷。 周生辰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吓人。 时宜进门的时候,那太监正笑眯眯地说话:“王爷,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您看,就让奴才把时姑娘的画像带回去,也好给太后娘娘交差。” 周生辰没说话。 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发白。 时宜看着他,心里莫名发慌。 师父这副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太监还在说:“时姑娘这般模样,太后娘娘看了定是喜欢。东宫那边也等着呢,您看……” “她身子不舒坦。”周生辰开口了 太监愣了:“这……” “听不懂人话?”周生辰抬眼看他,“身子不舒坦,不方便画像。” 太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偷偷瞄了周生辰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可……可这是太后的意思……” “本王说了,她身子不舒坦。”周生辰站起来,“太后娘娘那边,本王会解释。” 太监的腿都软了。 他哪里敢让小南辰王亲自解释? 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太后,时宜不想画像吗? “王爷,奴才只是个传话的,您看……” “滚。”周生辰的声音更冷了。 太监吓得一哆嗦,拉着画师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厅里安静下来。 时宜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师父为什么要把人赶走。 可她说不出话。 周生辰转过身,看到她的表情,脸色缓和了一些。 “别怕,没事了。” 时宜咬着嘴唇,手攥紧了衣角。 “你回去歇着,今天不用去藏书楼了。” 时宜摇头。 她想去。 周生辰看着她固执的小脸,叹了口气:“那去吧,我等会儿来找你。” 时宜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生辰还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成喜拉着她走了。 等人走远了,谢崇才从侧门进来。 “王爷,这事……” “太后想做什么,本王清楚。”周生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谢崇捻着胡子,没接话。 上一世,时宜的画像就是这样被送进宫的。 刘子行看到画像,起了心思。 他以为自己能护她一世周全,给她最好的归宿。 他甚至觉得,嫁入东宫,总比嫁给别人强。 起码,皇家护得住她。 可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周生辰闭了闭眼。 这一世,他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军师,传令下去。” “王爷请说。” “从今天起,时宜的所有消息,都不许外传。谁敢传出去,杀。” 谢崇的手一抖。 他知道王爷不是在开玩笑。 “是。” 周生辰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前厅,往藏书楼的方向去了。 时宜坐在藏书楼里,手里拿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后要给她画像,送入东宫。 还有师父,师父为什么那么生气? 第212章 周生辰重生19 她想不明白。 脚步声传来。 时宜抬头,看到周生辰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给你的。” 周生辰把木盒放在她面前。 时宜疑惑地看着他。 周生辰示意她打开。 时宜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笔。 不,是一整套笔。 大大小小十几支,笔杆是紫檀木的,笔锋是上好的狼毫。 “你喜欢写字,这套笔给你。” 时宜愣住了。 她拿起其中一支笔,指尖在笔杆上摩挲。 笔杆很光滑,摸上去温润。 她抬头看周生辰。 周生辰笑了:“喜欢吗?” 时宜用力点头。 她太喜欢了。 时宜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低下头,怕周生辰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周生辰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他知道她喜欢。 周生辰把木盒递到时宜手里,转身就走了。 时宜捧着那套笔,愣在原地。 等她反应过来,周生辰已经走远了。 回到房间,时宜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心里堵得慌。 成喜端着点心进来,看到她呆坐着,忙放下托盘:“小姐,怎么了?” 时宜摇头。 成喜叹了口气:“王爷今儿个心情不好,小姐别多想。” 时宜还是摇头。 她不是多想,她是担心。 师父为什么要赶走宫里来的人?太后要给她画像,送去东宫,这是坏事吗? 时宜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师父生气了。 很生气。 成喜把点心摆好,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时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等成喜走了,时宜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师父为什么生气?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那天之后,周生辰很少离开王府。 他把大部分军务都交给了谢崇处理,自己每天就是陪着时宜看书、练字、学兵法。 时宜有时候会觉得不安。 她写在纸上:师父,军务要紧,您不必天天陪我。 周生辰看完,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军务没有你要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些军务真的不值一提。 可时宜知道,师父是小南辰王,手握重兵,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得数不清。 她心里愧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周生辰看出她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就安心看书。” 周生辰的手停在她头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再过几天是你的生辰。” 时宜愣了。 “想要什么?”周生辰问。 时宜摇头,她什么都不想要。 周生辰笑了:“那我给你准备个惊喜。” 时宜歪着头看他,不明白师父说的惊喜是什么。 周生辰没再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想起上一世,时宜的生辰。 每一次,时宜的生辰他都用捷报当做礼物,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前线,时宜都是一个人过生辰。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 半个月转眼就到了。 时宜的生辰那天,天刚亮,周生辰就来了。 第213章 周生辰20 他站在院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成喜推开门,看到周生辰站在院外,吓了一跳。 “王爷,这么早?” 周生辰没答话,只是看向屋里:“她醒了吗?” “还没呢,小姐昨晚看书看到很晚。”成喜说着,又压低声音,“奴婢这就去叫小姐起来。” “不用。”周生辰抬手制止,“让她多睡会儿。” 他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把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 成喜看着那个盒子,好奇得不行,又不敢问。 她只能退到一边,小声说:“奴婢去给小姐热粥。” 周生辰点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海棠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周生辰坐在石桌旁,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着。 屋里传来动静。 周生辰抬头,看到时宜推开门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看到他坐在院子里,她愣了一下。 周生辰站起来:“醒了?” 时宜点头。 她走到石桌旁,看到桌上的盒子,又看了看他。 周生辰把盒子推到她面前:“生辰快乐。” 时宜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想到师父会记得她的生辰。 周生辰看她不动,直接帮她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套衣裳。 不是什么华丽的料子,颜色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花。 时宜盯着那套衣裳,半天没动。 “试试?”周生辰问。 时宜抬头看他,眼眶红了。 周生辰的心一紧:“不喜欢?” 时宜拼命摇头。 她喜欢。 太喜欢了。 周生辰看着她红了的眼眶,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去换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时宜抱着盒子进了屋。 成喜跟进去帮她换衣裳。那套衣裳大小正合适,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小姐,王爷对您可真好。”成喜一边帮她系腰带,一边感叹。 “这衣裳一看就是王爷亲自挑的,连绣的花都是小姐喜欢的。” 时宜低头看着衣裳上的海棠花,心里暖得发烫。 换好衣裳,时宜跟着周生辰出了王府。 马车在城外停下。 周生辰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 时宜的手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她想抽回来,周生辰却没松开。 “小心。”他扶着她下了马车。 时宜站稳后,他才松开手。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满了人。 全是士兵。 周生辰拉着她往前走:“别怕,他们是我的兵。” 士兵们看到周生辰,齐刷刷地跪下:“参见王爷!” 声音震天。 时宜被吓得往周生辰身后躲。 周生辰护着她,对士兵们说:“都起来。” 士兵们站起来,但没人敢抬头看。 周生辰拉着时宜走到队伍前面,转身看着那些士兵。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里,“这是本王的徒弟,时宜。” 士兵们抬头,看向时宜。 时宜被这么多人盯着,手心都出汗了。 第214章 周生辰重生21 周生辰松开她的手,走到队伍前面:“今天是十一的生辰,本王带她来见见你们。你们操练一遍,让她看看。” 晓誉立刻应声:“是!” 士兵们开始操练。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喊声震天。 时宜看得目不转睛。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些士兵,每一个都是精兵。 他们的眼里没有畏惧,只有战意。 周生辰站在她身边,低声说:“这些人,都是本王一手带出来的。” 时宜抬头看他。 周生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他们跟着本王,从来没打过败仗。” 时宜点头。 她知道。 师父是小南辰王,战无不胜。 …… 时宜的目光追随着他们有力的动作,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好奇。 “怎么,想学吗?”周生辰不知何时走到身旁,语带笑意。 时宜猛地回神,连忙摇头。 “别怕,我不是在逼你。”周生辰坐到她身边,语气温和。 “想不想亲自试试?只是玩玩,不会勉强你学武。” 时宜咬着嘴唇,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周生辰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站起身:“来吧,我教你。” 他牵起时宜的手,领着她走下楼梯。 时宜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踩空摔倒。 来到练武场,周生辰拿起一柄长剑,递给时宜。 时宜犹豫着要不要接过,周生辰会意,将剑柄塞进她手心。 “别怕,这剑很轻。”他说着,扶正时宜的手腕,“双手握住,手肘别太高,腰部挺直。” 时宜照着他的指示调整姿势。长剑在她手中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根木棍。 “很好。”周生辰点头赞许,“现在,学我的动作。” 他侧身而立,双手执剑平举过顶,姿态从容潇洒。时宜睁大了眼,急忙模仿他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对练起来。周生辰耐心指导,时宜专注学习。偶尔她会笨手笨脚地打乱步伐,周生辰便会上前纠正她的姿势。 他的手掌有力而温暖,每次触碰到她的手臂,她的心都会猛地一颤。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一支火把被点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 时宜也放下剑,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因长时间握剑而微微泛红。 师父温和的面容浮现在脑海,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一刻,她很高兴。 宫里那边因为周生辰这次发火,已经乱成一锅粥。 太后摔了三个茶盏,骂了半个时辰。 “反了!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他护成这样!” 跪在地上的太监大气不敢出,额头抵着地砖,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娘娘息怒,王爷说了,姑娘身子不舒坦……” “身子不舒坦?哀家看他是想反了!” 旁边的嬷嬷忙劝:“娘娘,王爷手握重兵,这事……还是从长计议。”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她知道,小南辰王不是能轻易拿捏的人。 可她不甘心。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指敲着扶手,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周生辰,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第215章 周生辰重生22 王府。 周生辰根本不在乎宫里那些人怎么想。 他只知道,这一世,他不会让时宜再走上一世的老路。 “王爷。”谢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生辰抬头:“说。” “中州那边传来消息,北狄又在边境闹事。” 周生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多少人?” “三千骑兵,烧了两个村子。” 周生辰站起身:“集结兵马,三天后出征。” 谢崇愣了:“王爷,这次您亲自去?” “嗯。” 谢崇捻着胡子,欲言又止。 周生辰看出他在想什么:“你想说什么?” “王爷,漼姑娘那边……” “我会安排好。”周生辰打断他,“这次出征,半个月就能回来。” 谢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知道王爷的脾气。 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周生辰走出书房,直奔藏书楼。 时宜正坐在窗边看书。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笑容。 周生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 时宜把书递给他。 《左传》。 周生辰翻了翻,又递回去。 “我要出趟远门。” 时宜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他,眼里全是不解。 周生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北边有些事,我得去处理。” 时宜咬着嘴唇,手攥紧了书页。 她想问,要去多久。 可她说不出话。 周生辰看出她在想什么:“半个月,很快就回来。” 时宜点头。 可她的眼眶红了。 周生辰的心一紧。 他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时宜拼命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周生辰看着她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站起身,转过身去。 “这几天你好好待在王府,哪儿都别去。” 时宜擦了擦眼泪,又点头。 周生辰没再说话,大步走出了藏书楼。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他想回头看她一眼。 可他没有。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三天后,周生辰带着三万兵马出征。 时宜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他上马。 他穿着一身黑色战甲,背着长剑,整个人透着一股杀气。 可他回头看她的时候,眼神又变得很温柔。 “等我回来。” 时宜点头。 她看着他策马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转身回了王府。 成喜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王爷很快就回来了。” 时宜没说话。 她回到房间,坐在窗边,望着远方。 师父说,半个月就回来。 她会等他。 北境。 周生辰带着兵马,日夜兼程,五天就到了边境。 北狄的骑兵还在边境闹事。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周生辰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狼烟,眼神冷得吓人。 “传令下去,明日出击。” 晓誉应声:“是!” 第二天一早,周生辰亲自带兵出城。 北狄的骑兵看到他们,立刻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可他们哪里跑得过周生辰的兵马。 不到一个时辰,三千骑兵全军覆没。 周生辰站在战场上,战甲上沾满了血。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打扫战场,准备回城。” 晓誉愣了:“王爷,咱们不继续追击?” “不用。”周生辰转身上马,“杀鸡儆猴,够了。” 晓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跟了师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王爷打仗这么快。 以前师父出征,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这次……五天到边境,一天灭敌,第七天就准备回城了。 第216章 周生辰重生23 晓誉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爷这是急着回去。 周生辰策马回城,脑子里全是时宜的脸。 她哭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他想她了。 很想。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小南辰王,不能在士兵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回到营帐,周生辰脱下战甲,坐在案前。 他拿出纸笔,想给时宜写封信。 可提起笔,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了又有什么用? 周生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她的脸。 她在藏书楼里看书的样子。 她冲他笑的样子。 她哭的样子。 周生辰突然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出营帐。 “晓誉!” 晓誉跑过来:“师父!” “明天一早,拔营回京。” 晓誉愣住:“这么快?” “嗯。”周生辰没解释,转身回了营帐。 晓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王爷这次出征,真是奇怪得很。 第二天一早,大军拔营。 士兵们累得够呛,可没人敢抱怨。 王爷的脸色太吓人了。 谁敢多嘴,怕是要掉脑袋。 第七天傍晚,大军终于到了西州。 周生辰没回军营,直接策马回了王府。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王府。 “时宜呢?” 成喜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回来,吓了一跳。 “王爷?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人呢?”周生辰又问了一遍。 “小姐在藏书楼。” 周生辰转身就走。 藏书楼里,时宜正坐在窗边看书。 她这几天都在看兵书。 师父说,半个月就回来。 可她等了十二天了,还没见到他。 她有些担心。 师父会不会出事? 会不会受伤? 时宜越想越不安,手里的书都看不进去了。 脚步声传来。 时宜抬头,看到周生辰推门进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书掉在地上。 周生辰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我回来了。” 时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别哭,我不是回来了吗?” 时宜哭得更凶了。 她这些天担心死了。 周生辰抱着她,心里又疼又软。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时宜摇头。 她不怪他。 她只是太想他了。 周生辰抱着她,站了很久。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停下,他才松开手。 “饿了吗?” 时宜点头。 周生辰笑了:“走,我带你去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藏书楼。 夜色已经降临,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片清辉。 时宜走在他身边,手被他牵着。 她抬头看他。 师父的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可他的眼里,全是温柔。 时宜的心突然很安定。 师父回来了。 他没事。 这就够了。 周生辰回来的第二天,时宜照常去了藏书楼。 她捧着《孙子兵法》,翻到昨天看的那一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师父抱她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很淡,但她闻到了。 时宜放下书,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她盯着那些花瓣,突然想起一件事。 爹爹走的那天,漫天的大雪。 时宜的手攥紧了窗棂。 她不想哭,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在想什么?” 周生辰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宜吓了一跳,慌忙擦眼泪。 周生辰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开口。 第217章 周生辰重生24 时宜收回思绪,手松开窗棂。 “爹爹走的时候,”周生辰突然开口,“你几岁?” 时宜愣了。 她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个。 周生辰转过身,看着她:“七岁?” 时宜点头。 “那年冬天很冷。”周生辰的声音很轻。 时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生辰伸手,给她擦眼泪。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时宜摇头。 她不想哭。 爹爹临走前说,要坚强。 可她做不到。 周生辰看着她强忍眼泪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知道吗?哭不是软弱。” 时宜咬着嘴唇,不说话。 “憋在心里才是,你爹爹走了,你一直憋着,是不是?” 时宜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哭得肩膀发抖,捂着脸,发不出声音。 周生辰没动。 他就这么看着她哭,等她哭够了。 时宜哭了很久。 等她停下来,眼睛都肿了。 周生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她。 时宜接过,擦了擦眼泪。 “好点了?” 时宜点头。 周生辰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过来。” 时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生辰看着她,问:“你爹爹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时宜的手攥紧了帕子。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生辰没催她,就这么等着。 时宜低着头,手指在帕子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很久之后,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爹爹说,要我坚强。” 周生辰看完,把纸推回去。 “然后呢?” 时宜又写:“爹爹说,不要哭。” 周生辰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时宜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又写: “我做不到。” “为什么要做到?”周生辰突然问。 时宜愣住。 “你爹爹走了,你为什么不能哭?一个孩子,失去了爹爹,为什么要坚强?” 时宜的手停在半空,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知道坚强是什么吗?”周生辰问。 时宜摇头。 “坚强不是不哭,”周生辰说,“是哭完了,还能站起来。” 时宜的眼眶又红了。 周生辰继续说:“你爹爹让你坚强,不是让你憋着。是让你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 时宜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这几年,”周生辰看着她,“一直憋着,是不是?” 时宜点头。 “所以你不说话了。” 时宜的身子一僵。 周生辰叹了口气:“你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敢说。” 时宜低下头,师父说得对。 她不是不会说,是不敢。 从爹爹走了那天起,她就不敢说话了。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怕别人看到她哭,会说她不坚强。 所以她憋着,一直憋着。 憋到后来,真的说不出话了。 周生辰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知道她心里有结。 上一世,这个结跟了她半辈子。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这么憋着。 “你试试。”周生辰说。 时宜抬头看他。 “叫我一声。” 时宜的手攥紧了。 她想叫。 可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别急。”周生辰的声音很温柔,“慢慢来。” 第218章 周生辰重生25 时宜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宜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生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别急,我陪着你。” 他没有再逼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那天之后,周生辰再也没有提过让她开口说话的事。 可那句“我陪着你”,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时宜荒芜的心田里。 她知道,师父没有放弃她。 他也从来没有觉得她是个累赘。 从那天起,时宜的心里多了一个秘密。 成喜都不知道。 夜深人静,她会一个人坐在铜镜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自己嘴唇的形状。 她张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死,只能发出一阵阵无声的抽气。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爹爹的话,要坚强。 可师父又说,坚强是哭完了还能站起来。 她胡乱地抹掉眼泪,看着镜子里那个哭得通红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开了嘴。 “啊——” 一个极其嘶哑、难听的音节,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声音又小又破,几乎听不见。 可时宜却愣住了。 她发出了声音。 从那一天起,练习说话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她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白日里,她和往常一样,去藏书楼看书、练字。 可捧着书卷的指尖,却总会无意识地在书页上临摹着那两个字的笔画。 师父。 她会在心里默念千万遍。 有时候周生辰会突然走进来,她猛地回神,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周生辰只是如常地走到她身边,或是陪她看书,或是指点她的书法,从未问过她在想什么。 可他越是这样,时宜就越想快点,再快一点。 她想亲口叫他一声。 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 成喜在屋里打盹。 时宜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下,那里最是僻静。 她对着满树的绿叶,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师……师……” 那个音节对她来说,难如登天。 每次都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shi”,后面的音怎么也带不出来。 她的额头急出了细汗,喉咙也因为反复的摩擦而火辣辣地疼。 她有些泄气,蹲下身,抱住膝盖。 风吹过,一片海棠叶落在她的脚边。 她想起师父带她去看三军操练的场景,想起他为她赶走宫里来人的背影,想起他蹲下身,温柔地告诉她“我陪着你”。 心底又涌起一股力量。 她站起来继续练习。 秋天的时候,她的发音已经清晰了很多。 虽然声音依旧很小,还带着些微的沙哑,但已经能完整地念出那两个字了。 “师父。” 她对着池塘里的锦鲤,轻轻地唤。 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可水里的鱼儿仿佛听到了,摆着尾巴朝她游了过来。 时宜忍不住笑了。 她想,师父听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开心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西州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天气冷了,周生辰怕她冻着,不许她再去藏书楼,让她待在自己书房里看书。 他的书房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时宜就坐在离他书案不远的小几后面,安安静静的看书。 周生辰在处理军务,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她恬静的侧脸。 第219章 周生辰重生26 他不知道,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正把给他准备的惊喜,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这天,谢崇来书房议事。 “王爷,再过几日,就是您的生辰了。” 周生辰批阅着军报,头也没抬:“不过一个日子,不必铺张。” “话是这么说,但将士们都记着呢。”谢崇捻着胡子,“都想着给王爷您庆贺庆贺。” 周生辰的笔一顿。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时宜。 小姑娘正捧着一卷书,看得认真,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周生辰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知道了,你看着安排吧,简单些就好。” “是。” 谢崇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时宜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师父的生辰。 她该送什么礼物? 师父什么都不缺。他送了她名贵的笔墨,为她定制合身的衣裳,把她护在羽翼之下,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温暖。 她能送什么呢? 时宜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有些发愁。 她想了很久,最后,轻轻抚上自己的喉咙。 她有一个礼物。 一个准备了很久很久的礼物。 只是……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万一到时候,她还是叫不出来怎么办? 时宜的心里七上八下,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周生辰生辰那天,王府里比往日热闹了些。 但周生辰本人却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去了军营。 时宜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成喜看她坐立不安,还以为她身子不舒服。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宜摇头,在纸上写: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王爷啊,估计要晚上了吧。军师和将军们都在军营里给王爷庆贺呢。” 成喜一边说,一边给她整理衣领:“小姐,您今天穿这身真好看。” 时宜低头看了看。 是那件淡青色的衣裳,师父送她的生辰礼物。 她特意穿上的。 可他不在。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周生辰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但步子很稳。 谢崇和晓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堆盒子,都是将士们送的贺礼。 “都拿下去。”周生辰摆了摆手,径直往书房走。 他推开书房的门,愣了一下。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一道纤细的身影上。 时宜坐在小几后面,似乎是等他等得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周生辰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静静的看着她。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抚平她蹙起的眉,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又停住了。 时宜动了一下,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坐在对面的周生辰,还有些迷糊。 “师父?”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随即清醒过来。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到了小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慢点。” 时宜顾不上疼,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第220章 周生辰重生27 她看到他脸上的疲惫,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今天一定很累吧。 周生辰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 “我吵醒你了?” 时宜摇头。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香囊是她亲手绣的,针脚有些笨拙,上面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周生辰看着那个香囊,没有立刻接。 他知道,她想送他礼物。 “这是……给我的?” 时宜用力点头。 周生辰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有安神的作用。 “你有心了。”他把香囊收进怀里。 时宜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松了口气。 她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 可她的双脚怎么也迈不开。 那个准备了几个月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就是现在。 错过了今天,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了。 周生辰见她站着不动,脸上还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表情,有些不解。 “还有事?” 时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这样? 明明练习了那么多次!明明已经可以很清晰地叫出来了! 为什么偏偏在他面前,又不行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生辰看到她要哭的样子,心里一紧,站了起来。 “怎么了?” 他朝她走近一步。 时宜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哭,她想说话!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关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 一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她颤抖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周生辰的脚步顿住了,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幻觉吗?因为喝了酒? 时宜看到他没有反应,心里更急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逼迫自己。 她再次张开嘴,这一次用尽了她积攒了数年的所有勇气。 “师父。” 周生辰手里的军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时宜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他……是不是不喜欢? “师父……” 她又叫了一声,委屈又无助。 周生辰终于动了。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时宜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将她完全包裹。 她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人在发抖。 战无不胜的小南辰王,竟然在发抖。 “再说一遍。” 时宜愣了一下,仰起脸。 借着月光,她看到他的眼眶红得吓人。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师父。” “生辰……安康。” 他等了太久了。 这是他两辈子的执念。 如今,终于圆满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她,双手却依旧扶着她的肩膀。 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时宜…我很高兴。” 时宜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的酸涩和喜悦交织在一起。 她终于,把这份最好的礼物,送给了他。 第221章 周生辰重生28 周生辰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可这平静下面,暗流涌动。 时宜能开口说话的事,周生辰没让任何人知道。他只是在私下里,会让她多练习。 “慢慢来,别急。” 时宜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本书,念得磕磕绊绊。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带着些沙哑,可周生辰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累了就歇会儿。” 时宜摇头,她不累。 她想多说几句。这样等下次师父再出征的时候,她就能跟他说“路上小心”,能跟他说“早点回来”。 周生辰看出她在想什么,心里一阵发酸。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 时宜抬头看他,眼里全是信任。 周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他想护着她一辈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时宜的话越说越多,虽然还是只跟周生辰一个人说,可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话都憋在心里了。 周生辰教她读书,教她习琴,偶尔也会带她出去走走。 西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小南辰王身边多了个小姑娘。 大家都看得出来,王爷对那姑娘,是真的好。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 这年春天,北狄又在边境闹事。 周生辰接到军报,二话不说,带兵出征。 临走前,他把时宜叫到书房。 “我这次去,可能要一个多月。” 时宜咬着嘴唇,点头。 周生辰看着她,心里有些不舍。 “等我回来。” 时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生辰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转身要走。 “师父。” 周生辰停下脚步。 “路上小心。” 周生辰回过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一软。 “好。” 时宜的眼泪掉了下来。 周生辰伸手,给她擦眼泪。 “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时宜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周生辰看着她哭,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时宜每天都在等。 她会去城楼上,看着北边的方向,一站就是半天。 成喜劝她:“小姐,外面冷,回去吧。” 时宜摇头,她想等师父回来。 两个月后,周生辰终于回来了。 他刚进城,就直奔王府。 时宜正在院子里,听到马蹄声,猛地抬头。 周生辰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 时宜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他的脸上满是风尘,战甲上还带着血迹。 可他的眼里,全是温柔。 “我回来了。” 时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周生辰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给她擦眼泪。 时宜却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师父,我好想你。” 周生辰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动。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抬起手,轻轻抱住她。 “我也想你。”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时宜长大了。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姑娘,而是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话越来越多,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把所有话都憋在心里的小哑巴了。 第222章 周生辰重生29 周生辰也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他会在时宜面前,露出笑容。 他会在她哭的时候,给她擦眼泪。 他会在她开心的时候,陪她一起笑。 可他始终压抑着自己。 他知道,她还小,他不能越矩。 可这份压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难。 尤其是当他看到她长大,看到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了。 这一年,时宜十四岁了。 春天的时候,周生辰接到军报,边境又出事了。他看着案上的军报,眉头紧锁。 “师父,这次恐怕得耗些时日。” 周生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算着日子。 再过三个月,就是时宜的及笄礼了。 这是她人生中的大事,他不能错过。 “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征。” 晓誉愣了:“这么急?” “嗯。” 周生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 时宜就在那棵树下,正在练字。 她长高了不少,身形也不像以前那么瘦弱了。 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周生辰的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 他不该这么看她。 可他控制不住。 三天后,周生辰带兵出征。 时宜站在王府门口送他。 “师父,”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小,“路上小心。” 周生辰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等我回来。” 时宜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周生辰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他翻身上马,再也不敢回头。 战事比想象中要难打。 对面这次来了五万人马,声势浩大。 周生辰带着三万兵马,硬是在边境打了一个月。 “传令下去,”周生辰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狼烟,“明日凌晨,全军出击。” 谢崇吓了一跳:“王爷,敌军人多势众,咱们贸然出击……” “我说了,明日出击。” 谢崇不敢再说,应声退下。 第二天凌晨,大军出城。 周生辰亲自带队,杀得敌军溃不成军。 不到半日,五万敌军就被打得只剩下两万,狼狈逃窜。 周生辰没有追击。 他站在战场上,战甲上全是血,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打扫战场,准备回城。” 周天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师父这次出征,真是拼了命了。 回程的路上,周生辰让士兵们日夜兼程。 谢崇实在看不下去了:“王爷,您已经连续行军五天了,再这么下去……” “再坚持三天,到西州就能休息了。” 周生辰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时宜及笄礼之前回去。 第八天傍晚,大军终于到了西州城。 士兵们累得直接瘫在地上,可没人敢抱怨。 王爷比他们还累,可王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生辰翻身下马,对晓誉说:“我先回府,你安顿好将士们。” 说完,他大步走进了王府。 成喜正在院子里,看到他回来,吓了一跳。 “王爷?您怎么回来了?” “时宜呢?” 第223章 周生辰重生30 “小姐在书房。” 周生辰转身就走。 书房里,时宜正在看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周生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父?” 周生辰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满身风尘,战甲上还带着血迹,整个人透着一股杀气。 可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软了下来。 “我回来了。” 她站起身,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师父,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周生辰抱着她,心里的疲惫一下子就散了。 “怕错过你的及笄礼。” 时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周生辰低下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酸。 “你的及笄礼,我不能缺席。” 时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身上脏。” 时宜摇头,抓住他的手。 “师父,你受伤了吗?” “没有。” 周生辰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我先去沐浴一下,一会儿再来找你。” 时宜点头,松开他的手。 周生辰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 时宜抬头看他。 “我让人去接你母亲了,她会来西州参加你的及笄礼。” 时宜整个人都呆住了。 娘? “师父……”时宜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让晓誉亲自去接,一路上会照顾好她。” 周生辰说完,转身走了。 半个月后,晓誉带着时宜的母亲到了西州。 时宜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妇人走了下来。 “娘!” 时宜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漼三娘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我好想你。” 时宜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些沙哑,可漼三娘听得清清楚楚。 她轻轻推开女儿,双手捧着时宜的脸,眼睛瞪得老大。 “时宜,你……你真的能说话了?” 时宜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漼三娘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晓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夫人小心。” 漼三娘顾不上道谢,她死死盯着女儿,生怕这是个梦。 “时宜,再说一遍,让娘听听。” “娘,我能说话了。” 漼三娘这才确定不是幻觉,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好,好,我的时宜能说话了……” 周生辰站在不远处,看着母女俩抱头痛哭。 他没有上前打扰,转身往书房走去。 漼三娘在王府住了下来。 漼三娘擦干眼泪,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周生辰。 她连忙整理衣裳,快步走过去,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照拂,若非王爷,时宜这孩子……” 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周生辰侧身避开,随即回了个晚辈礼。 “言重了,时宜是我的徒儿,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漼三娘愣住了。 王爷这是…… 眼前这位,是小南辰王。 就算是皇上见了,也得敬他三分。 可他竟然给自己行晚辈礼? 漼三娘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夫人远道而来,想必累了,成喜,带夫人去歇息。” 第224章 周生辰重生31 成喜应声上前,扶着漼三娘往客院走。 漼三娘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时宜正站在周生辰身边,仰着头跟他说话。 那孩子的眼睛,一直追着他。 就连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她的目光也跟着移过去。 漼三娘的心咯噔一下。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客院里,成喜给漼三娘倒了茶。 “夫人,您先歇着,晚膳时我再来叫您。” “等等。”漼三娘叫住她,“我问你,王爷平日里,对时宜如何?” 成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王爷对小姐可好了,小姐想要什么,王爷都给她弄来。” “就这些?” “还有啊,王爷每次出征前,都会嘱咐奴婢好好照顾小姐。回来第一件事,也是先来看小姐。” 成喜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察觉不对劲。 漼三娘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她挥手让成喜退下,一个人坐在屋里,心里乱得很。 时宜今年才十五。 王爷待她这么好,是真把她当徒儿吗? 还是…… 漼三娘不敢往下想。 若真是那样,这事可就麻烦了。 时宜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她这会儿正拉着周生辰的袖子,跟他说这些天的事。 周生辰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哪里不明白?” “就是关于火攻那一段,书上说要看风向,可具体怎么看,我不太懂。” “明天我带你去城外,实地看看就明白了。” 时宜的眼睛一亮。 “真的?” “嗯。” 周生辰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突然意识到,她长大了。 有些亲昵的举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时宜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她还沉浸在明天能出城的喜悦里。 周生辰就这么听着,一句一句应着。 晚膳时,漼三娘特意观察了一下。 时宜给周生辰夹菜,他没拒绝,还说了句“够了”。 周生辰给时宜倒茶,她接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人之间的相处,自然得不像师徒,倒像是…… 漼三娘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看向周生辰。 他正低头吃饭,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及笄礼定在三月初三。 西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小南辰王要给他的徒儿办及笄礼。 王府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成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置办衣裳首饰,又是安排宴席。 时宜倒是最清闲的那个。 她每天照常去藏书楼看书,照常练字。 仿佛那个即将及笄的人不是她。 漼三娘看不下去了。 “时宜,你就不紧张?” 时宜抬头,摇摇头。 “怎么不紧张?这可是你的及笄礼。” “有师父在,我不怕。” 漼三娘看着那行字,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这孩子,把周生辰当成了天。 可周生辰呢? 他对时宜,真的只是师徒之情吗? 漼三娘这些天一直在观察。 她发现,周生辰看时宜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那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他又克制得很。 从不越矩,从不逾礼。 第225章 周生辰重生32 漼三娘叹了口气。 三月初三这天,天气很好。 时宜一大早就被成喜叫起来。 “小姐,该起了,今天可是您的大日子。” 时宜睁开眼,还有些迷糊。 成喜已经开始给她梳头了。 “小姐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时宜任由她摆弄,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师父会送她什么礼物? 她有些期待。 梳洗打扮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时宜换上及笄礼服,站在铜镜前,她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 额前的碎发全都梳了起来,发间插着一支金步摇。 “小姐真好看。”成喜在旁边擦眼泪。 时宜有些不自在,她不习惯这么打扮。 “走吧,王爷在正厅等着呢。” 时宜跟着成喜往正厅走。 她走得很慢,生怕摔跤。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生辰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玄色袍子,正跟漼三娘说话。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那一刻,时宜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周生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来。” 时宜跟着他走到正厅中央。 按照礼制,漼三娘作为时宜的母亲,要亲自为女儿加笄。 可当漼三娘接过成喜递来的笄子时,周生辰突然开口了。 “夫人,这笄子,可否让我来?” 漼三娘愣住了。 及笄礼上,为女儿加笄的,要么是母亲,要么是父亲。师父代父行礼,倒也说得过去。 可周生辰刚才那个眼神,让漼三娘心里一沉。 那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王爷……这不合适吧?” “时宜的父亲不在了,她的及笄礼,我不能缺席。”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漼三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笄子递了过去。 周生辰接过笄子,走到时宜身后。 “别动。” 时宜乖乖站着,感觉到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 他把笄子插进她的发髻,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 时宜的身子一僵。 周生辰的手也顿了一下。 “好了。” 时宜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师父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时宜今日及笄,”周生辰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师父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 不大,巴掌大小。 时宜接过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玉佩。 通体温润,雕着一朵海棠花。 正厅里的人都看呆了。 这玉的成色,一看就价值连城。 “这玉原本有一对,”周生辰的声音响起,“另一块在我这里。”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一模一样的雕工,只是花纹略有不同。 “这对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周生辰看着那块玉,眼神有些恍惚,“她说,要留给最重要的人。” 漼三娘的脸色彻底变了。 成喜也傻眼了。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把母亲留下的玉佩送给小姐? 时宜捧着那块玉,整个人都懵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时宜,你可愿收下?” 时宜看着他。 师父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忐忑。 她坚定的点了点头。 周生辰的眼神瞬间就亮了。 第226章 周生辰重生33 他站起来,转身对众人说:“诸位,今日是时宜的及笄礼,还请大家尽兴。” 宴席开始了。 时宜却食不知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脑子里乱成一团。 “时宜。”漼三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时宜抬起头。 漼三娘的脸色很凝重。 “晚上,到阿娘房里来一趟。” 时宜点头。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 客人散去后,时宜去了母亲的房间。 漼三娘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叹了口气。 “过来,坐下。” 时宜在她身边坐下。 漼三娘拉过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 “时宜,娘问你,你对你师父,是什么心思?” 时宜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师父对她来说,是亲人,是依靠。 至于别的…… 时宜的脸突然红了。 漼三娘看到她的反应,心一沉。 “你喜欢他?” 时宜没说话,可脸越来越红。 漼三娘闭上眼睛。 “时宜,你知道吗?王爷比你大约十岁。” 时宜点头。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小南辰王,手握重兵。若是他想,连皇上都得忌惮他三分。” 时宜还是点头。 “那你知道,你与太子是有婚约的,你们这样,会害了他吗?” 时宜猛地抬头。 “王爷现在封地在西州,朝廷对他本就忌惮。若是再传出他与徒儿不清不楚的流言,你让朝中那些人怎么看他?” 她没想过这些。 “娘知道王爷对你好,可他越是对你好,流言就越多。”漼三娘握着女儿的手,“时宜,娘不是让你不要见他。只是,你要守住本分。” 时宜低下头。 守住本分。 可师父今天送她的那块玉,算什么? “那玉……”时宜小声开口。 “那玉娘也看到了,”漼三娘叹气,“可能王爷只是把你当女儿看,想给你最好的。” 真的是这样吗? 时宜不知道。 客院里,漼三娘拉着时宜的手,神色复杂。 “时宜,阿娘再跟你说件事。” 时宜抬头看她。 “当年王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跟娘说过一句话。”漼三娘顿了顿,“他说,一看到你,就想起一位故人。” 时宜的手指蜷了起来。 故人? “娘当时以为,王爷是想起了什么亲人。”漼三娘叹气,“可这些年看下来,王爷对你这般上心,怕是那位故人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时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师父心里有人。 “时宜,你听娘的话,别陷进去。”漼三娘握紧她的手,“王爷心里有人,你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个影子。你也莫忘了,你…是将来的太子妃。” 时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宜?”漼三娘急了,“你怎么了?” 时宜摇头,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时宜!” 她听不见了,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 师父心里有人。 所以他对她好,是因为她像那个人。 所以他送她玉佩,也是因为她像那个人。 所以他教她读书、教她习琴、带她去看三军操练,都是因为她像那个人。 第227章 周生辰重生34 时宜跌跌撞撞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时宜。”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时宜的身子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到周生辰站在廊下。 他换了身常服,头发随意地束着,正看着她。 “怎么哭了?”他走过来。 时宜往后退了一步。 周生辰的脚步顿住。 “时宜?” 时宜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想问他,那个故人是谁。 她想问他,他对她好,是不是因为她像那个人。 她想问他,他送她的玉佩,是不是也想送给那个人。 可她问不出口。 “累了。”时宜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想回去歇着。” 周生辰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她的肩膀在抖。 “出什么事了?” 时宜摇头,转身就走。 “时宜。”周生辰伸手想拉住她。 时宜却像是被烫到了,猛地躲开。 周生辰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逃也似的跑回房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出事了。 一定是漼三娘跟她说了什么,周生辰转身往客院走。 漼三娘正站在门口,看到他过来,叹了口气。 “王爷。” “夫人跟时宜说了什么?” 漼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时宜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 “可她年纪还小,不懂事。”漼三娘看着他,“王爷对她这般好,她会误会的。” 周生辰没说话。 “王爷心里有人,这事儿我知道。”漼三娘继续说,“可时宜不知道。她以为王爷对她的好,是因为她特别。” 周生辰的手攥紧了。 “我不是让王爷疏远时宜,只是希望王爷能守住分寸。”漼三娘深深地行了一礼,“时宜这孩子命苦,我这个当阿娘的不想她再受伤了。” 周生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许久,他开口:“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开。 回到书房,周生辰坐在案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时宜刚才的反应。 她躲开了他的手,从来没有过的事。 周生辰闭上眼睛,是他太急了。 他以为这一世,可以早一点。 可他忘了,她还小。 她还不懂这些。 而他,也不该让她知道。 房间里,时宜蜷缩在床上。 眼泪已经流干了,可心还是疼得厉害。 师父心里有人。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师父对她的好,想起他教她说话时的耐心,想起他带她去看三军操练时的温柔,想起他为她赶走宫里来人时的果决。 原来这些,都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她像那个人。 时宜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突然很想回到以前。 回到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师父对她好,只知道师父会保护她,只知道有师父在,她就不怕。 可现在,她知道了。 师父心里有人。 而那个人,不是她。 几天后,漼三娘要回去了。 时宜和漼风送她到城门口。 “时宜,好好照顾自己。”漼三娘抱着女儿,眼眶又红了。 时宜点头。 “记住娘的话。” 时宜又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时宜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第228章 周生辰重生35 “小姐,咱们回去吧。”成喜在旁边说。 时宜转身,往王府走。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 成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小姐这几天不对劲。以前小姐最爱黏着王爷,可这几天,王爷在书房,小姐也不去。 王爷来找小姐,小姐也是应付几句就走了。 这可不像小姐的性子。 回到王府,时宜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树。 树上的花都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 师父心里有人。 而那个人,不是她。 时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掉,可眼泪越擦越多。 “小姐。”成喜端着茶进来,看到她在哭,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 时宜摇头,转过身去。 成喜放下茶,走到她身边。 “小姐,您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奴婢说说?” 时宜还是摇头。 她能说什么? 说她喜欢师父? 说她发现师父心里有人? 说她现在心如刀绞?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小姐,王爷刚才让奴婢来问,您晚膳想吃什么?” 时宜顿了一下。 “不饿。” “小姐,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身子会撑不住的。” “我说了,不饿。” 成喜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小姐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那……那奴婢去回王爷了。” 时宜没说话。 成喜退了出去。 书房里,周生辰听到成喜的回话,眉头皱了起来。 “她真的这么说?”周生辰站起来。 “我去看看。” “王爷……”成喜想说什么,可看到周生辰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生辰走到时宜的院子,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时宜?” 周生辰走进去,看到时宜坐在窗边。 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怎么不点灯?”周生辰走过去。 时宜没说话。 周生辰在她身边坐下。 “成喜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时宜还是不说话。 周生辰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泪痕。 她哭了。 周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时宜,出什么事了?” 时宜终于转过头,她看着他,眼里全是压抑的情绪。 “师父心里有人吗?” 周生辰愣住了。 “娘说,师父第一次见到我,就想起了一位故人。”时宜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那位故人,是谁?” 周生辰的喉结滚了滚。 他没想到,漼三娘会跟时宜说这个。 “时宜……” “师父对我好,是因为我像那个人吗?”时宜的眼泪掉了下来。 “师父送我的玉佩,也是想送给那个人吗?” 周生辰看着她哭,心里疼得厉害。 他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时宜却躲开了。 “师父别碰我。” 周生辰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想当别人的影子。”时宜站起来,“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 说完,她转身往里屋走。 “时宜。”周生辰叫住她。 时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是谁的影子,从来都不是。” 第229章 周生辰重生36 时宜的肩膀抖了一下,可她没有回头。 她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周生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想进去,想跟她解释。 想告诉她,那位故人就是她。 可他不能。 周生辰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时宜都没有去找过周生辰。 以前,只要周生辰在王府,时宜总会黏着他。 去书房陪他看书,去藏书楼找他请教,去军营看他练兵。 可这几天,她一次都没去过。 周生辰坐在书房里,心里空落落的。 当晚,周生辰又梦到了上一世。 梦里,时宜站在城楼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转身,纵身一跃。 “时宜!” 周生辰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 他坐起来,双手撑着额头,胸口起伏得厉害。 又是那个梦。 这些天,这个梦几乎每晚都会来。 周生辰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跳下去的画面。 暴戾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凉意。 可他心里的火却压不下去。 时宜是他的。 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谁都别想抢走她。 周生辰的手攥紧了窗棂,指节发白。 他想起这几天时宜的疏远,心里的暴戾更盛。 她在躲他。 因为漼三娘的那番话,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影子。 周生辰的喉结滚了滚,他当初就不该和漼三娘这么说。 天色渐亮,周生辰换了身衣服,往时宜的院子走。 院子里很安静。 “王爷。” “时宜醒了吗?” “小姐昨晚睡得晚,这会儿应该还没醒。” 周生辰点头,转身要走。 “王爷,”成喜犹豫了一下,“小姐这几天不对劲。” 周生辰停下脚步。 “她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怎么吃东西。” 成喜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奴婢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周生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 书房里,军师正在整理军报。 看到周生辰进来,连忙起身。 “王爷。” “准备一下,明天带时宜出城。” 军师愣了一下。 “去哪儿?” “城外的镜湖。” 那是西州最美的地方,湖水清澈,周围种满了桃树。 这个季节,桃花应该都开了。 “是。” 周生辰坐在案前,却没有看军报。 他想起上一世,时宜最喜欢去镜湖。 她总是坐在湖边,看着水面发呆。 那时候他不懂,她在想什么。 现在他懂了。 她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说话。 周生辰的手攥紧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受那些苦了。 第二天一早,周生辰就让人去叫时宜。 时宜正坐在窗边,听到敲门声,愣了一下。 “小姐,王爷让奴婢来叫您,说要带您出城。” 成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时宜没动,她不想去。 “小姐?” 成喜又叫了一声。 时宜站起来,打开门。 “我不去。” 成喜急了:“小姐,王爷都准备好了,您就去吧。” 时宜摇头。 “那……那奴婢去回王爷了。”成喜转身要走。 “不用了。” 周生辰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时宜的身子僵了一下。 周生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你阿娘刚走,你一个人在王府闷着,我不放心。” 时宜低下头。 “去镜湖走走,散散心。” 周生辰说完,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出发。” 第230章 周生辰重生37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时宜坐在车里,周生辰骑马在旁边。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镜湖在城外二十里,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时宜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的景色,愣住了。 湖水清澈得能看到底,周围的桃树开满了花。 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湖面上。 “走吧。”周生辰在前面说。 时宜跟着他往湖边走。 湖边有个凉亭,周生辰让人在那里摆了茶点。 “坐。” 时宜在他对面坐下,周生辰给她倒了杯茶。 “尝尝,这是镜湖的泉水泡的。” 时宜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喜欢吗?” 时宜点头。 周生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 时宜抬头看他。 “那时候你还不会说话,我带你来,你坐在湖边,一坐就是半天。” “我问你在想什么,你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时宜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后来我才知道,你在想,什么时候能跟我说话。” 时宜的眼眶红了。 “时宜,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时宜摇头。 “我在想,这辈子,我要让你开口说话。” 周生辰站起来,走到湖边。 “我要听你叫我师父,要听你跟我说话,要听你笑。” 时宜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 “后来你真的开口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没有遗憾了。” 周生辰转过身,看着她。 “可我发现,我错了。” 时宜愣住。 “我还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周生辰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不是师父,是我的名字。” 时宜的手抖了一下。 “时宜,你愿意吗?” 她看着他,眼里全是迷茫。 周生辰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阿娘跟你说了什么。” 时宜想抽回手,可被他握得更紧。 “她说我心里有人,说你是那个人的影子,可她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时宜的眼睛瞪大了。 “上一世,我见过你。” 周生辰的眼里闪过痛苦。 “那时候你不会说话,我以为只要保护好你,你就能一直在我身边。” “可我错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能保护好你,你死了。” 时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一世,老天爷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周生辰抬头看她。 “我发誓,这一世,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我要让你说话,要让你笑,要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时宜的手抖得厉害。 “时宜,你不是谁的影子。” 周生辰握紧她的手。 “你就是你,是我这两辈子的执念。” 时宜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师父……” 周生辰抱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 可时宜的眼泪越掉越多,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那个失语症,又回来了。 周生辰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扶起她。 “时宜?” 时宜张着嘴,可发不出声音,她急得眼泪掉得更凶。 “别急,慢慢来。” 周生辰的声音很温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时宜摇头,她想说,可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想说,你也喜欢我?” 时宜愣住,脸一下子就红了。 周生辰看着她的反应,眼里闪过笑意。 “你这样,我就当你默认了。” 时宜想反驳,可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急得直跺脚。 周生辰拉住她的手。 “别急,你的失语症是因为情绪激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 “等你冷静下来,就能说话了。” 时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可她的心跳得太快,根本冷静不下来。 周生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时宜,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时宜看着他,眼里全是感动。 “等你能说话了,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周生辰站起来,拉着她往湖边走。 “今天就好好玩,别想那些了。” 可时宜哪里玩得下去。 她跟着周生辰在湖边走,可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周生辰看出来了,也不勉强她。 他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湖边的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 时宜看着那些花瓣,心里乱得很。 师父说,上一世见过她。 那上一世,她是怎么死的? 师父说,他没能保护好她。 那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时宜想问,可问不出来。 她只能跟着周生辰走,手被他握得紧紧的。 “累了吗?”周生辰突然停下。 时宜摇头。 “那再走一会儿。” 他们走到湖的另一边,那里有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周生辰拉着时宜走进去,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这里很安静。” 时宜点头。 确实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竹叶的声音。 第231章 周生辰重生38 时宜静静地坐在竹林里的石头上,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师父。” “我在。” 时宜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从震惊中尚未平复的迷茫,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师父立过誓,不娶妻妾,不留子嗣。” 她记得清清楚楚。民间传闻里,小南辰王一生戎马,是庇佑万民的战神,也是孤高清冷的王。 “还有……我与太子的婚约。” 这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也是她漼氏一族的责任。 周生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鬓角沾上的一片落叶。 “那些,都交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誓言是我立的,我自然有办法。至于婚约,那不过是一纸空文,你从不是他的未婚妻。” 时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得如此笃定,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规则,在他面前,都可以被轻易改写。 “可是中州那边……” “中州?他们很快就会自顾不暇,没空来管西州的事。”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吧,带你去看点别的。” 时宜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稳稳地拉了起来。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忧虑,似乎都被他掌心的温度驱散了。 师父说,交给他。 那她,就信他。 回到王府时,夜幕已经降临。 时宜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正准备回房,却被周生辰叫住。 “换身方便的衣服,我带你出去。” “去哪儿?” “带你去逛逛西州的夜市。” 时宜愣住了。 夜游? 他们两个? “师父,这……不合适吧?” 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 “有什么不合适的?师父带徒弟出门,天经地义。” 他看着她,话锋一转:“还是说,你怕了?” 时宜看着他坦荡的样子,心底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师父不怕,我便不怕。” 坊间传闻,又能有几分真假? 半个时辰后,两人换上常服,悄悄从王府的侧门溜了出去。 西州的夜市,远比时宜想象中要热闹。 长街两旁挂满了灯笼,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小贩的叫卖声、食客的谈笑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汇成了一片喧闹的人间烟火。 周生辰走在时宜身侧,用身体隔开了拥挤的人潮。 他没有牵她的手,却始终保持着一个能随时护住她的距离。 这份尊重和珍视,让时宜的心里暖洋洋的。 “想吃那个吗?”周生辰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时宜的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周生辰走过去,很快就拿回来一个捏成兔子模样的糖人,递给她。 “谢谢师父。”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战甲和王袍,他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兄长,带着妹妹出来玩耍。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周生辰转过头来。 “在看什么?” “没什么。”时宜连忙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周生辰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他带着她,从街头逛到街尾,给她买了烤得香喷喷的栗子,买了新奇好玩的小面具,还带她去看了场上元节才有的灯戏。 时宜玩得不亦乐乎,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那些沉重的过往和未知的将来。 回去的路上,时宜忍不住问:“师父,你就不怕别人议论吗?” 周生辰的脚步顿了顿。 “议论什么?议论我这个师父,对我唯一的徒弟太好?” 他转过头,看着她。 “时宜,在西州,我就是规矩。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时宜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她应该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日子在平静和甜蜜中悄然滑过。 转眼,便是初夏。 这天,周生辰处理完军务,对时宜说:“过几日,我们去一趟伽蓝寺。” 时宜正在练字,闻言抬起头,“伽蓝寺?” “嗯,去上柱香,也带你散散心。” 时宜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伽蓝寺,就是上一世的青龙寺。 而周生辰此行,也不仅仅是为了上香。 他要去带一个人回来。 萧晏。 几天后,马车停在了伽蓝寺的山门外。 古寺藏于深山,青瓦红墙,庄严肃穆。 钟声悠远绵长,回荡在青山之间。 周生辰领着时宜他们走进寺中,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时宜抬头看着红墙黛瓦,总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师父,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周生辰的脚步顿了顿。 “没有。” 时宜也没多想,跟着他往前走。 大殿里香火很旺,时宜虔诚地上了香,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周生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这一世,他要带她看遍所有她错过的风景。 “许了什么愿?”周生辰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我猜猜。”周生辰走到她身边,“是不是希望师父平安?” 时宜的脸一红,转身就走。 周生辰笑了笑,跟上去。 走出大殿,凤俏迎了上来。 “师父,人找到了,就在大殿。” “带路。” 时宜跟着他们走,心里有些疑惑。师父要见谁? 周生辰让时宜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一个年轻的僧人正坐在窗边看经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施主有何贵干?” 周生辰打量着眼前的人。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只是眼里有化不开的忧郁。 “萧晏?” 年轻僧人愣了一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施主请讲。” “你真的想在这里待一辈子?” 萧晏的手指攥紧了经书。 “出家人四大皆空,不该有这些念想。” “可你有。”周生辰看着他,“你眼里的执念,比谁都深。” 萧晏的脸色变了。 “施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请你下山,去王府坐坐。” “贫僧已经出家,不便离开。” 萧晏的话音刚落,周生辰就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一掌直取面门。萧晏下意识侧身躲避,手中经书掉落在地。 “你……” “不必说话,手底下见真章。”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萧晏的拳脚间虎虎生风,招招凌厉。可周生辰到底也是久经沙场的战神,百招下来两人竟也暂时分不出胜负。 “服不服?” “不服。” “带他走。”周生辰笑了笑,转头对着还在抱着手看热闹的凤俏说道。 “可他是出家人,这样不太好吧?” “出家人也是人。”周生辰松开手,“更何况,他根本不想出家。” 萧晏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抬头看着周生辰,眼里满是不解。 “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周生辰转身往外走,“跟我回西州,还是在这里困一辈子,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晏坐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经书,许久没有动。 时宜在外面等得有些着急,看到周生辰出来,连忙迎上去。 “师父,里面什么情况?” “没事,谈完了。” “那个人是谁?” “一个故人。”周生辰看着她,“走吧,该回去了。” 时宜还想问,可看到他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 上一世,凤俏对萧晏也算是有情,可萧晏已经出家,这份感情只能埋在心底。 这一世,他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师父在笑什么?”时宜不知道周生辰为何发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有个好结果。” 时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看到后面的凤俏‘押着’萧晏,眼睛一亮。 “师父是在撮合他们?” “算是吧。” “那师父可得加把劲,师姐的性子怕要到猴年马月了。” 周生辰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你倒是积极。” “我这是帮师父的忙。”时宜说得理直气壮。 周生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有劳我家时宜了。” 时宜的脸一红,转身跑了。 周生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回到王府已经是傍晚。 萧晏被安排在客院,凤俏奉命看着他。 时宜在院子里散步,看到凤俏站在客院门口,一脸别扭。 “师姐?” 凤俏转过头,看到时宜,神色缓和了些。 “十一。” “师父让你看着那位?” 凤俏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时宜笑了。 “师姐,你和他认识?” “不认识。” “可我看你刚才在路上,一直在偷看他。” “我没有!” 时宜笑得更欢了。 凤俏瞪了她一眼。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凤俏笑了笑,转身走了。 西州的夏日来得早,才过了半月,院子里的石榴花就开得火红。 时宜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姐,您这都翻了半天了,还是那一页。”成喜端着茶过来。 时宜回过神,合上书。 “成喜,师父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 第232章 周生辰重生39 “王爷确实比往日忙些,听说中州那边来了消息。” 时宜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中州。 “小姐别担心,王爷自有分寸。”成喜劝道。 时宜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书房里,周生辰正看着桌上的军报。 “王爷,中州那边派了人来,说是要押解萧晏回去。”军师站在一旁。 “谁来的?” “太子刘子行。” 周生辰的手顿了顿。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一步步把时宜逼上了绝路。 “他什么时候到?” “快了,估计这两日就到。” 周生辰放下军报,站起来。 “萧晏那边安排好了?” “都安排妥当了,他现在住在客院,凤俏在看着。” “刘子行来了,别让他见到时宜。” 军师愣了一下。 “可太子是来……” “我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周生辰打断他,“但时宜不必见他。” 军师看着王爷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 两日后,刘子行的队伍进了西州城。 “小姐,中州来人了。”成喜跑进来。 时宜的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片。 “谁来了?” “听说是太子殿下。” 时宜的脸色白了。 太子,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小姐,您没事吧?”成喜看她脸色不对。 “我没事。”时宜放下笔,“师父在哪儿?” “王爷在前厅接待。” 时宜站起来,往前厅走。 可还没走到,就被凤俏拦住了。 “十一,师父说了,让你别过去。” “为什么?” “师父说自有安排。” 时宜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前厅里,刘子行打量着这座王府。 “皇叔的王府果然气派。” 周生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 “太子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能见到皇叔,再辛苦也值得。”刘子行笑着说。 周生辰没接话,喝了口茶。 “听说太子此行,是为了萧晏?” 刘子行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萧晏是敌国皇子,皇上让我来押解他回京。” “萧晏现在在我府上,太子想见他?” “自然。” “那就明日吧,今天太子刚到,先歇着。” 刘子行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皇叔,我还有件事想问。” “说。” “时宜是否安好?”刘子行试探着问。 周生辰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我能否见她一面?”刘子行的语气恭敬,“毕竟,她是我的……” “不能。”周生辰直接打断他。 刘子行愣住了。 “皇叔,这……” “时宜身子不好,这几日一直在歇着。”周生辰站起来,“太子若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歇着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刘子行的脸色有些难看,可他来西州是有求于周生辰,不敢翻脸。 “那就不打扰皇叔了。” 等刘子行一走,军师从屏风后面出来。 “王爷,您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不给他面子?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时宜?” 军师看着王爷的神色,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王爷对时宜姑娘的心思,府里的人都看出来了。 只是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另一边,时宜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小姐,您别走了,都走了半个时辰了。”成喜在旁边劝。 “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太子?” “王爷自有打算。” 时宜停下脚步,看向前厅的方向。 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可她心里还是不安。 太子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师父这样拒绝,会不会…… “小姐!”成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宜回过神,看到周生辰走了过来。 “师父。”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周生辰走到她面前。 “我……我想出来走走。” 周生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担心我?” 时宜点头,又摇头。 “我不是担心师父,我是……” “是什么?” “我是怕师父为难。”时宜低下头,“太子是为我来的,师父这样拒绝他,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他?”周生辰接过她的话。 时宜点头。 周生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师父什么时候怕过谁?” 时宜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 “可他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在西州,我说了算。” 第233章 周生辰重生40 时宜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对,师父是西州的王。 在这里,谁也管不了他。 “过几日是你生辰,想要什么礼物?”周生辰忽然问。 时宜愣住了。 她都忘了,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辰了。 “我……我不要礼物。” “那怎么行?你的生辰,师父怎么能不送礼物?” “真的不用……” “那就这么定了。”周生辰打断她,“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说完,转身离开。 时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师父总是这样,什么都为她想好。 接下来几天,刘子行每天都想见时宜一面。 可每次都被周生辰挡了回去。 “皇叔,我只是想见她一面。”刘子行的语气里带着不满。 “我说了,她身子不好。”周生辰连眼皮都没抬。 “那等她身子好了……” “等她身子好了再说。” 刘子行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来西州已经五天了,别说见时宜,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 偏偏周生辰态度强硬,他又不敢翻脸。 时宜的生辰这天,天气极好。 一大早,成喜就进来给她梳妆。 “小姐,王爷说了,今日要带您去军营。” 时宜正对着铜镜发呆,听到这话愣了愣。 “军营?” “是啊,王爷说要在军营给您过生辰。奴婢都听说了,王爷让人准备了好些东西呢。” 时宜的脸有些发烫。 师父要在军营给她过生辰?那岂不是要让全军的人都知道? “小姐,您别紧张,王爷肯定都安排好了。” 时宜点头,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换好衣裳,时宜往前厅走。周生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师父。” 周生辰转过身,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今日的时宜穿了身藕色的襦裙,整个人看上去清丽动人。 “走吧。”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时宜刚要上车,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皇叔且慢。” 时宜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 那人长得倒是周正,只是眼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太子殿下。”周生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时宜的手指攥紧了车帘。 这就是太子,刘子行。 “皇叔这是要出门?”刘子行的目光落在时宜身上。 周生辰走到时宜身边,挡住了刘子行的视线。 刘子行的眼睛亮了。 “时宜。”他往前走了几步,“时宜,你还未见过孤吧?” “太子殿下。” 刘子行听到她的声音,心跳快了几拍。 传闻时宜不会说话,可现在看来,传闻不实。她不但会说话,声音还格外好听。 时宜正要行礼却被周生辰拦住:“十一,你忘了师父说的话了吗?在西周你无需跪任何人。” 刘子行虽然有些不满,却碍于周生辰的身份没有多说什么。 “时宜身子可好些了?”刘子行问。 时宜还没开口,周生辰就说话了。 “好多了。太子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让时宜上了马车。 刘子行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他这几天想尽办法要见时宜一面,可都被周生辰挡了回去。 今日总算见到了,可只说了几句话,又被周生辰拉走了。 “殿下,咱们要跟上去吗?”身后的侍卫问。 刘子行想了想,点头。 马车里,时宜坐在周生辰对面。 “师父,太子他……” “别管他。”周生辰打断她,“今天是你的生辰,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时宜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太子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出了城门,直奔西郊大营。 刘子行的马车跟在后头,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到了军营门口,守营的将士一见是王爷的马车,立马放行。 宏晓誉正带着人在校场操练,听见动静,把手里的长枪一扔,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师父!”宏晓誉喊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周生辰,直勾勾盯着刚下马车的时宜。 “哎哟,咱们的小寿星来了!” 时宜脸皮薄,被这一嗓子喊得耳根发红。 后面那辆马车停稳,刘子行掀帘下来。 军营里的空气混着沙尘和汗味,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拿帕子掩了掩口鼻。 这副做派落在宏晓誉眼里,换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殿下也来了。”周生辰淡淡道,没给什么好脸色。 刘子行收起帕子,目光却像粘在了时宜身上。 第234章 周生辰重生41 方才在王府门口只是匆匆一瞥,如今到了开阔地,日头正好,时宜站在周生辰身侧,一身藕色襦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正侧头听宏晓誉说话,不知听到了什么,眉眼弯弯,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整个人鲜活得像是这肃杀军营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刘子行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传闻漼氏女虽有倾国之貌,却是个哑巴,性子沉闷。 可眼前这人,哪里沉闷?她笑起来的样子,比中州那些描眉画眼的贵女都要动人百倍。 “时宜。”刘子行上前两步,自以为风度翩翩,“军营粗鄙,怕是会污了你的裙角。” 时宜的笑僵在脸上,下意识往周生辰身后缩了缩。 周生辰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断。 “军营重地,确实不比中州皇宫锦衣玉食。若是太子嫌弃,大可回王府歇着。” 刘子行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只道:“既是时宜生辰,孤怎能缺席。” 周生辰没再理他,转身对时宜说:“走,带你去校场看看。” 这一日,西州军营热闹非凡。 平日里那帮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糙汉子,听说王爷的小徒弟过生辰,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有的去山上打了野味,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有的在校场上比划拳脚,想在时宜面前露两手。 时宜坐在主帐前的矮榻上,手里捧着周生辰递来的热茶。 “尝尝,这是刚烤好的鹿肉。”周生辰用匕首削了一片肉,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 时宜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四周。 “怕什么,没那么多规矩。”周生辰轻笑。 时宜张嘴咬了一小口,肉质鲜嫩,带着果木的香气。她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周生辰便又削了一片。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刘子行眼里,刺眼得很。 他是太子,时宜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可现在,他的未婚妻正被别的男人投喂,那个男人还是她的师父。 两人虽未有逾矩的动作,可那眼神交汇间的默契,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殿下,这……”身边的侍卫低声道,“小南辰王这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刘子行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泛白。 “忍。”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酒过三巡,天色渐暗。 军营里燃起了篝火,将士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时宜看得兴起,也跟着拍手。周生辰坐在她身边,偶尔侧头与她低语,两人靠得极近,火光映照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刘子行再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周生辰面前,端着酒杯。“皇叔,借一步说话。” 周生辰抬眼,眸色沉静。 “好。” 他拍了拍时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后起身跟着刘子行往营帐后走去。 此时夜风微凉,营帐后只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远远经过。 刘子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周生辰。 “皇叔,有句话,孤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周生辰负手而立,语气冷淡。 第235章 周生辰重生42 刘子行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道:“时宜毕竟是未来的太子妃,是孤未过门的妻子。皇叔虽是她师父,可男女有别,瓜田李下的,传出去对时宜名声不好。” 他说得含蓄,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离我的女人远点。 周生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名声?”周生辰往前走了一步,“太子是在教本王做事?” “孤不敢。”刘子行虽这么说,腰杆却挺得笔直,“只是提醒皇叔,君臣有别,长幼有序。时宜将来是太子妃,皇叔这般行径,若是让宫里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上一世,也是这般。 刘子行用所谓的大义,用皇命,用时宜的性命,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剔骨之刑,让他死无全尸。而时宜,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最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那一幕,是他两世的梦魇。 暴戾的情绪瞬间在胸腔炸开,周生辰眼底染上了一层血色。 “你……”刘子行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后退。 “唰——” 寒光一闪。 刘子行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锋贴着皮肤,稍微一动就能割破喉咙。 “皇……皇叔!”刘子行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你要造反吗?!” “造反?”周生辰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剑刃划破了一点皮,血珠渗了出来。 “本王若是想反,这天下早就姓周生了,还轮得到你?” 刘子行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没想到周生辰真的敢动手,这里可是军营,他是太子啊! “你……你别乱来……” 周生辰逼近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刘子行,你给我听清楚了。” “时宜是我的。” “什么未婚妻,什么太子妃,那不过是一张废纸。只要我不点头,这婚约就不作数。” 刘子行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疯了,小南辰王疯了!他怎么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你既然敢来西周,就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周生辰贴在他耳边,语气森然。 周生辰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剑锋又近了一分。 “我不想当什么圣人,若是谁敢动时宜一根头发,不管是你,还是中州那个,或者是太后,我都会亲手送他下地狱。” “听懂了吗?” 刘子行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的怕了。 此刻的周生辰,身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儒雅温和,分明就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都会撕碎猎物。 周生辰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刘子行快要窒息,才猛地收回剑。 “滚。” 刘子行如蒙大赦,捂着脖子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周生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把剑收回鞘中。 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心里的戾气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真好。 第236章 周生辰重生43 回到篝火旁时,时宜正有些焦急地张望。见到周生辰回来,她立刻站起来。 “师父,你去哪儿了?” “去处理了一只苍蝇。”周生辰随口道,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不看了?” “太子呢?”时宜没看到刘子行。 “他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时宜“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反正她也不想见到那个太子。 “手伸出来。”周生辰忽然说。 时宜乖乖伸手。 周生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她掌心。 “生辰礼。” 时宜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白玉印章。玉质温润,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她拿起来,只见底部刻着三个字:漼时宜。 没有“太子妃”,没有“漼氏女”,只是她自己。 “喜欢吗?” 时宜用力点头,眼眶微热。 周生辰温柔的看着时宜,上一世,她身上背负了太多家族的枷锁,这一世,他想把她还给她自己。 “收好了。”周生辰看了一眼不远处空荡荡的席位,刘子行那厮跑得倒是快,估计是被吓破了胆。 “以后若是有人敢拿身份压你,你就拿这个砸他。砸坏了,师父再给你刻。” 时宜破涕为笑。 晓誉凑过来,大大咧咧地问:“师父,那太子怎么跑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敬酒呢。” “他身体不适,急着回去找太医。”周生辰随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大概是水土不服,脑子也不太清醒。” 军师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王爷一眼。什么水土不服,分明是被吓的。不过王爷今晚这出“杀鸡儆猴”,确实痛快。 “王爷,中州那边……”军师压低声音。 “不急。”周生辰给自己倒了杯酒,神色淡然。 他在西州经营多年,真以为他只懂打仗不懂朝堂?上一世是他太守规矩,这一世,规矩得由他来定。 几日后,一封加急家书打破了王府的宁静。 漼风拿着信冲进书房时,脸色煞白。“殿下,家中急信。父亲……父亲病危。” 时宜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裙子。 “收拾东西。”周生辰当机立断,站起身,“即刻启程。” “师父,我也要回去。”时宜声音发颤。 “我知道。”周生辰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在。” “可是师父无诏不得入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生辰唤来凤俏,“去备车,要宽敞些的。另外,传令下去,本王要闭关研读兵法,任何人不见。” 凤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咧嘴一笑:“得令!” 一个时辰后,两辆马车驶出西州城。 明面上,这是漼风和时宜回京探病的队伍。实际上,后面的马车里,藏着威震天下的小南辰王。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并不颠簸。时宜缩在角落里,看着大喇喇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周生辰,心里既踏实又好笑。 “师父,若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又如何?”周生辰剥了个橘子,递给她一半,“就说我是被徒弟绑架来的。” 时宜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就对了。”周生辰看着她的笑脸,“愁眉苦脸的,你舅舅看了也不放心。漼广那老狐狸……我是说太傅。” “漼氏一族树大招风,如今太后忌惮,太子又在那煽风点火。太傅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漼家博一条后路。”周生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哪一步?” “他算漏了我。”周生辰擦了擦手,“他以为牺牲你就能保全漼家,却不知道,只要我在,漼家就不需要这种牺牲。” 第237章 周生辰重生44 马车一路疾驰,数日后抵达中州。 为了避人耳目,马车直接驶入了漼府的后门。此时已是深夜,府中挂着灯笼,气氛压抑。 漼风领着他们穿过回廊,直奔太傅卧房。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时宜眼圈一红,推门进去,跪在床前:“舅舅……” 床上的人瘦得脱了相,听到声音,费力地睁开眼。 “时宜……回来了?” “舅舅,时宜回来了。” 漼广颤抖着手想摸摸她的头,却没什么力气。他目光越过时宜,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小南辰王?” 周生辰从暗处走出来,神色平静。 “太傅,别来无恙。” “你……你怎么……”漼广挣扎着要起身,被时宜按住。 “太傅不必多礼。”周生辰摆摆手,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本王是偷偷溜进来的,若是太傅大声嚷嚷,把禁军招来,本王倒是无所谓,就怕连累了漼家。” 漼广苦笑一声,挥退了下人,只留下漼风和时宜。 “王爷好大的胆子。” “为了徒弟,胆子不大不行。”周生辰看了一眼时宜,“有些话,我想当着太傅的面说清楚。” “王爷请讲。” “漼家的困局,本王能解。”周生辰开门见山,“太傅不必用时宜的婚事做筹码。刘子行那个人,心术不正,并非良配。时宜嫁过去,只会是跳入火坑。” 漼广叹了口气:“老夫何尝不知?只是皇命难违,漼家若不依附皇权……” “那就依附本王。”周生辰打断他。 屋内瞬间死寂。 漼风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时宜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师父。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漼广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虽然病重,但那股权臣的气势还在。 “字面意思,本王不反,但这天下,谁坐那个位置,得看他配不配。如今朝堂乌烟瘴气,太后弄权,皇帝懦弱,太监挟天子以令诸侯。太傅若是信得过本王,这盘棋,我来替你下。” “条件呢?” “我要时宜。” 时宜的心脏狂跳,脸颊烧得滚烫。她没想到师父会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霸道。 漼广愣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牵动了肺管子,又是一阵猛咳。 “咳咳……好……好个小南辰王!老夫这辈子阅人无数,没想到临了,却被你将了一军。” “舅舅……”时宜帮他顺气。 “时宜啊,你跟舅舅说实话,你心里,可有王爷?” 时宜咬着唇,看了一眼周生辰。男人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有。” “那就好。”漼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 “老夫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几天了。漼家的未来,还有时宜,就托付给王爷了。” “太傅放心。”周生辰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只要周生辰活着一日,必护时宜周全,护漼家安宁。” “还有那个婚约……” “那张纸,很快就会作废。刘子行既然那么想娶,本王就送他一份大礼。” 从太傅房里出来,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 时宜跟在周生辰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 “在想什么?”周生辰忽然停下。 时宜差点撞在他背上,揉了揉鼻子。 “师父,你刚才吓死我了。” “吓到了?”周生辰转身,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我若是不强势些,你舅舅怎么肯放心把你交给我?”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这里毕竟是中州,天子脚下。 “富贵险中求。”周生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更何况,为了娶时宜,冒点险算什么?” 时宜的脸又红了。“师父!” “好了,不逗你了。这几日你就安心待在府里陪你舅舅。外面的事,有我。刘子行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如周生辰所料,刘子行回京后,立刻进宫。 “这个周生辰,简直目无王法!”太后拍着桌子,“必须想个办法削了他的权!” 第238章 周生辰重生45 “太后息怒。”刘子行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臣有一计。既然他那么在意时宜,不如我们提前完婚。只要时宜成了太子妃,漼家就彻底绑在了我们这条船上。到时候,就算周生辰想反,也得顾忌漼家人的性命。” 太后想了想,点头道:“此计甚好。哀家这就下旨,让钦天监择吉日完婚。” 圣旨传到漼府时,周生辰正坐在漼广的床边剥橘子。 传旨的公公趾高气扬地站在厅堂里,等着漼家人接旨。漼风急得团团转,时宜也有些慌乱。 “别急。”周生辰慢条斯理地把橘子皮剥干净,塞了一瓣进嘴里。 “这橘子不错,挺甜。” “王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吃橘子!”漼风都要哭了。 “让他等着,凤俏。” “在。” “去,把那个传旨的太监打晕了扔出去。” “啊?”漼风傻眼了。 “啊什么啊,听不懂人话?”周生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就说漼太傅病重,已告老还乡,受不得惊扰。谁敢在这个时候来宣旨,就是逼死朝廷重臣,其心可诛。” 凤俏嘿嘿一笑:“好嘞!” 前厅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惨叫声,很快就安静了。 周生辰走到时宜面前,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师父,那是圣旨……” “很快就不是了,那个小皇帝,也该换个活法了。” 当晚,皇宫内发生了一件怪事。 刘徽在御花园散步时,忽然被一个黑衣人劫持。那黑衣人武功高强,禁军根本近不了身。 黑衣人没有伤害皇帝,只是把他带到了宫外的一处别院。 别院里,周生辰正煮着茶。 刘徽看到这位皇叔,吓得腿都软了。 “皇……皇叔?是你让人抓朕来的?” “坐。”周生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刘徽战战兢兢地坐下。 “皇叔,朕……朕没做错什么吧?” “你错就错在太听话。”周生辰给他倒了杯茶,“太后和刘子行把你当傀儡,你就甘心当个傀儡?” 刘徽低下头,眼泪掉进茶杯里。 “朕能有什么办法?朕只是个摆设。” “想不想做个真正的皇帝?” 刘徽猛地抬头。 “皇叔肯帮朕?”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只要你听我的,我保你坐稳这个江山。但有一条,太后的旨意,以后一概不听。还有,刘子行和时宜的婚事,你得亲自下旨废除。” “这……”刘徽有些犹豫,“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我来处理。” “好!”刘徽咬牙道,“朕听皇叔的!” 皇宫的夜,总是静得瘆人。 刘徽缩在龙榻一角,盯着面前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手抖得像筛糠。太后坐在床边,护甲敲着瓷碗,发出清脆又催命的声响。 “皇帝,趁热喝。喝了,病就好了。” 刘徽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这药喝下去,不仅病好不了,命也没了。这几日他听了皇叔的话,没怎么搭理太后,这老妇人便动了杀心,想换个更听话的傀儡。 旁边的太监总管赵腾阴恻恻地笑着:“陛下,别让太后娘娘举酸了手。” 刘徽绝望地闭上眼,正要张嘴,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灌进来,吹灭了几盏宫灯。周生辰提着剑,一身玄甲,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他身后,凤俏正把两个守门禁军的尸体往旁边踢。 “皇……皇叔!”刘徽猛地睁眼,像是看到了救星。 赵腾尖着嗓子喊:“大胆!小南辰王擅闯寝殿,是要造反吗?来人——” 第239章 周生辰重生46 “别喊了。”周生辰跨过门槛,步子不急不缓,“外面的人都死绝了。” 赵腾脸色煞白,拔腿就要往后门跑。周生辰手腕一抖,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光,直接贯穿了赵腾的后心,将他钉在朱红的柱子上。赵腾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断了气。 太后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滋滋冒着白烟。 “毒药?”周生辰走过去,拔出柱子上的剑,在赵腾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太后真是好兴致。” 太后瘫坐在地上,指着周生辰,手指颤抖:“你……你敢杀哀家?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生母!” “生母?虎毒尚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周生辰!你若杀我,天下人会唾骂你乱臣贼子!” “骂就骂吧。”周生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上一世我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不负天下,结果呢?你们把我的骨头一寸寸剔出来,把时宜逼得跳楼。这一世,我不要名声,我只要公道。” 太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上一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地狱般的煞气。她惊恐地往后缩:“不……不要……” 剑光一闪。 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在明黄的帐幔上,红得刺眼。 刘徽吓傻了,抱着被子缩在角里,牙齿咯咯作响。周生辰收剑回鞘,转过身,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他走到床边,伸手想拍拍刘徽的肩膀,又怕手上的血腥味熏着他,便收了回来。 “别怕。” 刘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周生辰怀里:“皇叔……朕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生辰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这种把持朝政、毒害亲子的毒瘤,皇叔替你清了。从今往后,这朝堂,你自己做主。” 刘徽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蹭了周生辰一身。 处理完宫里的事,天刚蒙蒙亮。 周生辰没急着回去,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处废弃别院。 地窖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刘子行被五花大绑吊在梁上,嘴里塞着破布,在这儿挂了两天,整个人已经虚脱,脸色蜡黄。 听到脚步声,刘子行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周生辰,眼里闪过一丝希冀,那是求生的本能。 周生辰挥手,凤俏上前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皇叔!皇叔饶命!”刘子行声音嘶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是太后逼我的!我也不想的!我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周生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当初在朝堂上提议削藩的是你,勾结赵腾的是你,逼时宜的也是你。刘子行,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敢做不敢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娶时宜了,我把太子之位让出来!皇叔,你看在我是刘家血脉的份上……” “刘家血脉?”周生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佩剑,“上一世,你赐我剔骨之刑时,可曾念过我是你皇叔?可曾念过刘家血脉?” 刘子行愣住,眼神迷茫又惊恐:“什么……什么剔骨……” “你不需要懂。”周生辰的手按在剑柄上,“你只需要知道,有些债,是要还的。” “不!皇叔!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子!我……” 第240章 周生辰重生47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周生辰没有用剑,而是掏出一把短匕首,直接送进了刘子行的心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刘子行瞪大了眼睛,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血沫从嘴里涌出来。他死死盯着周生辰,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向来温润如玉的皇叔,会变得如此狠绝。 周生辰拔出匕首,任由尸体在绳索上晃荡。 “这一刀,是为了时宜。” 他转身往外走,没再看那尸体一眼。 “凤俏,烧了。就说太子突发恶疾,连人带屋子都烧没了。” “是,师父!” …… 回到漼府,已是日上三竿。 时宜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发呆,手里捏着那枚白玉印章。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猛地抬头,看到周生辰逆着光走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师父!”时宜扔下印章,提着裙摆跑过去。 周生辰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撞进怀里的姑娘。 “解决了?”时宜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嗯,都解决了。”周生辰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后,再没人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时宜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那我们……” 周生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那个誓言。 “不娶妻妾,不留子嗣”。这十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头上。如今外患已除,内忧已解,可这誓言是当初在先帝灵前立下的,若要反悔,便是欺君,便是失信于天下。 他可以不在乎名声,但他不能让时宜背上“红颜祸水”引诱王爷背信弃义的骂名。 “别急。”周生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我有办法。” 说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两天,周生辰却有些发愁。 他总不能自己跑到大殿上喊“我要毁约”,那吃相未免太难看。 第三日,宫里来了圣旨。 不是太监来宣旨,而是刘徽亲自来了。 小皇帝换了一身便服,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侍卫,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 “皇叔,漼姑娘。”刘徽进了厅堂,也没摆架子,自己找个椅子坐下,“朕今日来,是送礼的。” “送礼?”周生辰挑眉。 “皇叔帮朕清了君侧,朕无以为报。”刘徽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递给周生辰。 周生辰接过圣旨,没急着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 “这是什么?” 刘徽凑近了些:“皇叔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这可是朕熬了一宿,翻遍了皇室宗卷才找到的‘宝贝’。” 时宜也好奇,探过头去看。 圣旨展开,上面并非什么封赏,而是一道关于皇室宗亲礼法的旧制考证。 洋洋洒洒几百字,核心意思就一个:先帝当年立下的规矩里,有一条极偏僻的注脚——若宗亲有定国安邦之不世之功,为保社稷稳固、血脉延续,凡此前所立誓言,皆可由天子特赦,视为“功过相抵”,誓言作废。 周生辰看完,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徽:“这注脚,墨迹还没干透吧?” 刘徽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皇叔这就冤枉朕了。这是朕昨晚‘如果不小心’把墨汁泼上去,又‘如果不小心’重新补写了一行的结果。反正宗卷归朕管,朕说是旧制,它就是旧制。” 第241章 周生辰重生48 说完,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往桌上一拍。 “还有这个。朝堂上那帮老顽固肯定还要拿皇叔的誓言说事。这块免死金牌朕给改了改,改成‘赐婚金牌’。谁敢反对皇叔成亲,朕就让他拿着这块牌子,去先帝陵前自个儿解释去。” 时宜看着那块金牌,又看了看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如今却为了师父敢公然“造假”的小皇帝,鼻头一酸,忍不住笑了出来。 “陛下这字,练得不错。”时宜轻声说。 刘徽挠挠头,嘿嘿一笑:“那是,不能给皇叔丢人。” 他收起嬉皮笑脸,郑重地对着周生辰和时宜行了一礼:“皇叔,漼姑娘,朕能做的只有这些。这江山太冷,朕希望皇叔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周生辰沉默片刻,伸手在刘徽肩上重重按了一下。 “谢陛下隆恩。” 刘徽眼睛一亮,知道这事儿成了,欢天喜地地带着人走了。 送走皇帝,厅堂里安静下来。 周生辰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圣旨:“怎么办?陛下金口玉言,这婚,我是不得不结了。” 时宜脸颊绯红:“那是师父的事,问我做什么……” “哦?”周生辰拖长了尾音,走近一步,低头看她。 “既然是我的事,那我便随便找个人……” “不行!”时宜猛地抬头,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眸子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打他。 周生辰顺势握住她的手,收起玩笑之色,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时宜。” “嗯。” “聘礼我都备好了。在西州的时候就开始攒,攒了好几年。原本以为这辈子都送不出去了。” 时宜眼眶湿润,反手握紧他的手。 “我也等了好几年。” …… 小南辰王大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中州,甚至飞向了北陈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朝中还有几个言官想拿“誓言”说事,结果被军师拎着一壶酒堵在家里聊了一宿“人生哲学”,第二天上朝时一个个舌头打结,只会喊“吾皇圣明”。 大婚定在下月初六。 这几日,漼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凤俏和晓誉成了最忙的人。凤俏负责安保,看谁不顺眼就瞪回去;宏晓誉负责统筹,指挥着一帮大老爷们挂红绸、贴喜字。 “那个那个!灯笼挂歪了!往左点!”宏晓誉叉着腰,指着梯子上的漼风。 漼风满头大汗:“晓誉,这都调了八回了……” “第九回就正了!快点!”宏晓誉瞪眼。 漼风无奈,只能乖乖照做。底下几个师弟捂着嘴偷笑,被宏晓誉一记眼刀扫过去,立马作鸟兽散,老老实实去搬酒坛子。 时宜坐在闺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成喜正在给她试嫁衣。这嫁衣是周生辰特意请了江南最好的绣娘赶制的,正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连理枝和比翼鸟,繁复华丽,又不失雅致。 “小姐,您真好看。”成喜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赞叹,“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 时宜抚摸着嫁衣上的纹路。 “舅舅怎么样了?”时宜问。 “太傅精神好着呢!”成喜笑道,“今早还喝了一大碗粥,说是要留着力气,在大婚那天亲自把您交到王爷手里。” 时宜笑了,眼底泛起泪光。 第242章 周生辰重生(完) 初六。 宜嫁娶,宜祈福,万事大吉。 天还没亮,整个中州城就醒了。十里长街,铺满了红妆。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想看看这位守护了他们半辈子的战神王爷娶亲的盛况。 王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并没有用皇室那种死板的仪仗,而是清一色的西州军铁骑。战马披红,将士卸甲,换上了喜庆的红袍,一个个精神抖擞。 打头的是周生辰。 他今日没穿铠甲,也没穿平日的素衣,而是一身绯红色的婚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清冷的脸,此刻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连眼角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师父……哦不,王爷今天真俊啊!”凤俏骑在马上,小声跟身边的和尚嘀咕。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和尚念了句佛号。“不过王爷今日确实……不同了些。” 队伍行至漼府门前。 鞭炮声震耳欲聋。 漼风背着时宜,一步步走出大门。 时宜趴在兄长的背上,感觉到了他的颤抖。 “哥哥。” “时宜啊,若是王爷欺负你,你就写信回来。哥哥虽然打不过他,但……拼了命也会去给你讨公道。” “师父不会欺负我的。” “还叫师父?”漼风吸了吸鼻子,“该改口了。” 到了喜轿前,周生辰翻身下马。 上一世,她也穿过嫁衣。 那是刘子行逼她穿的。那一日,大雪纷飞,她穿着一身红衣,从城楼上一跃而下。那红色,是绝望,是鲜血,是永别。 而今日这红,是暖的,是喜庆,是生生世世的承诺。 他没有像寻常新郎那样等着新娘上轿,而是直接走过去,从漼风背上接过了时宜。 “王爷,这不合规矩……”旁边的喜婆刚要开口。 周生辰淡淡扫了她一眼:“在本王这里,本王就是规矩。” 他打横抱起时宜,稳稳当当。 时宜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抓紧了。”周生辰低声道,“我们要回家了。” 不是回王府,是回家。 高堂之上,漼三娘哭得泪眼婆娑,旁边空着的位置,摆着先帝赐给周生辰的那把佩剑,算是代指高堂。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而立,朝着门外的广阔天地深深一拜。 这一拜,谢苍天垂怜,予我重生;谢大地厚德,承载你我。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漼三娘和那把剑跪下。 漼三娘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抬手:“好,好,好……” “夫妻对拜——” 周生辰和时宜相对而立。 时宜透过盖头的流苏缝隙,看到了他的靴子。她缓缓弯下腰,心里默默念着:周生辰,我终于嫁给你了。 周生辰看着面前红衣似火的女子,眼底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深情。上一世的遗憾,上一世的痛楚,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凤俏带着一帮师兄师弟起哄,非要闹洞房。结果被周生辰一个眼神,再加上军师一句“谁敢闹,明日校场加练三个时辰”,瞬间跑得比兔子还快。 新房内,龙凤烛火摇曳。 周生辰拿起金秤杆,轻轻挑开了红盖头。 时宜抬起头。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她今日化了精致的妆容,眉眼如画,唇若丹霞,美得让人窒息。 周生辰的呼吸滞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时宜。” “嗯。”时宜羞得不敢看他,只盯着他衣领上的扣子。 周生辰在床边坐下,伸手倒了两杯合卺酒。 “喝了这杯酒,我们就真的是夫妻了。” 时宜接过酒杯,手有些抖。周生辰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绕过自己的手腕。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化作了满腹的甘甜。 放下酒杯,周生辰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师父……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时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 “叫错了。”周生辰倾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该受罚。” “罚……罚什么?” “罚你叫一百遍夫君。” 时宜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蝇:“夫君。” “听不见。” “夫君……” “还是听不见。” 红帐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时宜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 “时宜,我爱你。” 不是师徒之情,不是家国大义。 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时宜抱紧他的脖子,眼角滑落一滴泪,却是笑着的。 “我也爱你,周生辰。” 窗外,月色正好。 …… 三年后,西州。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王府的后花园里,时宜正坐在秋千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不远处,一个两岁大的小团子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跑。 “爹爹!爹爹!抓!”小团子跑得急了,啪叽一下摔在草地上,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周生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削着一只木剑。听到儿子的喊声,无奈地放下刀,起身走过去,一把将小团子捞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追个蝴蝶还摔跤,丢不丢人?” 小团子咯咯直笑,伸手去抓周生辰的脸:“爹爹抱!” 时宜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自从大婚后,他们便回了西州。朝堂上的事,有刘徽和漼风撑着,周生辰乐得清闲,只挂了个闲职,每日里除了练兵,就是陪着老婆孩子。 “师父。”时宜唤了一声。 周生辰抱着孩子走过来:“怎么了?” “还叫师父?”周生辰挑眉,把孩子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去玩。 时宜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习惯了嘛。” 周生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想不想去城楼上看看?” “现在?” “嗯。今日天气好,能看到很远。” 两人把孩子交给奶娘,牵着手登上了西州的城楼。 风从大漠吹来,带着些许凉意,却并不刺骨。 极目远眺,万里河山,一片安宁。 曾经的硝烟战火,曾经的生离死别,都成了史书上泛黄的几页。 时宜靠在周生辰肩头,看着远处的落日。 “周生辰。” “嗯?”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娶我吗?” 周生辰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愿意。” 时宜一愣,猛地抬头:“为什么?” 周生辰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因为这辈子太长,长到我们还要过很久很久。下辈子的事,等这辈子过够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真有下辈子,换你来娶我,如何?” 时宜扑哧一声笑了。 “好啊。到时候,我也骑着大马,带着十里红妆去娶你。你若是不肯,我就把你抢回去,做我的压寨夫君。”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融为一体。 城楼下的石砖缝里,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正迎风怒放。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第243章 尔晴1 尔晴嫁给傅恒,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她从满心欢喜,熬成了满腔苦涩。 她原以为,只要嫁给他,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哪怕他心里装着魏璎珞,但夫妻一场,朝夕相处,她总能把他的心焐热。 可她错了。 傅恒冷得像块冰,怎么焐都焐不热。 他对她客气,礼数周全,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 但也仅此而已。洞房花烛夜,他进了房,坐到天亮,连她的手都没碰一下。之后的每一夜,他要么宿在书房,要么就是回来倒头就睡,背对着她,连句话都懒得说。 府里的下人都看出来了,少夫人不得宠。 尔晴咬着牙撑着,面上还要装出夫妻和睦的样子。 今天进宫,是皇后娘娘召她来说话的。皇后待她一向亲厚,絮絮叨叨问了些家常,末了还赏了些东西。尔晴强打起精神应对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长春宫出来,她没急着回府,而是往御花园走去。 这会儿天色还早,园子里人不多。尔晴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有块假山石,石后头种了片竹林,正好能遮住人。 她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待着。 可她刚站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是傅恒的声音。 尔晴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竹林后退了退。 “璎珞,你听我说。”傅恒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急切。 “少爷,我没什么好听的。”魏璎珞的声音冷冰冰的,“您是富察家的大人,我是宫里的奴才,咱们身份悬殊,说话都不合规矩。”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我真的没办法,我……” “所以您娶了尔晴,这很好啊。”魏璎珞打断他,“少爷和少夫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多般配。” “我心里只有你!从始至终,我碰都没碰过她!” 尔晴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又怎么样呢?”魏璎珞笑了一声,笑得冷,“大人对夫人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只想好好当差,过普通日子。大人您就别来烦我了。” “璎珞……” “大人,您回吧。”魏璎珞说完,脚步声渐行渐远。 傅恒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尔晴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她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可亲耳听见,还是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碰都没碰过她”……傅恒说得那么轻飘飘,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是她啊。 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是为了嫁给他,连尊严都不要了的尔晴。 她咬着唇,怕自己哭出声来。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掉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尔晴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想挣扎,却被那人另一只手扣住了肩膀。 “别动,是我。” 尔晴僵了一瞬,慢慢转过头。 是皇上。 第244章 尔晴2 乾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她。 尔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哭得通红,发髻也有些乱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慌忙低下头,想行礼,却被乾隆抬手制止了。 “哭什么?”乾隆问。 尔晴不敢说话,只是摇头。 乾隆也不追问,只是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过去。傅恒还站在那儿,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颓丧。 乾隆啧了一声。 他今天本来是出来散心的,宫里的事儿处理得他心烦,就想一个人走走。 没想到走到这儿,看见个美人站在竹林后头,一副偷看的架势,他好奇,就跟了过来。 结果跟着跟着,才发现是尔晴。 再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好家伙,傅恒和魏璎珞在那儿纠缠不清呢。 乾隆听了个全程。 听完了,他心里倒是生出点别的念头来。 他低头看尔晴,这会儿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倒是比平日里端着的时候好看多了。 尔晴长得不差,眉眼柔和,身段窈窕,是那种温婉大方的模样。只不过她平时在人前太拘谨,总是一副循规蹈矩的样子,反而显得寡淡。 可现在她哭着,眼睛红红的,嘴唇也咬得泛白,这股子可怜劲儿,倒让人心里发痒。 “傅恒对你不好?”乾隆突然开口。 尔晴一愣,抬起头看他。 “朕方才都听见了,他说从始至终没碰过你,这话当着魏璎珞的面说,倒是把你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 尔晴脸一白,眼泪掉得更凶了。 “哭什么哭,朕最见不得女人哭。” 尔晴赶紧抬手擦眼泪,可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干净。 乾隆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伸手,拇指在她眼角轻轻一抹,把那滴眼泪抹掉了。 尔晴彻底愣住了。 乾隆的手指还停在她脸上,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你这张脸,哭起来倒是比平时好看。”乾隆说,声音里带了点玩味。 “怪不得傅恒看不上你,你平时太端着了,没意思。” 尔晴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乾隆收回手,又看了眼远处的傅恒,忽然笑了。 “朕以前倒是没发现,你也是个美人儿。至少比魏璎珞那女人强。” 尔晴心跳得厉害,不敢接话。 乾隆转过身,看着她:“朕也不明白,当初怎么会对魏璎珞那女人感兴趣。她那性子,跋扈得很,动不动就顶撞朕,讨人厌得紧。”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尔晴更近了些。 “你呢?”乾隆问,“你嫁给傅恒,后悔吗?” 尔晴低着头,声音很轻:“奴才不敢。” “不敢?”乾隆挑眉,“还是不想说?” 尔晴抿着唇,不说话。 乾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你这样子,倒是让朕起了点兴致,傅恒不要你,那是他没眼光。” 尔晴瞪大了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乾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行了,别哭了,哭花了脸可不好看。回去吧,朕也该回去了。” 第245章 尔晴3 他说完,转身就走。 尔晴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委屈、愤怒、羞辱、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转身往宫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乾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尔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今天这一遭,会给她的人生带来什么改变。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富察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尔晴进了院子,丫鬟迎上来,说傅恒还没回来。 尔晴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径直进了屋。 她在铜镜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妆容也重新补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她变了。 至少,她心里的那点念想,已经彻底死了。 傅恒不爱她,这她早就知道。 可今天,听到他那么说,她才明白,他不光不爱她,还轻贱她。 “碰都没碰过她”……这话说出来,就像在告诉魏璎珞,他对尔晴有多不屑。 尔晴闭上眼睛,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可她忍住了。 她不想哭了。 哭有什么用呢?哭能让傅恒回心转意吗?哭能让他多看她一眼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别哭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温柔,神色平静,看起来毫无异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 傅恒既然不在乎她,那她也不必在乎他。 她嫁进富察府,是富察家的少夫人,这身份,她要坐稳了。 至于别的…… 尔晴想起乾隆今天说的那些话,脸微微有些发烫。 “你也是个美人儿。” “傅恒不要你,那是他没眼光。” 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可落在她心里,却像烙铁一样,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不知道乾隆今天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深意? 她不敢想。 可她又忍不住去想。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是傅恒回来了。 尔晴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傅恒走进院子。 傅恒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嗯。”尔晴应了一声。 傅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径直进了书房。 尔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傅恒啊傅恒,你以为你不碰我,就能守住你那点可怜的痴情吗? 你以为你这样,魏璎珞就会感动,就会回心转意吗? 你做梦。 尔晴转身回了屋,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床上整齐的被褥,想起这三个月来,傅恒从来没在这张床上睡过。 她忽然觉得,这张床也没什么意思了。 既然傅恒不睡,那她也不必守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地上,一片清冷。 尔晴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乾隆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 他的声音,低沉而暧昧。 “你这样子,倒是让朕起了点兴致。” 尔晴的脸又烫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包括傅恒。 第246章 尔晴4 第二天一早,尔晴又进宫了。 这次不是皇后召见,而是她主动求见。 皇后有些意外:“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才来过吗?” 尔晴笑着说,“奴才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来陪陪娘娘。” 皇后笑了:“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皇后又问起傅恒,“傅恒对你如何?” 尔晴顿了一下,笑着说:“少爷待奴才很好。”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尔晴知道,皇后不傻,她那点心思,瞒不过皇后。 但皇后不说破,那就是给她留面子。 她也不多说,只是陪着皇后说些家常。 说了一会儿,尔晴起身告退。 皇后让宫女送她出去。 尔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意味不明的说:“娘娘,奴才去御花园走走,可以吗?” 皇后笑着点头:“去吧。” 尔晴谢过皇后,转身往御花园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路上看着四周的宫女太监,心里盘算着什么。 她知道,乾隆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在御花园散步。 她赌一把。 赌乾隆今天会来。 她走到昨天那个地方,竹林后头,假山石旁边。 她站在那儿,等着。 等了大概一刻钟,她听见脚步声。 她心跳加快,转过身,看见乾隆走了过来。 乾隆看见她,挑了挑眉:“又是你?” 尔晴行了一礼:“奴才见过皇上。” 乾隆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怎么,又来偷看傅恒和魏璎珞?” 尔晴摇头:“不是。” “那是来等朕的?”乾隆笑了,“胆子不小啊。” 尔晴低着头,没说话。 乾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又捏住了她的下巴。 “抬起头。” 尔晴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乾隆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样子,倒是比昨天有意思多了。” 乾隆的手指还停在她下巴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尔晴感觉到那股温热,心跳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该退开,该行礼告退,该守住一个臣妇的本分。 可她没动。 “皇上……”她声音很轻,带着点颤。 乾隆笑了,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到脖颈,动作慢得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怎么,怕了?” 怕吗? 她当然怕。 可比起怕,她更恨。 恨傅恒的冷漠,恨魏璎珞的得意,恨自己这三个月来的卑微。 她抬起眼,对上乾隆的视线。 “奴才不怕。” 乾隆挑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这女人还敢这么看他。 眼神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谄媚,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带着股说不出的倔强。 有意思。 “不怕?”乾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尔晴垂下眼:“奴才只是想散散心。” “散心?”乾隆笑出声,“你当朕是傻子?” 尔晴不说话。 乾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些。 “你是来找朕的,对不对?” 尔晴身子一僵。 乾隆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点戏谑。 “昨天朕说了那些话,你回去想了一夜,今天又特意来这儿等着,你说你不是来找朕的,朕信吗?” 第247章 尔晴5 尔晴脸烫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没退开。 “皇上说笑了。” “说笑?”乾隆伸手,捏住她的腰。 “那朕现在碰你,你是不是也要说朕在说笑?” 尔晴倒吸一口气。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腰上,隔着衣料,那股热度还是烫得她浑身发软。 “皇上……” “叫什么叫,朕又不吃了你。”乾隆松开手,又往后退了一步,“你这样子,倒是让朕有点意外。” 尔晴低着头,不敢看他。 乾隆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朕问你,你嫁给傅恒,后悔吗?” 尔晴愣了一下。 这话,他昨天也问过。 可今天再问,意思就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着乾隆。 “奴才……” “别说那些没用的,朕就问你,后悔不后悔。” 尔晴咬了咬唇。 后悔吗? 当然后悔。 她后悔自己当初那么卑微地求着要嫁给傅恒,后悔自己以为只要嫁给他就能得到他的心,后悔自己这三个月来的忍气吞声。 可这些话,她能说吗? 她不能。 她是富察家的少夫人,她得守着这个身份,守着这份体面。 可乾隆今天这么问,分明就是在给她一条路。 一条不用再守着的路。 尔晴深吸一口气。 “奴才后悔。” 乾隆笑了。 “后悔就对了。”他走回来,又站到她面前,“傅恒那小子,不识抬举。” 尔晴抬起眼,看着他。 乾隆的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还有点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单纯的怜悯。 “皇上……” “你今天来找朕,是想让朕帮你出气,对不对?” 尔晴心跳得更快了。 她没想到乾隆会说得这么直白。 可他说得没错。 她今天来,就是想赌一把。 赌乾隆会对她有点兴趣,赌他会给她一条出路。 “奴才不敢。” “不敢?”乾隆笑了,“你都敢来找朕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说着,又伸手,这次直接搂住了她的腰。 “朕今天心情不错,就帮你这个忙。” 尔晴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 乾隆的手臂很有力,搂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皇上……这里……” “怎么,怕人看见?”乾隆低头看她,“放心,这地方偏僻,没人来。” 尔晴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乾隆盯着她的唇,忽然低下头,吻了上去。 尔晴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乾隆会这么直接。 可她没推开他。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吻着。 乾隆的吻很霸道,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承受他的吻。 尔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可她不想推开他,她想要这个吻,想要这份被人在意的感觉。 哪怕这个人是皇上,哪怕这份在意只是一时兴起。 她也想要。 乾隆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怎么样,朕吻得还行吧?”乾隆笑着问。 尔晴脸红得像要滴血,不敢看他。 乾隆也不逼她,只是搂着她。 “你这身子,倒是比朕想的还软。” 第248章 尔晴6 尔晴不说话。 乾隆低头看她,忽然又凑近了些。 “朕问你,傅恒真的没碰过你?” 尔晴身子一僵。 这话,她昨天听傅恒说过。 今天又从乾隆嘴里听到,她只觉得羞辱。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乾隆啧了一声。 “那小子真是傻,守着个美人不碰,还去想着魏璎珞那女人。” “既然他不要,那朕就不客气了。” 尔晴心跳得像要炸开,她知道乾隆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她没推开他。 她甚至主动抬起手,搭在了他肩上。 乾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同意了?” “奴才不敢违抗皇上。” “不敢违抗?”乾隆笑得更欢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朕在强迫你似的。” 尔晴不说话,乾隆也不追问,只是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深,更缠绵。 尔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吻过。 傅恒从来没碰过她,更别说吻她。 可现在,乾隆的吻让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背叛,可她不在乎了。 傅恒既然不在乎她,那她也不必在乎他。 至于皇后娘娘,她心里只有魏璎珞,那她也不要再担心她了。 乾隆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得站不住。 乾隆搂着她,低声说:“这地方不方便,朕带你去个地方。” 尔晴愣了一下。 “去哪儿?” “你跟着朕就是了。” 乾隆说完,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走得很快,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 乾隆带着她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偏殿门口。 “进去。” 尔晴跟着他进了殿。 殿里很安静,陈设简单,看起来不常有人来。 乾隆关上门,转身看着她。 “这地方是朕以前偶尔来歇脚的,没人会来打扰。” 尔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乾隆走过来,又搂住了她。 “怎么,现在怕了?” 尔晴摇头。 “不怕。” “不怕就好。”乾隆低头吻她,手也摸到盘扣。 尔晴身子一颤,本能地想推开他。 可乾隆按住了她的手。 “别动,朕不会伤你。” 尔晴咬着唇,不再挣扎。 她知道自己今天来找乾隆,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该后悔。 尔晴心里明白,今天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她不想回头。 她要的不止是这一时的温存,更不止是被乾隆一时兴起地怜惜。 她要他爱上她,非她不可。 就像傅恒对魏璎珞那样,哪怕得不到,也要念念不忘。 她要乾隆也这样对她。 尔晴抬起手,按住了乾隆解她盘扣的手。 乾隆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怎么?” 尔晴咬着唇,眼眶忽然就红了。 “皇上,奴才不能这样。” 乾隆挑眉,手上的动作没停。 “现在说不能?晚了。” “不是。”尔晴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奴才是富察家的少夫人,奴才不能做对不起娘娘的事。” 乾隆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女人,在演戏。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第249章 尔晴7 可乾隆不傻,他看得出来,尔晴今天来找他,就是做好了准备的。 现在又说什么不能,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不过这戏演得有意思,他倒是想看看,这小狐狸到底想要什么。 “对不起皇后?”乾隆走过去,又把她拉进怀里,“那你刚才让朕吻你,算什么?” 尔晴脸一红,挣扎着想退开。 “皇上强迫奴才,奴才不敢反抗。” “强迫?朕方才问你同不同意,你可是点头了的。” “奴才是怕皇上怪罪,才不敢拒绝。可奴才心里清楚,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说着,又挣扎着要退开。 乾隆这次没拦她,任由她退到一边。 尔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乾隆靠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女人,倒是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 “那你想怎么样?” 尔晴转过身,眼泪还挂在脸上。 “奴才不敢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这样对不起皇后娘娘。” “皇后?”乾隆啧了一声,“你倒是有心。” 尔晴低着头,不说话。 乾隆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 “朕问你,你今天来找朕,到底想要什么?” 尔晴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奴才没想要什么。” “没想要?”乾隆笑了,“那你来这儿干什么?散心?” 尔晴咬着唇,还是不说话。 乾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 “行,朕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尔晴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皇上。” 乾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奴才只是想,想让皇上帮帮奴才。” “帮你?”乾隆转过身,“怎么帮?” 尔晴低着头,声音很轻。 “奴才在富察府,过得很不好。傅恒他他心里只有魏璎珞,根本不在乎奴才。” “所以你就来找朕?” 尔晴点了点头。 乾隆走回来,又站到她面前。 “你想让朕怎么帮你?给你撑腰,让傅恒对你好点?” 尔晴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尔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倔强。 “奴才想要一个,能真心对奴才的人。” 乾隆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倒是直白。 可也正因为直白,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尔晴见他不说话,又低下头。 “奴才知道这话说得不合规矩,可奴才实在是没办法了。” “奴才嫁给傅恒少爷,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待他,他总会回心转意的。可奴才错了,他根本不在乎我。” “洞房花烛夜,他坐到天亮,连奴才的手都没碰一下。” “之后的每一夜,他要么宿在书房,要么就是回来倒头就睡,背对着奴才,连句话都懒得说。” “府里的下人都看出来了,少夫人不得宠。” “奴才咬着牙撑着,面上还要装出夫妻和睦的样子。” “可昨天,奴才听见他对魏璎珞说,他从始至终没碰过奴才。” 尔晴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皇上,奴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他却说得那么轻飘飘,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奴才心里疼,可又不敢说,不敢哭,只能自己忍着。” “今天见到皇上才觉得,原来还有人会在意奴才。” 她说完,又低下头,肩膀抽动着,哭得伤心。 第250章 尔晴8 乾隆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点别的情绪来。 这女人,倒是真的可怜。 傅恒那小子,真是傻到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尔晴这话说得倒是让人心软。 乾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了。” 尔晴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乾隆拍着她的背,声音放柔了些。 “朕知道你委屈,可这事儿,朕也不好插手。” 尔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奴才知道,奴才不敢让皇上为难。” “那你今天来找朕,到底想要什么?” 尔晴抹了把眼泪:“奴才不能背叛皇后娘娘,只想有个真心待奴才的人。” 乾隆听完这话,倒是笑了。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她。 这女人可真会演。 刚才还主动搭着他肩膀,这会儿又说什么不能对不起皇后。 欲擒故纵玩得溜啊。 不过乾隆也不戳破,他倒想看看,这小狐狸到底想要什么。 “真心?”他挑了挑眉,“你觉得朕能给你真心?” 尔晴咬着唇,不说话。 乾隆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行了,别装了,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尔晴身子一僵。 “你今天来找朕,就是想让朕给你撑腰,对不对?” “奴才不敢。” “不敢?你刚才让朕吻你的时候,可没见你不敢。” 尔晴脸一红,声音更轻了:“那是皇上强迫奴才……” “强迫?”乾隆笑出声,“朕方才问你同不同意,你可是点头了的。” 尔晴不说话了。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是觉得有趣。 这女人比魏璎珞那个刺头有意思多了。 魏璎珞那个,动不动就顶撞他,讨人厌得很。 可尔晴不一样。 她柔软,会示弱,还知道进退。 这样的女人,才有意思。 “你今天来找朕,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无非就是想让朕给你个交代,让傅恒对你好点,是不是?” 尔晴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奴才不敢奢求那么多。” “你说你不敢奢求,可朕看你这眼神,分明就是想要朕给你个说法。” “既然你这么可怜,朕也不是不能帮你。”乾隆走回桌边,坐下来,“不过朕有个条件。” “以后你想进宫,随时都可以来,朕会吩咐下去。” 尔晴愣住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咬了咬唇,脸上浮起一层红。 “皇上这是……” “怎么,不愿意?”乾隆端起茶杯,“那朕也帮不了你。” 尔晴站在原地,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意味着什么。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傅恒不要她,那她也不必守着那份可笑的体面。 “奴才愿意。” 乾隆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愿意就好。”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过今天就到这儿吧,朕还有事。” 尔晴愣了一下。 她以为今天……可乾隆却说到这儿为止。 “皇上……” “怎么,你还想留下?”乾隆挑眉。 尔晴脸更红了,赶紧摇头。 “那就回去吧。”乾隆转身往外走,“记住朕说的话,以后想来就来。” 第251章 尔晴9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朕不喜欢女人哭,下次别动不动就掉眼泪。”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尔晴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抬手摸了摸脸,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一片烫。 乾隆这是在吊着她? 可她又觉得不像。 他刚才那眼神,分明就是对她有兴趣的。 尔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转身出了偏殿。 回富察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乾隆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让她随时进宫,可又什么都没做,这算什么? 马车停在府门口,尔晴下了车,丫鬟迎上来。 “少夫人,少爷在书房等您。” 尔晴顿了一下。 傅恒找她? 她进了院子,直接去了书房。 傅恒坐在书桌前,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你今天又进宫了?” 尔晴点点头。 “去干什么?” “陪皇后娘娘说话。” 傅恒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以后少进宫,你总往宫里跑不合适。” 尔晴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你这是在管着我了?” 傅恒皱眉:“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尔晴笑了,“少爷什么时候为奴才好过?” 傅恒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尔晴看着他,“少爷娶了我,可从来没把我当回事。洞房花烛夜坐到天亮,之后的每一夜要么宿在书房,要么就是倒头就睡。少爷说这叫为我好?” 傅恒站起身,声音冷了几分。 “我对你已经尽到了为夫的责任。” “责任?”尔晴眼眶红了,“少爷给了奴才吃穿用度,给了奴才少夫人的名分,可少爷给过奴才一点真心吗?” 傅恒不说话了。 尔晴转身就走。 “以后少爷不必管我的事,我想进宫就进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走出书房,眼泪掉了下来。 可这次不是委屈,是恨。 她恨傅恒的冷漠,也恨自己曾经的卑微。 回到房里,尔晴在铜镜前坐下。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还是温柔的,可眼神却变了。 她想起乾隆今天说的话。 “以后想来就来。” 那她就去。 她要让傅恒后悔,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第二天一早,尔晴又进宫了。 这次她没去长春宫,而是直接去了御花园。 她在昨天那个地方等着,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乾隆果然来了。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快就来了?” 尔晴行礼:“奴才见过皇上。” “行了,别装了。”乾隆走过来,“朕昨天才说让你随时来,你今天就来了,倒是挺听话。” 尔晴低着头,脸有些红。 乾隆也不逗她了,拉着她进了昨天那个偏殿。 门一关上,他就把她拉进怀里。 “昨天朕没碰你,今天可不能再推了。” 尔晴身子一僵,想推开他。 “皇上……” “怎么,又要说对不起皇后?”乾隆低头看她,“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尔晴咬着唇,不说话。 乾隆笑了,手摸到她腰上。 “你这张嘴说着不要,身子倒是挺诚实。” 第252章 尔晴10 尔晴脸烫得厉害,却没再挣扎。 乾隆低头吻她,手也开始解她的盘扣。 可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皇上,太后娘娘找您。”李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乾隆皱了皱眉,松开尔晴。 “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尔晴一眼。 “你先回去,改天再来。”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尔晴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开的衣襟,脸红得像要滴血。 刚才差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裙,等了一会儿才出去。 回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乾隆对她,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有点意思? 她说不准,管他呢,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尔晴每隔两三天就进一次宫。 每次都是去御花园那个偏殿,每次乾隆都会来。 两人在殿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做的事也越来越过界。 可乾隆始终没有真的碰她。 他会吻她,会抱她,可每次到最后关头,总会停下来。 尔晴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天她又进宫,乾隆照例把她拉进怀里。 “皇上,奴才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 “您对奴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乾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听实话?” 尔晴点头。 “实话就是,朕对你有兴趣。”乾隆捏着她的下巴. “那您为什么不……”尔晴脸红了,说不下去。 “不碰你?”乾隆挑眉,“你想让朕碰?” 尔晴咬着唇,不说话。 “朕不是不想,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 “等你心甘情愿的时候。” 尔晴愣住了。 乾隆松开她,在桌边坐下。 “你现在来找朕,不过是想找个人给你撑腰,让傅恒后悔罢了。” “可朕不想做你的工具。” 尔晴脸一白,她没想到乾隆会说得这么直白。 “所以朕在等,等你真的想要朕的那一天。” 尔晴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可没想到乾隆什么都看穿了。 “皇上……” “别解释了,朕都明白。”乾隆站起身,“不过朕也不急,反正时间多得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朕。” 说完就出去了。 尔晴站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因为被看穿了心思,还是因为乾隆那句“等你心甘情愿”。 她抹了把眼泪,转身出了偏殿。 回到府里,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丫鬟在门外劝了半天,她也没开门。 这天晚上,傅恒难得回了房。 他推开门,看见尔晴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你今天没进宫?” 尔晴没回头。 “怎么,少爷开始关心自己的夫人了?” 傅恒皱眉:“我只是随口问问。” “那就不必问了。” 傅恒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傅恒。”尔晴忽然开口。 傅恒停下脚步。 “你后悔娶我吗?” 第253章 尔晴11 傅恒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好后悔的,这是家里定的亲事。” “所以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对不对?” 傅恒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我对你已经尽到了为夫的责任。” “责任。”尔晴笑了,“你总是说责任,可你知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责任。” “那你要什么?” 尔晴转过身,眼泪挂在脸上。 “我要的,你永远给不了。” 傅恒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陌生。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也不再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她的眼神变了,变得他看不懂。 “你最近变了很多。”傅恒说。 “是吗?”尔晴抹了把眼泪,“那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有些人,不值得我这么卑微。” 傅恒皱眉,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尔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以前那么爱他,可现在……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想这些。 接下来的一个月,尔晴没再进宫。 她每天待在府里,要么在房里看书,要么就是去花园里走走。 府里的下人都觉得奇怪,少夫人最近怎么不进宫了? 尔晴也不解释,只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乾隆那边,这一个月也不好过。 一开始他还觉得无所谓,不就是个女人吗,不来就不来。 可过了几天,他就开始想了。 想尔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想她软软的身子,想她不说话的样子。 他让李玉去打听,得知尔晴这一个月都没出过富察府。 乾隆皱了皱眉。 这女人,还真能沉得住气。 又过了几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这一个月,乾隆都以要处理公务为由没有召见任何一个人。 后宫的嫔妃们纷纷着急,每天都在各自的宫里盼着皇上能来,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 不过也有坐得住的,毕竟皇上公务繁忙,多日不入后宫也不是没有过。 太后那边倒是派人来问过几次,乾隆都推说最近朝政要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 太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注意身体。 可实际上呢? 乾隆根本就不是在忙什么公务。 他这一个月,整个人都不对劲。 白天批奏折的时候,批着批着就走神了,脑子里总会冒出那张脸。 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梦里总是那个软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醒来的时候发现只是一场梦,心里空落落的。 李玉在旁边看得清楚,皇上这是想人了。 可他不敢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早朝结束后,乾隆回到养心殿,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 李玉端了茶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皇上,喝口茶吧。” 乾隆看都没看,只是摆了摆手。 李玉退到一边,不敢多话。 过了一会儿,乾隆忽然开口。 “富察府那边,最近怎么样?” 李玉愣了一下,赶紧回道:“回皇上,富察府一切如常。” “朕问的不是这个。” 第254章 尔晴12 乾隆转过头看他,“朕问的是,傅恒的那位夫人,最近在做什么。”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皇上还是在想着那位尔晴姑娘。 “这个……奴才倒是打听过,听说尔晴姑娘这一个月都没出过富察府,每天不是在房里看书,就是去花园里走走。” 乾隆皱了皱眉。 一个月没出过府? 那就是说,她这一个月都没进过宫。 “她身体可好?” “听说身体无恙,只是……” 李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只是听府里的下人说,尔晴姑娘最近总是一个人发呆,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不太开心? 乾隆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她为什么不开心? 是因为傅恒对她不好,还是因为…… 乾隆摇了摇头,不想再想下去。 可越是不想,那个念头就越是挥之不去。 又过了几天,乾隆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天一早,他把傅恒叫来。 “傅恒,江南那边的事,你亲自去处理一趟。” 傅恒愣了一下。 江南那边最近确实有些事,可也不至于需要他亲自跑一趟吧? 不过皇上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问。 “是,臣这就去准备。” “今天就出发,事情办完了再回来。” 傅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玉站在一旁,心里明白得很。 皇上这是要把傅恒支开,好去富察府看尔晴姑娘。 果然,等傅恒一走,乾隆就站了起来。 “李玉,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是。” 李玉心里叹了口气,赶紧去安排。 乾隆换了一身便服,带着李玉悄悄出了宫。 他没让旁人知晓,直接去了富察府。 到了府门口,他没进去,而是绕到后门,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李玉跟在他身后,心里直犯嘀咕。 皇上这是要干什么?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跑到臣子家里躲在暗处偷看人家的少夫人,这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可他不敢说,只能跟着。 乾隆站在假山后头,视线越过花园,正好能看见湖边的那片空地。 他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尔晴从回廊那边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整个人看起来很素雅。 她走到湖边,在石凳上坐下,就那么看着远处,也不说话,也不动。 乾隆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看起来真的不开心。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就那么空洞地看着湖面,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乾隆想起她上次来找他的时候,虽然也哭,可眼睛里还有光,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可现在…… 她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蔫儿了。 乾隆心里忽然有些疼。 他不知道这一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他知道,她现在过得不好。 是因为傅恒吗? 那小子是不是又对她不好了? 乾隆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傅恒揍一顿。 可他又不能这么做。 他只能站在这儿,看着她。 尔晴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湖边,伸手摘了一朵荷花。 她拿着荷花,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第255章 尔晴13 那口气叹得乾隆心里一紧。 她到底在想什么? 是在想傅恒,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乾隆忽然有些后悔,他上次不该说那些话的。 什么“等你心甘情愿”,什么“不想做你的工具”。 他当时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可现在想想,那些话说出来,不就是把人往外推吗? 尔晴本来就敏感,他那么一说,她肯定以为他不想要她了。 所以她这一个月才没来找他。 乾隆越想越觉得自己蠢。 他本来是想让她想清楚,可没想到把人给吓跑了。 这会儿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难受得很。 尔晴拿着荷花又坐了回去,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 乾隆看得心里一揪,她在笑什么? 是在笑自己太傻,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府里的丫鬟过来了。 “少夫人,该用午膳了。” 尔晴站起身,把荷花放在石桌上。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她转身往回走,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乾隆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那股难受劲儿更重了。 他转身往外走,李玉赶紧跟上。 “皇上,咱们这就回宫吗?” “不然呢?” 李玉不敢多话,只是跟着他往外走。 回宫的路上,乾隆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脑子里全是尔晴刚才那副模样。 她坐在湖边,看着远处,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就那么空洞地看着湖面。 还有她那个淡淡的笑,带着点自嘲,看得人心里发疼。 乾隆忽然觉得,他好像做错了,他不该那么说的。 他应该直接把她留下的,哪怕她当时是想利用他,可相处久了,她总会对他动心的。 可他偏偏要装什么高冷,说什么“等你心甘情愿”。 现在好了,人家一个月都不来找他了。 乾隆越想越烦,回到养心殿后,整个人都不对劲。 李玉在旁边看着,也不敢说话。 这天晚上,乾隆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尔晴的样子。 她坐在湖边,看着远处。 她拿着荷花,轻轻叹气。 她转身离开,背影单薄。 乾隆忽然坐了起来。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万一尔晴真的想通了,不来找他了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死心了,打算就这么在富察府过一辈子怎么办? 乾隆越想越急,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富察府去把人抢回来。 可他又不能这么做。 他是皇上,他得顾着面子。 乾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越是想睡,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尔晴坐在湖边的样子,拿着荷花的样子,转身离开的样子,全都在他眼前晃。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床榻上的被褥都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李玉在外间听见动静,想进来看看,又不敢。皇上这几天脾气不好,他可不想被踹屁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乾隆总算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尔晴。 第256章 尔晴14 她还是穿着那身淡青色的衣裙,站在湖边,背对着他。 乾隆走过去,想叫她,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尔晴转过身,脸上挂着泪。 “皇上,我等了您一个月。” 乾隆心里一紧,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可手刚伸出去,画面就变了。 湖边多了个人。 傅恒。 他走到尔晴身边,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尔晴靠在他怀里,脸上的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笑容。 “傅恒,我就知道你会回心转意的。” 傅恒低头吻她。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旁若无人。 乾隆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上前把两人分开,可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傅恒抱着尔晴,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几乎要把他淹没。 “皇上!皇上!” 李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乾隆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皇上,您做噩梦了?”李玉端着帕子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乾隆接过帕子擦了把脸,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个梦里缓过来。 梦里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心里还堵得慌。 尔晴靠在傅恒怀里的样子,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全都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乾隆深吸一口气,把帕子扔到一边。 “几更了?” “回皇上,刚过子时。” 子时。 也就是说,他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乾隆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可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对这个女人太过上心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想逗逗她,可现在…… 他居然会因为一个梦就这么难受。 这不对。 乾隆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尔晴是傅恒的妻子,是他亲自赐的婚。 当初他赐婚的时候,还觉得尔晴配傅恒正合适,两人门当户对,这婚事再好不过。 可现在…… 他居然动了心思。 乾隆抬手按了按额头,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开始见到尔晴,不过是觉得这女人长得不错,又会示弱,比魏璎珞那个刺头有意思多了。 所以他逗她,吻她,把她拉进怀里,想看她脸红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不过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可后来…… 她说她在富察府过得不好,说傅恒从来没碰过她,说她想要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那些话说得他心里发软,忍不住就想对她好点。 再后来,她每隔几天就来找他,两人在偏殿里待着,他吻她,抱她,可每次到最后关头,他都会停下来。 他告诉自己,他不想做她的工具,他要等她心甘情愿。 可实际上呢? 他只是想让她多来找他几次,想让她对他动心。 他想看她眼里只有他的样子,想让她真的喜欢上他。 可他没想到,她这一个月都没来。 他以为她会想通,会再来找他,可她没有。 她就那么的待在富察府里,每天发呆,整个人都郁郁寡欢的。 乾隆越想越烦。 第257章 尔晴15 他今天去看她,看见她那副模样,心里就难受得很。 可他又不能去找她,他是皇上,他得顾着面子。 更何况,她是傅恒的妻子。 乾隆忽然觉得可笑。 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会为了一个臣子的妻子辗转反侧,甚至还做噩梦。 这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他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越是想甩,那些念头就越是挥之不去。 尔晴那张脸,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哭的样子,全都在他脑子里打转。 还有梦里那些画面。 她靠在傅恒怀里,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乾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那是什么? 嫉妒?他居然会嫉妒傅恒? 乾隆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嫉妒臣子。 可现在,他确实嫉妒了。 他嫉妒傅恒能名正言顺地娶尔晴,嫉妒他能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嫉妒他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对她好。 哪怕傅恒根本不珍惜,可那些机会还是他的。 而他呢? 他只能偷偷摸摸地把人约到偏殿里,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抱抱她,吻吻她。 他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和尔晴之间的事。 乾隆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是皇上,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后宫那么多嫔妃,个个都长得不错,个个都温柔贤淑。 可他偏偏就想要尔晴。 乾隆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动了心。 他喜欢上了尔晴,他居然会喜欢上一个臣子的妻子。 而且这个臣子,还是他最信任的傅恒。 乾隆靠在床头,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 可他知道,他现在确实喜欢她。 喜欢到做梦都会梦见她,喜欢到看见她和傅恒在一起就会难受。 乾隆闭上眼睛,心里那股烦躁劲儿更重了。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是皇上,他不能夺臣子的妻子。 更何况,这婚还是他亲自赐的。 他要是真把尔晴弄进宫里,那傅恒怎么办?富察家怎么办? 朝堂上那些大臣又会怎么说? 乾隆越想越头疼,可他又不想放弃。 他想要尔晴,想让她进宫,想让她每天都待在他身边,想让她眼里只有他。 可他不能。 乾隆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初不该逗她,不该吻她,不该把她拉进怀里。 要是一开始就保持距离,他也不会陷进去。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已经陷进去了,而且陷得很深。 乾隆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李玉进来伺候他起身,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皇上这是怎么了? 一夜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皇上,要不今天就别上朝了,您身体要紧。” “不必,去准备吧。” 李玉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 乾隆洗漱完,换上朝服,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副天子模样,可眼底的青黑却藏不住。 早朝上,乾隆心不在焉。 大臣们奏报的事,他听了个大概,就让他们下去了。 第258章 尔晴16 倒是有个大臣提到江南的事,说傅恒已经出发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到。 乾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早朝结束后,他回到养心殿,整个人都瘫在龙椅上。 李玉端了茶过来,他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皇上,您这是……” “朕没事。”乾隆摆了摆手。 李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乾隆忽然开口。 “李玉,你说,朕要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李玉愣住了,这话问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皇上,您这是……” “朕就是随便问问。”乾隆靠在龙椅上,眼神有些飘忽。 李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奴才觉得,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该不该的。” “没什么该不该的?要是那个人是臣子的妻子呢?”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皇上说的是尔晴姑娘。 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这……” “行了,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乾隆摆了摆手,“朕也知道不该,可朕就是忍不住。” 李玉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乾隆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是那些画面。 尔晴站在铜镜前整理衣裙,手指摸过衣襟上的盘扣,停了停。 要不要进宫?她已经一个月没去了。 那天乾隆说的那些话,她想了很久。 尔晴当时觉得被看穿了心思,羞愧难当,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 乾隆是皇上,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后宫那么多嫔妃,哪个不比她身份高贵? 他要是真的不想要她,何必说那些话?直接赶她走不就行了? 所以他那些话,不过是在试探她。 尔晴抿了抿唇,转身出了房门。 “递牌子,进宫。” 丫鬟愣了一下,赶紧去安排。 第二天,马车停在宫门口,尔晴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裙,往长春宫走去。 皇后正在逗七阿哥,看见尔晴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尔晴来了?这些天怎么不见你进宫?” 尔晴行礼:“回娘娘,府里有些事要处理,所以耽搁了。” “身体可好?” “托娘娘的福,奴才身体无恙。” 皇后点点头,让她坐下说话。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尔晴又陪着七阿哥玩了一会儿,这才告退。 出了长春宫,她没急着出宫,而是往御花园走去。 她也不知道乾隆会不会来,可她就是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御花园里人不多,尔晴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那片假山附近,她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上次和乾隆见面的地方。 尔晴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些画面。 乾隆把她拉进怀里,吻她,手摸到她腰上。 她脸一热,赶紧甩了甩头。 想这些做什么? 她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尔晴回过头,看见一个宫女匆匆走过,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乾隆会出现? 尔晴自嘲地笑了笑,抬脚往外走。 第259章 尔晴17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尔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挣扎。 “别动。”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尔晴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乾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一个月不来,朕还以为你不要朕了。” 尔晴心跳得厉害,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皇上,这里是御花园,会有人看见的。” “看见就看见。” 乾隆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尔晴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只能放弃。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朕想你了。” 这话说得直白,尔晴脸腾地红了。 “皇上别闹,这里真的会有人……” 话还没说完,乾隆就转过她的身子,低头吻了上去。 尔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疯了吗?这里是御花园,随时都会有人经过! 她想推开他,可乾隆的手扣着她的腰,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 尔晴急得不行,手在他胸口推了几下,可越推他吻得越凶。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 尔晴心里一紧,用力推了他一把。 乾隆这才松开她,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满。 “怎么?” “有人。” 乾隆皱了皱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假山后面,一个身影闪了一下,又躲了回去。 乾隆眼神一冷。 “谁在那儿?” 没人回答。 尔晴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那副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了…… 乾隆松开她,大步往假山那边走去。 “朕让你滚出来!” 假山后面的人终于站了出来。 魏璎珞。 尔晴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怎么会是她? 魏璎珞低着头,脸色煞白。 “奴婢见过皇上。” 乾隆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 “奴婢……奴婢是来御花园采花的。” “采花?那你躲在假山后面做什么?” 魏璎珞跪在那儿,背挺得像把尺子。 “奴婢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怕污了眼睛,正想躲开,没想到惊扰了皇上。” 乾隆眼睛眯了起来,松开揽着尔晴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换个人早抖成筛子了,偏偏魏璎珞昂着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尔晴,眼底全是厌恶。 “不该看的东西?你是说朕,还是说她?” 魏璎珞没接这话,只是盯着尔晴道:“尔晴,你是富察家的少夫人,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人。如今在这御花园里,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你对得起傅恒大人吗?对得起皇后娘娘吗?” 尔晴身子颤了一下,下意识往乾隆身后缩。 乾隆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这奴才胆子太肥了,当着他的面教训他的女人? “放肆!”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魏璎珞根本不怕。 “尔晴,你既然嫁进了富察府,就是傅恒的妻子。背着丈夫勾引皇上,是不守妇道;背着主子爬龙床,是不忠不义。你这样的人,怎么配让皇后娘娘对你那么好!” 第260章 尔晴18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狠狠砸在地上。 尔晴低着头,手紧紧抓着乾隆的袖子,气得不行。可就在乾隆看不见的角度,她微微侧过脸,迎上魏璎珞愤怒的目光。 原本惊慌失措的脸,忽然变了。 嘴角轻轻上扬,眼里的怯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嘲弄。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了吗?我现在就是能把皇上捏在手心里,你能拿我怎么样? 魏璎珞瞳孔猛地一缩。 这女人! 她在装! 魏璎珞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吱响。 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尔晴那张伪善的脸,可理智告诉她,现在发疯正好中了尔晴的计。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下去,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尔晴,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乾隆感觉到了袖子上那只手的颤抖,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他回头看了眼尔晴,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说的模样,心里那股保护欲瞬间爆棚。 再转过头看魏璎珞,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魏璎珞,你是个什么东西?” 乾隆几步跨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宠幸谁,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包衣奴才来指手画脚?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觉得朕不敢杀你?” “奴婢不敢。”魏璎珞嘴上说着不敢,背却挺得更直了,“奴婢只是替皇后娘娘不值。” “你闭嘴!” 乾隆抬起脚,狠狠踹在她心窝上。 砰的一声。 魏璎珞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这一脚没留力气,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可她硬是一声没吭,手撑着地,咬着牙又跪直了。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衬得那张脸更白,眼神却更狠。 “皇上生气了?” 乾隆气极反笑,指着她的鼻子:“好,好个魏璎珞。朕以前只觉得你这张嘴厉害,没想到你连命都不要了。” “命当然要。”魏璎珞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头,目光越过乾隆,看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深处。 “可有些话,奴婢不得不说。” 她看着乾隆,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那种眼神,让乾隆很不舒服,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皇上口口声声说爱重皇后娘娘,可您这一个月,去过长春宫几次?看过七阿哥几次?” 乾隆脸色一僵。 “娘娘身体不好,为了给您生七阿哥,那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天天盼着皇上去看她,哪怕只是坐一会儿,说两句话也好。可皇上您呢?” “您以公务繁忙为由,一个月不进后宫。娘娘心疼您,让小厨房变着法给您送汤水,还嘱咐奴才们不许去打扰您。结果呢?您就在这御花园里,跟傅恒大人的妻子……” “够了!” 乾隆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直跳。 被戳中痛处了。 这一个月,他确实没怎么去长春宫。一来是因为尔晴没来,他心里烦躁,谁都不想见;二来……他也确实有点心虚。 第261章 尔晴19 可这种心思,被一个奴才当众揭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羞辱,是以下犯上。 “魏璎珞,你以为搬出皇后,朕就不敢动你?”乾隆眼神阴鸷,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这种刁奴,留在长春宫也是个祸害。今天朕就替皇后好好管教管教你。” “李玉!” 一直躲在不远处装死的李玉吓得一激灵,赶紧小跑过来,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奴才在。”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 李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璎珞,心里暗暗叫苦。这魏璎珞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今天这么想不开,非要往皇上枪口上撞?而且这事儿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乾隆一脚踹在李玉屁股上。 “嗻!嗻!” 李玉不敢再耽搁,挥手招来两个太监:“把魏璎珞带下去,行刑!” 两个太监上来架起魏璎珞。 魏璎珞没挣扎,也没求饶。她只是深深看了尔晴一眼。 尔晴站在乾隆身后,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还是那副样子。直到魏璎珞被拖远了,还能听见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声,一下又一下。 御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气氛却全毁了。 乾隆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刚才那点旖旎心思,被魏璎珞这么一闹,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转过身,看见尔晴还站在那儿,低着头。 乾隆心里的火气稍微散了点,走过去想要拉她的手。 “朕已经罚过她了。” 尔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乾隆手僵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尔晴抬起头,声音哑哑的:“皇上……璎珞说得对。” “什么对?” “奴才……奴才确实不守妇道,确实对不起皇后娘娘。”尔晴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 “奴才不该来的,更不该……不该对皇上有非分之想。” 她说着就要跪下。 乾隆一把拉住她,用力把人拽进怀里:“胡说什么!什么叫非分之想?朕喜欢你,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我是傅恒的妻子……” “那又怎么样?朕是天子,这天下都是朕的,傅恒那边,朕自有安排,你不用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魏璎珞那个贱婢,朕早晚收拾她。你只要记住,你是朕的人,除了朕,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尔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是装的,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她太了解乾隆了。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又极其自负的人。魏璎珞越是骂他,越是提皇后,他就越逆反。他觉得自己是皇帝,做什么都是对的,谁敢指责他,那就是大逆不道。 魏璎珞以为搬出皇后就能让他愧疚? 天真。 那只会让他恼羞成怒,只会让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权威,更加偏向她尔晴。 刚才魏璎珞挨打的时候,尔晴心里痛快极了。 第262章 尔晴20 那种高高在上,看着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被踩在泥里的感觉,真是太让人着迷了。 “皇上……奴才害怕。” “怕什么?”乾隆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有朕在,谁敢动你?” “奴才怕……怕这是一场梦。”尔晴手抓着他的衣襟,“怕梦醒了,皇上就不理奴才了。” 乾隆心里一软。 这一个月,他想她想得发疯。如今人就在怀里,这么依赖他,这么崇拜他,极大地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相比之下,长春宫那位端庄得挑不出一点错处的皇后,确实有些乏味了。 “傻瓜。”乾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朕怎么会不理你?朕恨不得天天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尔晴破涕为笑,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皇上就会哄人。” “朕说的是实话。”乾隆看着她那张带泪的脸,心里又开始痒痒,“刚才被那个贱婢打断了,现在……”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 尔晴身子一僵,按住他的手。 “皇上,别在这儿……” “那去哪儿?”乾隆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脖颈上,“去偏殿?” 尔晴咬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乾隆大喜,拦腰把人抱起来,大步往偏殿走去。 李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愁得眉毛都快打结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魏璎珞还在那边挨板子,皇上这边就抱着少夫人去快活了。这要是传到长春宫,皇后娘娘那个身子骨,能受得了吗? 还有那个尔晴姑娘。 李玉以前觉得她挺老实本分的,怎么现在看着……透着股邪性呢? 刚才魏璎珞被拖走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尔晴嘴角勾了一下。 那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李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长春宫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小太监架着魏璎珞进来时,明玉正端着水盆往外走,一眼瞧见那惨白的脸色和身后拖泥带水的血迹,手一抖,铜盆哐当砸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璎珞!你怎么了?”明玉尖叫一声,冲过去想扶,手伸了一半又缩回来,根本无处下手。 魏璎珞后背的衣裳已经烂了,血肉和布料黏在一起,看着渗人。她头垂着,汗水把鬓发都打湿了,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动静太大,惊动了里头的富察皇后。 皇后看见这一幕,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晕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快!快传太医!”皇后声音都在抖,平日里的端庄稳重全没了,跌跌撞撞扑过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魏璎珞强撑着一口气,勉强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娘娘……奴才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皇后急得拿帕子给她擦汗,手都在哆嗦,“是不是又闯祸了?啊?怎么被打成这样?” 魏璎珞咬着牙,那处的剧痛像火烧一样,钻心蚀骨。可比起身上的疼,心里的那个秘密更沉重。 她能说什么? 说我在御花园撞见皇上和你弟媳偷情?说皇上为了讨好尔晴,把我往死里打? 第263章 尔晴21 这话要是说出口,皇后娘娘这身子骨,怕是当场就要崩了。 魏璎珞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奴才……在御花园冲撞了圣驾,皇上教训奴才,是应该的。” “冲撞圣驾?”皇后愣住了,“你平时虽然性子野,但也知分寸,怎么会无缘无故冲撞皇上?” “奴才……没看路,踩了皇上的衣摆。”魏璎珞撒谎不打草稿,声音虚弱却笃定。 皇后心疼得直掉泪,也没心思深究,只顾着催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剪开衣裳上药的时候,魏璎珞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硬是咬着被角,一声没吭。 皇后在一旁看着,帕子都快绞烂了。 等上了药,趴在榻上,魏璎珞看着皇后红肿的眼睛,心里酸涩。娘娘这么好,那个男人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背着她,和尔晴做出那种事? 想到尔晴最后那个挑衅的笑,魏璎珞手指死死扣进枕头里。 尔晴,你给我等着。 …… 某处宫殿。 气氛有些古怪。 并没有李玉想象中的干柴烈火,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 乾隆把人抱进屋,放在软榻上。他憋了一个月,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哪还忍得住。 “皇上……”尔晴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吻。 乾隆动作一顿,撑起身子看她:“怎么了?还在怕?” 尔晴没说话,只是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她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低垂着眉眼,那模样看着既委屈又疏离。 乾隆心里的火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有点莫名其妙。 刚才在御花园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进屋就变脸了? “尔晴?”乾隆皱眉,伸手去拉她的手。 尔晴缩了一下,没让他碰。 “皇上若是想要女人,后宫多的是,何必非要找奴才?” 乾隆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叫什么话?朕要的是你。” “是吗?皇上刚才在御花园,为了那个魏璎珞,可是发了好大的火。” 乾隆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搞半天,是吃醋了? 他心里那点不快瞬间散了,反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受用。女人嘛,吃醋说明在乎。 “朕那是教训奴才,替你出气。”乾隆凑过去,想去搂她的腰,“那个贱婢口无遮拦,朕不打她打谁?” “替我出气?皇上,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皇上平日里最是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刚才面对魏璎珞,您失态了。” 尔晴看着他说:“您暴怒,您动手,您甚至亲自去踹她。皇上,您对哪个犯错的奴才,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乾隆僵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确实,他当时气得脑子发懵,那一脚踹出去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可那是因为魏璎珞太放肆了! “那是她该死!她竟敢拿皇后压朕,还敢羞辱你……” “羞辱我?皇上若是真不在意她,何必听她废话?直接让人拖下去打死便是。可您跟她吵,跟她理论,甚至被她几句话激得暴跳如雷。” 第264章 尔晴22 尔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恨也是一种在意,皇上。” 这句话像根刺,扎得乾隆心里不舒服极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朕那是被她气昏了头。朕心里只有你,这一个月朕怎么过的你不知道?” “奴才不知道。”尔晴声音哽咽,“奴才只知道,魏璎珞好命。” “她好命?”乾隆觉得荒谬,刚被打得半死,还好命? “傅恒护着她,哪怕娶了我,心里还是想着她。如今连皇上您,也对她另眼相看。” “傅恒那是眼瞎!”乾隆咬牙切齿,“放着你这么好的珍珠不要,去惦记那颗死鱼眼珠子?” “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吗?”尔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刚才皇上看着魏璎珞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激烈。奴才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人。” “朕没有!”乾隆简直百口莫辩。 他当时那是想杀人的眼神,怎么就成专注了? “皇上不用解释,奴才都明白的。璎珞那种性子,虽然不讨喜,但确实……特别。能让人记住。” 她越是这么懂事,乾隆心里越不是滋味。 怎么现在搞得像他是个负心汉,背着她和魏璎珞有一腿似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尔晴,你听朕说……”乾隆上前一步,想去抱她。 尔晴却退到了门口。 “时辰不早了,奴才出来太久,该回去了。”她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皇上保重,奴才告退。” 说完,她转身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尔晴!” 乾隆追了两步,到了门口又停住了。 外头站着一排太监宫女,李玉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他是皇上,总不能追着个臣妻满皇宫跑吧?这要是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乾隆一拳砸在门框上,气得腮帮子都在抖。 这叫什么事儿! 肉都送到嘴边了,没吃着不说,还惹了一身腥。最关键的是,他还觉得自己特冤枉。 他对魏璎珞那个死丫头能有什么想法?除非他瞎了! “皇上?”李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军机处那边送来的加急文书,说是江南河道的事儿,等着您示下呢。” 乾隆深吸一口气,看着尔晴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 “转过去!” 李玉的屁股又遭殃了。 他气呼呼的回到养心殿,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拿起朱笔,却半天落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尔晴刚才那副委屈的样子,还有她说的那句——“恨也是一种在意”。 乾隆把笔往桌上一摔。 放屁! 朕就是单纯想弄死魏璎珞! …… 尔晴出了养心殿,脚步没停,一路往宫门口走。 直到坐上富察府的马车,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凄苦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靠在软垫上,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理了理鬓发,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乾隆这种男人,就是贱。 你越顺着他,他越不把你当回事。你越是吊着他,让他觉得自己被误解、被冤枉,他反而抓心挠肝地惦记你。 第265章 尔晴23 至于魏璎珞…… 尔晴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二十大板,够她在床上躺半个月了。但这还不够。 她要让魏璎珞看着,她是如何一步步把这宫里最有权势的男人捏在手心里,又是如何把她那个所谓的“好姐妹”皇后的心,一点点伤透。 “少夫人,回府吗?”车夫在外头问。 “回府。”尔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慢点赶,我累了。” …… 接下来的几天,乾隆忙得脚不沾地。 江南水患,河道总督贪墨,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养心殿。他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了。 可越是忙,等到夜深人静闲下来的时候,心里的那个空缺就越明显。 他总觉得自己欠尔晴一个解释。 那天让她带着气走了,这几天也没个消息。她会不会还在哭?会不会真的以为他喜欢魏璎珞? 一想到尔晴觉得他喜欢魏璎珞,乾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得晚饭都少吃半碗。 这天批完折子,已经是三更天了。 李玉端着安神汤进来:“皇上,歇了吧。” 乾隆揉了揉眉心:“富察府那边……有动静吗?” 李玉一听就知道皇上在问谁,赶紧回道:“回皇上,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就是听说……少夫人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请了大夫。” “病了?”乾隆一下子坐直了,“什么病?严重吗?” “听说是郁结于心,肝气不舒。”李玉偷眼瞧着皇上的脸色,“大夫说,是心病。” 心病。 乾隆心里一沉。 这是被他气的。 他站起身,在殿里踱了两步,烦躁得很。 “傅恒呢?还没回来?” “回皇上,傅恒大人还在江南,估摸着还得半个月才能回京。” 半个月。 也就是说,她现在一个人在府里,病着,还没人疼。 乾隆心里那股愧疚劲儿更重了。 他想去看看她,可最近朝政太忙,白天根本走不开。晚上去吧,又怕被人发现。 就算冰鉴散着凉气,可乾隆心里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几天折子批得不顺手,江南那帮贪官还没查清楚,宫里这帮女人又不安生。 “皇上,您尝尝这莲子羹,是臣妾亲手熬的,去火最好了。” 舒嫔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旗装,头上戴着点翠的簪子,手里捧着个白玉碗,腰肢扭得像条刚出水的蛇。她脸上挂着笑。 听说皇上最近心情不好,也不去后宫,她便想着来献个殷勤,若是能把皇上哄到自己宫里去,那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乾隆眼皮都没抬:“搁那儿吧。” 舒嫔没动,反而往前凑了两步,身上的脂粉味儿直往乾隆鼻子里钻。 “皇上,这羹得趁热喝,凉了就腥了。臣妾喂您?” 她说着,拿起勺子就要往乾隆嘴边送。 乾隆闻见那股甜腻腻的味道,脑子里突然闪过尔晴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那女人从来不涂这么重的脂粉,也不会在他烦心的时候像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朕让你搁下。”乾隆声音冷了几分。 第266章 尔晴24 舒嫔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她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进宫以来颇得圣宠,哪受过这种冷脸?当下心里就有点委屈,嘴一扁,眼眶就红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臣妾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乾隆把朱笔往桌上一扔,墨汁溅了几滴在奏折上。 “朕看你是闲得慌。江南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你倒好,穿红戴绿,还在这儿跟朕扯什么莲子羹。你是嫌朕不够烦?” 舒嫔吓了一跳,手一抖,那碗莲子羹“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白瓷碎了一地,汤水溅湿了龙袍下摆。 “皇上恕罪!臣妾该死!”舒嫔慌忙跪下,拿帕子去擦乾隆的衣摆。 乾隆厌恶地退后一步,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既然这么闲,就回宫好好待着,抄一百遍《女则》,没抄完不许出门!” “皇上!”舒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还要再求情。 “李玉!把人叉出去!” 李玉赶紧进来,苦着脸给舒嫔打眼色:“娘娘,请吧,别惹皇上更生气了。” 舒嫔被拖出去了,哭哭啼啼的声音渐渐远去。 乾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一滩狼藉,心里的烦躁更甚。他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觉得这皇宫简直就是个笼子,闷得人透不过气。 “李玉。” “奴才在。”李玉刚送走舒嫔,气还没喘匀又跑了进来。 “备车,朕要出宫。” 李玉吓得腿一软:“皇上,这大白天的……” “换便装,朕要去城外透透气。”乾隆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给富察府送个信。” 李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合着皇上发这么大火,是想见那位了。 “奴才这就去安排。只是……约在哪儿?” 乾隆想了想。宫里人多眼杂,富察府又不方便,酒楼茶馆更是喧闹。 “西郊那是片野湖,平时没什么人。就约在那儿。”乾隆眯了眯眼,“告诉她,朕在那儿等她。” …… 富察府。 尔晴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是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捏着张字条。 “少夫人。” 尔晴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西郊野湖。 这皇上,还真是沉不住气。才几天没见,这就忍不住了? “少夫人,要去吗?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病?”尔晴把字条在烛火上点了,看着它烧成灰烬,“那是做给别人看的。既然皇上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尔晴拿起粉扑,在脸上厚厚地扑了一层粉,直到脸色看起来苍白得有些病态。又挑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衣裳,头上只插了一根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备车。” “是。” 琥珀刚要出门,尔晴又叫住了她。 “慢着。” 尔晴坐回榻上,重新拿起了书。 “现在什么时辰?” “回少夫人,刚过未时。” “皇上约的是什么时候?” “申时。” “那就再等等,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是不懂得珍惜的。” 第267章 尔晴25 西郊野湖。 这里确实是个清净地界。芦苇荡随风摇曳,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 乾隆一身月白长袍,手里拿着把折扇,站在湖边的柳树下。李玉守在十丈开外,警惕地盯着四周。 此时已是申时三刻。 乾隆合上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 没来。 他又打开折扇,扇了两下风。这天儿虽然入了秋,可日头还是毒,加上心里燥,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李玉。” “奴才在。” “什么时辰了?” “回爷,快酉时了。” 乾隆眉头皱成了“川”字。 迟到了大半个时辰。 他堂堂一国之君,什么时候等过人?从来都是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份儿? “再去看看,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嗻。”李玉跑到路口张望了一会儿,又跑回来,“爷,还没见着影儿呢。” 乾隆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好个尔晴,架子比朕还大。朕推了军机处的事儿,大老远跑这儿来喂蚊子,她倒好,连个面都不露。 “不等了!”乾隆把折扇往腰间一插,“回宫!” 他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脚步又慢了下来。 万一她是真病了呢?李玉不是说她是心病吗?要是病得起不来床,还得强撑着来见他,路上走得慢些也是有的。 要是他现在走了,她来了看不见人,岂不是更伤心? 乾隆咬了咬牙,又转了回来。 “再等一刻钟,就一刻钟。” 他在柳树下转圈子,把地上的草都踩平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渐渐西斜,把湖水染成了一片金红。 乾隆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变成了担忧,又变成了失落。 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见朕? 那天她说的话,是不是真心的?她说恨也是在意,可要是连面都不肯见,那还在意个屁! 就在乾隆耐心即将耗尽,准备真的甩手走人的时候,远处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马车走得很慢,吱吱呀呀的,像是随时都要散架。 乾隆眼睛一亮,刚才那股子想发火的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两步,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不行。 朕是皇上,朕得端着。 哪有巴巴地凑上去的道理?那也太掉价了。 乾隆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摆出一副正在欣赏湖光山色的高深模样。 马车停下。 帘子掀开,丫鬟先跳下来,然后扶着丫鬟慢慢下了车。 尔晴脚刚沾地,身子就晃了一下,丫鬟赶紧扶住。 “少夫人,当心。” 乾隆耳朵尖,听见这动静,心里一紧,差点就回头了。可他硬是忍住了,脖子梗得直直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直到那股熟悉的香味飘过来,乾隆才缓缓转过身。 这一看,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尔晴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那身宽大的月白衣裳挂在身上,显得她越发消瘦,好像这几天把肉都掉光了。 第268章 尔晴26 她看着他,眼眶里蓄着泪,欲言又止。 “奴才……参见皇上。” 尔晴说着就要行礼。 乾隆哪还顾得上什么端着不端着,几大步跨过去,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行了,这儿没外人,不必多礼。”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觉得冰凉一片。 “手怎么这么凉?”乾隆眉头紧锁,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是不是穿少了?” 尔晴抽回手,低着头,。 “奴才来迟了,请皇上恕罪。” 乾隆看着她这副受气包的小模样,心里那点被放鸽子的怨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嘴上还是得硬一下,不然显得他太好说话了。 “你也知道迟了?”乾隆哼了一声,板起脸。 “朕在这儿足足等了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朕批折子都没这么久。” “奴才知罪。奴才身子不争气,路上走得慢了些……若是皇上生气,奴才这就回去。” 说完,她作势转身要走。 这一招以退为进,把乾隆吃得死死的。 “站住!” 乾隆这一嗓子吼出来,惊起芦苇荡里几只野鸭子,扑腾腾飞远了。 尔晴身子一僵,脚下步子倒是停了,可任然背对着他。 乾隆这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把,又疼又痒。他几大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拽她的胳膊。 这一拽没收住力气,尔晴本来就“虚弱”,被他这么一带,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啊……”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要去推他,“皇上自重……” “自重个屁!” 乾隆也是急了,脏话脱口而出。他两条胳膊铁箍似的把人圈住,勒得死紧,生怕一松手这人就化成烟飞了。 “朕大老远跑来,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什么叫不碍眼?你哪儿碍眼了?朕看你顺眼得很!” “皇上别这样……要是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朕是天子,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朕的,抱个女人还得挑日子?”乾隆霸道劲儿上来了,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 “再说了,李玉那个狗奴才在外面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尔晴不动了。 她把脸深深埋进乾隆的明黄色衣襟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委屈到了极点。 可就在乾隆看不见的阴影里,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嘴角正一点点勾起来。 眼泪还在流,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这男人,果然就是个贱骨头。 你若是巴巴地贴上去,他嫌你烦,嫌你不知廉耻;你若是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为了大局隐忍的模样,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皇上…奴才不值得您这样。傅恒他……” “闭嘴!”乾隆听见“傅恒”两个字就脑仁疼,“朕说了,不许提他。你是朕看上的人,跟傅恒有什么关系?他要是敢有意见,朕就让他去守边疆,守一辈子!” 尔晴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满脸惊恐:“皇上不可!傅恒大人是朝廷栋梁,又是您的内弟,您怎么能为了奴才……” “为了你怎么了?朕乐意!” 第269章 尔晴27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又全心全意为傅恒着想的样子,乾隆心里酸溜溜的,醋坛子又翻了。 他伸手捏住尔晴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奴才不敢…奴才既然嫁进了富察府,生是富察家的人,死是富察家的鬼。哪怕傅恒心里没我,我也得……” “行了行了!” 乾隆听不下去了,心里那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凭什么? 凭什么傅恒那个木头疙瘩,对她不冷不热,甚至心里还惦记着魏璎珞那个泼妇,尔晴却还要对他死心塌地? 朕哪里比不上傅恒? 论权势,论样貌,论才学,朕哪点不比那个木头强?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占有欲交织在一起,让乾隆的理智彻底断了弦。 “朕不许你做富察家的鬼!”乾隆眼睛赤红,盯着尔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呼吸粗重,“朕要你做朕的人,做这紫禁城的主子!” 尔晴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吓傻了。 “皇……皇上?” “朕想好了,你也别回富察府了,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朕这就带你回宫。”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尔晴穿着贵妃吉服,在他身边红袖添香的美景了。 “至于傅恒那边,朕随便找个由头,判你们和离就是。他是臣,朕是君,君要臣妻……不对,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要个老婆怎么了?” 乾隆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这么简单的法子,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要进了宫,那就是他的女人,天天能见着,夜夜能搂着,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跟做贼似的跑到这荒郊野外喂蚊子? “走,跟朕走!”乾隆拉着尔晴的手就要往马车那边拽。 乾隆这主意一出,自觉得惊天地泣鬼神,既解决了相思之苦,又给了尔晴名分,简直是两全其美。 “不行!绝对不行!” 尔晴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听着都疼。 “皇上,您这是要逼死奴才啊!” 乾隆正沉浸在美好的设想里,被这一盆冷水泼下来,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怎么就逼死你了?朕给你荣华富贵,给你无上宠爱,难道还比不上在富察府守活寡?” “不是荣华富贵的事儿…奴才若是就这么跟了皇上,天下人会怎么议论您?说您夺臣妻,说您……昏庸。奴才名声烂了不要紧,可皇上是明君,奴才万万不能做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啊!” 这话听着顺耳。 瞧瞧,都什么时候了,她心里想的还是朕的名声。 相比之下,魏璎珞那个泼妇更是变着法儿气他,只有尔晴,是一心一意为了他好。 乾隆蹲下身,拿帕子给她擦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傻丫头,朕既然敢做,就不怕人说。再说了,朕有一百种法子堵住悠悠众口。” “可皇后娘娘那边…娘娘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若是……以后还怎么有脸见娘娘?娘娘身子本来就不好,若是气出个好歹来,奴才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第270章 尔晴28 提到皇后,乾隆的手顿了一下。 确实,这事儿最难办的就是长春宫那位。 “皇上……”尔晴见他犹豫,趁热打铁,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往后缩了缩。 “您就当今天没见过奴才,放奴才回去吧。只要皇上心里有奴才,奴才就是在富察府受一辈子的苦,心里也是甜的。” 说完,她以此生最决绝的姿态,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跑去。 “尔晴!” 乾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眼看着那瘦弱的身影钻进马车,车轮滚滚远去,乾隆站在湖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肉。 “李玉!” 一直躲在远处的李玉赶紧跑过来:“爷。” 乾隆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回宫。拟旨。”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爷,拟什么旨?” 乾隆冷笑一声,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朕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既然她怕名声不好,朕就给她一个谁都不敢置疑的名分。既然她怕皇后伤心,朕就给富察家天大的恩典,堵住他们的嘴!” …… 三天后,一道圣旨如平地惊雷,炸翻了整个紫禁城,也炸懵了富察府。 理由冠冕堂皇:富察傅恒常年护驾,其妻喜塔腊氏温婉贤淑,入宫侍疾有功,深得太后欢心。特恩准二人和离,喜塔腊氏赐住永寿宫,封为——璟贵妃。 璟。 这个字一出,满宫哗然。 后宫妃嫔的封号,大多是贤、良、淑、德这类端庄的字眼。哪怕是受宠的,也不过是令、舒之类。 璟? 这是把人捧在心尖子上宠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意思啊! 而且一入宫就是贵妃,连跳数级,这恩宠,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富察府接旨的时候,尔晴哭晕过去三次,那是真哭,哭得那是肝肠寸断,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谁看了不说一句少夫人是个烈女,是被皇权强逼的? 可只有尔晴自己知道,当她坐上去往紫禁城的马车,透过纱帘看着巍峨的宫墙时,她手里的帕子都要被绞烂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这紫禁城,她喜塔腊·尔晴,终于不再是跪着伺候人的奴才,而是坐着受人跪拜的主子了! 永寿宫。 乾隆为了迎接这位心尖人,特意让人把永寿宫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地龙烧得热烘烘的,连地砖缝里都透着股暖意。 屋里的摆设,无一不是奇珍异宝,连喝茶的杯子都是上好的羊脂玉。 尔晴刚被送进宫,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素服,乾隆就到了。 “怎么还穿着这个?”乾隆一见她那身素淡的衣裳就皱眉,“李玉,尚衣局是干什么吃的?朕吩咐做的吉服呢?” “皇上息怒。是奴才……是臣妾不让她们换的。” 她这一改口,乾隆听得浑身舒坦。 他几步走过去,亲自把人扶起来:“以后不许自称奴才,你是朕的贵妃,是这宫里的主子。” “皇上给臣妾这么重的恩典,臣妾惶恐。臣妾只是个……被人休弃的妇人。” “胡说!”乾隆板起脸。 “什么休弃?那是和离!是朕特意下旨准许的。谁敢嚼舌根子,朕拔了他的舌头!” 他拉着尔晴在软榻上坐下,手不老实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永寿宫你可喜欢?朕记得你怕冷,特意让人多加了两道地龙。还有这帐子,用的是鲛纱,夏天不闷,冬天不凉。” 尔晴环视四周,这奢华程度,比长春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心里冷笑。 男人啊,愧疚感上来的时候,真是大方得可怕。 “皇上费心了,臣妾很喜欢。”尔晴柔顺地靠在他肩头,“只是……皇后娘娘那里……” “朕已经让李玉送了好多赏赐去富察府,加封了傅恒的一等公爵位,连富察家的几个旁支子弟都给安排了差事。朕给足了富察家面子。” 第271章 尔晴29 长春宫。 富察皇后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娘娘!”明玉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去扶。 皇后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快!快去传太医!” 整个长春宫乱成一团。 太医来得飞快,把脉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如何?” “回娘娘,您这是气急攻心,肝火过旺。这几日需得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气了。”太医战战兢兢地说,“若是再这般下去,怕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 皇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可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待尔晴亲如妹妹,当年尔晴嫁给傅恒,虽不如璎珞让她欢喜,但她也是高兴的。 可现在呢? 自己的弟弟被皇上强逼着和离,弟媳被皇上纳入后宫,还封了贵妃。 这是打富察家的脸,更是打她这个皇后的脸! “明玉。” “奴婢在。” “去养心殿传话,就说本宫有求见皇上。” 明玉犹豫了一下:“娘娘,您身子……” “去!” 养心殿。 乾隆正在批折子,看见明玉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江南的事儿还没处理完,朝臣们又开始上折子弹劾他强夺臣妻。虽然他一概不理,可架不住这些人烦。 “什么事?” “娘娘说有要事求见。”明玉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皇后这会儿来找他,肯定是为了尔晴的事儿。可他不想去,一想到皇后那副失望的眼神,他心里就烦。 “就说朕忙着,改日再说。” “皇上!”明玉急了,“娘娘刚才气晕过去了,太医说不能再动气。娘娘现在强撑着要见您,若是您不去,娘娘她……” 乾隆手里的笔停住了。 晕过去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知道了,朕这就过去。” 长春宫。 乾隆进门的时候,皇后正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皇上来了。”皇后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免了。”乾隆摆摆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你身子不适?” “臣妾无碍。”皇后看着他,眼眶发红,“臣妾只是想问皇上,为何要这样对富察家?” 乾隆沉默。 “傅恒是臣妾的亲弟弟,皇上您……您怎么忍心?” “朕给了富察家足够的补偿。”乾隆别过脸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傅恒加封一等公,富察家的子弟也都有了差事。朕已经给足了面子。” “面子?皇上觉得这些能补偿富察家的颜面吗?天下人会怎么议论?说皇上夺臣妻,说富察家为了荣华富贵献妻求荣!” “够了!朕做事,何须向人解释?” “可傅恒他……他心里有人,皇上您知道的。”皇后声音哽咽,“您这样做,不是逼他吗?” 乾隆冷笑:“心里有人?你是说魏璎珞那个贱婢?” 听见这个名字,皇后身子一僵。 第272章 尔晴30 “皇上,璎珞她……” “她什么她?”乾隆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讽刺,“你不是一直盼着她嫁给傅恒吗?行,朕成全你。” 皇后愣住了。 “朕会下旨,让魏璎珞给傅恒做妾。这样一来,傅恒有了新人,也就不会再惦记着尔晴了。皇后,你该满意了吧?” “可是……可是璎珞她怎么可能做妾?”皇后急了,“她性子那么烈,让她做妾,她宁可去死!” “那是她的造化。”乾隆冷冷地说,“她一个包衣奴才,能嫁给傅恒做妾已经是高攀了。难道皇后以为,她还能做正妻不成?” “皇上!” “朕意已决。”乾隆转身就走,“皇后好生养着,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他走得飞快,像是在逃。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捂着胸口,那里疼得厉害。 不是身体疼,是心疼。 “娘娘……”明玉哭着扑过来。 “把璎珞叫来。” 魏璎珞趴在床上,后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她连翻身都困难,只能这么趴着,跟条死鱼似的。 听说尔晴进宫封了贵妃,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果然,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璎珞,皇后娘娘召见。” 魏璎珞皱眉:“我这样怎么去?” “娘娘说了,让奴才们抬您过去。” 于是魏璎珞就这么被人抬着,像抬死猪一样抬进了长春宫。 “娘娘。”魏璎珞趴在软榻上,勉强行了个礼。 皇后看着她后背上还渗着血的伤口,眼泪又下来了。 “璎珞,你受苦了。” “奴婢不苦。”魏璎珞咧嘴笑了笑,“能为娘娘做事,是奴婢的福分。” 皇后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璎珞,本宫有件事要告诉你。” 魏璎珞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下旨,要你嫁给傅恒。” 魏璎珞脑子嗡的一声。 嫁给傅恒? 这是她做梦都想的事儿,可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 “娘娘,您说什么?” “皇上说,傅恒和尔晴和离了,需要有人照顾。你……你嫁过去,做个侍妾。” 侍妾。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子,扎进魏璎珞的心里。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娘娘,您开玩笑的吧?” “璎珞……”皇后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魏璎珞就这么不值钱?给大人做妾?” “璎珞,本宫知道委屈你了。可这是皇上的旨意,本宫也没办法……” 魏璎珞趴在软榻上,后背的伤口扯得生疼。 她盯着皇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突然笑了。 “娘娘,您别哭了。您这一哭,搞得好像是我要死了似的。” 皇后抹了把眼泪:“璎珞,本宫对不住你。” “对不住什么?”魏璎珞撑着胳膊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娘娘,您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个昏君。” 明玉吓得脸都白了:“璎珞!你怎么说话呢!” “怎么?我说错了?抢臣妻,逼和离,还美其名曰赐婚。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第273章 尔晴31 皇后叹了口气。 她知道璎珞性子烈,可这话要是传出去,璎珞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璎珞,你听本宫说。”皇后握住她的手,“傅恒他……他心里有你。这些年,本宫都看在眼里。” 魏璎珞手指一颤。 “可他娶了尔晴。” “那是本宫的错。”皇后眼眶又红了。 “本宫以为尔晴是个好姑娘,谁知道……谁知道她会变成这样。” 魏璎珞沉默了。 她想起多年前,尔晴还是长春宫的大宫女时,两人关系还不错。那时候的尔晴温柔体贴,处处为人着想。 人心会变的。 “可现在呢?”魏璎珞抬起头,眼里没有泪,只有冷意。 “她成了贵妃,我却要给傅恒做妾。娘娘,您说这公平吗?” 皇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算了。”魏璎珞摆摆手,“娘娘也是身不由己。这旨意,我接了。” “璎珞!”皇后惊讶地看着她。 “不接又能怎样?抗旨吗?我还不想死呢。再说了给他做妾,也不算辱没了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握紧的拳头出卖了她。 皇后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这孩子,明明心里苦得要命,嘴上却还要装得满不在乎。 “璎珞,本宫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放心,本宫一定会想办法……” “娘娘不必了,奴婢心里不苦。能嫁给傅恒大人,是奴婢的福气。至于是妻是妾,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尔晴都进宫了,我过去也是一样的。” “璎珞,你等等。”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皇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进她手里:“这是本宫给你准备的嫁妆银票。你拿着,以后在富察府,也能硬气些。” 魏璎珞低头看了看那个沉甸甸的锦囊,喉咙发紧。 “谢娘娘。” …… 永寿宫的地龙烧得太旺了。 明明刚入秋,外头还得披件夹袄,这屋里却热得让人心慌。李玉站在廊下擦汗,手里那把拂尘都快被手汗浸透了。 这是璟贵妃入宫的第三十天。 整整一个月,皇上像是长在了永寿宫。前朝的事儿一完,甚至有时候折子还没批完,人就往这儿钻。 敬事房的太监每晚端着绿头牌在养心殿门口晃悠,最后都只能灰溜溜地撤下去。 后宫炸了锅,可皇上不在乎。 他现在看尔晴,那是哪哪都好。吃饭怕她噎着,喝水怕她烫着,就连尔晴多咳嗽一声,太医院那帮老头子都得跪一地。 这会儿,尔晴正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慵懒的脸。这一个月,那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气色。 燕窝漱口,人参当饭,加上皇上那股子要把心掏出来的热乎劲儿,她想不容光焕发都难。 “娘娘,今儿个……真要去长春宫?”宫女手里拿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犹豫着不敢往尔晴头上插。 尔晴撩了撩眼皮:“去。怎么不去?我是贵妃,她是皇后,按规矩,得去请安。这都拖了一个月了,再不去,皇上舍不得怪我,外头那些唾沫星子也能把我淹死。” “可是……” 第274章 尔晴32 “没什么可是。”尔晴拿过那支步摇,在手里把玩。 “以前我是站在她身后伺候人的奴才,如今我是坐在下首喝茶的嫔妃。这身份变了,规矩不能废。”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湖水蓝的蜀锦旗装。这料子是江南刚贡上来的,统共就两匹,皇上全送到了永寿宫。 “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长春宫去。 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地行礼,头都不敢抬。尔晴目不斜视,听着耳边那些“贵妃娘娘金安”,嘴角那点笑意越来越深。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到了长春宫门口,明玉正守在那儿。 看见尔晴,明玉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身子往门口一横,那是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贵妃娘娘吉祥。”明玉咬着牙,那个“贵妃”喊得阴阳怪气,“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不见客。” 尔晴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曾经跟自己一块儿当差的姐妹。 “明玉,我是来请安的。”尔晴声音温温柔柔,透着股大度。 “娘娘身子不好,我更该来看看。怎么,你要拦我?” “你还有脸来?”明玉眼圈红了。 “娘娘因为你,这一个月瘦了多少你知道吗?你把少爷害得那么惨,把娘娘气成这样,现在穿金戴银地来显摆,你安的什么心!” “怎么跟贵妃娘娘说话呢?”琥珀狐假虎威,腰杆挺得笔直。 “如今我们主子是皇上亲封的贵妃,你一个奴才,敢拦贵妃的驾?” 明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瞪着尔晴。 尔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以前她若是看见明玉受委屈,定会心疼,可现在,她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这宫里,就是这么个吃人的地界。你不踩着别人上去,别人就踩着你。 “让她进来。” 屋里传来皇后虚弱的声音。 明玉不甘心地让开路。尔晴扶着宫女的手,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屋里的药味很浓,混着淡淡的檀香,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皇后靠在软榻上,手里盘着一串十八子,脸色比一个月前更差了。 尔晴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臣妾喜塔腊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叫起。 尔晴就那么跪着,膝盖贴着冷硬的地砖。她也不急,背挺得直直的,头微微垂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过了许久,皇后才开了口。 “起来吧。” “谢娘娘。” 尔晴坐下,理了理裙摆,动作优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如今风光了。”皇后看着她,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透心凉的寒意。 “皇上宠你,六宫侧目。尔晴,这就是你想要的?” 尔晴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 以前她不敢这么看皇后。那是主子,是天,是她要仰望的神。 可现在,她发现皇后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 “娘娘觉得,臣妾想要什么?”尔晴反问。 “本宫待你不薄。把你许配给傅恒,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为什么要背叛本宫?为什么要背叛傅恒?” “福分?” 第275章 尔晴33 “娘娘所谓的福分,就是让我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守一辈子活寡?看着他为了魏璎珞魂不守舍,看着他为了那个她忤逆您,而我,只能做一个端庄大度的摆设?” 皇后愣住了。 “娘娘,我是人,有血有肉的人。”尔晴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榻前。 “我在富察府那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您知道吗?傅恒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我生病,他问都不问;我受委屈,他视而不见。这就是您给我的福分?” “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勾引皇上?娘娘,良禽择木而栖。傅恒那是块烂木头,皇上才是那棵参天大树。既然傅恒不稀罕我,我为什么不能给自己找个更好的出路?” “无耻!”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尔晴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这是不知廉耻!” “廉耻?娘娘,这宫里讲廉耻的人,都活不长。您讲廉耻,所以您痛失爱子,身子垮了,连丈夫的心都抓不住。我不想像您一样。” “你……”皇后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娘娘!”明玉冲进来,想要推开尔晴。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尔晴脸上的阴狠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身子一软,顺势往地上一跪,眼泪说来就来,那速度比变脸戏法还快。 乾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尔晴,还有坐在榻上满脸怒容的皇后。 他脑子里的弦“崩”地断了。 “这是怎么了?”乾隆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尔晴拉起来,护在怀里。 “朕才一会儿没看住,你就跑到这儿来受委屈?” “皇上别怪娘娘……是臣妾不好,臣妾说话惹娘娘生气了。娘娘教训臣妾是应该的……” “教训?”乾隆眉头竖了起来,转头看向皇后。 “皇后,尔晴身子弱,太医说了要静养。她好心好意来给你请安,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皇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 她的丈夫,搂着曾经的弟媳,在指责她这个结发妻子。 “皇上臣妾只是在教她做人的道理。” “道理?皇后,你太让朕失望了。朕以为你端庄贤淑,没想到心胸如此狭隘!”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皇后心上。 “皇上既然觉得臣妾心胸狭隘,那便废了臣妾吧。”皇后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你以为朕不敢?”乾隆火气上来了,刚要发作,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尔晴仰着头,那双眼睛红通通的。 “皇上……别这样。娘娘身子不好,您别气她了。咱们走吧,臣妾肚子疼……” 一听“肚子疼”,乾隆什么火都没了。 “哪里疼?是不是刚才跪久了?”乾隆紧张得不得了,当着皇后的面,伸手就在尔晴肚子上揉了揉,那动作亲昵得让人没眼看。 “李玉!传太医!摆驾回宫!” 乾隆打横抱起尔晴,看都没看皇后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第276章 尔晴34 尔晴窝在他怀里,透过他的臂弯,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后。 她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皇后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哇”地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永寿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呢?腿断了还是脑袋掉了?怎么还没滚过来!” 乾隆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紫檀木矮几,上面的青花瓷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李玉吓得帽子都歪了,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嗓子喊劈了叉:“传太医——快传太医——” 尔晴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这会儿倒不是装的,刚才那一跪,膝盖确实磕得生疼,加上这几日为了保持这种“弱柳扶风”的姿态,饭都没怎么吃,这会儿胃里一阵阵抽搐。 “皇上……”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乾隆立马扑到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劲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续给她。 “朕在。别怕,太医马上就来。哪个庸医敢治不好你,朕砍了他的脑袋!” 尔晴看着眼前这个急得眼圈发红的男人,心里那个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了。 以前在长春宫,她端茶倒水伺候得妥妥帖帖,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如今她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狐媚样子,他倒当成了宝。 “皇上,臣妾没事……”尔晴抽出手,轻轻推了推他。 “您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娘娘吐了血,必定是气急了。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不去!”乾隆脖子一梗,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她那是自找的!你是去请安,又不是去要债。还吐血,朕看她是存心想让朕愧疚!” “皇上!】您若是这样,臣妾这就撞死在这柱子上。臣妾不想做那个离间帝后的罪人。”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 乾隆吓得赶紧把人按回去,又是哄又是求:“好好好,朕去,朕去还不行吗?你别动,千万别动。” 他给尔晴掖好被角,又恶狠狠地瞪了一屋子奴才一眼:“都给朕把皮绷紧了!贵妃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扒了你们的皮!” 说完,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黑着脸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尔晴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又要碎了。 乾隆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了长春宫。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尔晴脸上的凄苦瞬间收了起来。 “把这燕窝撤了,换碗红糖姜水来。甜腻腻的,喝得我想吐。”尔晴懒洋洋地靠在迎枕上,哪还有半点要死要活的样子。 “另外,去打听打听,傅恒大人今儿个进宫了吗?” “回娘娘,傅恒大人在养心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说是要见皇上。” 尔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跪吧。 跪得越久,这出戏才越精彩。 …… 长春宫。 这里安静得像座坟墓。 地龙没烧太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里面那位。 乾隆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迈过门槛。 第277章 尔晴35 明玉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乾隆进来,她张了张嘴想行礼,却被乾隆抬手制止了。 “下去。” 明玉不想走,看了看床上的皇后,最后还是抹着泪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侧躺着,面朝里,留给乾隆一个消瘦的背影。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显得那张脸越发只有巴掌大。 乾隆在床边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乾隆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在前朝骂大臣的时候威风八面,在永寿宫哄尔晴的时候得心应手,可到了这儿,面对这个结发妻子,他竟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容音。”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没回头。 “朕听太医说,你气血两虚,得静养。”乾隆干巴巴地找着话头。 “朕让内务府送了几支千年老参过来,回头让小厨房给你炖了。” “皇上若是来赏赐东西的,大可不必。臣妾这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个清净。” 乾隆被噎了一下,火气差点又上来。可一想到她刚才吐血的样子,他又把火压了下去。 “你非要跟朕这么说话吗?”乾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朕知道你心里有气。尔晴的事,是朕做得不地道。” 皇后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曾经满是爱意和敬仰,如今却像两口枯井,毫无波澜。 “皇上既然知道不地道,为何还要做?” “朕……”乾隆语塞,随即有些恼羞成怒。 “朕是天子!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个女人怎么了?再说了,朕也没亏待富察家。傅恒升了官,你也还是皇后,除了尔晴换了个地方住,有什么分别?” “有什么分别?”皇后惨笑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皇上,您是在装糊涂,还是真不懂?尔晴是傅恒的妻子,是臣妾的弟媳!您这样做,把伦理纲常置于何地?把富察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朕跟你说了多少遍,朕不在乎那些!朕看上她了,就这么简单!以前朕觉得,找女人嘛,端庄贤淑最重要,就像你这样,永远挑不出错处,永远那是那副母仪天下的架子。可遇见尔晴,朕才知道,朕错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皇后,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光亮。 “容音,你不知道。跟她在一起,朕觉得……轻松。在她面前,朕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个被她需要的男人!” 皇后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像被凌迟一样,一片片被割下来。 原来,她十几年的端庄贤淑,在他眼里,竟然成了无趣的枷锁。 “所以,皇上就为了这点新鲜感,毁了傅恒的家?” “新鲜感?”乾隆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子前倾。 “你以为朕是一时兴起?朕告诉你,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吐出那句让皇后彻底绝望的话。 “朕爱上她了。” 皇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爱? 这个字,从帝王嘴里说出来,多么讽刺,又多么残忍。 “皇上……”皇后嘴唇颤抖,“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第278章 尔晴36 “朕清醒得很!”乾隆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有点被这种“禁忌之爱”感动的架势。 “起初朕确实是见色起意。那天在御花园,她哭得梨花带雨,朕就想,这么个妙人儿,怎么就嫁给了傅恒那个木头?朕不甘心。” “可后来,朕发现朕离不开她了。一天不见她,朕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她在朕怀里撒娇的时候,朕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她。容音,这种感觉,朕以前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皇后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那这些年算什么? 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后宫,为他收敛性情做一个完美的皇后,算什么? “皇上,您对臣妾,就没有过半点真心吗?” 乾隆愣了一下。看着皇后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自我感动淹没了。 “朕当然敬重你。你是朕的结发妻子,是大清最好的皇后。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朕会对你好,会给富察家荣华富贵,这还不够吗?” “敬重……”皇后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臣妾要的不是敬重,是丈夫。” “你是皇后,就要有皇后的气度。尔晴进宫已成定局,你与其在这儿跟朕置气,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她相处。她性子柔弱,你多照拂她些,朕自然会念你的好。” 柔弱? 皇后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在长春宫步步紧逼、字字诛心的女人,在他眼里竟然是柔弱? “皇上,如果臣妾说,尔晴根本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她是在利用您,是在报复富察家,您信吗?” “够了!” “朕看你是病糊涂了!尔晴对朕一片真心,朕看在眼里。她为了跟朕在一起,不惜背负骂名,她有什么理由报复富察家?” 他叹了一口气:“朕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说话的。既然你听不进去,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皇上……” 皇后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角明黄色的衣摆,却只抓住了满手的虚空。 门帘晃动,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心凉透。 明玉哭着跑进来:“娘娘!娘娘您别吓奴才!” 皇后收回手,看着掌心里那道深深的指甲印,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明玉。” “奴才在。” “把窗户打开。” “娘娘,外头风大……” “打开,本宫想透透气。这屋里的味道,太恶心了。” 明玉不敢违逆,哭着去推开了窗。 秋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药味,也吹散了皇后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爱? 既然你爱得这么轰轰烈烈,那本宫就成全你们。 …… 乾隆出了长春宫,被冷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刚才话说得是重了些。 可他并不后悔。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说出来反而痛快。他是皇上,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的道德标准? 第279章 尔晴37 “李玉。” “奴才在。”李玉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手里捧着那把快被攥秃了的拂尘。 “傅恒还在养心殿跪着?” “回万岁爷,还在那儿呢。刚才奴才让人去劝了,说是腿都跪僵了,怎么拉都不起来,非要见您一面。” 乾隆冷哼一声,脚步没停,方向却不是养心殿,而是永寿宫。 “让他跪。跪够了自然就走了。” “嗻。”李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替傅恒默哀。这世道,被抢了老婆还得罚跪,上哪儿说理去? 回到永寿宫,气氛截然不同。 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尔晴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藕荷色的旗装,上面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她正坐在窗下剪窗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 那一笑,如春暖花开。 “皇上回来了,娘娘怎么样了?没生臣妾的气吧?” 乾隆看着她这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心里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乾隆拉着她在榻上坐下,顺手把人揽进怀里:“她那是心病,药石无医。朕已经尽力了。” 尔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神色。 “皇上别这么说。娘娘也是太在意您了。毕竟……毕竟臣妾身份尴尬,娘娘心里有疙瘩也是难免的。” 她把头靠在乾隆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画着圈圈,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皇上,臣妾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臣妾太自私了?要是当初没答应皇上,或许现在大家都好好的……” “胡说什么!” 乾隆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没有如果。你是朕的,这辈子都是。谁要是敢让你不好过,朕就让他全家不好过。” 尔晴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皇上对臣妾真好。” “那是自然。”乾隆被这崇拜的眼神看得飘飘然,“对了,傅恒在养心殿跪着呢,想见朕。朕没理他。” 尔晴身子僵了一下。 “傅恒……他还在跪着?” “嗯。” 尔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傅恒。 那个曾经她爱若珍宝,却对她弃如敝履的男人。 “皇上您见见他吧。” 乾隆眉头一皱:“见他干什么?听他废话?” “不是。臣妾虽然跟傅恒和离了,但他毕竟是……是臣妾曾经的夫君。他在外面跪着,臣妾心里不安。皇上就当是为了臣妾,去见见他,让他死心,也好让他回去好好过日子。”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度,那叫一个深明大义。 乾隆听得心里熨帖极了。 瞧瞧,这就是朕看上的女人。哪怕受了那么多委屈,心里还想着前夫的安危。 “行。”乾隆捏了捏她的脸。 “既然爱妃开口了,朕就去见见那个木头。不过你得答应朕,乖乖在宫里等着。” “臣妾遵旨。”尔晴破涕为笑,在他脸上香了一口。 乾隆晕乎乎地走了。 等他一走,尔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窗边,看着长春宫的方向,眼神阴冷得可怕。 第280章 尔晴38 傅恒,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心里只有魏璎珞吗? 今天,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把你踩在脚下,让你仰视我的。 …… 养心殿。 傅恒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依然挺直着脊背,像一杆折不断的枪。 “宣——富察傅恒觐见!” 李玉尖细的嗓音响起。 傅恒动了动,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乾隆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那是尔晴刚才送他的。 “富察傅恒,叩见皇上。” “平身吧。”乾隆眼皮都没抬,“说吧,跪了这么久,想跟朕说什么?” 傅恒没有起,依旧跪着。 “皇上,臣想问一句,为何?” “为何?傅恒,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非要朕说破吗?” “臣愚钝。”傅恒抬起头,直视天颜。 “喜塔腊氏乃臣之发妻,皇上强夺臣妻,置礼法于不顾,置富察家颜面于不顾,究竟是为何?” “因为你不配!” “傅恒,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尔晴嫁给你,你对她好吗?你心里装着魏璎珞,对尔晴冷若冰霜。她那么好的女人,在你府里受尽冷落。既如此,朕为何不能接手?” 傅恒愣住了。 他没想到,皇上竟然能把这种无耻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皇上,这是臣的家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告诉你,尔晴在朕这儿,是宝;在你那儿,是草。朕这是在救她!” “救她?”傅恒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皇上可知,她心机深沉,绝非善类……” “闭嘴!你自己留不住人,就往女人身上泼脏水?傅恒,朕看错你了!朕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想到也是个小人!” 傅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多说无益。 皇上已经彻底被蒙蔽了心智。 “皇上既然心意已决,臣无话可说。”傅恒重重磕了个头。 “臣只求皇上,善待姐姐。姐姐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了。” 提到皇后,乾隆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冷硬。 “皇后的事,不用你操心。朕自有分寸。” “臣告退。” 傅恒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乾隆的声音。 “对了,还有个事儿。” 傅恒脚步一顿。 “魏璎珞那个贱婢,朕已经下旨,赐给你做妾了。过几天就抬进府。” 乾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你不是喜欢她吗?朕成全你。不过记住了,只能是妾。正妻的位置,你得给朕空着,留给配得上富察家的人。” 傅恒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皇上……您这是在羞辱璎珞,也是在羞辱奴才。” “是赏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傅恒,你该谢恩。” 傅恒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鲜血淋漓。 良久。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血。 “奴才……谢主隆恩。” 看着傅恒落寞离去的背影,乾隆心里那股子郁气终于散了。 爽! 真他娘的爽! 既得到了美人,又打击了情敌,还显得自己宽宏大量。 乾隆觉得自己简直是千古一帝。 他美滋滋地站起来,大手一挥:“李玉!摆驾永寿宫!” 第281章 尔晴39 永寿宫的夜,静得过分。 尔晴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珠钗,在烛光下转来转去,看着那些珠子反射出的碎光。 “娘娘,该歇息了。”琥珀端着燕窝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尔晴放下珠钗,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太甜。” “奴婢这就去换。” “不用了。”尔晴把碗推到一边,“去打听打听,傅恒出宫了没有。” 琥珀愣了一下:“娘娘还关心富察大人?” 尔晴瞥了她一眼,琥珀立刻闭嘴,退了出去。 关心?她只是想知道,那个曾经对她冷若冰霜的男人,现在是什么表情罢了。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尔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张脸精致得像瓷器,可眼睛里却空荡荡的。 她想起刚嫁进富察府那天。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 傅恒是皇后的亲弟弟,文武双全,长得也好看。她在长春宫伺候了那么多年,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出宫嫁人,终于轮到她了。 可婚礼那天,傅恒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 洞房花烛夜,他连碰都不愿意碰她。 然后就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喜床上,看着满屋子的红烛,哭了整整一夜。 “娘娘,富察大人出宫了。奴婢听说,大人在宫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是被人扶上马车的。” 尔晴手指一顿。 被人扶上马车?那个向来挺拔如松的男人,竟然需要人扶? 她心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知道了,下去吧。” 琥珀退出去后,尔晴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着宫墙外那片黑漆漆的天,突然笑了。 傅恒,你也有今天。 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我让你高攀不起。 …… 三天后,内务府送来消息,说是魏璎珞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抬进富察府了。 乾隆正在永寿宫陪尔晴下棋。 听到这个消息,他抬头看了尔晴一眼:“尔晴,朕这么安排,你不生气吧?” 尔晴落下一子,笑得温柔:“皇上说笑了。璎珞和傅恒情投意合,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就是善解人意。”乾隆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不过朕还是得跟你说清楚,魏璎珞那个贱婢,只能是妾。正妻的位置,朕留着。” “皇上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等时机成熟,朕会给傅恒指一门好亲事。到时候,那个正妻,必须是能配得上富察家的人。” “皇上英明。”尔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 英明?简直是无耻。 可她喜欢,越乱越好。 三日后,内务府送来话,说魏璎珞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择了个黄道吉日,就能抬进富察府。 乾隆当时正在永寿宫。尔晴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牡丹亭》翻着,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上真是好心肠,璎珞能有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乾隆坐在榻边,伸手去拿她手里的书:“朕这么安排,你真不介意?” 第282章 尔晴40 “介意什么?”尔晴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璎珞和傅恒情投意合,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再说了,臣妾现在是贵妃,她是妾,这身份天差地别,臣妾有什么好介意的?” 这话说得漂亮。乾隆听了心里熨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还是你懂事。” 尔晴偏过头,避开他的唇:“皇上,外头还有人呢。” “怕什么?朕的宫里,朕说了算。” 尔晴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皇上这话若是让皇后娘娘听见,怕是又要伤心了。” 尔晴见他变了脸,也不慌,只是继续翻书,嘴里轻飘飘地来了句:“臣妾说错话了?那臣妾这就去长春宫请罪。” “别。”乾隆拉住她。 “朕不是怪你。朕只是觉得,皇后这些年变了,为了个魏璎珞,居然敢……罢了,不提也罢。” 尔晴放下书,转过身来:“皇上别这么说。娘娘是您的结发妻子,臣妾怎么能跟娘娘比?臣妾只希望,皇上能偶尔想起臣妾,臣妾就满足了。” 这话说得可怜巴巴的,又不失分寸。乾隆听了心里一软,把人拥进怀里:“朕的心里,现在只有你。” 尔晴窝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只有她?骗鬼呢。 这男人心里装着江山,装着百官,装着那些个莺莺燕燕,哪里有她的位置?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需要他的心。她只需要他的宠,和那些宠带来的权势。 魏璎珞进府那天,天阴沉沉的。 “娘娘,皇上那边传话,说是今儿个富察府有喜事,问您要不要赏点什么。”琥珀端着茶进来。 尔晴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赏?赏什么?难道赏她一副棺材板?” 琥珀吓得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开玩笑的,去库房挑一套头面,就说是本宫给璎珞添妆。” “可是娘娘,魏璎珞她只是个妾……” “正因为是妾,才要赏得隆重。”尔晴转过身,“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大度,不计前嫌。” 琥珀懂了,赶紧退下去办。 富察府的喜轿到宫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魏璎珞坐在轿子里,她想起刚才内务府的人来传话,说是贵妃娘娘赏了一套头面做添妆。 贵妃。 那两个字像刀子扎在心上。 曾经一起在长春宫当差的姐妹,如今一个成了贵妃,一个却要以妾的身份嫁人。 虽然都是妾,但云泥之别。 “到了。” 轿子停在富察府的侧门,魏璎珞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 府里冷冷清清,连个迎亲的人都没有。只有管事婆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 “魏姑娘,这边请。” 魏璎珞跟着她往里走,经过正院的时候,看见里面灯火通明。透过窗户纸,能看见人影晃动。 “那是少爷的院子。”管事婆子瞥了她一眼,“您住西跨院,已经收拾好了。” 西跨院。 连侧院都不是。 魏璎珞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 到了西跨院,屋里确实收拾得干净,但处处透着敷衍。家具都是旧的,连床上的被褥都泛着旧色。 “您先歇着吧。”管事婆子说完就走了。 第283章 尔晴41 永寿宫。 尔晴正在吃宵夜。 小厨房送来的莲子羹,甜度刚好。她喝了半碗,放下勺子。 “琥珀,去打听打听,魏璎珞进府了没有。” “回娘娘,已经进了。奴婢听说,富察大人连面都没露,直接让人把魏姑娘安置在西跨院了。” 尔晴挑眉:“西跨院?富察家这是连妾都不想认?” “可不是。奴婢还听说,府里的下人都在议论,说富察大人这是被逼的,心里根本不愿意。” 尔晴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心里不愿意?那当初在御花园拉拉扯扯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不愿意?” 琥珀不敢接话。 尔晴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月色很好,照得宫墙一片惨白。 她想起傅恒。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嘴上说着规矩礼法,心里却装着放不下的人。 当初对她冷若冰霜,是因为心里有魏璎珞。 如今对魏璎珞不闻不问,又是因为什么? “明天去内务府,挑些好东西,送到富察府。就说是本宫体恤魏姑娘初来乍到,特意赏的。” 琥珀似懂非懂地退下了。 尔晴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那碗莲子羹。 凉了。 她皱眉,把碗推到一边。 …… 三天后,乾隆突然说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让尔晴一起去。 尔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头上戴着皇上新赏的赤金点翠凤簪。 到了慈宁宫,太后正在念经。 看见乾隆带着尔晴进来,太后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 “皇帝来了。”太后放下佛珠,“这位是……” “太后,这是儿臣新封的贵妃,喜塔腊氏。”乾隆拉着尔晴上前,“尔晴,还不给太后请安。” 尔晴跪下,磕了个头:“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 太后打量着她,眼神复杂。 “起来吧。” 尔晴站起身,垂手站在乾隆身后。 “皇帝,这喜塔腊氏,哀家怎么看着眼熟?” “皇额娘记性好。她以前在长春宫当差,后来嫁给了傅恒。只是两人缘分浅,和离了。儿臣见她可怜,就……” “和离?”太后眉头皱了起来,“傅恒的妻子?皇帝,你这是做什么?” “皇额娘,儿臣……” “你不用解释。”太后摆摆手,“哀家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只是有一句话,哀家要说在前头。” 太后看向尔晴:“喜塔腊氏,你既然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皇后是正宫,你要敬着她。” 尔晴福了福身:“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重新拿起佛珠,“皇帝,你也该多去长春宫看看。皇后身子不好,你这个当丈夫的,不能太过分。” 乾隆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应了。 出了慈宁宫,乾隆的脸就黑了。 “皇额娘这是什么意思?” 尔晴拉了拉他的袖子:“皇上别生气,太后也是为了您好。” 走了一段路,乾隆突然停下。 “尔晴,朕问你,你怨朕吗?” 尔晴抬起头,眼神清澈:“臣妾为什么要怨皇上?” 第284章 尔晴42 “朕让你进宫,断了你的后路。你以后只能待在这宫里,一辈子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尔晴笑了:“皇上说笑了。臣妾能进宫,是臣妾的福分。外面的世界再好,能有皇上身边好吗?” 这话说得乾隆心里熨帖。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朕没看错人。” 尔晴进宫这一个多月,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乾隆每天都往永寿宫跑,连早朝都推迟了好几次。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谁也不敢多嘴。 倒是太后那边,隔三差五就传话,让乾隆去长春宫看看皇后。 乾隆去是去了,每次都是只待了一会儿就走。 这天下午,尔晴在永寿宫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 “娘娘要去哪儿?”琥珀赶紧跟上。 “御花园。”尔晴整理了一下衣襟,“这天气难得好,出去透透气。” 御花园里人不多。宫人们远远看见贵妃来了,都识趣地退到一边。 尔晴走到湖边,看着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秋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她正出神,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尔晴。” 尔晴回过头,看见傅恒站在不远处。 人还是那个人,可眼神变了。 “富察大人,这么巧。” 傅恒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这个女人,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在富察府,她总是小心翼翼,说话做事都带着讨好。如今站在这儿,浑身上下透着从容,那种气度,竟让他有些陌生。 “你变了。” 尔晴笑了:“是吗?我倒觉得,是富察大人看人的眼光变了。” 傅恒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什么?” “你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傅恒往前走了两步,“你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要……”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太难听,他说不出口。 尔晴转过身,重新看向湖面:“富察大人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实话就是,我想活得体面一点,在富察府,我是个摆设。夫君不爱我,下人不敬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每天睁开眼,就想着怎么讨你欢心,可你呢?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傅恒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在那个府里待了那么久,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没错,错的是我嫁错了人。” 尔晴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离开了。我不想再做谁的附庸,不想再看谁的脸色过日子。现在我是贵妃,这宫里除了皇上皇后和太后,谁都得给我行礼。这种感觉,很好。” 傅恒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你选择的路,是毁了自己。” “毁了自己?富察大人觉得,做你的妻子,就不是毁了自己吗?” 傅恒语塞。 “你心里装着魏璎珞,对我冷若冰霜。现在她进了你的府,你却连碰都不碰她。富察大人,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傅恒脸色变了。 第285章 尔晴43 “你怎么知道……” “我在宫里,消息灵通得很。富察大人不必解释。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过得很好,比在富察府好一百倍。”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傅恒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尔晴,我……” 尔晴低头看着那只手,眉头皱了起来:“富察大人请自重。” 傅恒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对不起。” 尔晴整理了一下衣袖,抬眼看他:“富察大人以后见到我,记得行礼。宫里的规矩,你应该懂。”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以前她在府里的时候,他觉得她虚伪,做作,处处讨好。 可刚才那番话,那副神情,竟让他觉得……她说得没错。 他确实亏欠了她。 傅恒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假山后,有个人影一直在看着。 纯妃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 永寿宫。 尔晴回来的时候,乾隆已经坐在那儿了。 “你去哪儿了?”乾隆坐在榻上,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朕找了你半天。” “臣妾去御花园走了走。”尔晴脱下披风,递给琥珀,“皇上怎么来得这么早?” “朕想你了,不行吗?”乾隆拉着她坐下。 “今儿个朝上那些老家伙又在唠叨,朕听得脑袋疼。” 尔晴给他倒了杯茶:“皇上辛苦了。” 乾隆喝了口茶,眼神在尔晴脸上打转。 “你今儿个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在御花园待久了?” 尔晴笑着摇头:“没有,就是走了一会儿。倒是皇上,看着比臣妾还累。” “朕能不累吗?那些老家伙天天在朕耳边念叨,说什么后宫要和睦,要多去长春宫。朕是皇上,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要他们管?” 尔晴给他捏着肩:“皇上别生气,他们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朕看他们就是看不惯朕宠你。” …… 纯妃回到自己的宫里,让宫女退下后,独自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精致的脸,可那双眼睛却透着算计。 她想起刚才在御花园看到的那一幕。傅恒拉住尔晴的手腕,两人说话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暧昧。 “有意思。”苏静好拿起桌上的脂粉,慢慢往脸上抹。 “贵妃娘娘刚进宫就跟前夫私会,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她放下脂粉,眼神变得阴冷。 当年她也喜欢过傅恒。那个男人文武双全,长得又好,满京城的姑娘都盯着他。可他眼里只有魏璎珞,后来娶了尔晴,也是冷冷淡淡。 她进宫这些年,不久前已经死了那条心了。 可看见尔晴现在这副得意的样子,她就觉得不舒服。 凭什么? 凭什么她苏静好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妃位,尔晴一进宫就是贵妃? “你去找一趟舒嫔,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请舒嫔过来说说话。” 第286章 尔晴44 春杏应声退下。 舒嫔是个爱嚼舌根的主儿。宫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添油加醋传得满城风雨。 不到一个时辰,舒嫔就来了。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舒嫔坐下就问。 “好多了。”纯妃给她倒了杯茶,“今儿个把你叫来,是想跟你说说话。这宫里啊,就你最知心。” 舒嫔听了这话,脸上笑开了花。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纯妃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今儿个在御花园看见了件事,心里不太舒服。” 舒嫔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 “什么事?快说说。” 纯妃犹豫了一下,摆摆手。 “算了,这事儿说出来不好。” “姐姐这是拿我当外人了?咱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纯妃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 “今儿个下午,我在御花园散步,走到湖边的时候,看见贵妃娘娘在那儿。” “贵妃娘娘?她一个人?” “起初是一个人。”纯妃压低声音,“后来富察大人来了。” 舒嫔眼睛瞪大。 “他怎么会……” “我也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富察大人还拉住了贵妃娘娘的手腕。” “什么?“这,这成何体统!” “嘘——”纯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小声点。这事儿传出去,对贵妃娘娘不好。” “可是姐姐,这事儿……” “所以我才纠结,你说我该不该告诉皇上?万一是我看错了呢?可要是没看错,这……” 舒嫔脑子转得飞快,这可是个天大的把柄。 “姐姐,这事儿您可千万别说。” “为什么?” “您想啊,贵妃娘娘现在正得宠,您要是说了,皇上万一不信,反倒觉得您在挑拨离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纯妃点点头。 “你说得对,那就当我什么都没看见吧。” 舒嫔又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出了纯妃的宫殿,她直奔养心殿。 李玉正在殿外候着,看见舒嫔来了,皱起眉头。 “舒嫔娘娘,皇上在批奏折,您这会儿来……” “李公公,我有要紧事要禀报皇上。” “什么要紧事?” “事关贵妃娘娘。” 李玉脸色变了。 “您等着。” 他进去通报,很快就出来了。 “皇上宣您进去。” 舒嫔整理了一下衣裳,走进养心殿。 乾隆正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奏折。 “什么事?” 舒嫔跪下。 “皇上,臣妾本不该多嘴,可这事儿关系重大,臣妾实在不能不说。” 乾隆放下奏折。 “说。” “臣妾今儿听说……”舒嫔顿了顿,“听说今天下午在御花园,贵妃娘娘和富察大人在一起。” 乾隆眉头一皱。 “在一起怎么了?御花园又不是什么私密地方。” “可是皇上,富察大人拉住了贵妃娘娘的手腕,两人说话的样子……很亲密。”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 乾隆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 舒嫔被这眼神吓得浑身发抖。 “臣…臣妾也是听纯妃姐姐说的。她说她亲眼看见的,不会有假。” 第287章 尔晴45 纯妃没想到舒嫔居然这么胆小,就这样把她给卖了。 乾隆猛地站起来,龙案上的奏折被他一把扫到地上。 “放肆!” 舒嫔吓得磕头。 “皇上息怒!” “滚出去!” 舒嫔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玉站在门外,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叹气。 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养心殿内,乾隆在屋里来回踱步。 傅恒?尔晴? 不可能。 尔晴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还跟傅恒有瓜葛? 可舒嫔说是纯妃亲眼看见的…… 乾隆越想越烦躁。 “李玉!” “奴才在。” “摆驾永寿宫。” “嗻。” 李玉心里替尔晴捏了把汗。 这会儿去,怕是要出事。 …… 永寿宫。 尔晴正在看账本。 宫里的开销她都要过目,虽然累,但能掌握实权。 “娘娘,皇上来了。”琥珀慌慌张张地进来。 尔晴放下账本。 “这个时辰?不是说今儿个要批奏折到很晚吗?”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看皇上脸色,好像不太好。” 尔晴心里一沉。 出事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门口迎接。 乾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铁青。 “皇上。” 乾隆没说话,直接走进内室,在椅子上坐下。 尔晴跟进去,挥手让宫人都退下。 “皇上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乾隆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朕问你,今儿个下午你去了御花园见到傅恒了?” 尔晴点头。 “是,臣妾不是和皇上说过了吗?” 尔晴心里已经明白了,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尔晴看着他:“皇上,是谁在您面前说了什么?” “有人说,傅恒拉住了你的手腕。” 尔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确实拉了。” 乾隆猛地站起来,满脸都是痛心,眼里的悲伤都快溢出来了。 “你还敢承认?” “臣妾为什么不敢承认?”尔晴抬起头,眼神坦荡。 “他拉住臣妾的手腕,臣妾立刻就甩开了,还让他注意宫里的规矩。皇上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 乾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点心虚。 “他为什么要拉你?” “臣妾也不知道。”尔晴走到他面前,抬手整理他的衣襟,“可能是想说什么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吧。不过臣妾没给他机会,转身就走了。” 乾隆的火气消了一些。 “真的?” “皇上要是不信,臣妾可以当着您的面,跟富察大人对质。”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乾隆心里的疑虑散了大半。 他把人拥进怀里。 “朕信你。” 尔晴靠在他胸口。 “皇上,是谁在您面前说这些的?” “舒嫔,她说是纯妃看见的。” 纯妃。 尔晴眼神冷了下来。 “皇上,臣妾想去一趟纯妃那里。” “去干什么?” “当面问清楚,臣妾不能让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头上。” 乾隆想了想,点头。 “朕陪你去。” 两人到纯妃宫里的时候,纯妃正在喝茶。 听说皇上和贵妃一起来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了,朕来是想问你,今儿个下午在御花园,你看见了什么?” 第288章 尔晴46 纯妃手指一抖。 “臣妾……臣妾看见贵妃娘娘和富察大人在湖边。” “还有呢?” “还有…臣妾看见富察大人拉住了贵妃娘娘的手腕。” “然后呢?”尔晴突然开口,“本宫是不是立刻就甩开了?” 纯妃愣住。 “这……臣妾离得远,没看清。” “离得远?离得远怎么能看见富察大人拉住本宫的手腕?纯妃,你这话前后矛盾啊。” 纯妃脸色变了。 “臣妾……” “还有,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皇上,反而跟舒嫔说?” 纯妃语塞。 乾隆脸色越来越难看。 “纯妃,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纯妃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确实看见了。只是臣妾不敢确定,所以才跟舒嫔说,想听听她的意见。” “意见?你是想让她去皇上面前告状吧?” “臣妾没有!” “有没有,皇上心里清楚。皇上,臣妾斗胆请求,让富察大人进宫,当面对质。” 乾隆点头。 “李玉,去宣傅恒。” 不到半个时辰,傅恒就来了。 他进殿的时候,看见尔晴和纯妃都在,心里就明白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朕问你,今儿个下午在御花园,你见了贵妃?” “是。” “你拉住她的手腕了?” 傅恒沉默了一下。 “是。” 纯妃眼睛亮了,尔晴却依旧镇定。 “然后呢?”乾隆追问。 “然后贵妃娘娘甩开了臣的手,让臣注意宫里的规矩。臣知道失礼,立刻松手了。” “你为什么要拉她?” 傅恒低下头。 “奴才一时情急,想跟娘娘说几句话,没想到失了分寸。” “说什么话?” “奴才想问娘娘,是否在宫里过得好。” 乾隆冷笑。 “你一个外臣,操心这么多干什么?” 傅恒跪了下来。 “奴才知错。” 乾隆看向纯妃。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纯妃脸色惨白。 “臣妾……臣妾只是看见了,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误会?朕看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傅恒拉住贵妃的手腕,贵妃立刻就甩开了,你却只说前半句,不说后半句。这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 纯妃浑身发抖。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 “够了!”乾隆一甩袖子。 “从今天起,纯妃降为答应,禁足半年。” 纯妃瘫倒在地。 “皇上……” “还有舒嫔,传朕旨意,舒嫔降为常在,禁足三个月。” 李玉赶紧应声。 乾隆拉着尔晴的手。 “走,回永寿宫。” 出了纯妃的宫殿,尔晴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哭声。 回到永寿宫,乾隆把人抱在怀里。 “朕差点冤枉你。” 尔晴靠在乾隆怀里,突然推开了他。 “皇上。”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乾隆愣住:“怎么了?” 尔晴转过身,眼眶红了一圈:“臣妾明白的。” “明白什么?” “皇上心里还是不信臣妾。”尔晴低下头。 “方才在纯妃宫里,皇上虽然替臣妾做主,可臣妾看得出来,皇上心里其实是怀疑臣妾的。” 第289章 尔晴47 “没有的事!”乾隆急了,“朕怎么会……” “有的。”尔晴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皇上问富察大人为什么拉臣妾的手腕,那眼神……臣妾看得清清楚楚。皇上在怀疑臣妾和他之间还有什么。” 乾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在那一刻产生了怀疑。毕竟尔晴和傅恒曾经是夫妻,两人之间…… “臣妾也不怪皇上。”尔晴擦了擦眼角。 “臣妾和富察大人毕竟有过一段婚姻,皇上会多想也是人之常情。” “朕真的没有……” “皇上不用解释。”尔晴往后退了一步。 “臣妾累了,想回宫歇息。” 乾隆上前一步:“朕送你回去。” “臣妾是说,臣妾想一个人待着。”尔晴转过身。 “这几日臣妾身子不便,恐怕不能侍奉皇上了。皇上还是去别的宫里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乾隆头上。 去别的宫里? 他进宫这么多年,后宫佳丽三千,可自从与尔晴相好后,他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晴儿,朕不去别处。”乾隆走过去,想拉她的手。 尔晴侧身避开:“皇上,臣妾真的累了。” 乾隆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女人,是第一个敢躲着他的人。 可他不但不生气,心里反而慌得不行。 乾隆的声音放软了:“朕知道错了,朕不该怀疑你。朕向你道歉。” 尔晴没说话。 “朕真的知道错了。”乾隆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别生气好不好?” 尔晴垂着眼:“臣妾不敢生气。臣妾只是觉得心寒。臣妾以为,皇上是真心待臣妾的。” “朕是真心的!” “真心?”尔晴抬起头,眼里全是失望。 “皇上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臣妾,还谈什么真心?” 乾隆语塞。 “算了,皇上请回吧。” 乾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追上去,可她说了要一个人待着。 他不想勉强她。 可就这么走了…… 乾隆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 只是没往外走,而是跟着尔晴进了永寿宫。 尔晴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乾隆从身后抱住了她。 “朕不走。” 尔晴挣扎了一下:“皇上……” “朕说了不走就不走。”乾隆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你生气,朕陪着你。你不理朕,朕也陪着你。反正朕今儿个哪儿都不去。” 尔晴没再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 “朕真的知道错了,朕不该怀疑你。朕只是……朕只是太在乎你了,怕失去你。” 尔晴的睫毛颤了颤。 “傅恒那个混账拉你的手腕,朕心里就跟刀割一样。朕知道你不会对不起朕,可朕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想什么?”尔晴的声音冷冷的。 “想万一……万一你心里还有他怎么办?” 尔晴没说话。 乾隆把她抱得更紧:“朕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就怕你不要朕。” 这话说得太卑微,完全不像一个帝王该说的。 第290章 尔晴48 尔晴转过身,和他对视。 乾隆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慌乱和不安。 尔晴盯着乾隆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确实写满了慌张,还有掩饰不住的占有欲。 她推开了他。 “皇上,臣妾真的累了。” 乾隆还想说什么,尔晴已经转身走到内室,在榻上坐下。 “臣妾想歇息了。皇上请便。” 乾隆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他咬咬牙,跟着走了进去。 “朕陪你。” 尔晴抬眼看他,没说话。 乾隆自己脱了外袍,在榻边坐下。 “你睡你的,朕就坐着。” 尔晴躺下,背对着他。 烛火摇曳,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乾隆坐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尔晴把手缩进被子里。 乾隆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 堂堂一国之君,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竟然连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 可他偏偏不生气,心里只有慌。 “晴儿……” “臣妾想睡了。” 乾隆闭了嘴。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天快亮。 尔晴其实没睡着。 她听见乾隆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知道他困了。 可他就是不肯走,硬撑着坐在那儿。 尔晴嘴角勾了勾。 这男人,还真是能忍。 …… 第二天一早,乾隆是被李玉叫醒的。 “皇上,该上朝了。” 乾隆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榻边睡着了。 他转头看向榻上,尔晴还在睡。 “轻点。别吵醒她。” 李玉心里叹气。 这位爷昨晚上守了一夜,今儿个还要上朝,这身子骨受得住吗? 乾隆站起来,腰酸背痛。 他看了尔晴一眼,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李玉伺候他更衣的时候,小声问:“皇上,今儿个午膳……” “摆在永寿宫。” “可是皇上,贵妃娘娘她……” “朕说摆在永寿宫就摆在永寿宫!” 李玉赶紧应声。 乾隆上了一上午的朝,心思完全不在政事上。 那些大臣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尔晴昨晚那副冷淡的样子。 她是真的生气了,乾隆心里烦躁得很。 下了朝,他也不回养心殿,直接去了永寿宫。 尔晴正在吃午膳。 “皇上怎么来了?” 乾隆在她对面坐下:“朕来陪你用膳。” “臣妾已经用过了。” “那朕陪你坐坐。” 尔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臣妾用完了,皇上请便。”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乾隆赶紧跟上:“你去哪儿?” “御花园。” “朕陪你。” “不必了,臣妾想一个人走走。” “尔晴,你到底要怎么样?” 尔晴停下脚步,转过身。 “臣妾什么都不要。臣妾只想一个人待着,这个要求过分吗?” “你这是在赌气!”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臣妾和皇上之间,可能需要一点距离。” “什么距离?” “臣妾毕竟是从富察府出来的,身上难免有些不干净。皇上要是嫌弃,臣妾理解。” “朕没有嫌弃你!” “那为什么要怀疑臣妾?” 乾隆语塞。 尔晴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皇上,臣妾累了。这些天臣妾想好好歇歇,皇上还是去别的宫里吧。” 说完转身就走。 乾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这个女人,是真的要跟他冷战到底了。 第291章 尔晴49 接下来的几天,尔晴彻底不见乾隆。 乾隆来永寿宫,她就说身子不适。 乾隆在外面等,她就让琥珀传话,说她想歇息。 乾隆气得摔了好几个茶盏,可他又舍不得真的发火。 李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皇上,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要不去别的宫里看看?” “看什么看!朕就要在永寿宫!” 李玉不敢再劝。 这天晚上,乾隆又来了。 琥珀照例出来传话:“皇上,娘娘已经歇下了。” “朕知道,朕就在外面坐坐。” 琥珀愣住。 乾隆在永寿宫的廊下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他连外袍都没披。 李玉赶紧让人拿了披风过来。 “皇上,您这是……” “朕不走,朕就在这儿待着。” 李玉心里叹气。 屋里,尔晴透过窗户纸看着外面的人影。 琥珀小声说:“娘娘,皇上在外面坐着呢。这天气冷,要不……” “不用管他。” “可是娘娘……” “他爱坐就让他坐。” 尔晴转身回到榻上,拿起一本话本子翻着。 乾隆在外面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玉来叫他上朝的时候,发现他脸色发白。 “皇上,您……” “朕没事。”乾隆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李玉赶紧扶住他。 “皇上,您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朕说了没事!” 乾隆甩开他的手,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永寿宫。 那扇门紧紧关着,就像尔晴的心。 乾隆这几天瘦了一圈。 满朝文武都看出来了,可谁也不敢提。 倒是几个老臣私下里议论纷纷。 “皇上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听说是为了贵妃娘娘的事。” “贵妃?那个喜塔腊氏?” “可不是,听说两人闹了别扭,贵妃娘娘这些天都不见皇上。” “这……这成何体统!” 可再成何体统,他们也不敢多嘴。 乾隆现在宠尔晴宠得昏了头,谁敢在这时候提意见,那不是找死吗? 养心殿里,乾隆批了半天奏折,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放下笔,揉了揉额角。 “李玉。” “奴才在。” “贵妃那边……” “回皇上,贵妃娘娘今儿个一直待在永寿宫,没出门。” 乾隆沉默了。 已经整整五天了。 五天时间,尔晴连面都不肯见他。 他去永寿宫,她说身子不适。 他在外面等,她让宫人传话说想歇息。 昨晚他在廊下坐了一夜,她连门都没开。 乾隆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可他偏偏拿她没办法。 “皇上,该用晚膳了。”李玉小心翼翼地提醒。 “不吃了。” “皇上,您午膳就没用了……” “朕说不吃就不吃!” 李玉吓得不敢再说。 乾隆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 走了几圈,突然停下。 “摆驾永寿宫。” 李玉心里叹气,又来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到了永寿宫,琥珀照例出来传话。 “皇上,娘娘说她……” “朕知道,她不想见朕,朕就在这儿等。” 说完在廊下坐了下来。 琥珀看着他,欲言又止。 屋里,尔晴正在喝茶。 “娘娘,皇上又来了。” 第292章 尔晴50 “知道了。” “皇上说他要在外面等着。” 尔晴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纸,能看见外面坐着的人影。 “娘娘,奴婢看皇上脸色很差,要不……” “不用管他。” 尔晴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榻上。 她拿起桌上的话本子,慢慢翻着。 可那些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她心里在算时间。 差不多了。 再晾他一晚上,就可以收网了。 外面,乾隆坐得笔直。 李玉给他披了件披风,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夜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 李玉看着皇上冻得发白的脸色,心里急得不行。 “皇上,您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要不先回养心殿,明儿个再来?” “不回。” “可是皇上……” “朕说了不回就不回!” 李玉闭了嘴。 这位爷是真的犟上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到了,丑时到了。 乾隆还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屋里,尔晴放下话本子。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乾隆还坐在那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吓人。 尔晴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榻上。 时机到了。 她拿起床边的杯子,故意碰翻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外面,乾隆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 琥珀赶紧进屋,很快又出来。 “回皇上,娘娘没事,就是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乾隆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尔晴的声音。 “琥珀,去给皇上送件披风。” 琥珀愣住。 娘娘这是…… 她赶紧拿了件披风出来。 “皇上,这是娘娘让奴婢给您送的。” 乾隆接过披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还是在意他的。 又过了一会儿,琥珀又出来了。 “皇上,娘娘说外面冷,让您进去说话。” 乾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尔晴坐在榻边。 烛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皇上这是何必?” 乾隆走进屋,在尔晴面前站定。 “朕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脸色发白,眼底全是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 尔晴心里动了动,面上却不显。 “皇上何错之有?” “朕不该怀疑你。” 尔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朕知道,你在富察府受了委屈,朕也知道,傅恒那个混账对你不好。”乾隆在她身边坐下,“可朕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你心里还有他……” “皇上多虑了,臣妾对傅恒,早就没有半分情意。” “那你为什么要晾着朕这么多天?” 尔晴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臣妾想知道,皇上到底有多在乎臣妾。” 乾隆愣住。 “皇上贵为天子,后宫佳丽三千。臣妾不过是其中一个,凭什么要求皇上信任臣妾?” 尔晴站起身,走到窗边:“可臣妾又想,如果皇上连信任都给不了,那臣妾在这宫里,和其他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第293章 尔晴51 乾隆也站了起来,从身后抱住她。 “你不一样,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朕也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朕看见你,心里就踏实。朕听不见你的声音,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尔晴嘴角勾了勾。 “皇上。” “嗯?” “臣妾饿了。” 乾隆松开她,转身就往外走:“李玉!摆膳!” 李玉应声而入,脸上全是笑。 这位爷总算哄好了。 很快,桌上摆满了菜。 乾隆亲自给尔晴夹菜:“多吃点,这几天瘦了。” 尔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了:“皇上,臣妾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乾隆又夹了一筷子,“朕看着你吃。” 尔晴低头吃饭,乾隆就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玉站在门外,忍不住摇头。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啊! 吃完饭,乾隆拉着尔晴在榻上坐下。 “朕这几天想了很多,朕知道,宫里的女人都盯着朕,可朕心里只有你。” “皇上这话,怕是说得太满了。” “没有。”乾隆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朕的心在这儿,你摸摸,它只为你跳。” 尔晴笑了:“皇上,您这是跟谁学的?” “朕自己想的。”乾隆凑近她,“好不好听?” “肉麻。” “肉麻也是真心话。”乾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朕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 尔晴靠在他怀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入套了。 接下来,就该收拾富察府那边了。 …… 富察府。 魏璎珞跪在祠堂里,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老夫人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母亲,璎珞她也不是故意的。”傅恒站在门口,想要进来。 “你给我滚出去!”老夫人一拍扶手。 “都是这个贱婢,害得尔晴进宫!你还替她说话?” 傅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魏璎珞低着头,嘴唇发白。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府里,举步维艰。 老夫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一个汉军旗的包衣奴才,也配做我儿的妾?要不是你,尔晴怎么会和恒儿和离?要不是你,尔晴怎么会被迫进宫?” “额娘……” “闭嘴!”老夫人打断她,“从今天起,你就在这祠堂里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祠堂的门被重重关上。 魏璎珞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以为嫁给傅恒,就能幸福。 可她忘了,这是富察府,不是她能做主的地方。 …… 祠堂外,雨下得很大。 魏璎珞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麻木了。她抬起头,看着供桌上富察家历代祖先的牌位,眼神空洞。 门被推开,一个丫鬟端着粥进来。 “魏姨娘,这是老夫人吩咐给您的。” 魏璎珞接过碗,粥是凉的。 “多谢了。” 丫鬟走了,门又被关上。 魏璎珞端着碗,却没有喝。她知道,这只是老夫人折磨她的开始。 …… 第294章 尔晴52 富察府的花厅里,老夫人正在和几位夫人喝茶。 “听说贵妃娘娘现在可得宠了,皇上天天往永寿宫跑。”一位夫人笑着说。 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那是自然,尔晴聪慧,现在进了宫,皇上能不喜欢吗?” 这时,傅恒走了进来。 “母亲。” 老夫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儿子想请母亲开恩,让璎珞出来吧。她身子弱,跪不了那么久。” “身子弱?当初设计害尔晴的时候,怎么不说身子弱?” “母亲,这件事不能全怪璎珞……” “不怪她怪谁?要不是她,尔晴现在还好好在府里,哪里用得着进宫去受罪?” 傅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几位夫人识趣地告辞了。 等人走了,老夫人指着傅恒:“你给我听好了,那个贱婢必须受罚。她在祠堂里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母亲……” “你要是心疼她,就跟着一起跪去!” 傅恒沉默了。 老夫人看着儿子,心里又气又恨。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让她骄傲,可偏偏在婚事上,糊涂得让人心寒。 “傅恒,母亲问你,你是真心喜欢那个魏璎珞?” 傅恒点头:“儿子喜欢她。” “可她配得上你吗?她一个汉军旗的包衣奴才,凭什么做富察家的人?” “母亲,璎珞她……”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傅恒低下头,没再说话。 …… 永寿宫的烛火摇曳到后半夜。 乾隆搂着尔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朕这几天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尔晴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皇上也知道难受了?” “何止难受,朕批奏折看不进去,用膳吃不下饭,睡觉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你。” “就知道哄我。” “朕说的是实话。”乾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你问李玉,这几天朕摔了多少茶盏。” 尔晴笑了。 “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妾觉得,皇上对臣妾太好了,宫里其他人怕是要有意见。” 乾隆冷哼一声:“她们敢?朕宠谁是朕的事,轮得到她们置喙?” “话虽如此,可臣妾毕竟才进宫不久,就独得恩宠……” “那是她们没本事。”乾隆捏了捏她的脸,“朕的女人,就该是最好的。” 尔晴心里熨帖,面上却叹了口气。 “可臣妾总觉得不安。” “怕什么?有朕在。” “臣妾就是怕连累皇上。外面那些大臣,私下里不知道怎么编排臣妾呢。” 乾隆皱眉:“谁敢?” “皇上想想,臣妾从富察府出来,身份尴尬。进宫又这么快就封了贵妃,那些人能不说闲话?” 乾隆沉默了。 他也听说了一些风声。朝堂上那些老家伙,私底下确实在议论。 什么弃妇进宫,什么不守妇道,什么红颜祸水。 乾隆当时就想把那些人的嘴都撕了。 “朕不管他们说什么,朕心里清楚就行。” 第295章 尔晴53 “臣妾知道皇上护着臣妾,可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尔晴抬起头,眼里全是深情,“要不……臣妾请求降位?” “胡说八道!”乾隆脸色一沉,“朕费了那么大劲把你弄进宫来,你还想降位?” “臣妾是为了皇上着想。” “朕不需要你这么想。”乾隆捧起她的脸,“朕告诉你,别说贵妃,就算是皇贵妃,朕也封得起。” 尔晴心里一动。 皇贵妃? “皇上,您……” “朕说得出就做得到。”乾隆吻了吻她的额头,“等过段时间,朕就晋封你。” 尔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臣妾多谢皇上。” “跟朕还客气什么。”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外面天都快亮了。 李玉在门外咳嗽了几声。 “皇上,该上朝了。” 乾隆不情愿地起身。 “朕还没睡够。” “可是皇上……” “知道了知道了。”乾隆穿好衣裳,回头看了尔晴一眼,“晚上等朕。” “臣妾等着皇上。” 乾隆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人一走,琥珀进来伺候尔晴洗漱。 “娘娘,奴婢看皇上是真心疼您。” 尔晴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 “疼归疼,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娘娘是说……” “去打听打听,富察府那边怎么样了。” 琥珀应声退下。 尔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 …… 养心殿。 乾隆一个上午批了几十本奏折,效率高得吓人。 那些大臣们交头接耳,不知道皇上今儿个怎么了。 倒是李玉心里有数。 这位爷昨晚上哄好了贵妃娘娘,心情好着呢。 散朝后,乾隆把几个心腹大臣留了下来。 “朕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那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皇上请讲。” “朕想晋封贵妃为皇贵妃。”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安静。 半晌,一位老臣开口了。 “皇上,此事恐怕不妥。” “哪里不妥?” “贵妃娘娘进宫不过几月,就要晋封皇贵妃,这……这于理不合。”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是啊皇上,后宫诸位娘娘都在,贵妃娘娘一人独宠,恐怕会引起非议。” 乾隆冷笑。 “非议?谁敢非议?朕封谁是朕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那几位大臣吓得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臣等只是为皇上着想。” “朕不需要你们这么想,你们记住,朕要封的人,谁也拦不住。” 说完拂袖而去。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皇上这是被那位贵妃迷得神魂颠倒了。 …… 长春宫。 皇后躺在榻上,脸色苍白。 她这病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了,太医们都说难治。 “娘娘,该用药了。”明玉端着药碗进来。 皇后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碗喝了几口,又放下了。 “娘娘,您再喝两口。” “喝不下了。”皇后摆摆手,“七阿哥呢?” “嬷嬷正抱着哄呢。” “抱来我看看。” 不一会儿,嬷嬷抱着七阿哥进来了。 皇后看着孩子,眼里涌出泪来。 第296章 尔晴54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本宫这身子不知怎的,一日不如一日了,就是可怜这孩子,以后在宫里……” 她没说下去。 宫里是什么地方,她活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 没有生母护着,一个皇子想要长大,难如登天。 “传话给皇上,说我想见他。” 明玉赶紧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乾隆就来了。 “皇后。” 皇后挣扎着要起身,被乾隆扶住了。 “你身子不好,别动。” “皇上,臣妾有话想跟您说。” 乾隆在榻边坐下。 “你说。” 皇后看了看周围的人。 “都退下。” 等人都走了,皇后才开口。 “皇上,臣妾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别胡说!”乾隆皱眉,“太医说你只是需要好好调养。” “皇上,臣妾心里有数。”皇后握住他的手。 “臣妾就一个请求,请皇上善待七阿哥。” 乾隆沉默了。 “他是你的儿子,也是朕的儿子,朕自然会善待他。” “臣妾知道皇上不会亏待他,可……”皇后眼泪掉了下来,“可宫里那么多人,都盯着这些阿哥呢。七阿哥没有额娘护着,臣妾怕他……” “不会的。”乾隆打断她,“朕会护着他。” 皇后去得很安静。 那天夜里下了场冷雨,等到天亮时,长春宫的灯笼还亮着。 明玉跪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 乾隆站在榻前,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皇后,半晌没说话。 李玉小声提醒:“皇上。” 乾隆摆摆手。 “再等等。”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替皇后理了理散开的头发。这女人陪了他这么多年,温柔体贴,从不给他添麻烦。可偏偏,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传旨,皇后薨逝,举国哀悼。” 消息传出去,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 尔晴听到消息时,正在用早膳。琥珀匆匆进来禀报,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去长春宫。” 长春宫外跪了一大片人。尔晴下了车,看见傅恒也在其中。他穿着素服,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两人目光对上,傅恒别过头去。 尔晴收回视线,径直往里走。明玉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贵妃娘娘。”明玉冷冷地说。 尔晴没理会她话里的刺,走到榻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皇后娘娘一路走好。” 从长春宫出来,外头的天阴沉沉的。 “娘娘,您这是……” “回宫。” 皇后的死,来得太巧了。 她这几个月一直在暗中布局,可真等到这一天,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那个温柔的女人,曾经是她在宫里唯一的庇护。 “琥珀。” “奴婢在。” “去查查,皇后这些天都见过什么人。” 琥珀愣了愣。 “娘娘是怀疑……” “去查就是了。” 皇后的丧礼办得极其隆重。 尔晴跪在灵堂里,烧完最后一炷香,起身时腿都麻了。琥珀上前扶住她。 “娘娘,该回去歇着了。” “再等等。” 她看着皇后的灵位,想起那个温柔的女人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刚进宫的小宫女,什么都不懂,是皇后教她规矩,护她周全。 可这世上,谁又能护谁一辈子呢? 第297章 尔晴55 “贵妃娘娘。”李玉匆匆进来,“皇上召您去养心殿。” 养心殿里,乾隆正批着奏折。 “皇上。” “坐。”乾隆头也不抬。 尔晴在一旁坐下,看他批了好几本折子,才放下笔。 “皇后走了,后宫不能一日无主。”乾隆看着她,“朕打算封你为皇贵妃,统摄六宫。” 尔晴心里一跳。 这来得太快了。 “臣妾……” “你不愿意?” “不是,只是皇后刚走,这时候……” “正因为皇后刚走,后宫才需要有人管。”乾隆打断她,“你是朕最信任的人,这事就这么定了。” “臣妾谢恩。” 从养心殿出来,天已经黑了。 琥珀撑着伞跟在她身后。 “娘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是吗?” 尔晴抬头看天,雨还在下。 她想起皇后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睛,想起明玉看她时的恨意,想起傅恒别过头去的样子。 这算什么喜事? “娘娘!” 前头有人跑过来,是小太监。 “宫门口有个宫女闹事,说要见皇后娘娘。” 尔晴皱眉。 “谁?” “好像叫……魏璎珞。” 宫门口的风很大。 魏璎珞跪在地上,嗓子都喊哑了。 “我要见皇后娘娘!让我见皇后娘娘!” 守门的侍卫拦着她,她就拼命往里冲。 “皇后娘娘不会就这么死的!一定是有人害她!让我进去!” “放肆!”李玉快步走过来,“皇后娘娘薨逝,岂容你在此撒野?” “我不信!皇后娘娘身子骨虽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这样,怎么会突然就……” 魏璎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要见她,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李玉皱眉。这贱婢闹成这样,传出去成何体统? “传皇上口谕,拖下去,杖毙!” “慢着。” 尔晴走了过来。 魏璎珞抬起头,眼里燃起怒火。 “是你!” 尔晴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魏姑娘这是何必?皇后娘娘已经走了,你再怎么闹也于事无补。” “于事无补?我看是有人做贼心虚吧?” 尔晴没接话,转头对李玉说:“李公公,把人带到永寿宫去,我有话要跟她说。” 李玉赶紧吩咐侍卫把魏璎珞带走。 永寿宫偏殿里很冷清。 魏璎珞被扔在地上,尔晴让所有人都退下。 “说吧,你想说什么?” 魏璎珞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她。 “是不是你害死了皇后娘娘?” “你觉得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皇后娘娘最近身子不好,正是有人下手的好时机。而宫里最有动机的,就是你这个新封的贵妃!” 尔晴笑了。 “你的逻辑倒是清楚。可你有证据吗?” “我会查出来的!” “随便你。”尔晴在椅子上坐下。 “不过我劝你省省力气,皇后娘娘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尔晴端起茶盏。 “你以为你很了解皇后娘娘?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魏璎珞咬牙:“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皇后娘娘这些年过得有多累。”尔晴喝了口茶。 第298章 尔晴56 “她温柔贤淑,顾全大局,可她也是个人,也会累,也会病。你以为她身子骨硬朗?那是她强撑着的。” 魏璎珞愣住。 “皇后娘娘对你好,你就以为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可你忘了,在你来之前,她身边的大宫女是谁?” 尔晴放下茶盏,眼神淡淡的。 “是我。我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她的忧虑,我比谁都清楚。你以为我会害她?” 魏璎珞说不出话来。 “我不否认,我有野心,我想往上爬。但皇后娘娘对我有恩,这是事实。”尔晴站起来。 “她教我规矩,护我周全,甚至在我和傅恒的事上,也帮过我。这些,我都记得。” “那她为什么会死?” “因为她累了,你知道做皇后有多难吗?要管理后宫,要平衡各方势力,还要忍受皇上的冷落。她已经撑不下去了。” 魏璎珞摇头:“不可能,皇后娘娘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是啊,她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她撑到了最后。”尔晴回过头。 “但璎珞你知道吗,有些病不是想好就能好的。她这病拖了好几个月,你又不是不知道。” 魏璎珞沉默了。 皇后的病,她确实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还是不信我?”尔晴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那好,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去查,查清楚皇后娘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真是我害的,我认栽。” 魏璎珞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半点心虚。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皇后娘娘对我有恩,如果真有人害她,我比你更想揪出凶手。” 魏璎珞咬了咬唇:“我会查的。” “随便。不过我提醒你,宫里不止一个人想让皇后死。” 尔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璎珞,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要查,就查得彻底一点。别到时候冤枉了好人,放过了坏人。” 说完推门走了。 魏璎珞坐在地上,脑子乱成一团。 尔晴说得没错,宫里想让皇后死的人多了去了。 那些妃嫔,那些想上位的女人,哪个不希望皇后早点死? 可是…… 魏璎珞想起皇后最后那段时间的样子。她总是咳嗽,脸色苍白,吃什么都吐。太医说是旧疾复发,需要慢慢调养。 难道真的只是病死的? 不,一定有问题。 魏璎珞站起来,擦干眼泪。 她要查,一定要查出真相。 …… 养心殿。 乾隆正在批奏折,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皇上。”尔晴走了进来。 “臣妾有事想跟皇上说。” “说。” 尔晴在他对面坐下:“方才在宫门口遇到魏璎珞了。” 乾隆皱眉:“那个贱婢还敢闹?” “她是真心为皇后娘娘难过。”尔晴叹了口气,“臣妾看她可怜,就没让人为难她。” 乾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倒是心善。” “臣妾只是觉得,魏璎珞虽然出身低微,但对皇后娘娘的感情是真的。这样的人,留着也无妨。” 第299章 尔晴57 乾隆冷笑:“你就不怕她查到你头上?” 尔晴抬起头,眼神坦然:“臣妾问心无愧,怕什么?” 两人对视。 半晌,乾隆笑了。 “行,朕听你的。”他伸手把她拉到怀里. “不过你要记住,后宫现在是你说了算。那些不听话的,该收拾就收拾,别心软。” “臣妾知道。” “还有,朕已经下旨了。三日后,册封你为皇贵妃。” 尔晴心里一跳。 真的来了。 她靠在乾隆怀里,嘴角勾起一抹笑。 从宫女到贵妃,再到皇贵妃。她只用了不到一年。 这速度,连她自己都觉得快得可怕。 …… 长春宫。 魏璎珞跪在皇后的灵位前,眼泪流干了。 “娘娘,璎珞来晚了。” 她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环视四周。 这里到处都是皇后的影子。那些摆设,那些物件,每一样都透着皇后的温柔。 …… 册封大典那天,天气好得出奇。 尔晴穿着崭新的皇贵妃朝服,站在太和殿前。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发着光。 “从今日起,你就是后宫之主了。” “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 殿下跪了一大片人。那些妃嫔们脸上都挂着笑,眼里却藏着刀子。 琥珀在旁边小声提醒:“娘娘,该受礼了。” 尔晴站直身子,接受众人的朝拜。 这一刻,她真的站到了这个位置。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 册封大典结束后,尔晴回了永寿宫。 琥珀端来茶,看她坐在那儿发呆。 “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尔晴接过茶盏,“只是突然觉得累。” “娘娘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是吗?” 琥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尔晴喝了口茶,放下盏子:“去查查魏璎珞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娘娘还惦记着她呢?” “她说要查皇后的死因,我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么来。” 琥珀应声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 尔晴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皇后生前的样子,想起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 那个女人真的只是病死的吗? …… 长春宫的灵堂还在。 得到皇贵妃的允许,魏璎珞这些天在宫里可以自由行走,魏璎珞就一直在查皇后生前的事。 魏璎珞在长春宫查了整整七天。 她翻遍了皇后生前的物品,询问了所有伺候过的宫人,连太医院的药方都查了个遍。 “姑娘,您歇歇吧。”一个老嬷嬷看不下去了。 “皇后娘娘走得安详,您就别折腾自己了。” “安详?皇后娘娘才三十出头,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魏璎珞在长春宫翻找了整整七天。 第八天,她终于有了发现。 不是在药罐子里,也不是在膳食单子上,而是在那尊不起眼的博山炉里。 炉灰早就冷透了。魏璎珞用银簪拨弄着里面的残渣,鼻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甜香,混在沉香的味道里,若有若无。 “这是什么?” 旁边的老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抹着眼泪说:“这是苏答应送来的安神香。说是娘娘那几日夜里总是惊悸,睡不好,她特意去求来的偏方。娘娘用了之后,确实睡得沉了些,也不怎么咳嗽了。” 第300章 尔晴58 睡得沉? 魏璎珞心头猛地一跳。皇后娘娘有旧疾,且心肺极弱,太医千叮咛万嘱咐,忌用甜腻浓香,尤其是这种能麻痹神经的香料,容易封喉生痰,让人在睡梦中气息衰竭。 苏静好与皇后娘娘也算是闺中密友,怎么会不知道? 除非,她是故意的。 魏璎珞把那撮香灰包进手帕里,起身就跑。 她没去养心殿告状,也没回长春宫,而是直奔钟粹宫。那里住着的,是被贬为答应的苏静好。 苏静好正坐在破旧的窗棂下绣花,听见门被踹开,针尖扎破了指腹。 她抬起头,看见魏璎珞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魏璎珞?你来做什么?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魏璎珞反手关上门,落了栓。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空气里飘着股霉味。 “这香,是你送去长春宫的?”魏璎珞把手帕往桌上一拍,灰扑扑的粉末扬起来。 苏静好脸色变了变,强撑着笑:“是我送的又怎样?那是安神香,我是为了娘娘好……” “为了娘娘好?”魏璎珞逼近一步,眼底全是红血丝。 “娘娘有咳疾,最忌甜香。这香里掺了曼陀罗和细辛,平时闻着没事,可若是配上娘娘喝的枇杷露,就是催命的毒药。苏答应,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太医院全是瞎子?” 苏静好往后退,撞到了桌角。“你……你胡说!我不知道什么药理,我只是……” “你不知道?” 魏璎珞打断她,从腰间摸出一根平日里用来捆铺盖的麻绳,在手里慢慢缠了两圈。 “确实,凭你的脑子,想不出这么精细的杀人法子。但这香是你送的,人是你害的,这点没错吧?” 苏静好看着那根绳子,终于慌了。 “你要干什么?我是皇上的嫔妃!你敢动我?” “嫔妃?”魏璎珞冷笑,猛地扑上去,一把勒住她的脖子。 苏静好拼命挣扎,指甲在魏璎珞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桌子被踢翻,绣花绷子滚落在地。 魏璎珞死死勒紧绳子,膝盖顶住她的后腰,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娘娘对你不薄,你却想要她的命。既然想当恶人,就得有偿命的觉悟。” 苏静好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球突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她双手胡乱抓挠,最后无力地垂下。 魏璎珞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她喘着粗气,看着苏静好死不瞑目的眼睛,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蠢货。”她低声骂了一句。 苏静好这种人,也就是把刀。刀折了,握刀的人还在。 苏静好的尸体凉透了。 魏璎珞没走,她在屋里翻了一圈。苏静好虽然聪明,但这种精细的杀人方子,绝不是她能想出来的。 桌角有本《本草经》,书页折了一角。魏璎珞拿起来抖了抖,掉出一张花笺。上面没字,只画了一株兰花,笔触清淡,透着股子与世无争的雅气。 这宫里爱画兰花,又懂药理,平日里还能在长春宫说得上话的人,只有一个。 娴妃。 魏璎珞把花笺揉成团,塞进袖口。 第301章 尔晴59 养心殿。 乾隆把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扔,眉头锁着。 “这帮老东西,天天盯着朕的后宫。朕封个皇贵妃,他们也要啰嗦半天。” 尔晴坐在旁边剥橘子。她剥得慢,指甲圆润,一点点把白色的络去掉。 “皇上别气,他们也是为了祖制。” “什么祖制?朕的话就是祖制。”乾隆凑过去,张嘴,“喂朕。” 尔晴把橘子瓣塞进他嘴里,手指在他唇边擦了一下。 “甜吗?”尔晴问。 “没你甜。” 李玉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皇上这昏君当得是越来越顺手了。 “对了,听说苏答应没了?”乾隆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松开她的手。 “是没了。说是暴毙。” 乾隆皱眉:“赶紧让人处理了,别冲撞了你。” 尔晴抽出帕子擦手,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皇上,臣妾想去看看娴妃。这几日丧仪的事多亏她操持,臣妾心里过意不去。” “去那干嘛?”乾隆不想让她走,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 “陪朕再坐会儿。” “皇上乖。”尔晴像哄孩子一样摸摸他的头,“臣妾去去就回。” 乾隆撇撇嘴,松了手。 “早点回来,朕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东西。” …… 承乾宫。 娴妃正在剪灯芯。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娘娘,苏答应那边已经……” “知道了。”娴妃头也没抬,“处理干净点。” “是。” 门被推开,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两下。 娴妃以为是宫女,没在意。“把门关上。” 门关上了,落了锁。 娴妃手里的剪刀一顿。她回过头,看见魏璎珞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剪刀。 “魏璎珞?”娴妃放下剪刀,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和的模样,“深更半夜,闯本宫的寝殿,可是死罪。” “死罪?”魏璎珞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 “苏静好死了,我杀的。” 娴妃挑了挑眉,并不惊讶。 “哦?那个蠢货,死了也就死了。” “她是用香害的皇后娘娘。这方子,是你给的吧?” 娴妃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魏璎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这张花笺,是你夹在医书里的。”魏璎珞把纸团扔在桌上。 娴妃看了一眼,甚至懒得否认。“是我画的。那又如何?一张纸能说明什么?”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袖,眼神轻蔑。 “魏璎珞,你太天真了。在这宫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了算。如今就算皇上宠爱皇贵妃,你一个戴罪之身,凭什么跟本宫斗?” “我没想跟你斗。” 魏璎珞猛地扑上去。 娴妃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惊呼一声往后退。魏璎珞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撞在桌角上。 “砰!”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娴妃的眼睛。她平日里的端庄、心计、城府,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成了笑话。 “你疯了!来人!救命——” 第302章 尔晴60 魏璎珞捂住她的嘴,手里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扎进她的胸口。 一下。 “这是替皇后娘娘还的。” 两下。 “这是替我自己还的。” 三下。 “这是替那些被你算计的人还的。” 娴妃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抓着魏璎珞的肩膀,指甲嵌进肉里。 她不甘心,她还没当上皇后,她还没把尔晴踩在脚下,怎么能死在一个疯狗手里? 魏璎珞拔出剪刀,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她没躲,反而笑了。 “你以为你是下棋的人?其实你跟我一样,都不过是这紫禁城里的鬼。” 娴妃不动了。 魏璎珞松开手,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爆裂的声音。魏璎珞擦了把脸上的血,走到铜镜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满脸血污,像个修罗。 “真丑。”她嫌弃地说了一句。 …… 第二天一早,宫里炸了锅。 承乾宫走水了。火势大得很,把整个正殿都烧了个精光。等火灭了,人们在废墟里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 一具是娴妃。 另一具,虽然烧得面目全非,但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那是富察傅恒送给魏璎珞的定情信物。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乾隆正在给尔晴画眉。 “皇上,出大事了!”李玉滚进来,帽子都歪了。 乾隆手一抖,眉笔画歪了,在尔晴额头上留下一道黑痕。 “慌什么!”乾隆不悦地扔了笔,“天塌了?” “承乾宫走水,娴妃娘娘和……和魏璎珞,都烧死在里面了。” 乾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尔晴。 尔晴正对着镜子擦那道黑痕,听见这话,手都没停。“哦?这么巧?” “还在现场发现了这个。”李玉呈上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傅恒亲启”。 乾隆脸色一沉。 “给傅恒的?拿来朕看。” “皇上。”尔晴按住他的手,声音软软的。 “死者为大,既然是给傅恒大人的,就让他看吧。况且……魏璎珞毕竟是他的妾室。” 乾隆看着她,心里的火气莫名散了些。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 “你就是心太善。行,李玉,把信送去富察府。” …… 富察府。 傅恒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封信。信纸有些焦黄,带着烟火气。 字迹是璎珞的,但他从未见过她写得这样潦草,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傅恒: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别哭,也别找。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进了富察府。你们家的高门大院,压得我喘不过气。老夫人的刁难,旁人的冷眼,还有你那无能为力的爱,都让我恶心。 我杀苏静好,杀娴妃,是为了皇后娘娘。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她的仇,我得报。现在仇报了,我也累了。 这世道对女人太狠,我不愿再做谁的妾,也不愿再做谁的棋子。我去陪娘娘了,她在下面一个人,肯定很寂寞。 傅恒,若有来生,别再遇见我。 魏璎珞 绝笔” 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第303章 尔晴61 他以为只要自己忍让,只要自己听话,就能护住她。 可最后,是他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少爷……”管家在一旁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出去!”傅恒大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 …… 皇后陵前。 魏璎珞没有死在火场里。那具尸体,是她从冷宫拖来的无名女尸,换上了她的衣服。 她坐在皇后的墓碑前,靠着冰凉的石碑。 天上下着小雨,淋湿了她的头发。 “娘娘,璎珞来看您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洒在地上。 “娴妃死了,苏静好也死了。害您的人,我都带走了。” 她摸着墓碑上的字,指尖颤抖。 “尔晴现在是皇贵妃了,皇上很宠她。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她比我有本事。这宫里,或许只有她能活得好好的。” 魏璎珞拿出一把匕首。 这不是演戏,也不是金蝉脱壳。她是真的累了。 富察府的折磨耗尽了她的心气,皇后的死抽走了她的魂。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如今仇报了,恩还了,剩下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活着,也是受罪。 “娘娘,您慢点走,璎珞这就来伺候您。” 匕首划过脖颈,血喷洒在墓碑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 魏璎珞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 永寿宫。 尔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娘娘。”琥珀走过来,压低声音,“确认了,魏璎珞自裁于皇后陵前。” 尔晴没说话,只是伸手接了一滴雨水。 凉的。 “她倒是烈性。” “娘娘,那娴妃那边……” “人都死了,还提她做什么?”尔晴转身,裙摆划过地面。 “以后这宫里,清净了。” 魏璎珞帮她除掉了最大的隐患。娴妃那个女人,藏得太深,若不是魏璎珞这把快刀,她还真不好下手。 如今,一石二鸟。 “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通报声。 尔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迎了出去。 “皇上怎么冒雨来了?也不怕着凉。” 乾隆大步走进来,身上带着湿气。他一把抱住尔晴,力气大得让她有些疼。 “朕心里不踏实。” “怎么了?” “死了这么多人,朕怕你也……”乾隆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尔晴,你答应朕,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离开朕。” 尔晴拍着他的背,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空荡荡的大殿。 “皇上放心,臣妾哪儿也不去。” 乾隆抬起头,捧着她的脸:“朕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好,皇上不去批折子了吗?” “不批了。”乾隆把她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天大的事,也没你重要。” 尔晴靠在他怀里,手指勾住他的衣领。 这个男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她知道,这宠爱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皇后的命,是娴妃的血,是魏璎珞的绝望。 但这又如何?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皇上。”她在他在耳边吹气。 “嗯?” “臣妾想要个孩子。” 第304章 尔晴62 乾隆脚步一顿。 “好,朕给你。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帐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 两个月后,永寿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桌上的早膳上。 水晶虾饺、燕窝粥、几碟精致的小菜,热气腾腾。 尔晴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送进嘴里。还没嚼两下,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捂着胸口,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娘娘!”琥珀吓了一跳,连忙端来痰盂。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尔晴摆摆手,脸色煞白,又是一阵干呕,连苦水都快吐出来了。 “传太医……”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别惊动皇上。” 可惜晚了。 门口明黄色的身影一闪,乾隆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他刚下朝,正想来陪尔晴用膳,一进门就看见这副景象,脸瞬间黑了。 “怎么回事?”他冲过来,一把扶住尔晴。 “早膳谁做的?是不是不干净?李玉!把御膳房那帮奴才都给朕扣起来!” “皇上……”尔晴想拉住他,却没力气,“别大惊小怪的,许是昨晚受了凉。” “受凉能吐成这样?”乾隆心急如焚,冲着外头吼,“太医呢?死哪去了?还不滚进来!” 张院判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进了门。看见皇上那张要吃人的脸,吓得帽子都歪了。 “给朕好好查!查不出个好歹来,朕摘了你的脑袋!” 张院判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搭上尔晴的手腕。 尔晴倒是平静,只是胃里还时不时泛酸。 半晌,张院判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乾隆眉头一皱:“喜从何来?” “贵妃娘娘这是……遇喜了!” 乾隆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傻站在那儿,盯着尔晴平坦的小腹看。 “你说什么?” “娘娘脉象圆滑如珠,确是喜脉,已经两个月了。” 乾隆一把将尔晴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朕有孩子了!朕又有孩子了!” “皇上!快放我下来,头晕……”尔晴被他转得七荤八素,忍不住锤了他一下。 乾隆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软榻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怪朕,怪朕鲁莽了。”他蹲在榻边,握着尔晴的手,在那手背上亲了又亲,“尔晴,我们要有孩子了。” 尔晴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也是一软。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这里头,真的有个小生命了? “传朕旨意,赏!永寿宫上下,统统有赏!张院判,你就在这儿候着,给娘娘开安胎药,缺什么药材直接去朕的私库里拿!” 李玉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嗻!奴才这就去办。” 等人都退下去了,乾隆还赖在榻边不肯走。 “皇上不去批折子?” “不批了。”乾隆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天大的事也没你和孩子重要。朕要守着你。” 尔晴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脑袋:“皇上是一国之君,怎能如此儿女情长?” 第305章 尔晴63 “朕乐意。”乾隆抬起头,眼神灼灼,“尔晴,朕想好了。” “想好什么?” “朕要封你为后。” 尔晴手一顿:“皇上,臣妾已经是皇贵妃了,这后位……” “皇贵妃怎么够?”乾隆打断她。 “朕的孩子,必须是嫡子。朕要让他名正言顺地出生,做这大清最尊贵的皇子公主。” 他握紧尔晴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事朕说了算。前朝那些老东西若是敢废话,朕就让他们回家抱孙子去。” “臣妾……谢主隆恩。” …… 立后的诏书下得很快。 礼部那帮老臣还没来得及反对,乾隆就把这事定死了。理由很充分:国不可一日无母,皇贵妃贤良淑德,又怀有龙嗣,乃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紧接着,又是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养心殿内,几位心腹大臣跪了一地,冷汗直流。 “皇上,您是说……遣散后宫?” “朕说得不够清楚吗?”乾隆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那是尔晴今早刚给他系上的。 “除了皇后,其余嫔妃,全部遣散。” “这……这万万不可啊!”一位御史磕头如捣蒜。 “自古帝王后宫充盈,乃是为了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如今皇上正值壮年,怎可只守着皇后一人?” “开枝散叶?朕看是乌烟瘴气吧。” 他站起身,走到那御史面前。 “长春宫的事,承乾宫的事,你们都忘了吗?这后宫里人一多,心思就杂,算计就多。朕没工夫天天断那些破官司,更不想让皇后和朕的孩子活在勾心斗角里。” “可是……” “没什么可是。”乾隆一挥手。 “朕意已决。愿意回家的,朕给足银两,赐还母家;愿意去皇家寺院祈福的,朕也准了。总之,朕这后宫,以后只需留皇后一人。”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皇上这是……疯了啊。 被一个女人迷成了这样。 消息传回永寿宫时,尔晴正在喝安胎药。 “娘娘,您听说了吗?”琥珀一边给她剥蜜饯,一边压低声音,“皇上把舒贵人、愉妃她们都送出宫了。” 尔晴喝药的手顿了顿。 “都送走了?” “可不是嘛。说是给了一大笔银子,让她们自行婚配或者去寺庙。现在整个东西六宫,除了咱们这儿,都空了。” 尔晴放下药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皇上这回,可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了。” “那怎么办?”琥珀有些担心。 “外头指不定怎么编排娘娘呢,说是娘娘善妒,容不下人。” “随他们去说。”尔晴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自己过的。再说了……” 她摸了摸肚子。 “只要皇上乐意,谁又能把本宫怎么样?” …… 没了那些莺莺燕燕,紫禁城确实清净了不少。 乾隆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尔晴身上。 这一日,御花园里的杏花开了。 第306章 尔晴64 尔晴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进去。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 “怎么不披件衣裳?” 一件明黄色的披风落在肩头。乾隆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推着秋千。 “皇上怎么走路没声儿?”尔晴懒洋洋地靠着绳索,回头看他。 “朕怕吵着你。”乾隆绕到前面,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今儿个感觉怎么样?那小崽子闹没闹你?” “才三个月,哪能闹腾。”尔晴失笑,“倒是皇上,天天往这儿跑,前朝的事不管了?” “那些折子看得朕头疼。”乾隆把脸贴在她膝盖上,像只求抚摸的大猫,“还是你这儿舒服。” 尔晴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 “皇上若是累了,就在这儿歇会儿。” 乾隆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对了,朕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酸汤鱼,一会儿就能送来。” “又是酸汤鱼?”尔晴皱眉,“臣妾今儿不想吃那个。” “那想吃什么?” “臣妾想吃……”尔晴眼珠子转了转,“想吃宫外那家刘记的烧饼,要刚出炉的,脆的那种。” 乾隆二话不说,扭头就喊:“李玉!” 李玉从树后窜出来:“奴才在。” “听见没?皇后要吃刘记烧饼。赶紧派人去买,骑快马去,凉了朕拿你是问!” “嗻!”李玉擦了把汗,心说这祖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等李玉走了,乾隆又凑过来,一脸讨好:“怎么样?朕表现得好吧?” 尔晴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里好笑。谁能想到,在外杀伐决断的乾隆爷,在她面前竟是这副德行。 她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 “皇上表现得好,臣妾有赏。” “赏什么?”乾隆眼睛一亮。 尔晴勾勾手指。 乾隆凑过去。 她在他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就这?”乾隆不满,“太敷衍了吧。” “那皇上想要什么?” 乾隆坏笑一声,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尔晴脸一红,推开他:“大白天的,皇上也不害臊。” “怕什么,这园子里除了朕和你,谁敢进来?” 乾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摩挲:“尔晴,朕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嗯?” “以前朕总觉得,这皇位坐得孤单。高处不胜寒,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容音……容音她好是好,可她太守规矩了,守得朕心里发慌。后来有了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你不一样。你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有股狠劲儿。朕喜欢你这股劲儿。” 尔晴心里微微一颤。 他看出来了? “皇上不怕臣妾这股狠劲儿,哪天用到皇上身上?” 乾隆笑了,笑得自信又张狂。 “你不会的。”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因为朕会把心都掏给你,让你舍不得下手。” 尔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满满当当,再容不下旁人。 她突然觉得,这一步棋,或许真的走对了。 …… 第307章 尔晴(完) 日子一天天过去,尔晴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到了六个月的时候,她的腿开始浮肿。 这天晚上,尔晴靠在床头,看着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心情烦躁。 “丑死了。”她嘟囔着。 正在看书的乾隆放下书卷,看了一眼。 “哪里丑?朕看着挺可爱的。” “皇上就会哄我。”尔晴把脚缩进被子里. “都肿成这样了,鞋都穿不上。” 乾隆掀开被子,把她的脚拉出来,放在自己腿上。 乾隆挽起袖子,倒了点药油在手心搓热,然后覆在她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他的手法有些生疏,但力道控制得极好。温热的手掌熨帖着皮肤,酸胀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尔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堂堂九五之尊,此刻却像个伺候人的奴才,专心致志地给她按脚。 “皇上。” “嗯?力度大了?” “不是。”尔晴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乾隆手上动作没停,淡淡道:“你是朕的妻子,怀着朕的孩子。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妻子。 这两个字,比什么“皇后”、“娘娘”都要重。 尔晴心里那块坚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化开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乾隆的头顶。 “弘历。” 乾隆手一抖,猛地抬起头。 这宫里,没人敢叫他的名字。连太后都不这么叫。 “你叫朕什么?” “弘历。”尔晴看着他,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叫你弘历,好不好?” 乾隆愣了半晌,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 “好。尔晴,再叫一声。” “弘历。” “哎。” 这一晚,永寿宫的灯亮了很久。 ……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那天是个大雪天。 尔晴疼了一天一夜,叫声都哑了。 乾隆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冲进去,都被李玉死死拦住。 “皇上!产房血气重,您不能进啊!” “滚开!朕的皇后在里面受苦,朕怎么能不管!” 正闹着,里头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乾隆浑身一僵,随即狂喜。 “生了!生了!” 稳婆抱着个明黄色的襁褓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乾隆看都没看孩子一眼,直接冲进了产房。 尔晴躺在床上,头发全湿透了,脸色苍白如纸。看见乾隆进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皇上……看过孩子了吗?” “没看,朕先看你。”乾隆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竟然红了. “尔晴,辛苦你了。咱们以后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尔晴心里一暖,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傻瓜。”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嬷嬷把孩子抱过来。小家伙皱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正闭着眼睛睡觉。 乾隆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道:“怎么这么丑?” “刚生下来都这样。”尔晴笑着说,“长开了就好看了。” 她看着孩子,又看看身边的男人。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暖意融融。 曾经,她以为权利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为了往上爬,她不惜一切代价,利用傅恒,利用皇后,甚至利用自己的感情。 可如今,看着这个为了她遣散后宫、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红了眼眶的男人,她突然觉得,那些算计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赢了。 不仅赢得了这后宫之主的位子,更赢得了这个男人的心。 “给孩子取个名吧。”尔晴说。 乾隆沉吟片刻,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就叫永瑞吧。” 尔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好,就叫永瑞。” 她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宫女,也不再是那个爱而不得的怨妇。 她是喜塔腊·尔晴,是大清的皇后,是爱新觉罗·弘历唯一的妻子…… 第308章 金锁1 御花园里头,紫薇和金锁跟着小燕子往里头走。 紫薇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见皇上一面,认回这个亲爹。可真要见着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金锁倒是好奇得很,东瞧瞧西看看,小声嘀咕:“小姐,这宫里头可真气派,咱们济南府哪儿见过这阵仗。” 小燕子走在前头,回头冲她们做了个鬼脸:“嘘——别乱说话,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皇上,今儿个天气不错,您出来走走也好。” 紫薇心头一跳。皇上?难道是……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转角处走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位,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四五十岁的模样,眉眼间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 是皇上。 紫薇的腿都软了,下意识地拉了拉金锁的袖子。 小燕子倒是胆子大,看见乾隆就跑上去,嬉皮笑脸地叫了声:“皇阿玛!” 乾隆笑着摇摇头:“小燕子!你这丫头,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哪有人敢笑话我呀,我可是格格呢!”小燕子说着,还挺了挺胸脯。 乾隆被她逗笑了,却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是格格,那朕倒要考考你,这几天的功课学得怎么样了?” 小燕子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功课?她哪会什么功课啊!那些个之乎者也,她听着就头疼。 “这个……那个……”小燕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乾隆故意板起脸:“怎么?连这点儿都答不上来?” 小燕子急得直转眼珠子,突然看见旁边的紫薇,眼睛一亮,赶紧说:“皇阿玛,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新得的宫女,这是紫薇,她可厉害了!” 紫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燕子拉到了前头。 小燕子说着,冲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奴婢紫薇,见过皇上。” 金锁也跟着行礼,却不自觉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乾隆一眼。 乾隆原本没太在意,只当是小燕子又找了什么借口搪塞。 可紫薇一开口,他倒是来了点兴致。 “你叫紫薇?倒是个雅致的名字。”乾隆说着,看向小燕子。 “上回朕问你什么是四书五经,你倒是让她来答答看。” 紫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小燕子在向她求救。 她鼓起勇气说:“回皇上,四书指的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则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话音落下,乾隆的眼神就变了。 他盯着紫薇,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这丫头,说话不卑不亢,声音清脆悦耳,虽说是宫女,可举手投足间却带着股子书卷气,不像是寻常宫女。 “不错,答得倒是清楚。”乾隆点了点头,正要再问几句,余光忽然扫到了旁边的金锁。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309章 金锁2 金锁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的脸生得极好,鹅蛋脸,杏核眼,鼻梁高挺,唇色嫣红。 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灵秀之气。 乾隆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可眼前这个小宫女,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含蓄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美。 乾隆的目光在金锁脸上停留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寻常。 旁边的小太监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心里头咯噔一下。 皇上这眼神……他跟在乾隆身边这么多年,太熟悉了。 紫薇答完话,见皇上半天没动静,心里头正忐忑,抬眼一瞧,就看见乾隆正盯着金锁看。 她心里头一紧,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金锁的身子。 金锁被紫薇一挡,这才回过神来。 她刚才光顾着偷看皇上了,哪知道皇上也在看她。这会儿被紫薇一挡,反倒有些慌了神,脸上腾地就红了。 乾隆这才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可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又往金锁那边瞟。 “你叫什么名字?”乾隆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和。 金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皇上在问她。 紫薇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这才慌慌张张地跪下:“回……回皇上,奴婢叫金锁。” “金锁?倒是个俗气的名字。”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语气里头却没什么嫌弃的意思。 金锁低着头,不敢吭声。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小燕子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皇阿玛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在问功课吗?怎么突然就关心起名字来了? …… 乾隆回到养心殿,心里头却还想着御花园那一幕。 他在龙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奏折,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白净的鹅蛋脸,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慌乱却又清澈的眼睛。 “皇上?”小路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乾隆这才回过神:“什么事?” “您拿着的这本奏折,已经看了一刻钟了。”他说着,递上来一杯茶,“要不您歇会儿?” 乾隆放下奏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凉了,可他也没在意。 “小路子。” “奴才在。” “你去查查,那个叫金锁…和紫薇的丫头,是从哪儿来的。” 小路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跟在乾隆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自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了。 “奴才这就去办。” 小路子退出去没多久,就打听清楚了。金锁和紫薇都是还珠格格求着令妃娘娘带进宫的,说是之前在大学士府上一见如故,格格觉得投缘,就带进宫来了。 乾隆听完,沉默了片刻。 小燕子那丫头做事向来不靠谱,可这回倒是办了件好事。 漱芳斋这几日热闹得很。 小燕子趴在窗边往外瞧,看见远处又有人影晃动,赶紧回头冲紫薇招手:“紫薇紫薇!你快看,皇阿玛又来了!” 第310章 金锁3 紫薇正在教金锁认字,闻言手里的笔都停了。 这已经是这三天的第五回了。 前几回还能说是来看小燕子,可次数多了,傻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偏偏乾隆每次来,名义上都说得冠冕堂皇——不是说要检查小燕子的功课,就是说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他今儿个穿了件月白色的便服,看着比平日里少了些威严,多了些亲近。进门第一眼,就往屋里头扫了一圈。 目光在紫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就落到了她身后的金锁身上。 金锁正低着头,但眼神却在那个紫薇的宫女身上,但在注意到他看着她时又懊恼的低下了头。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皇阿玛!”小燕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您今儿个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就你会贫嘴。”乾隆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朕是来看看你功课学得怎么样了。” 小燕子的脸立马就垮了:“又是功课……”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乾隆故作严肃,“你是格格,要是连这点儿都学不会,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小燕子撇撇嘴,正想说什么,紫薇赶紧上前行礼:“皇上,格格这几日倒是用功了不少,昨儿个还背了半篇《论语》呢。” “哦?”乾隆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背给朕听听。” 小燕子瞪了紫薇一眼。 什么半篇《论语》?明明就是她背了两句,还是紫薇手把手教的! 可皇阿玛都发话了,她也不敢不背。硬着头皮背了两句,磕磕绊绊的,听得乾隆直摇头。 “行了行了,朕也不为难你了。”乾隆摆摆手,目光又飘向了金锁,“倒是你这丫头,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金锁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乾隆走过去,“起来说话。” 金锁哪敢起来,跪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紫薇见状,赶紧上前扶她:“金锁,皇上让你起来呢。” 金锁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可还是不敢抬头看乾隆。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这丫头,胆子也太小了。 “朕听说,你也识字?” 金锁愣了一下,小声说:“回皇上,奴婢……奴婢只识得一些。” “那你念一段给朕听听。” 紫薇赶紧把桌上的书递给金锁。 金锁接过书,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书页,念了起来:“子曰,学而时习之……” 声音带着点儿紧张,却格外好听。 乾隆听得入了神。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念书,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能让他这么专注。 金锁念完一段,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乾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这一眼,正好撞进乾隆眼里。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念得不错。”乾隆开口,声音都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你跟着紫薇好好学,以后必有用处。” 金锁赶紧福了福身子:“谢皇上。” 乾隆又在漱芳斋待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第311章 金锁4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金锁一眼。 那眼神,让旁边的小路子看得心惊肉跳。 养心殿里,乾隆坐在龙椅上发呆。 桌上的奏折堆了一大摞,他一本都没翻。 脑子里全是金锁念书的样子,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念到不认识的字,还会偷偷抬眼看紫薇。 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皇上?”小路子端着茶进来,“您该用晚膳了。” “不饿。”乾隆摆摆手。 小路子愣了一下。 皇上向来规律,到了饭点儿就用膳,从来不耽搁。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皇上,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宣太医?” “朕没事。”乾隆说着,顿了顿,“你去漱芳斋那边看看,就说……就说朕赏些东西给还珠格格。” 小路子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皇上这是项庄舞剑啊。 “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漱芳斋的厢房里,小燕子趴在桌上,一脸愁苦。 永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茶盏,眉眼间带着笑:“怎么了?愁成这样?” “还不是功课!”小燕子抓了抓头发,“皇阿玛天天来,我总不能老让紫薇替我答吧?” 永琪放下茶盏,看了眼门外:“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件事。” “什么事?” “皇阿玛这几日来得勤,可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永琪压低声音,“而且每次走的时候,都要往紫薇那边看上好几眼。” 小燕子眼睛一亮:“你是说……” “皇阿玛注意到紫薇,这可是好事啊。” 小燕子一拍桌子:“对呀!紫薇本来就是皇阿玛的女儿,要是皇阿玛对她有好感,认亲的事不就容易多了?” 永琪点点头,又想了想:“不如我们帮帮忙?” “怎么帮?” “制造些机会,让他们多相处相处。” 小燕子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小燕子拉着她的手,“你本来就该认回皇阿玛,现在皇阿玛对你有好感,不正好吗?” 紫薇咬着唇,心里头乱得很。她来京城就是为了认亲,可真要这么做,又觉得有些不妥。 第二天,乾隆又来了。 小燕子趴在窗边,回头冲永琪挤眉弄眼:“你看你看,皇阿玛又来了!” “这都第几回了?”小燕子掰着手指头数,“昨儿来了两回,前儿来了一回,大前儿……” “行了行了。”永琪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数了,赶紧让紫薇准备准备。” 小燕子一溜烟跑进屋,拉着正在绣花的紫薇就往外走:“紫薇紫薇,皇阿玛又来了!” 紫薇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她放下绣绷,整了整衣裳。这几日皇上来得勤,她心里头越发不安。小燕子他们说这是好事,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金锁站在一旁,抬眼看了看门外,又低下头去。 乾隆进门的时候,小燕子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了。这丫头难得正经一回,倒让他有些意外。 “皇阿玛!”小燕子行了个礼,“您今儿个怎么来了?” 第312章 金锁5 “朕来看看你。”乾隆说着,目光已经往屋里头扫了。 紫薇正站在桌边,看见他进来,赶紧福身行礼。 金锁站在紫薇身后,低着头。 乾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收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小燕子,你这几日功课如何?” 小燕子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永琪在旁边轻咳一声。 她立马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紫薇:“紫薇教得可好了!我现在都能背好多诗了!” “是吗?”乾隆走到桌边坐下,“那你背一首给朕听听。” 小燕子的脸立马就垮了。 背诗?她哪会背诗啊! 紫薇见状,赶紧上前:“皇上,格格昨儿个刚学了《春晓》,要不让她背这首?” “也好。” 小燕子磕磕绊绊地背完,乾隆倒也没说什么。他看向紫薇:“倒是你,教得不错。” 紫薇低下头:“奴婢不敢当。” “朕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紫薇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抬眼看了看小燕子,那丫头正冲她使眼色。 “奴婢……略懂一二。” “那正好。”乾隆站起身,“朕最近得了副好棋,正想找个人对弈,你可愿意?” 紫薇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让她陪着下棋? “奴婢……” “怎么?不愿意?” “不是,奴婢只是……奴婢棋艺不精,怕让皇上失望。” “无妨。”乾隆摆摆手。 棋盘摆在桌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紫薇坐在对面,手指捏着白子,迟迟没有落下。她抬眼看了看乾隆,又赶紧低下头。 “怎么不下?” “奴婢在想。”紫薇说着,终于把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乾隆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燕子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眼皮都快打架了。什么下棋啊,明明就是折磨人。她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站在屏风旁边的金锁。 金锁正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烛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衬得越发好看。 小燕子眨眨眼,又看了看乾隆。皇阿玛这会儿正盯着棋盘,可余光却总往金锁那边瞟。 “皇阿玛。”小燕子突然开口。 乾隆抬起头:“怎么了?” “我想喝水。” “那就去喝。” “我想让金锁给我倒。”小燕子说着,冲金锁招手,“金锁,过来。” 金锁愣了一下,走过来给小燕子倒了杯茶。 小燕子接过茶盏,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让金锁站到了乾隆能看见的位置。 乾隆的目光果然就飘过来了。 金锁察觉到了,身子僵了一下。她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站在那儿。 “金锁。”乾隆突然开口。 金锁吓了一跳:“皇……皇上。” “你也懂棋?” “奴婢……略懂一二。” “那你过来看看,这一步该怎么走。” 让她看棋?她哪有这个胆子啊。 紫薇见状,赶紧说:“皇上,金锁她……” “朕在问她。”乾隆打断了紫薇的话,目光落在金锁身上,“过来。” 第313章 金锁6 金锁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站在棋盘边上,低头看了看棋局。黑白两色交错,局势胶着。 “这一步,该怎么走?”乾隆又问了一遍。 金锁的手指在棋盘上方停了停,最后指了指右上角:“这里。” 乾隆挑眉:“为何?” “因为这里落子,可以堵住白棋的退路。” 乾隆盯着棋盘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不错。”他说着,拿起黑子落在了金锁指的位置。 “朕倒是小看你了。” 紫薇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心里头却越发不安。皇上今儿个的反应,实在是太反常了。 “皇上,您这一步……”紫薇正要说话,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小路子端着茶盘进来,轻手轻脚地把茶盏摆在桌上。 “皇上,夜深了。” 乾隆头也不抬:“知道了。” 紫薇偷偷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烛火把屋子照得通明。 小燕子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站在屏风边的金锁。 “皇阿玛……”小燕子揉着眼睛,“要不今儿个就到这儿吧?” “急什么?”乾隆落下一子,“这局还没完呢。” 紫薇看得出来,皇上根本就不是真的想下棋。他的心思压根儿不在棋盘上,目光总往金锁那边飘。 金锁站得腿都麻了。她不敢动,只能咬着牙撑着。 “金锁。”乾隆突然叫她。 金锁身子一抖:“皇上。” “过来给朕添茶。” 金锁走过去,手里端着茶壶。她弯腰给乾隆倒茶,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乾隆抬眼看她,烛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衬得越发动人。 “手怎么抖成这样?” “奴婢……奴婢没事。” “累了?” 金锁不敢吭声。 乾隆放下茶盏:“那就坐下歇会儿。” 金锁愣住了。让她坐下?她一个宫女,哪有资格坐? “皇上,这不合规矩……” “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乾隆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金锁看了看紫薇,又看了看小燕子,最后硬着头皮坐下了。 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 “紧张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皇阿玛。”小燕子忍不住了,“要不我们先回去歇着吧?您和紫薇慢慢下。” “不行。”乾隆摆摆手,“你得在这儿陪着。” 小燕子差点没哭出来。陪着?她都快困死了好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乾隆说着,又落下一子。 小燕子只好又趴回桌上。 紫薇看着棋盘,心里头越发不安。皇上今儿个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 她抬眼看了看金锁,又看了看乾隆。 突然明白过来了。 皇上不是注意到她,是对金锁有意思。 紫薇的心沉了下去。 金锁坐在凳子上,浑身不自在。她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总往她这边看,可她不敢抬头。 “金锁。”乾隆又开口了。 金锁吓了一跳:“皇上。” “你说说,这局棋该怎么下?” 第314章 金锁7 金锁抬起头,看向棋盘。黑白两色交错,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白棋已经输了。” 乾隆挑眉:“为何?” “因为黑棋已经占了上风,白棋无论怎么走,都挡不住黑棋的攻势。” 乾隆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说得不错。”他说着,把棋子放下,“既然已经输了,那就不下了。” 紫薇松了口气,终于不用下了。 可乾隆接下来的话,让她又提起了心。 “不过朕今儿个倒是来了兴致,再摆一局如何?” 紫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来? 小燕子趴在桌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皇阿玛,要不明儿个再下?”小燕子硬着头皮开口,“这都三更天了……” “三更天怎么了?”乾隆头也不抬,“朕批奏折的时候,经常到五更天。” 小燕子噎住了。 乾隆重新摆好棋子,抬眼看向金锁:“你过来。” 金锁愣住。 “皇上,您这是……”紫薇忍不住开口。 “朕想让金锁陪朕下一局。”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让金锁下棋? 金锁的脸刷地就白了。她哪会下棋啊,刚才那几句不过是跟着小姐学的皮毛。 “皇上,奴婢……奴婢不会……” “不会?”乾隆看着她,“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 “那是……那是奴婢瞎说的……” 乾隆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罢了,不为难你。”他说着,目光转向紫薇,“你继续陪朕下。” 紫薇松了口气,又坐回到棋盘对面。 可乾隆接下来的话,让她又紧张起来。 “不过金锁得坐在朕旁边,给朕参谋参谋。” 金锁的腿都软了,坐在皇上旁边? “皇上,这不合规矩……” “朕说了算。”乾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过来。” 金锁挪到了乾隆旁边,她坐得离乾隆远远的,身子紧绷得跟块木头似的。 乾隆瞥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棋局重新开始。 紫薇落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能感觉到皇上的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目光总往金锁那边飘。 “金锁,你说这一步该怎么走?”乾隆突然问。 金锁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她看了看棋盘,脑子一片空白。 “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也得想。”乾隆的语气倒是温和,“你刚才不是说得挺好?” 金锁硬着头皮看向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在她眼前晃,她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 “要不……这里?”她随便指了个位置。 乾隆看了一眼,笑了。 “这一步落下去,朕就输定了。” 金锁的脸腾地就红了,她就知道自己不会。 “不过朕倒是想试试。”乾隆说着,真把棋子落在了那个位置。 紫薇愣住了。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小燕子趴在桌上,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皇阿玛正笑眯眯地看着金锁。 太不对劲了。 皇阿玛看金锁的眼神,跟看紫薇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皇上,这一步您要是这么走,白棋就赢了。”紫薇小心翼翼地说。 “无妨。”乾隆摆摆手,“朕今儿个就是想输一局。” 第315章 金锁8 紫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棋局很快就结束了。乾隆输得彻彻底底,可他脸上却没有半点不高兴。 “金锁,你这一步倒是妙。”他说着,看向金锁,“虽然让朕输了,可朕心里头高兴。” 金锁低着头,不敢吭声。 小路子站在门外,听着屋里头的动静,心里头直打鼓。皇上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他这么反常过。 “皇上,夜深了。”小路子硬着头皮进来,“您该歇息了。” “急什么?”乾隆靠在椅背上,“朕今儿个高兴,再待会儿。” 小路子差点没哭出来。再待会儿?天都快亮了! 小燕子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乾隆的目光落在金锁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烛光把她的脸照得越发白皙,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她低着头,长长的脖颈露出来,线条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漱芳斋。 乾隆靠在椅子上,目光还落在金锁身上。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硬撑着坐在那儿。 “皇上。”小路子又进来了,声音都带了点儿急,“该上朝了。” 乾隆这才站起身。他看了眼窗外,天都快亮透了。 “罢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吧。”他说着,又看向金锁,“你们都累了,好好歇着。” 她们赶紧福身:“恭送皇上。” 乾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金锁正低着头,脸上写满了疲惫。 “记得好好休息。”他说完这话,才转身离开。 小燕子趴在桌上,听见脚步声远了,这才抬起头。她揉着眼睛,看了看天色。 “终于走了……”她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了,谁也别叫我。” 说完就往床上扑,连鞋都没脱。 屋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小燕子的呼噜声响起来,紫薇和金锁她们也回到房间。 坤宁宫里,皇后正用早膳。 宫女端着碗碟进进出出,她却一口都没吃。 “娘娘,您怎么不吃?”容嬷嬷在旁边劝。 皇后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 “皇上昨儿个又去漱芳斋了?” 容嬷嬷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奴婢听说皇上在那儿待了一整夜。” “待了一整夜?” “是。”容嬷嬷压低声音,“听说是在陪那个叫紫薇的宫女下棋。” 皇后冷笑一声。 下棋?一下就下了一整夜? “那个紫薇,是什么来路?” “回娘娘,是还珠格格从外头带进来的,说是在大学士府上认识的。” 皇后眯起眼睛。 还珠格格那丫头,成天疯疯癫癫的,现在又弄了个狐媚子进宫。 “走,去漱芳斋看看。” 容嬷嬷吓了一跳:“娘娘,这会儿去?” “怎么?不行?”皇后站起身,“本宫倒要看看,那个紫薇有什么本事,能让皇上待一整夜。” 漱芳斋里,小燕子睡得正香。 紫薇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刚有点睡意,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第316章 金锁9 她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皇后带着一群人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参见皇后娘娘。”紫薇和金锁她们赶紧穿好衣服出来。 小燕子被吵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皇后娘娘?”她揉着眼睛,“您这大清早的来干嘛?”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珠格格,你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小燕子打了个哈欠:“我刚睡醒啊,您要是没事儿,能不能让我再睡会儿?” 皇后气得脸都白了。 “本宫是来看看,你这漱芳斋到底藏了什么妖精。”她说着,目光落在紫薇身上,“听说皇上昨儿个在这儿待了一整夜?” 紫薇心里一紧:“回娘娘,皇上是来检查格格的功课。” “检查功课?”皇后冷笑,“检查功课要检查一整夜?” 小燕子听出不对劲了。 “皇后,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后看着她,“你自己心里清楚。把个狐媚子带进宫来,还让她勾引皇上。” 小燕子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您说谁是狐媚子呢?紫薇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狐媚子了?” “好好的人会让皇上待一整夜?本宫看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婢!” “您说谁贱呢!紫薇什么都没做,是皇阿玛自己要下棋的!” “还珠格格!”皇后拍了桌子,“你现在是格格,说话也不知道轻重了?” “我说话怎么了?”小燕子叉着腰,“您才是,天天没事儿干,就知道往漱芳斋跑。怎么着,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皇后被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什么话!” “中国话!”小燕子越说越来劲。 “您上回来,说我规矩不好。前儿个又来,说我功课不好。今儿个又来,说紫薇勾引皇阿玛。您到底想干嘛?” 容嬷嬷赶紧上前扶住皇后:“娘娘,您别生气……” “本宫怎么能不生气?”皇后指着小燕子,“你这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就是不懂规矩怎么了?”小燕子梗着脖子,“反正皇阿玛也不嫌弃我。您要是看不惯,就别来啊!” 紫薇在旁边急得不行,赶紧拉住小燕子。 “格格,您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小燕子甩开她的手。 “皇后天天找茬儿,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皇后气得脸都青了。 “好,好得很。”她深吸一口气,“本宫今儿个就要看看,皇上到底护不护着你。” “容嬷嬷,给本宫掌嘴!” 容嬷嬷愣了一下:“娘娘,这……” “怎么?本宫的话不管用了?” “不是,奴婢是想说,还珠格格是格格,这怕是……” 皇后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紫薇。 “格格本宫是动不了,可这个宫女,本宫还是管得了的。” 紫薇的脸刷地就白了。 “容嬷嬷,掌嘴!” 小燕子一听就炸了:“你敢!” “本宫有什么不敢的?”皇后冷笑,“一个小小的宫女,勾引皇上,打死都不为过!” 第317章 金锁10 “紫薇什么都没做!”小燕子冲上去拦着,“你要打就打我!” “你以为本宫不想打你?”皇后推开她,“可惜你是格格,本宫动不了你。” 容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紫薇。 紫薇挣扎着:“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 “住嘴!”皇后拍了桌子,“本宫今儿个就要让你知道,勾引皇上是什么下场!” 小燕子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冲上去想拉住紫薇,被旁边的宫女拦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 容嬷嬷的巴掌正要落下,金锁突然冲了出来。 “娘娘!”金锁跪在地上,“求您放过紫薇!” 皇后看着她:“你是?” “奴婢金锁,求娘娘开恩,紫薇真的什么都没做,皇上是自己要下棋的,她根本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本宫看她是巴不得呢。” “不是的!”金锁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紫薇她……她只是个宫女,皇上要做什么,她能拒绝吗?” “那就更该打了。”皇后挥挥手,“容嬷嬷,动手!” 容嬷嬷再次举起手,眼看就要落下。 “等等!”金锁突然站起来,“娘娘,要打就打奴婢吧,是奴婢陪皇上下的棋,不关小姐的事!” 紫薇愣住了:“金锁,你胡说什么!” 金锁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泪:“我不能看着您挨打。” 皇后盯着金锁看了片刻。 这丫头生得倒是好看,难怪皇上会在漱芳斋待一整夜。 “好啊,你要替她挨打?” “是。”金锁咬着唇,“求娘娘成全。” “成全?”皇后笑了,“本宫今儿个就成全你。容嬷嬷,两个一起打!” 小燕子听得清清楚楚,急得直跳脚。 “不行,我得去找皇阿玛!” 她转身就往外跑,却被门口的宫女拦住了。 “格格,您不能出去。” “让开!” “娘娘有令,谁也不许出去。” 小燕子气得直瞪眼,可那些宫女跟墙似的堵在门口,她根本出不去。 皇后点点头:“打!” “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乾隆大步走进院子,脸色阴沉得吓人。 “皇上!”皇后吓了一跳,赶紧福身,“您怎么来了?” 乾隆没理她,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紫薇和金锁身上。 金锁的衣裳被扯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泪痕。 乾隆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皇后张了张嘴:“皇上,臣妾……” “朕在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被他的气势吓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回皇上。”容嬷嬷硬着头皮开口,“是娘娘听说您昨儿个在漱芳斋待了一整夜,担心有人秽乱后宫,所以……” “所以就要打人?” 容嬷嬷不敢吭声了。 乾隆走到金锁面前,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起来。” “皇上……” “朕让你起来。” 金锁扶着紫薇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都软了,差点站不稳。 第318章 金锁11 乾隆伸手扶住她,这才发现她的手冰凉一片。 “吓坏了?” 乾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转过身,看向皇后。 “朕昨儿个在漱芳斋下棋,是朕自己要下的,关她们什么事?” 皇后咬着牙:“可是皇上,您在那儿待了一整夜……” “待一整夜怎么了?朕批奏折还经常到五更天呢,你怎么不说?” 皇后被噎住了。 “皇上,臣妾也是担心您……” “担心朕?朕看你是担心别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 “容嬷嬷,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随便打人?” 容嬷嬷吓得跪在地上:“皇上饶命……” 乾隆看向皇后:“皇后,你好大的威风啊。” 皇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您好……” “为了朕好,就要打人?” “臣妾不敢……” “不敢?”乾隆拍了桌子,“朕看你胆子大得很!” “皇阿玛!” 小燕子冲到乾隆面前:“您可算来了,皇后要打紫薇和金锁,我拦都拦不住!” 乾隆看着她:“没事了。” 小燕子松了口气,转头瞪着皇后:“您还说您是为了皇阿玛好,我看您就是嫉妒!” “还珠格格!”皇后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的是实话!您天天没事儿就往漱芳斋跑,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今儿个又拿紫薇和金锁撒气,您这叫什么皇后?” “你……” “行了。”乾隆打断她们,“小燕子,你先回去。” 小燕子还想说什么,被永琪拉住了。 小燕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乾隆看着跪在地上的紫薇和金锁,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都起来吧。” 紫薇和金锁站起来,却不敢抬头。 “朕问你们,可有受伤?” 紫薇摇摇头:“回皇上,奴婢没事。” “金锁呢?” 金锁也摇头:“奴婢也没事。” 乾隆这才放下心,他转身看向皇后。 “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成何体统?” “皇上,臣妾知错了……” “知错了?朕看你是一点都不知错。” “皇上……” “从今往后,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许再踏进漱芳斋半步。” 皇后的脸刷地就白了。 “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您好……” “够了。”乾隆不想再听她解释,“回坤宁宫去吧。” 皇后站起来,看了眼金锁和紫薇,眼里全是恨意。 她转身离开,容嬷嬷和一群宫女赶紧跟上。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乾隆站在院子里,看着紫薇和金锁。 两个丫头脸色还是白的,刚才那一场闹剧把她们吓得不轻。 乾隆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们受惊了,皇后那边,朕会处置。” 紫薇赶紧福身:“谢皇上。” 金锁跟着行礼,低着头不敢看他。 乾隆的目光在金锁脸上停了片刻,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好好歇着吧。”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什么事,让人去养心殿找朕。” 第319章 金锁12 话音落下,他才大步走出院子。 小路子赶紧跟上,看着乾隆的背影,心里头直打鼓。皇上今儿个的反应太反常了,为了两个宫女跟皇后闹成这样,这在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回到养心殿,乾隆在龙椅上坐下。 桌上的奏折堆了一大摞,他翻开一本,看了两行字就看不下去了。 脑子里全是金锁跪在地上的样子。她那么害怕,衣裳被扯得乱七八糟,眼里还挂着泪。 乾隆放下奏折,揉了揉太阳穴。 “小路子。” 小路子赶紧进来:“皇上。” “去查查那个紫薇和金锁的来历。” 小路子愣了一下:“皇上,您是说……” “她们不是说是小燕子在福伦府上认识的吗?去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才明白。” 乾隆挥挥手让他下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烛火跳动着,把墙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乾隆靠在椅背上,想起昨晚下棋的情景。 紫薇那丫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金锁虽然是个丫鬟,可举手投足间也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这两个人,真的只是普通的宫女? 乾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小燕子那丫头大字不识几个,成天疯疯癫癫的,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还有,紫薇的学识见识,哪里像是普通女子能有的? 乾隆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放下茶盏,又想起金锁。 那丫头生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她念书的时候,声音轻轻柔柔的,听得人心里头发痒。 乾隆摇摇头,想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可越是想甩,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金锁低着头的样子,金锁念书的样子,金锁跪在地上哭的样子…… 乾隆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这辈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可偏偏,就是对这个小小的宫女动了心。 乾隆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洒在地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想起刚才扶金锁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冰凉一片。那么小的一个人,吓成那样,也不知道现在缓过来没有。 “皇上。”小路子端着热茶进来,“您该歇息了。” 乾隆摆摆手:“不困。” 小路子看了看桌上的奏折,一本都没批。 “皇上,您今儿个一本奏折都没看,这可不像您。” 乾隆没吭声。 小路子试探着问:“您是在想漱芳斋的事?” 乾隆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 “奴才不敢。”小路子赶紧低下头,“只是奴才看着,您今儿个对那个金锁姑娘……” “怎么?” “没什么。”小路子不敢往下说了。 乾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今儿个的反应太反常了?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皇后,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引起多少风波。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看见金锁跪在地上,看见她哭,他的心就跟被人揪住了似的,疼得厉害。 第320章 金锁13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漱芳斋里,小燕子趴在窗边往外看。 “皇阿玛走了?” 永琪点点头:“走了。” 小燕子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皇后真要打人呢。” “幸好皇阿玛来得及时。”永琪看了眼屋里,“紫薇和金锁呢?” “在屋里歇着呢。”小燕子压低声音,“刚才吓坏了,脸都白了。” 永琪皱起眉头:“皇额娘这次做得太过了。” …… 漱芳斋清静了三天。 紫薇坐在窗边绣花,针线在手里穿来穿去,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上头。 金锁站在旁边,给她递线团。两个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线穿过绸缎的声音。 “小姐。”金锁终于忍不住开口。 紫薇抬起头:“怎么了?” “奴婢……奴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紫薇愣了一下,放下针线:“你说什么傻话?” “那日皇上……”金锁咬着唇,“奴婢看见了,皇上总是看奴婢。” 紫薇的手抖了一下。 她就知道瞒不住金锁。这丫头从小跟着她长大,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金锁,你别多想。” “可是小姐……”金锁的眼圈红了,“奴婢不该留在这里的。” “你胡说什么!”紫薇拉住她的手。 “我们好不容易进了京城,你要去哪儿?” 金锁低下头,眼泪滚下来。 她们从济南一路走到京城,为的就是让小姐认回亲生父亲。可现在皇上现在反倒盯上了她这个丫鬟。 这算什么事儿啊? 紫薇放下手里的绣绷,看着窗外发呆。 金锁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让她心乱如麻。她何尝不知道皇上看金锁的眼神不对?那日下棋,皇上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金锁。 “小姐,您别担心。”金锁擦干眼泪,“奴婢想好了,等过些日子,奴婢就离开京城。” “你要去哪儿?” “回济南。”金锁低着头,“您一个人留在宫里,总比带着奴婢强。” 紫薇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回济南?说得轻巧。她们从济南一路走到京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金锁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让她一个人回去,怎么可能? “不许胡说。”紫薇拉住金锁的手,“你哪儿也不许去,再说了,我们已经入宫,再想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 金锁还想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燕子风风火火冲进来。 “紫薇!” 紫薇站起来:“格格,怎么了?” “皇阿玛又来了!”小燕子压低声音,“这才几天啊,又来了!” 紫薇的心一沉。 金锁的脸刷地就白了。 “格格,您确定?” “我能看错吗?”小燕子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永琪和尔康都在外头呢,皇阿玛说要来检查我的功课。” 检查功课?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在漱芳斋待了一整夜。 “怎么办?”小燕子看着紫薇,“我看皇阿玛的样子,又是冲着你们来的。” 紫薇还没说话,外头就传来乾隆的声音。 “小燕子!” 第321章 金锁14 小燕子吓了一跳,赶紧整了整衣裳往外走。 紫薇深吸一口气,拉着金锁跟了出去。 院子里,乾隆正站在树下,永琪和尔康陪在旁边。 尔康看见紫薇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金锁。 他这几日一直在观察。 皇上每次来漱芳斋,表面上说是检查小燕子的功课,可目光总往紫薇和金锁那边飘。尤其是金锁,皇上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皇阿玛。”小燕子行了个礼。 乾隆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在了紫薇身上,又很快转向金锁。 金锁低着头,不敢抬眼。 “紫薇,这几日小燕子的功课如何?”乾隆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紫薇福身:“回皇上,格格很用功。” “是吗?”乾隆看向小燕子,“那你背首诗给朕听听。” 小燕子的脸立马就垮了。 又来?她最怕背诗了! “皇阿玛……”小燕子挠挠头,“我昨儿个刚背过了,今儿个有点忘了……” 乾隆也不勉强她:“那就算了。”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目光在紫薇和金锁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两个,过来陪朕说说话。” 紫薇和金锁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过去。 永琪站在旁边,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皇阿玛今儿个又来了,而且还是这副样子。他看金锁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尔康也察觉到了。 他看着乾隆的目光落在金锁身上,心里头一阵不安。 皇上对金锁有意思,这事儿他前几日就看出来了。可他没想到,皇上会这么明目张胆。 乾隆坐在石桌边,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一直落在金锁身上。 金锁站得笔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金锁。” 金锁身子一抖:“皇上。” “过来给朕添茶。” 金锁咬着唇走过去,手里端着茶壶。她弯腰倒茶,手抖得厉害。 乾隆的手突然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金锁吓得差点把茶壶扔出去。 “皇上……” “手怎么这么凉?”乾隆的手在她手背上摩挲着,“是不是病了?” 金锁拼命往后缩手,可乾隆握得紧,她根本挣不开。 紫薇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皇上这是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 “皇上。”紫薇硬着头皮开口,“金锁她没事,只是天凉了些。” 乾隆这才松开手,可目光还落在金锁脸上。 金锁退到紫薇身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永琪和尔康站在院子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皇上这是疯了? 当着他们的面,对一个宫女动手动脚? “皇阿玛。”永琪忍不住开口,“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去歇着了。” “不早?”乾隆看了眼天色,“这才申时,怎么就不早了?” 永琪噎住了。 乾隆又坐了半个时辰,目光一直在金锁身上转。 金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等到乾隆起身离开,金锁的腿都软了。 “金锁,你没事吧?”紫薇扶住她。 第322章 金锁15 金锁摇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了。 小燕子冲过来:“皇阿玛今儿个怎么回事?我看他看金锁的眼神都不对!” 永琪和尔康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皇上对金锁动了心思。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入夜后,金锁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情景。 皇上握她手的时候,那种滚烫的温度,让她到现在都觉得手背在发烫。 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就被皇上盯上了? 金锁把脸埋进被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回济南,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她走了,小姐怎么办? 隔壁房间,紫薇也没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月光,心里乱成一团。 皇上对金锁的心思,她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能怎么办? 她现在只是个宫女,什么都做不了。 “小姐。”金锁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 紫薇站起来:“怎么了?” “奴婢想回济南。”金锁的眼泪又掉下来,“奴婢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紫薇拉住她的手:“别傻了,你能去哪儿?” “奴婢……” “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紫薇的眼眶也红了。 “我们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你现在走了,我……” 金锁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紫薇蹲下来,抱住她。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谁也劝不了谁。 …… 养心殿里,小路子捧着一摞卷宗进来。 “皇上,您要查的事情,都在这儿了。” 乾隆放下手里的奏折,接过卷宗。 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小燕子本名不详,在京城街头卖艺为生,大字不识几个,跟一帮江湖混混厮混。 乾隆的手抖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小燕子根本不是什么格格,她是冒充的。真正的格格,是紫薇。 紫薇才是他的女儿,是当年在济南留下的骨肉。 乾隆把卷宗重重拍在桌上,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好啊,好得很。” 小路子吓得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息怒?”乾隆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朕被一个江湖骗子耍得团团转,你让朕怎么息怒?” 他想起这些日子对小燕子的宠爱,想起给她封格格,想起在朝堂上维护她。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皇上,那紫薇姑娘……” “紫薇才是朕的女儿。”乾隆的声音冷得吓人。“而那个小燕子,不过是个骗子。” 小路子不敢吭声了。 乾隆在屋子里站了许久,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紫薇,那个温柔知礼的姑娘。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做事都透着教养。 难怪,难怪她身上有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 因为她本来就是他的女儿。 而金锁,那个让他心动的丫头,原来是紫薇的贴身丫鬟。 乾隆闭上眼睛。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乾隆站在窗前,手里的卷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第323章 金锁16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养心殿里点起了烛火。 “小路子。” “奴才在。” 乾隆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小路子心里发毛。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去把金锁带来。” 小路子愣住:“皇上,您说什么?” “朕让你去把金锁带来,悄悄的,别让任何人知道。” “皇上,这……” “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 “不敢!奴才这就去!” 小路子退出养心殿,心里头直打鼓。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漱芳斋里,金锁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外头有动静。 她坐起来,过去开门。 小路子站在门口,脸色古怪:“金锁姑娘,皇上有请。” 金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皇上?这都什么时辰了……” “别问了,跟奴才走吧。”小路子压低声音,“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 金锁的手抖了起来。 她披上外衣,跟着小路子往外走。路过紫薇房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进去跟小姐说一声。 “别进去了,皇上说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金锁咬着唇,只能跟着他走。 养心殿的灯火通明,金锁站在门外,腿都软了。 “进去吧,皇上在里头等着呢。” 金锁深吸一口气,迈进养心殿。 乾隆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看见金锁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带着笑。 “来了?” 金锁跪在地上:“参见皇上。” “起来吧。”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过来,到朕跟前来。” 金锁站起来,却不敢往前走。 乾隆也不勉强她,自己走了过去。他站在金锁面前,打量着她。 烛光把她照得越发好看,那张小脸白得像玉,眼睛里带着惊慌。 “怕朕?” 金锁低着头:“不敢。” “不敢就是怕,你这丫头,倒是老实。” 金锁不敢吭声。 乾隆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卷宗。 “朕问你,你跟紫薇是什么关系?” 金锁的心一沉。 乾隆翻开卷宗:“紫薇呢?她又是什么人?” 金锁的脸刷地就白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不知道?”乾隆走到她面前,“那朕告诉你。” 他把卷宗摊开,放在金锁面前。 “紫薇,济南人氏,生母夏雨荷。朕二十年前南巡时,在济南大明湖畔遇见夏雨荷,两人相恋。后来朕离开济南,夏雨荷怀了身孕,生下一女,取名紫薇。” 金锁的腿都软了。 “至于那个小燕子,本名不详,在京城街头卖艺为生,跟一帮江湖混混厮混。她冒充格格,骗了朕这么久。” 乾隆的声音冷得吓人。 “朕说得对不对?” 金锁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 “皇上饶命……” “饶命?”乾隆蹲下来,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欺君是什么罪?” 金锁的身子抖得厉害:“奴婢知道……” “知道还敢骗朕?” “小姐她想认回亲生父亲,可她不知道怎么进宫,就让小燕子姑娘帮忙。谁知道小燕子姑娘进宫之后,阴差阳错被认成了格格……” 第324章 金锁17 “所以你们就将错就错?” “不是的!”金锁抬起头,“小姐她想说出真相,可是……可是她怕说出来会连累小燕子,所以才一直瞒着……” 乾隆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丫头哭起来的样子,让他心里发软。 “你倒是会替你家小姐说话,不过朕现在不想追究这些。” 金锁愣住了。 “朕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 “皇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乾隆笑了,“朕看上你了,想让你留在朕身边。” 金锁吓得往后退:“皇上,奴婢只是个丫鬟……” “丫鬟怎么了?”乾隆走过去,“朕是皇上,朕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金锁的手。 金锁想挣开,可乾隆握得紧。 “别动。”乾隆的声音温柔得吓人。 “朕不会伤害你。” 金锁的眼泪掉下来:“皇上,求您放过奴婢……” “放过你?”乾隆的手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朕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放过?” 金锁哭得浑身发抖。 乾隆看着她哭,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 这丫头哭起来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别哭了。”乾隆抬手,想给她擦眼泪。 金锁躲开了:“皇上,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金锁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乾隆叹了口气,收回手。 “罢了,朕也不勉强你。”他走回桌边,坐下来。“不过有件事,朕得跟你说清楚。” 金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紫薇和小燕子欺君,按律当斩。不过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有个条件。” 金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条件?” “你留在朕身边。” 金锁愣住了。 “只要你愿意留在朕身边,朕就不追究她们的罪。” 乾隆看着她:“如何?” 金锁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皇上这是在威胁她? 可她能怎么办?小姐和小燕子的命都在皇上手里。 “奴婢……奴婢愿意……” “愿意就好。”乾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人了。” 他的手又伸过来,这次金锁没有躲。 乾隆握住她的手,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疼。 “怎么还是这么凉?”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是不是吓坏了?” 金锁不敢吭声。 乾隆拉着她坐下,自己在旁边坐下。 “别怕,朕不会伤害你。”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朕只是想让你留在朕身边,好好照顾你。” 金锁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 乾隆看着她哭,心里发软。 “别哭了。”他抬手给她擦眼泪,“再哭,朕就心疼了。” 金锁咬着唇,想忍住眼泪,可越忍越止不住。 乾隆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 金锁吓得浑身僵硬。 “别动。”乾隆抱着她,“就让朕抱一会儿。” 金锁不敢动,眼泪打湿了乾隆的龙袍。 乾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丫头真是让他心动。 第325章 金锁18 天刚蒙蒙亮,紫薇就醒了。 她推开房门,想去看看金锁睡得可好,却发现金锁的房间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紫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金锁?”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紫薇走到院子里,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 “金锁去哪儿了?” 她转身回屋,想看看金锁是不是留了什么话,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紫薇的手开始发抖。 金锁昨晚还在,怎么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她冲到小燕子房间,推门进去。 “格格!格格快醒醒!” 小燕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天还没亮呢……” “金锁不见了!” 小燕子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 “我早上起来,金锁就不在房间里了,被子都是凉的,她昨晚根本没睡!” 小燕子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她冲到金锁房间,翻遍了所有地方,连衣柜都打开了,还是没找到人。 “这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 紫薇的脸色白得吓人:“会不会是……” “是什么?” “会不会是被人带走了?” 小燕子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该不会是那个老妖婆吧?” 紫薇也想到了:“皇后娘娘?” “对啊!”小燕子拍了下大腿,“前几天她来找茬儿,说要打金锁,肯定是怀恨在心,趁着半夜把金锁抓走了!” 紫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皇后那日被皇上训斥,心里肯定憋着火。说不定真的趁着夜里把金锁抓走了。 “不行,我得去找皇阿玛!”小燕子转身就要往外冲。 紫薇拉住她:“格格,您先穿上鞋!” 小燕子低头一看,自己光着脚丫子,赶紧回去穿鞋。 两个人刚走到院子里,永琪和尔康就进来了。 “小燕子,这么早你们要去哪儿?”永琪问。 “金锁不见了!”小燕子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怀疑是皇后那个老妖婆把她抓走了!” 永琪和尔康对视一眼。 “你确定?”尔康问。 “当然确定!昨晚金锁还在,今儿个早上就不见了,不是皇后还能是谁?” 永琪皱起眉头:“可是皇额娘为什么要抓金锁?” “还能为什么?前几天的事而她肯定怀恨在心,趁着半夜把金锁抓走报仇呗!” 尔康想了想:“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金锁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受罪呢,你让我从长计议?” 紫薇拉住她:“格格,尔康说得对,咱们得先确定金锁是不是在皇后那儿。” “那还用确定吗?肯定在啊!” 永琪拦住她:“你先别急,就算金锁真的在皇额娘那儿,你这么冲过去也没用。” “怎么没用?” “皇额娘要是不承认呢?” 小燕子愣住了。 对啊,皇后要是不承认,她能怎么办?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金锁被她欺负?” 尔康想了想:“不如这样,我们先去打听打听,看看昨晚有没有人看见金锁。” 第326章 金锁19 “对。”永琪点头,“如果真的是皇额娘抓的,总会有人看见。” 紫薇也觉得这个办法靠谱:“格格,咱们先打听清楚再说。” “那好吧。” 几个人分头去打听消息。 永琪去问了守夜的侍卫,尔康去问了宫里的太监,小燕子和紫薇则在漱芳斋附近转悠。 可问了一圈,谁都说没看见金锁。 “这就奇怪了。”永琪回来的时候皱着眉头。 尔康也摇头:“我问了好几个太监,都说没看见金锁。” 小燕子急得直跺脚:“那金锁去哪儿了?” 紫薇站在院子里,脑子乱成一团。 金锁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一定是被人带走了。 可如果不是皇后,又会是谁? “不行,我得去找皇阿玛。”小燕子转身就要走。 永琪拉住她:“你现在去找皇阿玛也没用,你又没证据。” “我不管!”小燕子甩开他的手,“金锁是因为我才进宫的,现在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她说着就往外冲。 永琪和尔康赶紧跟上去。 紫薇站在院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金锁,你到底去哪儿了? 养心殿里,金锁缩在床角,眼睛红肿。 她昨晚被乾隆抱着睡了一夜,虽然乾隆什么都没做,可她还是吓得一夜没合眼。 乾隆醒来的时候,看见她蜷缩在床角,心里一软。 “醒了?” 金锁不敢吭声。 乾隆坐起来,看着她:“怕成这样?朕又没对你做什么。” 乾隆叹了口气,起身穿衣裳。 “你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金锁抬起头:“皇上,奴婢想回漱芳斋……” “回去做什么?让紫薇和小燕子看见你这副样子?” 金锁低下头。 乾隆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她。 “朕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是朕的决定。”他的声音温柔得吓人,“你就留在朕身边,朕会好好待你。” “罢了。”乾隆站起来,“你先在这儿待着,朕去上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金锁还缩在床角,整个人抖得厉害。 乾隆的心疼得不行,可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小路子候在门外,看见乾隆出来,赶紧上前。 “皇上,还珠格格在外头闹呢。” 乾隆皱起眉头:“闹什么?” “说是金锁姑娘不见了,怀疑是皇后娘娘抓走的,非要见您。” 乾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前殿,看见小燕子正在跟守门的太监吵架。 “让开!我要见皇阿玛!” “格格,您别为难奴才……” “我为难你?金锁不见了,我不找皇阿玛找谁?” “小燕子。”乾隆开口。 小燕子转过身,看见乾隆,立马冲过去。 “皇阿玛!金锁不见了!” 乾隆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不见了?” “对啊!”小燕子急得直跺脚。 “昨晚还在,今儿个早上就不见了。我怀疑是皇后那个老妖婆把她抓走了!” “住口!”乾隆的脸色沉下来,“什么老妖婆?那是皇后!” 小燕子被吓了一跳,可她还是梗着脖子:“反正金锁肯定是被她抓走的!您得帮我要人!” 第327章 金锁20 乾隆看着她,心里头有些烦躁。 金锁就在养心殿里,可他怎么能说出来?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 “回去?”小燕子瞪大眼睛,“金锁都不见了,您让我回去?” “朕会派人去查。” “查什么查?直接去皇后那儿要人不就行了?” 永琪赶紧拉住她:“小燕子,别胡闹。” “我没胡闹!”小燕子甩开他的手。 “金锁是因为我才进宫的,现在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乾隆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朕说了,会派人去查。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小燕子梗着脖子,“您今儿个要是不帮我要人,我就不走了!” 乾隆被她气得头疼。 “来人,送格格回漱芳斋。” “是。” 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小燕子。 “放开我!放开我!”小燕子挣扎着。 乾隆转身回了内殿,不再理她。 小燕子被架着往外走,一路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永琪和尔康跟在后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回到漱芳斋,小燕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办?皇阿玛不帮我,金锁怎么办?” 紫薇坐在窗边,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拧烂了。天色渐暗,金锁还是没有消息。 小燕子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我坐不住了。”小燕子突然停下脚步,“晚上咱们去皇后那儿看看。” 永琪皱眉:“你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去她宫里搜啊!” “胡闹。”尔康摇头,“皇后的宫殿守卫森严,你怎么进去?” “我自有办法。”小燕子拍拍胸脯。 “我以前在江湖上混的时候,翻墙爬屋顶是常事。” 紫薇站起来:“小燕子,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永琪拦住她们,“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金锁要是真在皇后手里,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尔康想了想:“这样吧,我和永琪尔泰去。” …… “都准备好了?” 尔康点点头,尔泰也换了身夜行衣。 小燕子从屋里冲出来,也是一身黑衣打扮。 “我也去。” “不行。”永琪拦住她,“你留在这儿。” “凭什么?金锁是我带进宫的,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紫薇走过来,拉住小燕子的手:“格格,您留下陪我。” 小燕子看着紫薇红肿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们小心点。” 永琪点点头,带着尔康和尔泰翻墙出了漱芳斋。 三个人摸黑往皇后的坤宁宫走。宫里到了夜里格外安静,只有巡夜的侍卫提着灯笼走来走去。 “前头有侍卫。”尔康压低声音。 永琪做了个手势,三个人贴着墙根躲进阴影里。两个侍卫提着灯笼走过去,嘴里还聊着天。 “听说还珠格格今儿个去养心殿大闹了一场。” “可不是,为了个宫女,闹成那样。” “那宫女叫什么来着?” “金锁。听说长得挺俊的。” 永琪听着这些话,心里头越发不安。金锁失踪的事已经传开了,要是再闹大,恐怕更难收场。 第328章 金锁21 等侍卫走远了,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坤宁宫就在前头,红墙黄瓦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森严。 “怎么进去?”尔泰问。 永琪看了看四周:“从后墙翻进去。” 三个人绕到坤宁宫后头。这里守卫相对少些,墙头上也没人巡逻。 尔康先翻了上去,然后拉永琪和尔泰。三个人翻进院子,落地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音。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分头找,找到人就立刻撤。” 三个人分开行动。 永琪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他摸索着往里走,突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谁?” 屋里传来一声惊呼。永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个宫女。 “你……你是谁?”宫女的声音都在抖。 永琪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叫,我问你,金锁在不在这儿?” 宫女拼命摇头。 “真的没有?” 宫女继续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永琪松开手,转身出了厢房。看来金锁不在这儿。 他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尔康那边传来动静。 “什么人?” 是侍卫的声音。 糟了! 永琪赶紧往那边跑,看见尔康正跟两个侍卫对峙。 “五阿哥?”侍卫看见永琪,愣了一下。“您怎么在这儿?” 永琪脑子飞快转着。怎么解释?说是来找人?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 “放肆!” 皇后的声音从正殿传来。她披着外衣走出来,脸色铁青。 “大半夜的,你们跑到坤宁宫来做什么?” 永琪硬着头皮行礼:“皇额娘。” “别叫我皇额娘,说,你们来做什么?” 尔康上前一步:“皇后娘娘,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皇后的声音更冷了,“找谁?” “金锁。” “金锁?那个宫女?” “对。”尔康看着她,“金锁今早失踪,我们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是我抓的?” 尔康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你们倒是看得起我。一个小小的宫女,也值得我大动干戈?” “那金锁在哪儿?”永琪问。 “我怎么知道?她又不是我的人。” “可是前几日……” “前几日怎么了?”皇后打断他。 “前几日我是去漱芳斋找过她,可那是皇上在场。我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动手。” 永琪和尔康对视一眼,皇后说得也有道理。 “那你们搜。”皇后冷笑着往旁边一站。 “把坤宁宫翻个底朝天都行,要是找到了,我这皇后也不当了。” 永琪和尔康面面相觑。 皇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皇额娘,是我们冒失了。”永琪拱手。 “冒失?你们这是冒失吗?这是夜闯后宫!传出去,你们几个脸面往哪儿搁?”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来人,去养心殿请皇上过来。” 永琪的心一沉。 这下糟了。 容嬷嬷领命退下,院子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皇后坐在廊下,冷眼看着三个人。 第329章 金锁22 “你们倒是有本事,为了一个宫女,连我这儿都敢闯。” “皇额娘,金锁不是普通宫女。”永琪开口。 “那又如何?” “她今早突然失踪,我们担心……” “担心我对她不利?”皇后打断他,“五阿哥,你太看得起我了。一个宫女而已,我犯得着吗?” 永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养心殿里,乾隆正坐在桌边,手把手教金锁写字。 “来,握笔要这样。”他的手覆在金锁手上,“手腕放松。” 金锁的身子僵得厉害。 乾隆贴得这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味道。 “别紧张,就是写个字而已。” 金锁手里的笔都要握不住了。 乾隆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金锁”两个字。 “看见了吗?就是这样。” 金锁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乾隆看见她哭,心里一软。 “怎么又哭了?”他抬手给她擦眼泪,“朕对你不好吗?” 金锁摇头。 “那为什么哭?” “奴婢想小姐了。”金锁的声音小得可怜,“小姐现在肯定很担心奴婢。” 乾隆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金锁想紫薇,可他不想放她回去。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手,怎么可能再让她跑了? 乾隆哄着她:“过两天朕就让你见她,现在你就安心待在这儿。” 金锁还想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路子在门外候着,脸色有些为难。 “皇上。” “何事?”乾隆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小路子硬着头皮:“皇后娘娘那边来人了,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乾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时辰了,皇后找他做什么? “什么急事?” “这……”小路子看了眼屋里,压低声音,“奴才也不太清楚,只说是很要紧的事。” 乾隆转头看了眼金锁。 金锁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罢了。”乾隆站起来,声音温柔下来。 “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朕去去就回。” 金锁点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皇上终于走了。 乾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金锁还坐在那儿,背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他的心又软了一下,可还是转身出了内殿。 一出门,他脸上的温柔就消失了。 “到底什么事?” 小路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五阿哥、福尔康还有福尔泰夜闯坤宁宫,被皇后娘娘抓了个正着。” 乾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五阿哥他们说是去找金锁姑娘,怀疑是皇后娘娘把人藏起来了,就……就翻墙进了坤宁宫。” 乾隆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这几个混账东西! “走。” 他大步往坤宁宫走去,脸色黑得吓人。 小路子跟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这是真的生气了。 坤宁宫里,永琪三个人还在院子里。 皇后坐在廊下,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皇后娘娘,天凉了,您还是进屋吧。”嬷嬷在旁边劝。 “不急,等皇上来了再说。” 永琪站得腿都麻了。 第330章 金锁23 他偷偷抬头看了眼皇后,心里直打鼓。 这次真的闯祸了。 “皇上驾到!” 永琪三个人赶紧低下头。 乾隆大步走进院子,脸色黑得吓人。 “皇上。”皇后起身行礼。 乾隆摆摆手,目光落在跪着的三个人身上。 “抬起头来。” 三个人抬起头,都不敢看他。 “说,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永琪咬咬牙:“儿臣是来找金锁的。” “找金锁?所以就夜闯皇后寝宫?” “儿臣……儿臣以为金锁在皇额娘这儿。” “凭什么这么以为?” 永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凭什么? 就凭皇后前几日去过漱芳斋? 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混账!”乾隆怒道。 “皇后是你们想闯就能闯的?传出去,你们几个的脸面往哪儿搁?朕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永琪低下头:“儿臣知错。” “知错?知错还敢这么做?” 乾隆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胸口起伏得厉害。 “儿臣一时糊涂。”永琪低着头。 尔康跪直了身子:“皇上,臣等确实冒失,可金锁儿失踪得蹊跷,我们实在担心……” “担心?”乾隆打断他。 “担心就能擅闯后宫?朕看你们是无法无天了!” 皇后在旁边慢悠悠开口:“皇上息怒,几个孩子也是关心则乱。不过这规矩还是要立的,不然以后宫里岂不是乱套了?” 乾隆转头看她,皇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来人。” “奴才在。” “五阿哥禁足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永和宫半步。” 永琪的脸色白了白,还是低头应了:“儿臣遵旨。” “至于福尔康、福尔泰。”乾隆看向两人,“朕明日会召见福伦,让他好好管教你们。” 尔康和尔泰额头冒汗,齐声道:“臣等知罪。” “都滚吧。” 三个人如蒙大赦,赶紧起身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乾隆和皇后。 皇后起身行礼:“皇上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必了,朕还有事。” 他转身就要走,皇后却叫住了他。 “皇上。” 乾隆停下脚步,没回头。 “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皇后噎了一下,可还是开口了:“那个金锁,到底在哪儿?” “这不关你的事。” “可五阿哥他们为了找她,连臣妾的宫里都敢闯。皇上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一个小小的宫女,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 乾隆转过身,脸色沉得吓人。 “皇后,你管得太多了。” 皇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可还是硬着头皮说:“臣妾只是担心皇上。” “担心朕?朕看你是担心别的。金锁在哪儿,不该你问的别问。” 他说完大步离开,留下皇后站在原地。 皇后的脸色青白交加。 她在后宫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可皇上这副样子,分明就是…… “娘娘。”容嬷嬷走过来,压低声音。 “奴婢看皇上的样子,那金锁怕是……” 第331章 金锁24 “不用你说。”皇后打断她,“我看得出来。” 她转身回了正殿,脸色难看得吓人。 养心殿里,金锁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紧绷着神经。乾隆不在的时候,她才敢放松下来。 可她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乾隆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烛火把小姑娘的脸照得通红,可那张脸上却沾了墨渍。大概是她写字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乾隆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金锁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乾隆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这张脸真好看。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宫里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乾隆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可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怕吵醒她。 他就这么蹲在金锁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腿都麻了,他才起身。 乾隆小心翼翼把金锁抱起来。小姑娘的身子软软的,轻得像没有重量。 金锁在他怀里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乾隆侧耳去听,听见她喊:“小姐……” 他的心一紧。 这丫头就算睡着了,还在想着紫薇。 乾隆把金锁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出去,吩咐小路子端热水来。 小路子很快就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还拿了干净的帕子。 “皇上,奴才来伺候吧。” “不必,你下去。” 小路子愣了一下,赶紧退出去。 乾隆把帕子在热水里浸湿,拧干,然后坐到床边。 金锁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乾隆拿着帕子,轻轻擦她脸上的墨渍。小姑娘的皮肤细嫩得很,他生怕用力重了会弄疼她。 墨渍擦干净了,乾隆却没停下来。 他拿着帕子,从金锁的额头擦到脸颊,又从脸颊擦到下巴。每一寸皮肤都擦得仔仔细细。 金锁大概是觉得痒,皱了皱鼻子。 乾隆的动作停了一下,嘴角却勾起笑意。 这丫头睡着的样子,真是可爱得紧。 他把帕子放回盆里,坐在床边看着金锁。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乾隆伸出手,手指在金锁脸颊上轻轻划过。 “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 金锁当然不会回答他。 乾隆叹了口气,收回手。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他控制不住。 从第一眼看见金锁,他就被吸引了。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乾隆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是皇上,要什么女人没有?可偏偏就是想要金锁。 这丫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让他移不开眼。 乾隆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天快亮了。 他转身回到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金锁。 “罢了,朕就是喜欢你,又能怎么样?” 他说着,俯身在金锁额头上轻轻印了个吻。 金锁动了动,嘴里又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乾隆侧耳去听,这次听清了。 “不要……” 他的心一紧。 这丫头在梦里都在拒绝他。 第332章 金锁25 乾隆坐回床边,握住金锁的手。 “朕不会放你走的,你就认命吧。” 金锁的手在他掌心里,冰凉冰凉的。 乾隆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 这丫头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凉? 他坐在床边,就这么握着金锁的手,一直到天亮。 外头传来鸟叫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金锁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坐在床边的乾隆,吓得想坐起来。 “别动。”乾隆按住她,“朕就是看你睡得不安稳,过来看看。” 金锁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金锁点点头,声音小得可怜:“奴婢睡得很好。” “那就好。”乾隆松开她的手,“你再睡会儿,朕去上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金锁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乾隆的心又软了。 “朕晚些时候回来陪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金锁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敢坐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被乾隆握了一夜的手。 手心还是温热的。 金锁把脸埋进被子里,眼泪又掉下来。 她该怎么办? …… 漱芳斋里,小燕子在屋里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我得再去找皇阿玛!” 紫薇:“小燕子,五阿哥他们都被禁足了,咱们现在去也没用。” “那怎么办?金锁到底在哪儿?”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路子领着两个太监进来,手里还端着托盘。 “格格,皇上有旨意。” 小燕子赶紧过去:“皇阿玛说什么了?金锁找到了吗?” 小路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皇上说,请格格和紫薇姑娘午后到养心殿,有事相商。” “养心殿?”小燕子皱眉,“为什么要去养心殿?” “奴才不知,只是奉命传话。” 小燕子和紫薇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等小路子走了,小燕子凑到紫薇身边:“你说皇阿玛突然召见咱们,会不会是金锁有消息了?” 紫薇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可能。” “那咱们赶紧去!” “格格,现在还没到午时呢。” 好不容易熬到午后,两个人就往养心殿赶。 养心殿的正殿里,乾隆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茶盏。 小燕子和紫薇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阿玛,您找我们来,是不是金锁有消息了?” 乾隆放下茶盏,这才抬眼看她们。 “坐。” 两个人在下首坐下,小燕子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口:“皇阿玛,金锁到底在哪儿?我们找了她一天一夜了,宫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就是没见着人。” “你们找不到,是因为朕没让你们找到。” 小燕子愣住:“什么意思?” “金锁的事,朕自有安排。”乾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问问别的事。” 紫薇的心提了起来。皇上这话里有话。 “什么事?”小燕子问。 第333章 金锁26 “还珠格格。”乾隆看着她,“你进宫那日,朕记得你说是来找父亲的?” 小燕子点头:“对啊,我就是来找我爹的。” “那你父亲是谁?” “这……”小燕子看了眼紫薇,“皇阿玛您不是认了我吗?” “朕是认了你。”乾隆放下茶盏,“可朕想听你亲口说说,你进宫之前,是怎么知道朕是你父亲的?” 小燕子的额头开始冒汗。 紫薇赶紧开口:“皇上,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乾隆打断她,“朕有的是时间听。” 小燕子咬咬牙:“皇阿玛,其实我……” “格格!”紫薇拉住她。 乾隆看着两个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有没有,就是这事儿说起来挺复杂的。” “无妨,慢慢说。” 小燕子看看紫薇,又看看乾隆,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要不要说实话? 可要是说了实话,皇阿玛会不会生气? 小燕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偷偷看了眼紫薇,紫薇的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说不出来?” “皇阿玛,不是不能说,是…是我怕您听了生气。” “朕现在就很生气。” 小燕子咬咬牙:“那我说了啊。” 紫薇想拉住她,可小燕子已经开口了。 “紫薇她……她才是您的女儿。”小燕子说完,低下了头。 殿里静得可怕。 乾隆放下茶盏,那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朕?” 紫薇跪了下来:“皇上恕罪!当初小燕子是为了我……” “住口!”乾隆猛地站起来,“朕问你,夏雨荷是你母亲?” 紫薇点头,眼泪掉下来。 “好,好得很。”乾隆气得浑身发抖。 “朕待你们不薄,你们就这么骗朕?” “皇阿玛,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朕封你为格格,给你荣华富贵,你就这么回报朕?” 小燕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还有你。”乾隆看向紫薇,“你明知道自己是朕的女儿,为什么不说?” “我……我不敢说。”紫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初小燕子受了伤,等后来…我怕她……” “怕什么?怕朕杀了她?” 紫薇不敢吭声。 乾隆在殿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知不知道,欺君是什么罪?” 小燕子抬起头:“皇阿玛,您要罚就罚我,跟紫薇没关系!” “没关系?她才是主谋!” “不是的!”小燕子急了,“是我自己要冒充的,紫薇拦都拦不住!” “够了!”乾隆怒道,“来人!” 门外的太监赶紧进来。 “把她们关到慎刑司,等候发落!” “皇上!”紫薇哭着喊,“皇上您听我说!” “朕不想听!” 两个太监上前,架起小燕子和紫薇。 “皇阿玛!皇阿玛您听我说啊!”小燕子挣扎着。 “您要是觉得我骗了您,那就杀了我!可紫薇是您的女儿啊!您不能不认她!” 乾隆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带下去。” 第334章 金锁27 太监刚要把小燕子和紫薇拖走,内殿的门突然开了。 金锁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皇上……” 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燕子瞪大了眼:“金锁?你怎么在这儿?” 紫薇也呆住了,看着金锁,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金锁的眼泪掉下来:“小姐……格格……” 乾隆转过身,看见金锁出来:“怎么出来了?” “奴婢……奴婢听见外头的动静…求皇上放过小姐和格格,她们不是故意欺瞒您的。” 小燕子盯着金锁,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金锁这两天都在养心殿? 她跟皇上…… “金锁,你怎么会在这儿?”小燕子的声音有些尖锐。 “我们找了你一天一夜,你居然在这儿?” 金锁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该不会是告密的吧?”小燕子的声音更尖了。 “我们把你当自己人,你转头就去告诉皇阿玛?” “小燕子!”紫薇喊了一声。 可小燕子已经红了眼:“难怪皇阿玛今天突然问起这事儿,原来是你告的密!” “不是的……”金锁摇头,“奴婢没有……” “那你在这儿做什么?好好的不在漱芳斋待着,跑到养心殿来?” 金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说是被皇上强行留下的? “小燕子,你别乱说。”紫薇挣开太监的手,“金锁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那她怎么解释?”小燕子指着金锁。 “她失踪的这两天,就在皇阿玛这儿!你说这不是勾引皇上是什么?” “小燕子!金锁跟了我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 “说是这么说,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金锁听着这些话,整个人都在抖。 她知道小燕子误会了,可她没法解释。 难道要说皇上看上她了,把她强行留在养心殿? 那小姐会怎么想? 乾隆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金锁是朕留下的,跟她没关系。” 小燕子愣住:“什么?” “朕说,是朕把她留下的。”乾隆走到金锁身边,“她没有告密,也没有勾引朕。” 小燕子看看金锁,又看看乾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那她为什么在这儿?” “朕想让她在这儿,她就得在这儿,这个理由够不够?” 小燕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紫薇看着金锁,心里头突然明白了什么。 金锁的眼睛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这两天她在养心殿,到底经历了什么? “金锁……”紫薇想走过去,却被太监拦住了。 金锁抬起头,看着紫薇,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姐,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紫薇的眼泪也掉下来,“是我对不起你。” 金锁摇头,转向乾隆。 “皇上,奴婢求您,放过小姐和格格吧。” 乾隆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她们犯的是欺君之罪?” “奴婢知道,可她们是被逼无奈。” “所以就可以欺骗朕?” 第335章 金锁28 “不是的……小姐她们一直想找机会说清楚,可是……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乾隆冷笑:“合适的时机?朕看她们是想一直瞒下去。” “皇上,小姐她真的是您的女儿。”金锁抬起头,“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朕当然会查。”乾隆的脸色没有缓和,“可现在,她们欺君是事实。” 金锁咬了咬嘴唇,突然开口:“奴婢愿意替她们受罚。” 殿里又是一静。 紫薇瞪大了眼:“金锁,你说什么?” “奴婢说,愿意替小姐和格格受罚。只要皇上肯放过她们,让奴婢做什么都行。” 乾隆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正是他想要的。 “你确定?” 金锁点头:“奴婢确定。” “金锁!”紫薇喊道,“你别傻!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小姐,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替您受罚是应该的。” “可是……” “小姐,您还记得当年您说过什么吗?” 紫薇愣住了。 “您说,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人,现在奴婢只是在报答您的恩情。” 紫薇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做什么都行?” 金锁点头:“只要皇上肯放过小姐和格格。” “好,那朕就给你个机会。” 乾隆的话音落下,殿里静得可怕。 “从今往后,宫里就没有宫女金锁了。” 紫薇猛地抬起头:“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很简单。”乾隆走到金锁面前,“朕要给她一个身份。” 小燕子瞪大了眼:“什么身份?” “朕已经让人去查了,富察家有个女儿早年失踪,年纪正好跟金锁相仿。” 金锁的脸色白得吓人。 “皇上,您要认她做义女?”紫薇问。 “不是义女,朕要让富察大人认她做女儿。富察家是满洲镶黄旗,正儿八经的上三旗。” 小燕子张大了嘴:“皇阿玛,您这是……” “朕说了,金锁愿意替你们受罚,朕就给她这个机会。” 紫薇明白过来了。皇上这是要把金锁留在身边,可又不能让她做宫女,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显赫的身份。 “金锁,你愿意吗?” 金锁低着头不说话。 “朕问你,你愿意吗?” 金锁的眼泪掉在地上:“奴婢……奴婢愿意。” “很好。”乾隆转向小路子,“去传富察大人进宫。” “是。” 紫薇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皇上这是在用金锁要挟她们。 “至于你们两个。”乾隆看向小燕子和紫薇。 “朕暂且不追究欺君之罪,可你们得记住,这是金锁替你们求来的。” “带她们回漱芳斋,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门半步。” 太监上前,架起小燕子和紫薇。 “金锁……”紫薇回头看她。 金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走吧。”太监催促。 紫薇被拖出了养心殿,小燕子也被架着走了。 殿里只剩下乾隆和金锁。 乾隆走到金锁面前,蹲下来:“抬起头。” 金锁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第336章 金锁29 “朕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是最好的办法。”乾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等你有了身份,朕就能光明正大把你留在身边。” 金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朕还给你想好了名字。” 金锁愣了一下。 “锁字不好听,朕给你取名……”乾隆顿了顿,“瑾瑜。美玉的意思。” 金锁的嘴唇动了动:“瑾瑜……” 乾隆的眼里闪着光:“对,富察瑾瑜,朕的瑾瑜。” 金锁听出来了。瑾瑜,谐音近于,跟弘历正好成对。皇上这是…… “怎么样?喜欢吗?” 金锁摇头,又点头,最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乾隆笑了:“朕就当你喜欢了。” 他站起来,把金锁也拉起来:“去换身衣裳,等会儿富察家的人就要来了。” 金锁被宫女领到偏殿,换了一身旗装。 镜子里的人她都快认不出来了。这身衣裳料子极好,上头绣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姑娘真好看。”宫女在旁边夸。 金锁没说话,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还是她吗?从一个宫女变成富察家的小姐,这变化也太大了。 “姑娘,皇上让您过去呢。” 金锁深吸一口气,跟着宫女出了偏殿。 正殿里,乾隆正在跟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话。 “这就是令爱。” 那男人看向金锁,眼里闪过惊讶。 “皇上,这……” “朕已经查清楚了,你家那个失踪的女儿,就是她。” 富察大人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臣明白了,瑾瑜,回家吧。” 金锁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不快叫阿玛?”乾隆在旁边提醒。 金锁张了张嘴:“阿玛……” 这一声阿玛叫得别扭极了。 富察大人却笑了:“好好好,回家就好。” “瑾瑜这些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你得好好待她。” “皇上放心,臣一定好好照顾她。” “那就好。”乾隆转向金锁,“跟你阿玛回去吧,过两天朕会召你进宫。” 金锁低下头:“是。” 她跟着富察大人出了养心殿,上了马车。 马车里,富察大人打量着金锁。 “姑娘,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金锁抬起头,眼里全是警惕。 “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你只管在我府上住着,该吃吃该喝喝,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金锁这才放松了一些。 “谢谢大人。” “别叫大人,叫阿玛。”富察大人笑了,“虽然是假的,可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 金锁点点头:“是,阿玛。” 马车一路晃到了富察府。 府里的下人早就得了消息,全都在门口候着。 “老爷,小姐回来了?”管家上前。 “对,这就是瑾瑜。”富察大人扶着金锁下了马车,“从今往后,她就是富察家的二小姐。” 下人们齐声应是。 金锁被领到一个院子里,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小姐,这就是您的院子了。”丫鬟笑着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第337章 金锁30 金锁点点头,走进屋里。 屋子里摆设精致,处处透着富贵。可金锁看着这些,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坐在床边,眼泪又掉下来了。 从今往后,她就不是金锁了。她是富察瑾瑜,富察家的二小姐。 可这是她想要的吗? 漱芳斋里,紫薇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小燕子在屋里转来转去,急得不行。 “不行,我得去找金锁!” “你去哪儿找?她现在是富察家的小姐了。” “什么富察家的小姐?她明明是金锁!是你的丫鬟。” 紫薇看着小燕子在屋里转来转去,头都晕了。 “你能不能坐下来?” “坐不住!金锁跟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被皇阿玛弄去当什么富察家的小姐,你就不着急?” 紫薇当然着急,可着急有什么用? “皇上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我看就是看上金锁了,想把人留在身边。” 紫薇的手紧了紧。 这话她不是没想过,可不敢往深处想。 金锁那两天在养心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薇,你说金锁会不会……”小燕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会不会已经被皇阿玛……” “别说了!”紫薇打断她。 “怎么不能说?你也看见了,金锁那天从内殿出来,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都不对劲。” 紫薇何尝不知道?可她能怎么办? “都怪我。”紫薇捂着脸,“要不是我们骗了皇上,金锁也不会……” “这能怪你吗?”小燕子在她旁边坐下,“要怪就怪皇阿玛,好好的皇上不当,非要……” 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格格,皇上有旨。” 小燕子和紫薇对视一眼,赶紧出去。 小路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富察氏瑾瑜,品貌端庄,德才兼备,特封为贵妃,协理六宫,钦此。” 小燕子愣在原地。 贵妃?金锁被封为贵妃了? 紫薇的脸色也变了。 “小路子,你念错了吧?”小燕子上前,“金锁她……她怎么可能是贵妃?” “格格,奴才没念错。”小路子收起圣旨,“富察小姐明日就要入宫,皇上已经让人在乾清宫旁边修缮了宫殿。” 小燕子张大了嘴。 乾清宫旁边?那不是离皇上最近的地方? “皇阿玛疯了吗?”小燕子脱口而出,“金锁她一个奴才,怎么能……” “格格慎言!”小路子吓得脸都白了,“富察小姐现在是贵妃娘娘,不是奴才。” 小燕子还想说什么,被紫薇拉住了。 “我知道了,劳烦公公跑一趟。” 小路子行了个礼,赶紧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小燕子和紫薇。 “紫薇,你说这算什么事儿?金锁她一个奴才,摇身一变成了贵妃?” 紫薇没说话。 她心里乱得很。 金锁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比谁都了解金锁的性子。 可现在…… “我得去找皇阿玛!”小燕子转身就要走。 “你去找皇上能怎么样?”紫薇拉住她,“皇上既然下了旨,就不会改。” 第338章 金锁31 “那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紫薇的眼泪又掉下来,“金锁是为了我们才……” 小燕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金锁变成贵妃了。 那以后见了面,她得叫金锁什么? 娘娘? 小燕子打了个寒颤。 不行,打死她都叫不出口。 可人家现在是贵妃,她是格格,论品级,金锁比她高。 小燕子越想越憋屈。 “紫薇,你说金锁会不会变了?” 紫薇擦了擦眼泪:“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现在是贵妃了,会不会就不认我们了?” 紫薇摇头:“不会的,金锁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小燕子撇撇嘴,“人一旦有了地位,就容易忘本。” 紫薇看着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小燕子这话,分明就是看不起金锁。 可她又能说什么? 小燕子从小在江湖长大,骨子里就有那种江湖气。 说话直,不拐弯抹角。 “不管怎么说,金锁都是为了我们。等她入宫了,我们去看看她。” “看她?人家现在是贵妃娘娘,哪里还记得我们?” 紫薇没再说话,她心里也没底。 圣旨下了三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富察家的二小姐要入宫了,还是贵妃。 茶楼里,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事儿。 “你听说了吗?富察家那个失踪多年的小姐找回来了,皇上一高兴,直接封了贵妃。” “何止贵妃,听说还让她协理六宫呢。”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富察府门口,从早上就围了一圈人。 “听说今天就要入宫了。” “我倒要看看,这位贵妃娘娘长什么样。” 金锁坐在房里,听着外头的喧闹声,头疼得厉害。 这几天她哪儿都去不了,一出门就被人围观。 “小姐,该梳妆了。”丫鬟端着铜盆进来。 今天过后,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小姐别哭啊,今天是好日子。”丫鬟劝着。 好日子?金锁扯了扯嘴角。 对别人来说是好日子,对她来说,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梳妆打扮花了一个时辰。 等金锠照镜子的时候,她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头上插满了金钗玉簪,脸上涂了脂粉,身上穿着华贵的旗装。 镜子里的人美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却是空洞的。 “小姐真好看。”丫鬟们在旁边夸。 金锁没说话,只是站起来。 “走吧。” 富察府门口,八抬大轿已经准备好了。 轿子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上头镶着金边,雕着精致的花纹。 轿帘是蜀锦做的,垂下来的流苏都是珍珠串的。 金锁上了轿子,外头立刻响起锣鼓声。 队伍浩浩荡荡往宫里走,沿途百姓都挤出来看热闹。 “快看快看,贵妃娘娘的轿子!” “哎呀,这排场真大。” “听说娘娘长得跟仙女似的。” 有胆子大的,还往轿子跟前凑。 “娘娘,您掀开帘子让我们看看呗!” 侍卫立刻上前:“退后!都退后!” 可百姓们不肯退,反而越围越多。 第339章 金锁32 “就看一眼,就一眼!” 金锁坐在轿子里,听着外头的喧闹,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这场面太大了,大得她喘不过气来。 宫门大开,里头站满了太监宫女。 小路子领着一群人在门口候着。 “贵妃娘娘到!” 金锁下了轿子,腿都软了。 还好有宫女扶着,才没摔倒。 “娘娘,皇上在乾清宫等您呢。”小路子笑着说。 金锁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一路上,宫女太监都跪在地上行礼。 “给贵妃娘娘请安。” 金锁走得心惊胆战。 这阵仗太吓人了。 乾清宫到了。 可小路子没带她进正殿,而是拐到了旁边。 “娘娘,这就是您的宫殿。” 金锁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宫殿金碧辉煌,比她想象的还要奢华。 宫殿的门是紫檀木的,上头镶着金边,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门口站着两排宫女,全都低着头。 “娘娘,请。” 金锁走进去,里头的摆设更是让她瞠目结舌。 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 正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床上铺着蜀锦的被褥。 床头柜是玉石做的,上头摆着夜明珠。 屋子里的摆设,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 “娘娘喜欢吗?” 乾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门口看着她。 金锁回过神,赶紧行礼。 乾隆走过来,扶起她:“不用多礼,这儿没外人。” 金锁低着头不说话。 “朕让人修缮了一个月,你看看可还满意?” 金锁抬起头,看着屋子里的摆设。 满意?她怎么可能满意? 可她能说什么? “谢皇上。” “光谢朕可不行。”乾隆笑了,“得让朕看看你高兴不高兴。” 金锁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朕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是最好的办法。” 金锁没接话。 乾隆也不在意,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下。 “这宫殿就在乾清宫旁边,朕随时都能过来看你。” 金锁的手紧了紧。 这不就是说,她以后连清静都没有了? “对了,朕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乾隆拍拍手,小路子立刻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乾隆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支金钗。 金钗做工精致,上头镶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这是朕特意让人打的,你看喜欢吗?” 金锁看着那支金钗,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皇上。” 乾隆亲自把金钗插到她头上,退后两步打量。 “果然好看。” 金锁低着头,不敢看他。 “今晚朕就在这儿用膳,你陪朕。” 金锁点点头。 晚膳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 可金锁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 乾隆倒是吃得很开心,还不时给她夹菜。 “多吃点,你瘦了。” 金锁勉强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了。 乾隆也没勉强她,放下筷子。 “朕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金锁的脸色白了。 第340章 金锁33 “皇上,今天是臣妾入宫第一天,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乾隆打断她,“你是朕的贵妃,朕在你这儿歇着,天经地义。” 金锁说不出话来。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金锁躺在床上,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 乾隆的手搂着她的腰,呼吸喷洒在她颈间。 “阿瑜,放松些。” 她不敢睁眼,怕看见那双炙热的眼睛。 “阿瑜,看着朕。” 金锁咬着嘴唇,慢慢睁开眼。 乾隆就在她上方,眼里的欲望毫不掩饰。 “别怕,朕不会伤你。” 金锁的眼泪掉下来。 不伤她?可她的心已经碎了。 乾隆俯身吻住她的唇,金锁浑身颤抖。 她想推开他,可手却软得抬不起来。 “阿瑜……” 乾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金锁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这一夜很漫长。 等天亮的时候,金锁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帷幔,眼神空洞。 乾隆在她身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搂着她的腰。 金锁想挣开,可一动就疼。 她放弃了,就这么躺着。 外头传来鸟叫声,天色渐渐亮了。 乾隆醒了,睁开眼就看见金锁。 “醒了?” 金锁没说话。 乾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睡会儿,朕去上朝。” 他起身穿衣,动作很快。 等他走了,金锁才敢动。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身的痕迹。 从今往后,她真的回不去了。 宫女进来伺候梳洗,金锁木然地坐着,任由她们摆弄。 “娘娘,皇上说了,让您好好歇着,不必去给皇后请安。” 金锁点点头,没说话。 “娘娘,用些早膳吧。” 金锁摇头:“不想吃。” “可是……” “出去吧。” 宫女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她想紫薇了,想漱芳斋那个小院子,想以前那些日子。 虽然是丫鬟,可日子过得自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 “娘娘,皇上回来了。”· 乾隆进来,看见她站在窗边,走过去:“怎么不多歇会儿?” “臣妾睡够了。” 乾隆拉着她坐下:“朕让御膳房炖了燕窝,你尝尝。” 金锁接过碗,喝了两口。 “好喝吗?” “好喝。” 乾隆笑了:“那就多喝些。” 金锁又喝了几口,实在喝不下了。 乾隆也没勉强,接过碗放在桌上。 “对了,朕把小燕子和紫薇放出来了。” 金锁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朕还认了紫薇做义女,封为明珠格格。” 金锁的手紧了紧:“谢皇上。” “谢什么?”乾隆捏了捏她的脸。 “朕答应过你,只要你愿意,朕就放过她们。” 金锁低下头,没说话。 “下午朕带你去御花园走走,你整天闷在屋里,该出去透透气了。” 金锁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贵妃,乾隆说什么就是什么。 午后,乾隆真的带着金锁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牡丹、芍药、海棠,开得满园子都是。 金锁走在花丛中,难得露出了笑容。 第341章 金锁34 “喜欢?”乾隆在她身边问。 “嗯。” “那以后朕常带你来。” 金锁点点头,蹲下来看一朵牡丹。 花开得正艳,颜色是她最喜欢的粉色。 乾隆也蹲下来,看着她:“朕让人摘几朵,给你插瓶里。” “不用了,花还是长在枝头好看。” 乾隆笑了:“也是。” 两个人在花丛中走着,宫女太监远远跟着。 这会儿的金锁,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乾隆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他就想要这样,把她留在身边,看着她笑。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皇阿玛!皇阿玛!” 乾隆皱了皱眉。 是小燕子。 金锁的笑容僵住了。 小燕子跑得飞快,后头的宫女追都追不上。 “皇阿玛,您在这儿啊!” 小燕子跑到跟前,看见金锁,愣了一下。 “金……贵妃也在?” “格格。” 小燕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乾隆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我……我就是想出来走走。”小燕子挠挠头,“这几天闷在漱芳斋,都快闷死了。” “出来走走也不看看地方?” 小燕子撇撇嘴,小声嘀咕:“御花园又不是您一个人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乾隆的脸色更难看了。 金锁赶紧开口:“皇上,臣妾有些乏了,想回去歇着。” “好。”乾隆扶着她,“朕送你回去。” 两个人刚要走,又有人过来了。 是紫薇。 “皇上,小燕子。”紫薇行了个礼,看见金锁,眼里闪过心疼,“贵妃娘娘。” 金锁点点头,没说话。 “你们两个怎么都跑这儿来了?”乾隆不耐烦地问。 “儿臣听说皇上在御花园,想过来请安。”紫薇说得很恭敬。 “请过安了,回去吧。” 紫薇看了眼金锁,欲言又止。 小燕子倒是直接:“金锁,你还好吗?” 金锁抬起头,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的眼神里有担心,可更多的是打量。 那种打量让金锁很不舒服。 “托格格的福,我很好。” “那就好。”小燕子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你呢,毕竟你以前……” 话没说完,被紫薇拉住了。 可金锁听出来了。 小燕子是想说,她以前只是个丫鬟。 乾隆的脸色彻底黑了。 “还珠格格,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燕子愣了:“什么什么意思?” “贵妃娘娘是富察家的小姐,你说她以前什么?” 小燕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乾隆冷冷地看着她,“朕倒要听听。” 小燕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紫薇赶紧开口:“皇阿玛息怒,小燕子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乾隆冷笑,“朕看她就是故意的。” 小燕子急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金……贵妃娘娘,怕她不习惯宫里的日子。” “不习惯?贵妃娘娘是富察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有什么不习惯的?倒是你,朕看你习惯得很嘛。” 第342章 金锁35 小燕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金锁低着头,她知道小燕子是担心她,可这话听起来就是不对味儿。 乾隆扶着金锁:“朕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了几步,小燕子又喊了一嗓子。 “金锁!你要是在宫里待得不舒服,就跟我说!” 金锁的脚步顿了一下。 乾隆回头,眼神冰冷:“还珠格格,你记住了,她是贵妃,不是你能随便叫的。” 小燕子还想说什么,被紫薇捂住了嘴。 “皇阿玛教训得是,紫薇这就带她回去。” 紫薇拉着小燕子走了。 御花园里又安静下来。 乾隆停下脚步:“怎么了?” “没什么,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对不起小姐。” 乾隆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你没有对不起她,是她们不懂事。” 金锁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 “你为了她们才答应朕的,结果她们呢?”乾隆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小燕子那丫头,果然是江湖上长大的,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 金锁的手紧了紧。 “朕就不明白了,你对她们这么好,她们怎么就不知道感恩?” “皇上……” “朕知道你心软,可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乾隆捧起她的脸。 “你现在是贵妃,不是丫鬟了。” 金锁回到宫殿,整个人都瘫在床上。 刚才在御花园的事,让她心里堵得慌。 小燕子那句“你以前”,像根刺扎在她心口。 是啊,她以前只是个丫鬟。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贵妃,谁看了不觉得荒唐? 门外传来脚步声,宫女进来禀报:“娘娘,皇上在养心殿召见还珠格格。” 金锁坐起来:“什么事?” “奴婢不知,只是听说皇上很生气。” 金锁的心提了起来。 她知道乾隆是为了她,可她不想看见小燕子受罚。 “娘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金锁摇头:“不去。” 去了又能怎么样?只会让场面更难堪。 养心殿里,小燕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乾隆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抬起头。” 小燕子慢慢抬起头,眼里全是委屈。 “朕问你,贵妃娘娘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啊,我没说她得罪我……” “那你在御花园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小燕子张了张嘴:“我就是担心她……” “担心?朕看你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小燕子急了,“我又不想当什么贵妃!” “你不想,可你见不得别人好。” “我没有!” “没有?”乾隆站起来,“你一口一个金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把贵妃的脸往哪儿搁?” 小燕子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乾隆走到她面前。 “朕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心里不服气,觉得一个丫鬟凭什么当贵妃,是不是?” 小燕子不说话了,她确实这么想过。 金锁跟了紫薇这么多年,突然就变成贵妃了,换谁都得想想。 “朕告诉你,瑾瑜是富察家的小姐,从来都不是什么丫鬟。” 第343章 金锁36 小燕子心里不服气。 什么富察家的小姐,还不是皇上给安排的身份? 可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朕念在你初犯,这次就罚你抄《女诫》一百遍。” 小燕子瞪大了眼:“一百遍?” “怎么,嫌少?” “不是……”小燕子欲哭无泪,“可我字都认不全!” “认不全也得抄!”乾隆扔下话,拂袖而去。 一百遍《女诫》,她这辈子都抄不完! 回到漱芳斋,小燕子一脚踹开门。 紫薇正在屋里看书,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被罚抄《女诫》一百遍!一百遍啊,我字都认不全,让我怎么抄?” 紫薇放下书:“皇上为什么罚你?” “还不是因为金锁!”小燕子越说越气,“我就是担心她,说了几句话,皇阿玛就说我嫉妒她!” 紫薇皱眉:“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就说她以前…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你的丫鬟!” 紫薇叹气:“可她现在是贵妃。” “贵妃又怎么样?”小燕子站起来。 “还不是皇阿玛给她弄的身份?什么富察家的小姐,谁不知道是假的?” 紫薇没说话。 小燕子在屋里转来转去,越想越气。 “凭什么啊?我们被关了那么多天,她倒好,摇身一变成了贵妃!” “小燕子,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小燕子的声音越来越高。 “她就是个奴才,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够了!”紫薇站起来,“金锁是为了我们才……” “为了我们?我看她是自己想当贵妃!” 紫薇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燕子还在继续:“她要是真心为了我们,怎么不拒绝皇上?还不是贪图富贵?” “你胡说!金锁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那她为什么答应当贵妃?” 紫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金锁为什么答应? 她真的只是为了救她们吗? 小燕子看着紫薇的表情,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一把推翻了桌上的茶具。 瓷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小燕子!”紫薇吓了一跳。 可小燕子根本停不下来,她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花瓶、茶壶、笔筒,全都被她扫到地上。 “你疯了吗?”紫薇想拦她。 小燕子一个转身,手肘撞到紫薇的额头。 “啊!”紫薇捂着额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燕子愣了一下,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气,根本顾不上紫薇。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继续砸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永琪和尔康冲了进来。 “小燕子,你在干什么?”永琪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小燕子挣扎。 尔康看见紫薇额头上的血,赶紧过去:“紫薇,你没事吧?” “我没事。”紫薇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永琪看着满地狼藉,皱起眉:“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小燕子甩开他的手. “皇阿玛偏心,罚我抄《女诫》一百遍!” “为什么罚你?” 第344章 金锁37 “还不是因为那个金锁!”小燕子越说越气,“她现在是贵妃了,了不起了!我说她两句就不行了?” 永琪的脸色沉下来:“你说她什么了?” “我就说她以前是丫鬟,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小燕子!”永琪难得生气. “贵妃娘娘是富察家的小姐,你怎么能说她是丫鬟?” “什么富察家的小姐?那都是皇阿玛给她编的!我看皇阿玛就是老糊涂了!” “你住口!”尔康也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小燕子指着外面,“她金锁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装可怜吗?皇阿玛就吃这一套!” “小燕子,你太过分了。”永琪松开她,“看、金锁是为了你们才……” “为了我们?”小燕子打断他,“别给她戴高帽子了!” 紫薇听不下去了:“小燕子,你够了!” “我怎么够了?”小燕子转向她。 “紫薇,你还护着她?她现在是贵妃了,还记得你这个主子吗?” “金锁从来没有忘记我!” “没忘记?那她为什么不来看你?人一旦有了地位,就忘本!” “你……”紫薇气得说不出话。 永琪看着小燕子,摇了摇头:“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刻薄。尔康,我们走。” “等等!”小燕子拉住他,“你说谁刻薄?” “说你。”永琪甩开她的手。 “金锁是为了救你们才答应皇上的,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在这儿说她坏话?” “我没说她坏话!” “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尔康也看不下去了,“说人家是狐狸精,是勾引皇上,这不是坏话是什么?” 小燕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金锁在养心殿那两天经历了什么?她一个弱女子,被皇上强行留下,你以为她愿意吗?” 小燕子愣住了。” 紫薇的眼泪掉下来。 小燕子张了张嘴,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管她为了什么!”她破罐子破摔。 “反正她现在是贵妃了,皇阿玛也偏心她!我就是看不惯!” “你……”永琪气得转身就走。 尔康安慰了紫薇。又让人去传太医,确认紫薇没事了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小燕子和紫薇。 小燕子看着她,心里有些愧疚,可嘴上还是硬不肯道歉。 紫薇没说话,转身进了内室。 小燕子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中,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她就是气不过。 为什么金锁能当贵妃? 为什么皇阿玛偏心她? 小燕子越想越气,一脚踹翻了凳子。 门外的宫女听见动静,吓得不敢进来。 小燕子在屋里翻跟头,想发泄心里的怒火。 可翻了几个,她就累了。 她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碎片,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这样的。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都是金锁的错!”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被罚!” 第345章 金锁38 内室里,紫薇坐在床边,让明月彩霞给她包扎伤口。 “格格,额头伤得不轻,怕是要留疤。” 紫薇摇头:“没事。” “格格她……” “别说了。”紫薇打断她,“她只是心里委屈。” 她们叹气,没再说话。 紫薇看着窗外,心里乱得很。 金锁现在过得好吗? 她在宫里习惯吗? 紫薇想去看她,可她现在被禁足,哪儿都去不了。 养心殿里,小路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禀报。 “皇上,还珠格格在漱芳斋大闹,砸了不少东西,还误伤了明珠格格。” 乾隆正在批奏折,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 “她说了什么?” 小路子咽了咽口吐沫:“格格说……说贵妃娘娘是奴才,是狐狸精,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娘娘勾引皇上……”小路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乾隆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把笔重重放在桌上,墨汁溅了出来。 “好一个还珠格格!” 小路子吓得头都不敢抬。 “朕对她那么好,她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乾隆站起来,在殿里走来走去。 他想起以前的小燕子。 那时候她天真烂漫,说话虽然没分寸,可胜在真诚。 他把她当女儿疼,给她最好的。 可现在呢? 她只是个女骗子。 一个江湖上长大的丫头,连字都不识几个。 以前他觉得这是率真,现在看来,不过是没教养。 “传旨,还珠格格目无尊长,口出狂言,罚禁足三个月,《女诫》增至三百遍。” 小路子吓了一跳:“皇上,三百遍……” “怎么,朕说的话你也要质疑?” “奴才不敢!”小路子赶紧磕头。 “去传旨!” “是。” 小路子退了出去,心里替小燕子捏了把汗。 这下可真是闯大祸了。 乾隆在殿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贵妃宫殿走去。 他想看看金锁。 只有看见她,他心里才能平静下来。 贵妃宫殿里,金锁正坐在窗边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皇上。” 乾隆走过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怎么不多歇会儿?” “睡不着。” 乾隆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搂进怀里。 “朕已经罚了小燕子。” 金锁的身子僵了一下。 “罚她做什么?” “她说你坏话,朕怎么能不罚?” 金锁低下头:“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 “别这么说。”乾隆捧起她的脸,“你没有错,错的是她。” 金锁的眼泪掉下来。 “朕以前对她太好了,才让她这么没分寸。”乾隆擦掉她的眼泪,“不过没关系,朕会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金锁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乾隆是为了她好。 可她不想看见小燕子受罚。 “皇上,能不能……” “不能。”乾隆打断她,“朕知道你心软,可有些事必须罚。” 金锁没再说话。 乾隆抱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朕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漱芳斋里,小路子宣完旨意,小燕子整个人都傻了。 “三百遍?还禁足三个月?” “格格,皇上说了,这是对您的惩罚。” “我不服!”小燕子跳起来,“我就说了几句实话,凭什么罚我?” “格格慎言!”小路子吓得脸都白了。 “我不慎言!皇阿玛就是偏心!就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 “格格!” “我说错了吗?”小燕子越说越激动。 “金锁她一个奴才,凭什么当贵妃?” 小路子吓得转身就跑。 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小燕子就真的完了。 紫薇从内室出来,额头包着纱布。 “小燕子,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小燕子红着眼,“我就是不服!” “你不服又能怎么样?”紫薇坐下来,“金锁现在是贵妃,你再说她坏话,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我不管!我就是要说!皇阿玛是笨蛋!被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 紫薇吓得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吗?这话也敢说?” 小燕子推开她的手:“我就是要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皇阿玛是个昏君!” 紫薇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小燕子是江湖女子,说话直,可她没想到能直成这样。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小燕子就真的完了。 第346章 金锁39 小燕子的话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皇宫都知道了。 还珠格格说皇上是昏君,被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 养心殿里,乾隆听完小路子的禀报,脸色黑得吓人。 “她真这么说的?” “是……奴才不敢欺瞒。”小路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乾隆的手紧紧攥着扶手,青筋都凸起来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个所谓的还珠格格,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当初她假冒紫薇,他竟然还真把她当女儿疼。 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封她为格格,让她住在漱芳斋。 结果呢? 她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传旨。”乾隆站起来。 “奴才听旨。” “还珠格格小燕子,本是江湖女子,假冒格格身份,欺君罔上。朕念在她曾救过紫薇,不予追究。可她不知悔改,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诋毁朕和贵妃。即刻起,革去格格封号,打二十大板,逐出皇宫。” 小路子吓得浑身发抖。 这可是真的动怒了。 “皇上……” “怎么,朕的话你也要质疑?” “奴才不敢!”小路子赶紧磕头,“奴才这就去传旨。” 他退出养心殿,心里替小燕子捏了把汗。 这下真的完了。 漱芳斋里,小燕子还在发脾气。 她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现在正坐在地上喘气。 紫薇坐在一旁,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 “小燕子,你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皇阿玛凭什么这么对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路子带着一队侍卫进来。 “还珠格格,皇上有旨。” 小燕子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什么旨?” 小路子展开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还珠格格小燕子,本是江湖女子,假冒格格身份,欺君罔上……” 小燕子的脸色白了。 “……即刻起,革去格格封号,杖责二十大板,逐出皇宫,钦此。” 屋里安静得可怕。 小燕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紫薇猛地站起来:“不可能!皇阿玛怎么会……” “明珠格格,这是皇上的旨意。”小路子收起圣旨,“来人,把她带下去,行刑。” 两个侍卫上前,架住小燕子的胳膊。 “放开我!”小燕子挣扎,“我要见皇阿玛!我要见皇阿玛!” 可没人理她。 侍卫把她拖了出去。 紫薇追出去:“小燕子!”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刑板。 小燕子被按在上面。 “住手!”紫薇冲过去,“你们不能打她!” “明珠格格,这是皇上的旨意。”小路子拦住她。 “我要见皇阿玛!” “格格,皇上说了,您要是再啰嗦,就连您一起赶出去。” 紫薇愣住了。 小路子的眼里全是警告。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行刑!” 板子落下来,小燕子疼得叫出声。 一下,两下,三下…… 紫薇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十板子打完,小燕子已经晕了过去。 “把她扔出宫去。” 侍卫拖着小燕子往外走。 紫薇想追,被小路子拦住。 “格格,您别让皇上为难。” 第347章 金锁40 紫薇看着小燕子被拖走,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明月和彩霞赶紧扶住她。 “格格,您别这样。” “都是我不好。”紫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我,小燕子也不会……” “格格,这不怪您。” 紫薇摇头,她心里清楚,小燕子是为了她才会这样。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皇上已经下了死命令,她要是再求情,就会被一起赶出去。 小燕子被赶出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 坤宁宫里,皇后正在喝茶。 容嬷嬷笑着进来禀报:“娘娘,小燕子被革去格格封号,打了二十板子,扔出宫了。” 皇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终于走了。” 她放下茶杯,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个小燕子,从进宫第一天就让她看不顺眼。一个江湖女子,连字都不识几个,说话粗鲁,行事更是没规矩。 皇上竟然把她当宝贝似的疼着,封她格格,给她漱芳斋,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儿送。 皇后看着就来气。 可她是皇后,不能随便发作。只能忍着,看着那个丫头在宫里横行霸道。 现在好了,那丫头终于作死了。 “娘娘,听说小燕子骂皇上是昏君,说贵妃娘娘是狐狸精。”容嬷嬷凑近了些,“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 “她本来就是江湖女子,哪懂什么规矩?不过那个贵妃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把那个烦人的丫头赶走了。” 容嬷嬷笑着说:“娘娘,您之前不是挺讨厌那个富察瑾瑜的吗?” 皇后喝了口茶,想了想。 “讨厌是讨厌,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富察家的小姐,比那个江湖女子强多了。” 容嬷嬷点头:“也是,至少懂规矩。” “而且……”皇后放下茶杯,“她把小燕子轰走了,这点上,本宫倒是要谢谢她。” 容嬷嬷掩嘴笑:“娘娘说得是。” 皇后站起来,在殿里走了几步。 “传本宫的话,让御膳房给贵妃娘娘送些补品去。” 容嬷嬷愣了一下:“娘娘,您这是……” “她刚入宫,本宫身为皇后,总要表示表示。更何况,她帮本宫除了个眼中钉,本宫怎么也得谢谢她。” 容嬷嬷笑着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皇后重新坐下,心情好得很。 那个小燕子一走,整个宫里都清净了。 至于那个富察瑾瑜,虽然是皇上宠着的,可到底懂规矩,不会像小燕子那样闹腾。 这样也好。 贵妃宫殿里,金锁正坐在窗边发呆。 宫女进来禀报:“娘娘,皇后娘娘让人送了补品来。” 金锁回过神:“什么补品?” “燕窝、人参、阿胶,还有些珍贵的药材。”宫女把东西摆在桌上,“皇后娘娘说,您刚入宫,要好好调养身子。” 皇后送东西给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后娘娘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就让奴婢把东西送来。” 金锁点点头:“收下吧,替我谢谢皇后娘娘。” 宫女退下,金锁继续坐在窗边。 金锁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乾隆进来了。 第348章 金锁41 “在想什么?” 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补品:“这些是哪儿来的?” “皇后娘娘送的。” 乾隆挑了挑眉:“皇后倒是有心了。” 金锁没说话。 乾隆拉着她的手:“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为小燕子难过。” 金锁低下头。 “她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乾隆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朕对她那么好,她却这么说朕。” “皇上……” “朕不想听她的名字,从今往后,朕不许你再提她。” 金锁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乾隆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心软,可有些事必须罚。小燕子说的那些话,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他是皇上,不能让人这么诋毁。 永琪和尔康在宫门外找到小燕子的时候,她已经昏死过去了。 两个侍卫把她扔在地上就走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小燕子!”永琪冲过去,把她抱起来。 小燕子的后背血肉模糊,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尔康脸色铁青:“快,先送去我家!” 永琪抱着小燕子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狂奔,小燕子疼得醒了过来。 “疼……好疼……” “忍着点,马上就到了。”永琪握着她的手。 小燕子咬着牙,眼泪直流。 马车停在大学士府门口,永琪抱着小燕子下车。 可福伦府的管家拦住了他们。 “五阿哥,您这是……” “快让开,小燕子受伤了!” 管家为难地看着他:“五阿哥,不是老奴不让,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福伦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小燕子,眉头皱了起来。 “五阿哥,你不能把她带进来。” “皇上亲自下的旨意,革去她的格格封号,逐出皇宫。”福伦的声音很冷,“谁敢收留她,就是忤逆圣意。” 永琪愣住了。 “可是她伤成这样……” “那也不行五阿哥,算我求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门关上了。 永琪抱着小燕子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尔康走过来:“去大杂院吧,柳青柳红那里。” 永琪点头,重新上了马车。 大杂院在城西,是个贫民区。 柳青开门看见他们,吓了一跳。 “五阿哥?还有……小燕子?” “快让我们进去!” 柳青赶紧让开。永琪把小燕子放在床上,小燕子疼得直哼哼。 柳青把小燕子安顿在床上,转身去烧水。 永琪坐在床边,看着小燕子血肉模糊的地方,心里堵得慌。 “我去找太医。”尔康站起来。 “等等。”永琪叫住他,“先别去。” “为什么?” “你忘了皇阿玛的旨意?谁敢收留她,就是忤逆圣意,太医未必肯来。” 尔泰看着昏迷不醒的小燕子,又看看永琪尔康,最后还是转身出门了。 他在街上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愿意来的郎中。 郎中姓王,五十多岁,背着个药箱,跟着尔泰进了大杂院。 看见小燕子背上的伤,王郎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被杖责了?” “别问那么多,能治吗?”永琪急着问。 第349章 金锁42 “能是能,可这伤……”王郎中摇头,“得好好养着,不然会落下病根。” 他从药箱里拿出药瓶和纱布,就要给小燕子清理伤口。 小燕子疼醒了,张嘴就骂。 “疼死我了!你们这些庸医!” 王郎中的手抖了一下。 “姑娘,我这是在给你治伤。” “治什么治!都是那个狐狸精害的!”小燕子挣扎着要起来,“我要去找她!我要撕了她!” 永琪按住她:“你别动!” “我就要动!凭什么她在宫里享福,我却在这儿受罪?” 尔康皱眉:“小燕子,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消停什么?”小燕子瞪着他,“你们都向着她是不是?” 永琪叹气:“没人向着谁,是你自己说错话了。” “我说错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王郎中看着这场面,默默收起药箱。 “几位,这伤我治不了。” 永琪愣了:“为什么?” “不是我治不了,是这位姑娘不配合。”王郎中摇头,“她这样动来动去,伤口只会越来越严重。” 小燕子冷笑:“不治就不治!谁稀罕!” 王郎中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永琪看着小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燕子还在骂:“都是金锁害的!要不是她,皇阿玛怎么会这么对我?” “够了!”永琪难得发火,“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错?” 小燕子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有多严重?你骂皇阿玛是昏君,这是大逆不道!” “我……” “皇阿玛没杀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小燕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永琪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小燕子喊他。 门关上了。 尔康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你真的不知道错?” 小燕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金锁是为了救你和紫薇,才答应皇上的。”尔康的声音很平静,“她放弃了自己的自由,换你们出来。” “可她现在是贵妃了!” “那又怎么样?”尔康看着她,“你以为当贵妃就是享福?” 小燕子不说话了。 “你知道她在养心殿那两天经历了什么吗?”尔康站起来,“她一个弱女子,被皇上强行留下,你以为她愿意?” 小燕子的脸色白了。 “可你呢?不但不感激,还说她是狐狸精,说她勾引皇上。”尔康摇头,“小燕子,你太让人失望了。” 他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小燕子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可更疼的是心里。 她想起在宫里的日子。 皇阿玛对她那么好,什么都依着她。 她想要什么,皇阿玛就给什么。 她闯了祸,皇阿玛也只是训几句,从不真的罚她。 可现在呢? 她被赶出宫了。 格格的封号没了,身上还挨了二十板子。 小燕子的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承认,可是她心里清楚。 是她自己作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青端着药进来。 “小燕子,喝药吧。” 小燕子转过头,不理他了。 第350章 金锁43 柳青把药放在桌上,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身子要紧。” “你懂什么?”小燕子闭上眼,“你们都不懂。” 柳青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夜里,小燕子发起了烧。 伤口感染了。 柳青吓坏了,赶紧去找永琪。 永琪进来,看见小燕子烧得满脸通红,赶紧让人去找郎中。 可这会儿是半夜,哪儿找得到郎中? 永琪只好让柳红给她擦身子降温。 小燕子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骂。 “金锁……你这个坏女人……我不会放过你……” 永琪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以前觉得小燕子率真可爱。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不知轻重。 天亮了,小燕子的烧还没退。 永琪守了她一夜,眼睛都红了。 尔康进来,看见这场面,摇了摇头。 “我去找郎中。” 他出门找了好几家,总算找到一个愿意来的。 郎中看了小燕子的伤,脸色很难看。 “伤口感染了,得赶紧处理。” 他从药箱里拿出刀子和药粉。 “这会很疼,你们按住她。” 永琪和尔康一人按住小燕子的一边。 郎中用刀子刮掉伤口上的腐肉。 小燕子疼得尖叫起来。 “啊——疼!疼死我了!” “忍着点!”永琪按住她。 小燕子挣扎着,嘴里还在骂。 “都是金锁害的!都是她!” 郎中皱着眉,手上的动作没停。 处理完伤口,他又撒上药粉,重新包扎。 “这几天不能动,要好好躺着。”郎中收拾东西,“还有,让她少说话,别动气,不然伤口好不了。” 永琪给了银子,送郎中出门。 回来的时候,小燕子已经睡着了。 尔康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她这样下去不行。” “我知道。”永琪坐下,“可我也没办法。” “要不……去求皇上?” 永琪摇头:“你没听皇阿玛的旨意?我们现在这样,已经是冒险了。” 尔康叹气:“那怎么办?” “先养伤吧,等她好了,再想办法。” 另一边,贵妃宫殿里。 金锁坐在窗边,她想小燕子了。 虽然小燕子说了那些难听的话,可她还是担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乾隆进来,看见她发呆,走过去。 “在想什么?” 金锁回过神:“没什么。” 乾隆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 “朕知道你在想谁。” 金锁低下头。 “朕不许你想她。”乾隆捏了捏她的手,“她不值得你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乾隆打断她,“她说了那些话,伤的是你。” “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乾隆把她搂进怀里。 …… 贵妃宫殿的窗外,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意。 金锁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方帕子。 宫女小心翼翼端着茶进来:“娘娘,喝口茶吧。” 金锁放下针线,接过茶杯。 茶水温热,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娘娘最近气色好多了。”宫女笑着说。 金锁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 上面绣了一朵牡丹,花瓣还没绣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乾隆进来了。 第351章 金锁44 “在绣什么?”他走到她身边。 “随便绣着玩。”金锁把帕子收起来。 乾隆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脸色,满意地点头。 “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金锁垂着眼:“是好些了。” “那就好。”乾隆拉着她的手,“朕这几天一直担心你。” 金锁抬头看他,他眼里全是关切。 “皇上日理万机,不用总惦记着我。” “朕就是要惦记。”乾隆捏了捏她的手,“你现在是朕的贵妃,朕不惦记你惦记谁?” “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乾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 以前她总是安安静静坐着,他说什么她听着,很少主动开口。 “朕批完奏折,就想来看看你。”他拉着她的手,“怎么,不欢迎朕来?” “哪有。” 乾隆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这几天她气色好了,人也活泛了些。 不像刚进宫那会儿,整个人都是木的,问什么都只说两个字。 “对了,朕让御膳房炖了燕窝,一会儿给你送来。” 金锁点头:“谢谢皇上。” 乾隆皱眉:“又跟朕客气。” 金锁抬头看他,他眼里全是宠溺。 她心里一动,嘴角勾起一个小弧度。 “那我以后不客气了。” 乾隆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这才对。” 门外宫女端着燕窝进来,放在桌上就退下了。 乾隆舀了一勺,递到金锁嘴边。 “张嘴。” 金锁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嘴。 燕窝甜甜的,入口即化。 “好吃吗?”乾隆问。 金锁点头。 乾隆又舀了一勺,继续喂她。 一碗燕窝喂完,金锁的脸有些红。 “皇上,我自己能吃的。” “朕就是要喂你。”乾隆放下碗,拉着她的手,“朕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金锁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乾隆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女人,他越看越喜欢。 尤其是她脸红的时候,更是好看。 “对了,朕让人给你准备了些料子,你挑几样,让绣娘做几身新衣裳。” 金锁摇头:“我有衣裳穿。” “那些料子都是上好的,朕特意给你准备的。”乾隆握紧她的手,“你就挑几样吧。” 金锁看着他,他眼里全是期待。 她想了想,点头:“好。” 乾隆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金锁的脸更红了。 乾隆看着她,心里痒痒的。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瑾瑜,朕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金锁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乾隆感觉到她的僵硬,松开她。 “怎么了?” 金锁摇头:“没什么。” 乾隆看着她,她眼里全是复杂。 他叹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 “朕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可朕会让你慢慢接受的。” 金锁没说话。 乾隆也不催她,就这么抱着她,感受她的温度。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金锁突然开口。 “皇上今天没什么事要忙吗?” 第352章 金锁45 乾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嫌朕烦了?” “不是。”金锁抬头看他,“我就是担心耽误您的正事。” “能陪你,就是正事,再说,朕是皇上,什么事都要朕亲自去办?” 金锁想了想,也是。 “那皇上想在这儿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乾隆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她终于肯让他多待会儿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可这种安静,乾隆觉得格外舒服。 他以前从没这么安静地陪过谁。 就算是皇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总要说些什么。 可跟瑾瑜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他也觉得满足。 “皇上。”金锁突然开口。 “嗯?”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问吧,朕什么都告诉你。” 金锁迟疑了一下:“小燕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还关心她?” 金锁咬了咬嘴唇:“再怎么说,当初我与小姐在最危难的时候,是小燕子挺身而出,如果没有她,或许我和小姐早就……” 乾隆听到金锁提起小燕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她眼里全是担忧。 这个女人,被人那么骂,还在为对方担心。 “她现在在城西大杂院,伤口感染发了烧,不过已经请郎中看过了。” 金锁松了口气:“那就好。” 乾隆捏了捏她的手:“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只是……” “朕知道。”乾隆打断她,“朕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既然你担心,朕就让人送些药去。” 金锁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感激。 乾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爱的人,知恩图报,心地善良。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过朕有个条件。” 金锁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再提她,也不许再为她难过。” 金锁想了想,点头。 乾隆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朕现在就去传旨,让太医院送药过去。”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朕很快就回来陪你。” 金锁点头,看着他离开。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窗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金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她在这宫里,到底还要待多久? 漱芳斋里,紫薇正跪在院子里。 容嬷嬷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戒尺。 “格格,腰板挺直,头抬起来。” 紫薇照做,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动作大了就疼。 “格格是皇上认的女儿,言行举止都要合规矩。”容嬷嬷绕着她走了一圈,“以前没人教您,现在老奴来教。” 紫薇咬着牙:“是。” “起来吧,走几步给老奴看看。” 紫薇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还是不对。”容嬷嬷走过来,“老奴给您示范一遍。”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步子很小,整个人看起来端庄优雅。 紫薇看着,心里暗暗记下。 她重新走了一遍,这次容嬷嬷点了点头。 “这次好多了,不过还要多练。” 紫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 第353章 金锁46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老奴再来教您规矩。” 容嬷嬷收起戒尺,转身离开。 紫薇坐在院子里,明月端着水过来。 “格格,喝口水吧。” 紫薇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 “格格,您说皇后娘娘怎么突然要教您规矩了?”彩霞在旁边问。 紫薇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小燕子走了吧。” 明月和彩霞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紫薇站起来,往屋里走。 刚进门,就看见尔康站在那儿。 “你怎么来了?” 尔康走过来:“我来看看你。” 紫薇低下头:“我没事。” “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尔康伸手想碰,紫薇往后退了一步。 尔康的手僵在半空。 “对不起,我……” “没事。”紫薇打断他,“伤口已经好多了。” 尔康收回手,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小燕子现在怎么样了?”紫薇打破沉默。 “伤口感染发了烧,不过已经请郎中看过了。” 紫薇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最近还好吗?”尔康看着她。 “挺好的。”紫薇笑了笑,“皇后娘娘让容嬷嬷来教我规矩,我每天都在学。” 尔康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了。 尔康看着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心里叹了口气。 “紫薇。” “嗯?” “我……”尔康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紫薇抬头看他,他眼里全是复杂。 “你想说什么?” 尔康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紫薇点头:“谢谢你。” 尔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紫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养心殿里,乾隆正在批奏折。 小路子进来禀报:“皇上,太医院已经派人去大杂院了。” 乾隆点头:“嗯。” “还有,五阿哥求见。” 乾隆放下笔:“让他进来。” 永琪进来,跪在地上:“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乾隆看着他,“找朕有事?” 永琪站起来:“儿臣想求皇阿玛一件事。” “说。” “皇阿玛,儿臣求您去看看小燕子。” 乾隆手里的笔停了。 “你说什么?” “小燕子她现在伤得很重,烧了一夜才退下去。”永琪抬起头,“儿臣知道她说错了话,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乾隆冷笑,“她骂朕是昏君,说贵妃是狐狸精,这也不是故意?” “她只是……”永琪咬了咬牙,“她只是太渴望父爱了。” 乾隆放下笔,看着永琪。 “你继续说。” “小燕子从小在江湖长大,没爹没娘。”永琪的声音有些发颤,“好不容易找到皇阿玛,以为能有个依靠,可现在……” “可现在朕不要她了?” “儿臣不敢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乾隆站起来,“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想过朕的感受?” 永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朕把她当女儿疼,给她最好的。”乾隆在殿里走了几步,“结果呢?她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第354章 金锁47 “可她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乾隆转身看他。 “那她为什么还在骂?还说要去找贵妃算账?” 永琪愣住了。 “你以为朕不知道?她在大杂院说的每句话,朕都一清二楚。” 永琪的脸色白了。 “皇阿玛……” “你也让朕失望。”乾隆看着他,“朕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为一个骗子求情?” “她不是骗子!”永琪站起来,“她只是不懂规矩!” “放肆!”乾隆一拍桌子,“你还敢顶嘴?” 永琪跪了下去。 “儿臣知错。” “知错就好。”乾隆坐回椅子上。 “传旨,五阿哥禁足三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宫。” 永琪的身子抖了一下。 “皇阿玛……” “退下!” 永琪咬着牙,磕了个头,转身出去了。 养心殿里只剩下乾隆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奏折,什么都看不进去。 小路子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皇上,该用午膳了。” “摆到贵妃宫殿去。” “是。” 乾隆站起来,往外走。 他现在只想见瑾瑜,只有她能让他心里舒服些。 贵妃宫殿里,金锁正坐在窗边发呆。 宫女端着午膳进来:“娘娘,皇上说了,今日要在您这儿用膳。” 金锁回过神,点了点头。 没多久,乾隆就进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 “皇上。”金锁起身。 “坐。”乾隆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朕刚才见了永琪。” 金锁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来求朕,让朕去看小燕子。” 金锁的手抖了一下。 “朕没答应。”乾隆握紧她的手,“朕还把他禁足了。” 金锁抬头看他:“为什么?” “他不该为那个丫头求情。”乾隆的语气里带着怒意,“她说了那些话,永琪还护着她。” 金锁咬了咬嘴唇:“五阿哥也是担心她。” “担心?那丫头现在还在骂你,说要找你算账。” 金锁愣住了。 “朕不会让她伤害你。永琪要是再敢提她,朕就罚他去守陵。” 金锁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宫女摆好膳食,退了下去。 乾隆给她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金锁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乾隆看着她,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只要看见她,他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皇上。” “嗯?” “您对五阿哥是不是太严厉了?” 乾隆放下筷子:“你在为他求情?” “不是。”金锁摇头,“我只是觉得,他毕竟是您的儿子。” 乾隆叹了口气:“朕知道,可他不该为那个丫头说话。” 金锁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乾隆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就是心软。” 金锁抬头看他,他眼里全是宠溺。 “行了,朕答应你。”乾隆捏了捏她的脸,“过几天朕就解除永琪的禁足。” 金锁的嘴角勾起一个小弧度。 乾隆心里一动,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金锁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乾隆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用完午膳,乾隆没有马上离开。他拉着金锁在殿里走了几圈。 “朕让人给你准备了些首饰,一会儿送过来。” 金锁摇头:“我有首饰。” “那些都是旧的,朕要给你最好的。” 金锁想了想,点头。 乾隆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第355章 金锁48 漱芳斋的院子里,紫薇正在练字。 尔康站在一旁,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 “这个‘和’字,横要再长一些。”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紫薇的身子僵了一下。 尔康感觉到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紫薇摇头:“没关系,是我太紧张了。” 尔康看着她,她低着头,耳根有些红。 “我重新写一遍。”紫薇拿起笔,这次那个和字写得好多了。 “很好。”尔康点头。 明月端着茶进来:“格格,福大人,喝口茶吧。” 两人接过茶杯,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紫薇。”尔康突然开口。 “嗯?” “你最近学规矩,辛苦吗?” 紫薇想了想:“还好,容嬷嬷教得很仔细。” 尔康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彩霞在门口探头探脑,明月拉了她一把。 “别看了,让他们自己待着。” “可是格格和福大人都不说话。” “那也是人家的事。” 门外,小路子匆匆走过,看见院子里的情形,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身往养心殿去了。 养心殿里,乾隆正在批奏折。 “皇上。”小路子进来。 “何事?” “奴才刚才路过漱芳斋,看见福大人在那儿。” 乾隆手里的笔停了。 “他又去了?” “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次了。” 乾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对紫薇倒是上心。” 小路子不敢接话。 乾隆站起来:“摆驾漱芳斋。” “是。” 漱芳斋里,紫薇和尔康还在院子里坐着。 “皇上驾到——” 两人赶紧起身。 乾隆进来,看见两人站在院子里,笑了。 “朕来得不巧?”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紫薇跪下。 “给皇上请安。”尔康也跪下。 “都起来吧。”乾隆在石桌旁坐下,“尔康,你最近来得很勤。” 尔康的脸有些红:“额…臣是来替额娘看看格格是否适应宫中生活。” “哦?”乾隆看向紫薇。 “那就好。”乾隆笑了,“朕看你们两个倒是挺合适的。” 紫薇和尔康的脸都红了。 “皇阿玛……”紫薇小声说。 “怎么,朕说错了?”乾隆看着两人,“尔康,你对紫薇是什么心思?” 尔康跪了下去:“臣……臣对格格敬重有加。” “只是敬重?” 尔康的脸更红了,他抬起头看向紫薇。 紫薇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臣……臣对格格心有爱慕。”尔康终于说出口。 紫薇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乾隆笑了:“紫薇,你呢?” “我……”紫薇不敢看乾隆,“我也……” “也什么?” “我也对福大人有些好感。”紫薇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乾隆哈哈大笑:“好!朕就知道。”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们。” 尔康和紫薇都愣住了。 “过几日,朕就下旨赐婚。” “皇阿玛!”紫薇站起来。 “怎么,你不愿意?” 第356章 金锁49 “不是,只是……”紫薇咬着嘴唇,“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乾隆走到她面前,“你是朕的女儿,尔康是大学士之子,门当户对。而且朕看得出来,你们两个互相有意。” 紫薇低下头,不说话了。 乾隆转向尔康:“你呢?有什么意见?” “臣谢皇上恩典。”尔康磕头,“臣定会好好待格格。” “那就好。”乾隆很满意,“朕这就回去拟旨。”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紫薇,你额头上的伤好了吗?” 紫薇摸了摸额头:“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可别留疤。” 乾隆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紫薇和尔康。 两人站着,谁也不敢看谁。 “紫薇。”尔康终于开口。 “嗯?” “我……我会对你好的。” 紫薇抬起头,他眼里全是真诚。 “我知道。” 尔康走过去,想牵她的手,又不敢。 紫薇看出他的犹豫,主动伸出手。 尔康握住她的手,两人的脸都红了。 明月和彩霞躲在门后偷看,笑得合不拢嘴。 “格格终于有着落了。” “福大人人品好,又有才华,格格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养心殿里,乾隆正在拟旨。 小路子在旁边研墨。 “皇上,您真要给格格和福大人赐婚?” “当然,朕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孩子互相有意,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皇上今天去漱芳斋,是故意的?” 乾隆笑了:“朕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小路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皇上英明。” “行了,别拍马屁了。”乾隆写完圣旨。 “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 “是。” “对了,把这个消息告诉贵妃,让她也高兴高兴。” 小路子应下,拿着圣旨退了出去。 乾隆放下笔,心情很好。 紫薇的婚事定了,他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现在就剩下永琪了。 想到永琪,乾隆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小子还在为小燕子求情,真是不知轻重。 不过瑾瑜说得对,永琪毕竟是他的儿子,不能罚得太重。 “小路子。” “奴才在。” “去告诉永琪,禁足解除了,但不许再提那个丫头。” “是。” …… 养心殿里,乾隆正在批阅奏折,小路子匆匆进来。 “皇上,五华山来信,太后娘娘要回宫了。” 乾隆放下笔:“什么时候?” “三日后。” 乾隆点头:“传旨下去,让内务府准备,朕要亲自去宫门迎接。” “是。” 小路子退下后,乾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太后回来了,有些事得好好安排。 他起身往贵妃宫殿去。 金锁正在院子里喂鱼,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皇上。” 乾隆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太后三日后回宫。” 金锁手里的鱼食撒了一些。 “怎么,紧张?”乾隆握住她的手。 “有些。,我该怎么见太后?” “别怕,朕会护着你。”乾隆把她搂进怀里,“你现在是贵妃,太后不会为难你。” 金锁没说话。 第357章 金锁50 “对了,朕给紫薇和尔康赐婚了。” 金锁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乾隆笑了,“朕看他们两个互相有意,就做主了。” “那就好。”金锁松了口气,“小姐总算有了着落。” “你就是太操心。”乾隆捏了捏她的脸,“紫薇的事朕会安排好,你只管照顾好自己。” 金锁点头。 三日后,宫门外。 乾隆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皇后、金锁、令妃等嫔妃,还有几位阿哥格格。 金锁站在皇后身侧,手心微微出汗。 她今日穿着一身贵妃朝服,头上戴着金步摇,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华贵。 “来了。”乾隆往远处看去。 一队车马缓缓驶来,为首的正是太后的凤辇。 凤辇停下,小太监上前搀扶。太后从凤辇上下来,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 “儿臣恭迎皇额娘。” 太后扶着他,笑着说:“哀家不在这些日子,皇上可好?” “儿子一切安好。” 太后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众人。 “都起来吧。” “谢太后。” 太后的目光落在金锁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是?”太后问。 “回皇额娘,这是贵妃,富察瑾瑜。”乾隆介绍道。 太后走到金锁面前,上下打量她。 金锁的心跳得很快,手指微微发抖。 “抬起头来。”太后说。 金锁抬起头,对上太后的目光。 太后看着她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女子生得确实好看,眉眼温柔,气质出尘。 “是个美人。”太后转向乾隆,“皇上眼光不错。” 乾隆笑了:“皇额娘谬赞了。” 太后没再多说,转身往宫里走。 金锁松了口气,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别怕。”乾隆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太后没说什么,就是好事。” 金锁点头,跟着队伍往里走。 慈宁宫里,太后坐在主位上,宫女端着茶进来。 “皇上,这些日子宫里可有什么大事?”太后喝了口茶。 乾隆想了想:“倒是有件事,儿臣认了个女儿。” 太后放下茶杯:“女儿?” “是,她叫夏紫薇,是朕当年在江南留下的女儿。” 太后皱眉:“身世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确实是儿臣的女儿。” “那就好。”太后松了口气,“哀家就怕再出一个假格格。” 乾隆苦笑。 “那个小燕子呢?哀家听说她被赶出宫了?” “是。”乾隆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儿臣就革了她的封号。” 太后点头:“也好,省得留在宫里惹事。” “对了,紫薇现在在哪儿?哀家要见见她。” “儿臣这就让人去叫。” 没多久,紫薇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头发梳成宫中格格的样式,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 “紫薇给老佛爷请安。”她跪下行礼。 “起来吧。”太后打量着她。 紫薇站起来,垂着眼不敢乱看。 “你就是紫薇?” “是。” “长得倒是不错。”太后笑了,“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第358章 金锁51 紫薇走过去,站在太后面前。 “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太后看见她额头上还有些淡淡的疤痕。 紫薇咬了咬嘴唇:“是紫薇不小心摔的。” 太后看向乾隆,乾隆点了点头。 “以后小心些。”太后松开她的手,“你母亲是谁?” “我娘叫夏雨荷,是江南人。”紫薇的声音有些发颤。 “夏雨荷……”太后想了想,“哀家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只是个民间女子。”乾隆说。 太后叹了口气:“也罢,既然是皇上的女儿,哀家也不多问了。” “谢老佛爷。”紫薇松了口气。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紫薇每日读书写字,学习宫中规矩。” “读书?”太后来了兴趣,“都读些什么书?” “诗经、论语、女诫……”紫薇一一说来。 太后点头:“不错,看来你是个爱读书的。” “紫薇自幼喜欢读书。” “那你背一段诗经给哀家听听。” 紫薇想了想,开口背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背得一字不差。 太后听完,满意地点头:“不错,看来你确实读过书。” “谢老佛爷夸奖。” “行了,你下去吧。” “是。”紫薇行礼退下。 等她走后,太后转向乾隆:“这个格格倒是不错,说话得体,知书达理。” 乾隆笑了:“儿臣也这么觉得。” “对了,她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 “儿臣已经给她和尔康赐婚了。” 太后愣了一下:“尔康?” “是,福伦的儿子。”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皇上,哀家本来想把尔康留给晴儿的。” 乾隆沉默了。 “可如今你都赐婚了,哀家也不好说什么。”太后叹气,“只是晴儿那边……” 太后摆摆手:“算了,晴儿的婚事以后再说吧。” 乾隆点头,心里却有些愧疚。 漱芳斋里,紫薇刚从慈宁宫回来。 明月端着茶过来:“格格,太后娘娘怎么说?” “还好,老佛爷没有为难我。”紫薇喝了口茶。 “那就好。”彩霞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紫薇格格在吗?” 紫薇起身:“在,请进。”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姑娘走进来,长得清秀可人,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紫薇问。 “我叫晴儿。”晴儿笑着说,“听说格格刚认回来,我特意来看看。” “晴儿姑娘请坐。”紫薇让她坐下。 晴儿坐在紫薇对面,笑容明媚。 “紫薇格格,我从小在宫里长大,和老佛爷最亲。”她端起茶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紫薇点头:“多谢晴儿姑娘。” “别叫我姑娘,叫我晴儿就好。”晴儿放下茶杯,“我听说格格是在济南长大的?” “是。” “那济南一定很美吧?”晴儿的眼里全是向往,“我从没出过宫,真想去看看。” 紫薇想了想:“济南的风景确实不错,烟雨朦胧,小桥流水。” “听起来就很美。”晴儿托着下巴,“格格以后可以多跟我说说济南的事吗?” 第359章 金锁52 “当然可以。” 两人越聊越投机。晴儿说起宫里的趣事,紫薇听得津津有味。 明月和彩霞在旁边看着,脸上都是笑意。 “对了,我听说格格和福大人已经赐婚了?”晴儿突然问。 紫薇的脸红了:“是。” “福大人是个好人。”晴儿笑了,眼里却闪过一丝黯淡,“格格一定会幸福的。” 紫薇看着她,总觉得她笑得有些勉强。 “晴儿?” “嗯?” “你……没事吧?” 晴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替格格高兴。” 紫薇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晴儿起身告辞。 “格格,我该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 “好。” 晴儿走出漱芳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站在院子外面,看着天空,眼里全是复杂。 “晴儿。” 晴儿回过头,看见尔康站在不远处。 “尔康。” 尔康走过来:“你刚从漱芳斋出来?” “是,我去看紫薇格格了。”晴儿笑了,“恭喜你终于抱得美人归。” 尔康的脸有些红:“多谢。” “福大人对格格一定要好。”晴儿看着他,“她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 晴儿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尔康,祝你们幸福。” 尔康愣住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漱芳斋里,紫薇坐在窗边发呆。 “格格,您在想什么?”明月问。 “我在想晴儿。”紫薇转过头,“你们说,她是不是也喜欢尔康?” 明月和彩霞对视一眼。 “格格怎么会这么想?”彩霞问。 “我看她提起尔康的时候,眼里有些不一样。” “格格别多想。”明月劝道,“皇上都赐婚了,这是天意。” 紫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尔康走了进来。 “紫薇。” “你来了。”紫薇起身。 尔康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脸色:“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紫薇摇头。 “别骗我。”尔康握住她的手,“我看得出来。” 紫薇犹豫了一下:“我刚才见了晴儿。” 尔康的手抖了一下。 “她来看我,我们聊得很开心。”紫薇抬起头看他,“可我总觉得,她对你……” “别想太多。”尔康打断她,“晴儿只是老佛爷身边的人,我和她没什么。” “真的?” “真的。”尔康把她搂进怀里,“我心里只有你。” 紫薇靠在他怀里,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慈宁宫里,太后正在和晴儿说话。 “你去看紫薇了?” “是。”晴儿跪在地上,“老佛爷,紫薇格格人很好,我很喜欢她。” 太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太软了。” “老佛爷?” “哀家本来想把尔康留给你。”太后拉着她的手,“可皇上已经赐婚了,哀家也没办法。” “老佛爷,晴儿没事。” “你就是太懂事了。”太后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哀家会给你找个更好的。” 第360章 金锁53 晴儿点头。 太后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御花园的春色正好,柳枝抽出嫩芽,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金锁独自走在花径上,宫女们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贵妃娘娘。” 金锁转过身,看见令妃站在不远处。 令妃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她走过来,行了个礼。 “令妃姐姐不必多礼。”金锁扶住她。 令妃直起身,打量着金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女子生得确实好看,难怪皇上这么宠她。 “娘娘独自在这儿散步?” “是,宫里闷,出来走走。” 令妃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宫女们识趣地退得更远了。 “娘娘进宫多久了?”令妃问。 “不到两个月。” 令妃看着她的侧脸,突然笑了。 “娘娘知道吗?本宫刚进宫那会儿,皇上也是这么宠我的。” 金锁停下脚步。 “每天都来看我,什么好东西都给我送来。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金锁转过头看她。 “后来才发现,帝王的爱就是这样。”令妃笑得有些苦涩,“来得快,去得也快。” “令妃娘娘……” “我不是在怪皇上。”令妃摇头,“男人都这样,何况是皇上。” 金锁沉默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娘娘在宫里,还习惯吗?”令妃突然问。 “还好。”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令妃看着她,“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见过。” 金锁点头:“多谢。” “不用客气。”令妃拉着她的手,“本宫看娘娘顺眼,咱们不为男人,就当个朋友。” 金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令妃也笑了,两人相视一眼,眼里都是理解。 “对了,娘娘平时都做些什么?” “读读书,绣绣花。” “那多无聊。”令妃拉着她往凉亭走,“走,本宫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来到御花园深处,这里有个小院子,种满了花。 金锁看着满园的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喜欢吗?” “很美。” “那以后娘娘想来就来。”令妃在石凳上坐下。 金锁在她身边坐下。 “令妃姐姐,你……不怨吗?” “怨什么?”令妃笑了,“怨皇上不宠我了?那有什么用。” 金锁没说话。 “娘娘,本宫跟你说句实话。”令妃转过头看她。 “在这宫里,女人要学会自己过日子。别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哪怕他是皇上。” 金锁的心里一动。 “皇上现在宠你,你就好好享受。”令妃拍了拍她的手,“等他不宠了,你也要能自己过下去。” “我明白了。” 令妃笑了,站起来。 “走吧,去看看那边的牡丹。” 两人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聊了很多。 金锁发现令妃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说话温柔,从不咄咄逼人。 “娘娘,臣妾该回去了。”令妃看了看天色。 “好。” “改日再来找你。”令妃笑着说。 第361章 金锁54 金锁点头,目送她离开。 宫女们上前:“娘娘,该回去了。” 金锁转身往回走,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养心殿里,乾隆正在批奏折。 小路子进来:“皇上,令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在御花园见面了。” 乾隆抬起头:“她们说什么了?” “奴才不知道,两位娘娘让宫女们都退远了。” 乾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令妃和瑾瑜见面,这倒是件好事。至少说明瑾瑜在宫里有了朋友。 “对了,小燕子那边怎么样了?”乾隆突然问。 小路子愣了一下:“回皇上,小燕子的伤已经好了,现在还住在大杂院。” “她最近做什么?” “听说是在街上卖艺。” 乾隆皱眉:“卖艺?” “是,她武功好,就在街上耍刀卖艺,赚些银子度日。” 乾隆沉默了。 那个丫头,从格格变成卖艺的,也算是自作自受。 “皇上,要不要……” “不用管她。”乾隆打断小路子,“她自己选的路,就让她走下去。” “是。” 乾隆站起来,往外走。 金锁刚回来,宫女端着茶进来,金锁接过喝了一口。 “皇上驾到——” 金锁起身,看见乾隆走进来。 “皇上。” 乾隆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今天去哪儿了?” “去御花园走了走。” “一个人?” “不是,遇见了令妃。” 乾隆愣了一下:“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金锁笑了,“令妃人很好。” 乾隆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松了口气。 她能在宫里交到朋友,是好事。 “朕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她。” “为什么?”金锁不解。 “她以前……”乾隆顿了一下,“朕以前很宠她。” 金锁明白了,她摇头:“我不介意这些。” 乾隆把她搂进怀里:“朕就知道你善解人意。” 金锁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 金锁坐在窗边发呆。最近总觉得身子乏,什么都不想吃。 “娘娘,您怎么又不吃了?”宫女端着粥进来。 金锁摇头:“拿下去吧,我没胃口。” 宫女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娘娘每天就喝点水,什么都不吃。 “娘娘,奴婢去请太医?” 金锁想了想,点头。 没多久,太医就来了。他给金锁把了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喜。 “怎么样?”金锁问。 太医放下她的手,笑着说:“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金锁愣住了。 “什么?” “娘娘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金锁的手摸上肚子,整个人都懵了。 她竟然怀孕了? 宫女们跪下:“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快去告诉皇上!”金锁回过神。 养心殿里,乾隆正在和大臣议事。小路子匆匆跑进来。 “皇上,大喜!” 乾隆皱眉:“什么事这么慌张?” “贵妃娘娘有喜了!” 乾隆手里的奏折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太医刚诊过脉,贵妃娘娘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乾隆站起来,脸上全是喜色。 第362章 金锁55 他大步往外走,身后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贵妃宫殿里,金锁还坐在那儿,手一直摸着肚子。 “皇上驾到——” 乾隆几乎是跑进来的。 “阿瑜!” 金锁抬起头,看见他满脸兴奋。 “皇上。” 乾隆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快坐下,别累着。” 金锁被他扶着坐下,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皇上,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病了。” “那也要小心。”乾隆蹲在她面前,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朕的孩子在这儿?” 金锁点头。 乾隆的眼睛亮了,他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朕听听。” 金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还听不到。” 乾隆抬起头,笑得像个孩子。 “朕要当阿玛了。” “皇上,您已经有很多孩子了。” “那不一样,这是你给朕生的。” 金锁的脸红了。 “小路子,传太医院,让他们好好照看贵妃。还有,让内务府把最好的补品都送来。” “是。” 乾隆又转向宫女们:“你们都给朕听好了,贵妃现在有身孕,一点都不能马虎。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朕拿你们是问。” 宫女们吓得跪下:“奴婢们一定尽心伺候。” 金锁看着乾隆忙前忙后,心里暖暖的。 “皇上,您别太紧张了。” “朕怎么能不紧张?”乾隆坐在她身边,“你可要好好养着,什么都不许操心。” 太医退出去后,乾隆还守在金锁身边,眼睛都不眨一下。 “皇上,您该去批奏折了。”金锁提醒他。 “奏折哪有你重要。”乾隆握着她的手,“朕今天就在这儿陪你。” 金锁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宫女端着燕窝进来,乾隆接过碗,亲自喂她。 “皇上,我自己来。” “别动,朕喂你。” 金锁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一碗燕窝喂完,乾隆才松了口气。 “累不累?要不要躺下休息?” “不累。”金锁摇头,“我就是有些困。” “那就睡一会儿。”乾隆把她扶到床上,“朕在这儿守着你。” 金锁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乾隆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勾起笑意。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那里有他们的孩子。 …… 养心殿里,乾隆坐在龙椅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路子端着茶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也跟着笑了。 “皇上今儿个心情真好。” “朕要当阿玛了,能不高兴吗?”乾隆接过茶杯,“对了,让内务府把库房里最好的珍珠玛瑙都挑出来,朕要亲自给阿瑜挑首饰。” “是。” “还有,让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贵妃现在有身孕,不能总吃一样的。” “奴才记下了。” 乾隆又想了想:“漱芳斋那边也去传个话,让紫薇多去看看贵妃,。” 小路子应下,退了出去。 乾隆批了几本奏折,心思完全不在上面,满脑子都是金锁的样子。 第363章 金锁56 “不行,朕得再去看看她。”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 小路子追上来:“皇上,您刚从贵妃那儿回来不到一个时辰。” “那又怎样?朕想去就去。” 小路子没辙,只好跟着。 贵妃宫殿里,金锁醒了,正靠在软榻上看书。 “皇上驾到——” 金锁放下书,乾隆已经进来了。 “怎么又来了?” “朕想你了。”乾隆在她身边坐下,“睡得好吗?” “好。”金锁看着他,“皇上不是有很多奏折要批吗?” “那些不急。”乾隆拉着她的手,“朕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照顾你。” 金锁有些无奈,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宫女端着点心进来,乾隆接过盘子,挑了块糕点递到她嘴边。 “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做的。” 金锁咬了一口,点点头:“挺好吃。” “那就多吃点。”乾隆又拿了一块。 金锁吃了两块就摆手:“够了,吃不下了。” “怎么吃这么少?”乾隆皱眉,“你现在要吃两个人的份。” “我真的饱了。” 乾隆只好作罢,把盘子放下。 “对了,朕让太医院的人明天再来给你把脉,仔细看看孩子的情况。” “今天不是刚看过吗?” “多看几次放心。” 金锁拗不过他,只好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小路子在门外禀报:“皇上,令妃娘娘求见。” 乾隆看向金锁,金锁点头:“让她进来吧。” 令妃走进来,行了个礼。 “臣妾听说贵妃有喜,特来道喜。” “多谢令妃姐姐。”金锁笑了。 令妃在一旁坐下,看着乾隆守在金锁身边的样子,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皇上对贵妃真是用心。” 乾隆笑了:“阿瑜有了朕的孩子,朕自然要好好照顾。” 令妃点头,转向金锁:“贵妃现在有身孕,可要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多谢。”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令妃起身告辞。 等她走后,乾隆才说:“令妃是个好人,你以后可以多和她走动。” “我知道。” 乾隆在贵妃宫殿待到傍晚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来了。 为首的是太医院院判刘太医,他给金锁仔细把了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 “怎么样?”乾隆紧张地问。 刘太医放下金锁的手,跪了下去。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什么意思?” “贵妃娘娘这一胎,是双生子!” 乾隆愣住了,金锁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双生子?” 乾隆的脸上爆发出巨大的喜悦。 “好!好啊!”他哈哈大笑,“朕就说阿瑜是朕的福星!” 金锁摸着肚子,还有些回不过神。 她竟然怀的是双胞胎? “刘太医,贵妃现在身子如何?有什么要注意的?” “回皇上,贵妃娘娘身子底子好,但双生子比寻常怀孕更耗气血,要多吃些补品,多休息。” “朕记下了。”乾隆转向小路子,“你都听见了?回头让御膳房按刘太医说的准备。” “是。” 第364章 金锁57 太医们退下后,乾隆坐在金锁身边,眼睛都在发光。 “阿瑜,咱们有两个孩子了!” “嗯。”金锁也笑了。 乾隆看着金锁安静的睡颜,心里的喜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双生子。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转了又转。 “小路子。” “奴才在。” “去把刘太医叫回来。” 小路子愣了一下,赶紧去了。 没多久,刘太医匆匆赶来,跪在地上。 “皇上?” 乾隆转过身,脸上的喜色全无,只剩下凝重。 “双生子,危险吗?” 刘太医的额头冒出冷汗。 “回皇上,双生子比寻常怀孕要凶险得多。” 乾隆的手握紧了。 “有多凶险?” “贵妃娘娘身子虽好,但怀着两个孩子,气血消耗极大。到了生产时……”刘太医顿了顿,“十分危险。” 乾隆闭上眼睛。 他见过太多女子因为生产而死,宫里也有不少妃嫔难产而亡。 “有什么办法能保她平安?” “臣会尽力,但……”刘太医不敢往下说。 “但什么?” “但臣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乾隆挥手让他退下,自己站在那儿,久久没动。 床上,金锁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 乾隆走过去,坐在床边,手轻轻放在她脸上。 “阿瑜,你一定要平安。” 他低声说,声音里全是恳求。 …… 坤宁宫里,皇后正在绣花。 宫女进来禀报:“娘娘,贵妃有喜了。” 皇后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太医诊出来的,已经两个月了。” 皇后放下绣花针。 “知道了,下去吧。” 宫女退下后,皇后坐在那儿,脸色有些难看。 贵妃入宫才两个月,就有了身孕。 这宫里其他妃嫔,有的盼了好几年都没能怀上。 “娘娘,您别多想。” “本宫能不想吗?”皇后站起来,“贵妃入宫后,皇上天天往她那儿跑,连其他妃嫔都不看一眼。” 容嬷嬷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实情。 皇上对贵妃的宠爱,宫里人都看在眼里。 “娘娘,十二阿哥是嫡子,这是谁都动不了的。” 皇后摇头。 “你不懂。”她走到窗边,“十二阿哥虽是嫡子,可他……” 她没往下说。 十二阿哥今年八岁,性子温吞,读书也不算出众。 比起五阿哥的聪慧,十二阿哥显得太过平庸。 皇上对他的喜爱,也只是寻常父子之情,远不如对永琪那般看重。 “若是贵妃生下孩子,皇上必定更加宠爱。”皇后转过身,“到时候,十二阿哥的地位……” “娘娘,您是想……” “本宫什么都不想。”皇后打断她,“本宫是大清的皇后,不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娘娘英明。” 皇后坐回椅子上,拿起绣花针,却怎么都绣不下去。 宫女又进来:“娘娘,还有一事。” “说。” “贵妃娘娘怀的是双生子。” 皇后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太医诊出来的,是双生子。” 第365章 金锁58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 双生子。 这可是大喜事。 可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威胁。 “下去吧。” 宫女退下后,皇后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嬷嬷走过去,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嬷嬷。” “娘娘。” “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容嬷嬷跪下:“娘娘,老奴不敢妄言。” 皇后闭上眼睛。 她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 她是皇后,不能做那些阴私的事。 可心里的不甘,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现在只能盼着贵妃怀的不是龙凤胎,只要不是龙凤胎,一切都好办…… 漱芳斋里,紫薇听明月说起贵妃有喜的事,脸上全是惊喜。 “真的?” “千真万确,整个宫里都传遍了。”明月笑着说,“而且还是双生子呢。” 紫薇站起来:“我得去看看金锁。”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明月往贵妃宫殿去。 路上遇见几个宫女,都在窃窃私语。 “贵妃娘娘可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入宫才两个月就有了身孕,还是双生子。” “皇上现在天天守着她,连朝都不上了。” 紫薇听着这些话,心里替金锁高兴。 贵妃宫殿里,金锁正靠在软榻上,宫女们围着她,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 “娘娘,喝口水。” “娘娘,要不要躺下休息?” 金锁有些无奈:“我没事,你们别这么紧张。” “可是娘娘怀着双生子,奴婢们不敢大意。” 金锁叹气。 自从知道是双胎后,宫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瓷娃娃,生怕碰坏了。 连乾隆都恨不得时时刻刻守着她。 “紫薇格格来了。”门外传来通报。 金锁坐直身子:“快让她进来。” “金锁。” “小姐,快过来坐。”金锁拉着她的手,“听说你和尔康的婚期定了?” 紫薇的脸红了:“嗯,下个月。” “那就好。”金锁笑了,“尔康是个好人,你嫁给他,我也放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紫薇看着金锁的气色,心里也松了口气。 “你看起来很好。” 金锁摸着肚子:“就是皇上太紧张了,恨不得把我关在屋子里。” 紫薇笑了。 “皇阿玛是关心你。” “我知道。”金锁叹气,“可他这样,我反而更担心。” 紫薇明白她的意思。 双生子虽是喜事,但风险也大。 “你别多想,一切都会顺利的。” 金锁点头,脸上却还是有些忧虑。 …… 养心殿里,乾隆批着奏折,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小路子端着茶进来,看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您怎么了?” 乾隆放下笔。 “朕在想,要不要让太医院多派几个人守着贵妃。” “皇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在贵妃那儿了。” “那还不够。”乾隆站起来,“传朕的旨意,让太医院把所有擅长接生的稳婆都找来,挑最好的留在宫里。” “是。” 乾隆又想了想:“还有,让内务府把库房里最好的人参、鹿茸都拿出来,让太医院每天给贵妃炖汤。” 小路子一一记下。 “对了,让工部的人去看看贵妃宫殿,哪里需要修缮的赶紧修,别让贵妃受了风寒。” “是。” 乾隆又交代了一堆事,小路子忙不迭地记。 “皇上,您别太担心了。”小路子劝道,“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乾隆坐回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朕就是担心。” 他想起当年,有个妃子也是怀了双胎,结果生产时难产,母子三人都没保住。 那个场景,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第366章 金锁59 大杂院的屋檐下,小燕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馒头啃。 永琪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死紧。 虽然皇阿玛解除了他的禁足,但如今额娘回来了,今天他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出宫看看小燕子。 “小燕子,你就不能好好吃饭?” 小燕子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我这不是在吃吗?” “我是说,坐在桌子上吃。”永琪指了指屋里。 “哎呀,蹲着吃舒服。”小燕子又咬了一口馒头,“你别管我了,快回宫吧,让人看见不好。” 永琪叹气,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放在她面前。 “这个月的银子,省着点花。” 小燕子接过来掂了掂,咧嘴笑了:“够了够了,谢谢五阿哥。” 永琪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昨天你是不是又去街上打架了?” 小燕子的笑容僵住。 “谁说的?” “整条街都传遍了。”永琪揉着额头,“你能不能消停点?” “不是我惹事,是他们先欺负那个卖菜的老头!我看不惯才出手的。” “那你也不能当街打人。” “我就打了怎么着?”小燕子梗着脖子。 永琪被她气笑了:“你现在不是格格了。” 小燕子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不用你提醒。” 永琪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你走吧。”小燕子摆摆手,“别让人看见你来这儿。” 永琪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小燕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慢慢蹲回地上。 手里的馒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也没捡。 从格格到平民,这落差她说不在意是假的。 以前在宫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现在呢? 连顿饱饭都要算计着吃。 “小燕子!” 她抬起头,看见柳红从外面跑进来。 “怎么了?” “不好了,昨天被你打的那几个人,带着一帮人来找你了!” 小燕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来就来呗,我怕他们?” “你还嘴硬!”柳红急得直跺脚,“人家带了二十多个人,你一个人怎么打?” “那我也不能认怂。”小燕子往外走。 柳红拉住她:“你疯了?你现在不是格格了,没人护着你!” 小燕子甩开她的手:“我知道。” 院子外面,一群人堵在巷子口。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昨天被小燕子打了的人。 “小娘们,出来!” 小燕子走出去,扫了一眼那群人:“找我?” “就是你昨天打的我?”壮汉指着她。 “是我。”小燕子抱着胳膊,“怎么,想报仇?” “识相的,跪下给爷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 小燕子笑了:“你做梦。” “那就别怪爷不客气了!”壮汉一挥手,“给我上!” 一群人冲上来。 小燕子也不怕,抄起旁边的木棍就打。 她虽然有些三脚猫功夫,几个人近不了身。 但架不住人多,没一会儿就被围住了。 第367章 金锁60 一个人从背后偷袭,木棍打在她肩膀上。 小燕子闷哼一声,转身一脚踹过去。 那人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 众人停下,转头看去。 永琪带着几个侍卫赶来了。 永琪走过去,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我们就是来讨个说法。”壮汉结结巴巴。 “讨说法?”永琪冷笑,“二十多个人围攻一个姑娘,这就是你的说法?” 壮汉不敢说话了。 “都给我滚。” 那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永琪转向小燕子,看见她肩膀上的伤,脸色沉了下来。 “疼不疼?” “不疼。”小燕子嘴硬。 永琪也不拆穿她,让侍卫去请大夫。 “你怎么又回来了?”小燕子问。 “我走到半路就觉得不对,怕你出事。”永琪看着她,“果然让我猜中了。” 小燕子撇撇嘴,没说话。 大夫来了,给她上了药。 “伤得不重,养几天就好了。” 永琪付了诊金,大夫走后,他看着小燕子。 “你就不能消停点?” “我又没惹事。” “你还说没惹事?你知道今天要不是我来,你会怎么样吗?” 小燕子低下头。 她知道。 以前在宫里,她是格格,谁敢动她? 现在不一样了。 她就是个普通人,被人打了也没处说理去。 “五阿哥,谢谢你。” 永琪叹了口气:“你以后能不能少惹点事?”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永琪看着她,“你现在不比从前,要学会保护自己。” 小燕子点头。 永琪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小燕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 从格格到平民,这日子她过得憋屈。 可她能怎么办? “小燕子,吃饭了。”柳红端着碗粥过来。 小燕子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想起宫里的山珍海味,眼眶有些发酸。 “怎么了?”柳红看着她。 “没事。”小燕子把粥喝完,“我出去一趟。” “你伤还没好呢。” “没事,就是出去走走。” 小燕子走出大杂院,在街上转悠。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她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着各种首饰,金光闪闪。 以前在宫里,她的首饰多得数不清。 现在呢? 她摸了摸耳朵,什么都没有。 “姑娘,要不要进来看看?”掌柜的笑着招呼。 小燕子摇头,转身走了。 她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来到一家茶楼。 茶楼里人很多,都在说着宫里的事。 “听说了吗?贵妃娘娘有喜了。” “不止有喜,还是双生子呢。” “皇上可高兴坏了,天天守着贵妃娘娘。” 小燕子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金锁有喜了。 “要是我还在宫里就好了。”她低声说。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 贵妃宫殿里,金锁躺在床上,宫女们围着她忙前忙后。 “娘娘,喝口水。” “娘娘,要不要吃点东西?” 金锁摆摆手:“我不渴,也不饿。” “可是太医说了,娘娘要多吃东西,孩子才能长好。” 第368章 金锁61 金锁叹气,接过碗喝了几口。 自从知道怀的是双胎,宫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瓷娃娃。 连走路都要人扶着,生怕她摔了。 “娘娘,皇上来了。” 乾隆走进来,脸上全是笑意。 “阿瑜,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金锁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刚走没多久吗?” “朕想你了。”乾隆在床边坐下,手放在她肚子上,“孩子有动静吗?” “还早呢。” 乾隆笑了,眼里全是温柔。 “朕已经让人准备了,等孩子出生,一定给他们最好的。” 金锁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金锁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宫里的气氛也越发紧张。 太医院的人每天来把脉,御膳房变着花样做吃的,乾隆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皇上,您该去上朝了。”金锁看着窗外的天色。 “不急。”乾隆坐在床边,“朕再陪你一会儿,那些事有大臣们处理就行,朕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照顾你。” 金锁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宫女端着燕窝进来,乾隆接过碗,一勺一勺喂她。 “够了,我真的吃不下了。”金锁摆手。 “再吃一口。” “皇上……” “乖,就一口。” 金锁无奈,只好张嘴。 吃完燕窝,乾隆又让人端来各种补品。 “这个是太医院新配的安胎药,这个是御膳房炖的汤……” 金锁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头都大了。 “皇上,我真的吃不下了。” “那就歇会儿,等会儿再吃。” 金锁躺回床上,乾隆坐在旁边,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阿瑜,你说孩子会像谁?” “不知道。” “朕希望像你。”乾隆笑了,“你这么好看,孩子肯定也好看。” …… 金锁的肚子越来越大,到了五个月的时候,已经能明显看出怀的是双胎。 太医每天来把脉,都说母子平安,乾隆这才稍微放心些。 “娘娘,该喝药了。”宫女端着药碗进来。 金锁皱眉,这药又苦又涩,她实在不想喝。 “乖,喝了对孩子好。”乾隆接过碗,吹了吹。 金锁捏着鼻子喝下去,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乾隆赶紧递上蜜饯:“快吃个这个。” 金锁含了一颗蜜饯,苦味才散去些。 “皇上,臣妾想出去走走。” “外面风大。” “就在院子里转转,总这么躺着,我都要发霉了。” 乾隆想了想,点头:“那朕陪你。” 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宫女们远远跟着。 “对了,紫薇和尔康的婚期快到了吧?”金锁问。 “嗯,就在下个月初八。” “我想去参加。”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乾隆摇头。 金锁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他说得对。 两人正说着话,小路子匆匆跑来。 “皇上,不好了!” 乾隆脸色一沉:“什么事这么慌张?” “贵妃娘娘的膳食……出事了。” 金锁的脸色变了。 乾隆扶着她坐下:“怎么回事?” “御膳房送来的汤里,被人下了红花。”小路子跪在地上,“幸好宫女试吃的时候发现不对。” 第369章 金锁62 乾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红花是堕胎的药,要是金锁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去查,给朕查清楚是谁干的!” “是。” 金锁坐在那儿,手摸着肚子,脸色发白。 “别怕。”乾隆握住她的手,“朕会保护你。” 养心殿里,乾隆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查出来了吗?” “回皇上,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下的药。” “人呢?” “已经抓起来了。” “带上来。” 那小太监被押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说,谁让你下药的?” “奴才……奴才不知道。” “不知道?”乾隆冷笑,“你一个小太监,哪来的胆子敢害贵妃?” “奴才真的不知道,有人给了奴才一袋银子,让奴才把药下到汤里。” “什么人?” “奴才没见过,那人蒙着面。” 乾隆的手握紧了椅子扶手。 “继续查,一定要查出幕后之人。” “是。” 小太监被拖下去,乾隆坐在那儿,眼里全是寒意。 敢动他的女人,简直是找死。 坤宁宫里,皇后正在喝茶。 容嬷嬷走进来,脸色有些慌张。 “娘娘,出事了。” “什么事?” “贵妃那边的膳食被人下了红花,皇上正在查。” 皇后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是真的,现在整个御膳房都被封了。” 皇后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娘娘,您别慌。”容嬷嬷低声说,“咱们做得很干净,不会查到您头上的。” “你确定?” “奴婢确定。” 皇后坐回椅子上,手却还在发抖。 她只是想给贵妃一个教训,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娘娘,要不要……”容嬷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皇后摇头,“现在动手,反而会引起怀疑。” “那怎么办?” “等着。”皇后闭上眼睛,“只能等着了。” 三天后,小路子来禀报。 “皇上,查出来了。” “说。” “那个给小太监银子的人,是坤宁宫的一个宫女。” 乾隆的眼睛眯了起来。 “坤宁宫?” “是,那宫女已经招了,说是容嬷嬷让她做的。” 乾隆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 “走,去坤宁宫。” 坤宁宫里,皇后正在绣花。 “皇上驾到……” 皇后放下针线,起身迎接。 “皇上怎么有空来坤宁宫?” 乾隆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 “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的脸色变了:“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指使宫女买通御膳房的太监,在贵妃的膳食里下红花,你说是什么意思?” 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 “皇上,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乾隆把一份供词扔在她面前,“这是你宫里那个宫女的供词,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皇后看着那份供词,整个人都在发抖。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身为皇后,不思如何母仪天下,反而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皇上……” 第370章 金锁63 “你知道贵妃怀的是双胎吗?你知道要是她喝下那碗汤,会是什么后果吗?” 皇后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皇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乾隆的眼里全是失望。 “你身为皇后,连这点心胸都没有?” “臣妾……臣妾只是嫉妒……” “嫉妒?你嫉妒就要害人性命?那贵妃肚子里可是朕的骨肉!” 皇后哭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娘娘也是一时糊涂,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容嬷嬷跪下求情。 “闭嘴!”乾隆看都不看她一眼,“你这个奴才,主子做错事你不劝,反而帮着一起做,该死!” 容嬷嬷吓得不敢说话了。 乾隆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眼里全是寒意。 “朕念在你多年为后的份上,不杀你。但这皇后之位,你也别想坐了。” 皇后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皇上……” “从今日起,你就在坤宁宫里好好反省。至于皇后之位……”乾隆顿了顿,“朕会另行册封。” 皇后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乾隆冷漠的脸,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皇上,臣妾错了。” “错了?”乾隆冷笑,“你知道错在哪儿了?” 皇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错在哪儿?错在太蠢,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是错在不该对贵妃下手? “臣妾不该……不该心生嫉妒。” “嫉妒?”乾隆的声音更冷了,“你身为皇后,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皇后低下头,泪水滴在地上。 她当了这么多年皇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到头来,还是输了。 输给一个刚入宫半年的女人。 “皇上,臣妾……” “够了。”乾隆打断她,“朕不想听你的解释。” 皇后抬起头,眼里闪过绝望。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 “娘娘!”容嬷嬷吓了一跳。 皇后拿起剪刀,对着自己的头发剪了下去。 黑色的长发落在地上。 乾隆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皇后又剪了一刀,头发散落一地。 “臣妾没疯。”她转过身,满脸泪痕,“臣妾只是想让皇上知道,臣妾的心已经死了。” 乾隆看着她,眼里全是怒火。 满人断发,一为国丧,二为夫丧。 她这是在诅咒他。 “来人!”乾隆厉声喝道,“把皇后拿下!” 侍卫冲进来,皇后却还在剪头发。 “皇上,臣妾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成为了您的皇后。” “你真是疯了。” 皇后笑了,笑得凄凉。 “是啊,臣妾疯了。从您宠幸贵妃那天起,臣妾就疯了。” 她把剪刀扔在地上,头发剪得乱七八糟。 “皇上,臣妾这辈子都是您的妻子,可您呢?您心里有臣妾吗?” 乾隆别过脸,不想看她。 “把她关起来,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侍卫上前,皇后却不反抗。 她看着乾隆的背影,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皇上,臣妾恨您。” 乾隆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第371章 金锁64 皇后被带走了,容嬷嬷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皇上饶命……” “你也一起关起来。”乾隆冷冷说道,“至于那些参与的宫女太监,全部杖毙。” 容嬷嬷的脸色惨白。 “皇上……” “拖下去。” 养心殿里,乾隆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路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传朕的旨意,废皇后之位,贬为庶人,终身禁足坤宁宫。” 小路子跪下:“是。” 乾隆揉着额头,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皇后疯了。 她竟然当着他的面断发。 这是何等的怨恨,才会做出这种事。 可他能怎么办? 阿瑜和孩子差点出事,他怎么可能原谅皇后? “皇上,贵妃娘娘那边……”小路子小心翼翼地问。 “朕这就去。” 贵妃宫殿里,金锁正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听说膳食里被下了红花,她吓得不轻。 “娘娘,您别怕。”宫女在旁边安慰,“皇上已经处理了。” 金锁摸着肚子,心里还是不安。 宫里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皇上驾到——” 金锁抬起头,看见乾隆走进来。 “皇上。” 乾隆走过去,坐在床边。 “别怕,朕已经处理了。” “是谁做的?”金锁问。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 “皇后。” 金锁愣住了。 皇后? “她……为什么?” “嫉妒。”乾隆握住她的手,“你别多想,朕已经废了她的后位。” 金锁的眼睛瞪大了。 “废后?” “嗯。”乾隆点头,“她做出这种事,朕不可能留她。” 金锁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虽然害她,但废后这事太大了。 “皇上,会不会……” “不会。”乾隆打断她,“朕已经决定了,谁也改变不了。” 金锁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好好养着。”乾隆轻轻摸着她的肚子,“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金锁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宫里传开了,皇后被废的消息传遍了每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议论。 “听说皇后当着皇上的面断发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不敬。”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 “皇后这是疯了吧?” 漱芳斋里,紫薇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皇后被废了?” “是啊。”明月点头,“因为她害贵妃娘娘,皇上一怒之下就废了她。” 紫薇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皇后虽然对她不好,但毕竟是皇后。 这一废,整个后宫的格局都变了。 “格格,您说皇上会不会再立新后?”明月问。 紫薇摇头:“我不知道。” 她想起金锁,心里有些担心。 废后这事闹得这么大,金锁那边肯定也不好过。 “我去看看金锁。” 贵妃宫殿里,金锁正在喝药。 “小姐。”她看见紫薇进来,放下碗。 “你还好吗?”紫薇在她身边坐下。 “我没事。”金锁摇头,“就是心里有些乱。” “皇后的事……” “我知道。”金锁叹气,“皇上为了我,废了皇后。” 紫薇握住她的手。 “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 第372章 金锁65 “可我总觉得……”金锁顿了顿,“我好像成了后宫的罪人。” “你没有。”紫薇摇头,“是皇后自己做错了事。” 金锁没说话,手摸着肚子。 她只想好好生下孩子,不想卷入这些争斗。 可她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了。 贵妃宫殿里,金锁的肚子已经大得吓人。 她坐在软榻上,连翻个身都费劲。宫女们围着她,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娘娘,您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不用。”金锁摆手,“总躺着反而不舒服。” 她这会儿已经八个月了,肚子撑得老高。太医说双胎比寻常孩子重,她现在走几步路都喘。 “皇上来了。” 金锁还没反应过来,乾隆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阿瑜,你怎么坐着?不是让你多躺着吗?” “我躺够了。” 乾隆走过去,伸手要扶她。 “我就坐一会儿,不碍事的。” “那也不行。”乾隆把她扶起来,“你现在这样子,万一摔了怎么办?” 金锁哭笑不得。 自从她怀孕后期,乾隆就跟变了个人。 “皇上,您不去上朝真的没事吗?” “有什么事?”乾隆扶着她往床边走。 金锁叹了口气。 她知道劝不动他。这段时间乾隆的心思全在她身上,连奏折都是拿到她宫里批的。 “娘娘,该喝药了。” 宫女端着药碗进来。 金锁看见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整张脸都皱了。 “我不想喝。” “乖,喝了对你和孩子都好。”乾隆接过碗,吹了吹。 “可是太苦了。” “喝完给你吃蜜饯。” 金锁撇嘴,还是接过碗喝了下去。 “皇上,您别这么紧张。” “朕能不紧张吗?”乾隆摸着她的肚子,“你肚子里可是两个孩子。” 他这段时间都快愁白了头。 太医说双胎凶险,他每天都在担心。担心金锁身体撑不住,担心孩子有闪失,担心生产时出意外。 他让小路子每天都去太医院问,就怕有什么差池。 “娘娘,该用膳了。” 御膳房送来一桌子菜,全是金锁爱吃的。 “这么多,我吃不完。” “那就少吃点。”乾隆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鱼,孩子聪明。” 金锁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就是吃不下。” 乾隆的脸色变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肚子太大了,吃点东西就撑。” 乾隆赶紧让人去叫太医。 “皇上,我真的没事。” “让太医看看朕才放心。” 刘太医匆匆赶来,给金锁把了脉。 “怎么样?”乾隆紧张地问。 “回皇上,贵妃娘娘一切正常。只是孩子大了,顶着胃,所以吃不下东西。” 乾隆这才放心。 “那有什么办法?” “可以少食多餐,每次吃少点,多吃几次。” “朕记下了。” 刘太医走后,乾隆又开始念叨。 “你听见了?以后就少吃多餐。” “嗯。” “饿了就让人去御膳房拿吃的,别饿着自己。” “知道了。” “还有,晚上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叫朕。” 金锁看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皇上,您比我还紧张。” “朕能不紧张吗?”乾隆握住她的手,“朕这辈子就你一个人了。” 金锁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会好好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乾隆把她搂进怀里,“朕不能没有你。” 第373章 金锁66 金锁的预产期快到了。 太医院的人早就在贵妃宫殿外候着,御膳房准备了各种补品,乾隆更是寸步不离。 “皇上,您该去歇歇了。”小路子劝道。 “朕不累。” 乾隆站在殿外,脸上全是焦虑。从昨天开始,金锁就开始阵痛,可孩子还没生下来。 “皇上,贵妃娘娘开始了!” 乾隆猛地站起来,大步往里走。 “皇上,您不能进去!”稳婆拦住他。 “滚开!” 乾隆推开她,冲进产房。 产房里,金锁躺在床上,额头全是汗。紫薇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金锁,用力。” “我……我没力气了。”金锁的声音很虚弱。 稳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娘娘,您再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可金锁已经痛了一天一夜,整个人都虚脱了。 “皇上!”稳婆看见乾隆,吓了一跳,“您怎么进来了?” “朕的女人生孩子,朕不能进来?” 乾隆走到床边,看见金锁的样子,心都揪起来了。 “阿瑜。” 金锁睁开眼,看见他,眼泪就掉下来了。 “疼……” “朕知道。”乾隆握住她的手,“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金锁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 “皇上,您得出去。”稳婆急得不行,“男人在产房里,不吉利。” “放屁!”乾隆怒道,“朕就在这儿,谁敢赶朕出去?” 稳婆不敢说话了。 “啊——”金锁又是一声痛呼。 “娘娘,看见头了,再用力!” 金锁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乾隆看着她这样子,心疼得要命。 “阿瑜,朕陪着你。” 金锁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皇上,我好怕。” “别怕,朕在。”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金锁几乎要晕过去。 “娘娘!娘娘您别睡!”稳婆的声音都变了。 紫薇在旁边也急得不行:“金锁,你撑住!” “出来了!出来了!”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是个小阿哥!”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金锁又开始痛。 “还有一个,娘娘再坚持一下。” 金锁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阿瑜!”乾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生了!生了!” 又是一声啼哭。 “是小格格!” 稳婆抱着两个孩子,脸上全是笑意:“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龙凤胎!” 乾隆却顾不上看孩子,他的眼里只有金锁。 “阿瑜?” 金锁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 “快!快让太医进来!” 刘太医冲进来,给金锁把脉。 “怎么样?”乾隆的声音都在抖。 “贵妃娘娘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养。” “那她会不会有事?” “只要好好养着,不会有大碍。” 乾隆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床上的金锁,伸手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 “辛苦你了。” 金锁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孩子……” “都好好的。”乾隆让人把孩子抱过来,“你看。” 第374章 金锁67 两个孩子被包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团。 金锁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下来了。 “真好。” “你好好休息,其他的朕来处理。” 金锁点头,闭上眼睛。 乾隆站起来,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威严。 “传朕的旨意。” 小路子赶紧跪下:“奴才在。” “贵妃诞下龙凤胎,大赦天下。” “再有贵妃富察氏,性情温良,贤淑端庄,诞育龙凤,功德无量。着即日起册封为皇后,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消息传开,整个后宫都炸了。 “什么?贵妃要当皇后了?” “这才多久啊,皇后刚被废,就立新后?” “你没看见皇上多宠她吗?生了龙凤胎,不封后才怪。” 漱芳斋里,紫薇听到消息,愣了半天。 “金锁要当皇后了?” “是啊格格。”明月笑着说,“这可是大喜事,您该高兴才是。” 紫薇回过神,脸上露出笑容:“对,是该高兴。” 她起身:“我要去看看金锁。” 贵妃宫殿里,金锁还在坐月子。两个孩子被乳母抱着,她靠在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小姐来了。” 紫薇走进来,看见她气色不错,松了口气:“听说皇上要封你为后?” 金锁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嗯。” “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金锁叹气,“就是觉得太快了。前任皇后才被废,现在就立新后,外面肯定有人说闲话。” “管他们说什么。”紫薇握住她的手,“你为皇上生了龙凤胎,这后位你当之无愧。” 金锁没说话,手摸着被子。 她知道紫薇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后位不是那么好坐的。 “娘娘,皇上来了。” 乾隆大步走进来,脸上全是笑意。 “阿瑜,听说朕要封你为后了?” 金锁抬起头:“皇上,这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乾隆在床边坐下,“你为朕生了龙凤胎,这后位本就该是你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乾隆握住她的手,“朕已经决定了,半个月后就举行册封大典。” 金锁看着他,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 紫薇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乾隆的脸色柔和下来。 “你在担心什么?” 金锁犹豫了一下:“我怕做不好。” “不会的。”乾隆摸着她的脸,“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朕来处理。” 金锁靠在他肩上,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为了她做了太多。 废后,立后,这些事在别人看来轻飘飘,可她知道,每一步都是冒着风险的。 “皇上,我会好好的。” “朕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婴儿的哭声。 乳母抱着小阿哥进来:“皇上,小阿哥饿了。” 乾隆接过孩子,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朕的儿子,长得真好。” 金锁看着他抱孩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 第375章 金锁68 大杂院里,小燕子正在院子里练功。 她一拳打在木桩上,木桩晃了晃。 “小燕子,有人找你。”柳红从外面跑进来。 “谁啊?” “说是宫里来的。” 小燕子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 院子外面,一个太监站在那儿。 “五阿哥让奴才来给您送东西。” 小燕子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些银子和布料。 “五阿哥还说了,让您最近别出去惹事,宫里最近不太平。” 小燕子撇嘴:“知道了。” 太监走后,她拎着包袱回到院子里。 柳红凑过来:“五阿哥对你真好。” “还行吧。”小燕子把包袱扔在桌上。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天空发呆。 宫里不太平? 她想起前段时间听说的事,皇后被废了,贵妃要当新后了。 “那个金锁,命真好。”小燕子嘀咕。 “什么?”柳红没听清。 “没什么。” 小燕子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出去一趟。” “你又要去哪儿?” “随便转转。” 柳红还想说什么,小燕子已经跑没影了。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在议论宫里的事。 “听说了吗?皇上要立新后了。” “这才多久啊,前任皇后刚被废。” “人家生了龙凤胎,能一样吗?” 小燕子走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当初在宫里的日子。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可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现在呢? 她就是个普通人,要不是五阿哥和紫薇他们,她连顿饱饭都要算计着吃。 小燕子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去了茶楼。 茶楼里的客人比往日多了不少,都在谈论宫里的事。 “皇上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册封大典办得比当年还隆重。” “那当然,新皇后可是给皇上生了龙凤胎。” “听说小阿哥和小格格长得可好看了。” 小燕子坐在角落里,喝着茶,心里酸得不行。 凭什么? 凭什么金锁就能当皇后,她却要在这儿受罪? “姑娘,要不要来点小菜?”店小二过来问。 “不要。” 小燕子摆手,起身走了。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皇宫外面。 红墙黄瓦,巍峨壮观。 她站在那儿,看着宫门,眼眶有些发热。 “小燕子?” 她转过头,看见永琪骑着马过来。 “五阿哥。” 永琪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小燕子低下头。 永琪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还在想宫里的事?” 小燕子没说话。 “过去的就过去了,你该往前看。” “往前看?”小燕子抬起头,眼里全是不甘,“我能往哪儿看?” 永琪沉默了。 他知道小燕子心里苦,可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 “你别这样。” “我能怎么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们。” 她知道永琪和紫薇他们对她好,可那又怎么样?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送你回去。” “不用。” “听话。” 第376章 金锁 小燕子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走。 永琪牵着马,和她并肩走在街上。 …… 贵妃宫殿里,金锁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个孩子被乳母照顾着,她坐在梳妆台前,让宫女给她梳头。 “娘娘,您的头发又长了不少。” “是吗?” 金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皇上来了。” 乾隆走进来,小路子手里拿着一个匣子。 “阿瑜,过来。” 金锁走过去,乾隆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凤冠霞帔。 “这是朕让人连夜赶制的,册封大典那天你穿。” 金锁看着那套衣服,眼眶有些发热。 “太贵重了。” “你值得。”乾隆握住她的手,“朕的皇后,就该是最好的。” 金锁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暖的。 “皇上,我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 “怕做不好。” 乾隆笑了。 “你只要站在那儿,就已经很好了。” 册封大典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宫里就忙开了。 宫女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熏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殿里。 金锁坐在梳妆台前,脸色有些苍白。 “娘娘,您别紧张。”宫女小心翼翼地给她梳头。 “我没紧张。” 话虽这么说,金锁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从贵妃到皇后,这一步跨得太大了。 “娘娘,凤冠该戴上了。” 金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套凤冠霞帔穿在身上,沉得她肩膀都疼。 “走吧。” 太和殿外,文武百官都到齐了。 乾隆坐在龙椅上,小路子站在旁边。 “时辰到,宣贵妃入殿。” 金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走到殿中央,跪了下去。 “臣妾叩见皇上。” “平身。”乾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小路子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金锁跪在那儿,听着圣旨里的每一个字。 “……着即日起册封富察氏为皇后,母仪天下……” “谢皇上隆恩。” 乾隆亲自扶起她,眼里全是温柔。 “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金锁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大殿外,鞭炮声响起。 …… 坤宁宫里,废后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 容嬷嬷站在旁边,脸上全是怨恨。 “娘娘,那个贱人真的当上皇后了。” 废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娘娘,您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废后转过头,眼里全是死寂,“我现在连宫门都出不去,能做什么?” 容嬷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罢了。”废后躺回床上,“都是命。” …… “娘娘,这是宫里的账本。”大宫女端着一摞册子进来。 金锁看着那些账本,头都大了。 “这么多?” “是,皇后娘娘要管理六宫,这些都要过目。” 金锁接过账本,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慢慢来。”紫薇走进来,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了,“不懂的可以问我。” 两人一起看账本,一看就是大半天。 第377章 金锁70 “原来当皇后这么累。”金锁揉着眼睛。 “你现在才知道?” 金锁叹气,把账本放在一边。 “对了,永琪和小燕子怎么样了?” 紫薇的脸色暗了下去。 “不太好,小燕子还是放不下宫里的事。” “她啊,太执着了。” “我也劝过她,可她听不进去。” 两人正说着话,宫女进来禀报。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 乾隆走进来,看见紫薇也在,点了点头。 “紫薇也在。” “皇阿玛。”紫薇行礼。 “不必多礼。”乾隆在金锁旁边坐下,“账本看完了?” “还没。”金锁指着桌上那一摞,“太多了。” “不急,慢慢来。” 紫薇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金锁靠在乾隆肩上。 “皇上,我有些累。” “那就歇会儿。”乾隆把她抱起来,往床边走。 “我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乾隆把她放在床上,在旁边躺下。 “怎么了?” “就是觉得,当皇后好难。”金锁转过身,看着他,“要管的事太多了。” “朕知道。”乾隆摸着她的脸,“你若觉得累,朕招人替你做。” 金锁没说话,闭上眼睛。 她知道乾隆对她好,可有些事,还是得她自己去经历。 …… 三年后。 金锁站在御花园里,看着两个孩子在前面跑。 “你慢点,别摔着。” 三岁的小阿哥跑得飞快,后面跟着的宫女都追不上。 “额娘,我不会摔的。” 小格格走得慢些,拉着金锁的手。 “额娘,哥哥又不等我。” “那你也跑快点。” “我跑不动。”小格格撅着嘴。 金锁笑了,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那额娘抱你。” “不要,我自己走。” 这三年,金锁当皇后当得还算顺利。后宫的事她管得井井有条,乾隆也很满意。 “皇后娘娘,皇上在养心殿等您。” 金锁牵着小格格往养心殿走。 养心殿里,乾隆正在批奏折。 “皇上。” 乾隆抬起头,看见她进来,放下笔。 “来了。” 小格格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皇阿玛。” “哟,朕的小公主。”乾隆把她抱起来,“今天去哪儿玩了?” “御花园,哥哥跑得好快,我追不上。” “那是你自己慢。” 小格格在他怀里撒娇,乾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金锁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对了,紫薇快生了吧?” “嗯,这两天就该生了。” “那我明天去看看她。” 乾隆点头,把小格格放下来。 “去找你哥哥玩,朕和你额娘说点事。” 小格格跑出去,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怎么了?”金锁问。 乾隆拉着她坐下。 “朕想带你出宫走走。” 金锁愣了一下。 “出宫?” “嗯,你当皇后这三年,都没好好出去过。” 金锁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可是宫里的事……” “有人看着,不会出事。” 金锁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好吧。” 第二天,两人换了便服,带着小路子出宫了。 街上人来人往,比三年前热闹了不少。 第378章 金锁(完) “这儿变化真大。”金锁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偶尔进店里看看。 “皇……”小路子差点叫出来,被乾隆瞪了一眼。 “老爷,夫人,前面有家茶楼,要不要去坐坐?” “走吧。” 茶楼里客人不少,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来壶好茶,再来点小菜。” 店小二应声去了。 金锁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小燕子?” 乾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燕子正在街上走,身边跟着永琪。 “要不要叫他们过来?” 金锁摇头。 “算了,别打扰他们。” 两人在茶楼里坐了一会儿,喝了茶就走了。 回宫的路上,金锁一直很安静。 “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三年过得好快。” 乾隆握住她的手。 “还有很多个三年。” 金锁笑了,靠在他肩上。 大学士府里,紫薇躺在床上,额头全是汗。 “格格,用力。” 稳婆在旁边喊着。 “我……我没力气了。” “再坚持一下,快了。” 尔康在外面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 “怎么还没生?” “额驸别急,快了。”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 尔康冲进去,看见紫薇虚弱地躺在床上。 “紫薇。” “我没事。”紫薇笑了,“孩子呢?” 稳婆把孩子抱过来。 “少爷,您看。” 尔康接过孩子,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眼眶都红了。 “谢谢你。” 紫薇摇头。 “这是我该做的。” 金锁听说紫薇生了,第二天就去看她。 “小姐。” “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 金锁坐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长得真好。” “像尔康。” 两人说着话,永琪也来了。 “紫薇,听说你生了?” “嗯。” 永琪看着孩子,脸上露出笑容。 回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想。 当初那么多事,现在都过去了。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也算是圆满了。 养心殿里,乾隆正在批奏折。 金锁走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乾隆点头,继续批奏折。 金锁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皇上,这些年辛苦你了。” 乾隆放下笔,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说什么傻话。” “我是认真的。”金锁看着他,“要不是你,我不会有今天。” “你本就该有这些。” 两人靠在一起,外面的阳光洒进来。 很暖。 五年后。 金锁站在太和殿外,看着文武百官朝拜。 她已经当了八年皇后,宫里的事处理得游刃有余。 两个孩子也长大了,小阿哥聪明伶俐,小格格温柔可人。 “皇后娘娘,皇上让您过去。” 金锁转身,往养心殿走。 乾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皇上。” “来了。”乾隆转过身,脸上全是笑意,“朕想带你去江南走走。” “江南?” “嗯,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金锁点头,眼里全是期待。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那天晚上,金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还在想江南的事?”乾隆把她搂进怀里。 “嗯,好期待。” “那就好好睡,养足精神。” 金锁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这些年,她从一个宫女变成皇后。 经历了那么多事,最后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这辈子,值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完) 第377章 安陵容1 养心殿外,冷风吹过长廊。 苏培盛躬身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被裹在锦被里的小主,心里直打鼓。 安陵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她咬着下唇,身子抖得厉害。 不是冷,是怕。 从选秀到现在,她从没想过自己真能侍寝。家里穷,进宫前姨娘握着她的手说,能活下去就好,别的不敢想。 可现在,她就要被抬进皇上的寝殿了。 苏培盛压低声音提醒道: “皇上今儿心情不大好, 小主进去后机灵些,莫要惹皇上不快。” 安陵容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两个太监抬着安陵容往里走。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胤禛正批着折子,眉头紧锁。今天朝堂上那帮子老臣又在扯皮,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办起事来却推三阻四。 “皇上,安答应到了。”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禀报。 “嗯。”胤禛头也不抬。 太监们退下后,殿内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 胤禛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朱笔,这才抬眼看向床榻。锦被裹得严严实实,连个人影都看不清。 胤禛起身,走到床榻边。 他伸手掀开被角,准备看看今晚送来的是哪位。 还没看清人,就先看到被子在抖。 抖得厉害。 胤禛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把朕当洪水猛兽? 他正要唤苏培盛进来,把人抬回去算了。批了一天折子,本就心烦,还得哄个吓成这样的? 可下一秒,锦被滑落。 烛火映出一张小脸。 巴掌大,眼睛也大,此刻正噙着泪,睫毛湿漉漉的。唇瓣咬得发白,整个人缩在那里,像只受惊的小鹿。 胤禛的手顿在半空。 他见过无数女子。有主动投怀送抱的,有故作矜持的,有欲拒还迎的。 却没见过这样的,真的怕,怕到发抖,怕到眼泪都要掉下来,却还强撑着不敢哭出声。 “抬起头。” 安陵容咬着唇,慢慢抬起脸。 四目相对。 胤禛喉结滚动。 这张脸,他有印象。 现在看,倒是长得极好。 不是那种艳丽的好,是清秀干净。像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带着水汽。 偏偏又抖成这样。 胤禛突然觉得,今晚或许不那么扫兴了。 “怕成这样,还敢来?”他声音低沉。 安陵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紧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胤禛盯着她,眼神暗了暗。 “哭什么?” “朕问你怕什么。” “不,不怕。” “还说不怕?抖成这样,当朕眼瞎?” 安陵容咬紧下唇。她知道自己丢人,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从被抬起来那刻,心就跳得要蹦出来。 “嫔妾,嫔妾只是……” “只是什么?” “冷。” 胤禛挑眉。 冷? 养心殿里地龙烧得正旺,冷个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安陵容的手。 果然冰凉。 “这么怕朕?”胤禛松开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安陵容垂下眼。她不敢说怕,可又不能说不怕。说怕了,皇上会不会觉得她不识抬举?说不怕,这抖成筛子的样子又怎么解释? 第378章 安陵容2 “嫔妾……” “行了,朕又不吃人。” 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 锦被半掩,露出削瘦的肩。这小身板,瘦得有些过分。胤禛想起选秀那天,这位安答应站在一群秀女里,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现在细看,倒是越看越有味道。 尤其是这副惊惶模样。 胤禛突然伸手,捏住安陵容的下巴。 “看着朕。” 安陵容被迫抬起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可实在憋不住。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被人这样盯着看。总有人就爱这样打量她,眼神里全是轻蔑。 可皇上的眼神不一样。 不是轻蔑,是……她说不上来。 “哭什么?”胤禛拇指擦过她脸颊,抹掉眼泪。 “朕还没动你。” 安陵容浑身一僵。 动。 这个字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胤禛看着她的反应,唇角勾起。 有意思,真的什么都不懂,不是装的。 胤禛的手还捏着安陵容的下巴。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 “朕问你,你可知道今晚要做什么?” 安陵容咬紧下唇,不敢回答。 知道。 就是因为听懂了,才更怕。 胤禛的手还捏着安陵容的下巴。 “怕成这样,还来侍寝?”胤禛松开手,往后靠了靠,“朕倒要看看,你能怕成什么样。” 安陵容闭上眼,听见锦被窸窣的声响。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僵在那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牙齿都在打颤。 胤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 胤禛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放松些。” 怎么放松? 安陵容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锦被落地的声响,烛火摇曳的影子,还有皇上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怕,可又不敢挣扎。 “别怕。”他说了很多次。 这一夜,长得没有尽头。 天亮时,安陵容醒了。 身子疼得厉害,腰像断了。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还躺在龙榻上。 皇上呢? 她侧过头,看见胤禛正坐在榻边,已经穿戴整齐。 “醒了?” 胤禛回头看她。 安陵容想起身行礼,刚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 胤禛按住她肩膀。 “嫔妾……” “躺着。” 安陵容不敢动了。 胤禛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昨晚这丫头哭得他心软,可又舍不得真的弄疼她。 说实话,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憋屈。 可偏偏就是这样,他反而记住了。 “疼?” 安陵容点头。 “太医一会儿就来。” “不,不用……” “朕说了算。” 胤禛站起身,走到外殿。 苏培盛早就候着了。 “传太医,给安答应瞧瞧。” “是。” 苏培盛应声退下,心里直犯嘀咕。昨晚这位安答应可是抖成那样进去的,今儿皇上居然还传太医?看来是伺候得不错。 胤禛回到内殿,看见安陵容正费力地想坐起来。 “说了让你躺着。” 他走过去,把人按回被子里。 第379章 安陵容3 安陵容不敢看他。 天亮了,她才发现皇上长得真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就是眼神太锐利,看得人心慌。 “看什么?” “没,没有……” “昨晚哭得那么厉害,现在倒是不敢看朕了?” 安陵容脸一红。 她昨晚确实哭了,哭得很丢人。可实在是疼,又怕,眼泪就止不住。 “嫔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罪?朕没说你有罪。” 胤禛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就是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安陵容愣住。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想明白,太医就来了。 胤禛起身,走到外殿。太医进来诊脉,安陵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安答应身子虚弱,需好好调养。” 太医开了方子,又留下几瓶药膏。 “这药膏每日涂抹,三日后便可痊愈。” 安陵容接过药膏,低声道谢。 太医退下后,胤禛又进来了。 “怎么说?” “太医说,说嫔妾身子虚,需要调养……” “那就好好养。” 胤禛看着她,突然说:“朕封你为贵人。” 安陵容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皇上?” “怎么,不愿意?” “不是,嫔妾只是……” 她不敢相信。 昨天她还是答应,今天就成贵人了?这也太快了。 “朕说了算。” 胤禛站起身,走到门口。 “苏培盛,拟旨。封安答应为贵人,赐号……” 他顿了顿。 “ 姝。” 旨意下得快,宫里传得更快。 安陵容还躺在养心殿的龙榻上,外头就已经炸开了锅。 昨儿还是答应,今儿就成了贵人,连升两级,这升得也太快了些。 “姝贵人?”华妃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 “一夜之间就成贵人了?皇上这是着了什么魔?” 颂芝在旁边小声道:“听说那位安答应长得清秀,又会哭,皇上心软了。” “会哭?会哭的多了去了,本宫还没见过哪个靠哭就能升位的。” 她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些年她独宠后宫,皇上虽也宠幸旁人,却从未如此上心过。 一个小小的答应,侍寝一夜就封贵人,这不是打她的脸? “去,给本宫查清楚,这个安氏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养心殿内,安陵容终于能下床了。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些软。 苏培盛已经备好了软轿,就等着送她回宫。 “姝贵人,永寿宫已经收拾妥当了。” 永寿宫? 安陵容愣住了,那可是只有位份高的主子才能住。她一个刚封的贵人,居然能住那里? “这,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皇上吩咐的,自然合规矩。”苏培盛笑眯眯的。 “姝贵人往后可得好好伺候皇上。” 安陵容脸红了。 她被抬上软轿,一路往永寿宫去。 路过御花园时,正巧碰上几位嫔妃。 为首的是齐妃,身边跟着几个小主。见到安陵容的软轿,齐妃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新封的姝贵人吗?” 安陵容透过轿帘,看见几位娘娘正盯着她看。她想下轿行礼,身子却疼得动不了。 第380章 安陵容4 “齐妃娘娘。”抬轿的太监赶紧行礼。 “怎么,贵人这是腿软了?连礼都不会行了?” 旁边有嫔妃掩嘴笑了起来。 安陵容咬紧下唇。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丢人,可实在是疼。 “姝贵人昨夜侍寝,身子不适,还请齐妃娘娘见谅。”苏培盛赔着笑脸。 “身子不适?伺候皇上还能伺候出病来?这可真是稀奇。” 几个嫔妃又笑了。 安陵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任由她们笑话。 “行了,别挡道。”齐妃摆摆手,“本宫还要去请安呢。” 软轿继续往前,安陵容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这种货色也能封贵人?” “可不是,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安陵容闭上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就知道,进了这宫里,不会有好日子过。 永寿宫到了。 宫殿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姝贵人,奴婢们给您请安了。” 几个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安陵容扶着宫女的手下了轿,看着眼前这些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都,都起来吧。” “谢姝贵人。” 领头的宫女叫巧儿,是苏培盛特意挑来的。她扶着安陵容进殿,一路介绍着宫里的规矩。 安陵容听得头晕。 “姝贵人,您先歇着,奴婢去给您准备膳食。” 她坐在软榻上,看着殿内精致的摆设,总觉得不真实。 昨天她还在想,能不能活着从养心殿出来。 今天就住进了永寿宫,还成了贵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她有些害怕。 会不会哪天,这些又都没了? 胤禛批完折子,突然问了句:“姝贵人可还好?” 苏培盛一愣,随即笑道:“回皇上,姝贵人已经住进永寿宫了,一切都好。” “嗯。” 胤禛放下朱笔,想起今早那张泪眼婆娑的小脸。 那丫头哭得他心烦,可又舍不得真的凶她。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去永寿宫。” 苏培盛吓了一跳。 这才几个时辰,皇上就又要去? 这些年皇上宠幸嫔妃,从未有过连着去的。 这位姝贵人,怕是要了不得了。 永寿宫的晚膳刚摆上桌,苏培盛就到了。 “姝贵人,皇上驾到。” 安陵容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这才几个时辰?皇上怎么又来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迎接,腿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免礼。”胤禛已经跨进殿门。 他看见安陵容坐在那里,脸色还是苍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躺着?” “嫔妾……” “太医不是说了要好好休息?” 安陵容咬着唇。她确实该躺着,可总不能一直躺着吧。 胤禛走过去,看了眼桌上的菜。 “就吃这些?” “嫔妾吃不了太多……” “胃口不好?” 安陵容点头。 胤禛在她对面坐下。 “苏培盛,添副碗筷。” 安陵容愣住。皇上要陪她用膳? “皇上,您不是在养心殿用过了……” “朕想吃了。” 苏培盛很快就备好了碗筷。 胤禛夹了块鱼肉放进安陵容碗里。 第381章 安陵容5 “吃。” 安陵容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 这顿晚膳,安陵容吃得心惊胆战。 皇上就坐在对面,不时往她碗里夹菜。她不敢不吃,可胃里翻江倒海,实在咽不下去。 “怎么不吃?” “嫔妾,嫔妾饱了……” “就吃这么点?”胤禛放下筷子,“太医说你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安陵容咬着筷子,硬着头皮又吃了几口。 胤禛看着她勉强的样子,也没再逼她。 用完膳,他起身往外走。安陵容松了口气,以为他要走了。 “备水,朕今晚就歇在这里。” 安陵容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 胤禛回头看她:“怎么,不愿意?” “不是……” 宫人们很快备好了热水。安陵容扶着巧儿的手进了净房,身子还疼,动作慢得很。 等她出来时,胤禛已经坐在床榻边了。 “过来。” 安陵容走过去,手心全是汗。 昨晚的事她还记得,疼得厉害。今晚又…… “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胤禛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今晚就歇着,不动你。” 安陵容愣住。 “昨晚弄疼你了。”胤禛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等你养好了再说。” 清晨的永寿宫,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安陵容醒得早,胤禛还在身侧熟睡。她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 剑眉舒展,没了平日的凌厉。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这样近距离看着皇上。 胤禛睁开眼,正对上她的视线。 “醒了?” 安陵容慌忙移开目光。 “嫔妾该起身了……” “躺着。”胤禛按住她肩膀,“身子养好了?” “好多了。” 胤禛起身更衣,苏培盛候在外头。 等胤禛走后,巧儿进来伺候她梳洗。 “姝贵人,今儿该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了。” 安陵容手一顿。 请安,她差点忘了这茬。 进宫这些日子,她位份低,又不受宠,除了第一天,她根本没资格去请安。现在封了贵人,规矩就得守了。 安陵容换上新做的旗装,巧儿给她挑了支素净的簪子。 “姝贵人,您这样就好。” 永寿宫到景仁宫不远。安陵容坐着软轿,一路上心跳得厉害。 到了景仁宫门口,已经来了不少嫔妃。 安陵容下了软轿,巧儿扶着她往里走。 景仁宫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安陵容扶着巧儿的手下了软轿,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哟,这不是姝贵人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安陵容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富察贵人。 “姐姐有礼了。”安陵容福了福身。 “有礼?姝贵人这礼行得可真慢,莫不是腿脚不便?”那嫔妃掩嘴笑了,“也是,听说皇上连着两日宿在永寿宫,姝贵人想必是乏了。” 周围传来几声轻笑。 安陵容咬紧下唇,脸烧得厉害。 “富察贵人说笑了。”巧儿在旁边小声道,“我家小主身子不适,行礼慢些也是应当的。” “身子不适?”富察贵人走近两步,“伺候皇上还能伺候出病来,这可真是稀罕。” 第382章 安陵容6 “可不是,本宫进宫这么些年,还头一回见着。”另一个嫔妃接话,“姝贵人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日吧?” 安陵容垂着眼,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会被为难,却没想到这么直接。 “诸位姐姐说笑了,妹妹身子虽弱,伺候皇上还是尽心的。” “尽心?尽心就能一夜封贵人?那本宫这些年的尽心,可真是喂了狗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 安陵容抬起头,对上富察贵人轻蔑的眼神。 “妹妹不敢居功,一切都是皇上恩典。” “恩典?本宫看是手段吧。” “姐姐这话可不对。”又有人开口,“人家姝贵人可是会哭的,哭得皇上心软,这不就升了?” 几个嫔妃笑成一团。 安陵容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巧儿想说话,被她拦住了。 这种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皇后娘娘驾到——” 安陵容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听那些难听话了。 众人纷纷往殿内走,安陵容跟在最后。巧儿扶着她,小声提醒:“小主,待会儿少说话,多听着就是。” 安陵容点头。 景仁宫正殿里,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在上首。 “给皇后娘娘请安。”众嫔妃齐齐行礼。 “都起来吧。”皇后抬了抬手。 安陵容跟着起身,余光瞥见富察贵人正盯着她看,眼神里全是不怀好意。 “姝贵人初来请安,本宫瞧着倒是有些憔悴,伺候皇上是辛苦,姝贵人也要注意休息啊。”皇后开口了。 安陵容赶紧上前两步:“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惶恐。” “惶恐什么,你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安陵容垂着眼:“嫔妾不敢居功,都是皇上恩典。” “恩典?”富察贵人又开口了,“姝妹妹这话说得可真谦虚。不过本宫倒是好奇,妹妹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皇上这般上心?” “就是,姝妹妹不妨说说,也让姐姐们学学。”另一个嫔妃附和。 安陵容咬紧下唇。 这些人分明是在逼她说话,说什么都是错。 “诸位姐姐说笑了,嫔妾只是尽心伺候皇上罢了。” “尽心?我看是尽了别的心思吧。” “富察贵人,你莫要为难她。” 富察贵人这才闭了嘴,却还是不甘心地瞪了安陵容一眼。 “华妃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神色一变。 安陵容心里咯噔一下。华妃,皇上登基前就宠着的人,连皇后都得让她三分。 华妃年世兰踏进殿门,一身大红旗装,头上戴着赤金累丝凤钗,走路带风。 “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行了个礼,却是敷衍得很。 “华妃来了,快坐。”皇后笑着,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些。 华妃在皇后下首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安陵容身上。 “哟,这位就是新封的姝贵人?” 安陵容福身:“嫔妾见过华妃娘娘。” “起来吧。”华妃打量着她,“本宫瞧着,也不过如此嘛。” 这话说得太直白。 第383章 安陵容7 殿内一静。 安陵容垂着眼,不敢接话。 “华妃说笑了。”皇后开口,“姝贵人生得清秀,难怪皇上喜欢。” “清秀?”华妃冷笑,“本宫看是会装吧。” “华妃娘娘这话是何意?”安陵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何意?”华妃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嫔妾不明白。” “不明白?”华妃伸手捏住她下巴。 “一个小小的答应,侍寝一夜就封贵人,还让皇上连着两日宿在你宫里。你说,你用了什么手段?” “华妃娘娘,嫔妾真的没有……” “皇上驾到!” 华妃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变了变,终于松开了。 胤禛大步跨进殿门,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安陵容身上。 她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下巴上还有红印。 胤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皇上万福金安。”众嫔妃齐齐行礼。 “都起来。”胤禛走到安陵容身边,伸手扶住她,“怎么回事?” 安陵容咬着唇,不敢说话。 “朕问你话。” “嫔妾……” “皇上,臣妾只是与姝贵人说说话罢了。”华妃抢先开口,“皇上何必动怒?” “说话?说话需要动手?” 华妃脸色一僵。 殿内众人都不敢吭声。 胤禛扫了眼安陵容下巴上的红印,火气蹭蹭往上冒。 “华妃,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臣妾……” “跪下。” 华妃脸色煞白。 这么多年,皇上从未这样对她说过话。 “皇上,华妃也是一时着急。”皇后开口了。 “姝贵人初来请安,华妃想必是关心过头了。” “关心?朕看是欺负。” “皇上息怒。”皇后站起身,“都是姐妹,何必伤了和气。” 胤禛看了眼皇后,又看向华妃。 “罚你禁足一月,抄《女则》十遍。” 华妃身子晃了晃。 “皇上……” “怎么,你有异议?” 华妃咬紧牙关,跪了下去。 “臣妾遵旨。” 胤禛又看向富察贵人和另外几个刚才说话的嫔妃。 “你们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富察贵人吓得脸都白了。 “曹贵人,富察贵人,罚俸半年,禁足半月。” “欣常在,降为答应,罚俸三月。” 两个嫔妃跪在地上,连话都不敢说。 殿内鸦雀无声。 胤禛拉着安陵容往外走。 “皇上……”安陵容想说话。 “别说话。” 出了景仁宫,胤禛直接把她抱上了软轿。 “回永寿宫。” 软轿一路疾行,安陵容坐在里面,手心全是汗。 皇上这么护着她,那些嫔妃会不会更恨她? 回到永寿宫,胤禛把她放在软榻上。 “让朕看看。” 他捏起她的下巴,仔细查看。 红印还在,触目惊心。 “疼不疼?” 安陵容摇头。 其实疼,但她不敢说。 “还说不疼。”胤禛叫来太医,“给她上药。” 太医战战兢兢地上了药,留下药膏就退下了。 殿内只剩他们两个。 胤禛坐在榻边,看着她。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朕。” 第384章 安陵容8 养心殿的赏赐流水似的进了永寿宫。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把库房塞得满满当当。 安陵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上还有昨夜留下的红痕,拿粉都盖不住。 巧儿在一旁喜滋滋地比划着一支赤金步摇:“小主,皇上对您可真好。这步摇上的红宝石,听说还是波斯进贡的呢,统共也没几支,连华妃娘娘那儿都未必有。” 安陵容摸了摸那冰凉的宝石,心里却没底。 这一切就像是个五彩斑斓的泡泡,飘得太高,随时都会破。 “巧儿,把那匹云锦拿来。”安陵容站起身,腿还是有些酸软,“再去库房挑几样上好的补品。” “小主这是要……” “我去看看甄姐姐和沈姐姐。” 进宫前,甄嬛和沈眉庄帮过她。如今她得了宠,若是不去瞧瞧,显得忘恩负义。 况且,在这深宫里,她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她们了。 安陵容只带了巧儿,步行去了碎玉轩。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笑声。 守门的太监不知去了哪儿偷懒。安陵容正要喊人通报,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窗户半开着,里头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小主,你瞧这安小主,如今可是飞上枝头了。”流朱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直口快。 “昨儿个还是答应,今儿就是贵人了,连升两级。” “住口。”是甄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浣碧接了话茬,语气有些酸:“不过是运气好,皇上图个新鲜罢了。论家世、论样貌,她哪点比得上小主?也就是那副可怜样儿,正好撞在皇上心坎上了。” 安陵容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想叩门的手指蜷缩起来。 屋内安静了片刻,沈眉庄的声音响了起来:“嬛儿,如今她风头正盛,咱们还是得避其锋芒。不过话说回来,她家世低微,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如今骤然得宠,只怕是坐在火山口上。” “姐姐说得是。”甄嬛淡淡道,“她性子软弱,又没什么主见。如今虽然得宠,但根基太浅。咱们与她交好,一来是全了昔日的情分,二来……” 甄嬛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字字钻进安陵容的耳朵里。 “在这宫里,多一个听话的姐妹,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还是你想得周全。”沈眉庄叹了口气,“只盼她是个懂事的,别辜负了咱们这番心思。” 安陵容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她一直以为,甄姐姐和沈姐姐是真心待她。 原来在她们眼里,她不过是…… “小主?”巧儿见安陵容脸色煞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安陵容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巧儿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走。” “啊?不进去了吗?” “回去!” 安陵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乱。 好姐妹? 原来这就是好姐妹。 回到永寿宫,安陵容把那匹云锦扔在桌上,整个人缩进软榻里。 晚膳时分,胤禛来了。 他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第385章 安陵容9 养心殿的赏赐流水似的进了永寿宫。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把库房塞得满满当当。 安陵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上还有昨夜留下的红痕,拿粉都盖不住。 巧儿在一旁喜滋滋地比划着一支赤金步摇:“小主,皇上对您可真好。这步摇上的红宝石,听说还是波斯进贡的呢,统共也没几支,连华妃娘娘那儿都未必有。” 安陵容摸了摸那冰凉的宝石,心里却没底。 这一切就像是个五彩斑斓的泡泡,飘得太高,随时都会破。 “巧儿,把那匹云锦拿来。”安陵容站起身,腿还是有些酸软,“再去库房挑几样上好的补品。” “小主这是要……” “我去看看甄姐姐和沈姐姐。” 进宫前,甄嬛和沈眉庄帮过她。如今她得了宠,若是不去瞧瞧,显得忘恩负义。 况且,在这深宫里,她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她们了。 安陵容只带了巧儿,步行去了碎玉轩。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笑声。 守门的太监不知去了哪儿偷懒。安陵容正要喊人通报,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窗户半开着,里头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小主,你瞧这安小主,如今可是飞上枝头了。”流朱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直口快。 “昨儿个还是答应,今儿就是贵人了,连升两级。” “住口。”是甄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浣碧接了话茬,语气有些酸:“不过是运气好,皇上图个新鲜罢了。论家世、论样貌,她哪点比得上小主?也就是那副可怜样儿,正好撞在皇上心坎上了。” 安陵容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想叩门的手指蜷缩起来。 屋内安静了片刻,沈眉庄的声音响了起来:“嬛儿,如今她风头正盛,咱们还是得避其锋芒。不过话说回来,她家世低微,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如今骤然得宠,只怕是坐在火山口上。” “姐姐说得是。”甄嬛淡淡道,“她性子软弱,又没什么主见。如今虽然得宠,但根基太浅。咱们与她交好,一来是全了昔日的情分,二来……” 甄嬛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字字钻进安陵容的耳朵里。 “在这宫里,多一个听话的姐妹,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还是你想得周全。”沈眉庄叹了口气,“只盼她是个懂事的,别辜负了咱们这番心思。” 安陵容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她一直以为,甄姐姐和沈姐姐是真心待她。 原来在她们眼里,她不过是…… “小主?”巧儿见安陵容脸色煞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安陵容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巧儿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走。” “啊?不进去了吗?” “回去!” 安陵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乱。 好姐妹? 原来这就是好姐妹。 回到永寿宫,安陵容把那匹云锦扔在桌上,整个人缩进软榻里。 晚膳时分,胤禛来了。 他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第386章 安陵容10 那丫头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半天没动一下。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又是谁给气受了? 胤禛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直接抽走她手里的针线。 “发什么呆?扎了手怎么办?” 安陵容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行礼:“皇上……” “免了。”胤禛在榻上坐下,顺手把人拉到身边,“怎么了?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 安陵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 告诉皇上? 告诉他,自己把人家当姐妹,人家把自己当棋子? 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她小家子气,在背后嚼舌根。 “没,没有。”安陵容吸了吸鼻子,“嫔妾只是想家了。” 胤禛盯着她看了半晌。 撒谎。 这丫头连撒谎都不会,睫毛抖得像要把眼泪抖下来。 但他没拆穿。 “想家?”胤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粗糙,蹭得她有些痒,“朕在这儿,你想什么家?” 安陵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胤禛被她这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热。 这半个月,他像是着了魔。 后宫佳丽三千,他却只想往永寿宫跑。 也不是这丫头多会伺候,甚至可以说笨拙。在榻上只会哭,只会抖,让他轻点。可偏偏就是这副笨拙又真实的模样,让他觉得舒坦。 不用猜她在想什么算计,不用防着她给自己下套。 她就是怕,就是依赖,就是离了他不行。 这种被全然需要的感觉,让胤禛很受用。 “过来。”胤禛拍了拍大腿。 安陵容脸一红,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胤禛不耐烦,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皇上……”安陵容慌乱地想要挣扎。 胤禛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今儿批了一天折子,累得慌。别动,让朕抱会儿。”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 安陵容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男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慌。 她想起甄嬛的话——“皇上图个新鲜”。 是新鲜吗? 若是新鲜劲过了,是不是就会把她扔在一边? 安陵容心里发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又哭?”胤禛感觉到脖颈处的湿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她的脸扳过来,粗鲁地擦掉眼泪。 “朕还没死呢,天天哭丧着脸给谁看?” 话不好听,动作却轻。 安陵容咬着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皇上会一直对嫔妾这么好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种蠢话,怎么能问出口。 胤禛却笑了。 “怎么,怕朕不要你?” 安陵容垂下眼,点了点头。 胤禛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朕就一直宠着你。” 安陵容心里一颤。 乖乖听话。 甄嬛要她听话,皇上也要她听话。 可皇上的“听话”,似乎和甄嬛的不一样。 皇上的怀抱很暖,也很硬。挡在她身前,像是一座山。 “嫔妾听话。”安陵容伸手,小心翼翼地环住胤禛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嫔妾只听皇上的话。” 第387章 安陵容11 胤禛身子一僵,随即手臂收紧,勒得她有些疼。 “记住你说的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后宫炸了锅。 皇上就像长在永寿宫了一样,除了上朝,几乎都在安陵容那儿。 又是连着十五天。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事。就算是当年的华妃,也没这待遇。 翊坤宫里,瓷器碎了一地。 “贱人!都是贱人!” 华妃把桌上的茶盏统统扫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禁足!皇上为了那个小贱人,竟然禁本宫的足!” 颂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去捡那些碎片。 “娘娘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息怒?你让本宫怎么息怒?”华妃指着永寿宫的方向,眼睛通红。 “那个安陵容,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一副穷酸样,凭什么霸着皇上?” “娘娘……” “去!给本宫想办法!”华妃咬牙切齿,“本宫出不去,难道还治不了她?” “娘娘的意思是……” “内务府那边,不是刚进了一批蜀锦吗?”华妃冷笑一声,“那个小贱人出身寒微,没见过好东西。你去跟黄规全打个招呼,就把那几匹颜色不正的、甚至有点霉味儿的送过去。就说是本宫赏她的!” “这……”颂芝有些犹豫,“皇上如今正宠着她,若是被发现了……” “怕什么!”华妃瞪起眼,“皇上日理万机,还能管这些针头线脑的小事?再说了,本宫赏她东西是抬举她。她敢嫌弃?” 颂芝不敢再劝,连忙应下去了。 永寿宫里。 安陵容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几匹蜀锦,眉头微蹙。 这料子乍一看光鲜,可凑近了闻,却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而且那颜色,红不红紫不紫,俗气得很。 “小主,这……”巧儿气得直跺脚,“这也太欺负人了!这分明是压箱底的旧货,怎么能拿来给小主做衣裳?” 安陵容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指尖有些发凉。 华妃虽然被禁足,可这宫里的人,还是看她的脸色行事。 黄规全敢送这个来,就是欺负她根基浅,不敢声张。 “收起来吧。”安陵容淡淡道。 “小主!难道就这么忍了?” “不然呢?闹到皇上那儿?为了一匹布?只会让皇上觉得我不懂事,恃宠而骄。” “皇上驾到——” 胤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鸟笼子。 “容儿,来看看朕给你带什么了。” 他心情似乎不错,语气轻快。 安陵容连忙迎上去,还没行礼,就被胤禛拉住了手。 “看,这是波斯进贡的鹦鹉,会说话。” 笼子里,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正歪着头看她,突然叫了一声:“美人!美人!” 胤禛哈哈大笑:“这畜生倒是有眼光。” 安陵容也被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胤禛把鸟笼递给苏培盛,目光扫过桌上的蜀锦,笑容突然淡了。 “这是什么?” 他走过去,伸手捻了捻那料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味儿怎么这么冲?” 第388章 安陵容12 巧儿在一旁,想说话又不敢说,憋得脸通红。 安陵容连忙挡在前面:“皇上,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许是库房里放久了,晒晒就好……” “放久了?”胤禛冷笑一声,脸色阴沉下来,“内务府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发霉的东西也敢往永寿宫送?” 他转头看向苏培盛,眼神凌厉如刀。 “去查。是谁送来的。” 苏培盛一看皇上这脸色,就知道要出事,赶紧应声:“嗻。” “皇上,算了……”安陵容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为了嫔妾……” “不是大事?”胤禛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你如今是朕的贵人,用这种垃圾,是打朕的脸。” 他把那匹蜀锦扔在地上,像扔一块抹布。 “苏培盛,传朕的旨意。内务府总管黄规全,办事不力,克扣宫妃,赏四十板子,发配慎刑司。所有涉事奴才,一律杖责二十。” 安陵容吓了一跳。 四十板子,那是会要人命的。 “还有。”胤禛眯起眼,目光看向翊坤宫的方向。 “告诉华妃,若是再不安分,这协理六宫的权,她也不必沾了。” 殿内一片死寂。 安陵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发怒的时候很可怕,杀伐决断,毫不留情。 可这一刻,她却觉得无比安心。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不需要她去争,不需要她去算计,只要他在,就没人能欺负她。 晚上,安陵容格外主动。 她帮胤禛宽衣,手指有些抖,却坚定地解开他的盘扣。 胤禛有些意外,低头看着她。 “今儿怎么这么热情?” 安陵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笨拙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吻,青涩得要命,却像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 胤禛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这可是你自找的。” 帐幔落下。 这一夜,胤禛比往常都要温柔,却也更加霸道。他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遍遍逼问她:“怕不怕?” 安陵容哭着摇头,又点头。 她是怕。 怕这只是个梦。 可如果这是梦,她宁愿永远不要醒。 第二天一早,黄规全被打得半死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翊坤宫里,华妃气得砸了一屋子的摆设。 而碎玉轩里,甄嬛听着流朱的汇报,手里的茶盏久久没有放下。 “四十板子……”沈眉庄脸色微变,“皇上为了陵容,竟然发这么大的火?” 甄嬛看着窗外,眼神晦暗不明。 “看来,咱们都看走眼了。”她放下茶盏,声音微冷,“这安陵容,怕是不像咱们想的那么好拿捏了。” “那咱们……” “不急。”甄嬛理了理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飞得越高,摔得越惨。且看着吧。” 永寿宫里,安陵容正在喂那只鹦鹉。 “美人!美人!” 她笑着,用手指逗弄着鸟嘴。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一刻,她眼里的怯懦似乎少了一些,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她不再是谁的棋子。 她是安陵容。 皇上的姝贵人。 第389章 安陵容13 自那日黄规全被打了板子发配慎刑司,华妃被变相夺了权,整个后宫都安静了不少。 没人敢再明着给永寿宫使绊子,但背地里的眼刀子,却只多不少。 安陵容倒是不在乎这些。 她只是有些不安。 胤禛来得太勤了。除了上朝,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永寿宫。 这日午后,胤禛没来。 安陵容难得清闲,便让巧儿找了些书来看。 她出身不高,识的字本就有限。如今成了贵人,总不能做个睁眼瞎,让人笑话。 胤禛信步走进内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安陵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摊着一卷书。午后的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蹙着眉,手指在一个字上划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像个刚开蒙的学童。 “看什么这么入神?” 安陵容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起身,膝盖都忘了弯。“皇,皇上……” “拿来朕瞧瞧。”胤禛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书卷上。 巧儿赶紧捡起来,递了过去。 是一本诗集。 胤禛随意翻开一页,递到她面前。 “这首不错,念给朕听听。” 安陵容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头晕眼花。这诗集里的字,有一半她都不认得。 “怎么不念?” “嫔妾……嫔妾嗓子有些不舒服。” 胤禛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 安陵容被他看得无处遁形,头越垂越低。 他忽然笑了,把书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扔。 “不认得就不认得,哭什么。” 安陵容一愣,抬头看他。 “朕的贵人,连字都认不全,传出去像什么话。”胤禛伸手,捏了捏她气得有些鼓的脸颊。 “从明日起,搬去养心殿偏殿住着。” “啊?”安陵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亲自教你。” 皇上要亲自教姝贵人读书?还要让她住进养心殿? 这……这不合规矩! “皇上,这万万不可。”安陵容急得都忘了自称嫔妾,“后宫嫔妃不得干政,养心殿是您处理朝政的地方,我怎么能……” “谁说让你干政了?朕让你去读书习字,堵不上悠悠众口?” 他站起身,不容置喙地吩咐:“苏培盛,去收拾一下养心殿东暖阁,让姝贵人住进去。” 苏培盛在门口听得腿都软了。 我的皇上哎!您这是宠妃,还是养女儿呢?把人弄进养心殿教读书,这事儿从大清开国就没听说过! 可他不敢劝,只能苦着脸应了声“嗻”,心里已经预见到明日早朝,御史们的唾沫星子能淹了皇上。 第二天,安陵容就被半请半“押”地搬进了养心殿的东暖阁。 这里离皇帝批阅奏折的书房只有一墙之隔。 安陵容坐在陌生的环境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胤禛下朝回来,换了身常服。 “过来。” 安陵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磨墨。”胤禛在书案后坐下,头也不抬。 “是。” 安陵容赶紧走到一旁,笨手笨脚地开始研墨。她没干过这个,力道不是轻了就是重了,墨汁溅出来,染黑了她浅色的袖口。 “过来。” 他放下笔,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第390章 安陵容14 “看这里。”胤禛拿起一份奏折,“这是河南巡抚上的折子,说今年雨水充沛,恐有水患,请求朝廷拨银修缮河堤。你看看,认得几个字?” 安陵容看着那些龙飞凤舞的字,只认得“河南”、“臣”几个。她摇了摇头,脸颊发烫。 “朕教你。” 胤禛握住她的手,将那支沉甸甸的笔塞进她指间,然后用自己的大手整个包住。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灼人的温度,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安陵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看好了。” 他引着她的手,在那份奏折的末尾,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准奏。”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发痒,心尖发颤。 “这是朕的批复,以后,朕批折子,你就在旁边看着,学写字。” 安陵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皇上在批阅奏折。 他握着她的手。 用她的手,在批阅奏折。 这……这是要杀头的罪过!后宫干政,是泼天的大罪! “皇上,不可……”她声音发抖,想把手抽回来。 “朕说可以就可以。”胤禛的手收得更紧,不让她挣脱。 他喜欢这种感觉,将她完全掌控在股掌之间,看她惊慌失措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拿着。”他又拿起一份折子,“这是吏部的,你念。” “嫔……嫔妾不认得……” “朕教你。” 于是,整个下午,养心殿的书房里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大清朝最勤政的皇帝,没有在批阅奏折,而是在教一个嫔妃认字。 他极有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遍一遍地读。 安陵容从一开始的惊恐不安,到后来慢慢的竟然也沉浸了进去。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接触到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东西。那些奏折上的文字,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事件,关乎着千里之外无数百姓的生计。 而身边这个男人,这个天下之主,正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进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晚膳就在书房用的。 苏培盛布菜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皇上把人用膳的桌子摆在书案旁边。 胤禛似乎心情很好,还多用了一碗饭。 用完膳,他也不提回永寿宫,直接拉着安陵容的手进了东暖阁。 “怕了?”看着她紧绷的身体,胤禛低笑。 安陵容点头,又摇头。 “嫔妾怕给皇上惹麻烦。” “朕的麻烦,还轮不到你来操心。”胤禛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一把檀木梳,笨拙地给她梳起了头发。 他的动作很生疏,好几次都扯到了她的头发。 “嘶……”安陵容疼得抽了口气。 “这么娇气?”胤禛嘴上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许多。 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高大的男人站在娇小的女子身后,为她梳理长发。那画面,不像君王和嫔妃,倒像寻常人家的夫妻。 安陵容看着镜子,忽然鼻子一酸。 “又想哭了?”胤禛从镜子里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有些无奈。 “没有。”安陵容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像在做梦。” 第391章 安陵容15 胤禛梳头的手一顿。 他把梳子放下,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那就好好做这个梦,朕不让你醒。” 这一夜,他没有碰她,只是抱着她睡了一晚。 可第二天,麻烦还是来了。 早朝之上,几位御史联名上奏,言辞激烈,痛斥“妖妃媚主,惑乱朝纲”,矛头直指安陵容,更暗指皇上沉迷美色,将后宫嫔妃带入理政之所,是“祖宗之法所不容,社稷之祸也”。 胤禛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听着底下那些老臣声泪俱下地哭谏,心里一阵烦躁。 妖妃? 就她那胆小如鼠的样子,还妖妃? “说完了?”等他们哭够了,胤禛才冷冷开口。 为首的老御史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将姝贵人逐出养心殿,以正视听!” “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底下跪倒一片。 胤禛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姝贵人,出身寒微,不识典籍。朕,身为她的夫君,教她读书习字,有何不可?” “皇上,男女有别,君臣有别!养心殿乃国之重地,岂容妇人踏足!” 胤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爱卿说得对,朕是君,也是夫。朕的女人,朕想在哪儿教,就在哪儿教。”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后宫干政,担心外戚专权。朕告诉你们,有朕在一天,这些事,就绝不会发生!” “至于姝贵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她只是朕的女人。谁再敢拿‘妖妃’二字辱她,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皇上这是……为了一个贵人,跟整个朝堂叫板? 景仁宫里,皇后听着剪秋的回报,捏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皇上……当真这么说?” “是,娘娘。” 皇后闭上眼,许久才道:“本宫知道了。传令下去,各宫都安分些,别去永寿宫……不,是别去养心殿门口晃悠。” 她知道,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怒。 而翊坤宫里,华妃听完颂芝的话,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啊!他越是这样护着,那些老臣就越是容不下她。等着吧,有好戏看了。” 养心殿里,安陵容对此一无所知。 胤禛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有些难看。 “皇上?”安陵容迎上去,见他神色不对,心里有些打鼓。 胤禛没说话,只是把她拉到书案前,将一份奏折推到她面前。 是弹劾她的折子。 安陵容只看了几行,脸就白了。 “妖妃媚主,惑乱朝纲……” 她手脚冰凉,拿着奏折的手都在抖。 “怕了?”胤禛看着她。 安陵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嫔妾……给皇上惹麻烦了。” “你算什么麻烦。”胤禛把那份奏折拿过来,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一群吃饱了撑着的老东西。”他骂了一句,又觉得不解气,伸手把她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听着,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皇上……” “嗯?” “您对嫔妾真好。” 胤禛身子一僵,随即,手臂收得更紧了。 真好?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看不见她的时候心烦,看见她被人欺负更烦。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管着她,教着她,心里才觉得踏实。 或许,这就是好了吧。 “知道就好。”他低头,在她发间亲了一下。 “把眼泪收回去。以后,朕不许你再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掉眼泪。” “只许为朕哭。” 第392章 安陵容16 养心殿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 胤禛站在安陵容身后,宽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他的左手撑在书案上,右手握住她执笔的手。 “手腕别僵着,软一点,跟着朕的力道走。” 安陵容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由着他摆弄。 笔锋落下,墨汁洇开。 “陵、容。”胤禛带着她一笔一划写下这两个字。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帝王的霸道,完全盖过了安陵容原本那点娟秀怯懦的笔意。 “认得吗?”胤禛松开手,下巴搁在她肩窝处。 安陵容看着纸上那两个大字,点了点头:“是嫔妾的名字。” “是你的名字。”胤禛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她耳后的软肉,“也是朕的。” 安陵容心口猛地一跳,不知是羞还是怕。 这话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本能地想躲,腰肢刚一动,就被那只大手牢牢扣住。 “乱动什么?朕还没教完。” “皇上…嫔妾愚钝,怕污了皇上的眼。” “愚钝?”胤禛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湿漉漉、像受惊小鹿般的眼睛,心里的那股燥热又上来了。 这宫里的女人,个个都精明。皇后贤良淑德背后是算计,华妃骄横跋扈背后是家世,就连那个刚入宫不久的甄嬛,眼里也藏着读过书的傲气和通透。 只有容儿。 她什么都没有。没家世,没脑子,胆子还小。 离了他,她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一天都活不下去。 这种完全的掌控感,让胤禛着迷。 “你不需要聪明,你只要乖乖待在朕身边,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安陵容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掌控天下的男人。 “嫔妾……遵旨。” 胤禛满意了。他松开她,随手拿起案边的一本折子。 但他没看进去。 脑子里闪过早朝时那些御史唾沫横飞的嘴脸。 什么“红颜祸水”,什么“有伤风化”。一群老东西,正事干不了,盯着他的后宫倒是起劲。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安陵容吓得一哆嗦。 “怕什么?朕又没发火。” 既然他们不想让他宠,那他就宠给他们看。 “苏培盛。”胤禛冲门外喊了一声。 苏培盛一直候在门边,听见动静赶紧小跑进来,腰弯成了虾米:“奴才在。” “传朕旨意。姝贵人安氏,温婉淑慎,深得朕心,即日起,晋为姝嫔。” 苏培盛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嫔? 这才封贵人几天?这就要封嫔了?这晋升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这要是传出去,前朝后宫还不得炸了锅? “皇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苏培盛,而是安陵容。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却顾不上揉。 “皇上,万万不可!嫔妾出身寒微,入宫时日尚短,无功无德,如何能担得起嫔位?” 她是真的怕。 贵人的位份已经让华妃恨不得撕了她,让皇后和甄姐姐她们心生芥蒂。 第393章 安陵容17 若是成了嫔,那她就是活靶子,会被这后宫里的女人活活吞了! “怎么,朕给你的,你不想要?”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皇上厚爱,嫔妾感激涕零。可嫔妾自知身份低微,若是骤然居于高位,只怕……只怕难以服众,更会给皇上招来非议。” “非议?” “朕是天子。朕说你配,你就配。谁敢非议,朕就拔了他的舌头!” “可是……” “没有可是,朕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朕的人。动你,就是打朕的脸。” 他要给她一个谁也无法轻视的位份。 嫔位,是一宫主位,有了这个位份,她才算在这后宫里真正站稳了脚跟。 “苏培盛,还不快去?” “嗻……嗻!”苏培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就要往外跑。 “慢着。”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苏培盛腿一软,差点跪下。他也不敢抬头,直接跪倒在地:“给太后请安!” 安陵容听到“太后”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色褪尽。 太后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福字纹常服,在竹息的搀扶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脸恭顺的皇后。 “皇额娘怎么来了?”胤禛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安陵容,上前行礼,“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也没看胤禛,目光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安陵容。 “哀家若是不来,皇帝是不是要把这紫禁城的天都给翻过来?” 安陵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皇额娘言重了。”胤禛直起身,挡在安陵容身前,“朕只是册封一个嫔位,何至于翻天?” “只是册封一个嫔位?” “皇帝,你是一国之君,做事要有分寸。这安氏,入宫不过数月,既无子嗣,又无家世,凭什么封嫔?你让满蒙八旗的旧臣怎么想?你让后宫那些伺候你多年的老人怎么想?” “朕想怎么封,就怎么封。”胤禛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朕喜欢她,这就够了。” “荒唐!”太后猛地一拍桌子。 “先帝在时,最忌讳的就是专宠!你如今为了一个汉军旗的女子,把她养在养心殿,还要为了她违背祖制!皇帝,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皇额娘。” 胤禛扶起瑟瑟发抖的安陵容,直视太后的眼睛。 “奏折,儿子批了;国事,儿子理了。儿子只是想在累的时候,身边有个舒心的人陪着。这也有错?” “舒心的人多的是!皇后不够舒心吗?端妃、敬嫔不够舒心吗?为什么偏偏是她?” 太后指着安陵容:“一副小家子气,唯唯诺诺,哪里有一点嫔妃的样子?” “因为她不是她们。” 胤禛的声音冷了下来。 “皇后贤德,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端妃敬嫔稳重,那是熬出来的。只有她,她是真的把朕当夫君,而不是当皇上。” 他转过身,弯腰将早已瘫软的安陵容抱了起来。 第394章 安陵容18 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把她抱在怀里。 “皇额娘,祖宗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是天子,也是她的夫君。朕的后宫,朕的女人,朕想怎么宠,就怎么宠。” 他看了苏培盛一眼,眼神凌厉。 “封嫔的旨意,立刻就下。谁若是有异议,让他直接来找朕。”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胤禛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哀家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太后拂袖而去。 皇后站在原地,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缩在他怀里的安陵容。 “皇上息怒,皇额娘也是为了皇上好。”皇后温声道,“既然皇上心意已决,臣妾自当遵旨。姝嫔妹妹的册封礼,臣妾会亲自操办,定会让皇上满意。” 胤禛没看她,只是低头给安陵容擦眼泪。 “有劳皇后了。” 皇后福了福身,转身追着太后去了。 走出养心殿的大门,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剪秋。” “奴婢在。” “既然皇上这么喜欢她,那本宫就送她一份大礼。去把库房里那尊‘百子千孙’的暖情香炉找出来,做得干净些。” “娘娘的意思是……” “她不是喜欢香吗?本宫就让她香个够。” 养心殿的偏殿被收拾得极为雅致。 虽然比不上永寿宫宽敞,但这里离胤禛近。近到他批完折子,抬脚就能过来喝口茶。 安陵容看着满屋子的赏赐,心里却空荡荡的。 太后那日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魅惑君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怯懦。这样的自己,真的配得上皇上这般厚爱吗? “娘娘,您瞧,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 巧儿喜滋滋地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 “皇后娘娘说,这是贺您封嫔的贺礼,特意挑了这尊‘百子千孙’的香炉,祝您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安陵容回过神,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 是一尊极为精致的宣德炉,铜质细腻,炉身上雕刻着百子嬉戏的图案,寓意极好。 炉盖一揭开,里面已经配好了香料,只需点燃即可。 “皇后娘娘有心了。”安陵容轻声道。 不管怎么说,皇后是中宫之主,这面子不能不给。 “奴婢这就给您点上。”巧儿手脚麻利地拿出火折子。 “等等。” 安陵容忽然出声。 她自幼学着制香,对气味最是敏感。这香炉盖子一开,一股奇异的甜香便飘了出来。 那香味很淡,混在沉香和檀香之中,若是不懂行的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安陵容闻出来了。 她的手微微一抖,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这是……麝香? 不,不仅仅是麝香。还有红花……这几种东西混在一起,经过特殊的炮制,香味被掩盖得极好,但药性却更烈。 这是绝子药。 而且是那种闻久了,就会彻底伤了根本,再也无法受孕的虎狼之药! “娘娘,怎么了?”巧儿见她脸色不对,疑惑地问道。 第395章 安陵容19 安陵容死死盯着那尊香炉,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皇后。 那个在人前总是笑得温婉贤淑的皇后,竟然要断了她的生路! “别点。” “啊?” “我说别点!”安陵容猛地提高声音,把巧儿吓了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 “这香……我不喜欢。太腻了。” “可是,这是皇后娘娘赏的……”巧儿有些为难,“若是不点,会不会……” “收起来,找个盒子封好,放在柜子最里面。别让人看见。” “是。”巧儿不敢多问,赶紧把香炉收了起来。 安陵容瘫坐在软榻上,手心全是冷汗。 告诉皇上吗? 不,不能说。 这是皇后送的。她是国母,是皇上的正妻。 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嫔,没有任何证据,只凭鼻子闻一闻,就去告皇后的状? 谁会信? 皇上会信吗? 就算皇上信了,让人去查了,为了后宫的安宁,为了皇家的颜面,他会为了自己处置皇后吗? 太后那边已经对自己恨之入骨,若是再闹出这事,只怕太后第一个就要了自己的命! 安陵容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好冷。 这养心殿的地龙烧得再旺,她也觉得冷。 这里是紫禁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以为有了皇上的宠爱就能活得好些,可现在才知道,那宠爱就是催命符。 接下来的几天,安陵容变得格外沉默。 胤禛来的时候,她虽然还是乖顺地伺候,但笑容却越来越勉强。 胤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日晚膳后,胤禛照例在偏殿批折子。安陵容坐在一旁研墨,心不在焉,墨汁溅到了桌上都没发觉。 “怎么了?” 胤禛放下笔,握住她的手。 “没,没什么,嫔妾只是……有些累了。” 胤禛盯着她看了半晌,这丫头有事瞒着他。 他环视了一圈屋子,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没点香?” 平日里,安陵容最喜欢摆弄那些香料。这屋子里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果香或是花香,让人闻着舒坦。可这几天,屋子里只有一股沉闷的炭火味。 安陵容身子一僵,眼神有些躲闪。 “嫔妾……嫔妾最近闻不得香味,觉得有些闷。” “闻不得?叫太医看过了吗?” “不用!不用叫太医!”安陵容反应激烈,猛地站起身,“嫔妾没事,真的没事!” 胤禛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这反应,绝不是没事。 “坐下。” 安陵容慢慢坐回去。 胤禛没再逼问。他知道这丫头胆子小,逼急了只会哭。 夜有些深了。 安陵容睡得并不安稳。她在梦里似乎也皱着眉,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胤禛侧身躺在外侧,借着微弱的烛光,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 她今日不对劲。 不是那种受了委屈不敢说的别扭,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惊惧。 胤禛轻轻掀开锦被,下了床。他没穿鞋,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个红木立柜前。 第396章 安陵容20 晚膳时,他的余光瞥见她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柜门没锁,轻轻一拉便开了。最里面,塞着一个锦盒,被几件旧衣裳压着,像是生怕被人翻出来。 胤禛把锦盒拿出来,走到外间,放在桌案上。 “苏培盛。” 守在殿外的苏培盛立刻推门进来,见皇上这副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跪下:“皇上,这么晚了……” “去把太医院的章弥叫来。走后门,别惊动任何人。” 苏培盛一听“章弥”二字,就知道事儿不小。 那是太医院院判,平日里只伺候太后和皇上的。他不敢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胤禛伸手,打开了那个锦盒。 那尊宣德炉静静地躺在里面,百子嬉戏图雕工精湛,孩童的笑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炉盖一揭,那股甜腻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很香。 香得有些发苦。 胤禛不懂香,但他懂人心。若是好东西,她那样爱摆弄香料的人,怎会像藏赃物一样把它藏起来? 两刻钟后,章弥气喘吁吁地跪在桌前。 “看看这个。”胤禛指了指那香炉。 章弥告了罪,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他又从怀里掏出银针,在香料里拨弄了几下,挑出一丝暗红色的粉末,放在鼻端细细嗅着。 老太医的手开始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怎么?”胤禛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串珠串。 “回……回皇上,这香里……掺了大量的红花和麝香,且经过特殊炮制,药性极烈。若是……若是女子长期吸入,轻则月信大乱,重则……终身不孕。” 啪。 胤禛手里的珠串断了。 苏培盛吓得整个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终身不孕,好个百子千孙,好个贤良淑德的皇后。” 宜修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这大清的国母。 他总觉得,她至少还有底线,还顾及着乌拉那拉氏的体面,顾及着他这个皇帝的颜面。 可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这么毒。 如果今晚他没发现,如果容儿真的点了这香…… 胤禛猛地闭上眼。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皇上……”章弥还在地上跪着,“这香料配伍极其隐秘,若非精通此道之人,极难察觉。姝嫔娘娘……怕是……” “她没点。”胤禛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她闻出来了。” 所以她才那么怕。 所以她才把这东西藏起来。 她知道这是谁送的,知道那是皇后,是她惹不起的主。 她不敢说,不敢告状,甚至不敢让他知道,怕他为难,怕他不信。 胤禛转过身,看着内室的方向。 那个傻姑娘,就这么一个人扛着。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防备着来自“国母”的暗箭,却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给他研墨,陪他说话。 他以为把她放在养心殿就是护着她了。 可实际上,他把她架在了火上烤,却忘了给她一件防火的衣裳。 第397章 安陵容21 “章弥。” “微臣在。”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是传出去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微臣遵旨!微臣遵旨!” “去吧。” 章弥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胤禛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身上的寒气散去了一些,才重新走进内室。 安陵容还在睡。 他坐在床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容儿。”他低声唤她。 安陵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胤禛俯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力道有些大,勒得她有些疼。 “皇上?”安陵容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在发抖。 “为什么不告诉朕?” 安陵容一愣,随即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味。 她的身子瞬间僵硬。 “皇上,我……” “那是绝子药,皇后给你的贺礼,是要断了你的根,绝了朕的后。” 安陵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嫔妾不敢…那是皇后娘娘……她是您的正妻,是大清的国母。嫔妾只是个小小的嫔,没有任何证据,我说出来,谁会信?只会觉得嫔妾不识好歹,觉得嫔妾在挑拨离间……” “朕会信。” 胤禛打断她,双手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容儿,你给朕听清楚。在朕这儿,没有什么国母,也没有什么大局。只有你。”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朕以前觉得,只要朕给的恩宠够多,你就安全了。是朕错了。” 他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 “既然她们不想让你活,那朕就让她们都活不成。” “皇上……”安陵容被他眼里的杀意吓到了,“您别这样,嫔妾害怕……” “别怕。”胤禛把她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睡吧。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安陵容哪里睡得着。 可胤禛一直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孩子。 渐渐的,在那有力的心跳声中,她竟真的又睡了过去。 胤禛却一夜未眠。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眼里的光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天亮了。 苏培盛进来伺候的时候,发现皇上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那股子阴沉沉的气压,压得整个养心殿的奴才都喘不过气来。 “传旨。” 胤禛一边扣着领口的盘扣,一边开口。 “皇后身体抱恙,即日起,无需向太后请安,后宫嫔妃亦无需去景仁宫定省。让她在宫里好好‘静养’,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苏培盛手一抖,差点把腰带给摔了。 这是……禁足? 变相的软禁?! “还有,内务府总管一职,让姜忠敏接了。去查查内务府这么多年跟景仁宫的账,一笔一笔地查。少一厘银子,朕都要知道去向。” 这是要断了皇后的财路和爪牙。 “另外,告诉敬嫔,从今日起,协理六宫之权交由她全权负责。若是有人不服,让她直接来找朕。” 第398章 安陵容22 一连三道旨意,刀刀见血。 苏培盛咽了口唾沫:“皇上,这……太后那边……” “太后若是问起,就把那尊‘百子千孙’炉送去寿康宫,让太后老人家好好赏鉴赏鉴。” 苏培盛头皮都要炸了。 这哪里是赏鉴,这是直接把皇后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太后面前踩啊! “嗻……” 早朝。 文武百官发现,今日的皇上格外难伺候。 平日里也就是冷着脸,今日却是浑身冒寒气。户部尚书不过是回话的时候稍微磕巴了一下,就被皇上那双鹰眼盯得冷汗直流,差点当场晕过去。 下了朝,胤禛没有回养心殿,而是直接去了景仁宫。 景仁宫里,剪秋正在给皇后染指甲。 “娘娘,这凤仙花的颜色真好。”剪秋笑着说,“衬得娘娘的手越发白皙了。” 皇后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手,淡淡一笑:“本宫老了,再好的颜色也压不住岁月。” “娘娘哪里话,您是中宫之主,母仪天下,这份尊贵是谁也比不了的。” 正说着,殿门突然被推开。 逆着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站在门口。 皇后一惊,连忙起身:“皇上?您怎么这时候……” 胤禛没说话,大步走进来。 他在皇后面前站定,目光在她那张端庄得体的脸上扫了一圈。 “宜修。”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皇后心头一跳,她强自镇定,福了福身:“臣妾在。” 胤禛一抬手,苏培盛捧着那个锦盒走了上来。 看到那个锦盒的瞬间,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东西,你认得吧?” 皇后的脸上挤出一丝笑:“这是臣妾送给姝嫔妹妹的贺礼,怎么……” “贺礼?” 胤禛突然笑了。 他拿起那尊香炉,猛地砸在皇后脚边! “哐当”一声巨响,香炉四分五裂,里面的香料撒了一地。 “这就是你给朕的贺礼?这就是你身为皇后的气度?!” “那是绝子药!你是要让朕断子绝孙吗?!” 皇后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明鉴!臣妾……臣妾不知情啊!这香料是内务府送来的,臣妾并未检查,定是……定是底下奴才办事不力……” “不知情?” 胤禛蹲下身,一把捏住皇后的下巴,逼她抬头。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宜修,你当朕是傻子吗?内务府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没有你的授意,他们敢往这香里掺红花?” “皇上…臣妾与您夫妻数十载,您为了一个刚进宫的女人,就这样疑心臣妾吗?” “夫妻?” 胤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若非念着这些年,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跪在这里说话?” 他甩开皇后的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前你害死纯元,朕忍了。后来你害得府里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没了,朕为了大局,也忍了。” 皇后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惊恐。原来……原来他都知道!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容儿。” 胤禛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她是朕最后的底线。你动了她,朕就让你生不如死。” 他转身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后的心尖上。 “好好在这景仁宫待着吧。看着朕如何宠她,看着朕如何护她。你就在这四角天空下,守着你那皇后的虚名,孤独终老。” “皇上!皇上!” 皇后凄厉地哭喊着,想要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却被苏培盛冷冷地挡住了。 “皇后娘娘,请自重。” 大门轰然关闭。 那一刻,紫禁城的天,真的变了。 第399章 安陵容23 腊月二十九,紫禁城里飘起了雪。 红墙黄瓦覆了一层白,看着干净,底下的腌臜气却怎么也盖不住。 景仁宫的事没人敢议论,也没人敢打听,就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那些太监宫女,如今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弄出点动响惹恼了养心殿那位。 养心殿里倒是暖和。 胤禛靠在床上,手里拿了卷书,半晌没翻一页。他的视线越过书卷,落在不远处正低头绣花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件藕荷色的旗装,外头罩着那件他前几日刚赏的白狐皮坎肩,毛锋蓬松,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 胤禛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他觉得自己只是贪图她的身子,贪图那份全然掌控的快感。 可这两日,景仁宫那位倒了,前朝后宫乱成一团,他忙得焦头烂额,只要一回到这暖阁,看见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心里的火气就莫名其妙地消了。 这不是宠。 宠是给物件的,是用来平衡前朝势力的。 他对她,是疼。 那种恨不得把人揣在兜里,走哪儿带哪儿,谁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抢的疼。 “过来。”他把书一扔。 安陵容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又扎到肉。 她慌忙放下绣绷,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皇上。” “离那么远做什么?朕能吃了你?” 胤禛伸手把她拽过来。安陵容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别动。”胤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上……还在批折子呢,苏公公还在外头……” “苏培盛是个死人,听不见。”胤禛咬了咬她的耳垂,“你绣那荷包做什么?朕缺你那两个荷包戴?” “臣妾……臣妾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快过年了,臣妾想给皇上换个新的。” 胤禛动作一顿。 过年。 往年过年,都是宜修操持,甚至连他身上佩戴的香囊荷包,也是内务府按例送来的。 精致是精致,却透着股冷冰冰的规矩味儿。 这是头一回,有人亲手给他缝荷包,仅仅是因为“快过年了”。 “傻子。” 他低骂了一句,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以后这种伤眼睛的活儿少干。你是朕的人,不是绣娘。想要什么,叫内务府去做。” “嫔妾手笨,做不出好的,皇上别嫌弃。” “朕什么时候嫌弃过?”胤禛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只要是你给的,朕都喜欢。” 安陵容怔怔地看着他。 “皇上……” “叫夫君。” “……夫君。” 胤禛笑了。这声“夫君”,比那满殿的炭火还要暖人心脾。 除夕夜宴。 大殿内金碧辉煌,歌舞升平。宗亲权贵、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只是这热闹底下,涌动着诡异的暗流。 皇后“抱恙”,凤位空悬。 按理说,该是众妃之首的华妃坐在皇上身侧,再不济,也该是代掌六宫的敬嫔。 可胤禛偏不。 他坐在龙椅上,身旁特意设了个软座,铺着软乎乎的坐垫。 “容儿,来。” 第400章 安陵容24 当着众人的面,胤禛冲安陵容招了招手。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安陵容腿都在打颤。 她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却只看到无数双或嫉妒、或鄙夷、或震惊的眼睛。 “皇上,这……这于理不合。” “朕让你过来。” 安陵容不敢再违逆,硬着头皮走上去。 她在胤禛身旁坐下。屁股刚沾边,一只温热的大手就在桌案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捏在掌心。 “怕什么?朕在呢。” 胤禛另一只手端起酒杯,神色自若地扫视全场:“今日除夕,家宴而已,不必拘礼。” 不必拘礼? 底下的华妃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帕子绞烂。 她一身织金镂花的吉服,艳光四射,原本是想艳压群芳,谁知皇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个小家子气的安陵容,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凭她那张苦瓜脸?还是凭她那唯唯诺诺的窝囊样? “贱人!”华妃低声咒骂,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颂芝:“娘娘,您少喝点……” “滚开!”华妃一把推开她,眼刀子不要钱似的往上首飞。 胤禛权当没看见。他正忙着给安陵容布菜。 “这个松鼠鳜鱼不错,尝尝。” “这个如意卷也不腻。” “把那边的牛乳茶端过来,给姝嫔暖暖胃。” 苏培盛忙前忙后,伺候得比伺候太后还殷勤。 安陵容低着头,只顾着吃碗里的东西,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她能感觉到,若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已经被华妃千刀万剐了。 正吃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臣弟来迟了!皇兄恕罪!” 果郡王允礼一身青袍,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十七弟,你这规矩是越学越回去了。”胤禛嘴上责怪,脸上却带着笑意,“除夕家宴也能迟到?” “皇兄不知道,臣弟路过御花园,见那红梅开得正好,一时贪看,就忘了时辰。”允礼嬉皮笑脸地行了个礼,目光一转,落在了胤禛身旁的安陵容身上。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安陵容今日并未盛装打扮,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装,头上簪了两朵绒花。 在这满殿珠光宝气中,她就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草,怯生生的,却又透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柔弱。 “这位是……”允礼挑眉。 “这是姝嫔。”胤禛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允礼恍然大悟,连忙拱手:“原来是姝嫔娘娘。臣弟在宫外就听说,皇兄新得了一位佳人,温婉可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小皇嫂好!” 小皇嫂。 这三个字一出,满殿哗然。 这称呼可是极亲近的,一般只有对正宫或是极受宠的妃子才这么叫。 胤禛却是龙颜大悦。 他听着这声“小皇嫂”,只觉得浑身舒坦。这说明什么?说明连他这个风流倜傥的十七弟都认可了容儿的地位! “行了,别贫嘴,入座吧。”胤禛心情大好,转头看向安陵容,“十七弟性子跳脱,你别理他。” 第401章 安陵容25 安陵容乖巧地点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入口甘甜,带着股果香。 “这是什么?”她小声问。 “这是岭南进贡的荔枝酒,甜的。”胤禛看着她粉扑扑的脸颊,喉结滚了滚,“好喝?” “嗯,甜。”安陵容舔了舔嘴唇,又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这荔枝酒虽甜,后劲却大。 几杯下肚,安陵容的眼神就开始迷离了。 她觉得大殿里的灯光在晃,人影也在晃。 身边的皇上变成了两个,三个…… “皇上……”她软软地叫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胤禛身上歪。 胤禛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醉了?” 安陵容傻乎乎地笑,伸手去摸他的脸:“皇上,你的脸怎么也在晃啊?” 胤禛的手指被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 他看了一眼底下还在拼酒的华妃,又看了一眼允礼,忽然觉得这宴席索然无味。 “苏培盛。” “奴才在。” “摆驾,去倚梅园。” “啊?”苏培盛愣了,“皇上,这宴席还没散呢……” “让他们自己喝。”胤禛一把抱起怀里软成一滩泥的安陵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朕带姝嫔去醒醒酒。” 留下一殿的人面面相觑。 皇上这是……为了陪嫔妃醒酒,把除夕夜宴给翘了? 倚梅园里,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冷风一吹,安陵容的酒劲稍微散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胤禛没让人跟着,自己提着一盏宫灯,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梅林间。 雪落在两人的肩头。 “冷不冷?”胤禛停下脚步,要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给她。 “不冷。”安陵容摇摇头,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夫君,这里的梅花真好看。” 她叫的是夫君,不是皇上。 胤禛的心跳漏了一拍。 借着酒劲,安陵容胆子也大了些。她挣脱胤禛的手,跑到一株梅树下,踮起脚尖想去折那枝头的花。 “我要这个……这个好看……” 她身子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摔倒。 胤禛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她,握着她的手,够到了那枝红梅。 “折下来做什么?插瓶?” “不是。”安陵容转过身,靠在他怀里,把那枝梅花别在他衣襟上,“送给夫君。” 她仰着头,眼神迷离又痴缠:“夫君真好看,比梅花还好看。” 胤禛呼吸一滞。 他活了四十多年,听过无数恭维话。 有人夸他英明神武,有人夸他勤政爱民,却从未有人夸他“好看”。 “容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陵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在看夫君呀。” “你是真的醉了。” 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宠溺。他把灯笼挂在树枝上,双手捧起她的脸。 “听着,不管你是真醉还是假醉,这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安陵容似懂非懂地点头:“不跑。容儿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夫君身边。” “这可是你说的。” 第402章 安陵容26 胤禛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带着荔枝甜香的唇。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两人的发梢眉间。 “皇上!皇上!” 苏培盛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园子外传来,打破了这份旖旎。 胤禛松开安陵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悦地看向来人:“叫魂呢?” “华妃娘娘问…您可还回去?” 苏培盛这话问得不是时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枪口上撞。 胤禛那股子刚升腾起来的旖旎心思,硬生生被这公鸭嗓给掐断了。 他没松开怀里的人,只是侧过头冷冷的看着苏培盛。 “回去?华妃若是爱喝,就让她把朕那份也喝了。若是觉得不够,让内务府把地窖里的陈酿都搬去翊坤宫,让她喝个够。” 苏培盛一听这语气,腿肚子直转筋。 这是真恼了。 “还有,”胤禛瞥了他一眼,“滚远点。再让朕听见你的动静,你就去慎刑司领板子。” “嗻!嗻!奴才这就滚!”苏培盛退到了园子外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堆里,心里把那个多嘴传话的小太监骂了八百遍。 园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风雪有些大了。 安陵容被刚才那一嗓子吓得缩了缩脖子,酒醒了两分。 她从胤禛怀里探出个脑袋,怯生生地往外看:“夫君,是不是……是不是臣妾不懂事,耽误了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陪你就是最大的正经事。”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手背,冰凉。 “傻丫头,冷也不知道吱声。”胤禛眉头一皱,利落地解下身上的黑狐皮大氅。 他不由分说地把安陵容裹了进去。 大氅太大,安陵容身量娇小,这一裹,整个人都陷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显得越发楚楚可怜。 胤禛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给她系上带子。 “捂严实了。”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要是冻病了,朕就治太医院的罪。” 安陵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那圈柔软的狐狸毛里。暖和。全是他的味道。 “夫君真好。” 胤禛失笑,刚想把这软乎乎的小东西抱起来回宫,不远处的梅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紧接着,一句诗文顺着风飘了过来。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声音清丽婉转,带着几分凄楚,几分期盼。 在这除夕夜里,听着倒是有几分聊斋里的鬼气。 安陵容身子猛地一僵,死死抓住了胤禛的袖子:“夫君……有鬼……” 她本就胆小,又喝了酒,这会儿吓得脸都白了。 胤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鬼? 这紫禁城里,装神弄鬼的人多了去了。 若是在平日,他或许还有闲心去瞧瞧是哪个宫的嫔妃在玩这种把戏。 可今晚,他正抱着心尖上的人,气氛正好,却接二连三地被打断。 先是苏培盛,现在又是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鬼。 “别怕,有朕在,阎王爷来了也得递折子。”胤禛拍了拍安陵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一片阴鸷。 第403章 安陵容27 “苏培盛!” 刚才还想把自己埋雪里的苏培盛,耳朵尖得很,立马从园子门口滚了回来:“皇上,奴才在!” “去,把那边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朕抓过来。”胤禛指了指梅林深处,“朕倒要看看,是大过年的哪个不知死活的在触霉头。” “嗻!” 苏培盛一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梅林深处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做什么!放肆!我是……”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后,两个太监架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手里还捏着一张剪纸,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刚才挣扎时弄乱的。 她被按着跪在雪地上,抬起头时,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正是甄嬛。 她原本是算好了时辰,‘特意’避开宴席,来这倚梅园挂小像祈福。 毕竟,这宫里的日子太难熬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引来的不是温润如玉的知己,而是几个凶神恶煞的太监。 更没想到,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怀里正紧紧护着另一个女人。 甄嬛愣住了。 是皇上。 而那个被皇上护在大氅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是安陵容? 那个出身低微,平日里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安陵容? “你是何人?”胤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甄嬛回过神,心里一阵慌乱。 她本想以才情打动君心,如今这局面,却是尴尬至极。 “嫔妾……嫔妾碎玉轩莞常在,给皇上请安。”甄嬛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莞常在?既是常在,除夕夜宴不在殿中饮宴,跑到这倚梅园来做什么?还念些凄凄惨惨的酸诗,你是对朕不满,还是对这除夕不满?”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甄嬛吓得脸色煞白:“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只是见红梅开得好,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大半夜的,穿得这么素净,跑到这没人的地方念诗。你是想学前朝那些话本子里的狐媚手段,以此邀宠?” 甄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自诩清高,才情出众,觉得这“逆风如解意”是何等的高雅,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就成了狐媚手段? “皇上明鉴!嫔妾绝无此意!嫔妾只是在祈福……” “祈福在宝华殿,这里是倚梅园。”胤禛不想听她辩解。他感觉到怀里的安陵容打了个喷嚏,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容儿身子弱,吹不得风。这女人在这儿磨磨蹭蹭,耽误他带容儿回去暖和。 “苏培盛。” “奴才在。” “莞常在御前失仪,大半夜的装神弄鬼,惊扰圣驾。降为答应,禁足碎玉轩三个月,让她好好抄抄女则,学学规矩。” 甄嬛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雪地上。 降位?禁足? 就因为她念了一句诗? “皇上……”她还想求情,却见胤禛已经转过身,根本不再看她一眼。 第404章 安陵容28 胤禛把大氅的领口拢了拢,彻底挡住了安陵容的视线,也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走了。”他低声对怀里的人说,语气瞬间从刚才的冰冷转为温柔,“回去喝点热汤,去去寒气。” 安陵容晕晕乎乎的靠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她其实听出了那是甄嬛的声音。 入宫前,甄嬛曾是她仰望的存在。家世好,长得美,又有才情。 甄嬛对她有过援手之恩,但也仅限于此。在甄嬛眼里,她大概永远是个需要依附的小跟班。 可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甄姐姐,跪在雪地里,被降了位分。 而自己,被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抱在怀里,视若珍宝。 安陵容的手指悄悄抓紧了胤禛的衣襟。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敢问。她只知道,这温暖太让人贪恋了,她不想放手,死也不想。 胤禛抱着她大步走出倚梅园,将那满园的红梅和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通通抛在了身后。 回到养心殿,地龙烧得正旺。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 胤禛把安陵容放在软榻上,亲手解开大氅。 安陵容的小脸被捂得红扑扑的,眼神还有些迷离。她看着胤禛,忽然傻乎乎地笑了。 “笑什么?”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极好,像剥了壳的鸡蛋。 “夫君刚才……好凶。”安陵容小声说。 “怕了?”胤禛挑眉。 “不怕。”安陵容摇摇头,身子往前一倾,抱住了他的腰。 “夫君凶别人,不凶容儿。容儿喜欢。” 胤禛的身子一僵。 这丫头,喝醉了倒是诚实。 平日里看着胆小如鼠,心里倒是门儿清。 “知道就好。”胤禛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幽深。 “记住了,只要你乖乖的,朕这一辈子都只护着你一个人。” “那……那个莞常在……”安陵容试探着问。 “提她做什么?” 他在安陵容身边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喂到她嘴边:“喝两口,醒醒酒。” 安陵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热茶下肚,胃里暖洋洋的。 “夫君……” “又怎么了?” “我想沐浴。”安陵容扯了扯领口,“身上有酒味,难闻。” 胤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上,那截锁骨精致脆弱,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的眼神暗了暗。 “好,朕伺候你洗。” 安陵容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不……不用!让巧儿来就行……” “巧儿去睡了。”胤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今晚,朕亲自伺候。” 说着,他一把抱起还在发懵的安陵容,大步走向后面的浴池。 水声哗啦,雾气缭绕。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直到天快亮才熄。 而此时的碎玉轩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甄嬛被送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冻透了。流朱和浣碧哭着给她换衣裳,喂姜汤。 “小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流朱一边哭一边问,“皇上怎么能这么狠心?您也没做错什么啊!” 第405章 安陵容29 甄嬛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剪纸,边缘已经被雪水泡烂了。 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那个安陵容,究竟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逆风如解意……”甄嬛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原来,这风根本就不解意。” 她想起在倚梅园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看安陵容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是稀世珍宝。 而看她时,却像是在看路边的脏东西。 那种眼神,刺得她心口生疼。 “小主,您别想了,身子要紧。”槿汐叹了口气,端来一碗热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还在宫里,总有机会的。” 甄嬛接过药碗,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甄嬛,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安陵容,咱们走着瞧。 …… 大年初一,后宫里炸开了锅。 皇上除夕夜为了姝嫔抛下满殿嫔妃,这事儿还没消化完,又传来消息:莞常在因为在倚梅园惊扰圣驾,被降为答应,禁足三个月。 这一捧一踩,简直是把后宫的风向标给掰断了重新插。 景仁宫里,皇后虽然被变相禁足,但消息还是灵通的。 “答应?” “正是。”剪秋一边给她捶腿一边说. 皇后手里的佛珠顿住了。 她冷笑一声:“画虎不成反类犬。皇上如今眼里只有那个安氏,就算再像,怕是早就抛到脑后了。” “娘娘,那咱们……” “不急。”皇后闭上眼,“让她们斗去吧。华妃那个蠢货,肯定坐不住了。咱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到她们两败俱伤,本宫再出来收拾残局。” 果然,翊坤宫里,瓷器碎了一地。 “那个贱人!贱人!皇上竟然为了她,连除夕宴都不顾了!还亲自抱她回来!本宫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这待遇?” 颂芝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娘娘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曹贵人坐在一旁,温声劝道,“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咱们硬碰硬肯定吃亏。”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看着那个小妖精骑在本宫头上拉屎?”华妃瞪着眼睛。 曹贵人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娘娘,那个莞答应被降了位分,心里肯定有怨气。而且听说她和姝嫔以前是姐妹相称。若是能利用这一点……” 华妃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姐妹反目,最是好看。”曹贵人嘴角噙着一抹阴毒的笑。 “咱们只需在后面推波助澜,让那个甄嬛去对付安陵容。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对娘娘都是好事。” 华妃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榻上:“算你有点脑子。去,给那个甄答应送点东西,就说本宫赏她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曹贵人低头应是,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这后宫的水,是越搅越浑了。 而此时的安陵容,正趴在养心殿的龙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昨晚被折腾得太狠,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醒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安陵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胤禛正靠在床头看书,一只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夫君……”她嗓子有些哑。 “嗯。”胤禛放下书,端过一杯温水,“喝点水。” 安陵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 “啊?”安陵容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身的红痕,“都午时了?嫔妾……嫔妾还没去给太后请安……” “不用去了。”胤禛把她按回去,用被子裹好,“朕已经让人去寿康宫说过了,说你昨晚受了惊吓,身子不适,免了这几日的请安。” 安陵容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脸红。 受了惊吓? 这借口找得…… “饿不饿?” “饿。”安陵容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 “传膳。” 很快,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就摆了上来。 胤禛没让人伺候,亲自给她布菜。 “多吃点,太瘦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抱着硌手。” 安陵容脸一红,低头扒饭。 哪里硌手了?明明是他自己力气太大…… 第406章 安陵容30 碎玉轩的炭火不够了。 内务府那帮奴才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前脚刚听闻莞常在降了位分成了答应,后脚送来的黑炭就掺了烟。 屋子里呛得慌。 甄嬛捂着嘴咳了两声,眼眶被烟熏得发红。 她坐在窗下,手里拿着那卷没抄完的《女则》。 “小主,别抄了。”流朱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眼圈也是红的,“这么冷的天,手都要冻坏了。那起子小人,平日里巴结咱们,如今……” “慎言。” 甄嬛放下笔,声音虽然有些哑,却透着股子韧劲儿。 “不过是三个月。” 她甄嬛,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才貌双全,入宫前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除夕夜那一跤摔得惨,摔得她脸面全无,可也摔醒了她。 那天夜里,皇上为了安陵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凭什么? 安陵容那种唯唯诺诺、小家子气的女人,除了会哭、会装可怜,还有哪里比得上她? 皇上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 男人嘛,都喜欢新鲜感,也容易对柔弱的东西生出保护欲。安陵容不过是占了个“先机”,又刚好戳中了皇上那点大男子的软肋。 “流朱,研墨。” 甄嬛站起身,走到镜前。镜中的女子虽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脱俗。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底燃起一簇火苗。 她就不信,凭她的手段和才情,会输给一个县丞的女儿。 …… 养心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胤禛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奏折堆成了山,西北的军务、江南的盐政,哪一样都等着他拿主意。 可他手里拿着笔,脑子里晃悠的全是安陵容那张脸。 想她哭的时候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想她笑的时候脸颊上浅浅的梨涡,想她昨晚婉转承欢时,那把带着哭腔的嗓子喊“夫君”。 “啪。” 笔被扔在桌上,墨汁溅了几点在奏折上。 苏培盛吓了一跳,赶紧缩着脖子上来:“皇上,可是这折子……” “不批了。” 胤禛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苏培盛嘴角抽了抽。这才批了半个时辰啊!以前那个勤政爱民、恨不得住在书房的皇上去哪儿了? “皇上,那西北的粮草……” “让户部看着办。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朕亲力亲为,朕养他们这群废物做什么?”胤禛脚步没停,大步流星地往后面走。 一进暖阁,那股子甜腻的暖香就扑面而来。 安陵容正缩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根簪子发呆。 “臣妾给……” “行了。” 胤禛几步跨过去,一把将人按回榻上,顺势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人圈进怀里。 “不是说了吗,没外人的时候不用讲这些虚礼。” 他低头,鼻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皇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想你了。” 胤禛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没觉得这话从一个帝王嘴里说出来有多肉麻。 他把玩着安陵容的手指。她的手很小,指尖因为常年做针线活带着点薄茧。 “在想什么?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魂不守舍的。” “嫔妾在想……甄姐姐。” 胤禛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原本温和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提那个晦气东西做什么?” “嫔妾只是觉得……姐姐她才华横溢,又是那样骄傲的人,如今被……被那样责罚,心里肯定不好受。”安陵容抬起头,眼里蓄着泪,怯生生地看着他,“夫君,是不是罚得太重了?” 第407章 安陵容31 “重?” 胤禛冷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 “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单凭除夕夜惊扰圣驾这一条,朕就能把她打入冷宫。” 他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自己正抱着容儿,气氛正好,结果被那个女人一嗓子鬼叫给打断了,心里就膈应得慌。 还“逆风如解意”? 简直矫情! “以后不许再提她,朕的后宫里,不需要这种自作聪明的女人。你只要记住,无论谁来,朕只看你,只疼你。” 安陵容咬着嘴唇,乖乖地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胤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瞧瞧,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柔顺、乖巧,满心满眼都是他。 不像那个甄嬛,还没承宠呢,就先把架子端起来了,看着就倒胃口。 “对了。”胤禛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打开看看。” 安陵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通体透亮的羊脂白玉,顶端雕着一朵半开的花儿,花蕊处镶着细碎的红宝石,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 “前些日子进贡来的,朕看着成色不错,就让人雕了这簪子。”胤禛拿过簪子,动作轻柔地插进她的发髻,“合欢花,寓意好。” 合欢,合欢。 安陵容摸着那冰凉的玉簪,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谢夫君。” “光嘴上谢?”胤禛挑眉,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安陵容脸瞬间红透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屋里没人,才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刚想退开,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扣住。 “这么敷衍?” 胤禛低笑一声,加深了这个吻。 ……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紫禁城里的风向变了又变。 华妃虽然没了协理六宫之权,但毕竟盛宠多年,根基深厚,在后宫依然横行霸道。 敬嫔是个老好人,虽然接了权,却也不敢真跟华妃硬刚,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景仁宫那位,彻底成了隐形人。 而碎玉轩,在众人的遗忘中,悄悄发生着变化。 甄嬛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像旁人预想的那样消沉下去。 她开始练字,练画。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 除夕夜那一出,输就输在太刻意,太“雅”了。在这深宫里,太雅的东西,往往不接地气,抓不住男人的心。 安陵容能赢,是因为她够“俗”,俗得让人心疼,俗得让人想护着。 “小主,翊坤宫那边送东西来了。” 浣碧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甄嬛放下手里的书,挑了挑眉:“华妃?” “是。”浣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头面,还有一盒上好的螺子黛。 “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姑娘说,娘娘听说小主受了委屈,特意赏的。” 甄嬛看着那盒螺子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螺子黛可是贡品,连华妃自己都不够用,如今竟然舍得送给她?看来,这位华妃娘娘是真急了。 第408章 安陵容32 安陵容这段时间的盛宠,已经成了华妃的心头刺。 “收下吧,既然华妃娘娘看得起我,这礼,我自然要收。” “可是小主,华妃这是想拿咱们当刀使啊!”流朱急道。 “当刀使又如何?” 甄嬛拿起一支翡翠步摇,对着阳光晃了晃。 “只要能翻身,这把刀,我做了。” 她不仅要做刀,还要做一把最锋利的刀,直插安陵容的心脏。 …… 三月期满,解禁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正艳。 胤禛下了朝,心情不错,便带着苏培盛往御花园走,打算折几枝桃花回去给安陵容插瓶。 那丫头最近迷上了插花,虽然手艺一般,但他看着高兴。 路过林子时,一阵悠扬的箫声忽然传来。 箫声呜咽,如泣如诉,却又透着股子清越。 胤禛脚步一顿。 “谁在吹箫?” 苏培盛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皇上,听着像是……碎玉轩的方向。” 又是碎玉轩? 胤禛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要发火。这女人怎么没完没了了?三个月禁足还没学乖? 被这股火气一激,胤禛转了个弯,就往那边走去。 杏花林深处,一个穿着淡粉色旗装的女子正坐在秋千上吹箫。 她背对着他,身姿窈窕。漫天杏花雨落下,落在她肩头,美得像一幅画。 一曲终了。 甄嬛转过头,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三分惊愕、三分羞怯,还有四分见到心上人的欢喜。 “皇上?” 她这一套动作,在镜子前练了不下百遍。 从转头的角度,到垂眸的时机,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笃定,是个男人都会心动。 然而,预想中的惊艳并未出现。 胤禛站在几步开外,他上下打量了甄嬛一眼,那眼神不像是看美人,倒像是在看御花园里突然长出来的一颗毒蘑菇。 “又是你?” 甄嬛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皇上…嫔妾不知皇上驾到,一时失仪……” “既知失仪,还不滚下来?”胤禛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大白天的,穿得跟只成了精的粉桃子似的,在这儿荡来荡去,成何体统?” 粉桃子? 甄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这身衣裳可是特意挑的,粉嫩娇俏,最显少女灵动。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就成了……成了精的桃子? 苏培盛站在后头,把头埋到了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死命憋着笑。 皇上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毒了。 甄嬛咬着牙,强忍着屈辱从秋千上下来,跪在地上:“嫔妾知错。嫔妾只是……只是见杏花微雨,心中有所感触,才忍不住吹奏一曲……” “感触?你有什么感触?是感触这禁足的日子太短,还是感触朕对你太宽容?” 他原本心情不错,想着折几枝花回去哄容儿开心。 谁知刚走到这儿,就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动静。 “这箫吹得也是难听至极。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的太监在哭丧。扰了朕的清净不说,若是吓着了御花园里的锦鲤,你担待得起吗?” 第409章 安陵容33 甄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自幼学习音律,这箫声虽不敢说是天籁,但也算是造诣颇深。竟然被贬低成太监哭丧? “皇上,嫔妾……” “闭嘴。”胤禛根本不想听她说话。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架秋千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东西哪来的?”他指着秋千问。 甄嬛愣了一下,小声答道:“是……是嫔妾让宫里的小太监搭的……” “胡闹!”甄嬛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御花园的一草一木皆有定数,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儿私自搭建这种玩意儿?经过内务府报备了吗?经过朕的批准了吗?” 甄嬛彻底懵了。搭个秋千而已,还需要内务府报备? “你把这儿当成什么了?你们甄家的后院?简直是无法无天!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今日搭个秋千,明日是不是就要在太液池边盖个戏台子了?” 苏培盛在旁边听得直咋舌。皇上这帽子扣的,都能把人压死了。 “嫔妾不敢!嫔妾真的不敢!”甄嬛伏在地上,眼圈却红了,不是她想哭,是皇上这顶帽子太大,吓哭的。 “哭什么哭?”胤禛最烦女人哭,尤其是这种还没怎么着就哭天抢地的。 他想起安陵容,那丫头受了委屈也只会红着眼圈,咬着嘴唇忍着,让人看了心疼。 哪像这个,哭得跟死了爹似的,晦气。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同样是嫔妃,你看看人家姝嫔。人家在屋里安安静静地绣花、看书,从不出来惹是生非。你呢?刚解了禁足就出来作妖。穿得花里胡哨,吹些靡靡之音,还私搭乱建,简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甄嬛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都断了。 姝嫔,又是姝嫔! 那个安陵容到底有什么好? “怎么?不服气?”胤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怨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朕告诉你,你连容儿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她那是真性情,你是假清高。东施效颦,只会让人作呕。”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甄嬛最后的尊严。 她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胤禛懒得再看她一眼,只觉得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转头看向苏培盛,语气凉凉的:“既然答应这么喜欢御花园,这么喜欢花花草草,那就让她在这儿待个够。”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皇上的意思是……” “这御花园里的杂草,也许久没人清理了。”胤禛瞥了一眼满园的春色. “传朕的旨意,甄答应既然精力旺盛无处发泄,那就罚她在这御花园里拔草。不许用工具,不许让人帮忙,必须用手拔。什么时候把这几亩地的杂草拔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回宫。” 拔草? 用手拔? 苏培盛看了看这偌大的御花园,又看了看甄嬛那双娇生惯养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不谢恩?” 甄嬛浑身颤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嫔妾……谢主隆恩。” 第410章 安陵容34 胤禛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杏花,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在风中凌乱的粉色身影。 …… 回到养心殿,胤禛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表情。 “容儿!” 还没进暖阁,他就开始喊。 安陵容正坐在窗下给一件寝衣锁边,听见声音,连忙放下针线迎了出来。 “皇上回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绿的旗装,头上插着那支合欢花的玉簪。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胤禛一把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朕的容儿香。” 安陵容被他弄得有些痒,笑着躲了躲:“夫君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有股……土味儿?” “别提了。”胤禛直起身,一脸晦气地把手里的杏花递给她,“本来想去给你折花,结果在御花园碰到个疯婆子。” “疯婆子?”安陵容接过花,有些诧异,“宫里怎么会有疯婆子?” “就是那个甄氏。”胤禛坐到榻上,接过安陵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了一些。 “穿得跟个粉红色的鸡毛掸子似的,还在那儿搭了个秋千荡来荡去。朕看着都眼晕。” 安陵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粉红色的鸡毛掸子?这形容也太…… “皇上,那是甄姐姐。”她忍着笑纠正道。 “什么姐姐妹妹的,朕看她就是脑子有病。你是没看见,她那眼神,眼珠子都要转出来了,一看就一肚子坏水。还吹箫,吹得难听死了,朕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安陵容的手指把玩。 “还是容儿好。容儿唱歌好听,人也乖,从不给朕添乱。”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告状,心里软软的。 她知道,甄嬛这是想得宠,可惜用错了法子,也看错了人。 现在的皇上,心里眼里只有她,哪里还容得下旁人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 “那……夫君罚她了吗?”安陵容小声问。 “罚了。”胤禛得意地挑眉,“朕让她去拔草。既然她那么喜欢御花园,朕就成全她,让她在那儿好好亲近亲近大自然。” 安陵容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为甄嬛默哀了一秒钟。 御花园那么大,这草要是拔完,手怕是都要废了。 “夫君真坏。”她娇嗔了一句,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朕只对别人坏。”胤禛抓住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对你,朕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 “夫君……还是白天呢……”安陵容红着脸推他。 “白天怎么了?朕刚被那个疯婆子恶心到了,现在急需容儿安慰。” “那……那也不能……” “能。朕是皇上,朕说能就能。” …… 御花园里,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甄嬛跪在草丛里,双手已经满是泥污。原本白嫩的手指被草叶割破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第411章 安陵容35 流朱和浣碧站在远处,想过来帮忙,却被几个太监拦着。 “皇上口谕,谁也不许帮她。”领头的太监面无表情地说,“若是被杂家发现有人偷懒罪加一等。” 甄嬛咬着牙,一根一根地拔着地上的杂草。每拔一根,她心里的恨意就深一分。 安陵容。 她今日所受的屈辱,来日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小主……”浣碧在旁边看着,眼泪直流,“咱们回去吧,去求求太后,或许……” “闭嘴!”甄嬛猛地回头,她脸上还沾着泥点子,发髻也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不会输的。” 她拔起一根带刺的野草,用力过猛,掌心被刺破,鲜血渗了出来。 甄嬛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 接下来的几天,甄嬛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柄。 堂堂大理寺少卿的女儿,曾经心高气傲的莞常在,如今却像个粗使丫头一样,天天趴在御花园里拔草。 嫔妃们路过时,总要停下来嘲笑几句。 “哟,这不是甄答应吗?这手艺倒是越发娴熟了。” “看来皇上真是体恤甄答应,知道她出身高贵没干过粗活,特意给她这个机会锻炼锻炼。” 富察贵人摇着扇子,笑得花枝乱颤:“这御花园的草要是拔完了,咱们宫里的地砖缝里好像也长草了,不如请甄答应去帮帮忙?” 齐妃也跟着附和:“是啊,甄答应这双手,如今可是金贵得很,专门伺候花草的。” 甄嬛低着头,一言不发。她把所有的嘲讽都吞进肚子里,化作复仇的养料。 而此时的翊坤宫,华妃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那个贱人也有今天!本宫还以为她有什么通天的手段,原来也不过是个只会耍猴戏的蠢货!” 曹贵人站在一旁,赔着笑脸:“娘娘说得是。这甄嬛也是自作聪明,以为学着前人的法子就能得逞,殊不知皇上如今的心思全在姝嫔身上。她这一出,反倒是惹了皇上厌弃。” “那个安陵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华妃止住笑,脸色阴沉下来,“不过,既然甄嬛已经废了,咱们倒是可以省点心,专心对付那个安氏。” “娘娘英明。”曹贵人眼珠一转,低声道,“不过,嫔妾觉得,这甄嬛虽然现在落魄,但这股子狠劲儿还在。若是能让她彻底绝望,甚至……让她去咬安陵容一口,岂不是更好?” 华妃挑眉:“你的意思是……” “烂船还有三斤钉。”曹贵人阴测测地笑了。 “咱们不妨给她加把火。让她知道,她今日所受的一切,都是拜安陵容所赐。到时候,狗急跳墙,咱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华妃冷哼一声,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桌面。 “那就按你说的办。本宫倒要看看,这两个贱人,最后谁能活下来。” …… 夜深了。 养心殿里依旧灯火通明。 安陵容已经睡熟了,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胤禛怀里。胤禛却没什么睡意,借着烛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想起白天在御花园那一幕,心里还是觉得膈应。那个甄嬛,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和欲望,让他厌恶至极。 只有容儿。 只有他的容儿,眼神永远那么清澈,那么依赖他。 “容儿……”他低声呢喃,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些脏东西,朕会替你扫得干干净净。”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触碰,安陵容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胤禛嘴角上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拉过被子,将两人裹紧。 窗外,月色如水。 第412章 安陵容36 前朝传来了消息,松阳县丞安比槐升官了。 这一升,直接跳过了好几级,成了知州。 苏培盛捧着圣旨去宣读的时候,腰杆子挺得笔直。 这可是皇上亲自开口提拔的,哪怕安比槐那个老头子平庸得丢进人堆里找不着,单凭他是姝嫔的亲爹,这就够了。 养心殿内,胤禛正拿着一本游记在看,余光却一直瞟向坐在不远处绣花的安陵容。 他等着她高兴。 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盼着娘家飞黄腾达?华妃那般跋扈,不就是仗着年羹尧在前朝得脸? 就连那个正在御花园拔草的甄氏,当初入宫时那一脸的清高,提起她那个大理寺少卿的爹,也是满眼的骄傲。 如今他也给了容儿体面。 “苏培盛去宣旨了,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胤禛放下书,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安陵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 “嫔妾替父亲谢皇上隆恩。” 可胤禛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容儿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感激涕零,甚至连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看不出一丝笑意。 反倒……像是有什么重物压了下来,让她整个人都透着股子沉闷。 “怎么?不高兴?”胤禛招手让她过来,把人拉到腿上坐好,“嫌官小?” “不……不是。”安陵容摇摇头。 “父亲才干平平,皇上骤然给他这么大的恩典,嫔妾是怕……怕他担不起,反倒给皇上惹麻烦。” “有什么担不起的?”胤禛嗤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 “朕说他行,他就行。不行也得行。再说了,朕提拔他,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你好,他在外面就是捅破了天,朕也能给他补上。” 这话说的,简直昏君到了极点。 若是让那帮御史听见,怕是要当场撞死在金銮殿上。 可胤禛不在乎。他现在看安陵容,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丫头越是惶恐,越是不贪,他就越想把好东西一股脑地塞给她。 “容儿。”胤禛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目光沉了沉,“跟朕说实话。你在怕什么?” 他太了解她了。 这丫头胆子小,心里藏不住事。刚才那眼神,分明就是怕极了。 安陵容身子一颤,把脸埋进他怀里,半晌没吭声。 胤禛也不催,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耐性好得出奇。 过了许久,怀里才传来闷闷的声音。 “夫君……嫔妾的母亲,眼睛是为了父亲才瞎的。” 胤禛手上的动作一停。 “那时候家里穷,父亲想捐个官,家里拿不出钱。母亲就日夜做绣活,熬得眼睛都流血了,也不肯停。好不容易攒够了钱,给父亲捐了个县丞。” 胤禛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父亲当了官,很快就纳了姨娘。” 安陵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没有哭。 “母亲眼睛瞎了,人老珠黄,做不了绣活,也就没了用处。父亲宠着那些年轻漂亮的姨娘,把母亲扔在角落里。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冰块。就连嫔妾……若不是为了进宫选秀能给家里挣个前程,怕是也早就被随便嫁了。” 第413章 安陵容37 她看着胤禛,眼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嫔妾不是不高兴,嫔妾是怕。” “怕什么?” “怕父亲升了官,会变本加厉地对母亲不好。更怕…怕皇上也像父亲那样。如今宠着容儿,是因为容儿年轻,听话。若是哪一日,容儿老了,不好看了,或者……或者皇上厌了……” “是不是也会像扔掉一件旧衣裳一样,把容儿扔在一边?” 安陵容终于哭了出来。 入宫以来,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甄嬛也好,沈眉庄也罢,她们都有退路。家世显赫,父母疼爱。即便失了宠,在宫里也能过得下去。 可她没有。 她只有这个男人。 若是连他也变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胤禛想过无数种可能。以为她是嫌官小,以为她是想给家里讨赏赐。唯独没想过,她是在怕这个。 那个该死的安比槐。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用发妻的血泪换来的前程,不仅不珍惜,反而宠妾灭妻?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当容儿的爹? “傻丫头。” 胤禛叹了口气,捧起她的脸,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朕不是安比槐。” “你是朕的女人,不是用来换前程的物件。”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朕虽然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但朕的心只有这么大。”他抓着安陵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以前这里是空的,冷的。现在,你住进来了。” “既然住进来了,朕就不许你搬走。” “可是……”安陵容抽噎着,“色衰而爱弛……” “弛个屁。” 胤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朕喜欢你,是因为你这张脸吗?”他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宫里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那个甄嬛,长得不比你差吧?朕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烦。” “朕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你胆小又逞强,喜欢你给朕做衣裳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你全心全意依赖朕的感觉。” “只要你不变,朕就永远不会变。” 安陵容呆呆的看着他,似乎被这番直白的情话给砸晕了。 胤禛看着她这副傻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心疼的女人? 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从来不抱怨,只会把所有都藏在心里,生怕惹他不高兴。 如果今天他不问,她是不是就要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一晚上? “至于你那个爹……”胤禛冷哼一声,“既然升了官,那就要守规矩。苏培盛!” 苏培盛像个鬼一样从屏风后面冒出来:“奴才在。” “传旨给安比槐。告诉他,朕提拔他,是看在姝嫔纯孝的份上。让他把姝嫔的母亲接到身边,好生伺候着。若是让朕知道她受了一丁点委屈……” 胤禛眯起眼睛,语气森寒:“朕能让他升上去,就能让他摔下来。到时候,就不只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苏培盛心里一凛,连忙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办,一定把话带到,让安大人把皮绷紧了。” 第414章 安陵容38 安陵容听着这道旨意,眼泪流得更凶了。 “皇上……” “行了,不许再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变成桃子,朕可不想再看见第二个甄嬛。” 提到甄嬛,安陵容破涕为笑。 “夫君真坏。” “朕只对你好。”胤禛把她抱起来,往床榻走去,“今天为了这事儿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是不是该补偿朕?” 安陵容红着脸,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小声“嗯”了一下。 这一夜,胤禛极尽温柔。 他不厌其烦地亲吻着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着情话。 他要用这种方式,把她心里的那些不安和恐惧,统统赶走。 他要让她知道,这紫禁城虽然冷,但他怀里是热的。 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连她那个混账爹也不行。 …… 第二天一早,安陵容还在睡,胤禛已经神清气爽地去上朝了。 苏培盛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拂尘,心里暗暗咋舌。 昨晚那动静,他在外头听得都脸红。 皇上这把年纪了,体力倒是越来越好了。看来这姝嫔娘娘,还真是个宝。 “苏培盛。” “奴才在。” “去库房挑些东西,给碎玉轩送去。” 苏培盛一愣,脚下一个踉跄。 碎玉轩?给甄嬛? 皇上这是唱的哪一出?昨天还要把人家当杂草拔了,今天就要赏赐?难道是回心转意了? “皇上,您是说……甄答应?” “嗯。”胤禛脚步没停,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给她送几本佛经,再送一尊送子观音。” 苏培盛脑子转不过弯来:“送子观音?甄答应还没承宠呢……” “就是因为没承宠,才要送。让她好好拜拜,求求菩萨,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这么眼高手低,自作聪明。” 苏培盛嘴角抽搐。 夺笋啊。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捅刀子。 甄嬛现在正在御花园拔草拔得怀疑人生,这要是再收到一尊送子观音,怕是能直接气得吐血。 “还有,告诉内务府,姝嫔那里的炭火、吃食,一律按贵妃位的例给。谁要是敢怠慢了,朕砍了他的脑袋。” “嗻。” 苏培盛心里有了底。 这后宫的天,是彻底变了。 以前是拼爹,拼家世。现在?拼的是谁能在皇上心里扎下根。 那个甄嬛,仗着自己读了几本书,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想把皇上玩弄于股掌之间。殊不知,皇上最恨的就是这种算计。 反倒是安陵容。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 而这颗真心,恰恰是这紫禁城里最稀缺、最值钱的东西。 …… 御花园的角落里。 甄嬛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杂草,只觉得眼前发黑。 手已经肿得像萝卜一样,连筷子都拿不稳。 “小主,歇会儿吧。”流朱哭着递过水壶,“皇上这是要折磨死您啊!” 甄嬛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 水是凉的,激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我不累。” “这才哪到哪。” 她看着远处养心殿的方向,那里金碧辉煌,住着那个让她受尽屈辱的男人。 第415章 安陵容39 “安陵容……” 甄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听说安比槐升官了? 好啊。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就不信,一个靠着男人宠爱爬上去的县丞之女,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笑到最后。 苏培盛捧着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来到御花园时,甄嬛正费力地与一株根深蒂固的牛筋草较劲。 日头毒辣,她原本白皙的脖颈被晒得通红,脱皮处隐隐作痛。 听见脚步声,她有些恍惚地抬头,眼前一阵发黑。 “甄答应,大喜啊。皇上体恤您辛苦,特意让奴才送来这尊送子观音,给您添添福气。” 甄嬛愣住了。 她看着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送子观音? 给一个还没承宠、正在拔草的答应送送子观音?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还要再啐上一口唾沫。 “皇上说了,”苏培盛把观音像往地上一放,也不管那底座会不会沾上泥,“这观音灵验,甄答应平日里多拜拜,求菩萨保佑,下辈子投胎时擦亮眼睛,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周围几个看守的小太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甄嬛身子一晃,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她颤抖着伸出满是泥污和伤口的手,去接那尊一尘不染的白玉像。 “嫔妾……谢主隆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苏培盛满意地点点头,甩了甩拂尘:“那就不打扰甄答应雅兴了。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回话呢,说姝嫔娘娘今日胃口不好,得换着法子哄。”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甄嬛抱着那尊冰凉的观音像,跪在滚烫的泥地里。远处传来流朱压抑的哭声,浣碧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胃口不好? 还得哄? 甄嬛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用来抚琴弄墨、如今却如鸡爪般粗糙的手。 安陵容,你好本事。 亏得她曾经帮过她,可没想到却是个恩将仇报的主! …… 翊坤宫。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华妃胸口剧烈起伏,护甲狠狠地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哄?皇上当真是被那个小贱人迷了心窍!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也不怕旁人笑话他!” 她刚听到底下人的回报。说是皇上为了让安陵容多吃一口燕窝,竟然把御膳房的厨子全叫去骂了一顿,嫌他们做的东西不合姝嫔的胃口。 “娘娘息怒。”曹贵人跪在一旁去捡碎片,小心翼翼地劝道,“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本宫怎么能不气?那个安陵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县丞……哦不,知州的女儿!一股子小家子气,也就皇上拿她当个宝!” 她越想越窝火。 这三个月来,她想尽办法要给安陵容立规矩。 晨昏定省?免了。皇上说姝嫔身子弱,受不得风,要是吹病了,唯她是问。 第416章 安陵容40 抄写宫规?不行。皇上说姝嫔的手是用来给他牵的,不是用来写那些废纸的。 就连她想借着赏花的名头把人叫来翊坤宫敲打敲打,都被苏培盛给挡了回来。理由更是荒唐——姝嫔胆子小,怕生人,怕见了生人晚上做噩梦。 怕生人? 这后宫里的嫔妃,哪个不是经过大选进来的?怎么就她安陵容金贵,成了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不行,本宫咽不下这口气。”华妃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桌子都给扔出去。 “颂芝,去告诉安陵容,就说本宫近日身子不适,想听曲儿。听说姝嫔歌喉好,让她来翊坤宫给本宫唱一曲。” 既然不能明着罚,那就把她当歌女使唤。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后宫立足! 颂芝有些面露难色:“娘娘……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她是嫔,本宫是妃,本宫让她唱个曲儿怎么了?” “可是……”颂芝缩了缩脖子,“刚才奴婢去打听了,皇上……皇上正在姝嫔那儿呢。” 华妃一噎,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皇上在那儿,她敢去要人? 除非她想去御花园陪甄嬛拔草。 “贱人!狐媚子!”华妃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本宫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躲在皇上身后!” 曹贵人眼珠转了转,低声道:“娘娘,其实……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你有屁快放。” “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咱们硬碰硬自然是讨不到好。可这男人嘛,图的都是个新鲜。安陵容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初看是惹人怜爱,可日子久了,谁受得了天天对着个木头美人?”曹贵人阴恻恻地笑了,“咱们只需要等。” “等?” “等皇上腻了。或者……等她自己露出马脚。”曹贵人凑近了些,“她那个爹虽然升了官,可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世面。只要咱们稍微动动手脚,让她娘家出点乱子……” 华妃眼睛一亮,随即又冷笑一声:“还要等?本宫现在就想撕了她的嘴!”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她也知道现在确实动不得安陵容。 那个甄嬛就是前车之鉴。 “罢了。”华妃烦躁地挥挥手。 “去,把本宫那件蜀锦的旗装找出来。皇上今晚肯定还要经过御花园,本宫去……” “娘娘,”颂芝小声提醒,“皇上已经传了旨,今晚歇在姝嫔那儿,不用晚膳了。” 又是那贱人! 华妃两眼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 养心殿,暖阁。 屋里没点安神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果甜味。 胤禛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折子,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安陵容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奶羹,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吃东西很斯文,像只小仓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怎么看怎么可爱。 “好喝吗?”胤禛放下折子,凑过去问。 安陵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好……好喝。夫君要尝尝吗?” 第417章 安陵容41 她要把碗递过去。 胤禛却没接,而是直接低头,在她嘴角舔了一下。 “嗯,确实甜。” 安陵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想躲又不敢躲。 “夫君……还有人在呢……” 苏培盛站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他什么都没看见,他是个瞎子。 “谁在?”胤禛满不在乎地把人捞进怀里,“朕怎么没看见?” 他把玩着安陵容的手。这双手很软,指尖带着一点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摸起来很舒服。 不像那些世家贵女,手是保养得好,可摸着跟玉石一样冷冰冰的,没点人气儿。 “今天华妃那边派人来了?”胤禛漫不经心地问。 安陵容身子僵了一下,小声说:“是……颂芝姑娘来过,说是华妃娘娘身体不适,想……想听曲儿。” “听曲儿?她是把朕的嫔妃当成秦楼楚馆的歌姬了?” 年羹尧在前朝跋扈也就罢了,年世兰在后宫也想翻天? 真当他是死的? “那你怎么回的?” “嫔妾……嫔妾没敢见她。”安陵容往他怀里缩了缩,“巧儿说嫔妾睡着了,把她打发走了。” “做得好。”胤禛亲了亲她的发顶,“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人,不见就不见。你是朕的人,只给朕一个人唱曲儿,旁人也配?” 安陵容抬起头,眼里水汪汪的,满是依赖:“夫君对容儿真好。” 胤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对了,”胤禛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爹,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 安陵容一惊:“这么快?” “朕让人给了加急的文书。”胤禛捏着她的脸颊,“你不是想你娘了吗?朕特意让人把你娘也接来了,还派了两个太医跟着,路上不会受罪。” “怎么样?容儿可安心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皇上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胤禛把人抱紧了些。 其实他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安陵容。 前朝那些老顽固,天天盯着他的后宫。说他专宠安氏,说安氏出身低微,不配为嫔。 他偏要抬举安家。 安比槐那个废物点心确实没什么本事,但他听话。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咬谁就咬谁。不像甄远道,一肚子墨水,全是弯弯绕绕。 而且,把安陵容的母亲接来,这丫头的心就能定下来。 “等你娘到了,朕准你出宫去见见她。” 安陵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皇上,是真的吗?可是宫规……” “规矩是朕定的。”胤禛霸道地打断她,“朕带你出去。微服私访,顺便带你逛逛京城。” 安陵容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神仙。 胤禛被她这眼神取悦到了,喉结滚了滚,声音暗哑了几分:“不过,朕这么疼你,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安陵容脸红红的,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就这样?”胤禛挑眉,显然不满意。 他翻身将人压在榻上…… “夫君……还是白天……” “天黑了。”胤禛睁眼说瞎话,一把扯下床幔,“苏培盛,滚远点守着。” 门外的苏培盛立刻高声应道:“嗻!奴才这就滚!” …… 第418章 安陵容42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的风向变得更加诡异。 甄嬛还在御花园拔草,据说已经拔秃了两亩地。 华妃在翊坤宫摔了无数套瓷器,却连安陵容的面都见不着。 半个月后。 安比槐进京了。 这一天,胤禛特意换了一身常服,带着安陵容从神武门悄悄出了宫。 马车里,安陵容紧张得手心冒汗,一直抓着胤禛的袖子。 “别怕。”胤禛拍拍她的手,“你爹要是敢在你面前摆架子,朕就让人把他扔出去。” 安陵容被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 这是胤禛特意让人置办的宅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 安陵容下了车,刚进门,就看见一个老妇人正摸索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虽然眼睛看不见,虽然头发花白,但那张脸,是她魂牵梦萦的模样。 “娘!” 安陵容再也忍不住,哭喊着扑了过去。 那老妇人身子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在空中乱抓:“是……是容儿吗?” “娘,是我,我是容儿!”安陵容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母亲粗糙的掌心里,哭得撕心裂肺。 胤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竟也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自己的皇额娘。 若是当年,也有人能这样护着他…… “皇上……”苏培盛悄悄凑过来,“安大人在偏厅候着呢,您看……” 胤禛收回目光,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冷厉的表情。 “走,去见见这位‘好’父亲。” 偏厅里,安比槐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女儿,竟然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更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亲自陪着她回来省亲! “微臣……叩见皇上,叩见姝嫔娘娘……” 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停在面前,安比槐把头磕得震天响。 “安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胤禛在主位上坐下,没叫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听容儿说,以前在家里,你可是连口热饭都不给她娘吃?” 安比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扣头:“冤枉!皇上冤枉啊!那是……那是下人们不懂事……” “下人不懂事,你这个当家老爷是死的吗?” 胤禛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了起来。 “朕告诉你,你这个知州,是朕给容儿的面子。若是让朕知道你再敢宠妾灭妻,让容儿的母亲受半点委屈……” “朕就把你那些姨娘一个个剁碎了喂狗,再把你流放到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安比槐那一头冷汗还没干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微臣……微臣明白!微臣这就把那些姨娘都遣散了……以后府里只有夫人一位主母,微臣一定把夫人供起来,每天三炷香……” “那是你夫人,不是菩萨。”胤禛听得脑仁疼,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朕还要陪容儿说话。” 安比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第419章 安陵容43 苏培盛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这安大人也是个人才,刚才那副鹌鹑样,哪还有半点升官时的得意。 屏风后面,安陵容扶着母亲走了出来。 老妇人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灵。刚才那番动静,她听得真切,此刻脸上又是惊惶又是感激。 “皇上……”她摸索着要跪。 胤禛几步上前,没让苏培盛动手,亲自虚扶了一把。 “岳母大人不必多礼。” 这一声“岳母”,把屋里几个人都叫懵了。 苏培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皇上这是唱哪出?平日里除了太后,谁受得起皇上这么称呼?就连皇后的额娘来了,那也是要规规矩矩的行礼的。 安陵容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抓着胤禛的袖子直哆嗦:“皇上……这不合规矩……” “朕在宫外,就是你的夫君。既是夫君,叫声岳母怎么了?” 胤禛转头看向安母,语气温和得像换了个人:“您眼睛不好,以后就在这就安心住着。朕安排了两个太医,就在隔壁院子候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使唤下人去买。您的眼睛朕也会遍访名医,尽最大的努力去医治。” 安母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这个把自家女儿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又不敢。 胤禛却主动把脸凑了过去,抓着老妇人粗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您摸摸。我虽然脾气不好,但长得还行,配得上容儿。” 安母摸着那衣料,眼泪顺着在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好……好……只要对容儿好,我死也瞑目了……” 安陵容在一旁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她这一生,所求不过是母亲安康。 如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不仅给了她宠爱,还给了她母亲从未有过的尊严。 胤禛看着她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动作有些笨拙地给她擦泪:“行了,今天是好日子,哭什么。再哭,朕就把刚才那个鹌鹑再叫进来骂一顿给你听。” 安陵容“噗嗤”一声笑了,鼻尖红红的。 “夫君真好。” 胤禛嘴角疯狂上扬。 就这一句话,比前朝那些老家伙写的一万字颂圣文章都让他受用。 …… 回宫的马车上,安陵容一直紧紧挨着胤禛,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胤禛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心情颇好。 “今天高兴了?” “嗯。”安陵容点头,乖巧地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高兴。从未这样高兴过。” 胤禛张嘴含住葡萄,顺便咬住了她的指尖。 “啊……”安陵容轻呼一声,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咬住不放。 “夫君……” 胤禛松开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甜。” 也不知道是说葡萄,还是说人。 “既然高兴,那回去之后,是不是该专心伺候朕了?”胤禛把人抱到腿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这几天为了你那个爹,朕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前朝那些御史的折子,朕都压了一箩筐了。” 安陵容心里一紧。她虽然不懂前朝的事,但也知道,父亲这个官升得名不正言不顺。 “是不是……让夫君为难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眼里满是愧疚。 “朕是皇上,想提拔谁就提拔谁。他们要是看不惯,就把自家的女儿也送进宫来,看看能不能让朕这么上心。” “不过,朕为了你受了这么多唠叨,你今晚……得穿那件红色的肚兜。” 安陵容身子一僵,那件肚兜是内务府新送来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只有几根细细的带子,羞死人了。 “夫君……” “不穿?那朕现在就让苏培盛掉头,把你爹那个知州撤了。” “穿!嫔妾穿!”安陵容急得去捂他的嘴。 胤禛得逞地笑了,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他就喜欢看她这副被欺负得没办法,只能乖乖听话的样子。这种全然的掌控感,让他着迷。 …… 马车驶入神武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作响。 胤禛下了马车,苏培盛连忙撑起明黄色的伞。 “皇上,雨大,小心路滑。” 胤禛把安陵容裹在大氅里,护得严严实实,自己半个肩膀却露在外面。 第420章 安陵容44 这雨下了整整一夜,到了次日午后还没停。 养心殿的窗户半开着,雨丝夹着湿润的泥土气飘进来。 胤禛心情不错,手里执着一枚黑子。 坐在他对面的允礼有些坐不住了。 “皇兄,这一局您都赢了三子半了,还没琢磨够?”允礼苦笑着把手里的白子扔回棋盒,“臣弟认输还不成吗?” 胤禛心情极好地哼了一声,把黑子落下。 “你这棋艺退步了。心思不在棋上,在哪儿?” “在皇兄这儿的好茶上,这茶里加了薄荷和甘草,清凉润喉,不像御茶房的手笔。皇兄何时换了口味?” 胤禛嘴角微微上扬,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御茶房那帮奴才哪有这心思。这是容儿弄的,说是朕批折子容易上火,特意调了给朕败火的。” 允礼挑眉。 容儿? 叫得这般亲热。 他回京这些天,听到了无数关于这位“姝嫔”的传闻。什么出身寒微,什么独宠六宫,甚至为了她,皇上连华妃的面子都敢驳。 这可不像他那个冷面冷心的四哥。 “看来皇兄是动了真情了。”允礼摇着折扇,虽是调侃,眼底却也没多少笑意。 “臣弟倒真想再见见这位姝嫔娘娘,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皇兄这块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想见?”胤禛斜了他一眼,把棋盘一推,“没门。” 允礼一噎。 “藏得这么严实?” “朕的女人,给你看什么?”胤禛理直气壮,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你若闲得慌,就去帮老十三理理户部的烂账,别在这儿打朕后宫的主意。”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苏培盛守在门口,刚要张嘴通报,想起皇上之前的死命令。 “姝嫔来不必通报,随时都能进”,到了嘴边的“姝嫔娘娘到”硬是给咽了回去,只得拼命给里头使眼色。 可惜,没人看见。 门帘被一只素白的小手猛地掀开。 安陵容脸颊红扑扑的,手里紧紧攥着个明黄色的物件,像只欢快的小云雀一样冲了进来。 她眼里只有那个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根本没注意旁边阴影里还坐着个大活人。 “夫君!” 这一声又娇又软,甜得发腻。 胤禛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几滴在手背上,却顾不得擦,眼睛瞬间就亮了,刚要起身去接。 就听那丫头一边往他身上扑,一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东西,嘴里还要命地嘟囔着:“您昨儿个夜里非说那鸳鸯肚兜的带子太松,不好解,臣妾今儿改了一上午,把带子换成了活扣,这下您总该满意了吧……呀!” 话音未落,安陵容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见了允礼。 允礼手里还端着茶盏,此时那茶盏悬在半空,那张风流倜傥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鸳鸯肚兜? 不好解? 活扣? 这……这是他能听的?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安陵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头顶。 “啊——!” 第421章 安陵容45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回来。” 胤禛黑着脸,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捞了回来,一把按进怀里。 他动作极其迅速,宽大的龙袍袖子一甩,直接盖住了安陵容的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 然后,他抬起头,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允礼。 那眼神,活像是要把允礼生吞活剥了。 “看来十七弟的茶是喝完了,苏培盛,送客。” 允礼这才回过神来。 他放下茶盏,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胤禛怀里那一团隆起上飘。 刚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看清了。 那女子生得极美。不是那种艳压群芳的美,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汪清泉,干净,通透,尤其是那双受惊的小鹿眼,湿漉漉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 想欺负一下。 怪不得皇兄把人藏得这么紧。 “皇兄这就赶人了?”允礼站起身,“臣弟还没给嫂嫂请安呢。” “不必了。”胤禛把怀里的人捂得更严实了些,一只手甚至捂住了安陵容的耳朵,“她胆子小,见不得生人。尤其是你这种满肚子花花肠子的。” 允礼失笑:“皇兄这话说的,臣弟怎么就花花肠子了?不过是想夸一句,嫂嫂这……手艺确实精巧,连‘活扣’这种心思都想得出来,实在是妙。” 怀里的人明显哆嗦了一下。 胤禛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滚。” 允礼知道再待下去这位爷真要翻脸了,也不敢再造次,拱了拱手:“那臣弟就先告退了。” “苏培盛!”胤禛抓起手边的棋盒就砸了过去,“把他给朕叉出去!” 棋子哗啦啦洒了一地。 允礼身手敏捷地躲过,大笑着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胤禛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鸵鸟”。 刚才允礼那眼神,他看得真切。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惊艳,好奇,还有一丝赤裸裸的欣赏。 该死。 他的容儿,只能他一个人看。 “出来吧。” 怀里的人不动,反而把脑袋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不……没脸见人了……” “你也知道没脸见人?”胤禛被气笑了,伸手去扒拉她的脑袋,“刚才喊那一嗓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没有人?” “臣妾以为只有夫君在……”安陵容终于被挖了出来,满脸通红,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苏公公也没拦着……” “那是朕给你的特权,你倒好,用来给朕丢人现眼。” 胤禛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 视线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个明黄色锦囊上。 这丫头,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了。 “给朕做的?”胤禛拿过香囊,在手里摩挲着。 “嗯……”安陵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里面放了安神的草药,夫君总是睡不好……” 他叹了口气,把人抱到腿上坐好,下巴抵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以后不许在别的男人面前这么说话。” 第422章 安陵容46 “臣妾不敢了……” “也不许跑那么快,衣裳都乱了。”胤禛伸手帮她整理领口,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眸色暗了暗,“刚才老十七看你了。” 安陵容一愣:“啊?” “他看你了。”胤禛语气酸溜溜的,“盯着你看了好几眼。那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安陵容有些茫然:“果郡王?臣妾……臣妾没注意。” “没注意最好。”胤禛冷哼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记住了,除了朕,谁都不许看。尤其是老十七,那小子从小就招蜂引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远在宫门外的允礼狠狠打了个喷嚏。 安陵容看着胤禛这副吃醋的样子,心里的羞耻感散去了一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皇上这是……吃醋了?” “朕吃哪门子醋?朕是怕你被人骗了。”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臣妾又不傻,谁对臣妾好,臣妾知道。” “知道就好。” “既然这带子改好了,那咱们现在就试试?” 安陵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窗外:“可是……天还亮着……” “亮着怎么了?”胤禛一把抱起她,大步往内室走去,“朕倒要看看,这活扣到底有多方便。” 苏培盛站在殿外,听着里头的动静,抬头看了看还在飘雨的天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 这一下午又别想有人进去伺候了。 …… 御花园那两亩地的杂草,终于在甄嬛晕倒第三次后,拔干净了。 甄嬛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在。 苏培盛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的。他甚至没让人抬,只是指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架着她的胳膊,一路拖回了碎玉轩。 布鞋磨破了底,脚踝在青石板上磕得青紫,甄嬛一声没吭。 到了碎玉轩门口,那两个太监手一松,她就像一袋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甄答应,差事办完了,皇上口谕,这几日您就在屋里好好‘修身养性’,没事别出来晃悠,省得冲撞了贵人。” “公公……”流朱哭着扑上来,跪在苏培盛脚边,“求公公行行好,请个太医吧!我家小主的手……这手若是废了,以后还怎么伺候皇上啊!” 苏培盛低头,瞥了一眼甄嬛那双手。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红肿透亮,指节粗大得吓人,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口子,有些地方化了脓,黄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别说是伺候皇上,就是去辛者库洗衣服,怕是都没人要。 “太医?”苏培盛嗤笑一声,“姑娘,你还没睡醒呢?如今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养心殿候着,给姝嫔娘娘调理身子。谁有空来管一个答应的手?” “可是……” “行了。”苏培盛不耐烦地打断,“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对了,皇上说了,这碎玉轩偏僻,炭火就免了,反正甄答应火气大,正好冻一冻,清醒清醒。” 说完,苏培盛带着人扬长而去。 碎玉轩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亮。 第423章 安陵容47 屋里冷得像冰窖。 甄嬛靠在浣碧身上,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疼的。 “小主……”流朱哭得眼睛都肿了,手忙脚乱地去烧水,“奴婢去烧点热水,给您暖暖手。” 甄嬛没说话,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那尊被随意扔在桌角的送子观音。 白玉无瑕,慈眉善目。 在昏暗的屋子里,那观音像泛着冷冷的光,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 这就是命吗? 她甄嬛,满腹才情,心比天高,进宫是为了光耀门楣,是为了觅得一心人。 结果呢? 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就先去拔了半个月的草,如今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镜子……” 甄嬛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小主,别看了……”浣碧别过头,眼圈也红了,“养养就好了。” “拿来!” 浣碧无法,只能颤巍巍地把铜镜递过去。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皮肤被日头晒得脱了皮,斑斑驳驳的红。嘴唇干裂起壳,眼窝深陷,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子死气。 这哪里是那个名动京城的甄家大小姐? 这分明就是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女鬼! “啪!” 铜镜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安陵容……安陵容!” 她恨啊。 恨那个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寒酸女子,如今却高高在上,把她踩进泥里。 凭什么? 就凭她会装可怜?就凭她那副狐媚样子? “小主若是一直这样哭下去,这辈子怕是也就这样了。” 崔槿汐手里端着一盆炭火,那是她用自己体己银子从内务府换来的下等黑炭,烟气大,呛人,但好歹有点热乎气。 甄嬛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来看我的笑话?” 崔槿汐放下炭盆,走过来,蹲在甄嬛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烂手。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问小主一句,您甘心吗?” “甘心?我不甘心又能如何?皇上被那个贱人迷了心窍,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只怕皇上见了更要杀了我!” “皇上不见您,是因为您现在只是甄答应。”崔槿汐声音压得很低,“但若是……您成了别人呢?” 甄嬛一愣:“别人?” 崔槿汐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雪停了,一轮残月挂在树梢。 “奴婢在宫里伺候多年,有些旧事,虽然宫里人不许提,但奴婢还是知道一些的。” “小主可知,您这张脸,长得极像一个人。” “谁?” “纯元皇后。” 甄嬛瞳孔骤缩。 她在家里时也听父亲提过只言片语,说是当今皇上对先皇后情深义重,那是他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 “你是说……”甄嬛的心脏狂跳起来,“我像纯元皇后?” “有几分皮相,若是再有三分神韵……”崔槿汐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哪怕皇上再宠爱姝嫔,在纯元皇后面前,也都得靠边站。” 是了。 安陵容算什么? 不过是个新鲜玩意儿。 第424章 安陵容48 若是她能让皇上透过她看到纯元皇后,那这份恩宠,谁也抢不走! “可是我的手……”甄嬛举起那双惨不忍睹的手,“这样子,怎么见人?” “还有几天,就是上元节。” 崔槿汐盯着她的眼睛,“奴婢有个偏方,是用凤仙花汁子兑上烈酒和珍珠粉,每日浸泡三个时辰。过程……犹如剥皮抽筋,痛不欲生。但只要熬过去,七天内,这层烂皮就能脱下来,长出新肉。” “只要小主能忍。” 甄嬛看着那双手。 痛不欲生? 还有什么比被人踩在脚底更痛?还有什么比看着仇人得意更痛?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忍。” …… 接下来的几天,碎玉轩成了人间炼狱。 每晚夜深人静时,屋里都会传来压抑的闷哼声。 那药水是滚烫的。 甄嬛把手伸进去的那一刻,感觉像是直接伸进了油锅里。烈酒刺激着伤口,珍珠粉摩擦着烂肉,那种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冷汗直冒,身体痉挛得像只虾米。 “按住我!” 她嘴里咬着毛巾,双眼赤红地瞪着流朱和浣碧。 两个丫头哭着按住她的肩膀,不敢松手。 一刻钟,两刻钟…… 直到水温变凉,那盆水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甄嬛瘫在椅子上,浑身虚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狠。 白天养手,晚上练舞。 崔槿汐说,纯元皇后最爱惊鸿舞。 那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当年一舞动天下,让皇上记了一辈子。 甄嬛有底子,但毕竟荒废了许久,加上身体虚弱,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要折断她的骨头。 “不对,腰再软一点!” 甄嬛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 膝盖青了,脚趾磨破了,她不管。 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上元节。 她要在那一天,把安陵容从云端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 与此同时,养心殿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安陵容正趴在桌案上,手里拿着剪刀,对着一张红纸比比划划。 “这又是做什么?” 胤禛批完最后一本折子,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剪窗花呀。” 安陵容回头,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快过节了,臣妾想剪几个福字,贴在窗户上,喜庆。” “宫里有内务府送来的窗花,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自己动手,也不怕伤了眼睛。” 胤禛握住她的手,把剪刀拿走,放在一边。 “那不一样嘛,内务府的是内务府的,臣妾剪的是臣妾的心意。臣妾想让夫君一抬头就能看见臣妾的祝福。” 胤禛心头一软,低头吻住她的唇。 “唔……剪刀……” “不管它。” 胤禛把人抱起来,放到桌案上。红纸散落一地,像是一场盛大的落花…… 上元节如期而至。 紫禁城里张灯结彩,处处挂满了红灯笼。 夜幕降临,倚梅园里的红梅开得正艳,映着白雪,美得惊心动魄。 第425章 安陵容49 胤禛牵着安陵容的手,漫步在梅林中。 安陵容手里提着那盏有些歪歪扭扭的兔子灯——那是堂堂九五之尊亲手糊的,虽然丑了点,但在她眼里却是无价之宝。 “冷不冷?”胤禛停下来,帮她理了理大氅的领子。 “不冷,夫君的手是热的。” 安陵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满足的小猫。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从梅林深处传来。 那笛声清越婉转,带着几分凄清,几分孤傲,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胤禛眉头一皱。 不是说了清场吗?怎么还有人? 苏培盛也是一脸懵,刚要喊人去查看,就见前方的梅树下,一道人影缓缓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 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旧衣。 虽然布料有些旧,但在月光下,却显得格外飘逸。 女子背对着他们,身姿纤细,随着笛声翩翩起舞。 那是惊鸿舞。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胤禛的脚步猛地顿住。 甄嬛还在转圈。 她忍着脚尖的剧痛,脸上挂着凄婉又期待的笑。她觉得自己此刻定是美极了,像九天玄女下凡,又像那个让皇上魂牵梦萦的故人。 槿汐说得对,只要有这几分像,皇上就一定会动容。 她等着皇上冲过来,满眼含泪地喊一声“宛宛”。 甄嬛一个下腰,广袖飞扬,正好露出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胤禛确实“动容”了。 只不过不是感动,是反胃。 他死死盯着那件衣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件衣裳他太熟了,当年为了拉拢乌拉那拉氏,为了在那群虎视眈眈的兄弟里活下来,他不得不装作对纯元情根深种。 天天演,日日演。 纯元放个屁是香的,纯元打个嗝是天籁。 他明明喜欢吃辣,纯元喜欢清淡,他就得陪着喝那清汤寡水的粥,还得笑着说“好喝”。 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憋屈、最恶心的时候。 好不容易登基了,那女人也死了,他终于能喘口气,不用再演那个深情款款的戏码。 结果今儿个大过节的,好端端的二人世界,突然蹦出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穿着那身让他做噩梦的衣裳,在他面前晃悠? 这是在提醒他当年有多窝囊? 还是在咒他早死? “夫君……”安陵容感觉到了身边男人的僵硬。 她看着那个跳舞的女子,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段,这舞姿,明显是有备而来。 而且,皇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安陵容心里一慌,那股子自卑劲儿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想把手从胤禛掌心里抽出来。 是啊,她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哪里比得上这种精心准备的惊喜。 手刚往回缩了一寸,就被男人猛地攥紧。 “别动。”胤禛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朕恶心。” 安陵容一愣:“啊?” 就在这时,甄嬛终于跳完了。她气喘吁吁地停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摆出一个这就见犹怜的姿势,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第426章 安陵容50 “惊鸿一舞,不知皇上……” “嘭!” 甄嬛的话还没说完,甚至连那个媚眼还没抛利索,心口就挨了重重一脚。 这一脚没留半点情面,结结实实的。 甄嬛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梅花树干上。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把她埋了个半截。 苏培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拂尘都快拿不住了。 这……这不对啊?不是应该旧情复燃,互诉衷肠吗? 甄嬛趴在雪地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她艰难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发髻散了,脸上沾满了雪泥,那精心描画的妆容糊成了一团。 “皇……皇上……” “哪来的疯婆子!” 胤禛收回脚,嫌弃地在雪地上蹭了蹭鞋底,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大晚上的穿成这样,你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吗?” 甄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僵尸? 她为了这支舞,忍受剥皮之痛治好了手,在冷风里练了无数个日夜,他竟然说她是僵尸? “皇上……嫔妾是甄嬛啊……”甄嬛哭着往前爬了两步,伸出那双好不容易养好的手,“嫔妾只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惊喜?朕看是惊吓!” 胤禛黑着脸,指着她身上的衣裳:“谁许你穿这身衣裳的?内务府那帮奴才是死的吗?这种老古董也敢往外拿?一股子霉味儿,熏得朕头疼!” 他一把将呆若木鸡的安陵容搂进怀里,用大氅裹紧了,像是怕她被这“脏东西”传染了似的。 “容儿,闻闻,是不是有股味儿?” 安陵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缩在胤禛怀里,鼻尖确实闻到了淡淡的霉味。 “夫君……”她小声唤了一句。 “别怕。”胤禛拍着她的后背,语气瞬间温柔下来,跟刚才那个暴躁狂判若两人,“有朕在,这种妖魔鬼怪伤不着你。” 甄嬛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把安陵容视若珍宝地护在怀里,对自己却像看垃圾一样。 心里的委屈、不甘、屈辱,在那一瞬间爆发。 “皇上!”她凄厉地喊道,“嫔妾这身衣裳,是纯元皇后的旧物啊!嫔妾只是觉得……觉得皇上思念先皇后,所以才……” “闭嘴!” 胤禛暴怒。 他最恨别人提纯元。那是他人生中最虚伪、最不由自主的几年。这女人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揭他的伤疤。 “你算个什么东西,东施效颦,沐猴而冠。你以为穿件旧衣裳,扭两下腰,就能成凤凰了?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副尊容。” “朕告诉你,朕心里只有容儿一人。你这种满腹算计、矫揉造作的女人,连容儿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这话说得太绝。 不光甄嬛听傻了,连苏培盛都听傻了。 皇上这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安陵容仰起头,看着胤禛紧绷的下颌线。他眼里的厌恶不是装的,那份维护也不是装的。 原来……他真的不喜欢这一套。 原来,他真的在乎自己。 心底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安陵容眼眶一热,也不管还有外人在,伸手抱住了胤禛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夫君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软糯的声音像是一汪春水,瞬间浇灭了胤禛心头的邪火。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女人,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好,不气。”胤禛摸了摸她的头,“朕就是心疼你。大过节的,被这么个玩意儿坏了兴致。” 第427章 安陵容51 安陵容只觉得那股子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把刚才的霉味冲散了不少。她刚想再说两句软乎话哄哄这暴脾气的主儿,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夫君……”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软绵绵地往下滑。 胤禛正满心厌恶地瞪着地上的甄嬛,怀里忽然一沉。他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摸到一手冰凉的冷汗。 “容儿?” 怀里的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刚才还红润的小嘴这会儿一点血色都没了。 “容儿!别吓朕!容儿!” 他的手都在抖,可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把他淹没。 上一秒还在跟他撒娇的人,怎么突然就不动了? 胤禛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深沉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死死盯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甄嬛。 眼神凶戾得像是要吃人。 “是你……是你冲撞了她!” 甄嬛被这一眼瞪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皇上……不是嫔妾……嫔妾离得这么远,连碰都没碰到姝嫔娘娘啊!” “你没碰到她,她怎么会晕倒?!她刚才还好好的,你一出来装神弄鬼,穿这身死人衣服,带着一身晦气,她就晕了!不是你克的,还能是谁?” “朕就知道你是个祸害!你是想咒死容儿,好自己上位是吧?” 胤禛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这女人心思深沉,为了得宠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保不齐身上藏了什么迷香毒药。 “传太医!快传太医!”胤禛抱起安陵容就往外冲,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回头恶狠狠地指着甄嬛。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吓得帽子都歪了,连滚带爬地跟上来。 “给朕掌嘴!狠狠地打!打到这贱人把那身晦气吐干净为止!” 胤禛吼完,看都不看甄嬛一眼,抱着安陵容狂奔而去。 倚梅园里瞬间冷清下来。 苏培盛直起腰,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甄嬛面前。 “甄答应,得罪了。” 甄嬛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苏公公……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冤枉?皇上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哪怕你只是在这儿呼吸了一口空气,只要姝嫔娘娘不舒服了,那也是你的错。” “您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糊涂了?在这宫里,道理是讲给死人听的。” 苏培盛招了招手,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甄嬛。 “啪!” 甄嬛被打得头一偏,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那精心保养了数日的皮肤,在那粗糙的手掌下显得不堪一击。 “啪!” 又是一下。 甄嬛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牙齿松动,满嘴的铁锈味。她想求饶,想喊痛,可嘴巴刚张开,就被下一记耳光狠狠堵了回去。 那两个太监也是个狠人,皇上说了“狠狠地打”,他们就不敢留半分力气。 十几巴掌下去,甄嬛那张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嘴角裂开,血水混合着口水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行了。”苏培盛抬了抬手。 太监松开手,甄嬛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皇上还有旨意。甄答应今晚就在这儿跪着,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错哪儿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哦,对了。皇上临走前留了话。若是姝嫔娘娘有个三长两短……”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您这甄府上下老小,乃至九族,就都洗干净脖子,准备给姝嫔娘娘陪葬吧。” 第428章 安陵容52 甄嬛猛地瞪大了眼睛。 疯子。 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养心殿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有的连鞋都没穿好,提着药箱一路狂奔,生怕晚了一步就要掉脑袋。 殿内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胤禛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安陵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怎么还不醒?这都多久了?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把脉把了半天?” 为首的章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抖得像筛糠。 这脉象……这脉象不对劲啊。 往复流利,如盘走珠。 这分明是……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章太医磕磕巴巴地说道,“微臣……微臣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朕告诉你,容儿要是醒不过来,朕就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剁了喂狗!” 他是真的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中毒了?是不是得了急症?是不是…… 他不敢想。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哪怕当年九子夺嫡,刀架在脖子上他都没眨过眼。可现在,看着容儿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他怕得手脚冰凉。 “皇上……”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嘤咛。 胤禛浑身一震,连忙过去:“容儿!容儿你醒了?哪里难受?告诉朕,朕让这群废物给你治!” 安陵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呕……” 她侧过身,干呕了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胤禛急得眼眶都红了,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冲太医吼:“看见没有!她吐了!肯定是那个贱人下了毒!快给朕查!查不出来朕诛你们九族!” 章太医这会儿终于摸准了脉,听着这话,差点没哭出来。 这也太冤了。 “皇上!皇上大喜啊!娘娘这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这是……这是喜脉啊!” 胤禛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他愣愣地问,怀疑自己听错了。 “回皇上,姝嫔娘娘这是遇喜了!”章太医大着胆子说道,“脉象圆滑,已有月余。娘娘方才晕倒,是因为体虚加上情绪激动,动了胎气,这才……” “怀……怀孕了?” 胤禛眨了眨眼,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安陵容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有个孩子? 他和容儿的孩子? 他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真……真的?”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千真万确!微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 胤禛一把抓住安陵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语无伦次:“容儿……你听到了吗?咱们有孩子了……你要当额娘了……” 安陵容还没从干呕中缓过劲来,听了这话也是一脸懵:“臣妾……有了?” “有了!有了!朕要当阿玛了!咱们的孩子一定是最漂亮的,像你也行,像我也行……不对,还是像你比较好,像朕脾气太臭……”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忘了刚才还要诛人家九族的事。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面面相觑,都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胤禛这会儿看谁都顺眼。 就连刚才那个被他骂庸医的章太医,这会儿看着都觉得眉清目秀,医术高超。 第429章 安陵容53 “赏!统统都有赏!章太医赏黄金二十两,其余人赏银五十两!苏培盛,去库房挑些好的补品,给朕往这儿送!” 苏培盛刚从倚梅园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听了这话连忙应下,脸上也堆满了笑:“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那是自然。” “饿不饿?想吃什么?酸的?辣的?” 安陵容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些好笑。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这会儿竟然为了这点小事慌了神。 “夫君,臣妾不饿。”她摇摇头,手下意识地抚上肚子,“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胤禛把大掌覆在她的小手上。 “他就在这儿,朕能感觉到。这小子肯定是个调皮的,才一个月就折腾你。”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刚才安陵容晕倒的事,脸色沉了沉。 “都怪朕不好,不该带你去倚梅园吹风。更不该让你碰见那个晦气东西。” 提到甄嬛,安陵容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那甄姐姐她……” “提她做什么?那就是个扫把星。差点害了朕的皇儿,让她跪一晚上都是轻的。” “可是外面雪那么大……” “大才好,正好洗洗她那一身霉气。”胤禛根本不想听关于甄嬛的任何字眼。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胎,其他的闲杂人等,不许费神去想。若是这孩子有什么闪失,朕就把这后宫给平了!” 安陵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 她知道,胤禛这会儿正在兴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而且……她私心里,也并不想替甄嬛求情。 想起刚才那惊鸿一舞,安陵容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意。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若是胤禛真的被那一舞勾了魂…… 她不敢想那种后果。 “夫君……”安陵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糯,“您会一直对臣妾这么好吗?” “傻话。”胤禛亲了亲她的额头。 “朕不对你好对谁好?你现在可是朕的大功臣。以后这宫里,你想怎么横着走都行。谁敢给你脸色看,朕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这一夜,养心殿里暖意融融,春风得意。 而倚梅园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甄嬛跪在雪地里,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脸肿得老高,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看着远处养心殿的方向。 听说,安陵容怀孕了。 就在刚才,苏培盛特意跑来告诉她的。那老阉狗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幸灾乐祸。 “甄答应,您就在这儿好好跪着祈福吧。若是姝嫔娘娘这一胎生个阿哥,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还能赏您个全尸。” 怀孕……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人能怀上龙种?凭什么她费尽心机,受尽苦楚,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甄嬛死死咬着牙,嘴里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她不甘心。 她不信命。 “安陵容……你别得意得太早……这宫里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430章 安陵容54 次日清晨。 安陵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摸了摸身侧,还有余温。 “娘娘醒了?” 巧儿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脸上喜气洋洋的:“皇上刚去上朝,特意嘱咐了不许叫醒您,让您睡到自然醒。还说早膳都在炉子上温着呢,全是您爱吃的。” 安陵容坐起身,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皇上呢?” “皇上说下了朝就回来陪您用膳。娘娘您是不知道,昨儿个夜里皇上有多高兴。听说把库房里的好东西都搬空了一半,连太后那儿都惊动了,一早就派了竹息姑姑送了赏赐过来。” 安陵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眉眼含春。 这就是受宠的感觉吗? 这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吗? “对了,甄答应那边……”安陵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巧儿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还在倚梅园跪着呢。听说今儿个一早被人发现晕过去了,半个身子都埋在雪里,跟个死人似的。苏公公让人泼了一盆冷水才泼醒,这会儿正让人拖回碎玉轩呢。” “皇上说了,只要不死,就不用请太医。让她自生自灭去。” 安陵容拿着梳子的手顿了顿。 自生自灭。 仅仅是因为冲撞了她,仅仅是因为差点让她动了胎气。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让她仰望的甄姐姐,如今就像一条狗一样,被人随意践踏。 安陵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她摸了摸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孩子啊孩子,你可真是额娘的福星。” 只要有了这个孩子,只要抓住了皇上的心,她就永远不会变成下一个甄嬛。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容儿!” 还没见人,先闻其声。 胤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连朝服都没换。 他一进门,视线就黏在安陵容身上。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胤禛几步走到床边,也不管还有宫女在,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想吐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安陵容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夫君,臣妾好着呢。倒是夫君,一下朝就跑过来,也不嫌累。” “累什么?看见你就不累了。”胤禛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朕刚才在前朝,那些老家伙说什么朕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你和孩子。” “朕在想,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要是阿哥,就叫弘昇。要是公主,就叫……叫什么好呢?” 胤禛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思考着。 安陵容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夫君,这才一个月呢,还早着呢。” “不早了,得早做准备。朕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咱们的孩子。谁要是敢让他受一点委屈,朕就……”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朕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安陵容心头一跳。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偏爱和温柔都给了她,把所有的残忍和暴戾都留给了别人。 第431章 安陵容55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好到让她想要一直沉溺下去,哪怕是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夫君……”安陵容抬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臣妾一定会给您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的。” 胤禛眸色一暗,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阳光正好…… 碎玉轩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也没人费心去锁,里头的人已经废了。 温实初是翻墙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蓝太监服,背着药箱,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进雪堆里。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沫子,猫着腰,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正殿。 屋里没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伤口化脓的腐臭味,直冲天灵盖。 温实初心里“咯噔”一下,手脚冰凉。 “嬛儿……”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墙角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抽气声。 温实初摸出火折子,微弱的光亮起。他借着光看清了床榻上的情形,那一瞬间,这个在太医院见惯了生死的男人,差点没拿住手里的药箱。 那是甄嬛吗? 那张曾经让紫禁城惊艳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脸颊高高耸起,甚至有些透明,上面的巴掌印紫得发黑,嘴角撕裂,血痂糊了一嘴。 更可怕的是她的腿。 两条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裤腿上全是泥水和血水冻成的冰碴子。 “实初哥哥……” 甄嬛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流过脸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哆嗦。 “救我……我的腿……没知觉了……” 温实初眼眶通红,扑过去跪在床边,颤抖着手去剪她的裤腿。 布料和皮肉已经冻在了一起。温实初不敢用力,只能用温水一点点化开。每揭下来一块布,就带下来一层皮。 甄嬛疼得浑身痉挛,死死咬着被角。 终于,裤腿褪下。 温实初倒吸一口凉气。 膝盖处一片青紫,肿得有两个馒头大。那是长时间跪在雪地里,寒气入骨,再加上被生生拖回来时磕碰造成的。 他伸手按了按。 没反应。 他又加重了力道,甚至拿银针扎了一下穴位。 还是没反应。 甄嬛死死盯着他的脸,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着温实初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越来越绝望,她的心一点点沉进了冰窟窿里。 “怎么样?是不是……断了?” 温实初嘴唇哆嗦着,不敢看她的眼睛:“嬛妹妹,你……你这腿,寒气入骨太深,伤了经络。再加上……” 他顿了顿,没敢提皇上那一脚。那一脚正中心口,虽然没断骨头,但那股子狠劲儿震伤了内腑,导致气血淤滞,下肢供血不足。 “加上什么?你说话啊!” “加上拖延太久…我想法子给你配最好的药,再施针疏通经络。若是……若是调养得当,日后或许能站起来。” “或许?”甄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几成把握?” 第432章 安陵容56 温实初沉默了许久,才伸出三根手指,又默默收回去一根,最后颤巍巍地比了个“七”。 “七成。” “七成能恢复如初?” “七成……能站起来。”温实初不敢撒谎,“但走路……怕是会有些跛。至于跳舞……” 他没再说下去。 甄嬛闭上了眼。 跛子。 她甄嬛,满腹经纶,才貌双全,最后竟然要变成一个跛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人,还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斗? “还有…刚才给你把脉,发现你体内寒气极重,宫寒淤塞。那雪地太冷,你又跪了那么久……” 甄嬛猛地睁开眼,死死抓住温实初的袖子:“什么意思?” “日后……怕是很难有孕了。” 如果说腿废了是晴天霹雳,那这句话就是直接把甄嬛的天灵盖给掀了。 在这后宫里,不能生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绝后,意味着老无所依,意味着永远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蝼蚁! “不可能!你骗我!” 甄嬛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打翻了温实初手里的药箱。药瓶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碎成一片。 “我怎么可能生不了孩子?温实初你个庸医!你滚!你给我滚!” “嬛妹妹!你冷静点!” 温实初一把抱住她,任由她对自己又抓又咬。 “我会想办法的!哪怕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去古籍里找方子!你别放弃,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啊!” 甄嬛闹够了,也没力气了。 她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脸毁了。 腿瘸了。 甚至连做母亲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安陵容……” 凭什么? 那个出身卑微、只会做几件衣裳、唱几首酸曲的女人,现在却躺在皇上的龙床上,怀着龙种,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温实初。” 甄嬛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 “我在。” “我要治脸。不管用什么药,哪怕是毒药,只要能让我这张脸恢复,我都吃。” 温实初看着她眼底那团幽幽燃烧的鬼火,心里一阵发寒。但他拒绝不了。从来都拒绝不了。 “好。我给你治。” ……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滚热。 安陵容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蹬了蹬腿,想把身上那床厚得压死人的锦被踢开。 脚刚伸出去,就被一只大手捉住了。 “别动。” 胤禛也没睡实,一直守在旁边。感觉到动静,立马就把那只不听话的小脚塞回了被子里,还顺手掖了掖被角,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夫君……热……” “热也不行。”胤禛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太医说了,你体虚,受不得风。这才刚怀上,最是娇贵的时候,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安陵容无奈地睁开眼。 屋里点了足足四个炭盆,别说是着凉,她觉得自己快熟了。 “可是真的好热嘛……”她眨巴着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把小刷子挠在胤禛心尖上,“就透一口气,好不好?” 第433章 安陵容57 胤禛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一小会儿。” 胤禛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 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活过来了。 这口新鲜空气还没吸两口,窗户就被胤禛无情地关上了。 “行了,别贪凉。”胤禛把人捞回来,重新塞进被窝。 他转身从桌案上端来一碗燕窝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安陵容嘴边:“张嘴。” 安陵容乖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夫君,不用这么小心,臣妾自己能喝。” “那不行。朕乐意喂。”胤禛又舀了一勺,“对了,朕刚才拟了道旨意,苏培盛已经去宣了。” 安陵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小仓鼠:“什么旨意呀?” “晋封。你现在怀了身孕,嫔位太低了,朕决定晋你为姝贵妃。” “咳咳咳!” 贵……贵妃? 她入宫才多久?从答应到常在,再到嫔,这就已经是坐了窜天猴的速度了。现在直接跳过妃位,蹦到了贵妃? 这已经不是窜天猴了,这是要上天啊。 “夫君……这不合规矩……”安陵容吓得抓紧了他的袖子,“臣妾无功无德,出身又低,若是骤然封了贵妃,前朝后宫恐怕都要……” “都要怎么样?谁敢有意见?朕是皇帝,朕说你配,你就配。” 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那些老顽固,朕自有法子收拾。至于后宫……华妃嚣张跋扈,皇后阴毒伪善,也就你,傻乎乎的,朕不把你捧高点,等着你被她们生吞活剥吗?” 安陵容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都懂。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圣旨已经发出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六宫了。你就安心当你的贵妃,谁要是敢在你面前嚼舌根,朕就拔了她的舌头。” 安陵容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又不讲理的男人,心里那点惶恐忽然就散了。 有他在,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谢夫君。”她软软地靠在他肩头。 胤禛顺势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心情大好:“乖。再喝一口,为了咱们的孩子。” …… 翊坤宫。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华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要掐断了:“贵妃?凭什么!那个贱人凭什么封贵妃!本宫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妃位,她一个卖唱的出身,进宫不到一年就爬到本宫头上来了?!” 满屋子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曹琴默跪在最前面,低垂着眼眉,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这安陵容的命,未免也太好了些。 “颂芝!本宫要去养心殿问问皇上,是不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窍!”华妃说着就要往外冲。 “娘娘不可!” 曹琴默一把抱住华妃的大腿,“娘娘息怒啊!这时候去,就是往枪口上撞啊!” “滚开!你也想看本宫的笑话是不是?”华妃一脚踹开她,眼里喷着火,“皇上都被那个贱人勾得魂都没了,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本宫若是再不说话,以后这宫里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吗?” 第434章 安陵容58 “娘娘!您想想年大将军!大将军马上就要回京述职了,带着赫赫战功回来。到时候皇上为了安抚大将军,定会给娘娘晋位。您若是现在去闹,惹恼了皇上,岂不是让大将军在朝堂上难做?” 提到哥哥,华妃的步子终于顿住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眼圈泛红:“哥哥在前线拼死拼活,皇上却在宫里宠幸一个贱婢……本宫心里苦啊!” “嫔妾知道娘娘委屈。”曹琴默扶着她坐下,一边给她顺气,一边低声说道,“可越是这个时候,娘娘越要沉住气。安陵容现在怀着身孕,就是个瓷娃娃,碰不得。皇上正把她当眼珠子护着,咱们要是动手,那就是跟皇上过不去。” 华妃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难道就这么看着她得意?” “得意不了多久。”曹琴默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一晋封,挡的可不只是娘娘一个人的路。景仁宫那位虽然被关着,可手长着呢。还有齐妃,三阿哥可是长子,如今安陵容这一胎若是生个阿哥,威胁最大的可是三阿哥。” 华妃眼睛一亮:“你是说……” “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才是不脏手的上策。” 景仁宫的大门紧闭着,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自打上次的事后,皇后就被幽禁起来了。 但这宫墙再高,也挡不住消息往里钻。 剪秋脚步匆匆地进了内殿,皇后正坐在榻上剪着一盆松柏。 “娘娘。”剪秋压低了声音,“外头传来消息,皇上晋了姝嫔为贵妃。” “咔嚓。” 皇后手里的剪刀一歪,好好的松柏枝被剪断了一截。 她盯着那断枝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贵妃?皇上还真是大手笔啊。本宫当年从侧福晋熬到皇后,用了多少年?她倒好,一步登天。” “娘娘,这姝贵妃如今怀了龙胎,皇上又这般宠爱,若是生下皇子……”剪秋欲言又止。 皇后放下剪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是啊,若是生下皇子,这太子的位置,怕是就没别人的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 “齐妃那个蠢货呢?最近在做什么?” 剪秋:“齐妃娘娘正满宫里转悠呢。听说三阿哥昨儿个背书又被皇上骂了,说他蠢笨如猪,不及……不及未出世的孩子万一。” “皇上这话,是诛心啊。” “齐妃那个脑子,也就那样了。不过,蠢人有蠢人的用法。你出去,‘不经意’地提点她两句。” 剪秋会意,退了出去。 此时的长春宫,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齐妃穿着一身艳粉色的旗装,急得在屋里直转圈,手里的帕子都要被绞烂了。 “怎么办?翠果,你说怎么办?” 齐妃两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皇上封了那人做贵妃……贵妃啊!她凭什么?要是她生个儿子,那弘时怎么办?弘时还是长子呢!皇上怎么能这么偏心!” 翠果跪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娘娘,您小点声,隔墙有耳……” 第435章 安陵容59 “怕什么!本宫是三阿哥的生母!”齐妃吼了一嗓子,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生母有什么用?皇上嫌弃弘时笨,嫌弃本宫老……如今那个狐媚子有了身孕,皇上眼里哪还有我们娘俩的位置?” 正说着,外头的小太监跑进来报:“娘娘,景仁宫的剪秋姑姑路过,说是给太后送东西,想进来讨口水喝。” “快!快请!”齐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剪秋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她没多留,只是喝茶的功夫,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这宫里的风向变得真快。奴婢听说,皇上已经让内务府拟定皇子名字了,若是阿哥,便要大赦天下。这可是太子才有的待遇啊……” 说完,剪秋放下茶盏,走了。 但这几句话,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了齐妃血淋淋的伤口上。 “太子……待遇……” “不行!本宫决不能坐以待毙!弘时是本宫唯一的指望,谁敢挡他的路,本宫就杀了谁!” “娘娘!您别冲动啊!”翠果吓哭了。 “冲动?本宫清醒得很!” 长春宫的小厨房里,此时正冒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齐妃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只留了个贴身宫女翠果,俩人跟做贼似的守在灶台边。 “娘娘……这、这真的行吗?”翠果吓得脸都绿了,手里端着的面粉盆子直哆嗦,“这可是砒霜啊!要是被查出来……” “闭嘴!”齐妃瞪着眼,手里拿着个小纸包,手抖得比翠果还厉害。 “富贵险中求,你不懂!只要那个贱人吃了这栗子糕,两腿一蹬,谁还能查出是本宫干的?到时候就说是她自己贪吃,吃坏了肚子!谁会查到本宫头上?”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包白花花的粉末往面团里倒。 倒了一半,手一抖,全撒进去了。 “哎哟!”齐妃惊呼一声,赶紧拿筷子搅和,“多了多了……算了,多了更好,死得透!” 翠果看着那一坨在那位主子手里被揉得奇形怪状的面团,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叫神不知鬼觉? 娘娘平日里脑子就不太灵光,被剪秋姑姑那几句话一激,这会儿是彻底把脑子扔进泔水桶了。 “娘娘,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翠果带着哭腔劝,“姝贵妃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尖,养心殿围得跟铁桶似的,咱们这糕点能不能送进去都两说。” “怎么送不进去?本宫是齐妃!是三阿哥的生母!本宫亲自做的点心,那是给她面子,她敢不吃?” “弘时,额娘这都是为了你。只要那个小崽子生不下来,这太子之位,迟早是你的。” …… 养心殿。 安陵容觉得自己快要长蘑菇了。 自从被诊出喜脉,皇上的奏折搬到后殿批,吃饭要喂,喝水要试温,就连她想下床走两步,都要被他当成娃娃一样搀着。 “夫君,臣妾真的不饿。” 安陵容看着递到嘴边的一勺燕窝,无奈地往后缩了缩。 第436章 安陵容60 “最后一口。”胤禛哄着她,语气温柔得让一旁的苏培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乖,这燕窝是血燕,最补气血。你瞧你这小脸白的,朕看着心疼。” 安陵容没办法。 胤禛满意地放下碗,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刚才太医说了,胎像有些不稳,还得静养。”胤禛把手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这几个月你就别出门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朕都帮你挡着。”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手指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胎像不稳是假,他是怕再出个甄嬛那样的事吧。 “皇上……” 门外传来苏培盛小心翼翼的声音。 胤禛眉头一皱,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声音冷了下来:“什么事?不是说了没事别来烦朕吗?” 苏培盛苦着脸进来:“皇上,齐妃娘娘来了。说是……说是亲手做了栗子糕,特意送来给贵妃娘娘尝尝,说是……给娘娘补补身子。” “齐妃?”胤禛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她又来凑什么热闹?让她回去,就说贵妃歇下了。” “这……”苏培盛犹豫了一下,“齐妃娘娘说,她是看着三阿哥的面子,也是一番心意,若是皇上不见,她就在门口跪着不走。” 胤禛冷笑一声。 “跪着?她倒是学会威胁朕了。” 安陵容拽了拽他的袖子,软声道:“夫君,齐妃姐姐毕竟是三阿哥的生母,又是潜邸的老人。若是真的让她跪在门口,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让她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齐妃,这时候跑来献什么殷勤。 胤禛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行吧,让她进来。朕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片刻后,齐妃提着个食盒进来了。 那粉色的旗装在庄严肃穆的养心殿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走得急,发髻都有点歪,脸上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假笑。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齐妃跪下行礼,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安陵容肚子上瞟。 “起来吧。”胤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依旧把玩着安陵容的手指,“有什么事,放下东西就走吧。容儿需要静养。” 齐妃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殷勤地打开食盒。 “皇上,臣妾听说妹妹有了身孕,特意去小厨房做了这栗子糕。这栗子是臣妾一个个剥的,面粉也是筛了三遍的,最是软糯香甜。” 她端出那盘卖相实在一般的栗子糕,往床前凑了凑。 “妹妹快尝尝,趁热吃才好呢。” 随着盖子揭开,一股甜腻的味道飘了出来。 安陵容鼻子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味道……怎么有点怪? 除了栗子的甜香,似乎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味,像是……杏仁?不对,比杏仁更冲。 她还没说话,胤禛先开了口。 “站住。” 齐妃脚下一顿,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稳:“皇、皇上?” 第437章 安陵容61 胤禛松开安陵容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齐妃,像是要透过她的皮肉看穿她那点拙劣的心思。 “这糕点,是你亲手做的?” “是、是啊……”齐妃眼神闪躲,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臣妾……臣妾忙活了一上午呢。” “哦?”胤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朕记得,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荷包都绣不好,什么时候学会做糕点了?” “臣妾……臣妾是为了妹妹……” “为了容儿?”胤禛冷哼一声,“既然是为了容儿,那你这手抖什么?” 齐妃的手确实在抖。 “臣妾……臣妾是太久没见皇上,激动的……皇上,您就让妹妹尝一口吧,真的是臣妾的一番心意。” 说着,她竟然大着胆子,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就要往安陵容嘴边送。 “妹妹,啊——” 那架势,不像是在喂食,倒像是在硬塞。 安陵容看着那块逼近的糕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她下意识地往胤禛怀里缩了缩。 “啪!” 一声脆响。 胤禛猛地挥手,一把打掉了齐妃手里的糕点。 栗子糕滚落在地,摔成了碎渣。 “皇上!” “你想干什么?”胤禛站起身,挡在安陵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齐妃。 “这么急着让她吃,里面放了什么好东西?” “没、没有啊!”齐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冤枉啊!臣妾真的只是好心……这就是普通的栗子糕啊!” “普通的栗子糕?” 胤禛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渣,放在鼻端闻了闻。 那股怪异的味道更加明显了。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在深宫里长大,这种味道他并不陌生。 那是死亡的味道。 “苏培盛!” “奴才在!” “传太医!把章弥给朕叫来!马上!” 齐妃听到“传太医”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章弥是被人一路架着跑进养心殿的。 他气还没喘匀,就看见皇上一脸杀气地站在那儿,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齐妃,还有一地碎糕点渣子。 而那位新晋的姝贵妃,正缩在床角。 “给朕验!”胤禛指着地上的糕点,“看看这毒妇给贵妃吃的是什么!” 章弥不敢怠慢,赶紧从药箱里掏出银针。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银针扎进那块栗子糕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针。 原本雪亮的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章弥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银针掉在地上。 “皇上!这、这是砒霜啊!而且分量极重!这一块下去,别说是人,就是头牛也得当场毙命啊!” 安陵容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砒霜。 那么大一块。 刚才若是胤禛没拦着,若是她真的吃了一口…… 她下意识地摸向肚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砒霜……”胤禛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齐妃。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齐妃,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不是我……”齐妃语无伦次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皇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砒霜……可能是……可能是面粉坏了……对!是面粉坏了!” 这种弱智到极点的借口,听得苏培盛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面粉坏了能坏出砒霜来? 您当这是炼丹呢? 第438章 安陵容62 胤禛被气笑了。 他一步步走到齐妃面前,猛地抬脚,一脚踹在她心窝上。 “砰!” 齐妃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柱子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当朕是傻子吗?!” “实名制投毒!你还是头一个!你是觉得朕护不住她,还是觉得朕不敢杀你?!” “为了弘时?为了那个蠢货?”胤禛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以为毒死了容儿,毒死了朕的孩子,那个蠢货就能当太子了?做梦!” “朕告诉你!就算朕绝后!这皇位也轮不到那个蠢货来坐!” 这话太重了。 重得连一旁的苏培盛都跪下了。 齐妃捂着胸口,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边吐血一边哭:“皇上……臣妾错了……臣妾是一时鬼迷心窍……臣妾也是个母亲啊……” “母亲?你也配叫母亲?你这是在把弘时往火坑里推!” 他转过身,看都不想再看这个蠢妇一眼。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把头埋得极低,甚至不敢看一眼地上那摊混着血水的栗子糕。 “拟旨。齐妃李氏,行事悖逆,心肠歹毒,谋害皇嗣,实乃罪无可恕。念其生育三阿哥有功,留个全尸。” “赐白绫。” 地上的齐妃猛地停止了哭嚎。 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呆呆地仰着头,脸上的妆全花了,胭脂混着眼泪血水,红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唱戏的小丑。 “皇上……您说什么?” “白绫?”齐妃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抓胤禛的衣摆。 “皇上!我是弘时的额娘啊!您不能杀我!杀了我弘时就没有额娘了!他会恨您的!他一定会恨您的!” 胤禛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恨朕?” 他冷笑一声,蹲下身,视线与齐妃齐平。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情分,只有看透一切的凉薄。 “李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朕是在帮弘时。” “你活着,就是他身上洗不掉的污点。有一个企图毒杀贵妃和皇嗣的额娘,你觉得他这辈子还能抬得起头做人?前朝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你死了,弘时就是丧母的可怜人。朕会垂怜他,世人会同情他。你用你这条贱命,换他在朝堂上的一席之地,这笔买卖,你不亏。” 齐妃愣住了。 她那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转过弯来了。 是啊。 谋害皇嗣是大罪,是要株连的。若是她不死,弘时就会被她拖累死。 “皇上…臣妾……臣妾不想死啊……臣妾是被猪油蒙了心,是……是……”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 “是皇后!不,是剪秋!是剪秋那个贱婢跟臣妾说的!她说只要姝贵妃生下儿子,弘时就完了!是她们教唆臣妾的!皇上!您查查景仁宫!您去查查啊!” 胤禛站起身,接过苏培盛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手扔在齐妃脸上。 “蠢货。” “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儿帮人数钱。景仁宫也是你能攀咬的?你有证据吗?那栗子糕是你做的,毒是你下的,送也是你送来的。从头到尾,皇后碰过一下吗?” 第439章 安陵容63 齐妃彻底瘫软在地。 她这一辈子,争不过华妃,斗不过皇后,临了临了,竟然栽在了一盘栗子糕上。 “带下去。”胤禛不想再听她废话,挥了挥手。 两个大力太监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齐妃就往外走。 “皇上!皇上饶命啊!弘时!我要见弘时!让我见儿子最后一面啊——” 凄厉的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太监熟练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厚重的宫门外。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陵容缩在床角,将被子拉得高高的。 她是真的怕。 不是装的。 那盘栗子糕就在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刚才如果胤禛晚一步,哪怕只是晚了一秒,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的一尸两命。 这宫里的人,杀人都不眨眼的吗? 实名制投毒这种蠢事都有人干,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容儿。” 胤禛处理完那摊烂摊子,转身回到床边。 他想伸手抱抱她,又怕身上的煞气冲撞了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吓着了?” 安陵容看着他,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猛地扑进胤禛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夫君……臣妾怕……臣妾真的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胤禛心疼坏了,赶紧把人搂紧,大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都怪朕,朕不该让她进来的。朕该死,朕让你受惊了。” “为什么要杀臣妾……臣妾从来没想过要害谁…臣妾只是想给夫君生个孩子……为什么这么难……” “不难,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齐妃那个毒妇已经上路了。以后这宫里,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朕就剁了她的手。谁敢瞪你一眼,朕就挖了她的眼。” 他低下头,亲吻着安陵容汗湿的额头。 “容儿,你是朕的命。谁敢动朕的命,朕就让她全族陪葬。” 安陵容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那颗狂跳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齐妃死了,三阿哥失去了生母,彻底失去了争储的资格。而她,成了这后宫里最不能惹的存在。 只是…… 皇后。 …… 慎刑司旁的一间空屋子里,阴冷潮湿。 这里不是冷宫,是送人上路的中转站。 齐妃被扔在地上,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出来了。她发髻散乱,旗装上全是泥污,哪还有半点妃嫔的体面。 苏培盛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壶酒,一条白绫。 “齐妃娘娘,上路吧。” 齐妃缩在墙角,拼命摇头:“我不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弘时……我是妃位!我是潜邸的老人!苏培盛,你个狗奴才,你敢动我?” 苏培盛叹了口气,把托盘放在破桌子上。 “娘娘,您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呢?皇上金口玉言,说让您死,您就活不过今晚。您若是体面点,自己动手,奴才也能省点力气。若是您不体面……” 他招了招手,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走了上来,手里拿着粗麻绳。 “那就别怪奴才们帮您体面了。” 齐妃看着那条白绫,浑身抖得像筛糠。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只是想帮弘时……我只是想让他当太子……” 第440章 安陵容64 “娘娘,您那不是帮,是害。”苏培盛摇了摇头,眼里带着几分嘲讽。 “您也不想想,姝贵妃现在的恩宠,那是独一份的。您在那位眼皮子底下下毒,还是砒霜这种烈药,您当皇上是瞎子,还是当太医是摆设?” “是剪秋……是剪秋说只要做得隐蔽……” “剪秋姑姑说什么您就信什么?”苏培盛嗤笑一声,“这宫里头,谁不知道景仁宫那位最擅长借刀杀人?您倒好,刀递到手里,您还真敢往外捅。现在刀折了,那握刀的人,可还在岸上看着呢。” 齐妃如遭雷击。 她虽然蠢,但不是傻子。 苏培盛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白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 “皇后……” 齐妃咬牙切齿,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你好狠的心!你利用我!你利用我的弘时!” “行了娘娘,留着力气下辈子投个好胎吧。时辰不早了,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呢。” 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齐妃。 “放开我!我是齐妃!我是三阿哥的额娘!弘时!弘时救我啊——” 白绫绕过房梁,打了个死结。 齐妃的脖子被套了进去。 脚下的凳子被踢翻。 “呃——呃——” 那双穿着花盆底的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眼珠子暴突,舌头伸得老长。 苏培盛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直到那双脚彻底不动了,直挺挺地垂在那里。 “放下来吧。” 苏培盛走过去,探了探鼻息,确定断气了,才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去长春宫报丧。三阿哥那边……这几日课业重,就别让他来守灵了,免得过了病气。”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让一个儿子看着被赐死的母亲,太残忍。皇上虽然狠,但对儿子,终究还是留了一线。 …… 景仁宫。 皇后正在修剪那一盆新送来的绿梅。 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苞。 “娘娘。”剪秋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长春宫那边传来消息,齐妃……没了。” 皇后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哦?怎么没的?” “说是……突发急症。”剪秋压低了声音,“但苏培盛带了白绫进去。而且……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听说把齐妃踹吐血了。” “啧。”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本宫还指望她能闹出点动静,哪怕是伤了那个贱人的胎气也好。结果呢?把自己搭进去了,人家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娘娘,那咱们……” “咱们?咱们做什么了?齐妃自己蠢,做点心手脚不干净,关本宫什么事?本宫可是连景仁宫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 “不过,死了也好。齐妃那个蠢货,活着也是给弘时丢人。如今死了,弘时没了额娘,皇上必然会心生怜悯。这孩子……以后还得靠本宫这个皇额娘多照拂照拂。” 第441章 安陵容65 去母留子。 虽然过程有些糙,但这结果,倒也不算太坏。 “只是那个姝贵妃……”剪秋有些担忧,“皇上这次为了她,可是连旧情都不顾了。这般恩宠,若是真生下个阿哥……” “急什么。” 皇后重新拿起剪刀,对准了另一朵花苞。 “这宫里的孩子,能生下来的不多,能长大的更少。她这一胎,才刚开始呢。来日方长,本宫有的是耐心陪她慢慢玩。” …… 养心殿。 这一夜,注定无眠。 安陵容受了惊吓,发起了低烧。她在梦里也不安稳,一会儿哭着喊疼,一会儿叫着别杀我。 胤禛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地喂她。 “容儿,乖,喝药。” 药太苦,安陵容喝一口吐半口。 胤禛也不嫌脏,拿袖子给她擦嘴,然后自己含了一口药,俯下身,嘴对嘴地渡给她。 苦涩的药汁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安陵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胤禛那张放大的脸。 “夫君……” “醒了?”胤禛眼睛一亮,赶紧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烧退了些。身上还难受吗?” 安陵容摇摇头,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夫君,你怎么不睡?” “朕睡不着。”胤禛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朕一闭眼,就看见那个毒妇拿着糕点往你嘴里塞。朕怕……怕朕一睡着,你就被人害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种恐惧,比当年九子夺嫡时还要强烈。 那时候输了不过是一条命,可现在,若是输了,他就没了容儿,也没了他们的孩子。 “夫君,臣妾没事。”安陵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臣妾命大着呢,阎王爷不敢收。” “别胡说!”胤禛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什么阎王爷,朕就是你的阎王爷。朕不许你死,谁也别想带走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容儿,朕想过了。这养心殿虽然安全,但终究是前朝的地方,人多眼杂。朕打算把碎玉轩扩建,把周围的几个宫殿都并进去,给你建个单独的宫殿。”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要把那儿建成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以后你的吃穿用度,朕亲自过目。谁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朕就诛他九族!” 安陵容听着这番霸道至极的言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爱起来是真的要把人溺死,恨起来也是真的要把人挫骨扬灰。 她如今被他捧在手心里,看着风光无限,可这何尝不是一种危险?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一旦哪天他这份爱淡了,没了,那她面临的,恐怕比齐妃还要惨烈百倍。 所以,她不能输。 绝不能输。 “夫君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无以为报……”安陵容仰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崇拜和依恋。 “臣妾只能……只能好好养胎,给夫君生个最聪明、最健康的孩子。” 第442章 安陵容66 “好,好。”胤禛把人搂得更紧了。 紫禁城的雪下了一整夜,把昨夜长春宫那点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天刚蒙蒙亮,苏培盛就轻手轻脚地进了内殿。龙榻旁,皇上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贵妃娘娘的被角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那眼神,哪怕是苏培盛跟了皇上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黏糊的。 “皇上…该起了,今儿个大将军回朝,百官都在太和殿候着呢。” 胤禛眉头微蹙,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替安陵容掖了掖被角. 安陵容睡得沉,呼吸绵长,巴掌大的小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看着乖巧极了。 “昨晚吓着她了,让她多睡会儿。早膳就在外间用,别弄出动静。还有,把那安神汤一直温着,她醒了若是头疼,立刻让她喝下去。” 苏培盛连连点头:“奴才省得。只是……长春宫那边?” 胤禛系扣子的手一顿,眼底那一抹柔情瞬间结了冰:“报个急病暴毙,按嫔位草草葬了便是。告诉内务府,丧仪一切从简,别让晦气冲撞了养心殿。” “喳。” 胤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安陵容,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太和殿上,气氛有些诡异。 往日里肃穆的大殿,今日却充斥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最前头那个一身戎装的身影。 年羹尧。 他没像旁人那样躬身垂首,而是昂首挺胸地站着,腰间的佩刀甚至都没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张狂。 “皇上驾到——” 胤禛端坐在龙椅上,看到年羹尧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面上却还得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亮工,这一路辛苦了。” 年羹尧这才慢吞吞地拱了拱手,连膝盖都没弯一下:“臣,幸不辱命。西北那帮蛮子已经被臣杀怕了,十年之内,不敢再犯我大清边境!” “好!好一个十年不敢再犯!”胤禛大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爱卿乃是朕的肱股之臣,大清的功臣!苏培盛,宣旨!” 双眼花翎,黄马褂,晋一等公,连带着年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封了爵位。 满朝文武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把年家捧上了天。 年羹尧听着这些赏赐,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他大咧咧地抬起头,直视着胤禛:“皇上,臣在西北吃沙子的时候,听说宫里出了不少事?臣那个妹子,性子直,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还得请皇上多担待。”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在质问天子? 胤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盯着年羹尧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心里那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大殿内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担待?” 胤禛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龙椅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第443章 安陵容67 “年羹尧啊,你这是在教朕做事吗?” 年羹尧脖子一梗,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姿态不像是个臣子,倒像是个来讨债的大爷。 “臣不敢。臣只是是个粗人,不懂宫里的弯弯绕绕。华妃伺候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有人趁着臣在外征战,欺负了臣的妹子,那臣手里的刀,可不答应。”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苏培盛站在胤禛身侧,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好一把不答应的刀。” 胤禛忽然笑了,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去,明黄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年羹尧,你是不是觉得,这大清的江山,有一半是你打下来的?” 年羹尧昂着头,一脸理所当然:“臣为大清出生入死,平定西北,若是没有臣,哪有如今的太平盛世?皇上,做人得讲良心。” “良心?” 胤禛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比年羹尧矮了半个头,可那股子帝王的威压,却硬生生把年羹尧的气焰压下去三寸。 “你跟朕讲良心?那你告诉朕,这是什么?” “啪!” 一叠厚厚的折子被狠狠甩在年羹尧脸上。 折子散落一地,每一本上面都用朱笔画着触目惊心的红圈。 年羹尧愣了一下,弯腰捡起一本。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结党营私,贪污军饷,卖官鬻爵,甚至……私造龙袍?” 胤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年大将军,你这哪里是做臣子,你这是想做皇帝啊!” 年羹尧手里的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变成了凶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这是要卸磨杀驴吗?臣在西北浴血奋战,皇上却在京城罗织罪名!这让天下将士怎么想?让西北二十万大军怎么想?!” 他后退一步,手掌紧紧握住刀柄,环视四周,大吼一声:“谁敢动我!老子手里的兵符还在!只要老子一声令下,这紫禁城……” “这紫禁城怎么了?你能翻了天不成?”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逆着光,走进一个人。 一身亲王蟒袍,身姿挺拔,手里提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十三爷,允祥。 年羹尧瞳孔骤缩:“十三爷?你不是在养病吗?” “托年大将军的福,病好了。”允祥大步走到胤禛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将手里的布包往地上一扔。 骨碌碌。 一颗人头滚了出来,正好停在年羹尧脚边。 那是年羹尧留在京郊大营的心腹副将。 “你的二十万大军?”允祥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虎符,举在半空,“你说的是这个吗?” 年羹尧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空的。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怎么可能……我的虎符……明明……” 第444章 安陵容68 “明明在你枕头底下?年羹尧,你太狂了。狂到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你那点兵权,皇兄早就让我在接手了。昨夜你还在做着封王拜相的美梦时,西山大营的将领已经换了一茬。” “现在,你的那些兵,只认皇上,不认你这个年大将军!” 年羹尧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兵权,他用来要挟皇上的筹码,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胤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丧家之犬,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朕给过你机会,朕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朕封你为一等公,给你儿子爵位,甚至容忍你在御前失仪。朕以为你会收敛,会知足。可你呢?” 胤禛弯下腰,捡起那本奏折,轻轻拍了拍年羹尧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朕的后宫,不该妄想用兵权来压朕。” “你以为朕是先帝吗?会为了所谓的平衡,容忍你这种乱臣贼子?” “来人!” 胤禛直起身,大袖一挥。 “摘去顶戴花翎,将年羹尧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年氏一族,全数下狱,听候发落!” “嗻!” 早已等候多时的御前侍卫一拥而上,像拖死猪一样架起年羹尧。 “我不服!我不服!胤禛!你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 年羹尧的叫骂声在太和殿上回荡,却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百官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帝王手段。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胤禛站在高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颗毒瘤,终于拔了。 “皇兄。”允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年羹尧毕竟根基深厚,这么急着处置,会不会……” “急?” “朕已经忍得够久了。再不收拾他,朕怎么安心回去陪容儿?”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后殿走,一边解着身上的朝服扣子。 “苏培盛!备水!朕要沐浴!这一身的血腥气,别熏着贵妃!” 允祥愣在原地,看着自家皇兄那火急火燎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刚才那个杀伐果断、霸气侧漏的帝王去哪了? 这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个急着回家抱媳妇的痴汉了? …… 养心殿。 安陵容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个梦都没做。 大概是昨晚被胤禛哄着,心里踏实了。 “娘娘醒了?” 巧儿端着铜盆进来,脸上喜气洋洋的,“皇上刚才派人传话,说前朝的事儿忙完了,一会儿就回来陪娘娘用膳。” 安陵容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软。 “前朝……出事了?” 她虽然不出门,但也能感觉到今天宫里的气氛不对。 平日里这个时候,外头总有些洒扫太监走动的声音,今天却静得有些吓人。 “听说是年大将军被拿下了。皇上雷厉风行,直接在大殿上把人给扣了。现在年家算是彻底倒了。” 安陵容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年羹尧倒了? 第445章 安陵容69 这么快? “娘娘,您是没看见,刚才苏公公回来的时候,那腰板挺得直直的。说是皇上发了好大的威风,把那些大臣都吓傻了。” 安陵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是为了她吗? 因为年羹尧提到了华妃,触了皇上的逆鳞?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容儿!”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胤禛大步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常服,头发还没全干,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显然是刚洗过澡。 “夫君?” “别动,太医说了你要静养。” 胤禛坐在床边,先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搓热了,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 “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吵着你了?”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刚才在大殿上那个杀神判若两人。 安陵容摇摇头,顺势靠在他怀里,手指勾着他的衣领。 “臣妾听说……年大将军……” “别提那个晦气东西,朕把他收拾了。以后这前朝后宫,再没人敢给你气受。” 这可是年羹尧啊。 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说办就办了? “夫君……会不会太急了?毕竟年家……” “为了你,朕什么都做得出来。” 胤禛打断她的话,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她的馨香,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容儿,你知道吗?刚才在大殿上,朕看着年羹尧那副嘴脸,朕就在想,若是朕不狠一点,若是朕护不住这江山,怎么护得住你和孩子?” “朕不想让你像以前那样,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朕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谁见了你都得跪着。” 安陵容心里一酸。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了。 上一世,她为了争宠,用尽手段,最后也不过是个玩物。这一世,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他却把整颗心都捧到了她面前。 “夫君……”安陵容眼眶红了,伸手抱住他的头,“臣妾不怕。只要有夫君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傻瓜。” 胤禛抬起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朕饿了,陪朕吃饭。” 早膳摆了满满一桌子。 胤禛像是要把这一上午消耗的体力都补回来,胃口极好。但他自己吃一口,就要喂安陵容两口。 “这个水晶虾仁不错,尝尝。” “这个鸡丝粥熬得火候正好,再喝半碗。” 安陵容被他喂得肚子溜圆,实在吃不下了,只能求饶:“夫君,臣妾真的饱了。再吃就要变成猪了。” “胡说。”胤禛看着她圆润了一些的小脸,满意地点点头,“胖点好。太医说了,你太瘦,生孩子没力气。朕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正吃着,苏培盛在门口探头探脑。 “皇上……” 胤禛眉头一皱,筷子往桌上一拍:“又怎么了?没看见朕在陪贵妃用膳吗?” 苏培盛缩了缩脖子,苦着脸道:“皇上,翊坤宫那位……闹起来了。” 第446章 安陵容70 “华妃?” “是。听说年大将军下了狱,华妃娘娘发了疯似的要往外冲,说是要见皇上。侍卫拦着,她就……她就在门口撞墙,说是皇上若是不见她,她就死给皇上看。” 安陵容感觉到胤禛身上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死给朕看?” 胤禛冷笑一声,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她倒是和她那个哥哥一样,都喜欢拿死来威胁朕。” 他转头看向安陵容,眼里的冰冷瞬间化作柔情。 “容儿,你先歇着。朕去去就来。” “夫君……”安陵容拉住他的袖子,有些担忧,“华妃毕竟是年大将军的亲妹妹,如今家里出了事,难免激动。夫君……别太生气。” 她是真的不想让胤禛去见华妃。 毕竟那是曾经宠冠六宫的女人,万一皇上心软了…… 胤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放心。朕去,是为了断她的念想。” “这宫里,留不得疯子。”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翊坤宫。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却是一片狼藉。 瓷器碎片满地都是,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本宫要见皇上!我要问问他,凭什么抓我哥哥!凭什么!” “你是要问朕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华妃身子一僵,猛地转过身。 胤禛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意,让整个翊坤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皇上!” 华妃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扔掉金簪,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胤禛的大腿。 “皇上!您终于来了!他们说您抓了哥哥,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哥哥对大清忠心耿耿,他怎么会造反?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是甄嬛?还是那个安陵容?一定是她们!” 胤禛低头看着脚边的女人。 曾经,他也是宠过她的。因为她明艳,因为她张扬,因为她像一团火。 可如今,看着这团火变成了疯婆子,他心里只有厌恶。 “年世兰。” 胤禛一脚踢开她,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嫌弃。 “你哥哥造反,证据确凿。朕没有诛你九族,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华妃被踢得翻了个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情分?皇上跟臣妾讲情分?” 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皇上,您摸着良心问问,这满宫里,谁最爱您?是我!只有我!安陵容那个贱人有什么好?她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只会装可怜!您为了她,连哥哥都要杀?” “住口!” 胤禛眼神一厉,猛地蹲下身,一把掐住华妃的下巴。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你爱朕?你那是爱吗?你是爱朕给你的权力,爱年家的荣耀!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你自己数得清吗?你真当朕是瞎子?” 华妃瞳孔骤缩。 原来……他都知道。 “朕留着你,不过是给年羹尧面子。如今你哥哥倒了,你这颗棋子,也就废了。” 第447章 安陵容71 胤禛甩开她的脸,站起身,接过苏培盛递来的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手。 “传旨。” “年氏骄纵无礼,德行有亏,降为答应,幽禁翊坤宫。无诏,不得踏出半步。” “另外,把欢宜香给朕撤了。” 华妃原本已经瘫软在地,听到“欢宜香”三个字,猛地抬起头。 “欢宜香?为什么撤欢宜香?那是皇上赐给臣妾的……那是皇上对臣妾的独宠……” 胤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独宠?你真以为那是独宠?” “那是麝香。” “年世兰,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就是因为那这欢宜香。是你最爱的皇上,亲手断了你的子孙缘。” 轰! 华妃整个人僵在那里,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爱恨,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不……不可能……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 胤禛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于敌人,他从不手软。杀人,就要诛心。 回到养心殿时,安陵容正坐在窗边绣花。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岁月静好得像是一幅画。 胤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的那些阴霾瞬间散去。 这才是他的家。 这才是他想要守护的人。 “容儿。”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安陵容吓了一跳,针尖扎破了手指。 “嘶——” “怎么这么不小心!”胤禛心疼坏了,赶紧抓过她的手,含在嘴里吮吸。 “夫君,脏……” “不脏。”胤禛把她的手指含了一会儿,确定不出血了,才放开。 “以后这种针线活别做了,让下人去做。伤了你,朕心疼。”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轻声问道:“华妃那边……” “处理好了。”胤禛不想多说,“以后这宫里,没有什么华妃了,只有一个疯了的年答应。” 他不想让那些血腥的事脏了她的耳朵。 “对了,朕让内务府新进了一批蜀锦,颜色鲜亮,正好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再过几个月肚子大了,以前的衣服该穿不下了。” “还有,朕让人去江南寻了几个好厨子,专门给你做点心。你不是爱吃甜的吗?让他们变着花样给你做。” 胤禛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小事,像个寻常人家的丈夫。 安陵容听着听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胤禛慌了手脚,笨拙地给她擦眼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朕说错话了?” “没有……”安陵容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臣妾只是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夫君对臣妾太好了,臣妾怕……怕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傻丫头。” 胤禛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 “这不是梦。只要朕活着一天,这就是真的。” “朕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骑射。朕还要陪你变老,等你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朕还要喂你喝粥。” 安陵容破涕为笑:“那臣妾岂不是成了老妖怪?” “那也是朕最爱的老妖怪。” 两人相视一笑,满室温情。 窗外,风雪初霁。 紫禁城的天,终于变了。 第448章 安陵容72 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枕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卷圣旨。 “皇帝,你疯了?废后?宜修有什么大错,你要废了她?她是你的妻子,是哀家的亲侄女!你这么做,让哀家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去见列祖列宗?” 胤禛坐在下首,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额娘,齐妃是怎么死的,您心里没数?弘时那个蠢货是被谁养废的,您也不清楚?” “朕没要她的命,只是让她腾个位子,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不行!绝对不行!只要哀家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废后!乌拉那拉氏不能出废后!这不仅是皇家的脸面,更是满蒙联姻的基石!” “脸面?”胤禛嗤笑一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棵光秃秃的老树。 “皇额娘,朕的脸面,早就在她一次次算计朕的子嗣时,被她踩在脚底下了。朕的容儿还在养胎,朕不想让这宫里留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你为了一个汉军旗的妃子,就要动摇国本?”太后气得直哆嗦,“那个安陵容就是个祸水!狐媚惑主!” 胤禛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杀意让太后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额娘慎言,容儿是朕的心头肉。谁让她不痛快,朕就让谁全家不痛快。” 太后深吸几口气,强撑着身子坐直:“皇帝,你别忘了,哀家是你亲额娘。这废后的诏书,哀家不点头,你就发不出去!” “是吗?” “皇额娘身子骨硬朗,朕很欣慰。只是不知道,十四弟在景陵的身子骨,是不是也这么硬朗?” “你……你说什么?” “朕听说景陵那边湿气重,十四弟最近腿疾犯了,疼得整宿睡不着。守陵是个苦差事。朕想着,要是十四弟身子实在撑不住,不如送去宁古塔?那地方虽然冷了点,但胜在清净,没人打扰。” “胤禛!你敢!”太后从床上挣扎着要下来,“那是你亲弟弟!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胤禛上前一步,单手扶住太后摇摇欲坠的身子。 “朕狠毒?皇额娘,当初您心里只有老十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朕也是您亲儿子?如今朕坐拥天下,您还要为了一个毒妇来逼朕?” 他松开手,任由太后瘫软在床沿上。 “两个选择。” “一,宜修‘重病’,交出凤印,终身幽禁景仁宫,非死不得出。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朕给您留着。” “二,朕这就下旨,送老十四上路。黄泉路上冷清,正好让宜修下去伺候他。” 太后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浑身冰凉。她知道,他干得出来。这个儿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渴望母爱的小四了。 良久,太后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滚落下来。 “罢……罢了。” “就说皇后……疯了。” …… 景仁宫的大门被两把大锁锁死,连只鸟都飞不出来。对外只宣称皇后突发恶疾,需静养,六宫事宜暂由端妃和敬妃协理。 这宫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没了皇后这只老虎,没了华妃这只狼,后宫静得有些诡异。 但胤禛知道,有些人,还没死心。 第449章 安陵容73 碎玉轩。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熟练地翻过宫墙,落地无声。 这墙角显然是常爬的,连那几块松动的砖头都被踩得光滑。 屋内,灯火昏黄。 碎玉轩偏殿,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接应了那黑影。 借着月光,能看清那黑影身上背着的药箱。太医院的温实初。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嬛妹妹,你的脸……”温实初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面前的女子,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 甄嬛坐在榻上,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似水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 她一把抓住温实初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药呢?带来的生肌膏呢?我的脸好疼……温哥哥,我的脸是不是烂了?” 自从被禁足在这碎玉轩,她的日子就没好过。 先是饮食被克扣,再是断了她的炭火。 再加上皇上不让人给她医治,只有温实初,但他能带来的药也是有限的。 她原本引以为傲的容貌,毁了。 “带了,我都带了。”温实初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掏出一个瓷瓶,“这是我翻遍古籍配出来的,只要坚持用,一定能好。” 甄嬛一把夺过瓷瓶,也不管会不会留疤,抠出一大坨就往脸上抹。 药膏触碰到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但她不敢停。 那是她翻身的唯一资本。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亮起了火把。 “啪!” 房门被大力踹开。 原本漆黑的院子,瞬间亮如白昼。 数十名侍卫手持火把,将碎玉轩围得水泄不通。苏培盛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拂尘,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温太医,大半夜的不在太医院当值,跑到这废妃的寝宫来做什么?难道是来给甄答应看‘夜光’病的?” 温实初和甄嬛吓得魂飞魄散,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就被冲进来的侍卫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我是太医!我是来治病的!”温实初拼命挣扎。 “治病?”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侍卫们立刻分开一条路,跪地行礼:“皇上吉祥。” 胤禛披着一件黑色大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没看地上的两人,而是嫌恶地用帕子捂住了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脏病。 “治病需要抱在一起治?治病需要翻墙进来治?”胤禛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甄嬛那张半遮半掩的脸上,“甄嬛,朕原本以为你只是心机深沉,没想到,你还如此下贱。” “下贱?” 甄嬛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顾不得脸上的剧痛,在胤禛面前拼命磕头。 “皇上明鉴!嫔妾真的只是治病!温太医与嫔妾自幼相识,他是看嫔妾受苦,才……” “自幼相识。” 胤禛没看地上的女人,而是转头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你听听。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青梅竹马,私相授受。她管这叫治病。” 第450章 安陵容74 苏培盛腰弯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甄嬛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药膏往下流,“嫔妾是冤枉的……是有人害嫔妾!是安陵容!一定是她!她嫉妒嫔妾,她……” “闭嘴。” “容儿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这种毒妇,也配提她?” “温实初,秽乱宫闱,即刻杖杀。” 温实初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喊冤,就被两个侍卫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甄嬛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至于你……”胤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甄家教女无方,甄远道在前朝结党,在后宫安插眼线。既然你们父女情深,那便一起上路吧。” “传旨。甄嬛失德,赐自尽。甄远道革职抄家,全族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不——!!” 碎玉轩的那把火没烧起来,倒是把甄家百年的基业烧了个精光。 那一夜过后,紫禁城里少了个甄嫔,辛者库多了几具裹着草席的无名尸首。甄远道流放路上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听说老人家身子骨不济,还没出山海关,就在囚车里咽了气。 至于甄嬛。 苏培盛办事利索,没让人受罪。 一杯毒酒下去,走得还算体面。只是死前一直盯着碎玉轩的大门,手里死死攥着那半瓶没用完的生肌膏,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没人想听。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冤魂,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 没了甄嬛,没了华妃,也没了那个被关疯了的皇后,紫禁城的天空似乎都蓝了几分。 日子一晃,入了秋。 安陵容如今的身子重得厉害。 “皇上,您别晃了,臣妾头晕。” 安陵容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无奈地看着在屋里来回踱步的男人。 胤禛停下脚步,眉头锁得死紧:“这都九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太医院那帮废物是不是算错日子了?” 他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了一身青色的常服,袖口挽着,手里还拿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育儿经》。 “太医说了,瓜熟蒂落,急不得。”安陵容放下碗,艰难地挪了挪身子。 刚一动,胤禛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疼?苏培盛!传太医!” “夫君……”安陵容哭笑不得,拉住他的手,“臣妾就是想换个姿势。腿酸。” 胤禛松了口气,随即蹲下身,熟练地脱去她的绣鞋,把那双浮肿的小脚抱在怀里,轻轻揉捏起来。 若是有外人看见这一幕,怕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堂堂大清天子,九五之尊,此刻正像个伺候人的小太监一样,给个妃子揉脚。力度适中,手法专业,显然是练过的。 “这个力道行吗?”胤禛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批阅军机奏折。 “嗯……舒服。夫君这手艺,比太医院的按摩女医还好。” 胤禛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是自然。” 第451章 安陵容75 安陵容噗嗤一笑。 几个月前,为了给安陵容建新宫殿,胤禛把养心殿后面的围墙拆了,连通了原本的体元殿,硬是造出了一座“金屋”。 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没有晨昏定省。除了几个心腹,谁也不许进来。 胤禛把奏折都搬到了外间批阅,稍微有点动静就要进来看看。前朝的大臣们一开始还颇有微词,说皇上沉溺后宫,不理朝政。 结果胤禛直接把那几个带头挑事的大臣发配到了宁古塔,美其名曰“体验民情”。 从此,耳根子清净了。 “容儿。”胤禛捏着捏着,突然停了下来,手掌贴在她高耸的腹部,“你说,是阿哥还是格格?” “太医说是龙凤胎的可能性大。” “龙凤胎好。”胤禛眼睛亮晶晶的,“一儿一女,凑个‘好’字。龙凤胎最好。” 他把耳朵贴在肚皮上,听了一会儿,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臭小子踢朕。” 安陵容摸摸他的头:“那是孩子想跟皇阿玛打招呼呢。” “哼,出来朕再收拾他。”胤禛嘴上发狠,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敢折腾你额娘,等他出来,朕让他天天抄书。” 正说着,安陵容突然身子一僵,手里的帕子猛地攥紧。 “怎么了?”胤禛瞬间抬头,脸色刷地白了。 “夫君……”安陵容咬着嘴唇,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肚子……疼……”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胤禛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养心殿炸了锅。 “苏培盛!太医!稳婆!都死哪去了!!” 胤禛一把抱起安陵容,冲向早已准备好的产房。 “别怕,容儿别怕,朕在这儿,朕在这儿……”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手却抖得厉害。安陵容疼得迷迷糊糊,反倒还要安慰他:“夫君……慢点……臣妾没事……” 产房里早就备好了一切。 四个经验最丰富的老稳婆,六个太医,连参汤都熬好了三锅。 可谁也没想到,最大的麻烦不是难产,是皇上。 “皇上,产房血气重,不吉利,您不能进啊!”苏培盛跪在门口,死命抱住胤禛的大腿。 “滚开!”胤禛一脚把他踹翻,“什么吉利不吉利!容儿在里面拼命,你让朕在外面等着?朕是天子,百无禁忌!谁敢拦朕,朕砍了他的脑袋!” 他直接冲进了产房。 屋里热气腾腾,血腥味弥漫。 安陵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粘在脸颊上。 她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软木,一声不吭,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容儿!” 胤禛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朕准你喊!” 安陵容睁开眼,看到是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吐出软木,声音虚弱:“夫君……你怎么进来了……出去……丑……” “不丑!朕的容儿什么时候都好看!”胤禛红着眼眶,也不管那床单上全是血污,直接跪在踏板上,拿着袖子给她擦汗。 “皇上……您这样……奴才们没法接生啊……”稳婆吓得手都在抖。 哪有皇上盯着接生的?这要是出了岔子,全家脑袋都不够砍的。 第452章 安陵容76 “你们接你们的!”胤禛回头吼了一嗓子,转过头又变得柔情似水,“容儿,用力,听稳婆的话。朕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这一生,从下午折腾到了半夜。 安陵容几次疼晕过去,又被参汤灌醒。 胤禛一直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嗓子都哑了。他这辈子没信过佛,这一刻却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 “容儿,你若是有事,朕绝不独活。你也别想丢下朕一个人。碧落黄泉,朕都缠着你。” 或许是这番威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安陵容真的命大。 子时刚过,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夜空。 “生了!生了!”稳婆惊喜地大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小阿哥!” 紧接着,又是一声稍弱的哭声。 “还有一个!是个小公主!龙凤呈祥!这是天大的祥瑞啊!” 整个产房的人都跪下了,磕头声一片。 胤禛却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 他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已经昏睡过去的人,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感觉到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喷洒在指尖,这个铁血帝王,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把脸埋在安陵容的手心里,肩膀剧烈耸动,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 安陵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动了动身子,觉得像是被拆散了架重装了一遍,哪哪都疼。 “醒了?”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上方。 “夫君……”安陵容嗓子干得冒烟。 胤禛立刻端来温水,拿小勺一点点喂给她:“慢点喝。饿不饿?朕让人熬了鸡汤。” 安陵容喝了水,这才觉得活过来了。她左右看了看:“孩子呢?” “在奶娘那儿。”胤禛一脸嫌弃,“皱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猴子,难看死了。” 安陵容:“……” “抱来给臣妾看看。” 胤禛不情不愿地挥挥手,苏培盛赶紧让人把两个明黄色的襁褓抱了进来。 两个小家伙刚吃饱,正睡得香。虽然还有些红皱,但那眉眼,依稀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这个是哥哥,弘昇。那个是妹妹,明熙。”胤禛指着两个孩子,语气虽然嫌弃,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名字朕早就起好了。” “弘昇,明熙……”安陵容轻轻念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夫君,这名字真好。” “那是自然。”胤禛得意地挑眉,“朕的儿子女儿,自然要用最好的名字。” 他挥手让人把孩子抱下去,然后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在安陵容身边,避开她的伤口,把人虚虚地圈在怀里。 “容儿。” “嗯?” “以后不生了,朕昨晚想过了,有两个就够了。那种罪,朕不想让你再受第二次。” 安陵容心里一暖,在他怀里蹭了蹭:“好,都听夫君的。” “还有,朕打算立弘昇为太子。” 安陵容一惊,猛地抬头:“夫君,弘昇才刚出生……” 第453章 安陵容77 “正因为刚出生,朕才要早做打算。”胤禛按住她,“朕不想让他像朕当年那样,为了个位子兄弟阋墙,争得头破血流。朕就这两个孩子,这江山以后迟早是他的。” “可是前朝……” “前朝的事,朕来扛。谁敢多嘴,朕就让他永远闭嘴。朕不仅要立太子,还要立你为皇后。” “那……皇后娘娘?” “她?”胤禛冷笑,“她就在景仁宫好好‘养病’吧。等她死了,朕会给她个体面,但也仅此而已。”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容儿,朕这辈子,除了江山,就只有你了。朕要把最好的都给你,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安陵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伸手抚上他有些扎手的脸颊。 值了。 “夫君。” “嗯?” “臣妾想吃糖蒸酥酪。” 胤禛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吃!朕亲自去给你做!” …… 景仁宫那位没熬过当年的冬天。 听说走的时候很不安详,把手指甲都抠断了,墙上全是血道子。苏培盛去收尸的时候,只带回来一句话——她到死都在喊“乌拉那拉氏不能废”。 胤禛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给谥号,不入皇陵。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最后落得个孤魂野鬼的下场。前朝有几个老臣想不开,上折子说这于礼不合,胤禛二话不说,直接把折子扔到了那老臣脸上,顺便让人把这老臣家里的陈年旧账翻出来查了个底朝天。 自那以后,没人敢再提那个名字。 三月十六,黄道吉日。 册封皇后的典礼空前盛大。胤禛似乎是为了弥补什么,恨不得把私库都搬空了给安陵容做陪衬。 安陵容穿着明黄色的衣服,沉甸甸的凤冠压得脖子酸。她一步步走上台阶,看着站在最高处的那个男人。 胤禛没等她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竟直接走了下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伸手牵住了她。 底下的礼部尚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张嘴想喊“于理不合”,被旁边的苏培盛狠狠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累不累?”胤禛压低声音,手指在她掌心挠了挠。 安陵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皇上,百官看着呢。” “看就看,朕牵自己媳妇,犯哪门子法?”胤禛理直气壮,牵着她走到宝座前,并没有让她坐那张稍矮的凤座,而是拉着她,并肩坐在了龙椅上。 这一坐,便是十年。 …… 雍正十三年。 夜里,胤禛把她搂在怀里,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 安陵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鼻头一酸:“夫君……你会不会离开我?” “胡说什么。”胤禛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朕身体好着呢,太医说朕能活到一百岁。倒是你,整天瞎琢磨,把自己吓出病来。” 他说得轻松,第二天却开始变着法地养生。 不再熬夜批折子,把那一堆烂摊子都丢给了弘昇。弘昇苦着脸在养心殿还要被自家皇阿玛嫌弃:“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接朕的班?朕要陪你皇额娘去赏花,别来烦朕。” 胤禛甚至戒了酒,戒了燥热的鹿血,每天乖乖喝安陵容煮的养生粥。 那一年平安过去了。 第454章 安陵容78 又过了十年。 弘昇登基。胤禛做了太上皇,带着安陵容搬到了圆明园。 没了朝政的烦扰,胤禛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迷上了种菜。 堂堂太上皇,挽着裤腿,扛着锄头,在“天然图画”后面开辟了一块菜地。安陵容就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摇着扇子指挥。 “夫君,那边的土没松好。” “好勒。” “夫君,这黄瓜架子搭歪了。” “朕这就扶正。” 苏培盛老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笑得满脸褶子。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冷面冷心、杀伐果断的雍正爷,老了老了,成了个标准的“妻管严”。 有一次,胤禛挖地挖累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随手拔了根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要啃。 安陵容递给他一块帕子:“脏不脏啊。” 胤禛嘿嘿一笑,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萝卜:“不脏,自家地里长的,干净。” 他嚼着萝卜,看着安陵容鬓角生出的几根白发,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容儿。” “嗯?” “其实当年选秀的时候,朕第一眼看中的不是你。” 安陵容愣了一下,手里的扇子停了:“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看着老实,那时候朕刚登基,前朝后宫全是算计。朕看你低眉顺眼的,想着这姑娘应该是个省心的,弄进宫来当个摆设也不错。若是听话就养着,不听话……就像养只猫狗一样,也不费粮食。” 安陵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这是实话。 “我是不是很混蛋?”胤禛转头看她,自嘲地笑了笑,“见色起意都算不上,纯粹是觉得你……好拿捏。” “那后来呢?” “后来啊……”胤禛扔掉萝卜头,拍拍手上的土,凑过来把头枕在她腿上,“后来朕发现,这哪是只猫啊,分明是块让他上瘾的蜜糖。朕以前总觉得,女人嘛,都是为了朕的权力来的。可你不一样。” “你胆子小,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只会躲在被子里哭。朕当时就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傻的人?朕若是不护着你,你怕是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护着护着,就把心给搭进去了。” 胤禛闭上眼,享受着安陵容手指穿过他发丝的触感。 “容儿,朕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杀过很多人。但朕唯一不后悔的,就是那天在选秀大殿上,留下了你。” 安陵容眼眶有些热,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眼角的皱纹:“臣妾也不后悔。” “嗯?” “不后悔遇到夫君。” 胤禛哼哼了两声:“那是自然。除了朕,谁还能把你宠成这样?” 他又老又傲娇的样子,可爱得紧。 日子一天天慢下来。 两人的身体都大不如前了。安陵容的腿脚不好,阴雨天总是疼。胤禛就学了一手按摩的功夫,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按半个时辰。 有时候按着按着,两人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圆明园的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第455章 安陵容79 胤禛的身子骨,就像这园子里的老树,看着硬朗,内里却空了。 太医跪了一地,每个人都把头埋在裤裆里,不敢出声。 弘昇站在床边,已经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此刻却红着眼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哭什么?”胤禛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精神头却还行,“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哭丧?” 弘昇吸了吸鼻子:“皇阿玛,儿臣……儿臣是沙子迷了眼。” “出息。”胤禛嫌弃地摆摆手。 “行了,都滚出去。朕看着你们这群太医就心烦,开的药苦得要命,一点用没有。让你们皇额娘进来。”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安陵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百合粥走了进来。她头发也有些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温温润润的,看人时总带着笑。 “又骂孩子。”她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弘昇也是担心你。” 胤禛哼了一声,张嘴把粥喝了:“那小子就是欠练。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把准噶尔平了,他还在这儿哭鼻子。” “是是是,你最厉害。”安陵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你是大清巴图鲁,行了吧?” 胤禛吃了半碗,推开了:“不吃了,没胃口。” 他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上来,陪朕躺会儿。” 安陵容脱了鞋,熟练地钻进他怀里。虽然他现在瘦得硌人,早已没了当年的宽厚胸膛,但这里依然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胤禛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头发。 “容儿。” “嗯。” “朕昨晚做了个梦。”胤禛的声音有些飘忽,“梦见咱们刚见面那会儿。你站在那一排秀女里,头都不敢抬,瑟瑟发抖。朕当时就在想,这哪来的受气包,领回去养在宫里,估计连老鼠都敢欺负她。” 安陵容笑了:“那你还留牌子?” “朕不是说了吗,图你省心。那时候朕刚登基,满脑子都是权术算计。看多了那些精明强干的女人,就觉得你这样的顺眼。想着是个没心眼的,扔在后宫里也不惹事。若是哪天心情不好,还能逗弄两下。” “我知道。”安陵容在他怀里蹭了蹭,“夫君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刚捡回来的流浪猫。” “后来啊……”胤禛叹了口气,“这猫养着养着,就成了心头肉。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天不见你,心里就空落落的。批折子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连睡觉都要摸着你在身边才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凶:“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给朕下了什么蛊?” 安陵容抬起头,伸手抚平他眉间的川字纹:“是啊,下了蛊。这蛊叫‘一生一世’,中者无解。” 胤禛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好个一生一世。朕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沉默了许久,胤禛突然开口:“朕走后,你不许哭。” “好。” 第456章 安陵容(完) “也不许绝食,不许寻死觅活。弘昇那小子还没定性,你得帮朕盯着点。” “好。” “还有……”胤禛的手指紧了紧,“下辈子,你还得等着朕。朕脾气不好,嘴又毒,除了你,也没人受得了朕。你若是不等朕,朕就真的成孤魂野鬼了。” 安陵容眼眶一热,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好,我等你。下辈子,我不做妃子,你也不做皇帝。咱们就做一对寻常夫妻,种两亩地,生两个娃。” “嗯,那个好……”胤禛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越来越沉。 握着安陵容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下去。 “夫君?” 安陵容轻唤了一声。 没人应。 那个霸道了一辈子、操劳了一辈子、也爱了她一辈子的男人,走了。 安陵容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风雪声,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在养心殿批折子,她在旁边绣花。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 太上皇崩逝的消息传出,举国哀悼。 弘昇哭得晕死过去好几次,安陵容却出奇的平静。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丧仪,连胤禛寿衣上的扣子,都是她亲手扣好的。 苏培盛也是满头白发,颤颤巍巍地跪在安陵容面前:“太后娘娘,您……您哭出来吧。别憋坏了身子。” 安陵容摇摇头,看着棺椁里那个面容安详的老人:“哭什么?他累了一辈子,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我该替他高兴。” 她俯下身,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夫君。我很快就来找你。” 胤禛的丧事办完没多久,安陵容的身子也垮了。 太医说是哀伤过度,心脉受损。其实安陵容自己知道,她是心空了。 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如今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不在了,这世间再繁华,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座空荡荡的牢笼。 临终前的那晚,弘昇跪在床前,握着安陵容的手,泣不成声。 “皇额娘,您别丢下儿臣……” 安陵容看着这个酷似胤禛的儿子,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孩子,人总是要走的。你皇阿玛在下面等急了,若是去晚了,他又该发脾气了。” “可是儿臣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安陵容笑了,眼神越过弘昇,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这辈子,我过得很知足。原本以为只是宫里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了。没想到,遇到了这世上最硬的一块石头,硬是给我挡了一辈子的风雨。”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荷包。那是当年选秀时,她没送出去的那个,后来被胤禛抢了去,一直带在身边。 “把你皇阿玛留给我的那枚翡翠扳指,和这个荷包放在一起。”安陵容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有,记住了。你皇阿玛留了遗诏,要与我合葬泰陵。” “儿臣遵旨!儿臣一定办到!” 安陵容点了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她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那个穿着青色常服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杏花树下,背着手,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怎么走得这么慢?朕都等你好久了。” “来了。” 安陵容嘴角扬起一抹笑,脚步轻快地向他跑去。 风停了。 雪住了。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宫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有人求权,有人求财,有人求子。 唯有安陵容,求得了一颗真心。 …… 【后记】 泰陵地宫。 两具棺椁并排而放。 没有什么尊卑之分,没有什么帝后之别。就像是一对寻常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史书记载:雍正帝一生勤政,性格刚毅冷酷,唯独对皇贵妃安氏极尽宠爱。安氏崩逝后,帝追封其为孝敬宪皇后,打破祖制,不仅合葬,更是在地宫中设双座,意为“平起平坐”。 后世有野史传闻,说雍正爷其实是个严重的“妻管严”。 据说在圆明园的那几年,太监们经常能听到太上皇在屋里喊:“容儿,朕错了,朕再也不敢偷吃糖了!” 当然,正史是不会记这些的。 正史只会冷冰冰地写着:雍正十三年,帝崩。越三月,后崩。合葬泰陵。 而在那厚重的史书缝隙里,或许夹着一片干枯的杏花瓣,记录着那段不为人知的、带着烟火气的爱情。 (本篇完) copyright 2026 第457章 谭宗明1 上海的初夏,空气里裹挟着温热的湿气。 浦东机场,一个身影推着两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 包语安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清澈见底的鹿眼。 “师傅,麻烦快一点呀。” 她这次回国是“先斩后奏”。在美国那边刚把课题结项,也没通知亲哥包奕凡包。 她太想安迪了。 二十岁的年纪,金融数学博士后的头衔顶在头上,外人看她是学术怪物,只有她自己知道,离了安迪她就是个生活里的低能儿。 出租车停在欢乐颂小区门口。 包语安拖着箱子,按照安迪之前给的地址,摸到了19号楼。 电梯间门口围着不少人,还有物业的维修工在嚷嚷。 “这电梯怎么回事啊?刚修好又坏?” 包语安眨眨眼,看了看显示的楼层,停在22楼不动。 她有些社恐,不想挤进人群问东问西,干脆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反正也就二十几层……好吧,爬到十层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好在旁边那部还能用。 等到她气喘吁吁地站在22楼的楼道里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楼道里乱糟糟的,几个女生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汗水味。 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一身名牌的小个子女生正指着物业经理的鼻子骂。 旁边一个圆脸的大眼睛姑娘正抱着另一个长发美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而那个长发美女虽然脸色苍白,却还要强撑着去拍圆脸姑娘的背,只是手抖得厉害。 最角落里,靠墙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 她双手抱胸,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正在大口大口地喝水。 那是安迪。 她顾不上那两只沉得要死的箱子,松开手,箱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正骂得起劲的曲筱绡吓了一跳,回头就吼:“谁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包语安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手指下意识地搅在一起。 要是平时,她早就想找地缝钻了,但现在安迪的样子让她顾不上害怕。 “安迪!”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还在发抖的身影。 安迪原本处于极度的应激状态,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被人突然抱住,本能地想要推开。 可鼻尖窜入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包语安惯用的牌子,还是她从美国寄回来的。 僵硬的手臂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随后紧紧地回抱住怀里软乎乎的一团。 “安安?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包语安把脸埋在安迪的颈窝里,蹭了蹭,眼泪就把安迪昂贵的真丝衬衫晕湿了一小块:“我想你了嘛。刚下飞机就来了,你吓死我了,你的手好凉。”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戏码,让周围几个刚从电梯惊魂里缓过神的邻居都看傻了眼。 曲筱绡挑着眉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 copyright 2026 第458章 谭宗明2 看着也就刚成年的样子,高马尾,皮肤白得发光,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关键是,那个冷冰冰,没人情味不喜欢让别人碰的安迪,居然任由这小丫头抱着,还一脸宠溺地拍着她的后背? “喂,”曲筱绡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樊胜美,“这安迪是不是有个私生女啊?看着跟未成年似的。” 樊胜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别胡说,安迪才多大。这小姑娘看着也就是显小,你看她手腕上那块表,够买咱们这半个厕所了。” 邱莹莹终于止住了哭,打了个嗝,好奇地盯着包语安:“她长得好可爱啊,像洋娃娃。”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她是安迪姐的朋友吧?看起来关系好好。” 安迪终于缓过那口气,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发抖,无奈地笑了笑,把包语安从怀里拉出来,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我没事,就是电梯出了点故障。倒是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跑回来了?” 物业经理还在那点头哈腰地赔不是,额头上的汗比刚才困在电梯里的人还多。 “行了。”安迪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她现在没精力听这些官样文章。 她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臂弯里、眼皮子开始打架的包语安。 这丫头,时差还没倒过来,又受了惊吓,这会儿估计连站着睡觉的本事都要使出来了。 走廊里的闹剧终于散场。 安迪一只手拖着那个死沉的箱子,另一只手牵着包语安,把人领回了2201。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 2202的合租房里却炸开了锅。 樊胜美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掉,顾不上揉发酸的脚后跟,抓着邱莹莹和关雎尔就开始科普:“你们刚才看见没?那个小姑娘手上的表。” 邱莹莹正拆着刚才没吃完的半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问:“表怎么了?挺好看的,亮晶晶的。” “亮晶晶?”樊胜美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邱莹莹的脑门。 “那是百达翡丽!那一块表,能在咱们这儿付个首付还有找。还有那个箱子,日默瓦的限量款,有钱都订不到。” 关雎尔摘下眼镜擦了擦,小声感叹:“安迪姐的朋友果然都很厉害。不过那个女生看起来好小啊,感觉比我还小。” “这就叫人比人气死人。”樊胜美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羡慕和落寞,“看着傻乎乎的,命是真好。不像咱们,还得为下个月房租发愁。” 此时的2201。 安迪把箱子随手推到玄关角落,整个人脱力般陷进沙发里。 虽然在外面强撑着气场,但电梯下坠的那一瞬间,恐惧是实打实的。 包语安倒是熟门熟路。 她把高跟鞋甩在一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箱子里翻出一套毛茸茸的粉色睡衣。 “安迪,你要喝水吗?” 包语安换好衣服,帽子上有两只长长的兔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copyright 2026 第459章 谭宗明3 她捧着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小心翼翼地凑到安迪面前。 安迪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只粉色“巨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我不渴。安安,冰箱里有水,你自己拿。”安迪揉了揉太阳穴,指了指书房。 “我得先处理几封邮件,刚才电梯事故耽误了视频会。你自己玩会儿?” “哦。” 包语安乖巧地点头。她知道安迪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这时候绝对不能捣乱。 安迪进了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客厅里安静下来。 包语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发呆。 时差开始攻击她的大脑,眼皮子直打架,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唱起了空城计。 “咕——” 她撇撇嘴,摸了摸扁平的肚子。 飞机餐太难吃了,她一口没动。 本来想下了飞机宰安迪一顿大的,结果遇上电梯惊魂。 现在安迪在忙,她不敢去打扰。 包语安可怜巴巴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她盯着玄关的方向,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红烧肉、糖醋排骨、小笼包……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没响,但门口传来了动静。 刚才进门时,安迪因为手软,门锁没卡到位,虚掩着。 一只修长的大手推开了门。 谭宗明听说安迪被困电梯时,正在这附近跟人谈生意,就过来看看。 “安迪?” 谭宗明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还没平复的焦急。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他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一团粉红色的……不明生物。 包语安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逆光中,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包语安的视线在那只飘着香味的纸袋上定格了三秒。 大脑在极度饥饿和缺氧的状态下,自动过滤了男人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吃的。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大叔,你是来送饭的吗?” 谭宗明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顿在半空。 大叔? 送饭的? 他堂堂晟煊集团cEo,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人物,走到哪不是被叫一声“谭总”,最次也是“老谭”。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外卖小哥。 而且,这“大叔”两个字,杀伤力实在有点大。 他今年也才三十出头,正是男人一枝花的年纪,怎么就成‘大叔’了? 谭宗明气极反笑,顺手关上了门,提着纸袋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这只“粉兔子”的真容。 小姑娘盘腿坐在沙发深处,一张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不像话。 因为刚睡醒,脸颊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几缕碎发乱糟糟地翘着。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像刚出生的小鹿,湿漉漉的,透着股还没被这世界污染过的愚蠢……哦不,纯真。 copyright 2026 第460章 谭宗明4 她正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喉咙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谭宗明阅人无数,各色美女见过不知多少,但这种眼神,让他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安迪说有大餐……”包语安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没给钱,有些局促地去摸口袋,结果摸到了毛茸茸的兔毛。 坏了,没带钱。 她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商量:“那个……大叔,能不能先赊账?等安迪出来给你钱。或者……我可以给你写个算法模型抵债?” 谭宗明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算法模型?现在的外卖费这么贵了?” 男人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点磁性,好听得让包语安耳朵发痒。 “谁来了?” 书房门被拉开。 安迪手里拿着平板,眉头还皱着,显然工作还没处理完。 一抬头看见谭宗明站在客厅中央,跟个粉色毛绒球大眼瞪小眼,顿时愣住了。 “老谭?你怎么来了?” 谭宗明转过身,指了指沙发上的包语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听说你电梯惊魂,我来看看。顺便……送个外卖。” 安迪一头雾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揉了揉包语安乱翘的头发:“安安,这是老谭,谭宗明。我的老板,也是朋友。” 然后又转头对谭宗明说:“这是包语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在美国的天才小妹妹。” 包语安眨巴着眼睛,视线在那个所谓的“外卖大叔”和安迪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正准备把纸袋递给她的手上。 这手看着确实不像送外卖的,太贵气。 “哦。”包语安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两只兔耳朵随着动作晃荡。她伸出手,指尖软绵绵的,掌心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热,轻轻握了一下谭宗明的手指尖,一触即分。 “你好,谭总。刚才……冒犯了。” 谭宗明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触感像是一团棉花撞了上来,没用力,却让人忽视不了。 他收回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指指腹,嘴角噙着笑:“不知者无罪。不过,包小姐这‘大叔’叫得我可是有点心惊肉跳。” 安迪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难得见老谭吃瘪。 她走过来打圆场:“行了,别逗她。安安脑子里只有数字,对人脸识别系统没升级。既然来了,这外卖就别吃了,凉了味道不对。老谭,做东?” “那是自然。”谭宗明理了理袖口,目光扫过包语安那身粉色睡衣,“给包小姐十分钟换装?” 包语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兔子装,又看了看谭宗明的一身挺括西装,很认真地点点头:“五分钟就够。” 说完,她“哒哒哒”地跑回了客房。 谭宗明看着那个粉色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头看向安迪,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数学天才?看着……不太像。” copyright 2026 第461章 谭宗明5 “人不可貌相。”安迪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她在华尔街那会儿,那些对冲基金经理看到她都得绕道走。只要涉及到数字,她比谁都精。但在生活上嘛……”安迪耸耸肩,“也就是个幼儿园水平。” 五分钟后,包语安出来了。 简单的白t恤,牛仔背带裤,高马尾重新扎紧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一身打扮,说她是高中生都有人信,谁能想到这是个天才博士后。 谭宗明带她们去的是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 地方隐蔽,没有招牌,进门就是假山流水,环境清幽。 包语安跟在安迪身后,眼睛不看景,专看地上的石板路,像是在数数。 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这种地方的菜单通常不标价,或者价格虚高。谭宗明把菜单推到包语安面前,颇有绅士风度:“刚才吓着你了,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包语安也不客气,翻开菜单。 她看菜单的方式很特别。别人是看菜名和图片,她是手指在价格栏上快速滑动。 服务员站在旁边,正准备介绍招牌菜:“小姐,我们今天的澳洲龙虾非常新鲜,是空运……” “这页菜单的定价逻辑有问题。” 她抬起头,那双鹿眼直勾勾地看着谭宗明,指着菜单上的一栏:“这一页有三个套餐。A套餐3888,b套餐5888,c套餐8888。看起来b套餐是性价比最高的折中选项,这是典型的‘诱饵效应’。但如果把单品拆解计算,b套餐里的食材成本加权平均后,溢价率比c套餐高出45%,比A套餐高出32%。” 谭宗明正喝茶,动作一顿。 包语安没注意他的反应,继续翻页:“还有这个酒单。看似按年份排列,其实是利用了锚定效应。把一瓶五万的红酒放在第一行,会让后面两千块的酒显得很便宜。但根据正态分布,这两千块的酒才是利润率最高的‘屠宰场’。谭总,如果你点这个,纯属给老板交智商税。” 包语安合上菜单,一脸诚恳:“建议单点。把这几个溢价率低的硬菜挑出来,能省下大概60%的预算。”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在这种高档场所干了三年,见过嫌贵的,见过摆阔的,没见过拿着计算器来砸场子的。 安迪扶额,肩膀耸动着,忍笑忍得很辛苦。 谭宗明愣了好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纹路,“好!好一个智商税。安迪,你这个妹妹,有点意思啊。” 他挥挥手让尴尬的服务员下去,指了指包语安:“就按你说的点。不过今天这顿饭,算我的智商税。” 包语安眨眨眼,似乎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既然不需要省钱,那她就不客气了。 “那我要吃螃蟹。”她指了指最后的时令推荐。 菜很快上齐。 copyright 2026 第462章 谭宗明6 虽然是初夏,但这家的“六月黄”做得极好,蟹黄饱满流油。 包语安看着盘子里那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犯了难。 她在国外吃惯了处理好的蟹肉,或者直接啃汉堡。 这种带壳的生物,对她来说简直是究极进化版的乐高积木,完全不知道从哪下手。 而且扒螃蟹很扎手啊! 她试探性地拿起一只蟹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壳碎了,但肉没出来,反而崩了一嘴的壳渣子。 包语安皱着小脸,呸呸呸地把壳吐出来,一脸委屈。 以前在家,这种活儿都是包奕凡干的。 那家伙虽然看着花哨不靠谱,但在剥虾剥蟹这事儿上,是把好手。 后来去了美国,安迪偶尔也会帮她弄。 她下意识地看向安迪。 安迪正跟谭宗明聊着项目的细节,手里拿着刀叉切牛排,显然没空搭理这只跟螃蟹搏斗的小可怜。 包语安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她把那只咬坏的蟹腿放回盘子,准备去夹面前那盘看着就很安全的豆腐。 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伸过来,端走了她面前的盘子。 包语安一愣,抬头。 谭宗明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交谈。他解开了西装袖口的扣子,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 他没说话,只是拿过那套专业的蟹八件。 剪刀咔嚓剪掉蟹腿,长签轻挑,完整的蟹腿肉就落在了白瓷小碟里。 接着是蟹身,揭盖、去腮、剔肉。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剥螃蟹,倒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艺术品拆解。 没一会儿,满满一碟子蟹肉和蟹黄,堆得像座小山,推到了包语安面前。 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小碟姜醋。 “吃吧。”谭宗明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以后别用牙咬,崩了牙还得看牙医,那才是暴利行业。” 包语安看着那碟金灿灿的蟹肉,眼睛瞬间亮了。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满足。 她咽下嘴里的肉,抬起头冲着谭宗明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脸颊边甚至陷下去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谢老谭叔叔!” 声音甜得发腻,真诚得要命。 空气再次凝固。 这一声“叔叔”,比刚才的“大叔”还要致命。加上那个“老”字,简直就是双重暴击。 谭宗明刚拿起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想生气吧,对着这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又发不出火。 “咳……”安迪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她迅速抽出纸巾擦嘴,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包小姐,”谭宗明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试图纠正这个称呼,“虽然我比你大几岁,但‘叔叔’这个词,是不是有点……” “可是包奕凡说,比我大七岁以上的都要叫长辈,这是礼貌。”包语安一脸无辜,嘴边还沾着一点蟹黄,“你看起来跟包奕凡差不多大,那不就是叔叔辈的吗?” copyright 2026 第463章 谭宗明7 谭宗明:“……” 包奕凡,你给我等着。 看着谭宗明吃瘪的样子,包语安歪了歪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补了一句:“而且,你剥螃蟹的样子,真的很像我爸爸以前……” “停。”谭宗明抬手打断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吃你的蟹。以后叫老谭,或者谭总。再叫叔叔,这顿饭AA制。” “好的老谭。”包语安从善如流,立刻低头扒饭。 只要不让她付钱,叫爷爷都行。 饭后,夜色已深。 上海的夜晚流光溢彩,车窗外的霓虹灯拉出一道道光带。 谭宗明的车很稳,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沉香。 包语安坐在后座,本来还在看窗外的风景,但时差的威力开始显现。再加上吃饱喝足,血糖升高,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安迪坐在副驾驶处理紧急邮件,车厢里很安静。 谭宗明坐在后座另一侧,手里拿着平板看报表。突然,肩膀上一沉。 他侧过头。 包语安已经彻底睡着了。她的头歪过来,正好靠在他的肩膀上。 呼吸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那一瞬间,谭宗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肩膀,但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动作又停住了。 这小丫头,警惕性是有多差?在陌生男人的车上也能睡得这么死? 谭宗明放下手里的平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刘,开稳点。”他压低声音吩咐司机。 安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这一幕。 平时杀伐果断、生人勿近的谭大鳄,此刻正僵硬地坐着,甚至为了让旁边的人靠得舒服点,不动声色地往下沉了沉肩膀。 安迪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车子缓缓驶入欢乐颂小区。 “到了。”安迪解开安全带,回头轻声说。 谭宗明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侧过身,看着还在熟睡的包语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手感果然很好,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醒醒,到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包语安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没聚焦,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谭宗明。 “嗯……?”她发出一声软糯的鼻音,下意识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赖床的猫。 谭宗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车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脆响。 曲筱绡刚从酒吧回来,一身亮片裙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她正哼着歌往楼里走,眼角余光扫到一辆千万级别的豪车停在门口,职业病发作,立刻停下来想看看是哪路神仙。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安迪。 紧接着,那个被樊胜美说是“小富婆”的女孩,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护着下了车。 那个男人一只手虚扶着女孩的腰,另一只手挡在车门顶框上,生怕她磕着头。 copyright 2026 第464章 谭宗明8 借着路灯的光,曲筱绡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谭宗明?! 上次查安迪的时候,她就查到了他是安迪的大booS。 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上海滩大名鼎鼎的晟煊集团cEo? 他居然在给那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丫头当门童? 而且,那眼神…… 曲筱绡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看男人的眼光毒得很。 谭宗明看那个小丫头的眼神,哪是什么看晚辈,分明是只大灰狼在盯着这只小白兔,还在琢磨着是从头吃还是从脚吃! “我的天……”曲筱绡捂住嘴,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这欢乐颂,以后怕是要热闹了。 …… 包语安是被饿醒的。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抱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个鸡窝。 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这是上海,安迪家。 床头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我去公司了。微波炉里有牛奶和三明治,热一分钟。切记,别碰煤气灶,别碰烤箱,别给自己那个‘如何用热力学定律烤面包’的实验找借口。——Andy” 包语安撇撇嘴,把便利贴贴在脑门上。 安迪就是爱操心,她上次也就是差点把那栋公寓的火警警报弄响了而已,至于记到现在吗? 洗漱完毕,她换了件宽松的卫衣,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两条腿又白又直。 牛奶温热,三明治夹着火腿。 包语安咬了一口,眉头微皱。 口感不对,面包的蓬松度也不够,酵母发酵时间少了至少二十分钟。 虽然挑剔,但生存本能让她三两口解决了早饭。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混世魔王”四个大字。 包语安手里的牛奶差点洒了。 是包奕凡。 昨天回来得急,确实没跟这尊大佛报备。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一声不吭跑回国,还住在安迪家…… 电话自动挂断。 还没等她松口气,微信语音条就开始轰炸。 “死丫头!你在哪?美国那边导师说你结项走人了?” “包语安!你是不是回国了?敢不接电话?” “限你三分钟内回电,不然我就停了你的副卡!” 最后一条简直是杀手锏。 “我在做关于非线性动力学的封闭实验,信号不好,过几天联系。” 发送,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只要我看不见,你就没发火。 搞定完亲哥,包语安决定去安迪公司避难。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安迪那里肯定有比三明治好吃的。 推开2201的大门,正好撞见隔壁2202的几个女孩儿也要出门。 邱莹莹嘴里叼着个包子,手里还提着一袋豆浆,正跟关雎尔手忙脚乱地锁门。 看见包语安,邱莹莹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早啊!你也出门?” “早。”包语安点头,视线落在那个白胖胖的包子上。 “没吃饱?”邱莹莹是个自来熟,看这小姑娘盯着自己的早饭,立马热情地把袋子里剩下的一个掏出来。 copyright 2026 第465章 谭宗明9 “给!楼下买的小笼包,可香了。我看你昨天那小身板,得多吃点。” 包语安手里被塞了个热乎乎的塑料袋。 “谢谢。”她低头嗅了嗅,肉香混着面香,比安迪的三明治诱人多了。 “那是猪肉大葱的,小心烫。”关雎尔推了推眼镜,温温柔柔地提醒,“你是去找安迪姐吗?” “嗯,我去公司找她。” “正好顺路,我们要去坐地铁,一起下楼吧。” 电梯门开,三人刚进去,曲筱绡就打着哈欠进来了。 她今天没穿昨晚那么夸张,简单的t恤热裤,但那个爱马仕的包还是暴露了身价。看见包语安手里的塑料袋,曲筱绡挑了挑眉。 “哟,百达翡丽配两块钱的肉包子,这混搭风够特别的啊。” 包语安正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根据汇率和购买力平价计算,这个包子的边际效用比那个三明治高多了。而且,这表不是百达翡丽,是理查德米勒的定制款,你认错了。” 电梯里瞬间安静。 邱莹莹和关雎尔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懂表,但听名字就很贵。 曲筱绡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有钱你有理。不过小妹妹,姐姐提醒你一句,去找安迪可以,别给你那个‘老谭叔叔’添乱。谭宗明那个人,吃人不吐骨头的。” 包语安眨眨眼,把最后一口包子皮塞进嘴里:“他剥螃蟹挺厉害的,不像吃人。” 曲筱绡:“……” 这天没法聊了。 包语安按照导航打车到了晟煊集团楼下。 包语安站在楼下,仰头数了数层数,估算了一下建筑结构的承重比,然后才迈步进去。 前台小姐姐笑容标准,拦住了她。 “您好,请问找谁?有预约吗?” “找安迪,没有预约。”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上去。安迪很忙,要不您先给她打个电话?” 包语安掏出手机,才想起来自己为了躲包奕凡把手机关机了。 “我手机没电了。”她撒谎不眨眼,“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是她……我是她家属。” 前台小姐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卫衣短裤,背着个双肩包,看着像个逃课的高中生。安迪总那种女强人,会有这种家属? “抱歉,公司规定。” 包语安叹了口气,看来刷脸失败。 她正盘算着是黑进这栋楼的门禁系统快,还是去旁边咖啡厅借个充电器开机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谭总早。” “谭总好。” 大厅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谭宗明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合体,气场全开。 一边走,一边偏头听旁边的副总汇报工作,偶尔点点头,神色冷峻。 这就是工作状态下的谭宗明。 跟昨天那个剥螃蟹的“外卖员”判若两人。 包语安眼睛一亮,踮起脚尖挥手:“老谭!”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在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惊了。 copyright 2026 第466章 谭宗明10 在这里,没人敢直呼谭宗明的大名,更别说这听起来像是叫隔壁老王一样的称呼。 谭宗明脚步一顿。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那个昨天还叫他大叔的小丫头,正站在前台边上,冲他笑得没心没肺。 那群高管面面相觑,谁啊这是?哪家不懂事的千金? 谭宗明原本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下。 他抬手示意其他人先上去,自己长腿一迈,走了过来。 前台小姐姐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解释:“谭总,这位小姐没有预约,我正……” “没事。”谭宗明摆摆手,低头看着只到他脖子的包语安,“怎么?昨天吃了我的饭,今天来报恩?” 包语安仰着头,脖子有点酸。这人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高。 “我来找安迪,被拦住了。而且手机关机了。老谭,带我上去呗。” 谭宗明挑眉:“求人办事,就这个态度?” 包语安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谭宗明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谭总~谭叔叔~带我上去嘛。我有重要的学术问题要跟安迪探讨。” 这软糯的撒娇,配上那双无辜的鹿眼,杀伤力核弹级别。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员工觉得这一幕简直玄幻。 谭宗明只觉得被她捏住的那块布料都在发烫。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行了,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跟我走。” 他转身往专属电梯走,包语安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进了电梯,只有两个人。 “安迪在开会,估计还得一个小时。”谭宗明按下顶层键,“你去我那儿待会儿。” “哦。”包语安乖乖点头,只要有地儿待就行,“那你那儿有吃的吗?刚才那个包子太小了,热量不够。” 谭宗明气笑了:“合着你拿我这儿当食堂呢?” “我可以付钱。”包语安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黑卡,“或者,我可以帮你看看你们公司的风控系统。刚才在大厅屏幕上滚动的那个股价走势,我看你们最近在做多新能源?但是那个波动率曲线有点问题,如果不修正,下周二大概率会回调3.5%。” 电梯门开。 谭宗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只看了一眼大屏?” “嗯哼。”包语安走出电梯,熟门熟路地往最大的那间办公室走,“这种简单的线性回归,心算就够了。” 谭宗明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安迪说她是天才,看来不仅仅是客套。 进了办公室,谭宗明指了指那组真皮沙发:“坐那儿,别乱跑。” 然后按内线电话:“送点点心进来,要甜的。再拿瓶气泡水。” 包语安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秘书端着精致的茶歇进来了。马卡龙、慕斯蛋糕,还有切好的水果。 包语安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盯着谭宗明办公。 谭宗明正在看一份并购案的文件,眉头紧锁。感受到那边投来的视线,他抬起头:“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copyright 2026 第467章 谭宗明11 “没有。”包语安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就是觉得你工作的时候,比剥螃蟹的时候凶。” “那叫威严。”谭宗明合上文件,起身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的茶几上,长腿随意舒展,“刚才你说的新能源回调,展开讲讲?” 一提到专业,包语安的气质瞬间变了。 她放下手里的叉子,抽过旁边的一张草稿纸,随手拿起一支钢笔。 “你看,目前的市场情绪是过热的。如果用布朗运动模型来模拟……” 她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嘴里蹦出的全是专业术语。 此时的她,褪去了那层软萌的伪装,眼神专注而犀利,整个人都在发光。 谭宗明静静地听着,越听越心惊。 这丫头指出的几个漏洞,正是他们团队争论了一周还没解决的核心痛点。她几笔就算出来了? 十分钟后。 包语安把笔一扔,重新拿起一块马卡龙:“大概就是这样了。只需要调整一下,风险就能对冲掉。” 谭宗明拿起那张纸,看了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只正在跟甜点奋斗的“小白兔”。 “语安。” “干嘛?” “有没有兴趣来晟煊做个顾问?”谭宗明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年薪随便你开,甜点管够。” 包语安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安迪说,资本家都是吸血鬼。你是不是想压榨童工?” “你二十岁了,不算童工。”谭宗明身体前倾,凑近了她,“而且,我也不是谁的血都吸。比如你,我只打算……” “打算什么?”包语安眨巴着大眼睛。 谭宗明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喉咙有些发紧,他及时止住了话头。 “打算把你养胖点。”他站直身体,掩饰性地理了理领带,“太瘦了,抱着硌手。” 包语安脸一红,想起昨天那个拥抱。 “流氓。”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谭!我听说……” 安迪进来,看见里面的场景,愣住了。 包语安正盘腿坐在那个平时没人敢碰的主位沙发上,嘴角沾着奶油。而向来洁癖严重的谭大鳄,正拿着纸巾,动作笨拙却耐心地给她擦嘴。 空气凝固了两秒。 包语安看见亲人,立刻告状:“安迪!他想骗我给他打工!还嫌我瘦!” 谭宗明把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一脸坦然:“我这是惜才。安迪,你这个妹妹,我要了。” 安迪挑眉:“你要什么?当员工,还是当……” “都要。”谭宗明打断她,眼神里透着势在必得的光,“不过现在,先带她去吃饭。这丫头刚才吃了三个马卡龙,血糖要爆表了。” 包语安抗议:“我还在长身体!” “长身体就得吃肉。”谭宗明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顺手拿过她的双肩包提在自己手里,“走,带你去吃本帮菜。这次不用你算,只管吃。” copyright 2026 第468章 谭宗明12 包语安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冲安迪求救。 安迪耸耸肩,跟了上去。她太了解老谭了,这人一旦看准了什么目标,那是绝对不会撒手的。 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有点特殊。 是只披着兔子皮的小狐狸。 以后这日子,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谭宗明把一份文件推到包语安面前,手指在右下角的空白处点了点。 “签了。” 包语安手里还捧着谭宗明刚给她倒的热牛奶,眨巴着眼睛看那密密麻麻的条款,有些晕字。 她习惯性地想找安迪,脑袋刚转了一半,就被谭宗明的大手轻轻扳了回来。 “安迪在开会,这是为了你在国内方便活动,你也不想每天无所事事。” 她把牛奶放下,抓起笔,看都没看内容,在那处空白利落地签下了名字:包语安。 谭宗明收回文件,扫了一眼签名,眼底划过极淡的笑意。 特别助理职位,期限……无限期。 “这就对了。”谭宗明把那份“卖身契”随手锁进抽屉,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以后跟着我历练,算是社会实践。” 包语安乖巧地点头。反正老谭和安迪是一伙的,安迪肯定不会害她。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包语安瞄了一眼屏幕,“混世大魔王”。 她手一抖,本来想挂断,结果手指太滑,直接戳到了免提。 下一秒,包奕凡标志性的烟酒嗓咆哮声传了过来。 “包语安!你个死丫头!定位显示你在上海?!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谁准你回国的!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包语安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钻。 谭宗明弯腰捡起手机。 “包总火气这么大,容易伤肝。”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谁啊?安安呢?!” “我是谭宗明。” 电话那头的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谭宗明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 “谭宗明?!你个老狐狸!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没人这么不要脸!”包奕凡在那头气急败坏。 “生意上你给我下套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对我妹妹下手?她才多大?你多大?你都能当她叔了!你这是诱拐未成年!” 包语安缩在沙发里,手里还捧着那杯热牛奶,听着哥哥的怒吼,忍不住弱弱地插了一句嘴:“哥……那个,其实我已经二十了。按照法律规定,十八岁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我的博士后课题上个月已经结项,理论上来说,我是个社会人了。” “你闭嘴!” 包奕凡根本听不进去,火力全开:“二十岁怎么了?你那脑子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也就是智商二百,情商负无穷!谭宗明那种成了精的狐狸,把你骨头渣子嚼碎了你都不知道疼!” 包语安委屈地扁扁嘴,小声嘟囔:“老谭不吃人,他只会剥螃蟹。” 谭宗明听着这兄妹俩的对话,眼底漫上一层无奈的笑意。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对着手机说道:“包总,令妹在我这也是做正经工作。至于我是不是狐狸,你可以亲自来看看。不过现在……” copyright 2026 第469章 谭宗明13 他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想逃”的包语安。 “为了防止噪音污染影响我的特别助理用餐心情,手机我先替你保管。” 说完,不等包奕凡再炸毛,谭宗明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放到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包语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消失在他的口袋里,敢怒不敢言。 “走吧。”谭宗明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走到她面前,“带你去吃肉。本帮菜,红烧肉,吃不吃?” 包语安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小脸瞬间亮了。她把牛奶杯一放:“吃!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谭宗明看着她这副有奶便是娘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这丫头,确实好骗。幸亏是落在他手里。 …… 谭宗明带她去的是一家老字号本帮菜馆,不在繁华商圈,而是在弄堂深处。 包厢里古色古香,窗外是一丛翠竹。 菜上得很快。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端上来时,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包语安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就要冲锋。 “急什么。” 谭宗明用公筷夹了一块最方正的肉,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他细致地剔除了上面沾着的一小块生姜,又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浇在肉上,这才把碟子推到包语安面前。 “烫,慢点吃。” 包语安才不管烫不烫,夹起来咬了一口。 肥而不腻,甜咸适口。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谭宗明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吃。见她嘴角沾了酱汁,便自然地抽过纸巾,伸手替她擦掉。 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正进来上菜的服务员看得一愣一愣的。这画面太诡异了。那男的一身贵气,看着像个大老板,那女的埋头苦吃,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说是父女吧,年龄差不太够;说是情侣吧,这男的眼神又太像是在喂猪……哦不,喂孩子。 “还要。”包语安把空碟子推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谭宗明任劳任怨地又给她夹了一块:“最后一块,吃多了腻,晚上该积食了。” “可是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我刚才脑力劳动消耗很大……” 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包语安!” 包奕凡一身暗纹西装,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他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准备把肉往嘴里送的包语安身上,以及旁边那个手里拿着纸巾、一脸淡定的谭宗明。 “哥哥?”包语安吓得手一抖,肉差点掉了。 还好还好,掉嘴里了…… 包奕凡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一把拽住包语安的手腕,也不管她嘴里还嚼着东西,拉起就要走:“跟我走!立刻!马上!回南通!” “唔唔……”包语安拼命咽下嘴里的肉,另一只手死死扒住桌沿,两只脚在地上蹭,“我不走!我肉还没吃完!” copyright 2026 第470章 谭宗明14 “吃什么吃!家里缺你肉吃了?”包奕凡气得头顶冒烟,指着谭宗明,“你知不知道这人是谁?他是上海滩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你留在他身边,早晚连皮带骨被吞了!” 谭宗明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凉凉的:“包总,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掀桌子?这红烧肉可是大师傅炖了四个小时的,浪费粮食可耻。” “谭宗明,少跟我来这套!你安的什么心我清楚得很。利用我也就算了,把主意打到安安身上,信不信我跟你拼命?” 谭宗明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包总言重了。令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只是惜才。况且……” 他指了指还扒着桌子不肯撒手的包语安:“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包奕凡转头,看着自家妹妹。 包语安正趁着两人吵架的空档,偷偷把那块差点掉落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见哥哥看过来,她有些心虚地擦了擦嘴,然后坚定地摇摇头。 “哥,我不回去。” “为什么?!”包奕凡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他对你做什么了?是不是给你洗脑了?” “这家的红烧肉,糖分焦化反应控制得刚刚好,比家里的厨师做得好吃。而且老谭答应给我无限期饭票,还可以随时使用晟煊的超级计算机跑数据。这符合我的利益最大化原则。” 包奕凡:“……” 他在妹妹心里的地位,居然比不过一块红烧肉和一台破电脑? “我是你亲哥!” “根据基因测序,确实有99.9%的相似度。”包语安点头,“但这不影响红烧肉的好吃程度。” 谭宗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简直是在包奕凡的怒火上浇油。 就在包奕凡准备强行把人扛走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这么热闹?” 安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依然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她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包奕凡,又看了看看戏的谭宗明,最后目光落在满嘴油光的包语安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安迪!”包语安像是看见了救星,立刻松开桌子,跑过去躲在安迪身后,“我哥要抓我回去坐牢!” 包奕凡原本满腔怒火,在转身看到安迪的那一瞬间,突然卡壳了。 眼前的女人,气质冷艳,五官精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英范儿,简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审美点。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扯了扯领带,脸上那种暴躁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这位……就是安迪小姐吧?”包奕凡声音低沉了几分,伸出手,“久仰大名。我是包语安的哥哥,包奕凡。” 安迪扫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并没有握,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你好。刚才在楼下听到动静,就猜到是你来了。坐吧,既然来了,一起吃点?” copyright 2026 第471章 谭宗明15 包奕凡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但他丝毫不气馁,顺势转了个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荣幸之至。” 谭宗明挑眉,给了安迪一个“你搞定”的眼神。 安迪回了他一个白眼,拉着包语安坐下。 原本的双人午餐变成了四人局。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包奕凡一改刚才的狂躁,变得彬彬有礼,但这礼貌全是对着安迪的。 “安迪小姐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安迪小姐在华尔街的战绩我可是如雷贯耳……” 安迪应付得滴水不漏,偶尔冷场。 而谭宗明则和包奕凡展开了另一层面的交锋。 “听说包氏最近在转型?”谭宗明夹了一筷子芦笋,漫不经心地问,“步子迈得挺大,小心扯着。” 包奕凡皮笑肉不笑:“不劳谭总费心。倒是晟煊,最近树大招风,谭总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股价吧。” “股价这种东西,有涨有跌才健康。”谭宗明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剥虾的包语安,“只要核心资产不流失就行。比如……某些顶尖人才。” 包奕凡手里的筷子差点被折断。这老狐狸,三句话不离挖墙脚! “人才也得看归属感。”包奕凡冷哼,“血浓于水,有些关系是签合同也切不断的。” “血缘确实重要。”谭宗明点头赞同,然后顺手把剥好的一小碗虾仁推到包语安面前,“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你说对吧,安安?” 包语安正愁虾壳难剥,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虾仁,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老谭说得对!” 包奕凡捂住胸口,感觉自己被亲妹妹插了两刀。 一顿饭吃得硝烟弥漫。 只有包语安,置身事外,吃得肚圆。 饭后,一行人走出餐厅。 “安安,跟我去酒店。”包奕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哥给你订了总统套房,比那个什么欢乐颂强多了。” “我不去。”包语安抱着安迪的胳膊不撒手,“我要跟安迪住。2201离公司近,而且安迪家有我想看的书。” “那破小区有什么好住的?安保也不行……” “包总。”谭宗明打断他,“欢乐颂安保系统上个月刚升级过。而且,安迪和语安住互相有个照应。你住酒店,难道还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 包奕凡被噎住了。他确实做不到。 他看向安迪,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那……麻烦安迪小姐多照顾舍妹了。改天我请安迪小姐吃饭,当面致谢。” 安迪客套地点头:“应该的。” 到了欢乐颂楼下。 包奕凡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跟着“外人”上楼。他站在车旁,盯着谭宗明,眼神不善:“谭宗明,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安安单纯,我可不傻。” 谭宗明单手插兜,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有理会包奕凡的警告,而是转身看向正准备跟着安迪进楼道的包语安。 “语安。” 包语安停下脚步,回头:“干嘛?” copyright 2026 第472章 谭宗明16 谭宗明走过去,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当着包奕凡的面,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包语安的头顶。 “早点睡。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去公司。” 男人的掌心温热,透过发丝传到头皮,让包语安缩了缩脖子,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哦……知道了。”她乖乖应了一声。 谭宗明收回手,满意地勾起嘴角,转身看向旁边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包奕凡,淡淡道:“包总,慢走不送。” 说完,他转身上车,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包奕凡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豪车绝尘而去,又看了看乖乖上楼的妹妹,最后气得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墩子。 “谭宗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给我查!把谭宗明这几年的情史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抓不到这老狐狸的尾巴!” 楼上,2201。 包语安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 “好累啊……” 安迪给她倒了杯水:“累什么?全程都是你在吃,老谭和包总在斗法。” 包语安接过水喝了一口,眨巴着大眼睛:“我知道啊。根据博弈论,当两个强者对峙时,弱者最好的生存策略就是保持静默,并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源。比如红烧肉。” 安迪被她这套歪理逗笑了:“你啊……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不傻。”包语安翻了个身,抱着抱枕,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怕我被骗。但是……老谭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安迪好奇地问。 包语安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谭宗明给她挑姜丝、擦嘴角的画面,还有刚才那个温暖的摸头杀。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也不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精。”她小声说道,“虽然我也算不出那个变量是什么,但是……待在他身边,我觉得很安全。比待在实验室还安全。” 安迪闻言,若有所思。 安全感。 对于包语安这种在那冷冰冰的数字世界里长大的孩子来说,这或许是比任何财富和地位都更致命的诱惑。 老谭这只老狐狸,果然是最懂怎么捕猎的。 “行了,别想了。”安迪拍拍她的肩膀,“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谭特助。” 包语安吐了吐舌头,抱着睡衣跑进了浴室。 …… 早晨七点五十,欢乐颂小区门口。 正值早高峰,上班族行色匆匆。 一辆挂着连号牌照的宾利停在了楼下,路过的大爷大妈忍不住驻足。 谭宗明坐在后座,手里拿着平板看财经早报,余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谭总,要不我上去催催?”司机老严跟了他多年,头回见老板这么有耐心等人。 “不用。”谭宗明头都没抬,“让她睡醒。” 话音刚落,单元门开了。安迪一身职业装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个睡眼惺忪的包语安。 她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翘在脑门上,怀里抱着个双肩包,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显然魂还在床上。 copyright 2026 第473章 谭宗明17 谭宗明放下平板,推门下车。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低了八度。 这气场,这身段,一看就不是普通富二代。 “早。”谭宗明先跟安迪打了声招呼,然后自然地伸手接过包语安的书包,“昨晚做贼去了?” 包语安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生理性泪水:“昨晚睡晚了。” 安迪在一旁无奈地揉太阳穴:“她两点还在厨房折腾烤箱。” 谭宗明拉开车门,护着包语安坐进去。车内冷气适中,副驾驶位置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温度恰好的豆浆,还有一个热腾腾的饭团。 包语安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睁开:“饭团!” “没放咸菜,加了双份肉松和咸蛋黄。”谭宗明递给她一张湿巾,“擦手再吃。” 包语安接过湿巾胡乱抹了两下,抓起饭团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安迪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座上,叱咤上海滩的谭大鳄正侧着身子,手里拿着张纸巾,时刻准备着接住那丫头掉下来的米粒,眼神温软得能掐出水来。 安迪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谭还有当男保姆的潜质?这车里的空气,甜得发腻。 …… 晟煊集团,顶层总裁办。 电梯门一开,秘书处的一众精英立马起身,齐刷刷喊“谭总早”。视线触及谭宗明身后跟着的小姑娘时,众人眼神微妙地交流了一瞬。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让谭总亲自去接的“关系户”? 包语安对这些打量的目光毫无知觉,她只关心自己的工位在哪。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包语安愣住了。 偌大的办公室,视野开阔,能俯瞰半个上海。 而在谭宗明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正对面,隔着一张不到一米宽的茶几,赫然摆着另一张办公桌。 桌上,顶配的塔式工作站主机闪着幽蓝的光,三块4K显示器一字排开,还有一把看着就很好睡的人体工学椅。 “这是……我的位置?”包语安指了指那张桌子,又指了指谭宗明的位置,“是不是太近了?” 这就差面对面贴着脸办公了。 谭宗明脱下西装外套挂好,理所当然地回答:“特助的工作性质特殊,需要随时沟通。而且这台电脑连接了公司的核心数据库,只有这里的专线最稳定。” 安迪站在门口,听着这蹩脚的理由,嘴角抽了抽。 晟煊的内网覆盖全楼,哪怕在厕所网速都能跑满,神他妈只有这里稳定。 “哦。”包语安不懂网络工程的具体布线,信以为真。 她坐到椅子上,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清脆的轴体声让她心情大好,“老谭,你真大方!” “喜欢就好。”谭宗明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文件,视线却越过显示器上方,落在对面那颗晃动的丸子头上。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这感觉,不错。 秘书进来送加急文件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或者进错了门。 copyright 2026 第474章 谭宗明18 平日里那个只要皱眉就能让整个楼层气压骤降的谭宗明,此刻正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对面。 那眼神,怎么形容呢?就像老农看着自家地里刚冒尖的大白菜,又像是看着一只正在努力嗑瓜子的仓鼠,慈祥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而那个被视线锁定的“大白菜”,正戴着降噪耳机,十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飞起,完全屏蔽了外界。 “谭总,风控部的季度报告。”秘书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夹放在桌角。 谭宗明收回视线,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翻开文件的动作恢复了惯有的利落:“知道了,出去吧。另外,通知各部门总监,下午两点开新能源项目的评估会。” “好的。” 门一关上,外面的秘书处立刻炸了锅。 “看见没?还在里面呢!那位置安排的,我都替谭总嫌挤。” “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咱们谭总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这都直接登堂入室了。” “听说是安迪带来的,该不会是安迪的亲戚走后门吧?” 包语安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正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晟煊的数据库比她想象中庞大,但也更杂乱。 直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 对面,谭宗明的位置已经空了。老谭什么时候走的?她居然没发现。 包语安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决定去茶水间觅食。安迪说过,晟煊的茶水间堪比小型便利店,零食管够。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女声。 “……长得是一脸无辜,谁知道手段有多高。你看她今天早上穿的那身,装嫩给谁看呢?这里是晟煊,又不是高中校园。” “就是,连个正装都不穿,谭总居然也能忍?我看啊,八成是那个安迪给她铺的路。这年头,有点姿色的都想往顶层钻。” “嘘,小声点,万一被听见……” 包语安站在门口,眨了眨眼。 她听出来了,说话的是行政部的两个助理,还有一个是刚才在那边打量过她的前台。 她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地看着她。 包语安没理会她们,径直走到零食柜前,拿了一包薯片,又接了一杯热水。 转身的时候,她停在那位穿着十厘米高跟鞋、靠在吧台边喝咖啡的行政助理面前。 “让一下。”包语安声音软糯。 那女人轻哼一声,非但没让,反而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搁:“路这么宽,非得走我这边?” 那杯咖啡放得太急,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包语安低头,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两秒。 “根据流体力学和重心偏移原理,你这个杯子放置的位置,台面有3度的倾斜角,且刚才清洁工阿姨用的清洁剂残留导致摩擦系数降低。加上你刚才施加的冲量……” copyright 2026 第475章 谭宗明19 “你有病吧?说什么鬼话。”女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转身想走。 就在她转身带起气流的一瞬间。 啪! 杯子落地,滚烫的咖啡泼了那女人一身,主要集中在她那条米白色的名牌裙子上。 “啊——!我的裙子!” 另外两人吓傻了。 包语安撕开薯片包装,无辜地耸耸肩:“我提醒过你了。背后说人坏话,倒霉率上升是必然的。” 说完,她抱着薯片,深藏功与名,慢悠悠地晃回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一号会议室。 新能源项目是今年的重头戏,投入巨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风控部总监站在投影仪前,唾沫横飞地讲解着ppt。 “根据我们的测算,未来三年,新能源板块的复合增长率将达到25%。虽然前期投入大,但只要挺过技术壁垒期,回报将是指数级的。目前的风险评级为b+,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谭宗明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脸上看不出喜怒。安迪坐在他左手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而谭宗明的右手边,坐着包语安。 “咔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刘铭被打断,脸色很难看。他认得这个小姑娘,就是今天传得沸沸扬扬的“关系户”。 “这位……特助,”刘铭咬着后槽牙,“如果您饿了,可以出去吃。我们在讨论几个亿的项目,不是幼儿园茶话会。” 包语安尴尬的咽下嘴里的东西,被抓包了,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ppt翻回第十二页。” 刘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谭宗明。谭宗明没说话,只是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下巴微抬,示意他照做。 刘铭憋着气,把ppt翻了回去。 “这一页的数据,逻辑不通,你忽略了政策波动对原材料价格影响,你直接取了过去五年的平均值。这是偷懒,也是致命错误。” 刘铭气笑了:“小妹妹,你看得吗?这是经过我们整个团队三轮验证的结果。你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小丫头,懂什么叫商业逻辑?”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带着嘲讽。 “我不懂商业逻辑。”包语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但我懂数学。数学不会撒谎,但你会。” 她拔开笔盖,转身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公式。 起初,大家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但随着白板上的公式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安迪的坐姿变了,身体前倾,眼神发亮。 谭宗明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五分钟后。 包语安重重地在最后的结果上画了个圈。 “如果按照你的方案执行,考虑到下个季度稀有金属的供需缺口,你的成本估算至少偏低了30%。一旦投产,资金链会在第六个月断裂。” 她转过身,笔尖指向那个目瞪口呆的总监:“到时候,不是回报指数级,是亏损两亿起步。这还是保守估计。” 刘铭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 copyright 2026 第476章 谭宗明20 他慌乱地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试图找出反驳的理由,但越看越心惊。 安迪率先打破了沉默:“老谭,我验算过了。安安是对的。刘总监的方案确实存在重大缺陷。” 这下,连最后一点质疑声都没了。 所有高管看包语安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是花瓶?这分明是个核武器啊! 包语安扔下笔,重新坐回位置上:“还有,第十五页的折现率也算错了,不过那个影响不大,顶多亏个几百万,我就不展开说了。” 几百万……就不展开说了…… 众人听着这凡尔赛的发言,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谭宗明放下钢笔,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后变得雷动。 刘铭面如死灰,垂着头不敢说话。 “刘总监,回去重做。如果下周还拿不出像样的方案,你可以提前退休了。” “是……是,谭总。” 散会后,高管们鱼贯而出,路过包语安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包语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跟安迪去吃饭,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去路。 谭宗明倚在会议室的门框上,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 “干嘛?”包语安抱着书包,警惕地看着他。 谭宗明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刚才她在台上指点江山的样子,实在太耀眼。 “刚才很威风啊,包特助。” “实话实说而已。”包语安撇撇嘴,“你们公司的人数学太差了,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 “是,多亏了你。”谭宗明向她逼近一步,把她困在自己和门框之间,“帮公司挽回了两亿的损失,想要什么奖励?”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在了门框上。 “奖……奖励?” “嗯。年薪随你开,这话依然算数。除此之外,还可以提个愿望。”谭宗明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只要我能办到。” 两亿的止损,按照投行惯例,提成怎么也得有个百分之一吧?那是多少钱?好多好多零。 但是…… 她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包语安眼睛亮了亮:“我想吃城隍庙的蟹粉小笼!要三笼!还要带姜丝醋的那种!” 谭宗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这丫头,两亿的功劳,就换三笼包子? 真是……傻得可爱。 “好。”谭宗明直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说三笼,三十笼都行。走,带你去吃。” 包语安欢呼一声,刚才的紧张感烟消云散:“老谭你真好!你是全上海最好的老板!” 谭宗明无奈地接过书包,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最好的老板? 呵,他图的可不只是当个老板。 ……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迎面碰上了正准备下楼的安迪。 “老谭,安安。”安迪看了一眼谭宗明手里那个粉色的、挂着兔子挂件的双肩包,眼角抽了抽,“你们这是去哪?” copyright 2026 第477章 谭宗明21 “去吃蟹粉小笼。”包语安挽住安迪的胳膊,“安迪你也一起去吧!老谭请客!” 谭宗明瞥了安迪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别当电灯泡”。 安迪秒懂。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了,我还有个视频会议。你们去吧。” “啊?可是……”包语安有点失望。 “乖,下次陪你。”安迪拍拍她的手,转身进了另一部电梯。 电梯门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谭宗明按了负一楼,侧头看着有些失落的包语安:“怎么?跟我吃饭很委屈?” 包语安回过神,侧头看了他一眼。 跟老板吃饭意味着要时刻保持社交礼仪,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职场测试,这属于高耗能低回报的社交活动。 但对象是老谭,且不仅包接包送,还提供城隍庙那家平时排队两小时起步的顶级小笼包。 “不委屈。”包语安诚实地摇摇头。 “而且我自己去排队的时间成本过高。而跟你去,不仅免排队,还能蹭车,且不用买单,性价比极高。。” 谭宗明被气笑了。 他在她眼里,合着就是一张会开车的长期饭票? “行。”谭宗明抬手松了松领带,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只要你吃得开心,我这饭票当得也算值。” 温水煮青蛙,他不急。 …… 城隍庙,绿波廊。 作为上海滩的顶级食府,这里常年满座。 但谭宗明刷脸比刷卡好使,经理一路小跑,直接将两人引进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我去卫生间。”包语安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熟门熟路地往外走。 谭宗明接过菜单,没看,直接报了几样:“三笼蟹粉小笼,要现蒸的。一对醉蟹,雌雄都要,只要五两以上的。再来一壶姜茶,多放红糖。” 经理记下,刚要退出去,包语安回来了。 只不过,身后还跟这个尾巴。 “安安!真的是你!”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印着夸张Logo的潮牌卫衣,头发染成了奶奶灰,手里还转着一把车钥匙。 包语安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回头:“林子阳,好久不见。” “刚才在走廊看见背影我就觉得像,没想到真是你!”林子阳一脸兴奋,直接无视了坐在主位上的谭宗明,自来熟地拉开包语安旁边的椅子。 “你回国怎么不告诉我?之前发微信你也不回。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极客科技的cto了,咱们以前竞赛队那帮人,就属我混得最好。” 包语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伸过来想拍肩膀的手:“恭喜。” 林子阳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冷淡,还在滔滔不绝:“你在那个什么晟煊?那种传统企业有什么意思,全是老古董,还要打卡坐班。来我这儿吧,我们公司弹性工作制,全是年轻人,咱们才有共同语言。周末有没有空?带你去玩密室逃脱,新开的一家,超硬核。” 谭宗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林子阳身上。 copyright 2026 第478章 谭宗明22 这小子,当他是死的? 林子阳大概是终于感觉到了那道无法忽视的视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谭宗明一眼。 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气质沉稳,但看着确实比他们这帮玩科技的“老”不少。 “安安,这位是……”林子阳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你叔叔?还是你爸的朋友?看着挺面善,也是做生意的吧?” 包语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叔叔? 她偷瞄了一眼谭宗明。果然,老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种笑,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我是她老板。林先生是吧?极客科技?” 林子阳挺了挺胸膛:“没错,你听说过?” “略有耳闻。”谭宗明拿起公筷,夹了一个蟹黄汤包放在包语安面前,语气慵懒随意,“听说上个月,贵公司的服务器因为漏洞瘫痪了十二个小时?导致用户数据大量回滚,股价跌了七个点。” 林子阳的脸色瞬间僵住。 这是极客科技最大的丑闻,也是他的死穴。 谭宗明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基础得打牢。连最基本的并发处理都做不好,还是少出来玩密室逃脱,多在公司补补课比较好。” 林子阳脸涨得通红,急于找回场子:“那是个意外!谭总这种做传统行业的,可能不太懂我们互联网的技术难点……” “其实不难。” 一直埋头等着吃包子的包语安突然插了一句嘴。 林子阳一愣:“什么?” 包语安放下筷子,开启了她的天才大脑:“你们那个系统最主要的bug在于……”(编不下去了,女主宝宝是天才,但作者不是┭┮﹏┭┮) 林子阳张大了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难点,在她嘴里,就像是“1+1=2”一样简单且弱智。 谭宗明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愉悦。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刚端上来的醉蟹。 “听见了吗,林先生。”谭宗明一边熟练地拆蟹,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刀,“术业有专攻。有些东西,不是靠染个头发、穿件潮牌就能装出来的。” “吃吧。”谭宗明将拆好的蟹肉和蟹黄,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碟子里,推到包语安面前。 包语安立刻把林子阳抛在脑后,夹起一个小笼包,先咬开一个小口,吸掉里面的汤汁,然后一脸满足地眯起眼睛。 林子阳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着谭宗明像照顾小孩一样给包语安剔蟹肉,那种从容不迫的贵气,把他衬托得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不甘心,掏出手机:“那……安安,加个微信吧?以后学术上的问题我们可以探讨。” 包语安嘴里塞着包子,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口袋。 “抱歉。” 谭宗明头都没抬:“她的工作手机上交了。按照公司规定,私人时间不谈公事。林先生如果有业务合作,可以联系晟煊前台预约。当然,前提是你们的系统修好了。” 林子阳的手僵在半空。 这哪里是老板?这分明是贴身保镖加门神! 在谭宗明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再加上刚才被包语安在专业领域无情碾压,林子阳实在待不下去了。 “那……下次再约。”他干笑两声,灰溜溜地往外走。 “慢走,出门右转有家同仁堂,林先生可以买点核桃补补脑。不用谢。” 林子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门框上。 包语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老谭,你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他其实就是有点笨,人不坏。” “笨就是原罪。”谭宗明摘下手套,给她倒了一杯姜茶,“特别是对你这种聪明人来说,跟笨蛋说话会拉低智商。” 包语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吃肉。 copyright 2026 第479章 谭宗明23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谭宗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脑海里始终回荡着刚才那声“叔叔”。 虽然他平时自诩成熟稳重,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被人当成老年人。 尤其是在包语安面前。她才二十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而自己…… “安安。”谭宗明突然开口。 正在后座玩消消乐的包语安抬起头:“嗯?” 谭宗明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你觉得……我老吗?” 前排开车的司机老严手一抖,车子轻微晃了一下。 跟了老板十年,头回听见这种充满危机感的问题。 包语安放下手机,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地在他脸上扫视了一圈。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你的细胞端粒长度肯定比我短。而且你的眼角有细微的干纹,这是皮肤胶原蛋白流失的表现。三十五岁,确实不年轻了。” 谭宗明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心凉了半截。 这丫头,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苦笑一声,正准备转过头去自行消化这份打击,却听见包语安又接了一句。 “但是……” 她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但是你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心智成熟度和资源掌控力都处于巅峰值。林子阳那种年轻人,虽然年轻,但情绪不稳定,容易冲动,不可控因素太多。跟他在一起,我要时刻计算风险。” 她看着谭宗明,眼神清澈:“你不一样。你很稳。待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安全。” 谭宗明愣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 “行。”他伸手,隔着过道揉了揉她的脑袋,“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老系统运行慢就行。” “不慢。”包语安想了想,“你处理问题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剥螃蟹的速度。” 谭宗明笑意更深。 …… 车子稳稳停在欢乐颂小区楼下。 刚停稳,包语安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混世大魔王。 包奕凡的视频通话。 包语安手忙脚乱地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包奕凡那张贴着面膜的大脸。 “安安!你在哪呢?怎么才接电话?是不是那个老狐狸把你拐卖了?” 包语安看了一眼身边的谭宗明,有些心虚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没……我在楼下呢。刚吃完饭回来。” 谭宗明原本没打算出声,但听到“老狐狸”三个字,眉梢微挑。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包语安,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手机麦克风收进去。 “咳。” 电话那头瞬间炸了。 包奕凡一把扯下面膜:“男人的声音?!这么晚了你跟谁在一起?是不是谭宗明?!我就知道!谭宗明你个衣冠禽兽,你离我妹妹远点!你是要气死我吗?!” 包语安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哥!你别喊!是老谭送我回来的,我们就是吃了顿饭……” “吃饭?吃什么饭要吃到现在?还要送回来?他没司机吗?非要亲自送?”包奕凡根本听不进去,“安安你赶紧上楼!把门锁好!不对,把窗户也锁好!防火防盗防谭宗明!” 谭宗明听着这中气十足的怒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包语安手忙脚乱地安抚暴走的哥哥。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包语安觉得耳朵都在嗡嗡响。 她转头,一脸幽怨地看着谭宗明:“你故意的。” “嗓子痒。”谭宗明面不改色,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侧身靠近她。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混合着刚才的姜茶味,萦绕在包语安鼻尖。 那张成熟英俊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 包语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你……干嘛?” 谭宗明看着她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神暗了暗。 真的很想做点什么。 但他克制住了。 修长的手指按下她身侧的安全带卡扣,“啪”的一声轻响,安全带缩了回去。 “到了。”谭宗明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宠溺到了极点,“上去吧。早点休息。” 包语安只觉得脸颊发烫。 “哦……” 她抓起书包,逃也似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明天周末。”谭宗明降下车窗,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包语安停下脚步,回头:“不用上班,我要睡懒觉。” “不用早起。”谭宗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路灯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我会来接你。” “接我干嘛?”包语安不解。 谭宗明笑了笑,没解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上去吧,记得听你哥的话,锁好门窗。” 包语安撇撇嘴,转身跑进了单元门。(咋感觉把老谭写成魏渭那个怪蜀黍了) copyright 2026 第451章 谭宗明24 周六早晨七点半。 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套房门口,包奕凡穿着一件孔雀蓝的真丝睡袍,大喇喇地横在走廊正中央。 他双手抱臂,下巴抬得老高,活脱脱一只趾高气扬的花孔雀。 电梯门一打开。 谭宗明走出来,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连衬衫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手里拿着个公文包,步履平稳,在距离包奕凡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包总,早。穿得挺……别致。”谭宗明扫了一眼那件亮瞎眼的睡袍,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少跟我整这套虚的。”包奕凡冷哼一声。 “谭宗明,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丑话说在前头,想带走我妹,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谭宗明没说话,也没打算硬闯。 他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南通那个新能源园区的配套项目,你谈了半年没拿下来的那块地。批文下来了,晟煊不打算独吞。” 包奕凡原本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僵住了。他狐疑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包家在江浙沪布局的关键一环,也是他最近梦寐以求的肥肉。 “你什么意思?拿合同砸我?你觉得我包奕凡是那种卖妹求荣的人吗?” “这是两码事。项目是项目,安安是安安。”谭宗明神色自若。 “我只是觉得,包总既然这么忙,恐怕没时间带安安去见她想见的人。” 趁着包奕凡在“千万利润”和“守门员”之间天人交战的空档,谭宗明侧身越过他,直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客厅里,包语安正处于一种“游魂”状态。她穿着印着小恐龙的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地蓬着,赤着脚在沙发边转圈,嘴里嘟囔着:“水……” 谭宗明眼底的清冷瞬间化开。他熟练地从吧台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递到她手里。 包语安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眼神才渐渐有了焦距。 “老谭,你来啦。” “嗯。”谭宗明伸手顺了顺她那一头乱发,“洗漱一下,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谁啊?” “去了就知道。” 包语安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卧室跑。 门口的包奕凡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自家亲妹妹那副“有了老谭忘了哥”的积极样,气得直跺脚:“包语安!你矜持点!你哥我还没同意呢!”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包奕凡拿着那份价值千万的合同,站在走廊里风中凌乱。他咬着牙看向谭宗明:“姓谭的,你够狠。” 谭宗明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笑得云淡风轻:“互惠互利,包总。” …… 车上。 包语安换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背带裤,怀里抱着书包,一脸好奇地盯着谭宗明。 “老谭,你到底带我去见谁啊?我回国之后,除了安迪和哥哥,好像没什么老朋友了。” “一个能让你兴奋起来的朋友。”谭宗明卖了个关子。 车子没去什么科研院所,也没去机场,而是停在了一家位于老洋房里的高定工作室门口。 copyright 2026 第452章 谭宗明25 包语安看着那块低调的招牌,有些失望:“老朋友是裁缝?” “进去看看。” 工作室的主理人是个年过五十的优雅女士,见到谭宗明,微微颔首:“谭总,东西准备好了。”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一群人围着包语安“大变活人”的戏码。谭宗明示意包语安坐在镜子前,他则走到衣架旁,指尖划过一排华丽的礼服,最后停在了一件乳白色的收腰连身裙上。 裙子的剪裁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亮片或蕾丝,唯独领口处有一圈温润的小珍珠。 “去试试。”谭宗明说。 五分钟后,包语安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谭宗明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镜子里,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一身西装笔挺,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笼罩。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复古的珍珠发卡。 那是他在伦敦拍卖会上顺手拍下的。 谭宗明微微俯身,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 他的动作极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包语安缩了缩脖子,脸颊后知后觉地烫了起来。 “别动。” 他仔细地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在镜子里,他看向她的眼神里,那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一闪而过,快得让包语安以为是错觉。 等她转过头看他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 “好看吗?”包语安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裙摆。 “很好看。”谭宗明收回手,又从旁边拿出一双平底的小羊皮鞋,“知道你不爱穿高跟鞋,换上这个。” 包语安换好鞋,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心情好了一点:“老朋友就在这儿?” “他在我们要去的地方等我们。”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私人庄园门口。 今天这里有一场顶级的私人古董拍卖会。 两人刚下车,后面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就一个急刹停在了旁边。包奕凡穿着一身修身西装,戴着墨镜,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们要来这儿!”包奕凡一把搂住包语安的肩膀,像防贼一样盯着谭宗明,“想单独带我妹妹约会?门儿都没有!” 谭宗明对他这种赖皮行为似乎早有预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包总既然忙完了,一起进去也无妨。” 三人进场,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谭宗明和包奕凡,一个是上海滩的定海神针,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实业巨子,两人中间夹着个灵动纯净的包语安,这组合实在太吸睛。 包语安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的注意力全被拍卖名录吸引了。 “第18号拍品……17世纪的纳皮尔筹算手稿?”包语安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就是你说的老朋友?!” 谭宗明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喜欢吗?” “喜欢!天呐,我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它的照片!这是对数运算的鼻祖啊!”包语安兴奋得满脸通红,刚才那点淑女包袱瞬间丢到了九霄云外。 copyright 2026 第453章 谭宗明26 包奕凡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筹?算什么?安安,哥刚才在那边给你拿了橘子,吃点?” 包奕凡剥开一个橘子,随手掰了一瓣递过去。 包语安正盯着台上的预展品,看都没看一眼:“哥,别闹。” 包奕凡尴尬地举着橘子。 这时,谭宗明也拿了一个橘子。他没急着递给包语安,而是慢条斯理地撕掉橘瓣上每一根白色的经络,直到那瓣橘肉晶莹剔透得像水晶一样。 他把橘肉放在精致的小碟子里,推到包语安手边。 包语安盯着台上,手却很自然地伸向谭宗明那边,捏起橘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甜的,还要。” 谭宗明笑了笑,继续低头剔着下一瓣。 包奕凡看着自己手里那瓣带着白丝、被嫌弃的橘子,再看看自家妹妹那副理所当然被照顾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酸。 “谭宗明,你这服务够到位的啊。”包奕凡咬牙切齿。 谭宗明头也没抬:“安安不喜欢吃苦的东西。那些白丝,她嫌涩。” 包奕凡愣住了。他这个当亲哥的,居然不知道自家妹子吃橘子还有这讲究。 接下来的拍卖过程,包语安几乎全程屏息凝神。 当18号拍品上台时,底价是一百万。 几个收藏家陆续出价,价格很快飙升到了三百万。 包语安有些紧张地抓着裙摆。她虽然有钱,但她的钱大多都在基金和实验室项目里,流动资金还真不一定够这种“败家”行为。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 包语安急了,转头去看包奕凡:“哥!” 包奕凡刚要举牌,却发现身边的谭宗明已经先一步举起了手。 “五百万。” 包奕凡翻了个白眼,显得你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为了几张旧纸花五百万,这已经不是收藏了,这是在砸钱听响。 “五百万成交!恭喜谭先生。” 当拍卖师落槌的那一刻,包语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转头看向谭宗明,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老谭!你真的把它买下来了?” “送给你的入职礼物。”谭宗明放下牌子,看着她兴奋的小脸,语气宠溺,“回头让人送到你办公室。” “谢谢老谭!”包语安激动之下,直接伸手抱住了谭宗明的胳膊。 谭宗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他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眼神微微暗了下去,那是极度克制后的隐忍。 包奕凡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这个亲哥,平时想抱一下妹妹都要被嫌弃“香水味重”,结果这老狐狸花五百万就换了个投怀送抱? “包语安!你给我撒开!”包奕凡压低声音低吼,“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包语安吐了吐舌头,松开手,但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拍卖会结束后,有个小型的社交酒会。 包语安刚才兴奋劲儿过了,现在觉得有点累。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远处那群西装革履的人推杯换盏,觉得无聊透顶。 copyright 2026 第454章 谭宗明27 谭宗明一直守在她身边,哪怕有人过来搭讪,他也只是礼貌地应付两句,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 “累了?” “嗯,想回家睡觉。”包语安打了个哈欠。 “好,带你回去。” 三人往外走。经过长廊时,包语安走得飞快,没注意脚下的台阶。 “小心。” 谭宗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包语安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闷哼了一声。 “撞疼了?”谭宗明没松手,反而收紧了力道,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包语安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里。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逻辑思维好像短路了,大脑一片空白。 “没……没事。”她小声嘟囔。 包奕凡在后面看得火冒三丈,正要冲上去抢人,却见谭宗明已经克制地松开了手,顺势帮她理了理弄皱的裙子。 “走吧。”谭宗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上车前,包奕凡死活要拉着包语安坐他的法拉利。 “安安,坐哥的车!哥带你去吃好吃的,不跟这老狐狸待在一起,他心眼儿太多,容易坏脑子。” 包语安看了一眼谭宗明。 谭宗明站在车边,路灯的光影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随你。 包语安想了想,对包奕凡说:“哥,你那车排气管声音太大,吵得我头疼。我还是坐老谭的车吧,安静。” 说完,她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宾利的后座。 包奕凡站在尾气里,欲哭无泪。 这还没捅破呢,心就偏到太平洋去了? 车子缓缓发动。 包语安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那份刚拿到的手稿复印件,嘴角一直挂着笑。 “老谭。”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以后算不出能让你赚两亿的公式,你会不会亏本啊?” 谭宗明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会,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已经赚翻了。” …… 第二天一早,包语安又是在豆浆和饭团的香气里醒来的。 谭宗明把她送到晟煊楼下,安迪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早。”安迪递给她一杯美式咖啡,“提提神,昨天那么兴奋,半夜还在看手稿,今天开会别睡着了。” 包语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安迪,你为什么喜欢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因为它能让我保持清醒。”安迪笑了笑,领着她进了专属电梯,“走吧,今天有得你忙了。” 包语安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就开了。 谭宗明的办公室里,站着一尊她最不想看见的“大佛”。 包奕凡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暗纹西装,大马金刀地坐在谭宗明的待客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哥?你怎么来了?”包语安吓得往安迪身后缩了缩。 “我怎么来了?”包奕凡“噌”地一下站起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copyright 2026 第455章 谭宗明28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把自己打包送给这头老狐狸了?” 他指了指正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的谭宗明。 谭宗明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把外套挂好,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语气平淡:“包总这么早就来我这儿视察工作,是南通那块地还有什么问题?” “少拿项目压我!”包奕凡哼了一声,但气势明显弱了半截。 他拉过包语安,压低声音,“安安,你跟我说实话,他昨天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包语安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昨天那个几乎贴上来的拥抱,还有他帮自己别头发时擦过耳朵的指尖,脸颊有点发烫。 “没……没有吧。” “什么叫没有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包奕凡急了。 “他昨天扶了我,还摸了我的头。”包语安一脸认真地回答。 包奕凡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转身就要找谭宗明算账。 “哥!”包语安赶紧拉住他,“但是他是在我快摔倒的时候扶我的,摸头是……是鼓励我。” 她也说不清那算什么,反正不讨厌。 谭宗明听着这边的对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按了内线电话:“送两杯牛奶和一份草莓蛋糕进来。” 没一会儿,秘书端着东西进来了。 包语安的视线立刻被那块点缀着新鲜草莓的精致蛋糕吸引了。 “安安,过来吃早餐。”谭宗明冲她招了招手。 包语安的腿很诚实地迈了过去。 包奕凡一把没拉住,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坐到了“敌人”的身边,还接过了人家递过来的叉子。 “包语安!你还有没有点骨气!一块蛋糕就把你收买了?” 包语安挖了一大口奶油塞进嘴里驳:“两块。昨天还有蟹粉小笼。” 包奕凡捂住胸口,感觉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安迪在旁边看得直想笑,她拍了拍包奕凡的肩膀:“行了,你别在这儿添乱了。安安在这儿能丢了不成?老谭比你这个亲哥还上心。你不是约了人谈事吗?赶紧去吧。” 包奕凡瞪了谭宗明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狠话:“中午我来接她吃饭!谭宗明,你别想再拐带她!” 办公室终于清静了。 包语安三两口吃完蛋糕,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心满意足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戴上耳机,开始跟那份手稿的复印件死磕。 谭宗明处理着文件,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衬得皮肤更白了。她专注的时候会微微嘟起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时间过得很快。 临近中午,包语安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肚子准时地叫了起来。 她刚想问谭宗明中午吃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包奕凡换了一身更夸张的亮蓝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安安,走,哥带你去吃……” copyright 2026 第456章 谭宗明29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见,谭宗明已经站起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正放在包语安的桌上。 “今天吃不了外面的,下午有个跨国视频会,时间紧。我让家里阿姨做的,快吃吧。”谭宗明打开饭盒。 三层饭盒,一层是剔好刺的清蒸鲈鱼,一层是西兰花炒虾仁,最下面一层是米饭,上面还用胡萝卜和青豆摆了个笑脸。 包语安眼睛都亮了:“哇!闻着就好香!” 包奕凡手里的玫瑰花瞬间就不香了。他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而人家谭宗明,不动声色之间,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包总的花,是送给我的?”谭宗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想得美!”包奕凡把花往旁边的空桌子上一扔,大步走过去,非要挤在包语安旁边,“我也没吃,正好一起。” 他就不信了,这老狐狸还能当着他的面玩什么花样。 包语安的办公桌不大,谭宗明给她配的椅子倒是很宽敞。包奕凡一个大男人硬挤过来,包语安被挤得只能往另一边挪。 谭宗明皱了皱眉。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包语安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把饭盒里的菜一样一样夹到她碗里。 “鱼肉多吃点,补脑子。” “虾仁也吃,高蛋白低脂肪。” 包奕凡在旁边看着,酸水都要冒出来了。他拿起筷子,也想夹一块鱼肉。 “啪。” 他的筷子被另一双筷子半路截住了。 谭宗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包总,想吃什么,可以让你秘书去订。安安饭量小,这些是她的份。” “谭宗明!你别太过分!我是她亲哥!” “亲哥就可以抢妹妹的饭?”谭宗明反问。 包语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地把碗往自己怀里抱了抱,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扒饭。 神仙打架,凡人吃饭。 包奕凡气得没话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妹妹被“敌人”投喂得一脸幸福。 一顿饭吃完,包语安打了个饱嗝。 谭宗明自然地抽过纸递给她。 包奕凡觉得自己快看不下去了。 “安安,吃完了吧?跟我走,哥带你去逛街,给你买包买表买衣服!”他试图用物质诱惑把妹妹拉回自己的阵营。 包语安摇摇头,指了指电脑屏幕:“不行啊哥,我下午要开会,还要给老谭整理一份数据。” “什么破会?什么破数据?推了!你哥我有的是钱,还用你看他脸色给他打工?” “不行。”包语安这次态度很坚决,“这是我的工作。而且老谭给我开了很高的薪水,做人还是要有契约精神的,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 包奕凡一口老血哽在喉咙。 他这个妹妹,平时看着傻乎乎的,怎么一到这种关键问题上,就认死理呢? 最终,包奕凡还是被“请”出了办公室。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一大一小、一坐一站的和谐画面,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谭宗明。 copyright 2026 第457章 谭宗明30 “谭宗明,你别得意。我告诉你,我今天就在你公司对面的酒店住下了!我就不信我看不住我妹妹!” 谭宗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包总自便。对面的套房视野不错,正好可以看见我办公室的窗户。” 包奕凡:“……” 下午的视频会议,是跟美国那边的一个技术团队对接。 包语安作为晟煊这边的技术核心,自然要参加。 会议开始前,谭宗明把她叫到身边。 “紧张吗?” 包语安摇摇头:“不紧张,就是一群搞技术的人,说的话我都听得懂。” “那就好,别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我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包语安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会议开始后,包语安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当对面的技术总监讲到一个点时,她直接打断了对方。 “不对。你这个算法的底层逻辑有漏洞。如果遇到高并发请求,服务器会在三秒内崩溃。”包语安毫不客气地指出来。 对面的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一脸傲气:“小姑娘,你可能没理解我们的核心。我们试过上万次了,很稳定。” “测试和实际应用是两码事。”包语安拿起桌上的平板,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画着什么,“我给你建个模拟场景,你自己看。” 几分钟后,她把平板转向摄像头。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警报线直冲顶端,然后整个系统模型图变成了灰色。 对面瞬间安静了。 那个总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谭宗明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家小丫头在国际会议上舌战群儒、大杀四方的样子,眼里的欣赏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安迪在一旁,也是一脸欣慰。 这就是安安,只要在她的领域里,她就是绝对的王。 会议结束后,安迪拉着包语安去茶水间。 “安安,你没看见那个老外的脸,跟调色盘似的。” 包语安喝了口水,没什么感觉:“我只是说了实话。他那个方案要是真的用了,晟煊至少要亏几千万美金。” “你啊,就是太实在了。”安迪揉了揉她的头,“以后在职场上,说话还是要委婉一点,不然容易得罪人。” “可是老谭说,让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包语安一脸无辜。 安迪一愣,随即失笑。 好吧,有谭宗明这尊大佛护着,她确实不用学那些人情世故。 两人正聊着,包奕凡的电话又追过来了。 “安安!下班了没?哥在楼下等你!今晚带你去吃全上海最正宗的法式大餐!” 包语安看了看时间,刚想答应,谭宗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茶水间门口。 “安安,走了。” “去哪啊?” “不是答应了你要去吃上次吃过的红烧肉吗?我已经订好位置了。”谭宗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杯。 包语安纠结了。 一边是亲哥的法式大餐,一边是老谭的红烧肉。 法式大餐听着高级,但吃不饱,规矩还多。而且她在美国也没少吃…… copyright 2026 第458章 谭宗明31 红烧肉……她咽了咽口水。 “那个……哥,”包语安对着电话,声音小小的,“我今晚……有约了。” 电话那头的包奕凡,大概是心碎的声音吧。 …… 周末,邱莹莹一大早就冲进2201,手里还拿着两张优惠券。 “安迪姐!安安!我们晚上在2202吃火锅吧!我抢到了超市的打折券,牛肉丸买一送一呢!” 包语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听到“吃火锅”三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好啊好啊!”她把书一扔,眼睛亮晶晶的。 安迪正在看财经新闻,闻言抬头笑了笑:“行,你们热闹热闹挺好的。需要我帮忙买点什么吗?” “不用不用!我跟关关都买好了!”邱莹莹风风火火地又冲了出去。 包语安立刻摸出手机,准备给谭宗明发微信,告诉他自己晚上不跟他吃饭了。 她跟谭宗明的关系,在过去这一个多星期里,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奇妙的阶段。 他每天准时接送她上下班,像个专属司机。 她的办公桌,被他打造成了一个小型零食仓库,从进口巧克力到各种坚果,应有尽有,而且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喜好上。 中午的午餐,不是他带来的爱心便当,就是他带着她去各种隐蔽又美味的私房菜馆。 公司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关系户”变成了“老板娘”。 包语安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待在谭宗明身边很舒服,很安心,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她对这种状态很满意。 微信刚发出去,谭宗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晚上要跟邻居吃火锅?”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啊,莹莹她们组织的,就在隔壁,很方便。” “嗯,也好。”谭宗明顿了顿,“她们买的什么锅底?” 包语安愣了一下:“不知道啊,莹莹说买了番茄的和菌菇的。” “你不是喜欢吃辣吗?番茄锅太淡了。” “没关系啦,大家一起吃,热闹。” “行,那你玩得开心点。别吃太多,容易积食。也别喝酒。”谭宗明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包语安捧着手机,心里有点奇怪。老谭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平时她要是不跟他吃饭,他总得找点理由“抗议”一下的。 到了晚上,2202的客厅里热闹非凡。 关雎尔在厨房里认真地洗菜,邱莹莹则咋咋呼呼地调着蘸料。 包语安负责……吃。 她抱着一包薯片,坐在旁边看她们忙活,时不时投喂一下自己。 “安安,你别光吃零食呀,留点肚子吃火锅。”关雎尔端着一盘洗好的青菜出来,温柔地提醒她。 “知道了。”包语安乖乖地放下薯片。 曲筱绡今天也难得地没有出去鬼混,穿着一身家居服,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吃个火锅搞得跟过年一样。想吃什么直接去店里不就行了,还自己买菜洗菜,多麻烦。”她撇撇嘴,一脸嫌弃。 copyright 2026 第459章 谭宗明32 “这你就不懂了,自己动手才有乐趣嘛!”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谁啊?这个点还有人来?”樊胜美一边擦手一边去开门。 门一打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谭宗明。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暴露了他“来者不善”的本质。 “谭……谭总?” 谭宗明冲她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越过她,投向客厅里那个正一脸茫然地看过来的小身影。 “路过,听说你们在吃火锅,就顺便带了点食材过来。”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怕你们年轻人买的东西不够吃。” 他身后的人把一个个印着高级超市logo的袋子放在地上。 澳洲和牛、鲜活的基围虾、比手掌还大的鲍鱼、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菌菇……琳琅满目,简直可以开个海鲜火锅店了。 2202的三个姑娘都看傻了。 邱莹莹抢的那些打折牛肉丸,在这些高级食材面前,简直不配拥有姓名。 只有曲筱绡,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冲着谭宗明挑了挑眉:“谭总,您这‘路过’的范围可真够广的,从陆家嘴直接路过到我们这小破小区了?” 谭宗明没理她的调侃,径直走到包语安身边。 “不是想吃辣的吗?”他变魔术似的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锅底。 “我让川菜馆的大厨现炒的牛油锅底,尝尝?” 包语安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那股霸道的麻辣香味,眼睛瞬间就亮了。 “老谭,你怎么来了?”她嘴上问着,手已经很诚实地接过了锅底。 “怕你吃不好。” 这下,连最迟钝的邱莹莹都看出点门道来了。 她凑到樊胜美耳边,小声说:“樊姐,我怎么觉得,谭总对安安……也太好了吧?这哪是老板对员工啊?” 樊胜美白了她一眼,心里却是一阵羡慕。 这何止是好,这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的待遇? 很快,新的锅底在桌上沸腾起来。 谭宗明很自然地就占据了包语安身边的位置,并且接管了她面前的那一小片“战场”。 “这个毛肚,七上八下,十五秒,正好。”他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的蘸料里滚了一圈,放进包语安的碗里。 “牛肉要变色就捞起来,不然就老了。” “虾滑要多煮一会儿,不然里面不熟。” 他一边说,一边有条不紊地投喂着。 包语安只需要张嘴吃就行了。 桌上的其他人,都看呆了。 曲筱绡用手肘捅了捅安迪:“喂,你家老谭,这是把安安当女儿养呢?” 安迪喝了口果汁,淡淡地说:“他倒是想。” 话音刚落,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敲门声急促又响亮,带着一股子怒气。 “谁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邱莹莹离门最近,气呼呼地跑去开门。 copyright 2026 第460章 谭宗明33 门外,站着一脸黑线的包奕凡。 他本来是想来个“突击检查”,顺便把妹妹解救出去吃大餐的。结果一进楼道,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锅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门一开,看见客厅里那活色生香的一幕,尤其是谭宗明给包语安剥虾的那个画面,他整个人都炸了。 “谭宗明!”包奕凡一声怒吼,冲了进来。 他指着谭宗明,气得手都在抖:“你个老狐狸!阴魂不散啊!我妹妹吃个火锅你都要跟过来!你安的什么心?!” 谭宗明慢条斯理地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包语安碗里,这才抬起头,看向包奕凡。 “包总,公共场合,注意素质。” “我素你个头!”包奕凡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哥!”包语安赶紧站起来,嘴里还塞着虾仁,说话含糊不清,“你干嘛呀!老谭是来给我们送好吃的的!” 包奕凡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护食”的样子,心更痛了。 “他那是送吃的吗?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关雎尔和邱莹莹吓得不敢说话。 樊胜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两男争一女”的大戏。 还是安迪站了出来,打圆场:“行了,小包总,来都来了,坐下一起吃吧。这么好的和牛,不吃浪费了。” 包奕凡本来想说“谁稀罕”,但看了一眼桌上那雪花纹理分明的牛肉,又看了看自家妹妹,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他非要挤在包语安和谭宗明中间。 现在好了,本就不宽敞的2202现在又进了这么多人,他们只好把战场搬到安迪家。 于是,火锅局的下半场,就变成了修罗场。 “安安,吃这个,这个鲍鱼补身体。”包奕凡夹起一个鲍鱼。 “太韧了,她咬不动。”谭宗明淡淡地说着,同时把一勺嫩滑的豆腐放进包语安碗里。 “安安,喝点这个,鲜榨的橙汁。” “太凉了,她胃不好。”谭宗明把一杯温热的玉米汁推到包语安手边。 包奕凡:“……” 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受气的。 他这个亲哥,在了解妹妹这件事上,居然被一个外人碾压得体无完肤。 一顿火锅,吃得是鸡飞狗跳,硝烟弥漫。 只有包语安,从头到尾埋头苦吃,两耳不闻窗外事,吃得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饭局结束,谭宗明和包奕凡“抢”着收拾残局。 当然,主要是包奕凡在跟谭宗明抢。 “我来洗碗!” “我来拖地!你站远点!” 谭宗明也不跟他争,只是默默地把所有厨余垃圾分类打包,然后提着下了楼。 等他再上来的时候,包奕凡已经累得瘫在沙发上了。 “行了,都别闹了。”安迪看着这三个活宝,有些头疼,“时间不早了,都各回各家吧。” 包奕凡立刻跳起来:“安安,跟我走!哥带你去住酒店,咱不住这破地方了!” 包语安揉着吃撑了的肚子,摇摇头:“我不去,我困了,要睡觉。” 说完,她直接跑回了安迪给她准备的小窝。 包奕凡想追,被安迪拦住了。 “让她睡吧,她今天也累了。” 谭宗明站在门口,看着包奕凡,淡淡地说了一句:“包总,照顾人不是靠吼的。”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包奕凡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一桌子的狼藉,突然觉得有点茫然。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第461章 谭宗明34 火锅局事件之后,包奕凡消停了两天。 他大概是终于意识到,武力对抗和高声嚷嚷,对谭宗明这只老狐狸根本没用,反而会把自己衬托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而谭宗明对包语安的“专属投喂”日常,则变本加厉。 早上,他会掐着点出现在欢乐颂楼下,车里永远备着温热的、不重样的早餐。 有时候是城隍庙排长队才能买到的蟹粉小笼,有时候是某个老字号的豆浆油条,甚至有一次,他居然弄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兰州牛肉面,还是手工现拉的那种。 包语安每天早上最期待的,就是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惊喜。 到了公司,她的桌子俨然成了整个顶层最令人羡慕的地方。 谭宗明的秘书每天都会送来新鲜的水果拼盘和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包语安有一次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北海道的白色恋人”,第二天,她桌上就出现了一整箱。 还有一次,她跟安迪抱怨公司咖啡机的美式太苦,下午,谭宗明办公室里就多了一台顶级的半自动咖啡机,还配了十几种不同产地的咖啡豆,旁边甚至放着一本谭宗明亲手做的笔记,上面详细记录了每种豆子的最佳研磨度和水温。 安迪看着那台比自己年薪还贵的咖啡机,再看看旁边一脸“这很正常”的谭宗明,只能无奈地摇头。 包语安对这一切,都接受得心安理得。 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老谭是老板,她是给公司创造了价值的员工,老板对优秀员工好,这是天经地义的。 而且,老谭对她好,她也会回报他。 比如,她会帮他优化公司的投资模型,能让晟煊每年的收益率至少提高三个百分点。 她会帮他审核所有的技术性合同,找出里面隐藏的漏洞,避免了好几次潜在的巨大损失。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非常公平的等价交换。 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让她这种“平衡”的认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晟煊集团最近在竞标一个智慧城市的项目,竞争非常激烈。 包语安负责了其中最核心的部分。 为了这个项目,她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把整个规划书打磨得尽善尽美。 在最终的汇报会上,包语安作为主讲人之一,向甲方和评审专家展示了她的成果。 她的方案,无论是从技术前瞻性还是实际可操作性上,都远远超过了竞争对手。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项目已经是囊中之物。 然而,第二天,结果出来,晟煊落选了。 理由是:核心技术涉嫌抄袭。 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公司都炸了。 尤其是技术部,所有参与项目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被指控抄袭的内容,是包语安的原创,里面甚至用到了她博士后课题里的一些未公开的研究成果,怎么可能抄袭? 很快,证据就被摆了出来。 竞争对手公司里,一个叫徐顺的工程师,拿出了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设计手稿,手稿的完成日期,比包语安提交方案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月。 第362章 谭宗明35 这下,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公司内部开始出现一些风言风语。 “我就说嘛,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牛的方案,原来是抄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单纯的,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 “这下好了,项目丢了不说,公司的名声都给搞臭了。” 这些话,或多或少地传到了包语安的耳朵里。 她不明白。 她明明没有抄,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她? 她想跟那些人解释,但没人听。他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那几天,包语安的情绪很低落。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谭宗明送来的零食,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他叫她吃饭,她也只是摇摇头。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谭宗明看着她日渐消瘦的小脸和黯淡下去的眼神,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对于包语安这种认死理的人来说,安慰是没用的。 他要做的,是把真相和清白,摆在她面前。 这天下午,包语安正对着电脑发呆,谭宗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在她面前。 “看看这个。”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场景,是一家咖啡馆。 画面里,晟煊技术部的一个副总监,正和那个叫徐顺的工程师坐在一起。 那个副总监,把一个U盘,交给了徐顺。 视频很清晰,两人的对话也通过唇语被技术人员还原了出来。 “这是包语安的最终版方案,你拿去,把时间改一下,就说是你的原创。” “事成之后,我之前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包语安看着视频,眼睛越瞪越大。 她不认识那个副总监,但她记得,在项目组里,这个人对她一直很和善,还夸过她好几次。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 “因为他觉得,你一个刚来的小姑娘,抢了他本该有的位置和风头。”谭宗明的声音很冷,“他原本是这个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 包语安沉默了。 她小小的脑袋瓜,一时间还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人性。 “那……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谭宗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了人事部总监。 “让法务部准备起诉,商业间谍罪和诽谤罪,一个都不能少。另外,通知那个副总监,让他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谭宗明走到包语安身边,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安安,看着我。”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阳光,就一定有阴影。有公式能解决的问题,也就有逻辑算不清的人心。”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润。 “你不需要去懂那些复杂的人心,你也不需要去应付那些肮脏的手段。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天才,在你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第363章 谭宗明36 “剩下的,所有这些你不喜欢、不想面对的,都交给我。”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包语安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里那块因为委屈和困惑而结成的冰,一点点地融化了。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谭宗明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老谭……” 谭宗明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珍而重之的力道,轻轻地回抱住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 过了很久,包语安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饿了。” 谭宗明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肉。” “好。” 那天,谭宗明没有带她去任何餐厅。 他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家。 那是一栋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的顶层复式公寓,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但包语安没心情欣赏这些。 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谭宗明进了厨房。 谭宗明脱下西装,解开衬衫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系上一条黑色的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肉。 他的动作很熟练,刀工也很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包语安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厨房里,只有切菜声。 包语安忽然觉得,这一刻,比她在实验室里解出任何一道难题,都要让她感到安心。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谭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仅仅因为她是安迪的朋友?因为她能给公司赚钱? 好像……不止是这样。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种眼神,很烫,让她不敢直视。 他照顾她,已经细致到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比她自己还清楚。 她开心的时候,他陪她笑。 她难过的时候,他会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为她摆平一切。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也……很让人上瘾。 “在想什么?” 谭宗明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他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站在她面前。 肉块烧得红亮诱人,还在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包语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摇摇头,把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都抛到脑后。 “在想,肉好香。” 谭宗明被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逗笑了。 “去洗手,准备吃饭。” 那顿饭,包语安吃得特别香。 她一个人,几乎干掉了一整盘红烧肉。 吃完饭,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谭宗明收拾好厨房,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安安。” “嗯?”包语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明天,那个副总监和徐顺,会公开向你道歉。智慧城市的项目,也会重新评估。” 第364章 谭宗明37 “哦。” “以后在公司,不会再有人敢对你指指点点。” “嗯。” 谭宗明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吓到了吧?” “有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就因为我……比他厉害?” “因为嫉妒。”谭宗明淡淡地说,“嫉妒是原罪。它能让一个平时看起来和善的人,变成魔鬼。” …… 抄袭风波在谭宗明的雷霆手段下,很快就平息了。 那个副总监和竞争公司的工程师,不仅被晟煊告上了法庭,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还在行业内彻底身败名裂。 智慧城市的项目,也毫无悬念地重新回到了晟煊手里。 公司里那些风言风语,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看包语安的眼神,都从“关系户”和“抄袭者”,变成了敬畏和崇拜。 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小姑娘,用她那颗天才的大脑,不仅为公司赢得了项目,还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职场反杀。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反杀的背后,站着的是谭宗明。 谭大老板为了他的“小特助”,第一次在全公司面前,露出了他那不轻易示人的锋利獠牙。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看明白了。 这位包小姐,不是老板娘,也胜似老板娘了。 包语安对这些变化没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好像更依赖谭宗明了。 这种依赖,不仅仅是生活上的。 她开始习惯在遇到任何想不通的问题时,第一个就去找他。 这天,包奕凡又杀到了晟煊集团。 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温文尔雅,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书卷气。 “安安,给你介绍一下。”包奕凡一脸得意,把那个男人推到前面。 “这位是李莱,刚从麻省理工博士毕业回国,现在是复旦大学最年轻的客座教授。他也是研究金融数学的,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包奕凡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硬的来不了,那就来软的。 谭宗明那老狐狸,不就是仗着自己成熟稳重会照顾人吗? 那他就找个跟安安年龄相仿、专业相同、长得又帅的天才过来。 年轻人跟年轻人,才有共同话题。 学术上的惺惺相惜,最容易擦出爱情的火花了。 他就不信,一个活生生的青年才俊,还比不过一个只会投喂的“老男人”。 包语安一听是研究金融数学的,眼睛果然亮了。 “你好,我是包语安。”她难得主动地伸出手。 李莱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包小姐。久仰大名,我在学术期刊上拜读过你的论文,非常精彩。” 两人一握手,就像是接上了暗号,立刻就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两人嘴里蹦出的全是普通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但彼此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包奕凡在旁边看得一脸欣慰。 有戏!太有戏了!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越来越沉的谭宗明。 老狐狸,傻眼了吧? 第365章 谭宗明38 谭宗明确实傻眼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包语安和那个叫李莱的男人,两人凑在一起,对着一块小小的平板电脑指指点点,时而激烈争论,时而又会心一笑。 包语安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光彩。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可以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物质生活,可以为她摆平所有的麻烦,可以在生活上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是,他给不了她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共鸣。 他不懂她的公式,不懂她那个由数字和逻辑构成的、闪闪发光的世界。 而这个李莱,可以。 谭宗明的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 “安安。” 包语安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老谭,怎么了?” “这份和欧洲那边的合作协议,你帮我看一下。里面的技术条款很复杂,法务部那边看不懂,需要你把关。半小时后,我要跟对方开视频会。” 包语安接过文件,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李莱。 李莱很识趣地笑了笑:“没关系,包小姐,你先忙工作。我们下次再聊。” 包奕凡在旁边急了:“什么破协议这么着急?就不能等会儿?” 谭宗明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包语安说:“这个项目,关系到晟煊未来五年在欧洲市场的布局,你说急不急?” 包语安一听这么重要,立刻不敢耽搁了。 她抱着文件,坐回自己的位置,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李莱见状,也只好跟包奕凡告辞。 送走两人后,谭宗明并没有回自己的座位。 他站在包语安的办公桌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 “你好像……很喜欢跟他聊天?” “对啊,他很聪明。我们刚才讨论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他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谭宗明的心上。 所以,跟他说话,就很费劲吗? 因为他不懂她的专业,所以在他面前,她永远无法畅所欲言? 谭宗明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足够有钱,足够宠她,就能把她留在身边。 但他现在才发现,他错了。 他能锁住她的人,却锁不住她那颗自由而骄傲的、属于天才的大脑。 那天下午,谭宗明的心情一直很差。 整个顶层办公室的气压,都低到了冰点。 秘书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老板的霉头。 只有包语安,对此毫无察觉。 她沉浸在工作里,一下午就帮谭宗明揪出了合同里三个致命的技术漏洞,避免了至少上亿的潜在损失。 等她忙完,伸着懒腰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天都快黑了。 “老谭,我弄完了。”她把批注好的文件放到谭宗明桌上,“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先下班啦。” 第366章 谭宗明39 谭宗明从文件中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晚上想吃什么?” “嗯……”包语安想了想,“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了。” 她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最想念的,就是国内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吃。 谭宗明皱了皱眉。 那种路边小店,卫生状况堪忧。 要是平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否决,然后带她去吃更健康、更高级的。 但今天,他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 包语安欢呼一声。 谭宗明开着他那辆几千万的宾利,停在了一所大学门口的麻辣烫小店前。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店里很小,也很嘈杂,挤满了下课的学生。 包语安却很兴奋,拉着谭宗明,轻车熟路地拿起一个小筐,开始选菜。 “这个鱼豆腐好吃!还有这个!哦哦哦,还有甜不辣!” 她像只快乐的小仓鼠,不停地往筐里装着自己喜欢的食材。 谭宗明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眼里的阴霾,不知不觉散去了一些。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就端了上来。 包语安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烫得直哈哈气,但脸上却是一副满足的表情。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谭宗明看着她,没动筷子。 他只是拿出纸巾,在她被辣出汗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包语安一边吃,一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李莱的头像。 “我刚才突然想到,我们下午讨论的那个方案,如果把时间确定一下,会不会更精确?” 很快,李莱就回复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了一场“云端”的学术研讨。 谭宗明坐在对面,看着她对着手机时而蹙眉,时而微笑的生动表情,心里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烦躁,又翻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 就在这时,包语安的手机响了。 是李莱打来的视频电话。 包语安下意识地就想接。 “在吃饭。”谭宗明突然开口。 他伸出手,直接按掉了那个通话请求。 包语安被谭宗明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老谭,你干嘛?” “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谭宗明看着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基本的餐桌礼仪。” 包语安撇撇嘴。 他们俩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经常玩手机,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在玩,我是在跟李莱讨论问题。” “什么问题,非要现在讨论?”谭宗明的声音更冷了,“天大的问题,也得等吃完饭再说。” 包语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就不敢说话了。 她认识谭宗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有点……吓人。 她默默地放下手机,低下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吃麻辣烫。 第367章 谭宗明40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觉得无比美味的食物,现在却有点食之无味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包语安坐在副驾驶,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想不明白,老谭为什么突然生气。 是因为她跟李莱聊天,冷落他了? 可是他们聊的是学术问题啊,又不是风花雪月。 而且,她跟安迪聊天的时候,他也不会这样啊。 女人的第六感,或者说,是天才那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让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谭宗明的反常,跟李莱有关。 难道……他不喜欢李莱? 为什么? 是因为包奕凡把李莱带来的?他跟包奕凡是死对头? 包语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车子停在欢乐颂楼下。 包语安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安安。”谭宗明突然叫住了她。 “嗯?” 谭宗明转过头,看着她。 车里的光线很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以后……离那个李莱远一点。” 包语安彻底懵了。 “为什么?他人挺好的,也很聪明。” “他接近你,目的不纯。” “什么目的不纯?”包语安更糊涂了,“他就是想跟我讨论学术问题啊。” 谭宗明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该怎么跟她解释,一个年轻有为、英俊帅气的男人,用“讨论学术”做借口,频繁地接近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其背后真正的目的? 他该怎么跟她说,李莱看她的眼神,和他看她的眼神,其实是同一种。 “总之,你听我的就行了。”谭宗明最终放弃了解释,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但这,却恰恰踩了包语安的雷区。 她可以接受照顾,可以接受安排,但她不能接受这种毫无逻辑的命令。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她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你不能因为你不喜欢他,就不让我跟他交朋友。李莱是除了安迪之外,唯一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跟他聊天,我很高兴。” 唯一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 很高兴。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成熟、财富、地位,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过了许久,谭宗明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我知道了。” 他转过头,重新发动了车子,“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包语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好像……伤到他了。 “老谭,我……”她想说点什么。 “上去吧。”谭宗明打断了她,没有再看她一眼。 包语安只好推开车门,下了车。 接下来的几天,谭宗明好像变了。 他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无懈可击的商业大鳄谭宗明。 他依旧每天接送她,依旧会给她准备好吃的,依旧会在工作上为她保驾护航。 但是,那种只针对她一个人的、无微不至的温柔和耐心,好像不见了。 他不再跟她聊工作之外的闲话。 第368章 谭宗明41 他看她的眼神,也恢复了最初那种作为老板的、带着欣赏却又保持着距离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主动地,给她和李莱创造“交流”的机会。 李莱来公司找她,他不再阻拦,甚至会客气地让秘书给他们准备咖啡和点心。 李莱约她周末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她本来想征求一下谭宗明的意见,结果谭宗明直接让司机周末送她过去,还说让她玩得开心点。 这种突如其来的“大方”,让包语安非常非常不习惯。 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堵得慌。 她跟李莱聊天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走神,会想,这个时候,老谭在干什么?他今天中午吃的是什么?他晚上会不会又在加班? 她甚至开始怀念,他用那种霸道又无奈的语气,管着她这不许吃、那不许碰的样子。 周六,学术研讨会。 包语安坐在会场里,听着台上专家们高谈阔论,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谭宗明。 李莱坐在她旁边,好几次想跟她说话,都被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给堵了回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李莱终于忍不住了。 “安安,你今天怎么了?好像一直有心事。” “我没事。”包语安摇摇头。 “是不是……谭总不让你跟我来往,你不开心了?”李莱试探地问。 包奕凡早就把谭宗明形容成了一个控制欲极强的“老男人”,他自然也以为,包语安的烦恼来源于此。 “不是。”包语安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他……他现在不管我了。” 李莱一愣,随即心里一喜。 这不就是他的机会吗? “他不管你,是他的损失。”李莱鼓起勇气,身体向她那边凑了凑,“安安,其实我从第一次见你,就……” “安安。”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李莱的表白。 包语安猛地抬起头。 谭宗明就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还跟着几个公司的高管。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谭……谭总?”李莱也站了起来,有些局促。 “晟煊是这次研讨会的赞助商之一,我过来看看。”谭宗明说着一个自己早上才临时决定的理由,目光落在包语安身上。 “安迪临时有急事飞了趟香港,晚上回不来。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顺路过来接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无懈可击。 ` 但包语安却从他那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哦,好。”她乖乖地点头,心里那块空了几天的地方,好像瞬间被填满了。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就走到了谭宗明身边。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莱站在原地,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一个高大沉稳,一个娇小玲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气场,却该死地和谐。 他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回程的车上,包语安好几次偷看旁边的谭宗明。 第369章 谭宗明42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包语安终于忍不住了。 “老谭。” “嗯。” “你……你这几天,是不是生我气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谭宗明翻动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她。 “没有。” “你骗人!你就是生气了!因为我说……我说喜欢跟李莱聊天!” 谭宗明放下文件,沉默的看着她。 那眼神,看得包语安心里直发毛。 “对,我是生气了。” “因为,能听懂你说话的人,有很多。李莱,或者以后还会有李伟,张伟。” “但是,愿意听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愿意在你饿的时候给你做饭,愿意在你被欺负的时候为你出头,愿意把你所有的喜好都记在心上,并且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一切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只有我一个。” 包语安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心甘情愿。 他说……只有他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包语安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也快得不像话,像是有只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谭宗明看着她那副又呆又萌的受惊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把她吓到了? 他刚刚,确实是没控制住。 这几天,他刻意疏远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放下,也想看看她会不会像他想念她一样想念他。 结果证明,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影响。 当他从安迪那里得知,包语安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连最喜欢的甜点都没吃时,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瞬间就崩塌了。 他直接推掉了晚上所有的应酬,让安迪找了个借口,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李莱那个臭小子,正准备对他的女孩表白时,他差点就没控制住,想冲上去把人扔出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栽了。 “算了。”谭宗明收回那过于灼热的视线,重新拿起文件,语气恢复了平淡,“当我没说。你还小,不懂这些也正常。” 他又变回了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谭宗明。 包语安看着他故作冷漠的侧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更加汹涌了。 她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她不喜欢他跟自己保持距离。 她不喜欢他用那种“你还小,你不懂”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我不小了!是成年人了!” 谭宗明挑了挑眉,没说话。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继续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发颤。 “我知道你对我好!比我哥还好!比安迪还好!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是安迪的朋友,也不是因为我能帮你赚钱!” “我知道……你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脸涨得通红。 谭宗明彻底愣住了。 他转过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原来……她不是不懂。 第370章 谭宗明43 她只是反应慢了点。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她那边倾了倾。 “那你倒是说说,我对你,是哪种不一样?”他故意逗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包语安被他问住了。 哪种不一样? 她也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他看她的眼神,会让她心跳加速。 他靠近她的时候,她会紧张得手心出汗。 他对自己好的时候,她会觉得很甜,比吃过的任何一种马卡龙都甜。 他疏远她的时候,她又会觉得很难过。 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我……我说不出来。”她诚实地回答,声音又弱了下去。 谭宗明看着她那副苦恼纠结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包语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虽然还是没想明白,但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她冲进谭宗明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老谭!老谭!我被提名了!” 谭宗明正在开一个高层视频会议,被她这么一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谭宗明不仅没生气,反而冲着屏幕那边的下属们摆了摆手,示意会议暂停。 他站起身,走到包语安面前,眼带笑意的看着她。 “慢慢说,什么事这么开心?” 包语安把事情一说,谭宗明眼里的骄傲和欣赏,毫不掩饰。 “我就知道,我的安安是最棒的。”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语气里的亲昵,让旁边站着的秘书,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论坛在瑞士,下下周……我得请一个星期的假。”包语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她才刚入职没多久,就请这么长的假,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请什么假?”谭宗明挑眉,“这是正事。公司全力支持。” 他想了想,又说:“瑞士那边我不熟,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正好,晟煊在那边有个分公司,我一直想过去看看。” “我陪你去。” 包语安愣住了。 “你……你陪我去?可是那是学术论坛,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看你做报告,怎么会无聊?而且,作为你的老板,兼……私人助理,我有义务保证我的‘核心资产’在海外的人身安全。” 这个理由,强大又无耻。 包语安根本无法反驳。 于是,去瑞士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包奕凡知道后,又炸了。 “什么?!去瑞士?还要孤男寡女共处一个星期?谭宗明!你安的什么心!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谭宗明一个电话打过去,语气凉凉的。 “你是去参加论坛,还是去谈生意?包总,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南通的项目,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现在离开,是想把那块肥肉拱手让人?” 一句话,就戳中了包奕凡的死穴。 他气得在电话那头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安迪!你必须跟着去!给我看好安安!” 第371章 谭宗明44 安迪无辜躺枪,只能苦笑着答应。 于是,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出发前一天,曲筱绡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个消息,特地跑来2201,把包语安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一个小盒子。 “小安安,姐姐送你个宝贝。” 包语安打开一看,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那是一件……非常性感的真丝睡裙。 “曲……曲筱绡!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傻丫头!这可是战袍!”曲筱绡挤眉弄眼地说,“你跟谭总都要去瑞士了,那可是个浪漫的地方!万一……天雷勾地火呢?你总不能还穿着你的小恐龙睡衣吧?” “姐姐跟你说,男人啊,都是视觉动物。你家老谭虽然看着像个正人君子,但保不齐就是个闷骚。你得主动出击,才能把他牢牢套住!” 包语安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拿着那个小盒子,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我……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切,骗鬼呢。”曲筱绡翻了个白眼,“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一口吞了,你当我瞎啊?听姐姐的,没错!把握机会,一举拿下!” 包语安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把“战袍”带上。 但曲筱绡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荡起了阵阵涟漪。 她和老谭……真的会像曲筱绡说的那样吗? 一想到那个可能,她的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速。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日内瓦机场。 谭宗明大概是怕包语安无聊,直接包下了一架湾流公务机。 宽敞的机舱被改造成了一个带卧室和独立卫浴的空中套房。 包语安一上飞机,就钻进卧室里补觉去了,睡得天昏地暗。 等她醒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安迪正坐在小吧台边喝着咖啡看报表。 而谭宗明,则站在一旁,亲自在给她热一杯牛奶。 看到她出来,谭宗明很自然地把温好的牛奶递给她。 “醒了?睡得好吗?” “嗯。”包语安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 她看着谭宗明,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着,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的居家感。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英俊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眼。 包语安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用喝牛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安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小包总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谭这只狐狸,已经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安安的生活了。 三人下榻的酒店,是谭宗明提前预订好的、位于莱芒湖畔的一家古堡酒店。 酒店只有一个总统套房,里面包含了三个独立的卧室和起居室。 “你和安迪住里面两间,互相有个照应。”谭宗明把包语安的行李箱推进其中一间最大的卧室,“我住外面这间,有事随时叫我。”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 第372章 谭宗明45 但包奕凡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跳脚了。 这跟住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包语安对住哪里没什么概念,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从她的房间,可以俯瞰整个莱芒湖,远处是连绵的阿尔卑斯雪山,湖光山色,美得像一幅画。 “哇!好漂亮!” 谭宗明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喜欢吗?” “喜欢!” “那等你忙完论坛的事,我带你在这里好好玩几天。”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包语安的脸又开始发烫,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我去洗个澡,倒一下时差。” 她说完,就逃也似地跑进了浴室。 谭宗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开窍了。 世界青年科学家论坛在日内瓦大学举行。 开幕式当天,会场里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者和专家,其中不乏诺贝尔奖得主。 包语安作为被提名的青年科学家,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而谭宗明和安迪,则以“赞助商代表”的身份,坐在了第二排。 包语安的报告,被安排在下午。 轮到她上台的时候,她还是有点紧张的。 台下坐着的,都是她曾经只能在教科书和学术期刊上看到的大神级人物。 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台下看去。 谭宗明就坐在那里,隔着不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包语安看到他,心里那点紧张,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面向台下的所有人,开始了自己的报告。 “今天,我想跟大家探讨的是……” 当她开始讲述自己熟悉的领域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不再是那个生活里迷迷糊糊的小丫头,而是一个自信、从容、逻辑缜密的天才科学家。 白板上,她随手写下的公式,行云流水,充满了数学的美感。 台下的专家们,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赞叹。 他们不敢相信,如此复杂而前沿的理论,竟然出自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女孩子之手。 报告结束,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提问环节,好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都站起来,跟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包语安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指出他们理论中的一些小瑕疵。 谭宗明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满足。 这就是他的女孩。 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论坛结束后,有一个小型的晚宴。 包语安立刻就被一群学者给围住了。 有向她请教问题的,有跟她探讨合作的,还有一个哈佛大学的老教授,甚至当场就向她发出了邀请,希望她能去哈佛任教。 包语安被围在中间,有点应付不过来。 她不喜欢这种复杂的社交场合。 就在她快要被逼到角落的时候,一只大手,从人群中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373章 谭宗明46 “抱歉,各位。” 谭宗明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将她和那些过于热情的人隔开。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气场十足。 “包小姐累了一天,需要休息了。有什么学术上的问题,各位可以把资料发到她的工作邮箱,我们会统一安排回复。” 众人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明显松了口气的女孩,都识趣地散开了。 谭宗明拉着包语安,穿过人群,走到了晚宴的露台上。 露台外面,就是莱芒湖。 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喧嚣和闷热。 “谢谢你,老谭。”包语安靠在栏杆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跟我还用说谢谢?”谭宗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你刚才……在台上,很棒。”谭宗明看着她,由衷地赞叹。 “真的吗?” “真的。我虽然听不懂,但我知道,那时候的你,是全世界最耀眼的。” 包语安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好转头去看湖景。 “湖……湖上好像有天鹅。”她没话找话。 谭宗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低低地笑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但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的静谧。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安安!” 李莱端着两杯香槟,从宴会厅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也来参加论坛了。 “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他把其中一杯香槟递给包语安,直接无视了旁边的谭宗明。 “祝贺你,你今天的报告太精彩了!简直是天才!” 包语安还没来得及说话,谭宗明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抱歉,她不喝酒。” 谭宗明接过那杯香槟,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李莱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看向谭宗明,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敌意。 “谭总,这是晚宴,喝杯香槟是基本的社交礼仪吧?” “她的礼仪,不需要你来教。”谭宗明看着他,眼神冷了下去,“而且,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离她远一点。” “谭总,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李莱被激起了好胜心。 “安安是个独立的成年人,她有权利选择跟谁交朋友。你只是她的老板,不是她的监护人!” “我是不是她的监护人,轮不到你来置喙。”谭宗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材,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我只知道,任何对她有企图、想利用她、甚至伤害她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我怎么就对她有企图了?我是真心欣赏她的才华!我觉得我们志同道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说着,转向包语安,眼神热切。 “安安,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们有共同的语言,我们能一起在学术的海洋里探索,这才是最适合你的生活!” 包语安彻底傻眼了。 第374章 谭宗明47 她没想到,李莱会当着谭宗明的面,跟她表白。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但她的手,却被谭宗明一把抓住了。 谭宗明看着李莱,眼底已经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你说的没错,你们有共同的语言。” “但是……”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包语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熬夜做研究的时候,给她冲牛奶暖胃的人,是我。” “她在外面受了委屈,不眠不休帮她找出真相、还她清白的人,是我。” “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对什么过敏,所有这些,记在心里的人,也是我。” “李博士,学术上的共鸣,确实很重要。但生活,不是只有阳春白雪的理论和公式。” “你可以在学术上给她灵感,但你能在她半夜饿醒的时候,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为她做一碗热汤面吗?” “你能在她害怕打雷的时候,彻夜不睡地陪着她吗?” “你能在她任性地想吃地球另一端的小吃时,二话不说就派人空运过来吗?” 谭宗明每说一句,李莱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他确实都做不到。 谭宗明不再看他,而是转回头,温柔的看着包语安。 “安安,我可以不懂你的数学世界。” “但是,你的世界,我可以守护。” “你可以跟任何人讨论学术,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但是,当有人想越过学术的界限,进入你的生活,甚至……进入你的心里。” 他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 “那就是我的底线。” “为什么?”包语安看着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为什么……是你的底线?” 谭宗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困惑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只迟钝的小兔子,就要被别人叼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因为……” “因为我喜欢你。” 包语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虽然上次他们的关系已经近乎是挑明了,可如此直白的表白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旁边的李莱,也是一脸震惊。 他虽然猜到了谭宗明对包语安不一般,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霸道地,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 谭宗明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包语安,把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克制隐忍、所有的深情守护,都化作了最直白的话语。 “安安,虽然上次我也说过了,但我…我还是想再说一次,包语安,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是安迪的朋友,不是因为你是个天才,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可爱。”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对着美食眼睛发亮的样子,喜欢你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你迷迷糊糊犯傻的样子,也喜欢你在专业领域里光芒万丈的样子。” “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 第375章 谭宗明48 他的眼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承认,我比你大很多。在你眼里,我可能就是个无趣的、只会挣钱的‘老男人’。” “我给不了你学术上的共鸣,也无法完全理解你那个由数字构成的世界。” “但是,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不需要你操心任何事的、可以让你随心所欲做自己的世界。” “我想要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我想要包揽你的一日三餐,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我想要在你遇到任何麻烦的时候,都第一个站在你身前。” “我想要……成为你生命里,那个独一无二的、可以让你完全依赖和信任的人。” 他握着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安安,做我女朋友,好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誓言。 有的,只是一个成熟男人,最朴实、最真诚的请求。 他把自己的心剖开来,完完整整的捧到了她的面前。 包语安彻底傻了。 她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 她该怎么回答? 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的大脑里,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说:答应他!这么好的男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长得又帅,又有钱,还那么会照顾人! 另一个说:不行!太快了!你们才认识多久?而且他比你大那么多,你们真的合适吗? 就在包语安天人交战、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包奕凡的视频电话。 她现在哪里敢接这个电话。 她下意识地就想按掉。 但谭宗明却先她一步,抽走了她的手机,并且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包奕凡那张贱嗖嗖,放大了好几倍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安安!你个死丫头!这么晚了还不回酒店!你跟那个老狐狸跑哪去了?我告诉你,安迪都跟我汇报了!你们俩住一个套房里?!谭宗明,你个禽兽!” 旁边的李莱,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十分精彩。 包语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你别喊了!” “我能不喊吗?!我妹妹都要被狼叼走了!”包奕凡在那头气急败坏,“你赶紧给我回房间去!把门锁好!不对,今晚你跟安迪睡一个房间!听到没有!” 谭宗明拿着手机,好整以暇地听着包奕凡的怒吼。 等他吼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把摄像头对准自己。 “包总,晚上好。日内瓦的夜景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屏幕那头的包奕凡,在看到谭宗明的脸,以及他身后那暧昧的湖光夜色时,瞬间就炸了。 “谭宗明!我就知道是你!你把我妹妹怎么样了?你把手机还给她!” “抱歉,她现在没空。”谭宗明微微一笑,然后,当着包奕凡的面,做出了一个让他差点心肌梗塞的动作。 第376章 谭宗明49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揽住包语安的肩膀,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宣示主权的吻。 “我们正在讨论一些……很重要的人生大事。不方便被打扰。” 说完,他冲着屏幕里已经石化的包奕凡,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然后,干脆利落的挂断了视频。 包语安整个人都僵在了谭宗明的怀里。 她的额头上,还残留着他嘴唇温热的触感。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无法思考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老谭他……亲了她? 还当着她哥的面? 完了完了,她哥这次真的要被气死了。 “现在,没人打扰了。”谭宗明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已经傻掉的小兔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重新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安安,你的答案呢?” 包语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谭宗明看着她这副样子,也不逼她。 他知道,对她来说,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 “没关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 “我……”包语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磕磕巴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我很高兴。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我会想你。你对我好的时候,我心里会甜甜的。你生我气不理我的时候,我又会很难过。”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的书里,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 谭宗明听着她这番最纯粹、最直白的“告白”,心里那点失落,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傻丫头。 这如果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算?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安安,”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算。” “这当然算。” “而且,这就够了。” 怀里的小姑娘,身体软软的,带着一股好闻的、像牛奶一样的香气。 拥有她的感觉,比他签下任何一单上百亿的合同,都要让他感到满足。 旁边的李莱,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终于彻底死了心。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默默地转身,把这个舞台,留给了他们。 晚风吹拂,湖波荡漾。 包语安靠在谭宗明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那片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慌和迷茫,渐渐地平息了。 她好像……找到答案了。 她伸出手,有些生涩的回抱住了他的腰。 “老谭。” “嗯?”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 “你说呢?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像一句魔咒,让包语安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谭宗明的眼睛。 谭宗明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心都快化了。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第377章 谭宗明50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被他宽厚的大掌握在手里,刚刚好。 “走吧,我的女朋友,我送你回房间。”他故意在“女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包语安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沉默地往酒店走。 一路上,包语安的脑子都是懵的。 她有男朋友了? 她的男朋友,是老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她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男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冲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 包语安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吧,就算是做梦,她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到了套房门口,谭宗明停下脚步。 “进去吧,早点休息。”他松开她的手,但眼神依旧胶着在她身上。 “哦。”包语安乖乖点头,转身准备开门。 “安安。”他又叫住了她。 “嗯?”她回头。 谭宗明上前一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次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和刚才在额头上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绪,都尽数吞没。 她忘了反抗,也忘了回应,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他予取予求。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强势,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宗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晚安。”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说完,他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包语安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她抬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红肿发烫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安迪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回来了?”安迪抬起头,当她看到包语安那副魂不守舍、面色潮红、嘴唇微肿的样子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放下手里的平板,挑了挑眉:“看来,小包总的担心,成真了。” “安迪!”包语安被她说得又羞又窘,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不许说!” 安迪拉下她的手,笑了笑:“行了,别害羞了。跟我说说,什么情况?老谭跟你表白了?” 包语安扭捏了半天,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迪。 当然,最后那个火热的吻,被她自动省略了。 安迪听完,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老谭那只老狐狸,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他……他不是狐狸,他人很好。” “哟,这才刚在一起,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安迪打趣她。 “我没有!” “还说没有?”安迪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看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魂都快被他勾走了。” 她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包语安。 “安安,你真的想好了吗?谭宗明这个人,很复杂,也很强势。他认定了你,就绝对不会放手。跟他在一起,你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第378章 谭宗明51 “我知道。”包语安点点头,眼神却很坚定。 她抬起头,看着安迪说:“安迪,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让我有安全感的地方,是实验室,是那些不会骗人的数字和公式。” “但是现在,我发现,不是的。” “待在他身边,比待在实验室,还要让我安心。” “只要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安迪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从未有过的、笃定的光芒,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安安,长大了。 她找到了那个,可以让她放下所有防备安心依靠的港湾。 “好吧。”安迪笑了,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的笑,“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这个‘娘家人’,也只能祝你们幸福了。” “不过,你哥那边,你准备怎么交代?” 一提到包奕凡,包语安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肯定要气疯了。” “何止是气疯。”安迪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你看看吧,他已经在我们的‘捉狐狸小分队’群里,炸了一晚上了。” 包语安凑过去一看。 那个群里,只有安迪、包奕凡和曲筱绡四个人。 此刻,屏幕上正被包奕凡刷屏。 “@安迪!人呢?我妹妹呢?是不是被姓谭的拐跑了?!” “@曲筱绡!你不是说你是情感专家吗?快给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拆散他们!” “他居然敢亲我妹妹!还当着我的面!士可杀不可辱!这个仇我记下了!我明天就飞去瑞士!我要跟他决斗!” …… 包语安看着这些信息,一个头两个大。 “安迪,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安迪耸耸肩,“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都没用。等他冷静两天就好了。” “再说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安迪把手机收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是谭宗明该头疼的问题。谁让他拐走了人家最宝贝的妹妹呢?这未来大舅子的‘考验’,他总得受着。” 第二天,包语安起了个大早。 或者说,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谭宗明。 他表白时深情的眼神,他拥抱她时温暖的怀抱,还有他那个让她腿软的吻…… 她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 她走出房间,客厅里静悄悄的。 安迪已经去晨跑了。 谭宗明的房门也紧闭着。 她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结果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温热的牛奶,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一小碟金黄色的炒蛋,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放着她最喜欢的草莓果酱。 桌上,压着一张便签条。 “早安,我的女朋友。知道你昨晚没睡好,多睡一会儿。早餐给你温在锅里,记得吃。——谭宗明。” 她拿起那片吐司,咬了一口。 她正吃着,手机响了。 是谭宗明发来的微信。 【醒了?】 包语安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几乎是秒回。 【早餐吃了吗?合不合胃口?】 【在吃,很好吃。】 【那就好。今天论坛还有一天的议程,结束后,想去哪里玩?】 第379章 谭宗明52 包语安想了想,她对玩没什么概念。 【不知道,你安排吧。】 她很喜欢这种不用自己动脑筋的感觉。 【好。】 简单的几个来回,包语安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好像……还不错。 她吃完早餐,换好衣服,准备去论坛会场。 刚打开门,就撞上了也正准备出门的谭宗明。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英俊。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早。”还是谭宗明先开了口。 “早。” “走吧,一起下去。” “嗯。”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的暧昧。 包语安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就在这时,谭宗明突然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任由他牵着,甚至还偷偷地,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谭宗明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出了酒店大堂。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刚刚好。 论坛的最后一天,包语安毫无悬念地摘下了“世界青年科学家”金奖的桂冠。 当她站在领奖台上,捧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时,台下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谭宗明身上。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欣赏,和爱意。 那一刻,包语安觉得,这个奖杯,有一半的功劳,属于他。 是他的出现,让她那颗只懂得计算和逻辑的大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守护、被珍视的温暖。 是他,给了她一个可以肆意挥洒才华,而无需顾忌任何后顾之忧的舞台。 晚上的庆功宴,包语安成了全场的焦点。 但她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也不喜欢跟那些不熟悉的人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她只想跟谭宗明待在一起。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也觉得很开心。 谭宗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跟主办方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她,提前离场了。 “我们去哪?”车上,包语安好奇地问。 “带你去个好地方。”谭宗明神秘地笑了笑。 车子没有回酒店,而是沿着莱芒湖,一路开到了一座半山腰的观景平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日内瓦的夜景。 万家灯火,璨若星河,美得让人窒息。 “哇……”包语安趴在栏杆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谭宗明从身后,轻轻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喜欢吗?”他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柔。 “喜欢。”包语安点点头,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觉得无比安心。 “安安。” “嗯?” “还记得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包语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微微发烫。 第380章 谭宗明53 “你还没有……正式回答我。” 包语安转过身,面对着他。 夜色下,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成熟、稳重、强大,却又唯独对她,展现出无限温柔和耐心的男人。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笨拙地给她剥螃蟹的样子。 想起了她在公司受委屈时,他为她撑腰,霸气地宣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的样子。 想起了他为了让她开心,毫不犹豫地拍下那份价值连城的手稿的样子。 也想起了,他因为李莱的出现,而流露出不安和占有欲的样子。 所有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帧帧地闪过。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踮起脚尖,有些生涩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谭宗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的小姑娘,会给他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夜色,灯火,星空,都成了他们爱情的背景板。 一吻结束,包语安气喘吁吁地靠在他怀里,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老谭。” “嗯。” “我愿意。” “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谭宗明的心,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他再也控制不住,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安安,我的安安。”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拥有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也是最幸运的决定。 …… 两人在瑞士又待了几天。 谭宗明兑现了他的承诺,推掉了所有工作,专心致志地陪着她。 他们一起在莱芒湖上泛舟,一起去阿尔卑斯山滑雪,一起在苏黎世的街头,喂鸽子,吃巧克力。 包语安第一次发现,原来,生活除了数字和公式,还可以如此丰富多彩。 而谭宗明,也展现出了他从未有过的一面。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商界大佬,而是一个体贴入微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他会耐心地陪她逛各种稀奇古怪的博物馆,哪怕他根本看不懂。 他会在她走累了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蹲下身,要背她。 他会像个孩子一样,陪她玩那些幼稚的抓娃娃机,直到把机器里的娃娃都抓空。 包语安的手机里,存满了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又甜蜜。 而他,看着她的眼神,永远充满了宠溺和爱意。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个星期后,两人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刚下飞机,包语安的手机就快被包奕凡打爆了。 “包语安!你还知道回来?!你给我立刻!马上!回家来!” 电话里,包奕凡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吃人。 包语安缩了缩脖子,求助地看向谭宗明。 谭宗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从她手里接过电话。 “包总,别来无恙。” “谭宗明!你个王八蛋!你把我妹妹还给我!” 第381章 谭宗明54 “抱歉,恐怕还不回去了。安安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从法律和道义上来说,她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当然,作为她的哥哥,你的意见,我们也会……适当参考。” “不过,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跟我的女朋友说话,那我可能就要重新考虑一下,南通那个项目的合作前景了。” 赤裸裸的威胁。 但却该死的有效。 电话那头的包奕凡,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谭宗明,算你狠!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谭宗明把手机还给包语安,揉了揉她的头。 “别怕,有我呢。你哥那边,我去搞定。” “你怎么搞定啊?”包语安有些担心。 “山人自有妙计。”谭宗明笑得像只老狐狸,“走吧,我先送你回欢乐颂。” 回到欢乐颂,22楼的姐妹们,早就严阵以待了。 曲筱绡第一个冲上来,把包语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可以啊,小安安!这才几天不见,就容光焕发的,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了!” 樊胜美也笑着说:“恭喜啊,安安,终于抱得美男归了。” 邱莹莹和关雎尔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表示祝贺。 包语安被她们说得脸都红了。 当天晚上,22楼全体女性,在2201,为包语安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脱单庆祝会”。 大家喝着酒,聊着天,分享着彼此的感情经历。 包语安虽然不喝酒,但听着她们的故事,也觉得很有趣。 她发现,原来,每个人的爱情,都有着不同的模样。 隔天一早,包语安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昨晚几个女孩聊得太晚,虽然没喝酒,但那种兴奋劲儿过了,人反而更累。她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头发去开门。 门一开,一大捧红得刺眼的玫瑰花直接怼到了脸上。 “安安!哥来了!感动不感动?” 包语安被花粉呛得打了个喷嚏,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玫瑰花后面那张戴着墨镜、笑得一脸灿烂的脸。 包奕凡。 “哥……你怎么这么早……”包语安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包奕凡摘下墨镜,把花往旁边鞋柜上一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那个老狐狸呢?没在你这儿吧?” 包语安关上门,打了个哈欠:“他在他自己家。哥,你声音小点,安迪还在睡觉。” 包奕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脸兴师问罪的架势,“安安,你过来,哥得给你好好上一课。这男人啊,尤其是谭宗明这种老奸巨猾的商人,最会骗小姑娘了。你才多大?你就被他那几句甜言蜜语给忽悠了?” 包语安倒了杯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他没忽悠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愿意个屁!你懂什么叫爱情吗?”包奕凡气得想拍桌子,又怕吵醒安迪,只能压低声音咆哮,“他那是图谋不轨!是老牛吃嫩草!” 第382章 谭宗明55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谭宗明拎着两个保温食盒,熟练地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居家针织衫,袖口挽起,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看到沙发上的包奕凡,他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包总动作挺快,早班机?” 谭宗明把食盒放在餐桌上,一边把里面的粥和小菜拿出来,一边自然地招呼包语安:“安安,去洗漱,先吃饭。” 包奕凡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架势,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谭宗明!这是安迪家!你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谭宗明摆好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早晚的事。况且,这房子的产权虽然是安迪的,但物业费是我交的。” 包奕凡被噎了一下,站起来就要冲过去理论。 包语安怕两人打起来,赶紧挡在谭宗明面前,拽着包奕凡的袖子:“哥!你别闹了!老谭是来给我送早饭的。” “你就知道吃!哥带你去吃大餐,不吃他的!” “我就想吃这个。”包语安小声嘟囔了一句,松开包奕凡,转身跑到餐桌旁坐下,乖乖拿起勺子喝粥。 那是谭宗明亲手熬的海鲜粥,鲜香软糯,温度刚好。 包奕凡看着妹妹那副护食又护人的样子,心里酸得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这还是那个连话都懒得跟陌生人说一句、整天只知道抱着电脑算数据的妹妹吗? 谭宗明走到包语安身后,顺手帮她把散落的长发挽到耳后,动作熟练得让人眼红。 “包总要不要一起吃点?锅里还有。” “不吃!气都气饱了!”包奕凡气呼呼地坐回沙发上。 安迪这时候也起床了,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看来,今天这顿早饭是吃不安生了。” …… 既然包奕凡来了,有些话就必须摊开来说。 地点选在了晟煊集团顶层的办公室。 包奕凡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眼神不善地盯着办公桌后面的谭宗明。 包语安坐在谭宗明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有些紧张地来回看着两人。 “说吧,谭宗明,你打算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妹妹,虽然她平时呆了点,但在我们包家,那是掌上明珠。你现在把人拐跑了,总得给我个说法。” 谭宗明合上面前的文件,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色坦然。 “我是认真的。” “漂亮话谁不会说?万一哪天你腻了,拍拍屁股走人,她怎么办?她那个脑子,除了数学什么都装不下,受了伤估计连哭都不知道找谁。” 谭宗明转头看了一眼包语安。 她正低头喝着可可,嘴角沾了一圈褐色的泡沫。 他抽了张纸巾,伸手帮她擦掉,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以前我也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直到遇到安安。” “她不懂人情世故,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在她眼里,世界非黑即白,干净得让我自惭形秽。” 第383章 谭宗明56 “我想保护这份干净。我想让她永远都不用去懂那些复杂的东西。” “包奕凡,你是生意人,你看重利益和风险评估。那我们就按生意人的方式来谈。” 谭宗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包奕凡面前。 “这是什么?”包奕凡狐疑地拿起来。 翻开第一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我名下,晟煊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及我在瑞士那栋酒庄的所有权。”谭宗明淡淡地说道,“受益人,是语安。” 包奕凡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谭宗明笑了笑,“这只是聘礼的一部分。如果我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这些东西,足够她下半辈子过得衣食无忧,甚至可以雇一堆人来找我麻烦。” 包语安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晟煊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她放下杯子,急忙摆手:“我不要!老谭,你干嘛呀……” 谭宗明按住她的手,柔声道:“拿着。这是给你哥的定心丸,也是给你的保障。” 包奕凡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神坚定、毫无保留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行了,收回去吧。”包奕凡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老谭,你这一招太狠了。拿身家性命来谈恋爱,我还能说什么?” 他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谭宗明能做到这一步,绝不仅仅是因为喜欢,更是因为把安安看得比他自己还重。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包奕凡指了指谭宗明,“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别说股份,我就是拼了整个包氏,也要让你掉层皮。” 谭宗明微微一笑,伸出手:“成交。” 包奕凡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算是达成了某种男人之间的默契。 “安安,过来。”包奕凡冲妹妹招招手。 包语安走过去。 包奕凡站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嫁女儿般的酸楚:“行了,既然你自己选的,哥就不拦着了。但这老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记得第一时间给哥打电话,哥带人来削他。” “谢谢哥!”包语安笑得眉眼弯弯,给了包奕凡一个大大的拥抱。 …… 搞定了包奕凡,日子便如流水般顺畅地过着。 包语安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原本单调的“两点一线”,变成了充满了烟火气的双人舞。 她依旧整天泡在数据和公式里,为了一个无解的猜想废寝忘食。 但不同的是,无论多晚,当她从那一堆草稿纸中抬起头时,总能看到不远处的沙发上,那个看书或者处理邮件的身影。 有时候是深夜的一杯热牛奶。 有时候是下雨天接她回家的车。 有时候是她因为算错一个数据而烦躁时,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谭宗明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 他不干涉她的学术,但他接管了她的生活。 日子晃晃悠悠,转眼到了年底。 上海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包语安刚结束了一个长达半年的封闭式课题研究,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却异常亢奋。 第384章 谭宗明(完) 谭宗明去研究所接她。 车子开得很慢,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车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累不累?”谭宗明趁着红灯,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不累。”包语安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老谭,我那个模型终于跑通了!如果验证无误,这可能会改变现有的金融风险评估体系!” “真棒。”谭宗明笑着夸赞,眼神宠溺,“为了庆祝我们家安安又攻克了一个难题,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驶入了谭宗明位于郊区的私人别墅。 这里平时很少住人,但今天,整个院子都被装饰得灯火通明。 雪地里,摆满了暖黄色的落地灯,像是一条通往童话世界的路。 包语安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地走着,好奇地看着周围。 推开别墅的大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欢快地跳动,映照着地毯上铺满的鲜花。 不是玫瑰,而是郁金香。 各种颜色的郁金香,在寒冬腊月里,开得肆意盎然。 “这……”包语安惊讶地捂住嘴。 她随口提过一次,她最喜欢的花是郁金香,因为它的花语是“无尽的爱”,而且看起来不像玫瑰那么张扬。 没想到,他都记得。 谭宗明脱下大衣,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走到壁炉前。 “安安。” “嗯?”包语安看着他,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谭宗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就那么站着,平视着她的眼睛,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钻石不大,但设计很特别。戒托是由无数个微小的数字“0”和“1”组成的莫比乌斯环,象征着无限循环,也象征着她的世界。 “我知道你怕麻烦,也不喜欢那些繁琐的社交仪式。” “所以,我只想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问你一个问题。” 谭宗明取出戒指,执起她的左手。 “在这个充满变数和未知的世界里,你愿意让我成为你唯一的常量吗?” 用她的语言,说最动听的情话。 包语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商界呼风唤雨的大鳄,他看过了太多的人心险恶。 但他愿意为了她,洗手作羹汤,愿意为了她,去理解那些枯燥的数学符号,愿意为了她,把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只给她最温柔的一面。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像他这样,懂她的沉默,爱她的笨拙。 “我愿意。” 包语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老谭,你是我的最优解。唯一的。” 谭宗明笑了。 那笑容,比壁炉里的火焰还要温暖,比窗外的白雪还要纯粹。 他把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然后,他低下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 两颗心,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对于包语安来说,数学是探索世界的工具,是她曾经唯一的信仰。 而现在,谭宗明成了她的归途,是那个无论她飞得多高、多远,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的灯塔。 无二,举世无双。 这不仅仅是形容她的才华。 更是形容,属于他们的爱情。 (全文完) 第385章 若曦1 若曦端着那盘萨其马,脚步发飘地走出乾清宫。 直到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她才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手里的点心托盘沉甸甸的,可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魂儿还没完全归位。 我的天,我刚才都干了什么?我居然敢教皇帝做事? 张晓,不,马尔泰·若曦,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紫禁城,不是你家公司,对面那个不是你老板,是能让你脑袋搬家的康熙大帝!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干涉皇帝的行踪,这在宫里是天大的罪过。 她一个刚上岗的小宫女,连品级都没有,说得难听点,拖出去打死都没人会多问一句。 可结果呢? 康熙不仅没发火,还笑了。 “满宫上下,除了十格格,你是第一个敢催朕睡觉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还有点……高兴? 若曦完全搞不懂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脸皮厚。 可偏偏,康熙就吃这一套。 他不仅没罚她,还亲手扶了她一下,最后更是把御前专享的点心赏给了她。 “堵住你这张多嘴的小嘴。” 这句话听着是责备,可那语气……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若曦姑娘,这边请。” 李德全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若曦抬头,只见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总管,此刻正对她露出一张菊花般和善的笑脸。 “李总管,您……您别这样,折煞奴婢了。”若曦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哎,姑娘说的哪里话。”李德全亲自提着灯笼为她照路,态度殷勤得判若两人。 “皇上既然赏了您,那就是您的福气。这乾清宫的夜路不好走,杂家送送您。” 若曦心里门儿清,李德全这不是送她,是送她手里的这盘萨其马。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从今晚起,自己想在宫里当个小透明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一路无话,李德全把她送到宫女所的门口,又笑着叮嘱了几句:“姑娘好生歇着,明儿个还得当值呢。这萨其马是御膳房新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料,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便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 若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住的屋门。 屋里还亮着灯,同住的几个宫女都没睡,一见她进来,几道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她以及她手里的托盘上。 “若曦,你……你回来了?”开口的是和她一起进宫的小桃。 另一个叫兰香的宫女,眼神则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金黄诱人的萨其马,酸溜溜地开了口:“哟,这是什么?不是说冲撞了圣驾吗?怎么还端着赏赐回来了?” 若曦头皮一阵发麻。 她最担心的场面还是来了。 她把托盘放到桌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运气好吧,皇上今儿心情好,没跟我计较。” 她不敢说实话,那种情况,说出来谁信?只会觉得她是在炫耀,或者是在撒谎。 第386章 若曦2 “运气好?运气好就能得御前的赏赐?这萨其马我们连闻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你倒好,直接端一盘回来。若曦,你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这话就说得很难听了。 若曦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本就心力交瘁,不想再应付这种无聊的雌竞。 “兰香姐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只是个奉茶的,除了茶水,什么都献不上去。你要是觉得我得了不该得的东西,大可以去总管面前告我一状,看总管是罚我,还是罚你乱嚼舌根。” 被她这么一呛,兰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若曦是李总管亲自送回来的,这一点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若曦也没心情再理会她们,她将那盘萨其马推到桌子中央说:“皇上赏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大家分了吧。”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脱下外衣,准备去洗漱。 她需要冷静一下。 深夜,若曦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就是康熙那张放大的脸。 他不像画像上那么威严,反而带着一种长期加班的疲惫。 他按着太阳穴叹气的时候,她心里居然冒出了一丝心疼。 就是这一丝心疼,让她脑子一热,干出了那件蠢事。 可他为什么不生气? “你是第一个敢催朕睡觉的人。” “别跪坏了膝盖。” “堵住你这张多嘴的小嘴。”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像君对臣,更像……一个长辈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若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可是康熙,后宫佳丽三千,儿子都一大堆了。 自己在他眼里,顶多算是个一时新奇的玩意儿吧。 对,就是这样。等新鲜劲儿一过,自己还是那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小宫女。 不能再想了,想多了都是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很明显,她已经被打上了“特殊”的标签。 明天开始,她在宫里的日子,恐怕不会再有片刻安宁。 嫉妒,揣测,巴结,捧杀……这些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东西,马上就要变成她的日常生活了。 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装傻充愣,把一切归结于运气?还是顺水推舟,牢牢抓住这份“特殊”,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若曦头疼欲裂。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熬到出宫,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用自己的现代知识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可现在…… 乾清宫里,康熙手里把玩着御笔,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李德全。” “奴才在。” “明天晚上,还让她来奉茶。” “……嗻。” 皇上这是……对这个小宫女上心了啊。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紫禁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二天一早,若曦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当值。 她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康熙那张脸,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第387章 若曦3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瘆人。 同屋的几个宫女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兰香依旧是那副酸溜溜的样子,但没敢再说什么难听的。 小桃则是一脸担忧,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 “若曦,你没事吧?昨晚李总管……” “我没事。”若曦摇摇头,实在没力气解释。 她只希望今天能平平安安地过去,最好康熙已经忘了她这号人。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她刚在茶水间准备好茶具,李德全身边的小太监就找了过来:“若曦姑娘,李总管叫你过去一趟。” 茶水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若曦身上。 若曦心里“咯噔”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小太监走出去。 李德全正在乾清宫外的廊下等着她,一见她来,脸上的褶子又笑成了一朵花。 “若曦姑娘,来啦。” “李总管。”若曦规规矩矩地行礼,“不知总管叫奴才来,有何吩咐?” “不是杂家找你,是皇上有旨。” 李德全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总管的架势,但语气依旧和善。 “皇上口谕,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在茶水间当差了。” 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这是要被赶出乾清宫了?还是直接拖去慎刑司? 她脑子飞速旋转,想着自己是哪一步走错了。 难道是昨晚分了点心,被谁告状了? “你以后就专门负责在御前奉茶,升为奉茶女官。” “啊?”若曦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升为……奉茶女官? “皇上说了,你心思细,手脚也麻利,看你泡的茶,他喝着舒心。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在御前伺候,是多少宫女熬白了头都求不来的福分。” 若曦脑子还是懵的。 心思细?她哪里心思细了?她昨晚差点把脑袋丢了! 手脚麻利?她端个盘子都手抖! 皇上喝着舒心?他昨晚根本就没怎么喝茶,一直在批折子好吗! 这理由也太扯了。 “另外,皇上体恤你当值辛苦,特意给你在宫女所那边调了一间单人的屋子,以后就不用跟别人挤一块儿了。” 一个人住? 这对若曦来说,倒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实在受不了跟兰香那种人住在一起,有个私人空间,她能自在很多。 可是……这接二连三的好处,让她心里更慌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皇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若曦姑娘?若曦姑娘?”李德全见她半天没反应,又喊了两声。 “奴才在!”若曦回过神来,赶紧跪下谢恩。 “奴婢谢皇上隆恩,谢李总管提拔。” “快起来,快起来。”李德全亲自把她扶起来。 “以后都是在皇上跟前当差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跪。皇上昨儿不也说了,让你别跪坏了膝盖吗?” 他特意加重了“皇上昨儿也说了”这几个字。 李德全这是在点她,提醒她,她现在是“皇上的人”了。 “是,奴才记下了。” 第388章 若曦4 “行了,去收拾收拾东西吧。一会儿杂家让人带你去新屋子。下午申时末,准时到御书房来当值。” 若曦一个人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升职,加薪,这在现代公司里,是老板要重用你的信号。 可是在这紫禁城,皇帝要“重用”一个宫女…… 她不敢再想下去。 当若曦回到宫女所,说了自己要搬走,并且是搬去单人屋的时候,整个屋子都炸了。 “什么?一个人住?凭什么!”兰香第一个跳了起来。 “你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勾引了皇上?” “兰香!”小桃听不下去了,站出来维护若曦。 “你别胡说八道!这是皇上的旨意,李总管亲口传的,你想抗旨吗?” “我……”兰香被“抗旨”两个字吓得缩了回去,但看若曦的眼神,简直像要喷出火来。 其他几个宫女也是议论纷纷,看若曦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若曦懒得跟她们废话,她现在心乱如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默默地收拾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其实也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若曦,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嫉妒。”小桃凑过来,小声地帮她叠着衣服。 若曦对她感激地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小桃。” “以后你一个人住了,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小桃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能有这样一个朋友,若曦心里感到了一丝暖意。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李总管派来的小太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若曦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住了没多久的屋子。 新的住处离乾清宫不远,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院里只有两间小小的耳房。 一间是她的,另一间空着。 虽然房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床、桌椅、柜子都是新的,最重要的是,清静。 “若曦姑娘,您看看还缺什么,只管跟小的说,小的去内务府给您领。”来领路的小太监一脸讨好。 “不缺了,多谢公公。”若曦客气地道谢。 打发走小太监,若曦把门一关,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她把包袱放到床上,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新家”的地方。 窗明几净,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角落里还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 这里比之前那个七八个人挤一间的大通铺,简直是天堂。 可是,这份“天堂”般的待遇,是以什么为代价换来的呢? 她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马尔泰·若曦,再也不可能当一个透明人了。 等待她的,会是福,还是祸? 她不知道。 申时末,若曦准时出现在了御书房外。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宫女服,料子比之前的要好上不少,是奉茶女官的专属服饰。 第389章 若曦5 李德全看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身衣服衬你。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记住,机灵点。” “是,李总管。”若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康熙正低头批阅着奏折。 他换下了一身明黄的龙袍,穿着一件家常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若曦觉得,这个样子的康熙,比昨晚那个疲惫的帝王,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不敢出声打扰。 这里的茶具比茶水间的要精致百倍,是上好的汝窑天青釉,温润如玉。 茶叶也是顶级的君山银针,干茶芽头茁壮,长短大小均匀。 很快,茶香便在御书房里弥漫开来。 “嗯,很香。”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若曦一跳。 她抬头,发现康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笔,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直接,但并不让人讨厌。 “皇上,茶好了。”若曦赶紧端着茶盏走过去,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康熙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新住处还习惯吗?” 若曦愣住了。 他……他怎么会问这个?皇帝不都是日理万机,哪有空关心一个小宫女住得习不习惯? “回皇上,习惯的。多谢皇上恩典,新住处很好,很清静。” “嗯。”康熙应了一声,这才接过茶盏,放到唇边吹了吹,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品了品,然后睁开,点了点头:“不错。水温刚刚好,没有烫坏茶芽的鲜爽,茶汤也清澈。” 若曦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专业技能没掉链子。 “你很懂茶?”康熙又问。 “回皇上,奴婢……奴婢的父亲喜欢喝茶,耳濡目染,所以懂一些皮毛。”若曦赶紧找了个借口。 “哦?马尔泰将军是个忠勇的将才。” “皇上谬赞了。”若曦低着头,心里却在打鼓。 这天聊得也太家常了吧?跟领导视察工作一样,还要关心员工家庭情况? “你叫……马尔泰·若曦?”康熙看着她头顶的发旋,问道。 “是。”这皇上是得了老年痴呆了吧? “若曦……”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名字不错。” 大哥,咱能不聊了吗?您赶紧批您的折子,我安安静静当个倒茶的工具人行不行? 好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康熙真的没再说话,重新拿起了笔。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若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康熙似乎就是不想让她安生。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这次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昨天的萨其马,好吃吗?” 若曦一个激灵。 她赶紧回答:“回皇上,很好吃。奴婢谢皇上赏赐。” “都吃了?” “……是。”若曦硬着头皮回答。其实她一口没吃,全分给小桃她们了,但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说实话。 第390章 若曦6 “嗯。”康熙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朕看你昨天那馋样,就知道你爱吃这个。李德全。” 若曦:…… “奴才在。”一直守在门口的李德全立刻小跑了进来。 “去御膳房,把新做的杏仁佛手和栗子糕给若曦拿一份来。” “嗻。” 若曦彻底傻眼了。 什么情况?又……又赏点心? “皇上,这……这使不得!奴婢寸功未立,不敢再受皇上赏赐!”若曦急了,赶紧跪下。 她真的怕了。再这么赏下去,她就要成后宫公敌了。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眉头微微皱起:“朕赏你,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若曦不敢再犟:“奴婢……谢主隆恩。” “起来。朕不是跟你说过,别动不动就跪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朕的御书房,没那么多规矩。” 没那么多规矩? 若曦心里吐槽:您是皇帝,您当然觉得没规矩。我要是真信了你的话,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很快,李德全就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进来了。 “皇上,点心来了。” “给她吧。”康熙指了指若曦。 李德全笑眯眯地把食盒递给若曦:“若曦姑娘,接着吧,这可是皇上一片心意。” 若曦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食盒,感觉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退下吧。”康熙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累了,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奴婢告退。”若曦如蒙大赦,提着食盒退出了御书房。 一出门,她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御前当差,简直比跑一万米还累,心累。 “若曦姑娘。”李德全跟了出来,叫住她。 “李总管。” “皇上今儿个累了,晚膳也没用多少。这些点心,你拿回去吃吧。”李德全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皇上这是……疼你呢。” 疼我? 若曦心里一个哆嗦。 这两个字从李德全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惊悚。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皇帝“疼”的。 她现在只想离这位大老板远一点,越远越好。 “李总管言重了,皇上只是体恤下人。”若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德全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道:“回去吧,明儿个还这个时辰来当值。” 若曦提着食盒,脚步虚浮地往自己的小屋走。 一路上,她遇到了好几拨巡夜的太监和宫女。每个人看到她手里的食盒,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知道,今天这事,明天一早就能传遍整个后宫。 回到自己的小屋,若曦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床上。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是做成佛手形状的杏仁酥,一碟是小巧玲珑的栗子糕。 香气扑鼻,确实诱人。 可若曦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康熙那张脸,和他说的那些话。 “新住处还习惯吗?” “你很懂茶?” “朕记得你父亲。” 第391章 若曦7 “昨天的萨其马,好吃吗?” 他就像一个……想要了解你的长辈,或者……朋友? 不不不,若曦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人。他不可能跟一个小宫女做什么朋友。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若曦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皇帝见惯了后宫那些浓妆艳抹、曲意逢迎的妃子,突然看到她这么一个“清新脱俗”的,就觉得新奇? 可她哪里清新脱俗了?她就是个普通的现代社畜啊!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在她已经被架到这个位置上了,想退也退不了。 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只要她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存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应该……能保住小命吧? 她拿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 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很好吃。 接下来的日子,若曦过得像是在坐过山车,每天都心惊胆战,却又安然无恙。 她成了康熙的专属奉茶宫女,每天下午申时末准时去御书房报到,直到康熙歇息,她才能下值。 康熙似乎真的对她泡的茶情有独钟,每天都要喝上好几盏。 而且,他好像养成了和她聊天的习惯。 有时候他会问她一些关于茶道的问题,有时候会问她一些家乡的风土人情,有时候甚至会跟她抱怨几句今天的奏折太多,看得他头疼。 若曦每次都提心吊胆地回答。 她不敢多说,也不敢乱说,尽量用最简洁、最安全的话来应对。 可康死似乎总能从她那些干巴巴的回答里,找到继续聊下去的话题。 “你泡的这个白毫银针,火候不错。你觉得,用江南的泉水泡,会不会更好?” 若曦心里想:那肯定啊,水为茶之母,好水才能配好茶。但她嘴上只能说:“回皇上,奴婢不知。奴婢未曾去过江南。” “哦?没去过江南?”康熙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你们马尔泰家不是南边的吗?” “奴婢自小在西北长大。”若曦低着头回答。 “嗯,也是。西北风沙大,难为你还能养出这么一双巧手。”康熙的目光落在她正端着茶盘的手上。 若曦的手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太有穿透力,让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皇上,您该歇歇了。”若曦鼓起勇气,小声地提醒。 这几乎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康熙是个工作狂,经常批折子批到深夜,忘了时间。 而李德全他们又不敢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这个“得罪人”的活,不知不觉就落到了若曦头上。 因为,只有她催,康熙才不会生气。 “嗯?”康熙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她,“又到时辰了?” “回皇上,已经亥时了。” “这么晚了?行吧,听你的,今天就到这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若曦和李德全赶紧上前,帮他把桌上的奏折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第392章 若曦8 这是她最近新添的工作。康熙说她整理得比那些小太监清楚,让他第二天找起来方便。 若曦还能说什么?只能干活呗。 “今天御膳房又送了新点心,玫瑰酥,你拿去尝尝。”康熙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 “皇上……”若曦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拒绝也没用。她拒绝过好几次了,结果就是康熙会板起脸,问她是不是嫌弃他赏的东西。 她哪敢啊。 所以现在,她已经学会了默默接受。 每天下值,提着一食盒御赐的点心回自己的小屋,已经成了她的固定流程。 一开始,她还担惊受怕,觉得这些点心是催命符。 但时间长了,她居然有点……习惯了。 这些点心,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就经常分给小桃,还有乾清宫里一些跟她关系不错的小太监。 一来二去,她的人缘竟然好了不少。 以前那些嫉妒她、说她酸话的人,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明面上也不敢再找她麻烦了。 毕竟,谁都知道,马尔泰·若曦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虽然只是个宫女,但连李总管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这天,若曦照常当值。 康熙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批折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若曦给他换第三盏茶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若曦。” “奴婢在。” “你过来,帮朕磨墨。” 若曦愣了一下。 磨墨这种事,向来都是李德全或者他身边的大太监干的。 怎么会叫她? 但她不敢问,只能乖乖地走过去,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她的动作很轻,力道均匀。 康熙没有看奏折,而是侧过头,看着她。 “你好像什么都会。”他忽然说。 若曦手上的动作一顿。 “会泡茶,会整理奏折,连磨墨的姿势都这么标准。”康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在家里都学过?” “回皇上,家父对奴婢管教甚严,琴棋书画都请了先生教导。”若曦只能继续拿马尔泰将军当挡箭牌。 幸好,历史上的大家闺秀确实都要学这些。 “嗯。”康熙点了点头,“那你最擅长什么?” 最擅长什么? 若曦心里想,我最擅长做ppt和Excel表格,你要不要学? 当然,这话打死她也不敢说。 她想了想,挑了个最安全,也最不容易出错的:“回皇上,奴婢……字写得还算过得去。” 还好还好,在现代她的爱好就是这个。 “哦?”康熙的兴趣更浓了,“写两个字,朕瞧瞧。” 说着,他把自己手里的朱笔递了过来。 若曦吓得手一抖,墨汁差点溅出来。 “皇上,这……这是御笔,奴婢不敢用!” “朕让你用,你就用。” 他甚至还把自己面前的一张空白宣纸推了过来。 若曦看着那支还带着他体温的笔,又看了看他那张写着“你敢不听话试试”的脸,心一横,豁出去了。 写就写!反正他最近好像就喜欢看自己“作死”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笔。 第393章 若曦9 笔杆温润,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该写什么呢? 写“万岁万岁万万岁”?太谄媚。 写“天下太平”?太装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她鬼使神差地,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加班。 写完她就后悔了。 我的天!我写了什么! 这不就是在内涵皇帝天天让她加班吗? “皇上恕罪!奴婢……奴婢胡写的!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她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只见康熙正拿着那张写着“加班”的宣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他……他在笑? “加……班?”康熙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个字,“这是何意?” “奴婢……” “是说……当值的时间太长了吗?”康熙替她说了出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充满了促狭和……好笑? 若曦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福至心灵,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地嘟囔:“奴婢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说。”康熙似乎觉得这很有趣。 “就是……就是皇上您每天都太辛苦了,一直在……加班。”若曦豁出去了,“奴婢是心疼皇上龙体。”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觉得康熙太累了,简直是皇帝界的劳模。 但她也确实觉得自己的私人时间被严重挤压了。 康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叠好,居然……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嗯,这个词,很新鲜。在你这么‘心疼’朕的份上,今天就准你早点‘下班’。” 他还特意学着她的用词。 若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过关了? 不但没被罚,还提前下班了? 她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谢……谢皇上。” “去吧。”康熙挥了挥手,然后又拿起另一张宣纸,用狼毫笔蘸了墨,在上面写了什么。 若曦不敢多看,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御书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不但没死,还被表扬了? 这个皇帝,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好像……就是在逗她玩。 看她害怕,看她紧张,看她绞尽脑汁地找借口,然后他就在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切。 若曦忽然觉得有点……不爽。 搞什么啊!把她当小宠物耍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也清楚,能被皇帝当“宠物”耍,至少说明,她暂时是安全的。 总比被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要好。 若曦叹了口气,认命地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而在她走后,御书房里,康熙摊开刚刚写好的那张纸。 上面,是他用苍劲的笔法,模仿着若曦的字迹,写下的两个大字。 ——加班。 他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若曦在乾清宫的日子,就在这种“惊吓”与“惊喜”交织的诡异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第394章 若曦10 她渐渐摸清了一点康熙的脾气。 这位皇帝,在处理朝政时是杀伐果断的君主,但在私下里,尤其是在她面前,却像个有点爱捉弄人的普通长辈。 他喜欢看她一本正经地讲着现代人才懂的歪理,喜欢听她说那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也喜欢看她被他捉弄后,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 而若曦,也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变得稍微……放松了一点。 至少,她不用每天都担心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了。 只要她不触碰原则性问题,偶尔说错几句话,干错几件事,康熙不仅不会罚她,反而会觉得很有趣。 这种“特殊待遇”,让整个乾清宫,乃至后宫的人,都对她侧目。 巴结她的,嫉妒她的,揣测她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若曦索性开启了装傻模式。 别人问起,她就说:“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皇上觉得我泡茶好喝吧。” 别人送礼,她一概不收,客气地回绝:“无功不受禄,公公/姑姑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万万不能收。” 她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当她的奉茶女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想安稳,却有人偏不让她安稳。 这天下午,若曦正在自己小屋里看书。这是她托小太监从宫外给她带进来的,一本普通的游记,用来打发时间。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若曦的思绪。 她放下手里的书,有些奇怪。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她?小桃吗? “谁啊?”她一边问着,一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正是八阿哥。 若曦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八……八阿哥?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乾清宫附近的宫女所,皇子怎么能随便过来? “给……给八爷请安。” “不必多礼。”胤禩快步上前,虚扶了她一把,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若曦的手臂,温热的触感让若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八爷,您……您怎么会来这里?”若曦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私会皇子,这罪名可比教皇帝做事大多了! 胤禩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你别怕,我是寻了个由头来给皇阿玛请安,顺路……过来看看你。” 顺路?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 若曦心里叫苦不迭,这位爷到底想干什么啊?她现在只想当个小透明,可这些皇子们怎么一个个都找上门来了? “我听说,你近来在御前当差,很得皇阿玛的青睐。宫中人多口杂,你凡事要多加小心。” “多谢八爷提点,奴婢省得。”若曦的声音干巴巴的。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大神送走。 第395章 若曦11 胤禩看着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掩盖。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了过来。 “这是前些日子得的一点小玩意儿,想着或许你会喜欢。” 若曦看着那个锦盒,头皮都炸了。 “八爷,这万万使不得!”若曦连连后退。 胤禩坚持将锦盒塞到她手里:“只是朋友间的一点心意。你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了。” 朋友?若曦心里苦笑,谁敢跟您当朋友啊。 可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再推辞,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多保重。”胤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若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她赶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锦盒,犹豫了半天,还是打开了。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雕工精巧,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若曦的心更沉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怎么敢收? 她把簪子放回盒子里,心里烦躁得不行。这个八阿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在府里的时候,他就对自己多有关照,还送了那个什么凤血玉镯。 现在自己进了宫,他居然还追到宫里来送东西。 她不是傻子,一个男人这样三番五次地对一个女人示好,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可她真的不想掺和进这些皇子们的感情纠葛里啊!尤其是这位八爷,他的结局,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行,这东西必须想办法还回去。 若曦打定主意,把锦盒藏到了床底最深的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接下来的几天,若曦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八阿哥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幸好,他没有再出现。 御书房的日子还是一样,康熙每天一边批折子,一边跟她闲聊,聊完再赏一堆点心。 若曦渐渐地也摸索出了一套应对方法,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就顺着他的话说,偶尔还能用现代人的思维,说出几个让他觉得新奇的词,把他逗乐。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直到这天下午。 她照常去御书房当值,康熙正在看一封奏折,脸色不太好。 若曦不敢出声,悄悄地泡好茶,给他端过去。 “放着吧。”康熙头也没抬。 若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这是心情不好,赶紧退到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康熙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把那封奏折重重地拍在桌上,把正在打瞌睡的若曦吓了一跳。 “混账东西!”康熙怒骂了一句。 若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是谁惹到这位爷了? 康熙似乎是气得狠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第396章 若曦12 “再倒一杯!” “嗻。”若曦赶紧上前,拿起茶壶给他续上。 康熙喝完第二杯茶,胸口的火气似乎才顺下去一些。 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一脸的疲惫。 若曦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那点“心疼”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开口了:“皇上,您别气坏了龙体。为了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 康熙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若曦,你觉得,朕的这些儿子里,哪个最好?” 我的天!这是什么送命题? 评论皇子?她一个小小宫女,哪有这个资格?这话说好了是奉承,说不好就是干政,是要掉脑袋的! 让你多嘴! “回……回皇上,奴婢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你就说!恕你无罪!” 若曦的脑子飞速旋转。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说太子?不行,太子现在虽然是太子,但以后会被废的。说四阿哥?更不行,那不是明摆着说她看好未来的皇帝吗?说八阿哥?那简直是找死! 想来想去,她觉得只有一个人选最安全。 “回皇上,奴婢愚钝,不敢评价各位爷的才能。奴婢只觉得……十三爷最好。” “哦?老十三?”康熙似乎有些意外,“为何?” “因为……因为十三爷待人最是真诚。奴婢刚进宫时,什么都不懂,有一次不小心冲撞了十三爷的马,十三爷不仅没有怪罪,还……还安慰了奴婢几句。所以奴婢觉得,十三爷心胸开阔,是个好人。” 她说的这是真事。刚进宫那会儿,她确实差点被四阿哥的马给撞了,当时十三阿哥还真就跳下马问她有没有事。 康熙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盯着若曦看了半天,看得若曦心里直发毛,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若曦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腿都软了。 “你倒是会挑。”康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老十三确实是个好的。重情重义,没什么心机。” 若曦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 康熙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拿起了另一本奏折。 但他显然没什么心思看,翻了两页就又放下了。 “你说,这人心,怎么就那么不知足呢?”他像是问若曦,又像是自言自语。 “朕给了他荣华富贵,给了他高官厚禄,他为什么还要在背地里搞那些小动作?” 若曦心里明白,他说的肯定就是刚才那封奏折里的人。 但她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皇上,”若曦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御膳房今天做了冰糖炖雪梨,润肺去火,奴婢去给您端一碗来?” 康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烦躁似乎消散了一些。 “去吧。” 若曦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等她端着冰糖雪梨回来的时候,康熙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他接过碗,用小勺慢慢地喝着,没再说话。 若曦站在一旁,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这事,给她敲响了警钟。 伴君如伴虎,这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康熙今天可以问她哪个儿子最好,明天就可能问她对朝政的看法。 她一个现代人,知道历史的走向,这是她最大的优势,也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一步都不能走错。 第397章 若曦13 若曦端着那碗冰糖雪梨回到御书房时,康熙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喝着,动作优雅。 若曦站在一旁,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刚才那个问题,太吓人了。 “哪个儿子最好?” 这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她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回答虽然取巧,但也冒险。 万一康熙觉得她是在耍小聪明,那后果……她不敢想。 还好,他似乎接受了十三阿哥这个答案。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刚才那封奏折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他气成那样? 若曦心里充满了疑问,但她一个字都不敢问。 她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个背景板,等这位大老板喝完糖水,她就能下班回家了。 “若曦。”康熙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空碗放到桌上。 “奴婢在。” “今天的炖得不错。甜味刚刚好,梨也够软烂。” “是御膳房的师傅手艺好。”若曦赶紧把功劳推出去。 “嗯,”康熙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朕刚才问你的话,把你吓着了?” 若曦心里一紧:“皇上言重了。奴婢……奴婢只是惶恐,不敢妄议天家之事。” “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只是今天看了一封折子,心里烦闷,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找个人说话?这满宫上下,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哪个不能陪您说话?怎么就偏偏找上我这个小宫女了? 若曦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只能说:“能为皇上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你啊,”康熙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摇了摇头,“就是太拘谨了。朕跟你说过,在御书房,没那么多规矩。” 您是说过,可我不敢信啊! “行了,时辰不早了,退下吧。”康熙挥了挥手。 “明天记得早点来,朕要喝你泡的雨前龙井。” “是。”若曦如蒙大赦,行了个礼,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茶具和碗碟,退出了御书房。 一出门,李德全就迎了上来:“若曦姑娘,辛苦了。” “李总管客气了。”若曦回了个礼。 “皇上今天心情不好,多亏了姑娘在跟前伺候着。”李德全压低了声音说,“刚才那碗冰糖雪梨,皇上喝得很高兴。” 若曦心里苦笑,高兴?那是建立在我的心惊胆战之上的。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若曦把门一关,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今天这一天,过得也太刺激了。 她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为什么说“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心思,真是比海底的针还难猜。 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就可能电闪雷鸣。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倒了杯水。 喝完水,她走到床边,鬼使神差的又从床底把那个锦盒拿了出来。 打开盒子,那支玉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八阿哥…… 今天康熙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其实就是他。 第398章 若曦14 温润如玉,礼贤下士,在朝中有着“八贤王”的美名。 可她不敢说。 她知道历史,知道这位八贤王最后的下场。 也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在康熙眼里,都是在收买人心,是在结党营私。 刚才那封让康熙暴怒的奏折,会不会就跟八阿哥有关? 若曦越想心里越乱。 她和八阿哥,不能再有任何牵扯了。 这支簪子,必须尽快还回去。 可是怎么还?她一个深宫宫女,连出宫都难,更别说去见一个皇子了。 她烦躁地把锦盒塞回床底,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洗漱过后,若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康熙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一会儿是八阿哥那温柔又带着一丝忧郁的眼神。 这两个人,一个是当朝天子,一个是未来下场凄惨的王爷。 而她,竟然被夹在了他们中间。 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只想当个小透明,安安稳稳地活到出宫,这个愿望怎么就这么难实现呢? 第二天一早,若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御书房。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她刚把泡好的龙井放到康熙手边,就听见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回皇上,奴婢……奴婢昨夜做了噩梦,所以没歇好。” “哦?做什么噩梦了,说来听听,朕给你解解。”康熙放下了手里的笔,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的天,我就是随口一说,您还当真了? 您还真是贴心啊…… 我能说什么?说我梦见自己被夹在您和八爷中间,最后被五马分尸了吗? 若曦硬生生的憋出了一个理由:“奴婢梦见……梦见泡茶的时候,水温没掌握好,把皇上您最喜欢的茶叶给烫坏了,您一生气,就把奴婢赶出乾清宫了。”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康熙的反应。 康熙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丫头,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就为了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做噩梦?” “在皇上您看来是小事,在奴婢看来,就是天大的事了。”若曦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行了,”康熙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朕没那么小气。茶叶烫坏了,再换就是。你要是真被赶出去了,谁给朕泡这么合心意的茶?”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可若曦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谁给朕泡这么合心意的茶”?这话说得也太……太暧昧了。 她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装鹌鹑。 康熙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他轻咳了一声,重新拿起了奏折,但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若曦总算可以下值了。 今天康熙心情好,没再赏她点心,这让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现在看到那些精致的食盒就头疼。 这回两手空空,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小院走。 可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第399章 若曦15 那小太监一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若曦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这是……这是八爷托人让奴才转交给您的。”小太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飞快地塞到若曦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若曦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又来? 她简直想仰天长啸。这位八爷,您到底想干什么啊?您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赶紧推开院门,闪身进去。 拆,还是不拆? 八阿哥,他会给自己写什么? 挣扎了半天,若曦还是一咬牙,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只有一首小词。 字迹清隽,笔锋流转,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有风骨。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若曦看着这几句诗,头皮都麻了。 我的妈呀!这写的是什么啊!也太直白了吧! 什么叫“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她一个现代人,看这种酸溜溜的古代情诗都觉得肉麻,更何况,这情诗还是写给自己的,而且还是一个注定悲剧的皇子写的。 她手忙脚乱地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那张写满深情诗句的纸在火焰中慢慢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堆灰烬,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想办法,把那个玉簪,还有之前在府里他送的那个凤血玉镯,全都还给他。 必须跟他划清界限,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可是,怎么还? 若曦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找人转交?找谁?谁会帮她? 小桃?不行,她胆子小,这事让她知道,只会把她吓坏。 李德全?更不行!那不是等于直接告诉康熙,八阿哥在私下勾搭他跟前的红人吗?康熙不把八阿哥的皮扒了才怪。 那……找谁呢? 若曦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十三阿哥。 在所有皇子里,十三阿哥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为人豪爽,不拘小节。 就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若曦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她一边要在康熙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奉茶、聊天、被调戏,一边还要时刻留意着乾清宫内外,希望能找到一个和十三阿哥“偶遇”的机会。 可惜啊,皇子们不是大白菜,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一连好几天,她连十三阿哥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天下午,若曦正在御书房里给康熙磨墨,康熙一边批着折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若曦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皇帝的眼睛也太毒了吧?她自认为已经掩饰得很好了,他怎么还是看出来了? “回皇上,奴婢没有。” “没有?”康熙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你把墨磨到砚台外面去了,也是因为没有心不在焉?” 第400章 若曦16 若曦低头一看,心里那个悔啊。 黑乎乎的墨汁顺着砚台边沿淌出来,已经在明黄色的桌案上晕染了一小块。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擦干净!”若曦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去擦,越擦越脏,手心里全是黑墨。 康熙也没拦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瞎忙活,直到她把那块明黄绸布擦成了抹布,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别折腾了。李德全。” “奴才在。” “把这儿收拾了。若曦,你去洗把手,顺便去趟御花园,给朕折几枝红梅来。屋里闷,朕想换换气。” 若曦如蒙大赦。 走出乾清宫,冷风一吹,若曦脑子清醒了不少。 折梅花?御花园里确实有梅花,但这大冬天的,康熙让她一个人去,摆明了是给她放风的时间。 这老头,有时候精明得让人害怕,有时候又体贴得让人心惊。 她一边往御花园走,一边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那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正想着,前面假山石旁转出一个人影。 十三阿哥! 若曦眼睛一亮,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十三爷!十三爷留步!” 胤祥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是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哟,这不是皇阿玛跟前的红人吗?怎么跑得这么急,后面有老虎追你?” “比老虎还可怕。”若曦喘匀了气,也顾不上行礼了,直接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锦盒,连同之前在府里得的那个凤血玉镯,一股脑地塞进胤祥怀里。 胤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若曦:“这是唱哪出?” “十三爷,求您帮个忙。”若曦双手合十,一脸恳切。 “帮我把这些东西还给八爷。” 胤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挑了挑眉,随手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又啪地合上:“八哥送的?” “是。” “为什么不自己还?” “我要是能见到八爷,还用得着麻烦您吗?再说了,我就一宫女,私下见皇子,那是嫌命长。您就当是您帮我积德行善了。” 胤祥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把东西又推了回来。 “我不帮。” 若曦傻眼了:“为什么啊?” 胤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八哥那人看着温和,其实最是执拗。他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要是帮你还了。再说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自己惹的情债,自己去断。我可不想当那个恶人。” “我也想断啊!可我哪有机会……” “谁说没机会?”胤祥下巴往假山后面一抬,“诺,人就在那边的亭子里喝茶呢。” 若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浮碧亭里,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这是坑爹呢! 他们还是好闺蜜吗?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十三爷,您……” “去吧,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胤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早死早超生,我看好你。” 第401章 若曦17 说完,这位爷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地走了,留下若曦一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死就死吧! 若曦咬咬牙走了过去。 亭子里,胤禩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若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站起身来。 “若曦?你怎么在这儿?” 若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奴婢奉旨折梅,路过此处,见八爷在此,特来……特来归还此物。” 她把盒子和镯子放在石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胤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向若曦:“这是何意?” “八爷厚爱,奴婢承受不起。”若曦低着头,语速飞快。 “奴婢身份低微,这些东西太过贵重,留在身边不仅无用,反而日夜难安。还请八爷收回。” “日夜难安?”胤禩苦笑了一声。 “我送你东西,是为了让你欢喜,没成想却成了你的负担。” “八爷,这里是皇宫。”若曦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奴婢只想安安稳稳地当差,不想卷入任何是非。八爷的心意,奴婢心领了,但这东西,奴婢真的不能收。” 胤禩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失落,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你是因为怕皇阿玛知道?” “是,也不是。奴婢只是觉得,有些路,从一开始就不该走。八爷志在四方,奴婢只想苟全性命。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可她真的不能再拖了,或许之前就是她的错。 胤禩的脸色白了几分。 “罢了。” 这两个字,听得若曦心里一酸。 平心而论,八阿哥是个优秀的男人,如果没有那段历史,如果他没有妻子和孩子,如果她不是个现代人,或许真的会动心。 可惜,没如果。 “既是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勉强。”胤禩将东西收入袖中,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再也没了。 “你在御前当差,万事小心。若是有什么难处……罢了,你应该也不需要我帮忙。” “多谢八爷体谅。”若曦再次行礼,“奴婢告退。” 她不敢多留,转身就走。 走出好远,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直到转过弯,若曦才靠在墙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 虽然过程有点尴尬,虽然可能得罪了这位八贤王,但至少,她把那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扔出去了。 她在御花园里胡乱折了几枝梅花,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慢吞吞的往回走。 回到御书房,李德全正守在门口,看见她回来,冲她挤了挤眼睛。 若曦心里一紧,这又是怎么了? 她轻手轻脚地进屋,把梅花插进花瓶里。康熙还在批折子,连头都没抬。 “回来了?” “回皇上,花折回来了。” “嗯,放那儿吧。”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刚才在御花园,遇见谁了?” 若曦手一抖,刚插好的梅花差点掉出来。 第402章 若曦18 这皇宫里到底有多少摄像头啊?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他? “回皇上,遇见了十三爷,还有……八爷。”若曦不敢撒谎,这时候撒谎就是找死。 “哦?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只是奴婢把以前八爷赏的一些小玩意儿,还给他了。” “还了?”康熙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往后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为什么还了?老八送的东西,应该都不差吧?” “东西是好东西,但奴婢福薄,受不起。”若曦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 “而且,奴婢既然在御前当差,就不该再收受各位爷的赏赐。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奴婢有什么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他站起身,走到若曦面前。 若曦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你倒是乖觉。”康熙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瓶里的红梅。 “朕听说,老八对你颇为上心。怎么,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若曦扑通一声跪下了:“皇上明鉴!奴婢对各位爷只有敬畏之心,绝无半点私情!奴婢只想好好伺候皇上,别的……别的什么都不敢想。” 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偶尔还会跟他顶两句嘴的小丫头,此刻缩成一团,像只小鹌鹑。 但他心里,却莫名地舒坦了不少。 刚才李德全来报,说看见若曦和老八在亭子里说话,他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养的一只猫,平时逗着挺好玩,突然有一天发现这猫居然想往别人怀里钻。 那是朕的猫。 虽然只是个宫女,但只要朕没点头,谁也不能惦记。 现在听说她把东西退了,那股火气瞬间就消散了。 “起来吧。”康熙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回头又要在心里编排朕是个苛待宫人的暴君。” “奴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康熙转身回到桌案后坐下,心情似乎很好,“过来,磨墨。” 若曦赶紧过去。 “以后,”康熙一边翻开奏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缺什么东西,直接跟李德全说,或者跟朕说。外面的东西,不干不净的,少往屋里带。” 若曦磨墨的手一顿。 不干不净?那是八阿哥送的贵重首饰,怎么就成不干不净了? “奴婢遵旨。” 康熙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又冒出一句:“那个什么‘加班’,以后不许写了。” 若曦一愣:“啊?” “朕是说,”康熙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促狭,“以后若是累了,就直说。朕还没老糊涂到要压榨一个小丫头。” 若曦的脸红了,原来那件事他还记得! “谢皇上恩典。”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御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康熙批折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时不时地会停下来,喝一口茶,然后看一眼正在磨墨的若曦。 第403章 若曦19 若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若曦。” “奴婢在。” “你会下棋吗?” “回皇上,奴婢……只会五子棋。” “五子棋?那是何物?”康熙来了兴趣,“摆上,教朕。” 若曦有些无语。皇上您奏折批完了吗?国家大事不管了吗? 但老板发话,不敢不从。 于是,大清朝的御书房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康熙皇帝和他的奉茶宫女,趴在棋盘上,拿着黑白棋子,玩起了最简单的五子棋。 “这就算赢了?”康熙看着连成一线的五颗黑子,有些不敢置信,“如此简单?” “回皇上,大道至简。”若曦一本正经地胡扯。 “这五子棋虽然规则简单,但其中蕴含着……呃,天地至理。” 康熙嗤笑一声:“少给朕扯那些有的没的。再来一局,朕就不信赢不了你。” 若曦心里苦笑。这可是五子棋,现代小学生的必修课,您一个下围棋的高手,思维定势太重,想赢我可没那么容易。 连输了三局之后,康熙的胜负欲彻底被激发了。 “再来!” 就在这时,李德全在门外禀报:“皇上,宜妃娘娘求见,说是给皇上送参汤来了。” 若曦松了一口气,救星来了! 谁知康熙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不见。就说朕正忙着处理军国大事,没空。” 若曦看着棋盘上那几颗孤零零的棋子,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传说中的军国大事? “是。”李德全领命而去。 康熙转过头,看着若曦:“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 “哼,朕看你敢得很。”康熙把棋子往棋篓里一扔,“不下了,没意思。你这丫头,一点都不懂得让着朕。” 若曦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让了,您肯定又要说我敷衍您。做人真难啊,做皇帝的宫女更难。 “过来,给朕捏捏肩。”康熙闭上眼睛,向后靠去。 若曦认命地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地按揉着。 康熙舒服地哼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若曦。” “嗯?” “你今天做得对。” 若曦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老八那个人,心思太重。你若是跟了他,以后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康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身边,难得有个干净人。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朕这儿,只要朕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你。” 她看着康熙有些斑白的鬓角,这个站在权力巅峰的人,其实也很孤独吧。 他防备着所有人,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例外。 而她这个来自异世的孤魂,因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反而成了他唯一能稍微放下戒心的人。 “奴婢……谢主隆恩。” 若曦的声音有些哽咽。 康熙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背。 那只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若曦的手僵了一下,没有抽回来。 第404章 若曦20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深想,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康熙,跟她历史书里学到的那个杀伐果断、平衡朝局、后宫充实的千古一帝,完全是两个人。 他太奇怪了。 他对她的纵容,他对她的兴趣……都太奇怪了。 若曦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康熙的肩膀很宽阔,肌肉因为常年伏案而有些僵硬。 他应该有颈椎病吧? “在想什么?”康熙闭着眼睛问。 “没……没想什么。奴婢在想,皇上您的肩膀太硬了,得多歇歇才行。” 康熙轻笑了一声。 “行了。”康熙忽然开口,坐直了身子。 若曦赶紧收回手,退到一旁。 “今天就到这儿吧,朕也乏了。你去休息吧。” “奴婢告退。”若曦行了个礼,转身想走。 “等等。”康熙叫住她。 若曦的心又提了起来:“皇上还有何吩咐?” “明天早上,让御膳房准备些清淡的粥品。朕……昨晚没睡好。” 若曦愣住了。 这种小事,他跟李德全说一声就行了,为什么要特意嘱咐她? “是,奴婢记下了。”她不敢多问,低着头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若曦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跟康熙待在一起,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她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气喝完,才觉得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开始认真地复盘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从她第一天当值,脑子一热劝他早点睡觉开始,一切就都脱离了轨道。 他没有罚她,反而赏了她点心。 他把她从一个普通的茶水间宫女,提拔成御前奉茶女官。 他给她换了单人的屋子。 他每天都找她聊天,下棋,还让她给他捏肩。 他会因为她拒绝八阿哥的礼物而高兴。 最最奇怪的是,她来乾清宫当值这么久,每天都陪他到深夜,却从来没见过他召幸任何一个妃子。 翻牌子?不存在的。 李德全每天晚上请示的,都是“皇上,今晚在哪儿歇?” 而康熙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几个字:“就在养心殿。” 养心殿,那是皇帝休息的寝殿,可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睡。 这非常不对劲。 若曦知道康熙皇帝历史上儿女众多,甚至还有遗腹子,说明他直到晚年都保持着正常的夫妻生活。 可眼前的这个康熙是怎么回事?他正值壮年,身体康健,后宫里佳丽三千,他怎么就能做到清心寡欲,夜夜独眠?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算了,不想了。她又不是八卦的人!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她自己守住本心,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应该就能保住小命。 第二天一早,若曦特意去了御膳房,盯着他们做好了几样清淡的小粥和爽口的小菜,才亲自提着食盒去了养心殿。 康桑刚起,正在由太监伺候着穿衣。 他看见若曦,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来了?” “给皇上请安。奴婢给您备了早膳。”若曦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粥菜一一摆好。 第404章 若曦21 一碗晶莹的白粥,一碟碧绿的酱黄瓜,一碟金黄的炒鸡丝,还有一小笼屉白白胖胖的奶香小馒头。 康熙坐到桌边,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看着就有胃口。”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又夹了一筷子酱黄瓜。 “这酱黄瓜不错,脆得很。” “回皇上,这是奴婢让御膳房用新法子腌的,用冰块镇着,所以格外爽脆。”若曦解释道。 这其实是她以前在网上学的小窍门。 “新法子?”康熙又夹了一筷子,仔细品了品,“你这丫头,花样倒是多。” 若曦笑了笑,没说话。 康熙吃得很香,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再来一碗。” 若曦赶紧又给他盛了一碗。 李德全在一旁看着,皇上好久没胃口这么好过了。 这位若曦姑娘,可真是个福星。 康熙吃完早膳,漱了口,换上朝服,准备去上朝。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对若曦说:“今天中午,你也在乾清宫用膳吧。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若曦和李德全,还有一屋子的太监宫女,全都傻在了原地。 皇上……让一个宫女,陪他用午膳? 这……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 别说宫女了,就是皇后、贵妃,没有传召,也不能随随便便跟皇上一起吃饭! “若曦姑娘…这……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若曦的脑子嗡嗡作响。 从今天起,她“皇上跟前第一红人”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康大爷,您就饶了我吧! 中午,若曦是在极度的坐立难安中,陪着康熙用完了午膳。 说是陪膳,其实她连头都不敢抬,就跪坐在康熙桌边的一个小杌子上,面前摆着一副碗筷,但她一口都没敢吃。 康熙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给她夹一筷子菜。 “尝尝这个,清蒸鲈鱼,火候正好。” 若曦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夹起那块鱼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怎么样?”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康熙说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若曦简直欲哭无泪。 她哪里风一吹就倒了,她得有一百斤。 李德全和一众伺候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憋着笑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们。 好不容易熬到康死用完膳,若曦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都湿透了。 “下午没什么事,你就在偏殿里歇着吧。朕要看会儿折子,有事会叫你。”康熙擦了擦嘴,吩咐道。 “是。”若曦赶紧收拾碗筷,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从这天起,陪康熙用膳,就成了若曦的另一项固定工作。 陪老板吃饭? 若曦突然笑了出来,这好像是偶像剧和霸道总裁小说里的剧情嘛。 一开始,她还万分拘谨,食不下咽。 但时间长了,她发现康熙好像就是喜欢看她吃饭的样子,她也就慢慢放开了。 第405章 若曦22 反正反抗无效,那就只能享受。 于是,她从一开始的坐立不安,变成了后来的……埋头苦吃。 御膳房的东西确实好吃,不吃白不吃。 而且她发现,她吃得越香,康熙的心情就越好。 于是,乾清宫里就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皇帝处理着军国大事,旁边坐着一个奉茶宫女,面前摆着一堆点心零食。 这天午膳,桌上有一道“佛跳墙”,香气浓郁,用料奢华。 若曦吃得不亦乐乎,连干了两碗米饭。 康熙看着她那满足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这么喜欢吃?朕让御膳房以后常做。” “别!”若曦赶紧摆手,“皇上,这偶尔吃一次还行,经常吃对身体不好。” “哦?”康熙来了兴趣,“怎么个不好法?” “就是……就是里面脂肪太多了,容易让您……嗯,血脂升高,对心脑血管不好。吃饭要讲究营养均衡,荤素搭配。您每天这么辛苦,更要注意龙体。奴才觉得,您应该多吃点蔬菜和……粗粮。” “粗粮?”康熙皱了皱眉。 “那是百姓没得吃才吃的东西,朕怎么能吃那个?” “话不能这么说。粗粮里面有……有很多好东西,叫膳食纤维,可以帮助肠道蠕动,对身体有好处的。” 若曦越说越顺口,简直像个养生专家。 “皇上,要不,明天我让御膳房给您做点小米粥或者玉米饼尝尝?” 康熙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你倒是懂得多。” 若曦嘿嘿一笑:“都是听我阿玛说的。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对这些就比较在意。” 康熙心想,这个马尔泰,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教出这么个小活宝来。 陪吃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若曦在乾清宫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她现在不仅是奉茶女官,还是御前“陪膳女官”,甚至偶尔康熙批折子累了,还会让她读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请安折子给他听。 她俨然成了康熙身边最离不开的解语花和……投食器。 宫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更多了。 有人说她会什么妖术,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 更难听的,说她早就成了没名没分的“答应”,只不过皇上为了护着她,才没给她名分。 对于这些,若曦一概不理。 她每天乾清宫和自己小院两点一线,除了当值,就是待在屋里看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天,她刚从乾清宫下值回来,就看见小桃在院门口焦急地等着她。 “若曦!”小桃一看见她,就赶紧把她拉进院子,关上了门。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若曦看她一脸紧张,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你快看看这个!”小桃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若曦手里。 若曦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撮被剪下来的头发,用红线系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纸人,上面用朱砂写着什么,字迹模糊,看不清楚。 “这……这是什么?你在哪儿找到的?” 第406章 若曦23 “就在你院子外面的墙角下!我今天过来找你,正好看见兰香鬼鬼祟祟地在那边埋东西。等她走了,我过去一刨,就刨出了这个。若曦,这是厌胜之术啊!她这是在咒你!” 若曦不怕穿小鞋,可这种神神叨叨的巫蛊之术,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恶寒。 “她疯了吗?在宫里行厌胜之术,这是要被处死的!” “她就是嫉妒你!若曦,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我们去告诉李总管吧!” “不行!现在去告发她,我们俩都得被牵连进去。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的,万一查起来,我们怎么解释?难道说我们亲眼看见她埋的?谁给我们作证?到时候她说我们是诬告,事情就更麻烦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不能闹大。 一旦闹到明面上,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被诅咒”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后宫,到时候她就真的成了不祥之人。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小桃六神无主。 若曦看着手里的纸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小桃,你别怕。这件事,你只当不知道,也别跟任何人说起。剩下的,交给我。” 若曦把那个布包重新包好,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小桃看着她,虽然还是很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若曦,你……你千万要小心。” 送走小桃,若曦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她把那个纸人拿出来,借着烛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那上面写的,赫然是‘她’的生辰八字。 她心里一阵后怕。兰香是怎么知道她的生辰八字的?进宫的时候,这些资料都是要上报内务府的。 兰香肯定是通过什么手段,从内务府弄到了。 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也太歹毒了。 若曦想了很久,一个计划慢慢在她脑中成形。 她走到桌边,拿出笔墨,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吹干墨迹,小心地折好。 第二天,若曦照常去乾清宫当值。 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恭敬又带着点活泼的样子。 康熙今天似乎很忙,一上午都没怎么和她说话。 到了午膳时间,若曦照例陪着康熙用膳。 她吃得比平时慢一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康熙放下了筷子,“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不是的,皇上。菜很好吃。奴婢只是……只是昨晚没睡好。” “又做噩梦了?”康熙挑了挑眉。 “嗯。奴婢梦见……梦见有人拿针扎奴婢,好疼……” 她说着,还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若曦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自己也要装成这样了? 康熙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康熙放下手里的玉箸,声音温柔:“只是做梦而已,哭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第407章 若曦24 若曦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演过了。 她赶紧低下头,小声说:“奴婢失态了,请皇上恕罪。奴婢就是……就是觉得那梦太真实了,心里害怕。” 康熙没再说话,李德全在一旁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偷偷给若曦使眼色,让她别再说了。 若曦当然知道不能再说了,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她知道康熙疑心重,她今天这番话,就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嘴上说不信,但心里肯定会去查。 这顿午膳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若曦心里七上八下的。 万一康熙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小题大做,那她就真的玩脱了。 她忐忑不安地在偏殿里待了一下午。 申时末,她照例去御书房奉茶。 “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立刻从门外小跑了进来。 “去查查,宫女所那边,最近有什么不干净的事。” 李德全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嗻!奴才这就去办。” 若曦知道以李德全的手段,查出兰香那点事,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德全的办事效率极高。 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回来了。他走到康熙身边,附在康熙耳边回禀着什么。 若曦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看到,康熙的脸色,随着李德全的讲述,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他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折断了。 “好大的胆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敢行如此龌龊之事!真当朕是死的吗?” 李德全和屋里所有伺候的太监都“扑通”一声跪下了,齐声道:“皇上息怒!” 若曦也跟着跪了下来,心里却在疯狂地叫好。 骂得好!再多骂几句! “把那个叫兰香的宫女,给朕拖到慎刑司去!好好地审!朕要知道,是谁给她的胆子,又是谁在背后指使她!” “嗻!”李德全领了命,立刻就退了出去。 康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一抬眼,看到了跪在角落里的若曦。 他愣了一下,随即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若曦心里一紧,战战兢兢的挪到他面前。 “皇上……” 康熙看着她那张还带着一丝惊恐的小脸,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吓着了?”他的声音放柔了许多。 若曦点点头,又摇摇头。 “奴婢……奴婢不怕。” “是朕疏忽了。”康熙叹了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自责。 “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却没想过要护好你,让你受了这种委屈。” “皇上,不关您的事。是奴婢自己没用。” “行了,以后不会了。朕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若曦,你记住。在这宫里,只要有朕在,就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兰香的下场很惨。据说在慎刑司没待两天,就什么都招了。 她承认了是自己嫉妒若曦,所以才用了厌胜之术。 背后并没有人指使。 最后,她被秘密处死,尸体扔进了乱葬岗。 第408章 若曦25 这件事之后,整个后宫都安静了不少。 再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议论若曦的是非。 那些嫉妒她的人,也都把心思藏了起来。 开玩笑,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儿呢。谁还敢去触这位“御前红人”的霉头?那不是等于直接跟皇上作对吗? 若曦的日子,总算是清静了下来。 她依旧每天陪着康熙吃饭,聊天,下五子棋。 康熙对她,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那种好,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觉得她有趣,而是多了一层明显的保护和占有。 这天,若曦陪着康熙在御花园里散步消食。 “你喜欢菊花?”康熙看她一直盯着那些菊花看,便开口问道。 “嗯,喜欢。奴婢觉得,菊花不像牡丹那么张扬,也不像兰花那么孤高。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着,有一种……很从容的美。” “从容?朕倒觉得,这菊花是傲骨。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若曦心里想,您是皇帝,您看什么都带着一股霸气。 我只求安稳度日,当然看什么都希望从容不迫。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假山后忽然转出一个人影。 四阿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胤禛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康熙和……若曦。 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康熙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宫里?” “回皇阿玛,儿臣刚从户部过来,有些账目上的事想跟皇阿玛回禀。”胤禛站直了身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若曦,又很快移开。 若曦被他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哦?是关于江南盐税的?”康熙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和胤禛就在原地讨论了起来。 若曦站在康熙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四阿哥的余光,时不时地会落在她身上。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比暴怒的康熙还要可怕。 她心里一边疯狂祈祷他们快点聊完,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地打量他。 这就是未来的雍正啊,看着也没三头六臂,就是比别的阿哥看起来更……冷一些。 “若曦。” “奴婢在!”若曦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天凉了,去给朕和四阿哥沏两杯热茶来。” “嗻。”若曦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等等。”胤禛忽然开口了。 “不必麻烦了。儿臣还有事,这就告退了。” 他说着,又对康熙行了个礼:“皇阿玛,儿臣先行告退。” 康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若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就这么怕他?”康熙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若曦心里一惊,赶紧摇头:“没有。奴婢只是……只是觉得四爷气场太强了,有点紧张。” “气场?”康熙又听到了一个新鲜词。 “就是……就是威严。”若曦赶紧找补。这话倒也不算撒谎。 第409章 若曦26 康熙听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那你觉得,朕和他比,谁更威严?” “皇上您是太阳,光芒万丈,普照天下。四爷……四爷最多算颗星星。星星再亮,又怎么能跟太阳比呢?” 这个马屁,拍得实在是……太没水平了。连若曦自己都觉得肉麻。 可康熙偏偏就吃这一套。他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若曦,半天说不出话来。 若曦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傻笑起来。 “若曦。” “奴婢在。” “以后见了老四,躲远点。” 若曦愣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若曦下意识地问出了口。问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皇帝的命令,照做就是了,哪有她一个宫女问为什么的份儿? “没有为什么,朕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是。” “老四那个人,性子太冷,心思也深。朕是怕你跟他走得近了,会被他算计了去。” “奴婢知道了。多谢皇上提点。” “嗯。”康熙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一路无话地回了乾清宫。 接下来的几天,康熙没再提过四阿哥,若曦也乐得装傻。 但那天康熙严肃的警告,和四阿哥那冰冷的眼神,却像两根刺,扎在了她心里。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所有皇子。 以前在宫里遇到阿哥们,她还会停下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现在只要远远地看到,她就立刻绕道走,躲得比兔子还快。 她的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康熙的眼睛。 这天,若曦正在给康熙磨墨,康熙一边看着奏折,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朕听说,你最近在宫里玩起了捉迷藏?” 若曦手一抖,墨汁差点溅出来。 “皇上,您……您说什么呢?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康熙放下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德全,你来告诉她,朕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德全躬着身子上前一步,苦着脸说:“若曦姑娘,这宫里的奴才们都在传,说您现在看见各位爷,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跑得比谁都快。好几位爷都跟奴才抱怨,说您现在架子大了,连安都不请了。” 若曦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我的天,这事都传成这样了? “没有!那是……那是不想打扰各位爷!” “哦?是不想打扰,还是不敢见啊?”康熙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 “奴才……”若曦被他看得心虚,声音也小了下去,“是您让奴才离四爷远点的……” “朕是让你离老四远点,可没让你连老十、老十三他们也一起躲着。”康熙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朕让你离老四远点,是因为他心机深沉。可老十单纯,老十三仗义,他们都是好孩子,你怕他们做什么?” 第410章 若曦27 若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康熙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心情大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行了,别撅着嘴了。朕知道你是听话。不过,下次别这么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他的动作很亲昵,语气也带着纵容。 若曦被他捏得脸颊发烫,他……他怎么能随随便便捏一个宫女的脸?这要是传出去,她还要不要活了?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康熙的手却没有松开。 若曦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全是得逞后的笑意。 “怎么?脸这么红,是朕捏疼你了?”康熙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住的愉悦。 “没……没有!奴婢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康熙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那就是害羞了?朕不过是看你这脸蛋儿鼓鼓的,像个包子,忍不住想戳一下罢了。” 包子?我谢谢您,您才是包子,您全家都是包子! 若曦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原地去世。 站在不远处的李德全和一众小太监,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个儿变成柱子。 可那一个个微微抖动的肩膀,无一不在说明他们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康熙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又羞又恼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终于松开了手,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行了,看你这可怜样。朕不逗你了。”他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若曦如蒙大赦,赶紧退到角落里。 她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康熙,发现他根本没在看奏折,而是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全是笑。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若曦逃也似的冲出了乾清宫。 她一路低着头,脚步飞快,生怕遇到什么人。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若曦姑娘,留步。” 是李德全的声音。 若曦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转过身:“李总管。” “姑娘这是怎么了?跑这么快,后面有狼追不成?”李德全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好戏。 “没……没什么。天冷,想早点回去歇着。”若曦胡乱找了个借口。 “是该早点歇着。伺候皇上是累。不过啊,皇上也就是喜欢跟姑娘开开玩笑,没别的意思,姑娘可别往心里去。” 我能不往心里去吗?那可是皇帝啊! 若曦心里哀嚎,嘴上却只能说:“奴婢明白。皇上待奴婢好,奴婢都记在心里。” “记在心里就好,记在心里就好。对了,再过些日子就是新年了。宫里头这几天都忙着准备年宴和各种庆典呢。皇上说了,今年要办得热闹些。姑娘你天天在御前伺候,到时候怕是比我们这些奴才还忙呢。” 新年? 若曦愣了一下。对啊,都快过年了。 她来到这个时代,也一年多了。 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只有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和一个喜怒无常、还喜欢动手动脚的皇帝。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奴婢知道了。多谢李总管提点。”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 李德全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圈,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叹了口气:“行了,快回去吧。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若曦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411章 若曦28 转眼间,就到了年根儿底下。 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又忙碌的氛围里。 宫人们来来往往,到处张灯结彩,洒扫庭除。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年的味道。 若曦的日子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乾清宫和她的小院两点一线。 康熙似乎比平时更忙了,各地封疆大吏的述职折子、年终总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每天都批阅到深夜,连跟若曦闲聊的功夫都少了。 若曦乐得清闲。他忙,就意味着没空来“逗”她。 这天下午,她刚从御书房下值,李德全就叫住了她。 “若曦姑娘,你跟杂家来一趟。” 若曦:“李总管有何吩咐?” “好事儿。”李德全笑得神秘兮兮,领着她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几个小太监正捧着几套崭新的衣裳和一匣子首饰。 “这是……”若曦有些不解。 “皇上赏的。”李德全指着那些东西,笑眯眯地说。 “皇上说,快过年了,看你来来回回就那么两身衣裳,太素净了。特意让内务府给你赶制了几套新衣,还有这些首饰,让你过年的时候换上。” 若曦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那几套宫装,一套是石榴红的,一套是湖水蓝的,还有一套是嫩黄色的。 用的都是上好的贡缎,绣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更别提那满满一匣子的首饰了。 赤金的簪子、点翠的耳坠、羊脂玉的镯子、还有一串饱满圆润的东珠项链…… 这些东西,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奉茶女官,就是宫里有些品级不高的嫔妃,都未必有这样的赏赐。 “李总管,这……这太贵重了!奴才不能收!”若曦连连摆手。 “哎,若曦姑娘,这可由不得你。”李德全把脸一板,虽然还是笑着,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赏的,你就得接着。你要是不收,那就是抗旨,是看不起皇上。这个罪名,你担待得起吗?” 若曦被他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她知道,李德全说的是事实。在皇权面前,她没有说“不”的资格。 “可是……奴才只是个宫女,穿戴这些,于理不合。要是让后宫的娘娘们看见了,怕是……怕是会说闲话。”若曦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谁敢说闲话?”李德全眼睛一瞪,“这是皇上赏的,谁有意见,让他自个儿跟皇上说去!姑娘你只管安安心心地收下。皇上让你穿,你就穿。出了什么事,有皇上给你担着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曦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跪下谢恩:“奴才……谢皇上隆恩。” “这就对了嘛。”李德全亲自把她扶起来,“快,试试合不合身。这可是内务府的绣娘们熬了好几个通宵赶出来的。” 若曦没办法,只能任由两个小宫女伺候着,换上了那套石榴红的宫装。 衣服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大小正合适。石榴红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唇红齿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梅,明艳动人。 “好看!真好看!”李德全看着若曦,赞不绝口。 “皇上的眼光,就是好。姑娘穿这身,比画里的人儿还俊俏。” 第412章 若曦29 大年三十,除夕夜。 皇宫里举行盛大的宫宴,皇子、宗亲、后妃、重臣齐聚一堂,场面好不热闹。 若曦作为御前奉茶女官,自然也要在场伺候。 她穿着康熙赏的那套石榴红宫装,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站在康熙的龙椅旁,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几乎从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她身上。 十阿哥是单纯的好奇,一个劲儿地瞅她,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十三阿哥冲她挤了挤眼睛,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八阿哥的眼神,充满了失落和苦涩。 他看着她身上的华服,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一饮而尽。 而四阿哥,依旧是那副冰块脸。 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若曦。” 是康熙的声音。 “奴才在。”她赶紧上前一步。 “给朕倒酒。” 她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给他满上。 康熙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看着她,忽然问道:“今儿是除夕,宫里这么热闹,你怎么瞧着倒不开心?可是想家了?” 他声音不大,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若曦身上。 若曦头皮都炸了。 我的爷,您就饶了我吧!这种场合,您跟我说这种话,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她却只能恭敬地回答:“回皇上,奴才能在宫里陪着皇上过年,是奴才天大的福气。” “哦?是福气?可朕怎么瞧着,你这眼圈都红了?” 若曦心里一惊。她想家了吗? 想。 她怎么可能不想。 她想念现代的父母,想念那个虽然要加班、要挤地铁,但自由自在的世界。 尤其是在这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她心里的那份孤单和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刚才确实是想到伤心处,眼圈有点发热,但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奴才……”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不想,是欺君。说想,又显得不知好歹。 “皇阿玛,”一直没说话的十三阿哥忽然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笑道,“若曦年纪小,第一次在宫里过年,想家也是人之常情。您就别为难她了。儿臣敬您一杯,祝皇阿玛万事如意,福寿安康!” 他这一打岔,总算把众人的注意力从若曦身上引开了。 若曦感激地看了十三阿哥一眼。 康熙也没再追问,他深深地看了若曦一眼,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后,众人散去。若曦扶着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康熙往回走。 “若曦。”康熙忽然停下脚步。 “奴才在。” “你真的……想家了?”他转过头,看着她。 若曦沉默了。 “朕知道,这宫里规矩多,不自在。”康熙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委屈你了”。 而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皇上……” 康熙心里一软。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德全。” “奴才在。” “去准备一下,上元节那天晚上,朕要出宫。” 第413章 若曦30 康熙的一句话,让跟在身后的李德全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皇……皇上?您说什么?您要出宫?” 皇帝出宫,那叫“巡幸”,是天大的事。 要提前规划路线,安排护卫,清空街道,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起来。 哪有这么随口一说,跟普通人串门子似的? 尤其还是元宵节的晚上!那外面人山人海的,万一出点什么乱子,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怎么?朕的话,你没听清?”康熙的眉头微微皱起,酒意似乎都散了不少。 “奴才听清了!奴才听清了!可是皇上,元宵夜里,京城人多眼杂,实在是不安全啊!您要是想看灯,奴才让人在宫里给您扎一个最大的灯山,保管比外面的好看!您就别出去了,行吗?” “宫里的灯,朕年年看,早看腻了。朕想出去走走,看看朕的子民,是怎么过节的。就这么定了,不必多言。” 李德全还想再劝,可看到康熙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皇上这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奴才遵旨。”李德全哭丧着脸应下。 康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已经完全傻掉的若曦身上。 “你,”他指了指她,“也跟着。” “啊?” “朕看你天天在这宫里待着,都快憋出病来了。带你出去散散心,瞧瞧外面的热闹,怎么,你不愿意?” “奴才……奴才愿意!奴才愿意!” “愿意就好。”康熙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起来吧。大冷天的,总跪在地上做什么。” 他亲自伸手,把若曦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紧紧地握着她的胳膊,那股热度,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冬衣,一直传到她的心里。 “李德全,去准备几套普通百姓的衣服,要不起眼的。朕不想被人认出来。”康熙吩咐道。 “嗻。”李德全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还被皇上拉着胳膊的若曦,眼神复杂地退下了。 元宵节,上元佳节。 整个京城都变成了一片灯的海洋。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若曦姑娘,都准备好了。”一个小太监在门外轻声禀报。 “知道了。” 若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里,康熙和李德全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康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棉布马甲,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毡帽。 他刻意佝偻着背,收敛了那一身帝王之气,看起来就像一个家境殷实的富家翁。 而李德全,则扮成了一个跟在主家身后的老管家。 “走吧。”康熙看了若曦一眼,率先朝宫门外走去。 他们从一个偏僻的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外面已经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等着了。 若曦悄悄地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街道上,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各式各样的花灯,有走马灯、兔子灯、莲花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穿着各色衣裳的男男女女,老的少的,都涌上了街头。 “好看吗?” 第414章 若曦31 若曦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车帘,回头一看,康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看着她。 “好……好看。” “没见过?” “嗯……奴才自小在西北长大,那边……没这么热闹。”若曦赶紧给自己找补。 “以后有机会,朕带你去江南看看。那里的灯会,比京城更盛大,也更精致。” 还去江南?您这是把我当成您的专属旅游搭子了吗? 马车在一个人流相对稀疏的街口停了下来。 “皇上,咱们就在这儿下吧。再往前,车就进不去了。”李德全说。 “嗯。” 三人下了车,那股热闹的气息就更浓了。 若曦跟在康熙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啊!没有汽车尾气,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古色古香的建筑,和穿着长袍马褂的人群。 “跟紧点,别走丢了。”康熙回头叮嘱了一句,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若曦的身体一僵。 她想挣脱,可他的手就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箍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人多,抓紧了,不然一会儿被冲散了,朕可没地方找你去。” 若曦只能认命地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 李德全和几个扮成家丁的御前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周围,将他们和拥挤的人群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若曦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他的手很热,那股温度,让她脸颊发烫,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人都在看他们。 毕竟,在那个年代,一个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拉着一个女人的手逛街,还是很少见的。 可康熙却毫不在意。 他拉着她,在人群中穿梭,饶有兴致地看着两边的花灯和杂耍。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扛着一个插满了红彤彤糖葫芦的草靶子,正在人群中吆喝。 那山楂果上裹着的糖稀,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若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糖葫芦!她最喜欢吃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康熙的眼睛。 “想吃?”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问她。 “啊?没……没有。”若曦赶紧摇头。 她可没忘,自己现在是个宫女,怎么能跟主子要东西吃。 “嘴上说没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康熙轻笑一声,拉着她就朝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走去。 “老人家,这糖葫芦怎么卖?”康熙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听起来倒真有几分普通人的味道。 “这位爷,您有眼光!我这糖葫芦,用的都是上好的山楂,一串五个大钱!”老爷爷笑呵呵地回答。 “来两串。”康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李德全想上前付钱,被康熙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爷,这……这太多了,我找不开啊!”老爷爷看着那块银子,连连摆手。 “不必找了。”康熙从草靶子上取下两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了一串给若曦。 “拿着。” 若曦看着递到面前的糖葫芦,有些犹豫。 第415章 若曦32 “怎么?还怕我下毒不成?”康熙挑了挑眉。 曦赶紧接过来。 康熙自己也拿着一串,却没有吃,只是看着若曦。 若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外面的糖衣碎裂,露出里面酸甜软糯的山楂果肉。 “好吃吗?”康熙问。 “嗯!”若曦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是真的好吃。酸酸甜甜的,就是这个味儿。 康熙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把自己手里的那串,也递给了她。 “这串也给你。朕不爱吃甜的。” “啊?皇……爷,这怎么行?”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康熙不容分说地塞到她手里。 于是,若曦就左手一串,右手一串,成了整条街上最“富有”的姑娘。 她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糖葫芦,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第一次感觉到,活着真好。 他们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舞龙舞狮,猜着灯谜,就像一对最普通的男女。 康熙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看到一个卖面人的摊子,就拉着若曦过去,让师傅照着她的样子捏一个。 那师傅手艺精湛,三两下就捏出了一个手里拿着葫芦的小面人,跟若曦简直一模一样,连嘴角那满足的笑意都捏出来了。 若曦拿着那个小面人,爱不释手。 康熙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开心。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石桥上。 桥上的人相对少一些。从桥上望下去,可以看到河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若曦打了个哆嗦。 康熙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解下自己身上的那件黑色棉马甲,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若曦身上。 “爷!”若曦吓了一跳,赶紧想脱下来还给他。 “穿着!你要是冻病了,谁给我泡茶?” 若曦心里腹诽,您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借口吗? 那件马甲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很温暖,很安心。 她不再挣扎,默默地拉紧了身上的马甲。 两人并肩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人来人往,和远处的万家灯火,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康熙才缓缓地开了口。 “若曦。” “嗯?” “你看。”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一片璀璨的灯海,和灯海中那些渺小如蝼蚁的人群。 “这就是朕的万里江山,这就是朕要守护的万家灯火。” 若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会逗她、会捏她脸、会有些霸道的大老板。 他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他的肩膀上,扛着的是整个天下,是亿万子民的生计。 她以前看历史书,只知道康熙是个文治武功都十分卓越的皇帝。 可那些冰冷的文字,远没有此刻他亲口说出的这句话,来得震撼。 第416章 若曦33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每天都要批阅那么多奏折,为什么他总是在深夜还不知疲倦地工作。 因为,他爱着这片土地,爱着他的人民。 这一刻,若曦对他的感觉,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份畏惧,还在。但畏惧之上,又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佩。 她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您辛苦了。” 康熙转过头,看着她。 桥上的灯笼,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了点点星光。 康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满朝文武,后宫佳丽,所有人都对他说“皇上圣明”、“皇上万岁”。 只有她,会对他说“你辛苦了”。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若曦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抱了她? 若曦整个人都僵住了,忘了挣扎,也忘了呼吸。 “别动。”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让朕抱一会儿。” 若曦鬼使神差地,没有再动。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康熙很快就松开了她,快得让若曦以为刚才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走吧,天不早了。”康熙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男人不是他。 他重新拉起她的手腕,转身朝桥下走去。 若曦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完了完了,张晓,你刚才都干了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她明明是想离他远一点的,可为什么,身体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向他靠近?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康熙拉着她,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最后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边停着几艘画舫,但都已经熄了灯,显然是收工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皇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若曦忍不住问。 “等。” 等?等什么? 若曦一头雾水。 李德全和几个侍卫跟了上来,在他们周围警戒着。 康熙拉着若曦,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晚上的风更凉了。 若曦拉了拉身上那件属于他的马甲,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漆黑的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侧脸的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这一刻的他,没有了帝王的威严,也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就像一个普通的、心事重重的男人。 若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金色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金色的火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整个河面都照得亮如白昼。 若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别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连串的“咻咻”声。 红的、绿的、紫的……无数朵绚烂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绽放。 有的像盛开的牡丹,有的像飞舞的凤凰,有的像散落的星辰…… 整个夜空,都被这璀璨的烟火点亮了。 若曦仰着头,看着这漫天的烟火,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是一个现代人,什么样的大型烟火表演没见过?奥运会的、国庆的,都比这个要盛大得多。 可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些烟火,是为成千上万的人放的。 而眼前的这些,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是为她一个人放的。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康熙。 他没有看天上的烟火,而是在看她。 他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璀璨的火光,亮得惊人。 那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喜欢吗?” 第417章 若曦34 喜欢吗? 她该怎么回答? 说喜欢?那不就等于承认,她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她根本承受不起的心意吗? 说不喜欢?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皇上…您……您不必如此。” “朕问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固执的又问了一遍。 若曦被他逼得没办法,只能低下头,避开他那目光,小声地回答:“喜欢。” 这个字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喜欢就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若曦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就会溺死在他那双眼睛里。 她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张晓,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明明知道他是谁,明明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的结局,你为什么还要给他这种不该有的希望? 他是皇帝,是康熙!是那个有无数后妃,有几十个儿子的男人! 而且这个人你年纪可以当你爹了。 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一时兴起。 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你算什么?你还是那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小宫女! 若曦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可她的心,却不听使唤地狂跳着。 烟花还在继续放着,一朵接一朵,仿佛永无止境。 可若曦已经没有心情去看了。 她现在只想逃,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 “皇上,天色不早了,我们……我们该回宫了。”她鼓起勇气,小声地说道。 “着什么急?”康熙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愉悦。 “朕让人放一个时辰的烟花,这才刚开始。” 一个时辰? 我的天,这得烧掉多少银子?就为了让她说一句“喜欢”?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康熙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你怕了。” 若曦的身体一僵。 “你怕朕,怕这皇宫,怕那些所谓的规矩。你怕自己陷进来,怕自己最后……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若曦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朕是皇帝,但朕也是个男人。”康熙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朕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一个女人,敢催朕睡觉,敢跟朕顶嘴,敢在朕面前说那些朕听都没听过的新鲜词。她会在朕疲惫的时候,真心实意地心疼朕的身体。她会在朕生气的时候,笨拙地想办法逗朕开心。她会因为朕赏的一盘点心,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若曦的心上。 “若曦,朕喜欢你。” 当这几个字从康熙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若曦脑子里嗡的一下。 她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皇上……您……您喝醉了。” “朕没有。”康熙伸手,想要去碰她的脸。 若曦猛地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康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怕我,朕就这么让你害怕吗?” (若曦这篇可能会非常的长,一二百章也有可能,建议攒攒看,等不了不喜欢的可以跳过。后面也许会写真若曦。) 第418章 若曦35 “不是的!皇上!”若曦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奴才……奴才只是个宫女,您是皇上!我们……我们之间,不应该……也不能……” “为什么不能?”康熙打断了她的话,往前逼近了一步。 “就因为朕是皇帝,你是宫女?这是谁定的规矩?” “因为奴才不想!”若曦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不想做什么妃子,不想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宠爱。 康熙被她这句“不想”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和不解:“为什么?是朕不够好?还是……你心里有人了?” “是老八?还是老四?还是老十三?” “不是!”若曦吓得脸都白了。 “皇上,您别乱猜!奴才没有!奴才谁都不想!”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罢了,是朕逼得你太紧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朕知道,你心里顾虑多。朕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决定。” “朕只是想让你知道,朕的心意。” “朕不会强迫你。”康熙看着她的眼睛道,“但是,朕也不会放弃。” 烟花还在夜空中一朵一朵地炸开,绚烂的光芒映在康熙的眼睛里,也映在若曦慌乱的脸上。 “皇上,夜深了,风大,您该回宫了。再吹下去,明天该头疼了。” 康熙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的鸵鸟样,忽然就笑了。 他没再逼她,而是转过身,重新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陪朕坐会儿。” 若曦不敢动。 “怎么?还怕朕吃了你?”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朕都说了,不会逼你。就当是……陪一个老头子,看看烟花,喝杯酒,不行吗?” 老头子?您可真会给自己降辈分。 若曦心里吐槽,但听他这么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倒是稍微松了一点。 她磨磨蹭蹭的挪过去,在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李德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小的食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壶温好的酒,和两个精致的白玉酒杯。 “皇上,您要的暖锅酒。” 康熙接过酒壶,亲自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若曦。 “喝点吧,暖暖身子。” 若曦看着那杯酒,犹豫了。 “怎么?怕朕在酒里下药?”康熙挑了挑眉。 若曦赶紧接过酒杯。 死就死吧,喝! 她一仰头,就把那杯酒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喝的太急,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 “你这丫头,这是喝酒还是喝药呢?”康熙被她这副猛虎下山的架势给逗笑了,一边笑一边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厚厚的棉衣,若曦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第419章 若曦36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敢躲。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康熙拿过她的杯子,又给她倒了杯。“这是果子酒,后劲大。” 若曦咳得脸都红了,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在烟火的映照下,看起来楚楚可怜。 康熙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神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若曦缓过劲来,看着手里的半杯酒,心里一横。 怕什么?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今天索性就喝个痛快,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又是一仰头,把那半杯也干了。 康熙看着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也没拦着,只是默默地又给她满上。 一杯,两杯,三杯…… 若曦的脑子开始发晕,脸颊也烫得厉害。 眼前的烟花,从一朵变成了两朵,两朵又变成了无数朵,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好像……醉了。 “皇上……”她晃了晃脑袋,傻乎乎地看着身边的人,“您……您说您喜欢我?” “嗯。”康熙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柔。 “为什么呀?”若曦是真的想不通。 “我……我又不好看,脾气又不好,还……还老是惹您生气。” “朕就喜欢你不好看,就喜欢你脾气不好,就喜欢你惹朕生气。”康熙拿起酒杯,自己也抿了一口。 若曦听不懂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您……您是不是眼神儿不好啊?”她凑过去,想仔细看看他的眼睛。 康熙的身子微微一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因为喝了酒,显得格外水润。一双眼睛,在烟火下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醉后的迷蒙。 “朕眼神好得很。”他伸手,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啊!” 若曦整个人都撞进了他坚实的胸膛里。 她想挣扎,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酒怎么比上次和十三爷喝的还容易醉啊。 “别动,让朕抱一会儿。” 他的手臂很有力,紧紧地圈着她。 若曦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 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每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活着。 她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生怕哪天就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脑袋就没了。 她想家,想爸妈,想那个虽然拥挤但自由的世界。 可这些话,她谁都不能说。 她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憋得快要发霉了。 酒精上头,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呜……” 她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 康熙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还听到了压抑的哭声,顿时就慌了。 “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朕吓着你了?”他赶紧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紧张地问道。 “不是……”若曦摇着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我……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康熙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从三百年后来的!”若曦借着酒劲,把憋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吼了出来。 第420章 若曦37 康熙彻底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三百年后? 这丫头……是真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若曦,你喝多了。”他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我没喝多!”若曦一把打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叫张晓!我不是马尔泰·若曦!”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结局!” “我知道太子会被废,知道老四会当皇帝,知道老八最后会被圈禁致死,知道老十三会被关十年,知道老十四……” “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我就是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我自己的结局!” “我好害怕……我每天都好害怕……” “我好累啊……” 她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说到最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倒在了康熙的怀里。 三百年后? 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太子被废?老四当皇帝?老八被圈禁? 这……这都说的是什么胡话? 康熙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丫头一定是醉得不轻,开始胡言乱语了。 可他看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人,那份绝望和恐惧,不似作伪。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颤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好了,好了,不哭了。朕在这里,别怕。” 若曦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许是哭累了,又许是酒精的作用,渐渐地没了声音,就那么靠着他,睡着了。 康熙低头看着她。 睡着了的她,没了平日里的小心翼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披风,裹在她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回宫。” 康熙抱着若曦上了马车,一路上,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着头,看着她那张沾着泪痕的睡颜,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说,她叫张晓。 她说,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她说,老四会当皇帝。 这可能吗? 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孤魂,附身在了马尔泰家二女儿的身上? 这听起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她身上那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言行举止? 那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那些稀奇古怪的道理,还有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康熙的心,乱了。 他宁愿相信,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也不愿相信,她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预言”。 太子会被废? 他亲自教养了三十多年的储君,他最疼爱的儿子,怎么会被废? 老四会当皇帝? 那个整天板着一张脸,看着阴沉沉的儿子,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还有老八…… 康熙的眼神冷了下来。 若曦说,老八最后会被圈禁致死。 这个结局,倒是不出他的意料。 老八这些年在朝中结党营私,收买人心,他都看在眼里。 他早就觉得,这个儿子,野心太大,不是个安分的。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第421章 若曦38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康熙的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妖?是魅? 她接近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康熙抱着若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不舒服,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不管她是什么。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 他只知道,这个丫头,是他看上的人。 从她第一天端着茶,不怕死地催他睡觉开始,这个鲜活的、有趣的灵魂,就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 他喜欢看她因为一点小事就炸毛的样子,喜欢听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歪理,喜欢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跟他顶嘴的倔强。 她是他的。 就算她真的是个妖精,那也得是他的妖精。 谁也别想抢走。 至于她说的那些未来…… 康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大清的天下,就还是他说了算。 他说谁是太子,谁就是太子。 他说谁当皇帝,谁就得当皇帝。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 包括他自己的儿子,也包括……这个来自三百年后的,所谓的“未来”。 马车一路无声,很快就回到了紫禁城。 康熙抱着若曦回了乾清宫。 李德全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把她安置在东暖阁里。”康熙吩咐道。 李德全心里一惊。 东暖阁,那是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地方。让一个宫女住在那里,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皇上,这……于理不合啊!” “朕的话,就是理。” 康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李德全吓得一哆嗦,赶紧闭嘴:“嗻,奴才遵旨。” 康熙亲自把若曦抱进偏殿,放在那张铺着明黄色锦被的大床上。 他替她脱了外衣和鞋子,又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就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颊还带着醉后的红晕,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康熙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张晓……” 他低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 从今以后,你都只能是朕的若曦。 这一夜,康熙守在若曦的床边,看了一夜。 他想了很多。 想她说的那些话,想她说的那些人,想她说的那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三百年后”。 他的心里,有震惊,有怀疑,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就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最神秘的玩具的孩子。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玩具,拆开来看看,研究个明明白白。 天快亮的时候,若曦动了动,似乎要醒了。 康熙立刻躺到床的外侧,闭上眼睛,装睡。 他想看看,这个丫头酒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都说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第422章 若曦39 若曦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纹。 这不是她的屋子。 若曦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古色古香的房间,精致的雕花木床,还有身上盖着的……明黄色龙纹锦被! 这是哪里? 乾清宫?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地回想着。 她记得,她跟康熙出宫了,看了灯会,吃了糖葫芦,还看了烟花。 然后……然后康熙跟她表白了。 再然后……他们好像喝酒了。 再再然后…… 若曦的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她好像哭了。 她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结局……” “老四会当皇帝……” 轰! 她……她把什么都说了?! 她居然当着康熙的面,把她最大的秘密,给秃噜出去了?! 完了。 死定了。 欺君之罪,妄议朝政,妖言惑众……随便哪一条,都够她死个一百遍了。 若曦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掀开被子就想下床,脚刚一沾地,就“扑通”一声,软倒在了地上。 宿醉加上惊吓,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若曦僵硬地回过头,就看见康熙正侧躺在床上,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他怎么也在这里? 他们昨晚…… 若曦的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好,里衣穿得整整齐齐的。 康熙看着她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怎么?一大早的,给朕行这么大的礼?” “皇……皇上…奴……奴才该死!” “皇上饶命!奴才昨晚喝多了,胡言乱语,说的都是醉话!当不得真的!求皇上饶了奴才这一次!” 她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死不承认。 只要她咬死了是说醉话,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康熙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抖成一团的小丫头。 “哦?醉话?”他挑了挑眉,“你都说什么醉话了?说来听听,朕帮你回忆回忆。” 若曦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她钻进去。 “奴才……奴才不记得了。奴才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可朕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你叫张晓。” 若曦的身体一颤。 “你说,你来自三百年后。” 若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还说……老四,会当皇帝。” 康熙每说一句,若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到最后,她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下死定了,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怎么不说话了?”康-熙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极了。 “是想不起来该怎么编了吗?” “皇上,奴才……奴才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奴才可能是……失忆了!” 第423章 若曦40 噗。 康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失忆? 这丫头,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啊。 “行了,起来吧。”康熙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上凉,朕可不想你病。” 若曦不敢起来,就那么跪着,仰头看着他。 “皇上,您……您不杀我吗?” “杀你?”康熙轻笑了一声,“朕为什么要杀你?朕要是想杀你,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朕说话?” “朕留着你,还有用呢。” 还有用? 有什么用? 当个活体天气预报,告诉他什么时候刮风下雨吗? 若曦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康熙没再理她,自顾自地走到外间,扬声道:“李德全。” “奴才在!” 李德全带着几个小太监,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康熙漱了口,擦了脸,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袍子。 “把早膳摆上来。再给她准备一碗醒酒汤。” “嗻。” 很快,早膳就摆好了。 康熙坐到桌边,看了一眼若曦,皱了皱眉。 “还愣着做什么?等着朕请你?” “过来,坐。”康熙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一个小太监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喝了。” 若曦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一碗汤下肚,胃里舒服了不少,头也没那么疼了。 康熙看她喝完,才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他吃得很慢,很优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越是这样,若曦心里就越是没底。 这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不杀她,也不罚她,还让她陪着用膳。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康熙放下筷子,漱了口,李德全立刻递上热毛巾。 他擦了擦嘴,然后对若曦说:“你,跟朕来。” 说完,就转身进了里间的书房。 完了完了,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她要被烧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跟了进去。 “坐。” 若曦不敢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康熙也没勉强她,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若曦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 若曦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张纸上写着几个字。 张晓。 “昨晚,你一直念叨这个名字。告诉朕,这是谁?” 若曦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承认?还是继续否认? 否认的话,他肯定不信。 承认的话…… 她不敢想后果。 “怎么?还是想不起来?” “朕再提醒提醒你。” “你说,你不是马尔泰·若曦。你说,你来自三百年后。” “你还说,你知道朕的这些儿子们,最后的结局。” “皇上……” “奴才……奴才罪该万死!奴才说的都是胡话!求皇上开恩,饶了奴才吧!” “哦~又是胡话?若曦,你当朕是三岁的孩子吗?这么好糊弄?”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告诉朕,你到底是谁。不然……” 第424章 若曦41 若曦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怎么可以这样? “你……” “朕怎么了?”康熙直起身。 “唉!为了保住大清的江山,为了保住爱新觉罗的血脉,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别逼朕。” 是啊,她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甜宠文男主。 他是康熙,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千古一帝。 为了皇权,他可以圈禁自己的儿子,可以对昔日的功臣举起屠刀。 牺牲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和她的家人,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奴才……说。” 康熙看着她这副绝望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他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起来说。” “皇上想知道什么,奴才都说。但奴才有一个条件。” “说。” “皇上必须答应奴才,无论奴才说了什么,都不能杀了奴才,也不能伤害奴才的家人。” “朕答应你。” “奴才要皇上发誓。” “朕,爱新觉罗·玄烨,在此对长生天起誓。无论马尔泰·若曦说了什么,朕都绝不伤她性命,也绝不迁怒于她的家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听到这个誓言,若曦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皇上,您相信……人可以穿越时空吗?” 康熙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其实,奴才的身体里,是若曦,也让不是若曦。” “真正的马尔泰·若曦。她因为摔下阁楼,高烧不退,或许已经去了,又或许在三百年后张晓的身体里。” “奴才来自……一个您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那个世界,在三百多年后。” 康熙的呼吸,微微一滞。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还是觉得震撼无比。 “在奴才的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阿哥,也没有宫女。男女平等,婚姻自由。” “我们出行,坐的不是马车,是一种叫‘汽车’的铁盒子,比马跑得快几百倍。” “我们联系,用的不是书信,是一种叫‘手机’的东西,可以隔着千山万水,看到对方的脸,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们晚上照明,用的不是蜡烛,是一种叫‘电灯’的东西,比白昼还要亮。” 若曦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康熙的表情。 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露出任何不相信的神色,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让若曦的胆子,大了一些。 “所以,奴才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因为在奴才的那个世界,你们的这段历史,都被写进了书里,拍成了……嗯,一种叫‘电视剧’的东西,给所有人看。” “朕……也是书里的人物?”康熙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若曦点点头,“您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一位皇帝。文治武功,都很了不起。” 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若曦舌头打了个转,终究没说他晚年那败家子的样子。 第425章 若曦42 康熙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那你说的,太子被废,老四继位……” “也都是……书里写的。”若曦硬着头皮回答。 康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所以……你不是妖,也不是魅。” “你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孤魂?” 若曦点点头。 康熙忽然笑了。 若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这皇帝……不会是受刺激太大,疯了吧? 笑了好一会儿,康熙才停下来。 他看着若曦,眼神亮得惊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若曦面前,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这么说来,你不是凡人。” “你是个……小仙女?” 若曦看着他那双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小仙女? 大哥,我跟你坦白我是个穿越来的,你得出的结论是我不是凡人,是个仙女? “皇上,奴才……我……我不是仙女,我就是个普通人,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我这种人遍地都是。” “遍地都是?”康熙显然不信,“那你们那个时代,岂不是满地神仙?” 若曦:“……” 算了,沟通不了,毁灭吧。 她放弃了解释。 “皇上,您……您真的不杀我?” “朕为什么要杀你?”康熙好笑地看着她。 “朕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宝贝,还没捂热乎呢,杀了你,朕找谁说这些有趣的话去?” 宝贝?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让人脸红心跳呢? “可是……我说的那些话,是……是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朕自己会判断。”康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若曦,朕今天跟你说的话,你给朕牢牢地记在心里。” 若曦赶紧挺直了腰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从今天起,你的来历,你的秘密,除了朕之外,不许再对第三个人说起。就算是朕的儿子,就算是李德全,一个字都不能露。明白吗?” “明白。”若曦用力地点头。这还用他说,打死她她也不敢再跟别人说了。 “朕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康熙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想想,你说的那些事,要是传了出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那些人不会当你是仙女,只会当你是妖孽。到时候,不光是朕,谁也保不住你。” 若曦心里一暖。 虽然她知道,他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垄断信息。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这份“保护”,她需要。 “第二,以后在朕面前,不许再自称‘奴才’。朕听着烦。你就自称‘我’,或者……叫你的名字。” 若曦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这不合规矩。” “在乾清宫,在朕的面前,朕的话,就是规矩。” “第三,”康熙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朕知道你懂得多。以后朕问你什么,你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许再跟朕耍那些小心眼,说什么蝴蝶效应,听见了没?” 第426章 若曦43 若曦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只能恭敬地回答:“是,若曦记下了。” “嗯。”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朕也乏了。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肯定也难受。今天就不用你伺候了,回去好好歇着。朕让小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晚点李德全会给你送过去。”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若曦行了个礼,晕晕乎乎的退出了书房。 一出门,就看见李德全守在门口。 “若曦姑娘,您没事吧?” 昨天晚上皇上抱着她回来,今天早上又让她在东暖阁里睡到日上三竿,现在又安然无恙地从书房出来了。 这丫头,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没事,李总管。”若曦勉强笑了笑,“劳您挂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德全松了口气,“皇上刚才吩咐了,让奴才送您回小院。走吧,姑娘。” 回到自己的小院,若曦把门一关,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又被人给踢了回来。 没死。 她居然活下来了。 不但活下来了,好像……地位还提升了? 不用自称奴才,犯了滔天大罪还能得到燕窝粥的赏赐。 这都叫什么事啊! 若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 康熙到底想干什么? 他真的相信她说的那些话了? 他把她留在身边,真的只是为了把她当成一个“未来顾问”?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朕喜欢你。” “你是朕的宝贝。” 若曦不敢想了。 看来以后真的不能再随便喝醉了…… 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从这天起,若曦在乾清宫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站在角落里,随时听候吩咐的奉茶宫女了。 康熙真的给她搬来了一个小小的花梨木矮桌,和一张同样材质的绣墩,就放在他的御案旁边。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陪着康熙批折子。 他渴了,她就给他倒杯茶。 他饿了,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她可以先尝。 他批折子累了,就抬头跟她说说话,问一些关于“三百年后”的稀奇事。 “你们那个时候,人真的能飞到天上去?” “是啊,那东西叫飞机。铁做的,比咱们这宫殿还大,一次能坐好几百人呢。” “几百人?那得用多少匹马拉?”康熙一脸的难以置信。 若曦差点笑出声:“皇上,飞机不用马拉,是用一种叫‘发动机’的东西,烧一种叫‘航空煤油’的油。” “油?跟咱们点的灯油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那个复杂多了,我也说不清。”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惊叹。 宫里关于若曦的传言,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她其实是天上下凡的九天玄女,是来辅佐皇上的。 也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是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把皇上的魂儿都勾走了。 第427章 若曦44 对于这些传言,若曦一概不知。 她现在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大老板不高兴。 这天,康熙正在看一份关于黄河河工的奏折,眉头皱得死死的。 “这帮贪官!每年朝廷拨下那么多银子去修河堤,黄河年年修,年年决堤!朕看这银子,都修到他们自己家里去了!” 康熙气得把手里的朱笔往桌上重重一拍。 若曦吓得一哆嗦。 “皇上息怒,气坏了龙体,不值得。” “息怒?朕怎么息怒!”康熙指着那份奏折。 “你看看,这账目做得乱七八糟,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朕想查,都不知道从哪儿查起!” 若曦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奏折上,密密麻麻地用毛笔字记录着各种支出。 某某年某某月,购石料多少方,用银多少两。 某某年某某月,雇佣民夫多少人,用银多少两。 全是传统的流水账记法,看起来确实头大。 若曦心里忽然一动。 “皇上,”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让这账目,变得清楚一些。” “哦?你有什么法子?”康熙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皇上,您看,咱们现在记账用的这些‘一、二、三、四’的大写数字,写起来太麻烦了,看着也费劲。在我那个时代,我们用的是另外一套数字,叫……阿拉伯数字。”(阿拉伯数字最初是在公元八世纪第一次引进我国,但并没有成功,也没有大规模使用,直到光绪年间才慢慢开始使用。) 若曦一边说,一边从康熙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0、1、2、3、4、5、6、7、8、9”这十个符号。 康熙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这是什么?鬼画符一样。” “皇上,您别小看这几个符号。它们写起来简单,认起来也方便。您看,比如‘柒仟捌佰伍拾肆’,用大写数字写,要写五个字,还容易看错。但用阿拉伯数字写,就是‘7854’,一目了然。” 若曦又在纸上写下了几个例子,如“100”、“”等等。 康熙看着纸上那些简洁明了的数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是个对数学极有兴趣的皇帝,曾经还专门请了西方的传教士来给他讲授几何学和代数学。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套数字系统的优越性。 “这法子……倒是有趣。”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若曦见他有兴趣,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们还有一套记账的方法,叫‘复式记账法’。简单来说,就是每一笔账,都要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账户里同时记录。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这样一来,所有的账目都能相互勾稽,相互印证。只要有一笔账出了错,立刻就能发现。” 若曦把自己当年考会计证时学到的那点皮毛,捡着最简单的,用大白话给康熙解释了一遍。 第428章 若曦45 什么“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她不敢说,怕康熙听不懂。她就打了个比方。 “皇上您想,您拨了一百万两银子给河工。这笔钱,从国库里出去了,所以国库的账上,就要记一笔‘出项’一百万。这笔钱,到了河工衙门那里,就是‘进项’一百万。这一出一进,两边一对,账就平了。” “然后河工衙门花了十万两买石头,那衙门的账上,就要记一笔‘出项’十万两。同时,衙门的库房里,多了价值十万两的石头,这就要在‘存货’的账上,记一笔‘进项’十万两。这样一来,钱花到哪儿去了,变成了什么东西,都清清楚楚,谁也做不了假账。” 康熙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他虽然不懂什么“借贷”,但他听懂了核心思想。 那就是——制衡。 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有迹可循,相互印证。 “好!好!好!”康熙兴奋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若曦,你……你真是朕的福星!”他走到若曦面前,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 “这个法子,太好了!朕要立刻让户部的人,把这套法子学起来!以后,我看谁还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贪污舞弊!” 若曦被他晃得头晕:“皇上,皇上您先别激动。这个法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得先找些人,把这套数字和记账方法都学会了,然后找个地方试点,成功了,再慢慢推行到全国。” “你说的对!”康熙冷静了下来,“是朕太心急了。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啊?”若曦傻眼了,“我?皇上,我不行啊!我就是个宫女,我哪会教人记账啊?” “你怎么不行?朕说你行,你就行!”康熙拍了拍她的肩膀. “朕从内务府和户部,挑几个最聪明、最可靠的年轻官员和太监,组成一个‘会计司’,就由你来当他们的……老师。你把这套法子,原原本本地教给他们。” “这……”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若曦赶紧点头。 开玩笑,这可是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她敢说个不字吗? “这就对了嘛。”康熙满意地笑了,“朕的若曦,不但会泡茶,会下棋,还会记账。朕真是捡到宝了。” 若曦心里苦笑。 我还会做ppt,会点外卖呢?要不要都教给您? 这件事,康熙的行动力极强。 第二天,一个由六个年轻官员和六个小太监组成的“会计司”,就在乾清宫旁边的一个偏殿里正式成立了。 而若曦,也正式走马上任,成了大清朝第一位“会计学老师”。 她每天上午陪着康熙批折子,下午就去隔壁的偏殿,给那十二个“学生”上课。 一开始,那些官员们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颇有些不服气。 可当若曦用那套简单明了的阿拉伯数字和逻辑严谨的复式记账法,把一堆乱麻似的旧账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若曦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了后来的震惊,最后,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敬佩。 “若曦……先生,您这个法子,真是太神了!” 第429章 若曦46 “是啊,我们以前算个总账,十几个人要算好几天,还老出错。用您这个法子,一个人半天就搞定了,还保证错不了!” “若曦先生,您真是……真是神人啊!” 神人?她就是个苦逼的打工人而已。 面对众人的吹捧,若曦只是笑笑。既来之则安之,大清灭亡是注定的,那就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由她主导的梦。 她把现代会计学里最基础的知识,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教给他们。 从阿拉伯数字的写法,到加减乘除的运算,再到“借贷记账法”的原理。 一个月后,第一批“会计”顺利出师。 康熙立刻让他们投入了实战——核查黄河河工的陈年旧账。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短短三年,河工衙门贪污、挪用的款项,竟然高达三百万两白银! 账本做得天衣无缝,用传统的方法根本查不出来。 康熙看着查出来的结果,气得浑身发抖。 当天,他就下旨,将涉案的一众大小官员,全部革职查办,抄家问罪。 一时间,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了,皇上身边,出了一个女神人。 这个女神人,能让所有的贪官污吏都无所遁形。 而“马尔泰·若曦”这个名字,也第一次,以一种极其震撼的方式,进入了所有朝中大臣的视野。 若曦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为自己终于完成了教学任务而松了口气。 这天,她教完了最后一堂课,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乾清宫,李德全却找了过来。 “若曦姑娘,皇上在御花园等您呢,让您过去一趟。” 御花园? 若曦心里纳闷,但还是跟着李德全去了。 到了御花园,只见康熙正坐在一处凉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 “皇上,您找我?” “来了?坐。”康熙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若曦依言坐下。 “若曦,朕特意备了酒菜,为你庆功。”康熙笑着,亲自给她倒了一杯酒。 “皇上言重了,我……我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你这次,可是给朕立了大功!”康熙端起酒杯,“来,朕敬你一杯。” 若曦赶紧端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康熙一饮而尽。 若曦也只好跟着喝了。 “若曦啊,”康熙放下酒杯,看着她,“你这次帮了朕一个大忙。朕在想,该怎么赏你才好。” “皇上,能为您分忧,是我的福气。我不敢要什么赏赐。” “不行,有功必赏,这是朕的规矩。”康熙沉吟了一下。 “金银珠宝,朕看你也未必喜欢。这样吧,朕再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是朕能做到的,不违背祖宗法制,不伤及国本,你随便提。” 又来? 上次那个誓言,已经够吓人了,这次又来一个条件? 若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想要什么? 她最想要的,是回家。可这个,康熙做不到。 那除了回家,她还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道:“皇上,我……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第430章 若曦47 “说。” “我姐姐……她在八爷府里,过得并不开心。我……我想求您,让她……让她能过得舒心一点。” “你倒是很疼你这个姐姐。” “姐姐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了。”若曦低声说。 康熙沉默了。 他知道若兰和老八的事。 当年是自己指的婚,若兰心里有别人,嫁过去之后,一直对老八冷冷淡淡的。 夫妻两个,一直都是相敬如冰。 他没想到,若曦会为了她名义上的姐姐,用掉这么一个珍贵的承诺。 “朕知道了。”康熙点了点头,“这件事,朕会处理。保证让你姐姐,以后在府里,没人敢给她气受。” “谢皇上!” 其实明慧作为嫡福晋真的没话说,若兰不开心是因为青山,可斯人已去,凡事总要看开些不是。 自从“会计司”事件之后,若曦在宫里的地位,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说她是宫女吧,她可以坐在皇帝身边,陪着皇帝处理政务,甚至还能教导朝廷官员。 说她不是宫女吧,她又没有名分,每天还是干着奉茶倒水的活儿。 乾清宫的太监宫女们,现在见着她,比见着一般的主子娘娘还要恭敬。 若曦自己,却觉得越来越不自在了。 尤其是康熙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灼热。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 康熙批了一上午的折子,觉得有些乏了,便让若曦陪他去御花园里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康熙在前,步履悠闲。 若曦在后,低着头,跟个小媳妇似的。 “怎么了?今天又不高兴了?”康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有。” “没有?”康熙挑了挑眉,“那你这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 若曦心里吐槽,我哪敢不高兴啊,我就是怕了您了。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若曦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回头见四阿哥正站在不远处的假山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若曦感觉自己头皮都麻了。 她对这个未来的雍正皇帝,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康熙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那副慈父般的笑容,也瞬间切换成了帝王的威严。 “是老四啊,起来吧。”他的语气淡淡的,“你怎么在这儿?” “回皇阿玛,儿臣刚从额娘那过来,正准备出宫回府。”胤禛站直了身子,目光在若曦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嗯。”康熙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是胤禛先开了口:“皇阿玛若无其他吩咐,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康熙挥了挥手。 胤禛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若曦一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若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这么怕他?” 若曦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没有。” 康熙的语气酸溜溜的:“我看你不是怕他,你是心里有鬼吧?” 第431章 若曦48 若曦愣住了:“皇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别以为朕不知道。朕早就听说了,你没进宫之前,在老八府里,就跟老四见过。他还……送过你东西?” 若曦的心“咯噔”一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皇上,您听谁说的?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我跟四爷,清清白白的,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若曦急了。 这要是被扣上一个“跟皇子私相授受”的帽子,她可就真的死定了。 “清清白白?那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朕瞧着,可不像看一个普通宫女的眼神。” 我的爷,您哪只眼睛看出来他眼神不对了?他从头到尾就是一张冰块脸好吗? 再说了,就算他眼神不对,那也是他的问题,关我什么事啊? “皇上,您真的误会了!我对他,只有敬畏,绝无半点私情!我怕他,是因为……因为我知道他以后会当皇帝,他……他手段厉害,我怕他!”若曦情急之下,把实话都给说出来了。 康熙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的那股酸味,就变成了哭笑不得。 “就因为这个?” “嗯!”若曦用力地点头。 “你这丫头……”康熙看着她那副快要急哭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她怕老四,不是因为对他有意思,而是因为知道他未来的身份。 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荒谬,但却让康熙心里莫名地舒坦了不少。 “行了,朕知道了。”康熙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是朕误会你了。” 他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朕只是……不喜欢你跟他们走得太近。你是朕的人,朕不许你,心里还想着别人。” 若曦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和露骨的话语,搞得脸颊滚烫。 什么叫“朕的人”啊?话说得也太……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康熙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躲,若曦,你给朕记住了。不管是老四,还是老八,他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能给他们,也就能收回来。” “你是我从他们身边抢过来的。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他说,是他把她“抢”过来的。 “皇上……您……您先放开我。” “不放。”康熙不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 “除非你答应朕,以后离他们都远点。不许再跟他们有任何私下的来往。” “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若曦赶紧点头。 她巴不得离那帮阿哥们远远的呢。 康熙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他看着若曦那微微泛红的手腕,眼神暗了暗,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后悔。 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但他没办法。 一想到她可能会被别的男人吸引,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那股暴躁和独占欲。 这个小丫头,是他一个人的。 谁也别想碰。 那次御花园的“吃醋”事件之后,康熙对若曦的看管,变得更加严密了。 他几乎是走哪儿都把她带在身边。 上朝的时候,她就待在东暖阁里看书。 下朝之后,她就陪着他批折子、用膳、散步。 晚上,他处理政务到深夜,她也必须陪在一旁。 有时候若曦困得不行,趴在小桌子上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往往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带着龙涎香味道的披风。 而康熙,就坐在不远处。 第432章 若曦49 若曦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虽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却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她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十三阿哥,只是停下来行了个礼,多说了两句话。 结果当天晚上,康熙的脸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朕不是跟你说过,让你离他们远点吗?” “皇上,我就是偶遇十三爷,打了个招呼而已。”若曦小声地辩解。 “打招呼?朕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嘛!” 若曦简直无语了。 这老头,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跟个青春期的小男生一样,占有欲这么强? “皇上,您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见他们就是了。” 反正反抗也是无效的。 “这还差不多。”康熙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啊!皇上!” “别动!”康熙圈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让朕抱会儿。”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大孩子一样,蹭了蹭她的脖颈。 “若曦,你跟朕说说,你们那个时代,男女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若曦僵硬的坐在皇帝的大腿上,跟他讨论现代人的恋爱观? 这也太……刺激了吧? “我们那个时代……讲究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谁,就可以跟谁在一起。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哦?”康熙来了兴趣,“那要是你喜欢上一个男人,你会怎么做?” “我……我可能会先跟他做朋友,然后慢慢了解,如果觉得合适,就会跟他表白。” “表白?女子也能主动跟男子示爱?”康熙觉得很新奇。 “嗯。喜欢就要说出来嘛。不说出来,人家怎么知道?” 康熙听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那朕……跟你表白了,你为什么还要躲着朕?” 若曦的心一颤。 原来他还在介意这件事。 “我……我不是躲着您。我只是……觉得太快了。”若曦绞尽脑汁地找借口。 “而且,您是皇上,我是宫女,我们……身份悬殊。”若曦妹敢说是老头太老了。 “又是这个理由,你不是说你们那人人平等吗?”康熙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若曦,朕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没关系,朕可以等。等到你心甘情愿地接受朕的那一天。” 若曦的心,乱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开始有点喜欢上这个霸道又温柔的皇帝了。 张晓,你醒醒!他是康熙!他有三宫六院,有无数的女人!你陷进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在心里疯狂地警告自己。 可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他怀抱的温暖。 从那天起,若曦不再刻意地躲着康熙了。 她开始试着,去了解这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 康熙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心情变得格外好。 他批折子的时候,不再是紧锁着眉头,而是时不时地会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 第433章 若曦50 他还经常拉着若曦,让她给他讲“三百年后”的故事。 若曦就给他讲摩天大楼,讲高速公路,讲互联网。 她给他画世界地图,告诉他,大清的疆土之外,还有广阔的欧洲、美洲、非洲。 她给他讲牛顿的万有引力,讲达尔文的进化论。 康熙听得如痴如醉,他发现,这个小丫头的脑袋里,装了太多太多他闻所未闻的宝藏。 他看她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占有和喜欢,多了一层深深的欣赏和……依赖。 他开始习惯,有她在身边。 习惯了她泡的茶,习惯了她陪着吃饭,习惯了听她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康熙批折子到深夜,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若曦赶紧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给他拍背。 “皇上,您是不是着凉了?” “没事,老毛病了。”康熙摆了摆手,咳得脸都红了。 若曦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皇上,您年纪大了,不能再这么熬夜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革命?本钱?”康熙又听到了新鲜词。 “就是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您要是病倒了,这大清的江山,谁来管?” 康熙听了,愣了一下。 “你这丫头,是在关心朕吗?” “我……我只是不想年纪轻轻就失业。” 康熙笑得更开心了。 他拉着若曦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若曦,朕有时候在想,朕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朕不该把你卷进这宫里来。这里太复杂,太危险,不适合你。” 康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你应该像你们那个时代的女孩子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去爱你想爱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 若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朕又舍不得。”康熙握紧了她的手。 “朕舍不得放你走。朕自私,朕想把你一辈子都留在身边。” 若曦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深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若曦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已经回不去了,那……我就陪着您。”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回应他的感情。 康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若曦……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陪着您。” “好……好……”康熙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她,不停地转圈。 “皇上!皇上!您快放我下来!我头晕!” 御书房里,第一次,传出了如此欢快而无拘无束的笑声。 站在门外的李德全,听着里面的动静,欣慰地笑了。 这位若曦姑娘,真是上天赐给皇上的解语花啊。 若曦虽然没有明确的身份,但整个乾清宫,乃至整个后宫,都已经默认了她“准女主人”的地位。 若曦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她再也不用干那些奉茶倒水的活儿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御书房陪着康熙。 两人一起用膳,一起看书,一起下棋。 康熙批折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自己带来的“闲书”。 当然,这些闲书,都是她凭着记忆,写出来的现代小说。 康熙有时候会好奇地凑过来看,然后被里面那些露骨的表白和离奇的剧情,惊得目瞪口呆。 “你们那个时代的人,都这么……直接的吗?”康熙指着书里那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鱼塘,被你承包了”,一脸的不解。 若曦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皇上,这是一种……文学修辞手法。表达了男主角对女主角深沉而霸道的爱。” 康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若曦,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朕……是不是也该给你承包一个鱼塘?” 若曦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别!皇上!千万别!” 她可不想成为大清朝第一个被皇帝承包了鱼塘的女人。 第434章 若曦51 康熙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惊恐模样,觉得好玩极了,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朕就是随口一说,看把你吓的。” 若曦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开玩笑。 这位爷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她心里正吐槽着,康熙却忽然收了笑,凑了过来,在她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说:“不过,朕的鱼塘,你倒是可以随便进。”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换来的却是他更加愉悦的笑声。 这样的日子,甜蜜又带着点小刺激,让若曦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她忘了,这里是皇宫,是权力的漩涡中心。 她站在康熙的身边,享受着他独一无二的宠爱,就意味着,她也站在了无数人的对立面。 “会计司”的成立和复式记账法的推行,割开了大清财政体系上那块流脓的烂疮。 黄河河工案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户部、兵部、内务府……一个个衙门的陈年烂账被翻了出来。 短短两个月,被革职查办、抄家问罪的官员,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竟有上百人之多。整个官场,人人自危。 国库的银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来,康熙看着户部递上来的新账本,龙心大悦。 可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官员们,却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不敢恨皇帝,便把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了那个“罪魁祸首”——马尔泰·若曦的身上。 一个“妖女祸国”的阴谋,在暗中悄然酝酿。 这天,康熙刚下早朝,几位素有清名、在朝中颇有威望的老臣,便联名呈上了一份奏折。 康熙以为又是关于什么国计民生的大事,便让李德全呈了上来。 他展开奏折,只看了几眼,脸色就瞬间阴沉了下去。 奏折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自古君王勤于政事,则国泰民安;若沉溺女色,听信枕边妖言,则朝纲混乱,国之将亡。 奏折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指向了乾清宫里那位没有名分,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奉茶宫女。 什么“妖星现世,媚主误国”,什么“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用词之恶毒,简直不堪入目。 他们甚至将近期官场的剧烈动荡,都归咎于康熙“被妖女迷惑”,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 “砰!” 康熙一掌拍在案上,那份奏折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好!好得很!朕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指手画脚了?朕喜欢一个人,也成了祸乱朝纲?” 李德全和殿内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息怒?这帮读了几年圣贤书,就真以为自己是圣贤的老东西!贪官污吏横行的时候,他们装聋作哑!朕下决心整顿吏治,他们倒跳出来,指责朕被妖女迷惑了!” “他们不是心疼朕的江山,他们是心疼自己被断了的财路!是怕朕的刀,砍到他们自己头上!” 第435章 若曦52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所有在这份奏折上联名的官员,立刻给朕押到乾清宫来!朕要亲自审审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嗻!” 李德全连滚爬爬的跑了出去。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若曦正在偏殿里,对着一盘新送来的奶酪樱桃,吃得不亦乐乎。 她对外面发生的风暴,一无所知。 康熙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任何一丝风雨,都被他挡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她吃完点心,估摸着康熙也该下朝了,便端着刚泡好的龙井,往书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 门口守着的几个小太监,一个个都低着头,脸色惨白。 若曦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 她正想开口问,御书房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十几个穿着官服、上了年纪的大臣,被侍卫们粗暴地从里面拖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有的还在不停地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啊!臣等也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着想啊!” “皇上,臣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康熙冰冷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忠心?你们的忠心,就是勾结朋党,阻挠新政,还敢妄议朕的私事?” “朕看你们不是忠心,是野心!” “来人!把这些结党营私、意图祸乱朝纲的逆贼,全部拖出去,斩了!家产充公,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皇上饶命啊——!” 哭喊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很快就随着那些人被拖远而消失了。 若曦端着茶盘,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斩了?十几个人,说斩就斩了? 她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在她那个世界,官员贪污,要经过法院审判,要讲证据。 可在这里,皇帝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十几条人命,十几个家族的命运。 “进来。” 康熙的声音把她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若曦深吸一口气,端着茶盘走了进去。 康熙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若曦不敢说话,把茶放到桌上,就想溜之大吉。 “站住。” 若曦的脚步顿住了。 “过来。” 若曦只能硬着头皮挪到他身后。 “皇上……” 康熙转过身,刚才那股骇人的杀气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若曦那张有些发白的小脸,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吓着了?” 若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刚才那些人,在奏折里骂你,说你是妖女,说朕被你迷惑了。” 原来……是因为她。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康熙打断了她的话。 “该道歉的是他们。朕的女人,也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若曦,你记住。在这个宫里,只要有朕在,就没人能伤得了你。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朕就要他的命。” 第436章 若曦53 若曦看着他,这个刚刚才下令斩了十几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刚才……是不是吓坏了?”康熙看她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有点。”若曦老实地回答。 “以后这种事,不会再让你看见了。”康熙叹了口气。 “是朕不好,没处理干净,让你撞见了。” 若曦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怀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皇上,以后……别再为我杀人了。”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傻丫头,朕杀他们,不全是为了你。”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他们是国家的蛀虫,留着他们,只会把大清这艘船给蛀空了。你那个法子,正好给了朕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这些蛀虫一次性都给清了。” “所以,你不是妖女,你是福星。是朕的,也是大清的福星。”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晓儿。”他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 若曦愣住了,抬起头看他:“您……您叫我什么?” “晓儿。”康熙又叫了一遍,嘴角带着笑。 “你不是说,你叫张晓吗?朕觉得,这个‘晓’字,很好。拂晓的晓,光明的开始。从今往后,私下里,朕就叫你晓儿,好不好?” 若曦的心,漏跳了一拍。 晓儿…… 这个名字,只有在现代的父母才会这么叫她。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好。” “晓儿,朕的晓儿。” 这个称呼,成了康熙私下里对若曦的专属昵称。 每当他这么叫她的时候,声音里总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宠溺。 若曦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羞涩,再到慢慢地习惯,只用了短短几天。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甚至,当他用那低沉的嗓音唤她“晓儿”的时候,她心里会生出一丝丝的甜。 疯了,张晓,你一定是疯了。 她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没出息,一边又忍不住在他叫她的时候,偷偷地翘起嘴角。 乾清宫里的风波,好像就那么过去了。 那些被斩的官员,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 朝堂之上,反对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位住在乾清宫里的若曦姑娘,是皇上碰不得的逆鳞。 若曦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不,应该说,比以前更加“放肆”了。 康熙对她的纵容,几乎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她可以在他批阅奏折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窝在旁边的软榻上看她自己写的“小说”。 她可以对他赏赐的点心挑三拣四,抱怨太甜了会长胖。 她甚至敢在他因为某个奏折而生气的时候,逼着他去休息。 而康熙,对她所有的“大不敬”行为,都甘之如饴。 李德全和乾清宫的一众奴才,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皇上和若曦姑娘“打情骂俏”。 第437章 若曦54 在他们看来,皇上越来越像个“人”了。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而是一个会笑、会恼、会因为心上人一句话就高兴半天的普通男人。 这天,若曦正给他讲“手机”是什么东西。 “……所以,只要有这个叫手机的东西,不管隔多远,都能立刻跟对方说话,还能看到对方的样子?”康熙听得一脸向往。 “是啊。”若曦点点头。 “要是您有了手机,想召见哪个大臣,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就行了,都不用他跑一趟。” “那倒是方便。”康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要是朕想你了,是不是也能随时看到你?” 若曦的脸一热:“皇上,您天天都能看到我,用不着那个。” “那不一样。”康熙摇摇头。 “朕上朝的时候就看不到。要是有了那个叫手机的东西,朕就能在龙椅上,偷偷的看你。” 若曦:“……” 您这点出息!当皇帝就是为了上朝摸鱼看女人吗? “晓儿。”康熙忽然拉住她的手。 “嗯?” “再过一个月,天气就暖和了。到时候,朕要按例北上与蒙古王爷会晤,春蒐行围。你……陪朕一起去。” “啊?我去?” 若曦一想到能出宫,去看看外面广阔的天地,心里又忍不住地期待起来。 紫禁城虽好,但待久了,总觉得压抑。 她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 “怎么?不愿意?”康熙看她不说话,挑了挑眉。 “愿意!我愿意!”若曦赶紧点头,生怕他反悔。 康熙看着她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满意地笑了。 他就是喜欢看她这副鲜活的样子。 皇上出塞要带若曦姑娘去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这下,可真是炸了锅了。 要知道,皇上出行,随行的除了皇子、重臣,后宫之中,向来只有皇后和几位分位高的妃嫔才有资格陪驾。 现在,皇上竟然要带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宫女去? 这简直是把若曦放在火上烤。 一时间,各宫的妃嫔们心思各异。 有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的,有关起门来砸东西的,也有冷眼旁观,等着看好戏的。 李德全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皇上,您三思啊!您带若曦姑娘去,这……这于理不合啊!后宫的娘娘们,怕是都要有意见了。” “她们有意见,就让她们憋着。”康熙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朕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她们来置喙了?” “可是皇上,这对若曦姑娘的名声……”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若曦是朕的人。朕宠着她,护着她。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朕不敬。”康熙的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内务府传旨,让他们给若曦准备几套方便骑射的衣裳,要用最好的料子。另外,再挑一匹最温顺的马,朕要亲自教她骑马。” 李德全看着皇上那一脸“我就是要宠着她你们能奈我何”的表情,只能把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第438章 若曦55 得,皇上这是铁了心了。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去乖乖办事了。 若曦自己,也为这件事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皇上,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去了,肯定会给您惹麻烦的。” “有什么麻烦?”康熙正在练字,闻言头也没抬。 “朕的麻烦,还用你来操心?你只管安安心心地跟着朕,吃好玩好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康熙放下笔,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脸。 “晓儿,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朕的‘未来顾问’。朕去哪儿,你这个顾问,自然也要跟着。万一朕在外面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还得找你商量呢。你说是不是?” 若曦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那……好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呢。虽然爱新觉罗家都没太高的…… 她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想通了这一点,若曦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满怀期待地为这次“公费旅游”做准备。 除了衣裳,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精致的马鞭,小巧的弓箭,还有各种防晒、防蚊虫的香膏。康熙想得比她自己还周到。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康熙没有批折子,而是拉着若曦,给她讲塞外的风土人情。 “……塞外天特别蓝,草特别绿,一眼望不到头。到了晚上,天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一样。” 康熙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 若曦能感觉到,他其实也很期待这次出行。 对他来说,这或许也是一次难得的,从繁重政务中解脱出来的机会。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我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万一碰到老虎豹子,我可就成了它们的盘中餐了。” “放心。”康熙搂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有朕在,别说是老虎豹子,就是天上的龙,也休想伤你一根毫毛。” 一个月后,春暖花开。 皇家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的驶出了紫禁城。 若曦坐在康熙那辆宽大奢华的御驾里,悄悄地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巍峨宫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再见了,牢笼! 你好啊,自由! 她回头,正好对上康熙含笑的眼睛。 “高兴了?” “嗯!”若曦用力地点点头,笑容灿烂得像外面的阳光。 康熙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傻乐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想,或许,把她带出宫,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车队行了许多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当若曦走出马车,第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天,是那种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湛蓝色,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地,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际。 风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这和她在电视上、在书里看到的草原,完全不一样。 那种辽阔、那种壮美,只有亲身站在这里,才能真切地感受到。 第439章 若曦56 “怎么样?朕没骗你吧?”康熙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太美了……”若曦喃喃自语。 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纯粹的自然风光。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开阔了起来。 “喜欢就好。”康熙看着她陶醉的样子,心情也变得极好。 “以后,朕年年都带你来。” 早已搭建好的营地里,皇子和大臣们已经迎了出来。 “儿臣(臣)恭迎皇阿玛(皇上)!” 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若曦跟在康熙身后,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刚才那份好心情,顿时就打了个折扣。 若曦赶紧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康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他没有让众人久跪,简单地说了几句,便挥手让他们都起来了。 然后,他很自然地牵起若曦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着她走进了那顶最大、最华丽的御帐。 “皇上,您……”若曦想把手抽回来。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也太…… “怕什么?”康熙握得更紧了。 “朕就是要让他们都看着。朕的女人,朕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宠着。” 若曦:“……” 行吧,您是皇帝,您说了算。 接下来的几天,若曦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度假”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康熙就会带着她,在营地周围散步。 他会给她介绍各种各样的植物,会亲手采最好看的野花给她。 他还会拉着她去看他打回来的猎物。 “晓儿,你看,这只兔子肥不肥?今天晚上,朕让御厨给你做烤兔肉吃。” “晓儿,这只狐狸的皮毛真漂亮,回头朕让人硝好了,给你做个围脖,冬天戴着肯定暖和。” 这天下午,天气正好,不冷不热。 康熙忽然心血来潮,对若曦说:“晓儿,走,朕带你去骑马。” “啊?现在?” “对,就是现在。”康熙拉着她就往外走。 马厩里,李德全已经牵出了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马。 这马比别的马要矮小一些,眼神温顺,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皇上,马备好了。” “嗯。”康熙点点头,然后对周围的侍卫和太监挥了挥手。 “你们都退下,没有朕的吩咐,不许跟过来。” “嗻!” 众人退下后,偌大的草地上,就只剩下了康熙和若曦,还有那匹安静的白马。 “来,上去试试。”康熙拍了拍马背。 若曦看着那比她还高的马背,有点腿软。 “皇上……我……我怕。” “怕什么?有朕在呢。”康熙笑着,然后双手扶住她的腰,轻轻一用力。 “啊!”若曦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秒,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可她从来没骑过马,身体僵硬,根本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只能死死地抓住马鞍。 康熙看着她那副紧张得像只小鹌鹑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自己也翻身上了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小白马:…… 第440章 若曦57 “皇上!” 若曦只觉得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紧紧地贴住了自己的后背。 他的双臂从她身体两侧环了过来,握住了她抓着缰绳的手。 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他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痒痒的。 若曦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别动,坐稳了。身体放轻松,跟着马的节奏走。背挺直,对,就是这样。”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轻轻地一抖缰绳。 “驾。” 白马迈开蹄子,开始缓缓地在草地上踱步。 若曦的身体随着马的走动而轻轻起伏,一开始还很紧张,但康熙的怀抱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那颗狂跳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 “还……还好。” “放松,别怕。这马是朕特意给你挑的,性子最温顺,不会有事的。” 康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掌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帮她放松僵硬的肌肉。 他的声音很温柔,动作也很温柔。 若曦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龙涎香,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甜蜜。 她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白马越走越快,从一开始的踱步,变成了小跑。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 若曦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甚至敢松开一只手,去感受拂过脸颊的风。 “开心吗?”康熙在她耳边问。 “嗯!” 阳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康熙看着她,眼神一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怎么了?”若曦不解地问。 康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给广袤的草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远处的营地,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晓儿。” 他握着缰绳,让马儿慢慢地走着,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牢牢地护在怀中。 若曦慢慢靠在他的胸膛上,之前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或许,就这样被他“霸占”着,也挺好的。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康熙勒住缰绳,让马停在了一处小小的山坡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营地。 “累了吗?”康熙翻身下马,然后朝若曦伸出了手。 若曦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康熙扶着她下了马,顺势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晚风吹起若曦的裙角和鬓边掉落的发丝,痒痒地扫过康熙的脸颊。 “皇上,这里真美。”若曦由衷地感叹道。 “嗯。”康熙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看风景,而是一直看着她。 “晓儿,你跟我说说,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他忽然开口问道。 第441章 若曦58 “我们那个世界啊……”若曦想了想,“很高,很快,也很挤。” “高?快?挤?”康熙不解。 “嗯。我们的房子,可以盖到天上那么高,叫摩天大楼。我们的车,可以在平整的路上跑得比最快的马还要快,叫高速公路。我们的大城市里,住着几千万人,每天人来人往,特别拥挤。” 康熙听得入了神。 他想象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想象着那川流不息的铁盒子,想象着那几千万人生活在一起的城市。 “那……在你们那个世界,像朕这样的皇帝,是不是很可笑?”他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若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您是一代明君,开创了盛世。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史书上,对您的评价,非常高。” “是吗?”康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当然。”若曦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您勤政爱民,不好战,也不奢侈。您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您……是个好皇帝。”若曦不敢看他的眼睛,还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康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活了半辈子,听过无数的赞美和颂扬。 但没有哪一句,比得上她这句“你是个好皇帝”,更能让他心潮澎湃。 他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天下,都不及拥有她这一刻的眼神,来得满足。 “晓儿……”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温润。 若曦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指腹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风停了,歌声也远了。 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康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慢慢的俯下身。 若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那张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她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然后,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唇上。 若曦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是……她的初吻。 不,准确的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初吻。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丝霸道。 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轻轻的碰触。 当感觉到她没有推拒之后,他便不再克制,加深了这个吻。 若曦从来没有接过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承受着。 他的气息,混着青青草原的味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康熙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都有些气喘。 她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 康熙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红润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甜的。” 第442章 若曦59 若曦又是一僵。 这老头!太会撩了! 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两人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下,一个人,骑着一匹黑马,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因为天色已晚,看不清他的脸。 但从那身形和那股冷冽的气质,若曦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是谁。 胤禛。 他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他都看见了什么? 若曦的脑子“嗡”的一声,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恐慌。 完了! 被未来的雍正皇帝,抓到自己跟他的皇帝老爹在野外亲嘴! 这也太社死了吧! 若曦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原地去世。 她下意识地就想从康熙身边挣脱开,可康熙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牢牢地圈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皇上,您……您先放开我!四爷……四爷他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了。” 与她的惊慌失措相比,康熙简直是淡定得令人发指。 他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然后才好整以暇的朝山坡下的胤禛望去。 那姿态,仿佛在说:对,朕就是亲了,怎么了? 胤禛似乎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他坐在马背上,身形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旁,然后朝山坡上走了过来。 天啊,他过来了!他要过来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是赶紧跑,还是装死?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走到两人面前,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仿佛他刚才看到的,不是他父皇在跟一个宫女亲热,而是在欣赏草原的落日。 这份定力,让若曦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愧是未来的雍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起来吧。” 康熙终于松开了圈着若曦的手,但依旧让她站在自己身边,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康熙问。 “回皇阿玛,儿臣见天色还早,便出来骑了一圈。不想惊扰了皇阿玛的雅兴,是儿臣的不是。”胤禛垂着眼,语气恭敬。 “雅兴”两个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却让若曦的脸又烧了起来。 这不就是在点他们吗! 康熙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惊扰不惊扰的。朕也是带着若曦出来透透气,教她骑马。” 若曦在一旁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教骑马?有您这么教的吗?教着教着就亲到一起去了? 胤禛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若曦一眼。 若曦被他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若曦聪慧,想必很快就能学会。”胤禛说道。 “那是自然。”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若曦:“……” 第443章 若曦60 “皇阿玛说的是。”胤禛附和了一句,便不再开口了。 “夜深了,草原上风大。皇阿玛和若曦还是早些回营吧。儿臣先行告退。” 他说完,又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去。 从头到尾,他的表现都堪称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处。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若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这么怕他?” 康熙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若曦回过神,看着康熙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又气又急。 “皇上!他都看见了!这下怎么办啊!他以后会怎么看我?宫里的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传我?” “他爱怎么看怎么看,别人爱怎么传怎么传。朕不在乎。”康熙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我在乎!”若曦急得跺脚。 “你在乎什么?”康熙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你在乎他的看法,还是在乎那些下人的闲言碎语?” “我……” “晓儿,”康熙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给朕记住了。你是朕的女人。朕想亲你,想抱你,那是天经地义。谁敢有意见,让他来跟朕说。” “至于老四……”康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看见了,正好。也省得他心里,还存着些不该有的念头。” 若曦愣住了。 原来,他都是算计好的。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康熙看她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别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他拉起她的手,往山坡下走去。 “走吧,朕的晓儿肚子该饿了。朕今天打了只肥硕的黄羊,晚上给你烤羊腿吃。” 若曦被他拉着,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 心里那股子尴尬和恐慌,被他这么一搅合,竟然真的淡了不少。 回到营地,果然,烤全羊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 康熙拉着若曦,直接去了他的御帐。 晚膳已经摆好了,除了外酥里嫩的烤羊腿,还有奶茶、马奶酒和几样爽口的小菜。 康熙亲自操刀,割下最嫩的一块羊腿肉,放到若曦的碗里。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若曦尝了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吃!” 外皮烤得焦香酥脆,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一点膻味都没有。 “好吃就多吃点。”康熙看她吃得香,自己也高兴,不停地给她夹菜。 若曦是真的饿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甩开腮帮子,吃得不亦乐乎。 康熙没怎么吃,就端着一杯马奶酒,含笑看着她。 等若曦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晓儿,朕今天……是不是吓着你了?” 若曦啃着羊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嘴上还沾着油。 “嗯?” “朕是说,亲你的事。” 若曦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羊腿。 “没有。” “真没有?” “……有一点。” 康-熙轻笑出声:“那……朕下次注意,换个没人的地方。” 若曦:“……” 这老头,还能不能好了! 她羞得把脸埋在碗里,不敢再看他。 第444章 若曦61 康熙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也不再逗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时不时地给她倒一杯奶茶。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又带着点甜腻的气氛中结束了。 若曦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快虚脱了。 她借口说累了,想早点休息,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御帐里跑了出来。 一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她那颗滚烫的脑袋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若曦捂着自己发烫的脸,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回到自己的帐篷,小桃已经给她备好了热水。 “姑娘,您回来啦?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喝了马奶酒吗?”小桃好奇地问。 “是啊是啊,喝了点,有点上头。”若曦胡乱地应着,不敢看小桃的眼睛。 “那您快洗漱了歇着吧,看您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若曦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洗漱完,就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康熙那张放大的脸,一会儿是他那句“甜的”,一会儿又是四阿哥那张冰块脸…… 完了完了,张晓,你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现在在四阿哥眼里,肯定就是个靠着美色勾引他皇阿玛的狐狸精。 若曦烦躁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现在在宫里名声已经够差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条“狐狸精”的罪名。 只要康熙这个大靠山不倒,她的小命就暂时无忧。 这么一想,若曦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这个老头…… 若曦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翻来覆去,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和康熙用早膳。 康熙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看一份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报。 他看见若曦,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若曦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康熙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眼下的乌青。 “做噩梦了?” “没……没有。”若曦心虚地低下头。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她才失眠的吧? “那就是……在想朕?”康熙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问。 若曦的身体一僵,感觉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皇上!”她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朕不逗你了。快吃早膳吧,都快凉了。” 若曦闷着头,默默地喝着粥。 康熙也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给她夹个包子,或者剥个鸡蛋。 用完早膳,康熙朝外面看了看,天气正好。 “晓儿,今天天气不错,朕带你去见见蒙古的王公们。” “啊?我也去?”若曦愣住了。 那种场合,都是男人,她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宫女,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当然要去。”康熙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445章 若曦62 “你是朕的女人,朕去哪儿,你自然也要跟着。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爱新觉罗·玄烨罩着的人。” 若曦心里一阵无语。 您这是罩着我吗?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蒙古王公们,会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可她能拒绝吗? 不能。 若曦只能认命地换上了一套相对正式一点的衣服,硬着头皮跟在康熙身后。 果然,她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穿着华丽民族服饰的蒙古王公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她这边看。 若曦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康熙却像是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地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主位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跟在后面的十三阿哥和四阿哥,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讶。 皇上这是……要公开若曦的身份了? “皇阿玛……”十三阿哥刚想开口劝阻,就被康熙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好了,都坐吧。今天叫大家来,一是叙叙旧,二来,也是想跟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拉过若曦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起。 “这位,是若曦。从今往后,见她,如见朕。” 整个大帐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若曦。 见她如见朕? 这是什么概念? 这等于说,这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宫女,地位等同于皇后! 不,甚至比皇后还要高! 因为皇上从来没有对皇后说过这样的话! 若曦自己也傻了。 他……他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这是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成为全天下女人的公敌啊! “皇上……”若曦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康熙却握得死死的。 康熙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看着若曦,眼神温柔而坚定。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年纪最大的蒙古王爷,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端起酒杯。 “臣……恭贺皇上,觅得佳人。臣敬皇上,敬…姑娘一杯。” 他这一带头,其余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赶紧端起酒杯,说着各种各样的吉祥话。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今天起,大清的天,要变了。 这场宴会,若曦吃得食不知味。 她全程都坐在康熙身边,接受着众人的敬酒和恭维。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若曦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皇上,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康熙回答,头也不回地跑了。 康熙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胆子还是太小了。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十三阿哥和四阿哥那复杂的眼神。 “你们两个,跟朕来。” 若曦一路跑回自己的帐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康熙到底想干什么? 第446章 若曦63 “若曦,你怎么了?”小桃端着水盆进来,看她脸色惨白,吓了一跳。 “我没事。”若曦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 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一个穿着火红色骑装,梳着满头小辫子,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你就是若曦?” 若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有些不解。 “我是敏敏,苏完瓜尔佳王爷的女儿。”少女自报家门,然后毫不客气地在若曦对面坐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今天在宴会上看见你了。我阿爸说,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我本来还不信,现在一看,你长得……也就一般嘛。真不知道皇上看上你哪儿了。” 敏敏格格说话很直,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若曦被她这番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敏敏话锋一转。 “你刚才逃跑的样子,倒是挺有意思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甩皇上的脸子。” 若曦苦笑了一下:“我不是甩他脸子,我是……害怕。” “害怕?你怕什么?有皇上给你撑腰,整个天下,你都可以横着走了。” 若曦摇了摇头。 她跟这个在草原上长大的,天真烂漫的格格,解释不清楚。 “哎,你别不说话啊。陪我聊聊天呗。我早就想找你玩了,可我阿爸不让,说你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不能随便打扰。” 敏敏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道:“你跟我说说,皇上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啊?他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一天只睡两个时辰?” 若曦看着她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心里那股烦躁,竟然慢慢地平复了下去。 她发现,这个敏敏格格,虽然说话直了点,但心眼不坏,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 “皇上他……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有喜欢吃的东西。” “真的吗?那他喜欢吃什么?” “他喜欢吃甜的,尤其是点心。” “点心?我们蒙古人做的奶豆腐,可好吃了!又香又甜!我明天就让他给你送一盘来!” 两个姑娘,一个问,一个答,竟然就这么聊了起来。 从康熙的喜好,聊到京城的风土人情,又聊到草原上的奇闻异事。 若曦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跟人聊天了。 敏敏就像草原上的太阳,热情,直率,能驱散人心里所有的阴霾。 两人越聊越投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若曦,明天我带你去骑马吧!我有一匹小红马,跑得可快了!”敏敏热情地邀请道。 “好啊。”若曦笑着答应了。 送走敏敏,若曦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在她心情转好的时候,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突然划过她的脑海。 等等! 现在是1708年!(其实是康熙四十七年,这样看老头实在太大了,就写1708年了。) 她想起来了! 历史上,就是在这一年年,皇十八子胤衸,病逝了! 而十八阿哥的死,也成了压垮太子胤礽的最后一根稻草! 康熙因为太子在十八阿哥病重期间,毫无友爱之情,而对他彻底失望,最终导致了第一次废太子! 十八阿哥很快就要出事了? 若曦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十八阿哥,她虽然没见过,但她知道,那孩子今年才八岁! 一个八岁的孩子,就要死了?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件事发生! 她必须提醒康熙! 第447章 若曦64 若曦和敏敏格格的友谊,就像草原上的火种,一点就着,烧得又快又旺。 “若曦!快走!我阿爸今天让人套了野马,可刺激了,我带你去看!” “若曦,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蒙古特有的奶皮子,可香了!” “若曦,你别老待在帐篷里啊,都快发霉了!跟我出去跑马!” 若曦也被她的热情感染了,多日来因为康熙那些惊人举动而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她开始真心实意地享受起这难得的塞外风光。 下午,康熙处理完手头上的事,看天气正好,便拉着她去草原上散步。 两人都没有骑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康熙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没了那股皇帝的架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老爷。 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快,时不时地会停下来,指着地上一株不起眼的小草,给若曦讲解。 “晓儿,你看这个,叫狼毒花。看着好看,但全株都有毒,牛羊吃了会死的。” “还有这个,叫车前草,看着不起眼,却是能入药的好东西,清热利尿,夏天的时候煮水喝最好。” 若曦跟在他身后,听得津津有味。她发现这个老头子懂的东西可真多,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皇上,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朕年轻的时候,南征北战,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苦没吃过?”康熙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那时候行军打仗,有时候没吃的,就得靠这些东西活命。见得多了,自然就认得了。” 若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她总是把他当成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却忘了他也是从刀光剑影里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绝不仅仅是出身。 两人走到一处缓坡上,康-熙停下脚步,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晓儿,你看,朕的江山,美吗?” “美。” 夕阳的余晖洒在广袤的草原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风轻轻地吹着,带着青草的香气。 天地辽阔,让人心旷神怡。 “皇上!”若曦深吸了一口气。 “我……我想起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康熙看她神色紧张,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什么事?你慢慢说,别急。” “十八阿哥!皇上,十八阿哥他……他很快就要出事了!” 康熙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十八阿哥!他……他会在今年,突然生一场大病,然后……然后就……”若曦说不下去了,那个“死”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康熙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胤衸是他最小的儿子,因为年纪小,身体弱,这次出塞,康熙特意把他留在了京城。 现在,若曦居然说,他快要死了? “晓儿,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康熙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乱说!”若曦急了,“皇上,您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吗?我说的,都是……都是史书上写着的!” 康熙沉默了。 他当然没忘。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小丫头,是个来自三百年后的“小仙女”。 第448章 若曦65 她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未来”。 可是,这种事…… “是什么病?什么时候发生?你都说清楚。” 若曦被他问得一愣。 是什么病?史书上好像就提了一句,死得非常突然。具体是什么病,谁知道啊? 什么时候发生?具体哪一天,她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我……我记不清了。”若曦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皇上,我……我对这些细节……真的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书上写着,就是在您这一次出塞的时候,十八阿哥在京城病逝了,然后……然后您就废了太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不靠谱的神棍。 关键时刻,什么都说不清楚。 康熙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懊恼样子,心里的那点怀疑,反而消散了。 如果她是编的,一定会编得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正因为她这副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反而更显得真实。 而且,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废太子。 康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来人!”康熙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草地,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几个一直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御前侍卫,立刻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单膝跪地。 “皇上!” “图里琛!” “奴才在!”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侍卫应声出列。 “朕命你,立刻点一队最精锐的侍卫,带上朕的金牌令箭,八百里加急,即刻返回京城!” 图里琛虽然心里震惊,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只是沉声应道:“嗻!” “你回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宜妃和密嫔。告诉她们,让她们立刻请太医院所有御医,轮流去给十八阿哥请脉!从今天起,十八阿哥的饮食、起居,所有入口的东西,所有接触的人,都必须给朕查得清清楚楚!他的寝宫,十二个时辰,不许离人!” “若是十八阿哥有半点差池,从宜妃到太医院,再到他宫里所有伺候的奴才,朕要他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康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森森的寒意。 若曦听得心惊胆战。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天子之怒。 “第二件事,你派人,给朕盯紧了毓庆宫和太子那边,太子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还有京城里,老八、老九他们,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嗻!” “去吧!记住,此事若有半点泄露,朕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万死不辞!”图里琛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带着几名侍卫,飞也似的转身离去。 马蹄声响起,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 草原上,又恢复了寂静。 康熙处理完这一切,才转过身,重新看向若曦。 他脸上的那股杀伐之气已经收敛了起来。 他走到若曦面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第449章 若曦66 “晓儿,谢谢你。” 若曦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是被吓到了。不是因为康熙的雷霆手段,而是因为自己。她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让整个京城都跟着风声鹤唳起来。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别怕。”康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康熙才牵着她的手,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康熙一直在想着心事,眉头紧锁。若曦也不敢打扰他。 她现在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救了一个孩子的命,这本身,当然是好事。 可是…… 历史上的第一次废太子,虽然导火索是十八阿哥的死,但根本原因,还是康熙对太子长久以来积累的不满。 而现在,她把这个导火索,给掐灭了。 那康熙还会废太子吗? 如果他不废太子,那后面的九子夺嫡,又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现,变得更加血雨腥风? 而她,张晓,又该何去何从? 康熙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一进帐,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晓儿,还在想刚才的事?” 若曦点点头:“我……我怕我做错了。” “你没错。”康熙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救了朕的儿子,这是天大的功劳。你何错之有?” “可是……我改变了……我改变了……历史。” “改了就改了,朕的天下,朕的儿子,朕的未来,都由朕自己说了算!什么史书,什么定数,在朕这里,都不算数!” “别怕,朕跟你说过,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是啊,她怕什么呢?反正她已经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这条命,算是白捡的。 那个世界的张晓是不是还存在都不一定。 既然回不去,那就好好地活在当下吧。 第二天,图里琛带人快马加鞭离开的消息,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皇上那凝重的脸色,和那八百里加急的阵仗,也猜到一定是京城出了大事。 一时间,营地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紧张。 太子胤礽更是坐立不安。 他几次想去找康熙探探口风,都被李德全以“皇上正在处理要务”为由给挡了回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若曦那个小宫女,可以自由地出入御帐。 太子心里那股子憋屈和嫉妒,几乎要满溢出来。 若曦倒是没想那么多。康熙虽然心情不好,但对她还是一如既往。 他处理政务的时候,就让她在一旁看书。 累了,就拉着她说话,问一些关于“三百年后”的稀奇事。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让她安心。 这天下午,康熙又拉着她去草原上散步。 第450章 若曦67 “走,陪朕走走。”两人依旧没有骑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风轻轻地吹着,带着青草的香气。 “朕这一辈子,都在为了这个江山奔波。平三藩,亲征噶尔丹……朕不敢说自己是个十全十美的皇帝,但朕敢说,朕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 “朕希望,朕的子孙后代,也能像朕一样,守好这份家业,让这大清的江山,千秋万代,永世传承。” 若曦听着他这番豪情壮志的宣言,心里也是一阵激荡。可一想到百年后的历史,她心里那点激动,瞬间就变成了说不出的酸楚。 千秋万代?哪有什么千秋万代啊。 想到这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可惜啊,最后还是亡了。” 她声音很小,可康熙是什么人?他习武多年,耳力何其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就听见了。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亡了?” 张晓你这张破嘴!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老头是招风耳吧?这么大岁数怎么耳不聋眼不瞎的? “我……我没说什么啊!” “你说了!”康熙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朕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最后还是亡了’!说!到底是什么亡了!” 若曦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腿都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我……我……” “是……是……是您的大清……”若曦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康熙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无法形容。 震惊,错愕,荒谬,还有一丝……茫然。 他像是没听懂一样,又确认了一遍:“朕的……什么?” “大清……” “亡了?” 他看着若曦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诞和不信。 “哈哈哈哈!晓儿,你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他伸手,想去捏她的脸,被若曦下意识地躲开了。 康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收敛了。 “你……不是在开玩笑?” 若曦快哭了,她拼命地摇头。 “皇上,我不该乱说话!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行不行?” “不行!晓儿,你给朕说清楚!朕的大清,怎么就亡了?什么时候亡的?亡在了谁的手里!” “皇上,您……您先放开我。” 康熙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说……” “皇上,您先别激动,您听我慢慢说……” “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就给朕说一整天!说一整夜!”康熙是真的急了。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可能会死,但他绝对不能接受,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江山,他引以为傲的大清,最后竟然会“亡了”。 这对他来说,是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的凌迟。 若曦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皇上,我说的……都是真的。在……在我来的那个时代,大清……已经没有了。” 第451章 若曦68 “为什么?”康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因为外敌入侵?是噶尔丹的后人?还是罗刹国?” 在他看来,能颠覆大清的,只有这些强大的外敌。 “不是。”若曦摇了摇头。 “都不是。大清……是亡在自己手里的。” “什么意思?” “从您之后,后面的皇帝……一代不如一代。”若曦硬着头皮,开始给她这位“老祖宗”上历史课。 “尤其是到了后期,皇帝昏庸无能,朝政腐败,闭关锁国,不与外界交流。外面的人,造出了火枪大炮,开着铁甲军舰满世界跑的时候,我们……还在玩弓箭,研究八股文。” 康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铁甲军舰”,但他听懂了“闭关锁国”和“一代不如一代”。 “朕的子孙,就这么没出息?” “也不能全怪他们……”若曦小声地辩解。 “主要是因为……到了后期,大清已无人可用,权力,落到了一个女人的手里,那时的大清已经……她已无能为力。” “一个女人?”康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能耐,能毁了我大清的江山?” “她……她非常有能耐。”若曦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她垂帘听政,把持朝政长达四十七年。她立的两个皇帝,都是傀儡。她奢侈无度,挪用海军军费去修自己的园子。她固步自封,扼杀了所有试图变法图强的机会……” “这个女人是谁!”康熙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她姓什么?叫什么?” 若曦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那个女人从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的样子,心里哆嗦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她姓叶赫那拉氏,徽号是‘慈禧’。” “叶赫那拉?”康熙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姓氏,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那个流传了百年的诅咒。——“吾子孙,虽存一女子,亦必覆满洲。” 叶赫那拉氏,哪怕只剩一个女人,也要覆灭爱新觉罗。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无稽之谈。 当年他平定三藩,巩固皇权,早就将这些前朝旧怨踩在了脚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诅咒,竟然会在百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应验了?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我不敢骗您。”若曦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里也有些不忍。 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康熙没有再说话。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悲凉。 过了很久很久,若曦以为他就要这么一直站下去的时候,他才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她。 “她……姓叶赫那拉……”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若曦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她知道,她今天说的这些话,彻底摧毁了这个男人的骄傲和他毕生的信念。 康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452章 若曦69 不能吓着她。 这个小丫头,是他唯一的,能够窥探未来的窗口。 他后退一步,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旁边一块干净的草地上坐下。 “晓儿,你别怕。我不怪你。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若曦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和朕好好说说,从头说起。朕的大清,到底是怎么亡的?什么时候亡的?”康熙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皇上,这件事……说来话长。”若曦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 “在您之后,四爷……就是雍正皇帝继位了。他是个非常勤政的皇帝,甚至比您还勤快。他大力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国库充盈,为后面的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听到这里,康熙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老四虽然性子冷,但确实是个能干事的。 “雍正皇帝之后,是他的儿子,乾隆皇帝继位。乾隆皇帝在位六十年,是大清最鼎盛的时期,历史上称之为‘康乾盛世’。” “盛世?”康熙的眉头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自得。 看来他的子孙,也不是那么不争气。 “可是……”若曦话锋一转,“盛极而衰,这是自然规律。乾隆皇帝晚年,好大喜功,奢侈无度,又宠信贪官和珅,朝政开始败坏。从他之后,大清的皇帝,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后面的嘉庆、道光、咸丰……他们虽然也想有所作为,但积重难返。更重要的是,在你们关起门来做天朝上国的美梦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变化?” “‘工业革命’在遥远的欧洲发生了。他们发明了蒸汽机,造出了火车、轮船,还有……比弓箭火炮厉害几百倍的新式武器。他们为了抢夺资源和市场,开始满世界地扩张。而大清,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最大、最肥的肥肉。” 康熙的脸色,随着若曦的讲述,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但他听懂了“新式武器”和“肥肉”。 “所以,他们打过来了?” “是。”若曦点点头,声音有些沉重。 “第一次,是在道光年间,一个叫英国的国家,为了向我们卖一种叫‘鸦片’的毒品,发动了战争。我们输了,签了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割了地,赔了款。” “鸦片?条约?割地赔款?”康熙的拳头,猛地握紧了。 “从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英法联军、八国联军……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打进京城,在紫禁城里烧杀抢掠,圆明园……就是被他们一把火烧掉的。” “圆明园?”康熙愣住了,那是他亲手督造的万园之园,是他最喜欢的园子之一。 “烧了?就这么……烧了?” “是。”若曦不忍心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但还是狠心说了下去。 “他们抢走了里面所有的珍宝,然后放了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第453章 若曦70 康熙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他仿佛能看到那冲天的大火,看到他毕生的心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血红。 “朕的子孙呢?朕的那些皇帝子孙呢!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八旗兵呢?都是吃干饭的吗!” “打不过……亦或是不想打。”若曦摇了摇头。 “皇上,您不懂。那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战争了。人家用的是洋枪大炮,我们用的是大刀长矛火铳。人家是铁甲军舰,我们是木头帆船。怎么打?根本就打不过。” 康熙颓然地坐在了草地上。 他这一生,最骄傲的,就是他亲手打造的这支无敌的军队。可现在,若曦告诉他,他的军队,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这种打击,比亡国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 “后来呢?大清……是怎么亡的?” “压死骆驼的,是最后一根稻草。内忧外患之下,一场叫‘辛亥革命’的内部起义爆发了。然后……宣统皇帝下诏退位,大清……就这么亡了。” 宣统?那是谁? “从朕到宣统,中间……隔了多少年?” 若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差不多……两百多年吧。” 两百多年……他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只延续了区区两百多年? “你再跟朕说说那个女人,那个叫慈禧的,叶赫那拉氏的女人。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若曦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怵。但她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宣泄口。与其让他自己胡思乱想,不如把一切都告诉他。 “皇上,慈禧这个人,非常复杂。您不能单纯地说她是个坏人,或者说她是个好人。” 若曦尽量用一种客观的语气说道:“她掌权的几十年里,大清的内政外交,都处在一个非常艰难的时期。一方面,是西方列强的步步紧逼;另一方面,是国内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比如太平天国。” “太平天国?” “嗯,是一场规模浩大的农民起义,席卷了大半个中国,差点就颠覆了大清的统治。最后,还是靠着汉臣,比如曾国藩、李鸿章他们组建的湘军和淮军,才勉强镇压下去。但经此一役,大清的元气也伤得差不多了,而且,地方汉臣的势力开始崛起,为后来的军阀割据埋下了祸根。” 康熙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这些陌生的名字和事件,对他来说,就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慈禧在政治上,手腕非常强硬。她重用汉臣,稳定了内部的统治。她也支持过一段时间的‘洋务运动’,就是学习西方的技术,开办工厂,建立新式海军。在某种程度上,她延续了大清几十年的寿命。”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亡了?” “因为她的眼界,有局限性。”若曦叹了口气。 第454章 若曦71 “她只愿意学西方的‘术’,也就是技术,不愿意学西方的‘道’,也就是制度。她维护的是大清的统治,是她自己的权力,而不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她害怕任何可能动摇她统治根基的变革。” “所以,当光绪皇帝试图推行‘戊戌变法’,想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国家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政变,囚禁了光绪,杀了‘维新六君子’,彻底断送了大清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 “她还挪用海军的军费,去修建自己的颐和园,导致在后来的甲午战争中,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甲午战争?”康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是跟谁打?” “日本。” “日本?”康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那个小小的倭国?” “是。”若曦点点头。 “就是那个在您看来,不值一提的小小倭国。他们通过‘明治维新’,全面学习西方,国力大增。甲午一战,我们惨败,签了《马关条约》,割让了土地,赔了两亿两白银。” “什么?!”康熙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割让?!赔了两亿两白银?!就给那个弹丸小国?!” 那个地方,是他亲自派施琅收复的。是他力排众议,坚持设府建县,纳入大清版图的。现在,他的不肖子孙,竟然把它割让给了日本? 还有那两亿两白银!那几乎是大清当时好几年的财政收入! “那个叫慈禧的女人!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是掌权吗?她就这么把朕的江山,拱手让人?!”康熙气得浑身发抖。 “她也没办法。”若曦苦笑了一下,“打不过,又能怎么办呢?落后就要挨打,这是血的教训。” 康熙一屁股坐回草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割着。 疼,太疼了。 若曦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皇上,都过去了。” “过不去!”康熙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晓儿,你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你编出来吓唬朕的,对不对?” 若曦摇了摇头。 康熙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晓儿。” “嗯?” “扶朕起来。” 若曦赶紧起身,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回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回去的路上,康熙一言不发。若曦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伤和愤怒之中。 回到御帐,他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若曦不放心,一直守在帐外。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这一夜,御帐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若曦去见康熙的时候,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不过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皇上,您……” “朕没事。”康熙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晓儿,你坐。” 若曦在他对面坐下。 “朕想了一夜。”康熙看着她,缓缓地说道。 “朕不信命。什么诅咒,什么定数,朕通通不信。” 若曦的心,提了起来。 “朕的大清,不会亡。朕的江山,也不会亡在那个女人的手里。”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那是属于帝王的,不屈的意志。 “晓儿,你既然来自三百年后,那你一定知道,我们到底输在了哪里。你告诉朕,朕现在,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若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望,她知道,她不能退缩。 “皇上,想要改变未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需要从很多方面入手。” 第455章 若曦72 “你说,朕听着。”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开眼看世界。”若曦认真地说道。 “不能再固步自封,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别人都是蛮夷。要派人出去,去欧洲,去美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把他们先进的技术、科学、思想,都学回来。” “第二,发展工商业。一个国家要强大,光靠农业是不行的。必须要有自己的工业。炼钢,造船,制造机器……这些都要发展起来。” “第三,改革教育。不能再只读四书五经,考八股文了。要学数学、物理、化学这些‘格物致知’的学问。要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 “第四,改革军事。淘汰掉那些落后的弓箭大刀,建立一支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新式陆军和海军。” 若曦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康熙静静地听着,眉头紧锁。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朕……明白了。”他看着若曦,眼神复杂。 “晓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 他站起身,走到若曦面前,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朕答应你。朕会去做。为了大清,为了爱新觉罗的子孙后代,也为了……不让你说的那些悲剧,再次发生。” 若曦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向。 而她,将是这场变革中,最重要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自从那晚的彻夜长谈之后,康熙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只是那个会因为若曦一句话就吃醋半天的皇帝,虽然他对若曦的宠爱丝毫未减,但他的身上,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开国君主的雄心和锐气。 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那个精力充沛,想要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少年天子。 他每天拉着若曦,不再只是问那些风花雪月,而是不停地追问关于“三百年后”的一切。 “晓儿,你说的那个‘工业革命’,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叫‘蒸汽机’的东西,真的有那么神吗?一个铁疙瘩,就能顶的上几百匹马的力气?” “晓儿,你再给朕画画那个世界地图。” “晓儿,那个叫‘日本’的倭国,他们后来怎么样了?他们不是打赢了甲午战争吗?后来有没有再欺负我们?” 若曦简直成了他的专属“历史和地理老师”,每天被他问得口干舌燥。 这天,两人又坐在帐篷里,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面是若曦凭着记忆,画出来的简易世界地图。 康熙指着地图上,那个被若曦圈出来的小小的岛屿,眉头皱得死死的。 “就这么点地方?”康熙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啊,就这么点地方。还没我们一个省大呢。”若曦点点头。 “就这么个弹丸小国,竟然敢打我大清的主意?还让我们割地赔款?”康熙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朕的那些不肖子孙,都是干什么吃的!” 第456章 若曦73 “皇上,您别生气。我跟您说,这还不算完呢。他们后来,更加变本加厉。” “哦?他们还做了什么?” “甲午战争之后,他们尝到了甜头,野心越来越大。到了……嗯,大概是宣统退位二十多年后,他们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若曦的声音,沉了下去。 “全面侵华?” “是。他们从东北开始,一路打到华北,再到上海,再到当时的首都南京……他们占领了我们大半个中国,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 “他们……在南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杀了我们三十多万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三十多万啊,皇上!”若曦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 那段历史,是刻在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痛。 康熙听得目眦欲裂,他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将整个帐篷都掀翻。 “你说什么?屠城?杀了三十万人?!”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是。男女老少,一个都不放过。那座城市,变成了人间地狱。” “砰!” 康熙面前的桌子,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畜生!简直是畜生!”他气得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帮天杀的倭寇!朕……朕要灭了他们!朕要踏平那个破岛!把他们全都扔到海里去喂王八!” 若曦看着康熙那副恨不得立刻生啖倭人血肉的模样,心里那点儿同情瞬间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您大清当年下的“屠城令”也不少吧?扬州十日杀了八十万人,嘉定三屠,忘了? 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眼看这老皇帝怒火攻心,真要拍板做出什么冲动决定,若曦赶紧上前一步,扯了扯他的袖子。 “皇上,您先别急着去喂王八,行不行?” 康熙正气得上头,被她这句没大没小的话噎了一下。 “我跟您说,这会儿的日本,穷得叮当响,就是个破岛。您现在派十万大军过去,人家还以为您是去扶贫的呢。船开过去,油钱说不定都捞不回来。” “……” 康熙胸口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扶贫? 油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 可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是啊,他现在去打一个还没发展起来的小国,有什么意义?就算把它夷为平地,也改变不了两百年后大清积弱挨打的局面。 真正的敌人,不是现在的日本,而是未来的愚昧和封闭。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你冷静点行不行”的小丫头,心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这一辈子,何曾被人这么教训过。 偏偏,他还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你这张嘴……”康熙抬起手,想敲她的脑袋,可手抬到半空,又变成了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你歪理多。” 见他神色缓和下来,若曦才松了口气:“我这不是怕您一时冲动,劳民伤财嘛。咱们的敌人,不是他们。是我们自己,是我们未来的不思进取。” 第457章 若曦74 康熙沉默了。 他重新坐下,高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疲惫。 他挥了挥手,“你说的对,朕……是气糊涂了。” 他看着若曦,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倚重和……温柔。 “晓儿,幸好有你。” “走吧,回去了。”康熙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草原上的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康熙心头的戾气。 他开始思考。 开眼看世界,发展工商业,改革教育,改革军事…… 晓儿说的这四条,每一条,都是足以让整个大清朝堂震动的大事。 这件事,不能急。 他需要帮手,需要能理解他,并且有能力去推行这一切的人。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向了远处那几个属于皇子们的营帐。 老四,老十三…… 还有京城里,那个正在监国的老八。 他的儿子们,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的助力?谁,又会是他的阻力? …… 自从那晚之后,草原上的日子,仿佛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康熙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都紧绷着神经。他把大部分的政务,都交给了随行的几位大臣处理,自己则像是真的来度假一样,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拉着若曦,在草原上闲逛。 有时候是骑马。他亲自为她挑了一匹最温顺的小母马,然后自己骑着高大的御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 “晓儿,慢一点,别摔着。” “晓儿,缰绳抓稳了。” 李德全跟在后面,看着自家万岁爷那副小心翼翼、嘘寒问暖的样子,眼角直抽抽。 更多的时候,他们是不骑马的。 康熙就牵着若曦的手,两个人慢悠悠地在草地上走着,看天边的云,听风里的歌。 “朕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原来的地方,男女之间,是可以自由恋爱的?”康熙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若曦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在一起。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在一起之后呢?” “在一起之后……就过日子呗。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周末一起出去玩。”这些对她来说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在康熙听来,却新鲜得很。 “听起来,倒也不错。”康熙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若曦。 若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别开脸。 “晓儿。” “嗯?” “以后,别叫我‘皇上’。” 若曦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愕。 “那……那叫什么?” 康熙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叫我玄烨。” 玄烨。 爱新觉罗·玄烨。 这个名字,她只在历史书上,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它代表着一个时代,一个传奇。 可现在,这个名字的主人,正站在她的面前,用全世界最温柔的语气,让她直呼他的名字。 (累死了,这几章写得格外艰难┭┮﹏┭┮) 第458章 若曦75 “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康熙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朕的天下,朕的江山,朕的一切,都与你分享了。一个名字,又算得了什么?” “在他们面前,朕是皇帝。在你面前,朕只想是玄烨。” 若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期待,那两个字,就在舌尖上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康熙也不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着。 过了许久,若曦才试探着叫了一句:“玄……烨?” 康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笑意。“朕在。” 他将她一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轻轻地蹭了蹭。 “晓儿,朕的晓儿。” 康熙抱着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这个从三百年后闯入他生命的小丫头,不仅带来了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也带来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他想要她。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占有,更是想把她彻彻底底地,变成自己的人。 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女人。 “晓儿。” “嗯?” “等回了京,朕就让你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若曦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妻……妻子?”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玄烨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朕要让你做朕的皇后。” 若曦彻底傻了。 皇后? 开什么玩笑! 她一个普普通通小白领,魂穿到清朝,成了个小宫女,现在要让她当皇后? 这剧本,连于妈都不敢这么写! “不行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皇……玄烨,您别吓我了。我……我何德何能……” “你怎么就不能?”玄烨打断她的话,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只有你,才配站在朕的身边,与朕共享这万里江山。” “可是……可是后宫里那么多娘娘,还有太子,还有那么多阿哥……他们不会同意的!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的!他们会觉得我是妖女,会把我烧死的!” “谁敢?”玄烨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身上那股属于帝王的霸气,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朕的女人,朕的皇后,谁敢说半个‘不’字?朕要谁生,谁就生。朕要谁死,谁就得死。” “你什么都不用怕。”他语气又软了下来,指腹轻轻抚着她紧蹙的眉头。 “一切有我。朕会为你铺平所有的路。” 回京的路,比来时要快得多。 康熙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有游猎时的闲散,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肃然。 若曦被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御驾里,说是怕她骑马颠簸。可实际上,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康熙就没让她闲着。 “晓儿,你说的那个‘银行’,到底是怎么回事?把银子都收拢到一处,再放出去?这不就是放印子钱吗?朝廷怎么能做这种事?” 第459章 若曦76 “不是放印子钱……”若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第N次解释。 “这叫金融。是用来调动民间资本,支持工商业发展的……玄烨,您让我歇会儿,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康熙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她,语气放缓了些:“是朕心急了。你先润润嗓子。” 若曦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看着她这不甚雅观的模样,康熙眼里却满是笑意。 他喜欢她这股鲜活劲儿,不像宫里那些女人,喝口水都像是在绣花。 随行的太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等人,都察觉到了皇阿玛的异常。 其是对若曦,简直是形影不离,连议事都让她在一旁听着。 众人心中疑云密布,却没人敢问。只觉得这草原上的风,怕不是把皇阿玛的魂儿给吹跑了。 …… 一回到紫禁城,康熙连龙袍都来不及换,直接下令召集所有在京的王公大臣,于乾清宫议事。 八阿哥胤禩作为监国皇子,领着百官跪迎圣驾,心里还有些得意,觉得这次监国差事办得不错,定能得皇阿玛一番夸奖。 谁知康熙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走上龙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大殿炸了锅。 “朕决定,于京中设‘格物院’,专司研习西学,凡天文、地理、算学、物理、化学,皆在其中。另,选派宗室子弟及八旗俊秀,远赴泰西诸国,学习彼邦之长技。”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嗡的一声,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皇上!万万不可啊!”一个白胡子的老臣第一个跪了出来。 “我天朝上国,自有圣人教诲,何须学那蛮夷之术!此举有违祖制,恐乱我大清国本啊!” “臣附议!我大清以弓马得天下,以仁孝治天下,岂能舍本逐末,去学那些奇技淫巧!”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八阿哥胤禩站在前列,垂着头,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他表现的机会来了。 然而,还不等他出列“为君分忧”,龙椅上的康熙又扔下了一个更惊人的炸雷。 “朕意已决。‘格物院’总司之职,朕亲自兼任。另,马尔泰·若曦,于西学一道,见识不凡,特命为‘格物院’行走,参赞院中诸事。” 这一下,大殿里连嗡嗡声都没了。 一个女人?一个宫女?参赞政事?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上!”这次,连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亲王都坐不住了。 “让一介女子干预国事,闻所未闻!此乃牝鸡司晨,国之大祸啊!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八阿哥胤禩也跪在人群中,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康熙冷冷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祖制?”他踱步走下御阶,声音冰冷。 “当年太祖爷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可有祖制可循?太宗皇帝改国号为大清,定都盛京,又是循的哪门子祖制?我大清入关,定鼎中原,更是前所未有之创举!” 第460章 若曦77 他走到那老亲王面前,俯视着他。 “你们跟朕谈祖制?朕告诉你们,我爱新觉罗家最大的祖制,就是‘变’!因时而变,因势而变!固步自封,才是取死之道!” “至于若曦,她的见识,胜过你们殿上所有人!朕用她,是因为她有用!能为我大清带来强盛!谁若不服,可以,拿出比她更有用的法子来!拿不出来,就给朕闭嘴!” 帝王的雷霆之怒,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朕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敢言。 康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转身就走,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 “格物院”就这么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雷厉风行地成立了。 地点就设在武英殿旁,康熙亲自督工,不过半月,就初具规模。 若曦也正式走马上任。 康熙怕她受委屈,特地拨了乾清宫的侍卫给她当保镖。 起初,那些被调入格物院的翰林学士和能工巧匠,个个都对她这个“行走”不屑一顾。 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格物致知? 直到若曦丢给他们第一张图纸。 “这是……‘珍妮纺纱机’的草图。”若曦指着图纸上复杂的结构,对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头解释道,“理论上,它的纺纱效率,是现有纺车的十几倍。” “一派胡言!”一个老翰林吹胡子瞪眼,“一个机器,岂能胜过十几个巧妇?” 若曦也不跟他争辩,只是微微一笑:“是不是胡言,各位大人照着图纸做一台出来,试试便知。” 半个月后,当第一台简陋的纺纱机被造出来,并且真的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十六个纺纱女工的工作量时,整个格物院都沸腾了。 那些曾经对若曦嗤之以鼻的官员和工匠,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紧接着,高炉炼钢法、新式车床、水泥配方……一个个超越时代的东西,从若曦的脑子里,变成了格物院里的一张张图纸,再变成一件件实物。 说来也奇怪,当天若曦还绞尽脑汁的想构造,当天晚上做梦就梦到了,而且醒来还记得特别清楚。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吧? 也是,别人穿越都是爽文,怎么到她这里就是地狱难度?怎么不得有点甜头。 大清这台古老而庞大的机器,在她的推动下,开始运转起来。 康熙几乎每天都泡在格物院,看着那些新奇玩意儿,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看若曦的眼神,也越发地炙热。 这天夜里,康熙处理完政务,又来了格物院。 若曦正趴在桌上,对着一盏油灯,画着什么。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又在画什么?” “蒸汽机……最关键的部分。” “别太累了。”康熙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一片安宁。 若曦画完最后一笔,才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玄烨,我跟你说,只要这个东西造出来,什么火车轮船,就都不是梦了。” “朕信你。”康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朕的晓儿,无所不能。” (后悔了,好难啊,没这金刚钻,还揽了瓷器活,早知道就不写这样的了) 第461章 若曦78 他嘴上虽然说着让她别太累了,自己却看得比谁都起劲,拉着若曦问东问西,恨不得当场就让工匠把那铁疙瘩给造出来。 若曦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打着哈欠,把蒸汽机的原理又给他掰扯了一遍。 直到月上中天,康熙才意犹未尽地拉着她回去。 “玄烨,我跟你说,这事儿急不得。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蒸汽机也不是。里面的活塞、气缸,对密封性的要求特别高,现在的工艺,得慢慢摸索。”若曦一边走,一边给他泼冷水。 “朕知道。”康熙握着她的手,走在宫里的石板路上,夜风吹得人很舒服。 “朕只是……太高兴了。” “晓儿,朕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朕以为,朕给子孙后代留下的,会是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可听你说了那些……朕才知道,朕差得太远了。” 若曦心里一酸。 “你不是差得远,你只是……不知道而已。”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现在,你知道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是啊,还来得及。”康熙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坚定。 “幸好,老天把你送到了朕的身边。” 第二天,早朝。 八阿哥胤禩站在百官之首,身姿挺拔,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自从皇阿玛回京,虽然成立了那个不伦不类的“格物院”,但朝中大事,还是他在协理。 他相信,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皇阿玛的目光,迟早会落在他身上。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底下大臣们汇报着一些鸡毛蒜皮的政务。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朕有旨。”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胤禩心里一跳,来了。 他垂首敛目,做出最恭敬的姿态,等着皇阿玛的褒奖。协理朝政数月,他自问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朕意,册立马尔泰·若曦为后。”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册立……谁? 马尔泰·若曦?那个宫女? 为后?! 大殿“嗡”的一声,彻底炸了锅。 “皇上!万万不可啊!” 又是那个白胡子的老臣,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到殿中,老泪纵横。 “皇上!皇后母仪天下,须得是出自满洲上三旗的名门贵女!那马尔泰氏,怎可担此大任!此举,置祖宗法度于何地啊!” “臣附议!请皇上三思!后位乃国本所系,岂可如此儿戏!” “请皇上收回成命!”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转眼间,殿中跪倒了一大片。 胤礽的脸色变了又变。立一个宫女为后?皇阿玛是疯了吗? 八阿哥缓缓出列,跪行至最前方,对着龙椅重重叩首。 “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恳切。 “皇阿玛欲立若曦为后,必是因她有超凡之才。儿臣也知,若曦姑娘于格物院多有建树,乃我大清之福。” 第462章 若曦79 他先是肯定了若曦,显得自己并非无理取闹。 “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皇后之位,关乎天下人心,关乎八旗根本。若曦出身汉军旗,骤然登临后位,恐八旗上下,人心浮动。朝中百官,亦会心生疑窦。皇阿玛此举,固然是爱才心切,可为了若曦,动摇国本,令朝局不稳,儿臣……儿臣恳请皇阿玛,三思而后行啊!”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国担忧的贤王形象。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觉得八爷此言,实在是老成谋国之论。 康熙冷眼看着底下跪着的儿子,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忠诚”的脸。 “说完了?” 胤禩一愣,抬头正对上康熙的眼睛,心里莫名一寒。 “说完了,就听朕说。” 康熙站起身,踱步走下。 “你们又跟朕谈祖制,谈血统,谈国本?” 他走到那老亲王面前,声音冰冷。 “朕问你,我大清的国本,是什么?是你们这些人的爵位,还是这万里江山,亿兆子民?” “朕再问你们,格物院成立至今,不过一月。新式纺纱机,日产棉纱百斤,胜过百名女工。高炉炼钢,百炼成钢,不日将为我大清将士,换上削铁如泥的宝刀。这些,你们谁做得到?” “你们做不到!”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只会抱着祖宗的牌位,告诉朕这不行,那不可!告诉朕,天朝上国,无须学那蛮夷之术!” “可就是你们口中的蛮夷,在朕的子孙手中,用洋枪大炮,轰开了朕的国门!就是那个弹丸倭国,逼得朕的子孙割地赔款,屠我南京三十万百姓!” “那个时候,你们的祖制在哪里?!你们的血统,又保住了什么?!” 帝王的雷霆之怒,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最后几句话,更是让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屠城?割地?这些闻所未闻的事,皇上是从何得知的? 康熙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胤禩身上。 “胤禩,你监国数月,国库的账本,想必你比谁都清楚。你告诉他们,若是我大清的赋税,能凭空翻上一番,黄河水患,漕运修缮,边疆军饷,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处处捉襟见肘吗?” 胤禩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曦,能给朕这一切。她能给朕一个船坚炮利,国富民强的大清。她能让朕的子孙后代,不必再受那亡国之辱!” 康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朕说,这样的人,才配做朕的皇后,才配做这大清的国母!谁,不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皇阿玛圣明!”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十三阿哥胤祥。他排众而出,对着康熙直直跪下。 “儿臣亲眼得见若曦之才,远非我等所能及。她胸中所学,乃安邦定国之策,强国富民之术!若为大清万年计,儿臣以为,出身血统,皆为末节!儿臣,拥护皇阿玛之决策!” 十三阿哥一开口,太子的脸色更加难看。 紧接着,四阿哥胤禛也默默出列,跪在了胤祥身边。 “儿臣附议十三弟。皇阿玛深谋远虑,儿臣,遵旨。” 第463章 若曦80 他的话不多,但分量,却比谁都重。 一个十三,一个老四,这两个都是皇阿玛跟前最得用的儿子。 他们一表态,朝堂上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一些心思活络的大臣,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换个姿态了。 康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走回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众人。 “朕今日,不是在与你们商议。” “朕是在下旨。礼部,择吉日,筹备封后大典。钦天监,拟定典仪。此事,若有再议者,以非议君上,动摇国本论处。” “退朝。” 说完,康熙看也不看底下众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拂袖而去。 …… 若曦是在格物院接到消息的。 李德全亲自跑来传旨,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姑娘,天大的喜事啊!万岁爷下旨,要册立您为皇后了!您快接旨谢恩吧!” 若曦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图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皇后? 他……他来真的? 她被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浑浑噩噩地接了旨,又浑浑噩噩地被送回了乾清宫。 直到康熙推门进来,她才猛地回过神。 “玄烨,你怎么能在朝堂上说那种话!立我为后?满朝文武会撕了我的!” “他们不敢。” 康熙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他低头,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朕说过,一切有我。”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朕的皇后,谁敢动她分毫?” “从今日起,你再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宫女。你是朕的妻子,是这紫禁城,这大清天下,唯一的女主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马尔泰·若曦,是朕爱新觉罗·玄烨,放在心尖上的人。” 康熙的动作很快。 旨意一下,礼部尚书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连滚带爬地开始筹备大典。 而若曦,也不负所望。 在康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下,格物院的成果,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 水泥被用来加固黄河大堤,修建官道。 新式农具和耕种方法,让粮食产量节节攀升。 蒸汽机的雏形,在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在工匠们的欢呼声中,喷出了第一股白色的蒸汽。 紧接着,第一条铁路,从京城铺向天津卫。第一艘蒸汽铁甲船,在江南造船厂下水。 大清,这头沉睡的雄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苏醒过来。 康熙五十年,距离若曦穿越而来,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一日,康熙看着军机处呈上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日本国内,德川幕府与各地方大名之间的矛盾,以及他们对大清这几年的飞速发展,产生的恐慌和觊觎。 “晓儿。”康熙放下密报,看向正在旁边看书的若曦。 “嗯?” “还记得你跟朕说过的,南京那三十万冤魂吗?” 第464章 若曦81 若曦抬起头,点了点头。 “朕,想去替他们,讨个公道。” 三个月后,大清两支舰队,共计三十艘蒸汽铁甲舰,以“友好访问”为名,浩浩荡荡,驶向江户湾。 面对那如同海上钢铁巨兽一般的舰队,和黑洞洞的炮口,德川幕府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康熙没有下令屠城。 他只是让日本天皇,亲自到南京城下,为那三十万亡魂,下跪叩首,立碑谢罪。 然后,他拿走了一切。 日本所有的金银矿藏,被尽数收归大清。所有的造船厂、兵工厂,被夷为平地。所有关于“兰学”和西学的书籍,被付之一炬。 康熙要的,不是一个俯首称臣的日本。 他要的,是一个倒退回石器时代,永世不得翻身的倭国。 做完这一切,康熙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眺望着夕阳下的江户城,心中一片空明。 他转过身,将身边穿着皇后常服的若曦,揽入怀中。 “晓儿,看到了吗?” “朕的江山,固若金汤。” 从江户湾返航的路上,海风总是带着一股咸腥味,可若曦却觉得,连这风都是甜的。 康熙彻底成了个甩手掌柜,军国大事自有舰队提督和随行大臣去处理,他每天的“正事”,就是陪着他的皇后,在甲板上看日出日落。 “都解决了。”康熙将一件披风裹在若曦身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朕替那三十万冤魂,讨回了公道。” 若曦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没有去问那段历史的真假,而是直接用行动,抹去了那段可能发生的屈辱。 “玄烨,”她仰头看他,“谢谢你。” 康熙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眼里的笑意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温柔。 “傻丫头,跟朕还客气什么。”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感谢。他要的,是她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边,看他为她,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盛世。 …… 回到紫禁城的日子,过得飞快。 康熙每日例行的早朝,其余时间,几乎都跟若曦腻在一起。 乾清宫的西暖阁,被他改成了第二个“格物院”。里面不研究什么国之重器,只放着若曦捣鼓出来的各种“小玩意”。 这天,四阿哥正在汇报新成立的“工商部”的季度税收,说到一种叫“香皂”的东西,单单一个季度,就为国库贡献了近十万两白银的税收,胤禛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龙椅上的康熙听着,目光却瞟向了旁边。 若曦正趴在一张大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画着什么。她旁边摆着一个精致的黄铜手摇机器,李德全正一脸新奇地往里填着炒熟的豆子,摇动手柄,磨出来的粉末带着浓郁的香气。 “皇阿玛?”胤禛停了下来,有些无奈。 “嗯?哦,香皂……很好。”康熙回过神,随口夸了一句,又忍不住问若曦,“晓儿,你这又是什么?” “咖啡机。”若曦头也不抬,“等会儿磨好了,煮给您尝尝。提神醒脑,比茶叶劲儿大。” 康熙顿时来了兴趣,也顾不上跟儿子议事了,起身凑了过去。“这东西也能卖钱?” “当然能,这叫小资情调。” “小资?” 第465章 若曦82 “就是……就是让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八旗子弟和江南富商,有个花钱的新地方。一杯咖啡卖他一两银子,他们还觉得倍儿有面子。” 康熙听得眼睛都亮了,当即拍板:“胤禛,这事儿你记一下,回头工商部立个项,朕要开遍大清的‘皇家咖啡馆’!” 站在底下的四阿哥胤禛,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心里却在默默盘算,这“咖啡”的税,该定在哪个档比较合适。 他已经习惯了。 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样子。 八弟胤禩,在几次试图用“祖宗之法”来反对新政而被皇阿玛斥责后,早就没了当年的风光,如今被派去守皇陵,美其名曰“静心思过”。 而他和十三弟,一个掌管工商,一个整顿新军,忙得脚不沾地。 皇阿玛的心思,越来越难猜。 他似乎对皇位本身,都没那么看重了。 他更像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沉迷于和皇后娘娘一起“搞发明”的老头。 …… 康熙六十岁生辰那年,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从广州出发的第一列“神龙号”蒸汽火车,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京城。 康熙没有在宫里大办寿宴,而是带着若曦,以及文武百官,亲自去了京郊的火车站。 “玄烨,你看。”若曦指着从车厢里走下来的旅客。 “他们早上还在天津吃狗不理包子,晚上就能到京城涮羊肉了。这就是你创造的时代。” 康熙看着那些提着行李,脸上带着兴奋和新奇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比任何战功,任何颂词,都让他感到骄傲。 晚上,两人没有回宫,而是宿在了畅春园。 屏退了左右,康熙亲自给若曦倒了杯果酒。 “晓儿,朕今天,很高兴。”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朕在想,等老四他们再历练几年,朕就把这担子交给他们。” 若曦心里一动:“那您呢?” “朕?”康熙笑了,执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 “朕就带着你,坐着火车,去江南,去塞北,去看看咱们的万里河山。你不是总说,世界那么大,想去看看吗?” 若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朕这一生,前半生为大清,后半生,朕想为自己活一次。” 康熙将她揽入怀中:“为你活一次。” “晓儿,朕想过了。这江山,不是爱新觉罗一家的。朕要立个新规矩,日后的君主,由内阁和宗室共同推举,能者居之。朕的儿子,孙子,都得凭真本事吃饭。这样,我大清,才能长长久久。” 若曦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描绘的那个,连她都不敢想象的未来,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改变了历史,而他,改变了她。 康熙七十年,圣祖仁皇帝传位于皇四子胤禛,自此深居简出,与孝诚仁皇后遍历天下。 后世史书记载: 圣祖晚年,性情大变,不好土木,不好战功,唯爱格物,与皇后娘娘形影不离。帝后同心,开启了大清的百年盛世。有野史称,帝后二人曾乘一铁鸟,扶摇直上九万里,或已得道成仙。 在畅春园的一处小院里,一个头发花白,精神却依旧矍铄的老人,正拿着一本书,读给躺在摇椅里的女人听。 “……他们说我们成仙了。”玄烨放下手里的《清史稿·野闻录》,笑着看向若曦。 若曦已经睡眼惺忪,闻言哼哼了两声:“成仙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你给我做的这碗冰镇酸梅汤呢。” 玄烨哈哈大笑,起身端过桌上的小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慢点喝,我的老神仙。”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若曦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她这一生,从三百年的时光洪流中逆行而来,闯入他的世界,原以为是一场劫难,却不想,竟是一场最盛大的奔赴。 真好。 她想。 这一辈子,真好。 (正文完) 结束的有些仓促,主要是后面这些写的有些累后,后面会写现代番外,就轻松些了,不喜欢看的跳过就好 第466章 现代番外1 若曦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规律的“滴滴”声,还有手背上冰凉的触感。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针头扎在血管里的轻微刺痛。 这是……医院? 她慢慢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了手臂上的输液管,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顾不上这些,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可她浑然不觉。 她环顾四周。 雪白的墙壁,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床头柜上那个仪器……所有的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得可怕。 这不是梦。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玄烨呢? 那个陪了她一辈子,为她洗手作羹汤,说要带她看遍万里河山的老头子呢? “玄烨!”她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得厉害。 “晓晓!你醒了!”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对中年男女冲了进来,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是爸爸,妈妈。 若曦看着他们熟悉又仿佛隔了一辈子的脸,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爸……妈……” “哎!我的傻孩子,你总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妈妈了!”张妈妈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张爸爸站在一旁,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也是眼圈通红,不停地抹着眼泪。 张晓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回来了。 那畅春园里的相濡以沫,那草原上的策马奔腾,那御书房里的红袖添香……难道,都只是一场梦吗? 不,不可能。 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恋,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怎么可能是假的? “医生!医生!我女儿醒了!”张爸爸激动地跑出去喊人。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涌了进来,对着张晓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奇迹,真是奇迹!昏迷了快一年,居然能醒过来,而且各项生命体征都这么平稳。”医生啧啧称奇。 张晓呆呆地听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昏迷了一年? 原来,她在那个世界过完了一辈子,在这里,却只过去了一年。 她因为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 而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或许,真的只存在于她的梦里。 接下来的日子,张晓积极地配合着康复治疗。 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卧床,肌肉有些萎缩,但好在年轻,恢复得很快。 爸妈每天都陪着她,给她做各种好吃的,讲她昏迷这一年里发生的事。 可他们说得越多,张晓的心就越沉。 这里才是现实。 那个有玄烨的世界,真的……只是一个梦。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张晓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恍如隔世。 她回到了家,回到了自己那个小小的,温馨的房间。 书桌上还放着她出车祸前正在看的设计图纸,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第467章 现代番外2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又熟悉的脸。 二十五岁的张晓。 不是那个在深宫里步步为营的马尔泰·若曦,也不是那个被康熙皇帝宠了一辈子的孝诚仁皇后。 她只是张晓。 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的,城市小白领。 张晓伸出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眼泪再次滑落。 玄烨,我好想你。 如果你只是我的一场梦,为什么,这个梦要这么真实? 真实到,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才像是一场虚假的幻影。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爸妈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硬闯进来。 他们以为,女儿是因为车祸的后遗症,才变得这么消沉。 只有张晓自己知道,她失去的,是她的整个世界。 她打开电脑,熟练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让她心痛的名字。 ——爱新觉罗·玄烨。 屏幕上,跳出来无数的词条和图片。 她点开那张最广为人知的,康熙晚年的画像。 画上的男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清瘦,眼神威严。 是他,又不是他。 她记忆里的玄烨,晚年的时候,总是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柔的,带着笑的。 他会亲手给她剥葡萄,会因为她多吃了一块点心而念叨半天,说她不注意身体。 他不是画上这个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爱人。 张晓的手指,颤抖地抚过屏幕上那张脸。 “玄烨……” 她又去搜了《清史稿》。 上面记载着,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康熙十六年崩。 后面,再无皇后。 根本没有什么马尔泰·若曦,更没有什么帝后同心,开创百年盛世。 她所经历的一切,在真正的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张晓关掉电脑,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原来,真的是梦啊。 她苦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晓,你真是个傻子。 接下来的几天,张晓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她开始尝试着,重新融入这个世界。 她跟着妈妈去逛超市,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努力让自己找到真实感。 她打开手机,看着朋友圈里朋友们分享的日常,努力让自己相信,这才是她本该有的人生。 可是,越是努力,心里的那个空洞就越大。 这天,她一个人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播放着最新的时尚广告。 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街上笑着,闹着。 一切都充满了现代都市的喧嚣和活力。 张晓站在人群中,却感觉自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孤魂。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家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 她是不是又开始做梦了? 街角的那家古玩店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手里还举着手机在拍照、录像,嘴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第468章 现代番外3 “这人谁啊?拍戏的吗?哪个剧组的,怎么也不清场啊?” “看这身衣服,龙袍啊!演皇帝的吧?长得还挺帅的,就是看着有点懵。” “不会是cosplay吧?现在玩cos的都这么敬业了吗?这衣服料子看着可真好,不便宜吧?” “我刚才听他问别人‘此是何处’,说话那调调,跟唱戏似的,太逗了!” 张晓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的中心。 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虽然不是龙袍,但那料子,那绣工,张晓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亲手给他画的样式,是江南织造局为他特制的。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就是她刚刚穿越过去时,他四十多岁的样子。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的神情戒备。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即使被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围观,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帝王的威严和贵气,也丝毫没有减弱。 是他。 是玄烨。 是她的玄烨。 张晓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是不是因为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醒,这只是她梦里的又一个场景? 她抬起手,狠狠地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 不是梦。 张晓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想冲过去,可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她怕。 她怕这只是一个和玄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怕这只是老天爷跟她开的一个更残忍的玩笑。 人群里的那个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茫然和戒备,瞬间就变成了不敢置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嘈杂的人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张晓的眼里,只剩下他。 他的眼里,也只剩下她。 是他。 真的是他。 那双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沉溺,让她心慌,也让她爱了一辈子的眼睛,不会错。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拨开身前的人群,疯了一样地向他冲过去。 “让一下!请让一下!” 周围的人被她撞得东倒西歪,都投来不满的目光。 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要确定,他是不是真的。 人群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子。 她和那个穿着古装的帅大叔认识? 张晓终于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他也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的眼眶,也红了。 “晓儿……” 就是这个声音。 这个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叫了她一辈子“晓儿”的声音。 张晓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了他。 “玄烨!” 第469章 现代番外4 她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眷恋了一辈子的龙涎香,放声大哭。 “玄烨……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她哭得像个孩子,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绝望,全都哭了出声。 玄烨的身体,在抱住她的那一瞬间,是僵硬的。 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怀里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听到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时,他才终于敢相信,这一切,不是幻觉。 他伸出手,同样用尽了力气,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 “晓儿……朕的晓儿……”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还好。 还好,又找到她了。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发生了什么。 只要她还在,就好。 周围围观的人群,彻底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拍戏? 不像啊,哪有拍戏哭得这么真情实感的? 街头行为艺术? 还是说……这是什么大型的求婚现场? “我靠,这俩人谁啊?这拥抱,也太感人了吧?” “这男的刚才叫她‘晓儿’,还自称‘朕’?我没听错吧?入戏也太深了!” “快拍下来快拍下来!发抖音!标题就叫‘穿越千年的爱恋,皇帝街头寻回爱妃’!”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手机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张晓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她看着周围那些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猛拍的人,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总算是接上了。 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得赶紧把玄烨带走! 一个穿着清朝皇帝衣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街头,这要是被传到网上去,明天就得上头条! 到时候,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找他,甚至可能会被当成精神病,抓去研究! 一想到这里,张晓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也顾不上跟玄烨解释那么多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跑。 “玄烨,快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玄烨完全是懵的。 他刚刚才找回一点神思,下一秒,就被晓儿拉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晓儿,慢点!这是要去哪儿?” “别问了,快走!” 若曦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藏起来。 她拉着他,一路狂奔。 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举着手机追着他们拍。 “哎,别跑啊!再拍一张!” 张晓跑得肺都快炸了,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玄烨虽然穿着那一身厚重的常服,脚上还蹬着一双朝靴,但他的体力显然比她这个现代社畜好太多了。 他被她拉着,不仅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余力,反手将她护在身边,免得她被路人撞到。 若曦跑到路边,看到一辆亮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想都没想,就伸手拦了下来。 第470章 现代番外5 “师傅,去水岸花城!” 她拉开车门,先把玄烨往里一推,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快!师傅,快开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被这阵仗也搞得一愣一愣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这对奇怪的男女。 女孩子哭得梨花带雨,男的……穿着一身古装? “我说姑娘,你们这是……拍戏呢?” “不是!师傅,求您了,快开车吧!后面有人追!” 司机大叔看她不像开玩笑,又看了看车窗外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小年轻真会玩”,还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若曦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后座上。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好奇地打量着玄烨。 玄烨也正襟危坐,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飞速后退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高楼”和“铁盒子”,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震惊。 “晓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转向张晓,压低了声音问道,“这……这是何物?为何能自行奔走,且速度如此之快?这是不是你之前说的汽车,比我们造的火车精美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车里空间就这么点,司机大叔听得清清楚楚。 大叔乐了:“兄弟,你这演戏演上瘾了是吧?这是出租车,汽车!烧油的!没见过啊?” 玄烨被他这番没大没小的话噎了一下,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在他那个世界,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张晓赶紧打圆场:“师傅,我男朋友他……他是个演员,最近在拍清宫戏,入戏太深了,您别介意。” “哦哦,演员啊,怪不得。”司机大叔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我说呢,长得是挺周正的。兄弟,哪个剧组的啊?演的谁啊?” 玄烨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张晓。 他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晓儿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畅春园里,等着他回来吗? 还有,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记得很清楚,他是在畅春园的寝殿里,握着晓儿的手,安详地闭上眼睛的。 他活了八十多岁,算是高寿了。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因为他知道,晓儿会好好地活着,他们一起开创的盛世,会延续下去。 他以为,他会去地府,喝孟婆汤,然后等着晓儿百年之后,再去找她。 可为什么,一睁眼,他就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建筑,发出巨大噪音的铁盒子,还有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 他正茫然无措的时候,就看到了她。 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年轻时候的晓儿。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说,是死后的魂魄,产生了幻觉。 直到,他真真切切地抱住了她。 “玄烨……”张晓知道他现在肯定有一肚子的疑问。 第471章 现代番外6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你别怕,也别问。等回家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掌心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是她熟悉的感觉。 他点了点头:“好,朕听你的。” 司机大叔在后视镜里看到两人这亲昵的互动,又听见玄烨那一口一个“朕”,忍不住笑了:“小伙子,可以啊,对自己女朋友都这么霸道总裁范儿。‘朕听你的’,哈哈,现在的剧本都这么写了吗?” 张晓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现在只希望,能赶紧到家。 好在,水岸花城离市中心不算太远。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就开进了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 若曦付了钱,拉着玄烨下了车。 “晓儿,这里就是你的……寝宫?”玄烨看着眼前这栋三层楼高的,带着一个小花园的漂亮房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呃……算是吧。”张晓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是她自己买的房子。她做设计师,收入还不错,加上爸妈的资助,买下了这个小别墅,一个人住,图个清静。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种着她最喜欢的月季花,此时开得正艳。 玄烨看着那些花,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记得,畅春园里,晓儿也种了满园的月季。 张晓领着他走到家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正准备开门,想了想,又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玄烨,深吸了一口气道:“玄烨,从现在开始,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可能都会超出你的认知。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玄烨看着她严肃的小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张晓这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欢迎来到……三百年后。” 她推开门,拉着他,走了进去。 一进门,玄关的感应灯就自动亮了。 玄烨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一下眼,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此物……竟能自行发光?” “嗯,这是感应电灯。”张晓反手关上门,把他拉到玄关,让他换鞋。 “换鞋?”玄烨看着张晓递过来的一双男士拖鞋,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进屋要换鞋,不然会把地板弄脏的。”张晓一边说,一边自己先换好了鞋。 玄烨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做工精良的靴子,又看了看晓儿脚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虽然觉得这规矩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他一个皇帝,竟然要听一个小丫头的指挥,换什么“拖鞋”。 要是让李德全他们看见,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不快。 张晓领着他走进客厅。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沙发?”玄烨看着那个看起来软绵绵的,不知道用什么皮子包着的长条椅子,没有坐,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软的,还很有弹性。 他试探着坐了下去,整个身体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 这东西,比他的龙椅可舒服多了。 第472章 现代番外7 张晓从厨房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玄烨接过来,看着这个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瓶子,又犯了难。 “这……如何喝?” 若曦被他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逗笑了,但又觉得心酸。 她拿过瓶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又递给他:“就这样喝。” 玄-烨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 清冽的,带着一丝甜味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那颗因为震惊和奔波而有些发热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开始环顾四周。 这个叫“客厅”的房间,布置得非常奇怪。 墙上挂着一幅他看不懂的画,画上只有一些五颜六色的色块。 对面那个黑色的,像个大镜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那个立在角落里,会对着人吹风的白色柱子……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若曦看他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便拉着他,开始给他一一介绍。 “这个,叫电视机,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大镜子,可以看各种各样的影像,就像……嗯,就像看戏一样,但是比戏台子上的真实多了。” “这个,叫空调,就是那个白色的柱子,夏天可以吹冷风,冬天可以吹热风。” “还有这个,叫冰箱,你不是问我冰鉴吗?这个比冰鉴厉害多了,可以自己制冷,把食物放进去,很久都不会坏。” 若曦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根冰棍,撕开包装递给他。 “尝尝。” 玄烨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冰凉香甜的味道,在嘴里瞬间化开。 是牛奶(香精)和红豆的味道。 “好吃吗?” “嗯。”玄烨点了点头,三两口就把一根冰棍吃完了。 张晓看着他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又想笑又心疼。 她带着他,把整个屋子都参观了一遍。 从厨房里的煤气灶、微波炉,到卫生间里的抽水马桶、淋浴喷头。 每一样东西,都让玄烨震惊不已。 当张晓打开淋浴喷头,看着那细密的热水从那个小小的莲蓬头里喷洒出来时,玄烨彻底不淡定了。 “这……这水……为何是热的?难道这墙里,也烧着地龙?” “不是地龙,是用电加热的。” 参观完屋子,若曦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好。 “好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不是应该……” “朕不是应该死了,对吗?”玄烨替她说了下去。 张晓点了点头。 “朕也以为自己死了。朕记得,是在畅春园,你陪在朕身边,朕是握着你的手走的。朕想着,朕这一生,有你,有那个盛世,已经了无遗憾了。” “可谁知道,一睁眼,我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是你找到我的那个街角。” “我看到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那些飞驰的铁盒子,我以为……我是下了地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张晓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能想象,他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心里该有多么的恐慌和无助。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玄烨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变得无比温柔。 “晓儿,你还是那么年轻,和朕初见你时,一模一样。我以为,是阎王爷可怜朕,让朕在死后,还能再见你一面。” “直到你抱着朕哭,我才感觉到,你是真实的。我……又活过来了。” 张晓听着他的话,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再次抱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 “傻丫头,你道什么歉?”玄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第473章 现代番外8 张晓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了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古董衣服上:“我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胡说。”玄烨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朕说过,朕的后半生,是为你而活。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活罢了。” 是啊,换了个地方而已。只要他还在,哪里都是家。 情绪平复下来,理智也跟着回笼。 张晓看着他这一身打扮,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身衣服,走在街上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 “不行,你得换身衣服。”张晓拉着他站起来,“你先坐着,我给你找找。” 她自己的衣服他肯定穿不了,家里也没有别的男人的衣服。张晓想了想,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玄烨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那个会发光的薄片片上,瞬间跳出了五花八门的图案。 “这又是什么法器?” “这个叫电脑,也叫计算机。”张晓一边飞快地移动着鼠标,点开一个购物网站,一边解释。 “你看,这里面什么都有卖的。” 玄烨的目光被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 他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奇巧物件。他指着一个模特身上的黑色外套,问:“这件……似乎不错。” “眼光可以啊。”张晓看了一眼,那是一件设计简洁的休闲夹克。 “就它了。不过我不知道你穿多大码的,得量一下。” 她说着,就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卷软尺。 玄烨活了八十多年,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何曾被人这样“摆弄”过。 他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体,任由张晓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划。 “胸围……一百零二。” “腰围……八十五。” “肩宽……四十八。” 张晓一边量,一边小声念叨着。 她的指尖不时地触碰到他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玄烨的身体有些僵硬,耳根也悄悄地红了。 张晓倒是没察觉他的异样,她量完尺寸,迅速在网站上下了单,选了最快的“同城急送”。 “好了,一个时辰内就能送到。”她合上电脑,松了口气。 解决完衣服的大问题,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张晓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然后在他身边坐下,表情严肃了起来。“玄烨,有件事,我们得约法三章。” 玄烨看她这副模样,也正色道:“你说。”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自称‘朕’了。” 玄烨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没有皇帝了。”张晓耐心地解释。 “你如果总说‘朕’,别人会把你当成疯子,会有人来抓你的。” 玄烨沉默了。但他看着张晓担忧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第二,”张晓继续说,“你的名字,也不能叫玄烨了。爱新觉罗·玄烨,是历史人物。你顶着这个名字,会很麻烦。” 第474章 现代番外9 “那朕……我,该叫什么?” 张晓想了想:“就叫……玄晔吧。玄妙的玄,光华的晔。音一样,字不一样,以后办身份证也方便。” “身份证?”又是一个新词。 “就是户籍凭证,以后再跟你解释。”张晓摆摆手,继续第三条。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以后,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一个人出门。你对这里一无所知,很容易出事。” “好,我都听你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信赖。 谈完了正事,气氛也轻松下来。张晓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回来到现在,折腾了这么久,两人都还没吃饭。 她看了看厨房,实在没有力气开火做饭。于是,她又拿起了手机。 “我们叫外卖吧。” “外卖?”玄晔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让别人做好饭,给我们送过来。”张晓打开一个点餐软件,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看。” 玄晔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里,出现了数不清的菜品图片,从南到北,中式西式,应有尽有,比他的御膳房种类还多。 他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你来定吧。”他把手机还给张晓。 张晓想了想,给他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份虾饺,又给自己点了一份酸辣粉。 等餐的时候,张晓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玄晔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古装剧,巧的是,正是以他所在的朝代为背景。 一个穿着龙袍,长相颇为英俊的年轻“康熙”正在和“大臣”议事。 玄晔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古怪,最后,是哭笑不得。 “荒唐!”他指着电视里的皇帝,对张晓说,“朕……我何时留过这样的发式?还有,鳌拜明明是朕亲自擒下的,何时轮到这个叫韦小宝的市井之徒出手了?” 张晓看着他那一脸“历史不容篡改”的较真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叫电视剧,是演出来的,都是假的,为了让故事更好看而已。” “假的?”玄晔不能理解,“那为何要冒充于我?这岂不是欺君罔上?” “现在没有君了,所以也谈不上欺君。” 她换了个台,电视里开始播放动物世界。广袤的非洲大草原,成群的角马在奔跑。 玄晔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得津津有味。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玄晔立刻警惕起来,站起身,将张晓护在身后,沉声问道:“是谁?” “别紧张,是送外卖的。”张晓拍了拍他的胳膊,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看,才打开了门。 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小哥,提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 “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张晓接过袋子,关上了门。 玄晔看着她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门,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这么……把吃食送来了?” “对啊。”张晓把饭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第475章 现代番外10 玄晔拿起那个盛着粥的,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碗,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下口的地方。 他有些怀疑地问:“这里面……不会有毒吧?” 张晓被他这皇帝的职业病逗得不行,她拿过粥碗,撕开封口,拿起勺子自己先尝了一口。 “你看,没毒。现在没人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了,下毒的成本,比这顿饭可贵多了。” 玄晔这才放下心来,学着她的样子,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温热的粥,米粒软糯,肉丝鲜香,皮蛋的味道也很独特。 他很多年没吃过这么简单的食物了,味道竟然还不错。 快递小哥的效率很高,没等他们吃完饭,新买的衣服就送到了。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常服,穿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休闲裤。 没有了繁复的服饰和帝王的冠冕,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英挺俊朗的现代男人。 只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和贵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少了些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张晓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怎么了?”玄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很好看。比你穿龙袍还好看。” 玄晔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夜渐渐深了。 张晓收拾好客厅,打了个哈欠。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已经身心俱疲。 现在,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睡觉。 这栋房子是她一个人住的,只有主卧有现成的床是收拾好的。 她看了一眼玄晔,他正襟危坐地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也在思考着什么。 “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吧。” “好。”玄晔站起身,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张晓推开主卧的门,房间不大,但很温馨。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 玄晔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床上。 那床看起来……过于柔软了。 “你先去洗个澡吧。”张晓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浴袍. “浴室在那边,我教你怎么用。” 在手把手教会一个古代帝王如何使用现代化的淋浴设备后,张晓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等玄晔裹着浴袍,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时,张晓已经累得在床上躺平了。 他擦着还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床边,有些好奇地伸出手,在床垫上按了按。 手掌陷了下去,松开后,又缓缓弹回原状。 “此物……甚是奇特。” “这叫床垫,记忆棉的。躺上来试试,比你们的木板床舒服多了。” 玄晔依言,有些拘谨地在床边坐下,然后慢慢躺了下去。 整个身体瞬间被一股柔软的力量包裹住,仿佛躺在云端之上。 他活了八十多年,睡过最顶级的龙床,也睡过行军打仗的硬板,却从未有过如此舒适的体验。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张晓看着他那副享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第476章 现代番外11 “过来点。” 玄晔侧过身,看着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她的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他们已经重复了近五十年。 熟悉得就像呼吸一样。 张晓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晓儿,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你要是再问,我就把你踹下去。” 他笑了起来,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睡吧。” “嗯。” 这一觉,张晓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坐起身,看到玄晔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她的电视遥控器。 他正对着空调,一下一下地按着,似乎在研究为什么这个小小的板子,能控制那个挂在墙上的铁盒子。 “你醒了?”他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他已经换上了昨天买的那身休闲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漱过。 那根长长的辫子,就这么随意地搭在肩上。 张晓看着那根辫子,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玄晔,你过来。”她拍了拍床。 玄晔放下遥控器,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 “我们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张晓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把你的辫子,剪了。” 玄晔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张晓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你顶着这根辫子,怎么出门?别人会把你当怪物看的!” “这是我满洲的祖制!当年入关,‘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根辫子,是我爱新觉罗家,是我大清的根!岂能说剪就剪!” 张晓看着他,心里也涌上一股火气。 “根?什么根?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你现在是在二十一世纪,不是在你的紫禁城!你还抱着那套祖制不放,是想干什么?在这里复辟你的大清吗?” “我……”玄晔被她的话噎住了。 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可这不仅仅是一根辫子。 这是他身为满人,身为帝王的最后一点印记。 剪掉了它,就好像把他过去八十多年的人生,连根拔起。 “晓儿,我……”他想解释,想让她理解。 “玄晔,你听着。你要是在这里生活,就必须剪掉它!不然,你就会被当成异类,被围观,被研究!你知不知道,会有专门的人来抓你,把你关进一个叫‘精神病院’的地方!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在那个地方过了吗?”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一个行为举止、思想观念都停留在三百年前的古代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精神病院……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从晓儿表情里,他能猜到,那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焦急和担忧,心一下子就软了,也疼了。 第477章 现代番外12 他沉默了很久,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好……我剪。” 张晓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妥协。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剪了,又何妨。” 为了她,放弃一根辫子,又算得了什么。 张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从床上跳下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对不起……我知道这很难……” “傻丫头。”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难的。一副皮囊而已。” 话虽这么说,但当张晓真的从抽屉里拿出那把锋利的剪刀时,他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 张晓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站在他身后。 她拿起那根乌黑油亮,编得一丝不苟的长辫,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根辫子,她曾经也玩闹似的编过,也曾在他批阅奏折时,拿在手里绕着玩。 它承载了他们太多的记忆。 “我开始了?”她轻声问。 “嗯。”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根陪伴了他一辈子的辫子,从中断开,落在了地上。 玄晔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时代落幕的声音。 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活下来的,只是玄晔。 张晓的玄晔。 张晓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酸。 她放下剪刀,俯下身,从他身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 “欢迎来到新世界,我的玄晔。” 他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和爱意,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声回应:“嗯。” 剩下的头发长短不一,参差不齐,实在没法看。 “不行,我这手艺太差了。我们得去找个专业的人来。” 张晓拿出手机,搜了附近评价最好的一家理发店,打了电话过去,直接预约了店里的总监。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一家装修得颇为时尚的美发沙龙门口。 “欢迎光临!”门口的迎宾小哥热情地打着招呼。 张晓拉着还有些不自在的玄晔走了进去。 理发师总监是一个打扮很潮的年轻人,染着一头奶奶灰,看到玄晔的头发时,眼睛都亮了。 “姐,叔叔这发型……自己剪的?玩行为艺术呢?” “别提了,托尼老师,您给看着设计一个吧。” “没问题,交给我。”托尼老师自信满满地打了个响指,指挥着助理带玄晔去洗头。 玄晔第一次体验躺着洗头,还有人给按摩头皮的服务,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块石头。 张晓就坐在旁边的休息区,一边喝着送来的柠檬水,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他。 张晓坐在休息区的软凳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身形僵硬的男人,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托尼老师正拿着梳子,对着玄晔那被她剪得狗啃似的头发,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在看一件被毁掉的艺术品。 第478章 现代番外13 “姐,不是我说你,这手艺……也太狂野了。还给叔剪了个内扣……”托尼老师捏着一缕长短不一的头发,满脸的惋惜。 “这层次,这断口,充满了后现代的解构主义精神。” 张晓笑得快要岔气,摆了摆手:“别贫了,快给想想办法。” “办法嘛,倒是有。”托尼老师围着玄晔转了两圈,最后两手一拍。 “要想帅,剃光头。从头再来,推个板寸,保证精神!” 玄晔本来就因为被人摆弄着洗头而浑身不自在,此刻听到要把他剃成光头,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刚剪了辫子,现在连头发都不剩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却对上了镜子里张晓那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还一边冲他拼命点头,嘴型分明在说:“剃!快剃!” 他还能怎么办。 他这一辈子,就栽这丫头手上了。 玄晔闭上眼,认命似的往椅背上一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动手。” “得嘞!” 电推子的嗡嗡声响起,碎发纷纷落下。 张晓拿出手机,对着镜子里的玄晔,光明正大地录起了像。 玄晔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她非但不收敛,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十几分钟后,大功告成。 托尼老师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镜子里的男人,没有了头发的遮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显得英挺逼人。 剑眉凤目,鼻梁高直。 配上那光溜溜的脑袋,非但没有半点滑稽,反而平添了几分不好招惹的悍匪气质。 张晓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别说,还真挺帅的。 她付了钱,拉着焕然一新的玄晔走出理发店。 九月的太阳还有些晒,明晃晃地照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 “有点晃眼。”玄晔抬手遮了遮。 张晓忍着笑,拉着他进了旁边一家帽子店。 她挑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上,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好了,这样就没人认得出你是皇帝了。” 玄晔看着镜子里那个头戴怪帽的自己,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张晓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恒隆广场。” 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了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面前。 玻璃的外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人流从一个个巨大的门洞里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这里是……” “商场,买东西的地方。” 张晓拉着他,踏上了自动扶梯。 脚下的台阶自行向上移动,让玄晔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他牢牢抓住扶手,看着周围的景物缓缓下沉,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商场里的一切,都让他目不暇接。 琳琅满目的商品,穿着各异的人群,还有墙上那些巨大画卷里,不断变换着影像和人脸的“电视”。 他就像一个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只不过他把所有的震惊都藏在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下面。 张晓轻车熟路地把他拉进了一家男装店。 第479章 现代番外14 “欢迎光临。”导购小姐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张晓自顾自地在衣架上翻找起来,就像过去几十年里,在宫中为他挑选衣料一样自然。 “这件不错,你试试。”她取下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递到他面前。 玄晔被她推进了那个叫做“试衣间”的小隔间里。他看着镜子里穿着白t恤的自己,再看看手里的风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穿戴。 等他终于研究明白,从里面走出来时,张晓的眼睛亮了亮。 衣服的剪裁极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好看。”张晓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颈侧。 玄晔的身体微微一僵。 “就这件了。”张晓很满意,“还有裤子,鞋子,都得换。” 她又挑了几件衬衫,几条休闲裤,全都让他试了一遍。玄晔全程都很配合,让她摆弄来摆弄去,像个没有感情的衣架子。 只是在看到一件衬衫的价格标签时,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一小片布,要五百文……哦不,五百两?” “是五百块。”张晓纠正他,“放心,你老婆我有钱,养得起你。” 玄晔看着她刷卡时那潇洒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想当年,他的私库都是她的私房钱。如今,竟然要靠她来养活了。 这种感觉,很新奇。 也让他……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从商场出来时,玄晔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他换上了新买的一身行头,脚上也换成了一双白色的休闲鞋,走起路来轻便又舒服。 他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现代人的雏形。 “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张晓仰头问他。 “不累。”他摇摇头,把所有袋子都换到一只手上,然后空出另一只手,牵住了她。 张晓的手很小,软若无骨,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刚刚好。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汇入了街上的人潮。 “晓儿。” “嗯?” “刚才那些衣服,料子都很奇特。摸上去,不像是棉,也不像是丝。” “那些叫化学纤维,是人造的。比你那些金贵的丝绸便宜多了,还好打理。” “嗯……我还是觉得,你给我做的那件寝衣料子好。” 张晓的脸莫名一红。 这老不正经的,说什么呢。 她瞥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 回到家,玄晔主动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他学东西很快,张晓只教了一遍,他就知道怎么使用衣柜和抽屉了。 张晓瘫在沙发上,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逛街可比在格物院画图纸累多了。 玄晔收拾完,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已经能熟练地开关电视和换台了,只是对里面播放的内容,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看什么呢?”张晓把腿搭在他腿上,懒洋洋地问。 “不知道,这些小人儿在哭,好像很伤心。”玄晔指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言情剧。 张晓瞥了一眼,男女主角正在雨里拉拉扯扯,哭得撕心裂肺。她撇了撇嘴:“别看这个,没营养。我给你找个好看的。” 她来了精神,坐起身,拿过遥控器搜索起来。 一个念头,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三个字——甄嬛传。 “看这个,这个你应该感兴趣。”张晓的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哦?这是讲什么的?” “讲的是……你儿子雍正和他后宫的故事。” 玄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坐直了身体:“老四的?快,放来看看。” 片头曲响起,古雅的音乐配着水墨画般的宫廷场景,玄晔看得连连点头:“嗯,有几分意境。” 很快,剧情开始。第一集就是选秀。 第480章 现代番外15 玄晔看着电视上那些穿着花盆底,排着队等待挑选的秀女,眉头就没松开过。 “这都是什么资质?一个个畏畏缩缩,还没宫里的二等宫女有气派。”他小声点评。 张晓在一旁偷笑,也不搭话,剥了个橘子递到他嘴边。 玄晔张嘴接了,眼睛还盯着屏幕。 很快,穿着龙袍的“雍正”出场了。 玄晔嘴里的橘子都忘了嚼,他指着电视里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扭头问张晓:“这人是谁?为何冒充老四?” “这就是演你儿子雍正的演员。” “演员?”玄晔不能理解,“为何不找个像点的?老四虽然性子冷,但没这么……阴沉。” 张晓笑得不行:“这是艺术加工,为了角色需要。” 玄晔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艺术加工”出来的儿子很不满意。 剧情继续,很快,飞扬跋扈的华妃就出场了。她仗着兄长年羹尧的功劳,在宫里横着走,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玄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放肆!”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把张晓吓了一跳。 “年羹尧的妹妹又如何?一个妃子,竟敢在后宫如此跋扈,冲撞皇后?胤禛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看着?” “哎呀,这是戏剧冲突,戏剧冲突。”张晓赶紧安抚他,“要是不这么演,哪有戏看啊。” “胡闹!”玄晔气得不轻。 “我爱新觉罗家的后宫,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没规矩的女人!年羹尧要是知道了,都得被他这个妹妹气死!” 他嘴上骂着,眼睛却没离开电视。 当看到剧中皇后宜修,表面温婉贤淑,背地里却各种挑拨离间,暗下毒手时,玄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女人,心术不正。”他冷冷地开口,“胤禛怎么会立她为后?乌拉那拉氏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张晓心里一惊。 这老头子,眼睛也太毒了。这才第一集,就把全剧最大的反派给看穿了。 接下来的剧情,对玄晔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他一会儿指着电视里某个角色,说“此人面带奸相,不可重用”,一会儿又对某个情节痛心疾首。 “愚蠢!这等小伎俩都看不穿!” 他完全把自己代入到了雍正的角色里,仿佛在亲自经历这场后宫风云。 当看到甄嬛被华妃罚跪,导致小产时,玄晔气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混账!简直是混账!”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指着电视里的“雍正”破口大骂。“ 自己的女人和子嗣都护不住!朕当年是怎么教你的!妇人之仁!优柔寡断!朕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张晓看着他这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模样,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行了行了,我的皇上,您可少说两句吧。这都是编的,假的,您别气坏了身子。”她拉着他的袖子,想把他拽回沙发上。 玄晔被她拉着,却没坐下,依旧指着电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编的?假的?那也不能如此离谱!胤禛他……他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被一群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传出去,我爱新觉罗家的脸面何在!” 第481章 现代番外16 张晓笑得喘不过气,干脆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整个人都赖在他身上:“我的皇上,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早就没脸面可言了。您就当看个乐子,行不行?” 玄晔低头看她,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红扑扑的,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一半。 他哼了一声,顺势坐回沙发,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 “朕……我就是看不惯。”他嘴上还不饶人。 电视里,剧情已经发展到了甄嬛和安陵容、沈眉庄姐妹情深,携手在后宫打拼的阶段。 玄晔看着三人聚在一起说体己话,评价道:“那个叫沈眉庄的,性子端方,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是太傲,容易折。中间那个,心机太深,不是善类。至于这个主角……”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巧笑倩兮的甄嬛。 “太天真了。” 张晓捏了捏他的手心:“您这眼光,不去当评委都屈才了。” “这算什么眼光。”玄晔不以为意,“在宫里待久了,是人是鬼,看一眼便知。胤禛连这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这些年,真是白历练了。” 他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气,一会儿点评这个妃子的头饰太俗气,一会儿又说那个太监的规矩不到位,俨然一副资深宫斗剧观众的架势。 张晓已经放弃了跟他解释“这都是演戏”,干脆由着他去,自己则抱着一包薯片,看得津津有味。 当剧情演到雍正骗她说自己是果郡王时,玄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天子脚下,他竟敢冒充自己的弟弟?还私下与秀女相会,成何体统!” 张晓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含糊不清地说:“这叫浪漫。” “浪漫?”玄晔显然不能理解这个词,“骗人就是浪漫?” 张晓懒得跟他掰扯,指着电视:“快看快看,重头戏来了。” 屏幕上,雍正赐浴汤泉宫,红烛纱帐,花瓣满池。 玄晔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活了八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么……这么直白地把帝王家的私密事摆在台面上演,还是头一遭。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张晓坏笑着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怎么了?玄烨,你当年……可比你儿子会玩多了。” “胡说!”玄晔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却还是板着脸呵斥,“朕何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没了底气。 他想起了当年在草原上,在畅春园里,他与晓儿的种种。好像……确实比电视里这个儿子要开放得多。 他有些窘迫,干脆拿起一个抱枕,挡在了自己和电视中间,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张晓笑得在沙发上直抖。 这老古董,真是太可爱了。 一连几天,玄晔都像是中了邪,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拉着张晓一起看《甄嬛传》。 他嘴上说着“荒唐”“胡闹”,身体却很诚实抱着遥控器,调到那个频道,正襟危坐地等着。 第482章 现代番外17 他看剧的代入感极强,简直是皇帝级别的沉浸式体验。 看到皇后陷害,他气得骂“毒妇”;看到甄嬛得宠,他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看到安陵容变坏,他又扼腕长叹,说“到底还是走错了路”。 张晓觉得,这电视剧要是收费点播,玄晔一个人就能贡献大半的KpI。 这天,剧情演到了滴血验亲。 当祺贵人指认甄嬛与温实初有私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碗水来断定皇嗣血脉时,玄晔彻底爆发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电视里的雍正,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是猪吗!一碗清水,就能验亲?这是哪个乡野村夫想出来的法子!他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大理寺、宗人府、刑部,都是干什么吃的!要靠一个泼妇,用一碗加了明矾的水来断案?!” 他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家门不幸”“逆子”。 张晓在一旁都快笑疯了,她赶紧暂停了电视,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好了好了,别气了,再气就脑溢血了。来,喝口水,顺顺气。” 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玄晔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水。 “晓儿,你说,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蠢儿子!”他一脸的悲愤。 “您儿子不蠢,蠢的是编剧。”张晓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安慰他。 “再说了,您忘了?您当年还不是被我骗得团团转。” 玄晔一愣,想起了当年她刚穿越过来时,那些半真半假的“历史”,还有那些让他信以为真的“未来”。 他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又散了。 是啊,他自己不也栽在这丫头手里一辈子吗?这么一想,儿子好像也没那么蠢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信了你。” “那是。”张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然哪有后来的盛世。” 玄晔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电视里的风云变幻,哪有怀里的人来得真实。 “快,看看后面怎么审的。我就不信,胤禛能蠢到家。” 张晓按了播放键,电视里的闹剧继续。 果然,水里加了明矾。 玄晔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依旧阴沉。 “哼,总算还没蠢到无药可救。这等栽赃陷害的伎俩,在宫里都用烂了。” 当看到甄嬛反击,玄晔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有几分胆色和智计。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胤禛的眼光,总算还有救。”他点评道,仿佛在看自己儿媳妇的表现。 张晓在一旁听得直乐,心想您这可不是儿媳妇,是您儿子的真爱,把您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那种。 滴血验亲的风波过去,后宫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玄晔看剧的热情却丝毫未减。 每天张晓还在赖床,他就已经自己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审阅”他儿子的后宫了。 第483章 现代番外18 他看剧的姿态也很有意思,不像普通人那样窝在沙发里,而是腰杆挺得笔直,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看什么军国大事的奏报。 张晓好几次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都忍不住笑出声。 “皇上,您又在上早朝呢?”她打着哈欠,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脖子。 玄晔被她吓了一跳,回头瞪了她一眼:“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她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看什么呢?”张晓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电视屏幕上看去。 电视里,安陵容正对着镜子,用一种极其诡异的香料熏着自己的嗓子。 玄晔皱着眉,冷冷地评价:“为了争宠,连自己的身体都敢这么糟蹋,什么事做不出来。胤禛怎么还留着她?” “因为她会唱歌啊,声音好听。”张晓懒洋洋地说,“男人不都喜欢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又能满足他们虚荣心的女人嘛。” 玄晔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朕……我就不喜欢。” “哦?”张晓挑了挑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玄晔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喜欢你这样的。” 张晓心里一甜,脸上却故意撇了撇嘴:“我可不会唱歌给你听,也不会在你面前装柔弱。” “不用。”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你就这样,最好。” 两人正腻歪着,电视里的剧情又有了新进展。 安陵容靠着冰嬉复宠,穿着一身红衣,在冰上翩然起舞,宛如仙子。 电视里的“雍正”看得龙心大悦,当晚就翻了她的牌子。 玄晔的脸又黑了。 “肤浅!”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雕虫小技,就这点本事!胤禛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张晓笑得不行:“您就别操心您儿子的眼光了,他要是眼光好,这剧还怎么演下去啊。” 她算是看出来了,玄晔看这剧,根本不是在看故事,而是在审视他儿子的执政能力和后宫管理水平。 只要雍正做得好,他就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 只要雍正被妃子们耍了,他就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冲进电视里去替他主持大局。 这天晚上,两人刚吃完饭,玄晔就迫不及待地催着张晓:“快,今天演到哪儿了?” “下一个,就该是那个皇后了吧。”玄晔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从第一集开始,就认定了皇后是幕后黑手,现在,他终于要等到看她倒台的这一天了,心里竟然还有点小激动。 “别急,快了。” 接下来的剧情,果然是扳倒皇后的重头戏。 从揭发她毒害纯元皇后,到她自己承认犯下的种种罪行。 电视里的雍正,在得知自己深爱了一辈子的白月光,竟然是死于亲妹妹之手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指着宜修,痛斥她心肠歹毒,说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玄烨看到这里,非但没有同情自己的儿子,反而冷笑了一声。 “现在才知道?晚了!当初朕就跟你说过,乌拉那拉家的人,心思深沉,让你多加防范,你当耳旁风!现在好了,被骗了一辈子,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被害死了,才知道后悔?” 他嘴里念叨着,语气里满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得意和对儿子“不听老人言”的鄙视。 第484章 现代番外19 这老头子,看个电视剧,还看出优越感来了。 “是是是,您圣明,您早就看穿了一切。”她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吧,大结局了,您的儿子要被他最爱的女人气死了,您老人家高不高兴?” “哼。”玄晔冷哼一声,没说话,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显然对接下来的剧情充满了期待。 电视里,年迈的“雍正”已经病入膏肓,躺在龙床上,气息奄奄。 而甄嬛,一身盛装,坐在床边,神情平静地,开始向他揭露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真相。 从沈眉庄的孩子,到她自己的龙凤胎。 每说出一个秘密,电视里那个男人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玄晔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慢慢变得凝重。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背叛和愤怒折磨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即便知道是假的,可那张脸,终究顶着胤禛的名头。 当甄嬛终于说出那句“回宫后,每一次与你接触,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时,玄晔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够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命令电视里的甄嬛,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个女人,手段太过狠毒。诛心,莫过于此。 张晓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电视里的剧情还在继续,可玄晔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不是同情胤禛,这个儿子,从小就性子冷,心思深,他一直都清楚。他只是觉得,可悲。 一个皇帝,坐拥天下,到头来,却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个遍。 妻子、兄弟、妃子、甚至于他最信任的臣子,没一个真心待他。 他这一生,到底图了个什么? 玄晔想起了自己。 他也是皇帝,他也曾猜忌过,权衡过,利用过。 可他比胤禛幸运。 因为他有晓儿。 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丫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那座冰冷孤寂的紫禁城。 她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信任,什么是毫无保留的交付。 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宠,而她,还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温暖的家。 “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掉了电视。 “没什么。”玄晔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胸口,心里那点因为电视剧而起的波澜,瞬间就平复了。 管他什么雍正,什么甄嬛。 都是假的。 只有怀里这个人,才是真的。 张晓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道,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玄晔,别想了。那都是故事,你儿子没那么惨。” “我知道。”玄晔低声应着,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我只是在想,幸好,我遇见了你。” 张晓心里一暖,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也庆幸,遇见了你。” 虽然过程坎坷了点,一个穿越,一个死而复生,但这结局,是好的。 “睡吧。”玄晔拍了拍她的背,“明天,我们不看这个了。看点别的。” 第485章 现代番外20 “看什么?” “不知道,看你说的那个……动物世界吧。我觉得那个,比看人有意思多了。” 张晓被他逗笑了。“好,都听你的。” 这一晚,玄晔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乾清宫。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康熙皇帝,底下跪着他的儿子们。 胤礽、胤禩、胤禛……一张张年轻又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晃过。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敬畏,有野心,有算计。 然后,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畅春园。年迈的他,躺在病榻上,握着晓儿的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去地府,可他却飘了起来。 他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的葬礼,看着胤禛登基,看着晓儿一夜白头。 他看到晓儿在格物院里,没日没夜地完善着他们未完成的图纸。 他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畅春园的葡萄藤下,对着一张空荡荡的摇椅,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可他的身体,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无尽的思念中,慢慢老去。 直到她也躺在了那张床上,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晓儿!” 玄晔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做噩梦了?”身边的张晓被他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他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玄晔?”她担心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冰凉一片。 玄-晔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又鲜活的脸,梦里的那种绝望和无力感,才慢慢褪去。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晓被他勒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梦到我死了,你一个人……过了好久好久。” 张晓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知道,他梦到的,是她原本的结局。 如果没有这场奇迹般的重逢,那便是她一生的写照。 “玄晔,”她捧起他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只是梦,是假的。我们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嗯。”他看着她,眼里的惊恐,慢慢被温柔和依恋取代。 他低下头,有些笨拙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张晓回应着他,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良久,唇分。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晓儿。” “嗯?” “以后,我们再生个孩子吧。”他突然说。 张晓愣住了。 “像你,也像我。这样,就算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也有人能替我陪着你。” 第486章 现代番外21 张晓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砸得有点懵。 生孩子? 她看着他,他的神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恳求和期待。 她知道,他是被那个梦吓坏了。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主宰着亿万人生死的帝王,在面对可能会再次失去她的恐惧时,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想要一个孩子,不过是想找一个精神寄托,想在这世上,留下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牵绊。 “好。” 玄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真的?晓儿,你真的愿意?”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张晓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玄晔咧开嘴,笑了。 他抱着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我要有孩子了,我和晓儿的孩子……” 张晓被他这副傻样子逗得不行,笑着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高兴成这样。” “那不一样。”玄晔把她抱得更紧了,“只要你答应了,就一定会有。” 他对此,深信不疑。 就好像,只要是她许诺的事,就一定会实现一样。 这个小插曲,彻底冲散了噩梦带来的阴霾。 后半夜,玄晔睡得格外安稳,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第二天一早,张晓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玄晔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循着香味走到厨房,看到他正围着一条……她的粉色小熊维尼围裙,站在灶台前,有些笨拙地,用锅铲翻着锅里的东西。 锅里,是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旁边的小锅里,还“咕嘟咕嘟”地煮着牛奶。 “你……”张晓靠在厨房门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醒了?”玄晔回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得意的笑容。 “快去洗漱,马上就可以吃了。” 张晓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你怎么会用这些的?”张晓走过去,看着他熟练地关掉火,用锅铲把荷包 蛋盛到盘子里。 “我看你用过几次,就记住了。”玄晔说得云淡风轻。 张晓却知道,这绝非易事。 一个连开关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古代人,只是看了几遍,就能学会使用现代化的厨具。 他的学习能力,强得可怕。 “快去吧,一会儿凉了。”他催促道。 张晓“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当她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睡眼惺忪,却满是笑意的脸时,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早餐很简单,就是煎蛋,热牛奶,还有昨天从超市买回来的吐司面包。 可张晓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早餐。 玄晔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做的东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足感。 这种亲手为心爱之人洗手作羹汤的感觉,比批阅一万份歌功颂德的奏折,还要让他有成就感。 “晓儿。” “嗯?”张晓嘴里塞着面包,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487章 现代番外22 “我们今天,还看那个……《甄嬛传》吗?”他试探着问道。 张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老头子,嘴上说着不看,身体倒是很诚实。 这是上瘾了啊。 “看啊,怎么不看。大结局,正好一次性看完。”张晓笑道。 玄晔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吃完早餐,玄晔主动承担了洗碗的“重任”。 张晓教了他一遍怎么用洗洁精和洗碗布,他很快就上手了。 看着一个曾经的皇帝,此刻正系着围裙,任劳任怨地在水池前刷着盘子,张晓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这要是发到网上去,标题她都想好了:#我的皇帝老公# 收拾完一切,两人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准备开始“审阅”今天的“奏折”。 张晓按了播放键。 电视里,被气得奄奄一息的“雍正”,挣扎着想要去抓床头的黄带子。 他死不瞑目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代帝王,就这么被自己的女人,活活气死在了龙床上。 玄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靠在了沙发背上,脸上是说不出的疲惫。 “总算是……结束了。” 张晓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怎么了?心疼你儿子了?” “我心疼他?”玄晔冷笑一声,“他活该!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怪得了谁?” 话虽这么说,可他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却怎么也散不开。 张晓知道,他还是往心里去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却不小心按到遥控器,电视里,突然又传来一句台词。 ——“皇阿玛……他可是天子啊……” 玄晔的瞳孔,猛地一缩。 皇阿玛? 他叫我干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下一句字幕就跳了出来。 “也是这样一个阴霾天,朕躲在帐帏后面,额娘被隆科多牢牢地抱着……皇阿玛他是天子啊!” 玄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的额娘,和…… 佟佳·隆科多。 他的心腹重臣。 玄晔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 张晓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甄嬛传》里,最大的一个魔改,就是给雍正的生母,和隆科多安排了一段惊天动地的“奸情”啊! 这盆狗血,不偏不倚,正好泼到了她身边这位正主儿的头上! “玄……玄晔?”张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你别当真,这……这都是编剧为了戏剧效果,瞎编的!胡说八道的!当不得真!”张晓急得语无伦次,拼命地想要解释。 玄晔没有理她。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 “晓儿,倒回去。” “什……什么?” “我让你倒回去,朕……要再看一遍。” 张晓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那个宠她爱她的玄晔,暂时下线了。 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那个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的,康熙皇帝。 第488章 现代番外23 张晓的手,有些发抖。 她看着玄晔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她就不该手贱,给他看什么《甄嬛传》! 现在好了,好好的一个恋爱脑老公,马上就要被气成一个狂暴的复仇皇帝了。 “快点。” 张晓不敢再迟疑,哆哆嗦嗦地拿起遥控器,按了回放键。 电视画面,倒回到了“雍正”弥留之际。 那句含糊不清的呢喃,配着字幕,再一次,清晰地响起。 ——“皇阿玛……他可是天子啊……” “混账!简直是混账!” 玄晔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指着电视屏幕,那张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无稽之谈!一派胡言!” “乌雅氏……她怎么敢!隆科多……他怎么敢!” “朕……朕待他们不薄啊!” 他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了乌雅氏。 那个出身不高,却因为温顺懂事,而一步步爬上妃位的女人。 他承认,他对她,算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安分守己,能为他生儿育女的后宫嫔妃。 可即便如此,他自问,也从未亏待过她。 他给了她妃位,给了她尊荣,给了她一个皇帝能给一个女人的,除爱情之外的一切。 可她呢? 她竟然,背着他,和他的心腹之臣,搞在了一起?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爱新觉罗·玄烨,到头来,竟然要在三百年后,从一个叫“电视”的东西里,得知自己被戴了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 还有隆科多! 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佟佳氏子弟! 他把九门提督这样重要的位置交给他,视他为左膀右臂,对他委以重任。 他竟然……敢觊觎自己的女人? “畜生!这两个畜生!” 玄晔越想越气,抬脚就想去踹那个还在闪着画面的电视机。 “别!”张晓眼疾手快,赶紧从沙发上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玄晔!你冷静点!这是电视!电视啊!你把它踹坏了,这事儿也解决不了啊!” 她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整个人都快挂在了他身上。 玄晔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丫头,眼里的怒火,稍微减弱了一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踹电视有什么用。 他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儿,你先放开。” 张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你有什么好激动的,你那么多妃子我说什么了?还是说,你还想着她们?” 张晓那句话,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股子恨不得把隆科多和乌雅氏从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的帝王之怒,就那么硬生生地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还抱着自己大腿,仰着一张小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促狭,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的张晓。 “你……你说什么?” 第489章 现代番外24 张晓看他这副样子,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干脆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往沙发上一坐,抱起了胳膊,摆出一副“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这事儿没完”的架势。 “我说,您老人家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电视剧里,您一个不太受宠的妃子,跟您一个臣子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吗?这算什么呀。” 她顿了顿,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继续说:“您自己后宫里,有名有姓的妃子多少个?没名没姓的答应、常在又有多少个?我穿越过去的时候,您都多大了?都有多少女人?我都没说什么,您在这儿气什么?” “还是说……”张晓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睛眯了起来,“您对那个乌雅氏,余情未了啊?所以才这么生气?” 玄晔的脑子“嗡”的一下。 余情未了? 他对乌雅氏? 这简直比说乌雅氏和隆科多有染,还要让他觉得荒唐! 可看着张晓那双不依不饶的眼睛,他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转了个向。 那股子怒火,迅速消散。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梦。 那个他死了,晓儿一个人,在无尽的孤寂和思念中,守着他的回忆,慢慢老去的梦。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心痛,再一次席卷了他。 不行。 他不能让她误会。 一点点都不行。 “胡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急切,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跟她……能有什么情!朕……我……”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不一样!”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张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都是你的女人?” “她们……”玄晔指了指电视的方向,又觉得不对,烦躁地放下手。 “她们是妃子!是后宫!是为了平衡前朝,是为了绵延子嗣,是为了爱新觉罗家的江山社稷!那是……那是国事!” 他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逻辑,来解释这件事的本质。 “乌雅氏……她出身不高,但她安分,能生养。朕给她位份,给她尊荣,那是她作为生育皇嗣的嫔妃,应得的赏赐!是规矩!” “至于隆科多,”他一提到这个名字,牙根又开始发痒,但还是强压着火气,“那是朕的臣子!是佟佳氏的人!朕用他,是因为他有用!朕信他,是君王对臣子的倚重!君臣、夫妇,纲常伦理,岂容混淆!” 他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仿佛又回到了乾清宫,在训斥那些不懂事的儿子。 可张晓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幽幽地问了一句:“说完了?说完了,那我问你。棋子、规矩、国事、君臣、纲常……那我呢?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 玄晔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不是为了平衡前朝的棋子,她刚来的时候,差点把他的前朝给掀了。 第490章 现代番外25 她也不是为了绵延子嗣的工具,他从未用这个去要求过她。 她更不懂什么君臣纲常,她敢坐在他的龙椅上,敢直呼他的名讳,敢跟他拍桌子吵架。 她什么都不是。 可她又什么都是。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张晓的眼圈,慢慢地红了。 她不是真的在吃一个三百年前的女人的醋,她只是被他刚才那副暴怒的样子,刺痛了。 他可以为了一个电视剧里虚构的人气成那个样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心里,所谓的“帝王尊严”,比她这个人,还要重要?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转向一边,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我也是不一样的,对吧?我是那个最不守规矩,最让你头疼,最会给你惹麻烦的……一个意外。” 玄晔彻底慌了。 他几步冲到沙发前,蹲下身子,想要去拉她的手,又不敢。 “晓儿,你别这么说……”他手足无措,活了八十多年,平定三藩、亲征噶尔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可现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能是意外!”他急切地解释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她们……她们所有人加起来,在我心里,都抵不上你一根头发!晓儿,你忘了吗?自你出现后,我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后来我遣散; 后宫,晓儿可不能冤枉我……” “真的,”他终于鼓起勇气,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手,“我刚才生气,不是因为乌雅氏,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余情未了!我是气……我是气我自己!” 张晓一愣,转过头看他。 “你气你自己?” “对!”玄晔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懊恼和后怕,“我气我识人不明!乌雅氏跟了我那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别人!隆科多是我一手提拔的,我视他为心腹,他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 “这电视是假的,我知道!可万一是真的呢?晓儿,你明白吗?一个皇帝,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看不透,都被蒙在鼓里,那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失败!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何去护住他的江山子民?” 他看着她,眼睛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刻的,源于帝王本能的自我怀疑和恐惧。 “我看到那个,我就想到了我自己。我怕……我也像他一样,是个睁眼瞎。我怕我信错了人,用错了人,最后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更怕……我没有护住你。” 原来,他不是在乎那顶虚构的绿帽子,不是在乎那所谓的帝王尊严。 他是在后怕。 这个傻瓜。 这个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头子,到了现在,心里最怕的,竟然是这个。 “你不是他。”张晓反手握住他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玄晔,你不是胤禛。你比他看得清,也比他……幸运。” “因为你遇见了我。” 第491章 现代番外26 那句话,像一剂定心丸。 玄晔看着她,眼里的风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依恋。 是啊,他不是胤禛。他比那个儿子,幸运了千百倍。 因为他有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长臂,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晓儿。” “嗯?” “以后……不看这些了。”他闷闷地说,“乱七八糟,胡编乱造,看的人心烦。” 张晓在他怀里笑出了声:“是谁刚才还看得津津有味,非要看完大结局的?” 玄晔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我那是为了批判!不看完,怎么知道他们错得有多离谱!” “是是是,您是为了研究。”张晓顺着他的毛捋。 “那研究结束了,大学者,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玄晔这才松开她,脸上还有些不自然。 那场由《甄嬛传》引发的风波,算是就此揭过。 玄晔也确实如他所说,再也没提过要看这部剧。 甚至于,张晓偶尔换台时,只要屏幕上出现清宫戏的影子,他都会立刻皱起眉头,一脸嫌恶地让她换掉。 “妖里妖气,没一个正经人。” 张晓乐得清静,以为这老头子总算戒掉了这个不良嗜好。 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玄晔开始迷上了她那台平板电脑。 起初,张晓还挺欣慰。 她教他怎么上网看新闻。他学得很快,每天都像模像样地捧着平板“批阅”天下大事。 张晓以为,他这是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从“审阅奏折”变成了“审阅互联网”,是好事。 直到那天晚上,她半夜口渴,起来喝水。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沙发一角,亮着一小块光。 男人戴着张晓给他买的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这个皇帝,倒还有几分魄力。” “糊涂!这个时候,怎么能信一个女人的话!” “这太子……不堪大用!” 张晓端着水杯,站在黑暗里,听着他这熟悉的点评,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是把阵地从电视转移到平板上来了? 她没出声,悄悄退回了卧室。 第二天,她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在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没什么。”玄晔头也不抬,视线依旧黏在平板上。 “看些时事,了解一下当今的局势。” 说得一本正经。 张晓凑过去想看,他却不动声色地,把平板的角度侧了侧,避开了她的视线。 有猫腻。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什么都准。 接下来的几天,张晓就开始暗中观察。 她发现,玄晔的“作息”变得非常规律。 早上陪她吃完早饭,就开始“上朝”——也就是看平板。 中午小睡一会儿,下午继续。晚上陪她看会儿电视,等她睡着了,他又会摸黑爬起来,溜到客厅,继续他的“夜审”。 他还学会了给平板充电,学会了调节屏幕亮度,甚至还学会了插上耳机。 第492章 现代番外27 要不是张晓有一次起夜,看到他戴着耳机,对着屏幕上一个哭哭啼啼的妃子,露出鄙夷的神情,她可能还真被他那副“心怀天下”的伪装给骗了。 这老头子,追剧追上瘾了! 张晓心里憋着笑,决定要抓他个现行。 这天下午,她假装在卧室睡午觉。 玄晔果然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去了客厅。 张晓在床上默数了三百个数,然后光着脚,像只小猫一样溜了出去。 客厅里,玄晔正襟危坐,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他看得太入神了,连张晓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发觉。 张晓踮起脚尖,从他肩膀上方,朝屏幕上看去。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历史剧。 而是一部她前阵子看过的,大火的仙侠剧。 一个白衣飘飘的男主角,正和一个紫衣少女,在桃花林里对峙。 画面唯美,配乐动人。 可玄晔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他的手指,正在屏幕下方的评论区。 张晓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嘴里的空气给笑喷出来。 只见一条评论写着:“男主好帅!为了女主可以连命都不要,太深情了!” 而在这条评论下面,赫然出现了一条新的回复。 回复的Id是——“阅尽千帆”。 “胡闹!肩负六界安危,岂能为了一个女子,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此非深情,乃是自私!是渎职!若天下男子皆如他这般,纲常何在?法度何存?!” 那语气,那措辞,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除了她身边这位,还能有谁? 张晓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她继续往下看。 网友A:“楼上是哪个朝代穿越来的老古董?这是电视剧,懂?” “阅尽千帆”回复网友A:“便是演义,也该有基本的是非对错。在其位,谋其政。儿女情长,岂能凌驾于责任之上?!” 网友b:“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大爷太可爱了,入戏太深了吧!” “阅尽千帆”回复网友b:“并非入戏,乃是就事论事。此等主角,三观不正,极易误导年轻看客。剧,当禁。” 张晓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禁……禁剧?您老人家以为您还在乾清宫呢?还管上人家影视剧创作了? 她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 “咳嗯!” 玄晔的身体,猛地一僵。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当看到张晓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玄晔的老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一把将平板反扣在沙发上,摘下耳机,眼神躲闪,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你……怎么醒了?” “我要是再不醒,您是不是就要颁布圣旨,把这些电视剧的编剧,都拉去菜市口问斩了?”张晓抱着胳膊,挑着眉看他。 “胡说!”玄晔梗着脖子,强行挽尊,“我只是……只是在了解当代的文化风貌。” “哦?文化风貌?”张晓笑眯眯地走过去,拿起那个被他扣住的平板,翻了过来,“您的研究范围还挺广啊,都从历史正剧,拓展到仙侠言情了?” 第493章 现代番外28 她指着那个“阅尽千帆”的Id,念了出来:“阅尽千帆……您这网名,还挺有内涵。怎么不叫‘朕’啊?不是更直接?” 玄晔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活了八十多年,南征北战,朝堂论辩,就没这么丢人过。 “你……你还给我!”他伸手就想去抢。 张晓灵巧地一躲,把平板举得高高的。 “别动,我还没看完呢。”她一边躲,一边划着屏幕,嘴里还啧啧称奇,“哎哟,您还不止评论这一部啊。《xx王朝》……您评:‘服化道尚可,然帝王心术过于浅薄,权谋如同儿戏。’《大x风云》……您评:‘此剧尚可,主角有勇有谋,然过于妇人之仁,难成大器。’……玄晔,您这是把人家的评论区,当成您的奏折批阅了啊?” 玄晔被她念得面红耳赤,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发火,可看着她那双笑得像月牙儿的眼睛,那点帝王的威严,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坐,生闷气。 张晓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不能再逗了。 她关掉平板,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她软声软语地说,“追个剧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藏什么呀?” “……”玄晔没说话,显然还在闹别扭。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张晓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把玩,“你以前是皇帝,每天除了国事,就没别的了。现在这样,多好。看看电视,上上网,跟人吵吵架,多有生活气息。” 玄-晔听着她的话,心里的那点窘迫,慢慢散了。 他扭头,看着她。 “你不觉得……我无聊?” “怎么会?”张晓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觉得你可爱死了。尤其是你一本正经地跟人争论‘天帝该不该谈恋爱’的时候。” 玄晔的老脸,又是一红。 “我那是……” “是是是,你是就事论事。”张晓笑着打断他,“那‘阅尽千帆’大学士,您跟我论论,咱们接下来,看哪一部?” 玄晔看着她,眼里的那点别扭,终于化成了无奈的宠溺。 他还能拿这丫头怎么办呢? “你定吧。” 从那天起,玄晔彻底放弃了伪装。 他光明正大地,成了张晓的“剧友”。 两人窝在沙发里,一人捧着一杯茶,面前的平板里,放着最新更新的剧集。 只是,看剧的体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停。” 张晓刚看到男女主角久别重逢,眼眶一热,玄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只好按下暂停。 “你看,”玄晔指着屏幕,表情严肃,“这个男主角,身为一军主帅,竟然为了见女主角,私自脱离军营。此乃军中大忌,按律当斩。这仗,还怎么打?” 张晓:“……” “还有这里,”他又把进度条往前拖了拖,“女主角被敌人抓了,他竟然想单枪匹马去救。愚蠢!这是典型的英雄主义,匹夫之勇!他不想想,他要是死了,这几十万大军怎么办?这仗,还打不打了?” 第494章 现代番外29 张晓深吸一口气:“这是电视剧,他有主角光环,死不了。” “那也不行!逻辑不通!身为统帅,当以大局为重。个人情感,必须排在最后。他这样的人,在我的军中,活不过三集。” 张晓觉得,自己看的不是爱情剧,是军事纪录片。 “行行行,您说得都对。”她无奈地按下播放键,“咱们继续看,看他怎么死。” 结果,男主角不仅没死,还成功救出了女主角,顺便把敌军搅得天翻地覆。 玄晔的脸,黑得像锅底。 “荒唐!简直是荒唐!编剧是何人?毫无军事常识!来人!把他给我……” 他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 张晓在一旁,笑得倒在沙发上。 “皇上,这儿没‘来人’,只有我。您要是想把他怎么样,得自己买张机票飞过去。” 玄晔瞪了她一眼,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最后只能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嘟囔道:“误人子弟,误人子弟啊。” 这样的日子,吵吵闹闹,却也充满了烟火气。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七年。 七年,足以让一个牙牙学语的奶娃娃,长成一个背着书包上蹿下跳的半大孩子。 也足以让一个曾经指点江山的帝王,彻底习惯人间烟火,并且……乐在其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张晓是被一阵锅铲和锅底碰撞的清脆声响,伴着浓郁的葱油香气叫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身边已经空了。 她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 那个曾经连开关都分不清的男人,此刻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身形依旧挺拔。 他的动作熟练又流畅,左手颠锅,右手握着锅铲,正将一盘金黄喷香的蛋炒饭盛进盘子里。 旁边的小锅里,牛奶冒着热气。 七年了,那条粉色的小熊维尼围裙早就光荣下岗,可他为她做早餐的习惯,却一天都没有变过。 “醒了?”玄晔回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笑。 那张曾经威严冷峻的脸上,如今刻着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温柔。 “被你馋醒的。”张晓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今天这么丰盛?” “臭小子昨天念叨,说想吃爸爸做的蛋炒饭。”玄晔关了火,腾出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快去叫他起床,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遵旨。”张晓笑着松开手,转身走向儿童房。 房间里,一个穿着恐龙睡衣的小男孩正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张晓俯下身,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张念安,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 小家伙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声音含糊不清:“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你爸做了你最爱吃的蛋炒饭哦。” 被子里的小脑袋,猛地一下就钻了出来。一双酷似玄晔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闪着亮光:“真的?爸爸做的?” 第495章 现代番外30 “骗你干嘛。” 话音刚落,念安就掀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以和他爹当年亲征噶尔丹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速度,冲向了卫生间。 张晓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忍不住笑。 念安,是他们的儿子。 念安,念安,思念一世,方得安稳。 这是玄晔给他取的名字。他说,这是他和她之间,最好的证明。 餐桌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埋头对着盘子里的蛋炒饭奋战。 “爸爸,你做的饭,比妈妈做的好吃一百倍!”念安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拍他爹的马屁。 玄晔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是明晃晃的得意。他瞥了张晓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听见没? 张晓白了他一眼,懒得跟这对父子计较。 她喝着牛奶,随手拿起玄念安放在桌上课本翻了翻。 “哟,都学到《清史简编》了?” “是啊,”念安咽下一大口饭,一脸崇拜地说,“我们老师说,康熙皇帝可厉害了,是千古一帝!他平定了三藩,收复了台湾,还……”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打断了念安的滔滔不绝。 玄晔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书上,就只写了这些?” “嗯……还写了您……哦不,是康熙皇帝,为人宽厚,勤政爱民。”念安努力回忆着老师的话。 玄晔的眉头,皱了起来。 “胡说。什么叫‘为人宽厚’?”他指着课本,那股子批阅奏折的劲儿又上来了。 “对鳌拜能宽厚吗?对噶尔丹能宽厚吗?对那些祸乱朝纲的逆臣,能宽厚吗?那是战略,是帝王心术,是权衡利弊!不是烂好人!” 念安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得有点懵,手里的小勺子都停住了。 “还有,雅克萨之战呢?治河患、兴水利、笼络蒙古各部,怎么提都不提?这书谁编的?如此避重就轻,简直是误人子弟!” 张晓在一旁听得想笑。这几年,这种场景时有发生。 小到电视剧里的一个称谓,大到历史课本里的一段评价,都能精准地踩到这位前任皇帝的雷点。 她放下牛奶杯,敲了敲桌子:“行了啊,爱新觉罗·玄烨先生,请你不要用你的亲身经历,去干扰你儿子的九年义务教育。再说了,这只是课外读物,还没到他们真正学的时候。” 她把课本从玄晔手里抽回来,放到儿子面前:“念安,听着,爸爸说的是他的个人观点,以后考试不考。老师说是什么,你答题就写什么,听见没?不然考试不及格,你爸替你考啊?” 玄晔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张晓一眼。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声对他爹说:“爸爸,没关系,就算书上写得不对,我也知道,你才是最厉害的!” 这一记直球,瞬间抚平了玄晔心里所有的郁结。 他脸上的表情,立刻由阴转晴,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里满是欣慰:“嗯,还是我儿子有眼光。” 第496章 现代番外31 张晓彻底没眼看了。 送走了上学的儿子,玄晔主动承担了洗碗的“重任”。 张晓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在水池前忙碌的背影。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把洗洁精当成调料的古代人了。他现在甚至学会了用手机App买菜,会对比哪家超市的鸡蛋更便宜,会在网上看视频,学习新的菜式。 “想什么呢?”玄晔洗完手,擦干,走过来揽住她的腰。 “在想,皇上您现在真是越来越有生活气息了。”张晓笑着,伸手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好像还胖了点。” 玄晔低头看了看,一本正经地辩解:“这是幸福的重量。” 张晓被他逗笑,靠在他怀里。 “对了,下周,我大学同学聚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玄晔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些年,他几乎从不参与张晓的社交。他就像一个生活在现代的隐士,世界很大,但他的世界,只有这个家,和她跟孩子。 “我就不去了吧。”他有些不自然地说,“都是你的朋友,我一个老头子,去了也说不上话。” “什么老头子,我同学都羡慕我找了个成熟稳重的大叔好吗?” 张晓抬头看他:“去吧,就当出去吃顿饭。他们都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把我收了。” 看着她眼里狡黠的笑意和期待,玄晔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 同学聚会的餐厅,定在一个很热闹的商场里。 玄晔换上了一身张晓给他挑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人群中,气质卓然,引得不少人侧目。 只是那双握着张晓的手,微微有些用力,暴露了他的紧张。 张晓能感觉到他的局促,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说:“别紧张,就当是来微服私访的。” 玄晔的嘴角抽了一下。 包厢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张晓一进去,就被几个老同学围住了。 “晓晓,你可算来了!我们都以为你嫁入豪门,不跟我们这些凡人来往了呢。” “这就是姐夫吧?哇,好帅好有气质啊!” “快坐快坐,姐夫是做什么的呀?”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好奇,让玄晔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 他不喜欢这种嘈杂,更不喜欢被人像看稀有动物一样打量。 张晓赶紧打圆场:“他啊,以前是做历史研究的,现在退休了,在家当家庭主男。” “哇,历史研究?怪不得气质这么沉稳。”一个男同学过来敬酒,“来,姐夫,我叫李伟,晓晓的大学同学。我敬您一杯。” 玄晔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没动。 张晓心头一跳,生怕他来一句“放肆”。 她赶紧接过酒杯,塞到玄晔手里,笑着对李伟说:“他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吧。” 玄晔看了张晓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端起面前的茶杯,跟对方碰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玄晔如坐针毡。 他听着那些同学聊着股票、房子、孩子的补习班,觉得比听大臣们争论立谁为储君还要乏味。 第497章 现代番外32 直到一个话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你们看了最近那个新剧《九龙夺嫡》没?讲康熙晚年儿子们争皇位的事,拍得可真带劲!” 玄晔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看了看了!里面的四阿哥,就是后来的雍正,演得太好了!隐忍、腹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倒觉得八阿哥可惜了,温润如玉,礼贤下士,人称‘八贤王’,多好的一个人啊,最后圈禁至死,太惨了。” “得了吧,老八那就是沽名钓誉,妇人之仁。真让他当了皇帝,大清朝都得让他玩完!还得是老四,心够黑,手够狠,才能坐稳那个位子。” 包厢里,一群人就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开始对他的儿子们品头论足,争得面红耳赤。 玄晔的脸色,越来越沉。 张晓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拼命给玄晔夹菜,想堵住他的嘴。 “多吃点,这个鱼不错。”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菜。” 可玄晔根本没理会,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那几个争论不休的同学,冷不丁地开口了。 “胤禩,其才干有余,然心术不正,结党营私,实非治国之才。其‘贤’,不过是伪装罢了。”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一脸错愕。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李伟,愣愣地问:“姐夫……您刚才说……胤什么?” “爱新觉罗·胤禩。”玄晔面无表情地纠正,“排行第八,并非什么‘八贤王’。” 他顿了顿,又看向另一个人:“至于胤禛,他性情坚毅,有城府,有手段,是能担大任。但说他‘心黑手狠’,未免有失偏颇。身在皇家,有些事,身不由己。” 一番话说完,满座皆惊。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这是入戏太深了?一个研究历史的,至于这么较真吗?连皇子的名字都叫得这么顺口? 张晓的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这下真的玩脱了。 她干笑着,想把场子圆回来:“哈……哈哈,那个……他这人就喜欢较真,看不得别人说错历史。大家别介意,别介意啊。” 可玄晔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他看着众人,缓缓地说:“史书,乃是胜利者所书。电视剧,更是戏说。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九子夺嫡,其凶险,其诡谲,远非几句台词,几个镜头所能描绘。你们,都不懂。” 那是一种过来人的,带着悲悯和沧桑的口吻。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镇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不像是一个退休的历史学者,更像是一个……亲历者。 最终,还是张晓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她站起身,拉起玄晔:“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们家孩子明天还要考试,我得带他爸回去给他辅导功课了,我们就先走了啊!你们慢用!” 说完,她几乎是拖着玄晔,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第498章 现代番外33 走出餐厅,外面的冷风一吹,张晓才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松开玄晔的手,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大家吓死?” 玄晔看着她,眼神里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我只是……听不得他们胡说。” “那是电视剧!是聊天!谁跟你讨论历史了?”张晓又好气又好笑,“你还‘你们都不懂’?你让他们怎么懂?难道你要告诉他们,你就是康熙本人吗?” 玄晔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晓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我知道,那是你的过去,是你的儿子们。你听着别人议论,心里不舒服。” 她放软了声音:“可是玄晔,那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皇帝了。你只是玄晔,是我的丈夫,是念安的爸爸。” 他抬起头,看着她。商场外的霓虹灯,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斑斓的光。 “晓儿。”他忽然开口。 “嗯?” “我刚才在想,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遇见你,我死在了乾清宫里。那今日,我也只是他们嘴里的一段故事,一个符号。” “他们会争论我的功过,评判我的对错。可没有人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也会孤单,也会疲惫。没有人知道,我这一生,最想要的,不是什么千古功业,而只是一个人,能在我批完奏折后,递上一杯热茶,对我说一声‘辛苦了’。”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谢谢你,晓儿。” “谢谢你,把我从那个符号里,拉了出来,让我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让我知道,原来不当皇帝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张晓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璀璨的城市灯火,眼眶慢慢地红了。 她反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傻瓜。” 是啊,傻瓜。 一个放弃了万里江山,跨越了三百年时空,只为追寻一个渺茫身影的傻瓜。 一个甘愿洗手作羹汤,为儿子辅导功课,听老婆唠叨的傻瓜。 可这个傻瓜,却是她一个人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做过的那个噩梦。 梦里,他死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了一辈子。 而现在,他们站在这繁华的人间,身边是彼此的温度,家里,还有一个吵着要看动画片的小不点在等着他们。 他们用七年的时间,用无数个平凡又温暖的日夜,彻底击碎了那个曾经注定的,悲伤的结局。 张晓抬起头,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玄晔,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走向家的方向。 万家灯火,他们是其中,最普通,也最幸福的一盏。 这绵延了三百年的故事,没有终结在冰冷的宫墙之内,而是融化在了这人间的烟火里…… (完) 第499章 白蕊姬1 咸福宫外的夹道,日头毒辣辣地晒着。 这条路窄,两边红墙逼仄,平日里少有人走,今儿却堵得严实。 白蕊姬扶着宫女的手,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她今儿穿了身水红色的旗装,颜色娇嫩得像刚掐下来的花骨朵。 对面,高曦月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给贵妃娘娘请安。” 白蕊姬略屈了屈膝,动作敷衍得连膝盖弯都没怎么弯。 没等高曦月叫起,她便自顾自地直起了身,甚至还抬手扶了扶鬓发。 那神情,仿佛眼前这位不是位同副后的贵妃,而是哪个宫里扫洒的嬷嬷。 高曦月本就一肚子火。 自从这南府出来的琵琶精进了宫,皇上十日里有十日都歇在永和宫。昨儿她特意让人炖了燕窝去请,结果皇上连门都没让她进,只说在听玫答应弹曲子。 弹曲子?谁不知道是在弹什么! “好大的架子。”高曦月冷笑一声。 “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白蕊姬眨了眨眼,眼底透着股天真的无赖劲儿:“日头这么大,嫔妾身子弱,皇上昨晚还特意嘱咐了,让嫔妾别在日头底下久站,说是怕晒化了。娘娘体恤下情,定然也不舍得嫔妾受罪吧?” 她特意咬重了“皇上昨晚”这几个字。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高曦月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白蕊姬的手都在抖:“你个下贱胚子!不过是个卖艺的玩意儿,仗着皇上图新鲜宠你两天,就敢在本宫面前猖狂?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嫔妾是什么东西不重要。”白蕊姬唇角一勾,笑得明艳又刺眼。 “重要的是皇上喜欢。皇上喜欢听嫔妾弹琵琶,喜欢嫔妾这身衣裳,更喜欢嫔妾这张嘴。娘娘若是看不惯,不如去跟皇上说,让皇上别喜欢嫔妾了?” 这话简直是往高曦月心窝子上捅刀子。 谁不知道高曦月最在意的就是皇上的宠爱? 偏偏她样貌虽美,却总少了几分灵动,如今被个“卖艺的”骑在头上撒野,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反了……真是反了!双喜!给本宫掌嘴!狠狠地打!打烂她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 双喜是高曦月的心腹太监,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手里还养着些蛇虫鼠蚁,阴损得很。 听到主子吩咐,双喜立马挽起袖子,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一步步朝白蕊姬逼近:“玫答应,得罪了。这是贵妃娘娘赏您的,您受着吧。” 白蕊姬身边的宫女吓得要挡,被双喜一把推了个趔趄。 看着逼近的太监,白蕊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但脚后跟却像是钉在了地上,半步没退。 她出身低微,在南府学艺时没少受白眼,早就练出了一身硬骨头。 进宫前太后说过,在这宫里,越是怕,死得越快。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白蕊姬抬起下巴,目光冷冷地盯着双喜。 “皇上最爱听我唱曲儿,若是伤了脸,坏了嗓子,你这条狗命,赔得起吗?” 第500章 白蕊姬2 双喜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高曦月。 高曦月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打!出了事本宫担着!本宫就不信,皇上会为了个贱婢责罚本宫!” 有了主子撑腰,双喜胆气又壮了。 他狞笑着扬起巴掌,那手掌粗糙厚实,这一巴掌下去,白蕊姬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非得肿上十天半个月。 风声呼啸而至。 白蕊姬咬紧牙关,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落下的巴掌。 她不躲,她要记住了今日的耻辱,来日百倍奉还。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双喜杀猪般的惨叫声。 白蕊姬愣了一下,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双喜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红墙上,捂着胸口直吐酸水。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人身量极高,宽阔的背影将刺眼的阳光挡了个严实,只留给白蕊姬一片令人心安的阴影。 高曦月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恐:“皇……皇上……” 乾隆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只顾着去拉白蕊姬的手。 那一脚踹得结实,双喜还在墙根底下蜷着,像只煮熟的大虾米,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皇上…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 乾隆没理她。 他眉头皱得死紧,手里握着白蕊姬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 刚才双喜那一巴掌虽没落下,但带起的风声确实吓人。 “吓着没?”乾隆低头问,语气跟刚才踹人时判若两人,温吞得能滴出水来。 白蕊姬没急着回话。 她任由皇上拉着手,目光越过明黄色的龙袍,轻飘飘地落在跪地不起的高曦月身上。 刚才还要打烂她嘴的人,这会儿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白蕊姬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做出几分惊魂未定的模样,顺势往乾隆怀里靠了靠:“皇上要是再晚来半步,嫔妾怕是就以后都唱不了曲儿给您听了。” 这话一出,乾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这才算是正眼瞧了高曦月一回。 日头毒辣,高曦月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晒的还是吓的。 “贵妃好大的威风。”乾隆冷哼一声,负手而立。 “朕怎么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改了?一个太监,也能随意对朕的嫔妃动手?” 高曦月心里委屈得要命。 明明是白蕊姬无礼在先,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全是她的不是? 她咬了咬牙,抬头辩解:“皇上明鉴!是玫答应目无尊卑,见了臣妾不行大礼,言语间还诸多顶撞。臣妾是为了正宫规,才让双喜教训她一下……” “教训?”乾隆挑眉,打断了她的话。 “朕昨儿才夸过玫答应性子率真,不拘小节。怎么,贵妃觉得朕看人的眼光有问题?还是说,朕宠着的人,还得先过你这一关?” 这帽子扣得太大,高曦月哪里敢接。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 第501章 白蕊姬3 “行了。”乾隆不耐烦地摆摆手。 “朕不想听你这些废话。身为贵妃,掌协理六宫之权,却纵容奴才,欺凌弱小。” 高曦月浑身一颤:“臣妾知错,求皇上恕罪。” 心里却恨得滴血。 什么叫欺凌弱小?这白蕊姬哪里弱小了?那张嘴厉害得跟刀子似的,句句戳她心窝子。现在倒好,在皇上面前装起可怜来了。 “知错?朕看你不知错。你错在不该当着朕的面动手,要是朕今天没来,这事是不是就让你糊弄过去了?” 乾隆懒得再看她,对着旁边的太监李玉吩咐道:“贵妃言行无状,着禁足咸福宫一月,闭门思过。宫规三百遍,少一遍,禁足就多加一天。” 抄宫规? 高曦月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她一个贵妃,像刚进宫的小宫女一样抄写宫规?这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 “皇上……”她还想求情。 “怎么,贵妃是觉得朕罚得轻了?”乾隆的眼神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曦月瞬间噤声,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再说一个字,只会错上加错。 “臣妾……领旨谢恩。”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乾隆处理完高曦月,这才转过身,重新拉起白蕊姬的手。 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男人。 “走,朕送你回去。” 他拉着她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还在哼唧的双喜,头也不回地朝永和宫的方向走去。 白蕊姬被他牵着,手心里是他掌心的温度,很烫。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事,看着是她赢了,可实际上不过是仗着皇上的一时兴起。 高曦月是贵妃,背后是整个高家和皇后,根基深厚。 而她,只是个小小的答应,无权无势,像水上的浮萍。 今天皇上能为她出头,明天呢?后天呢? 她不能永远指望皇上恰好出现。 她得往上爬。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不会任人欺凌。 回到永和宫,乾隆屏退了左右,亲自扶着白蕊姬坐到榻上。 “今天这事,是贵妃跋扈了。”乾隆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委屈你了。” “嫔妾不委屈。”她的声音听着又可怜又惹人疼。 “嫔妾只是害怕。只是……嫔妾怕以后再也不能给皇上弹琵琶,不能给皇上唱曲儿了。” 她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没有告状,又把所有的委屈都说了出来。还顺便表达了自己对皇上的依恋和忠心。 乾隆听得心都化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越看越喜欢。 “朕不能时时都在你身边护着你。看来,得给你个护身符才行。” 白蕊姬心里一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皇上?” 乾隆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现在位份太低了,难怪她们敢欺负你。朕今天就下旨,封你为贵人。” 贵人! 从答应到贵人,中间还隔着一个常在。 第502章 白蕊姬4 皇上这是直接给她连升两级。 她知道,这道旨意一旦下去,整个后宫都会炸开锅。 她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女人的眼中钉。 可她不怕。 富贵险中求,她要的就是这个。 “皇上……”她扑进乾隆怀里,这一次,眼泪是真的控制不住了,“嫔妾何德何能……” “你有。”乾隆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你只要好好待在朕身边,就比什么都强。” 当天下午,圣旨传遍了整个后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和宫玫答应白氏,柔嘉淑顺,性资敏慧,着即封为玫贵人。赐居永和宫主位。钦此。” 咸福宫里,高曦月刚拿起笔,准备开始抄那三百遍宫规,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啪”的一声,上好的狼毫笔被她生生折断,墨汁溅了她一手。 “你说什么?!”她死死盯着来报信的宫女,“皇上封那个琵琶精做贵人了?” “是……是,娘娘。”宫女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旨意已经下来了,还……还让她做了永和宫的主位。” 高曦月气得浑身发抖。 只是个贵人就做什么主位? 一个宫的主位,意味着她可以掌管一宫之事。 而她呢? 她堂堂贵妃,因为跟那个贱人起了冲突,被皇上罚禁足抄书。 那个贱人,却踩着她的脸面,一步登天,成了贵人! 这简直是把她的脸摁在地上,来回地踩! 高曦月猛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笔墨纸砚,茶杯果盘,碎了一地。 “白蕊姬!我跟你没完!” 延禧宫里,一室静谧。 如懿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橘子,看得入神。 贴身侍女阿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如懿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了。” 阿箬有些不忿:“主儿,您就一点都不气?那玫贵人也太嚣张了,这才进宫几天,就爬到贵人的位置上了。皇上也真是……太偏心了!” 如懿抬起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皇上喜欢谁,宠幸谁,是皇上的事。我们做嫔妃的,难道还要管到皇上头上去?” 阿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低下了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替主儿不值。您和皇上是青梅竹马,情分自然不同。可现在……” “阿箬,记住你的本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是,奴婢知错了。”阿箬不敢再多言。 如懿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株海棠开得正盛。 她心里真的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吗? 怎么可能。 她和弘历‘自小相识’,她以为自己是最懂他的那个人。可自从他登基为帝,她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可以为了平衡前朝后宫,冷落她。 也可以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南府伎子,不顾贵妃的脸面,连升两级。 帝王心,海底针。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就能守住他心里那片独一无二的地方。 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第503章 白蕊姬5 另一边,嘉贵人金玉妍的启祥宫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金玉妍正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着眉。 听到宫女的禀报,她手里的眉笔一歪,一道漆黑的印子划过了她精心修饰的妆容。 “呵,贵人?”金玉妍放下眉笔,用指甲刮掉那道印子,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 她身边的陪嫁贞淑劝道:“娘娘不必为了这种人生气。她不过是仗着年轻貌美,得了一时的新鲜。等皇上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有她哭的时候。” “一时的新鲜?”金玉妍转过头,看着贞淑,“你太小看她了。你见过哪个只靠新鲜就能让皇上连升两级,还为了她禁足贵妃的?” 贞淑语塞。 “这个白蕊姬,不简单。”金玉妍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她跟高曦月那种没脑子的不一样。她知道怎么讨皇上欢心,更知道怎么利用皇上的宠爱来对付敌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贞淑有些慌了。 “怎么办?”金玉妍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静观其变。让她去跟高曦月斗,跟皇后斗,跟所有人斗。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她来自玉氏,背负着整个母族的期望。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宠爱。 她要的,是这后宫里最尊贵的位置。 任何挡在她路上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而此刻,成为众矢之的的白蕊姬,正在永和宫里,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最是见风使舵。 昨天还对她爱答不理的内务府总管,今天亲自带着一大堆赏赐,满脸堆笑地候在殿外,一口一个“贵人主子”叫得比谁都亲热。 崭新的衣料首饰,精致的瓷器摆件,还有各种名贵的补品药材,流水似的送了进来,几乎堆满了半个库房。 白蕊姬的贴身宫女,名叫“念云”,是太后当初就安排好的人。 此刻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主儿,您看,这帮拜高踩低的奴才!昨天还对咱们不冷不热的,今天就上赶着来巴结了。” 白蕊姬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根刚赏下来的玉如意,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这些东西,看看就好,别太当回事。今天他们能送来,明儿就能从咱们这儿搬走。” 念云愣了一下:“主儿的意思是?” “高曦月被禁足一个月,不是一辈子。等她出来了,这笔账,她会一分一毫地跟我算清楚。” 白蕊姬放下玉如意,眼神清明:“我现在只是个贵人,离她那贵妃的位置,还差得远呢。” 念云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去跟太后娘娘求个援?” “不。”白蕊姬摇摇头,“太后把我送进宫,是让我做棋子的。棋子,就得有棋子的价值。如果事事都要靠她,我这颗棋子很快就废了。” 当晚,乾隆又宿在了永和宫。 这一次,整个后宫都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人敢有半句怨言。 第504章 白蕊姬6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晋的玫贵人,已经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的背后,站着当今圣上毫无保留的偏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乾隆对白蕊姬的宠爱,有增无减。 他几乎一下朝,就往永和宫跑。 有时候,他批折子也把地方挪到了永和宫。 白蕊姬就在旁边给他磨墨,或者弹一首清心的小曲。 他处理政事,她从不插嘴。 他累了,她就递上一杯热茶,或者给他捏捏肩膀。 这种不远不近的陪伴,让乾隆觉得无比舒心。 在朝堂上,他是威严的帝王,要面对无数的算计和纷争。在后宫里,他是所有女人的夫君,要平衡各方的势力和情感。 只有在白蕊姬这里,他可以放下所有的身份和疲惫,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他开始跟她说一些朝堂上的烦心事。 白蕊姬听着,也不发表什么见解。她不懂前朝政事,也不想懂。 她只会说:“皇上真辛苦。要不,我给您弹个曲子解解乏?” 然后,她就会抱起琵琶,弹一首欢快活泼的江南小调。 那叮叮咚咚的琴声,总能抚平乾隆紧锁的眉头。 他发现,他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不只是贪恋她的美貌和身体,更是贪恋她带给他的那份宁静和放松。 这天晚上,乾隆又歇在了永和宫。 两人躺在床上,说着私房话。 “蕊姬,你进宫前,在南府都做些什么?”乾隆搂着她,好奇地问。 他只知道她出身南府,是个琵琶伎,但对她过去的生活,一无所知。 白蕊姬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说:“学琴,练舞,唱曲儿。每天从天不亮,就要起来吊嗓子。冬天水面结了冰,也要把手伸到水里泡着,说是为了让手指更灵活。” 她说的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乾隆却听得心里一紧,抓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哈着气:“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手都冻坏了怎么办?” “冻坏了,就再换一批人呗。”白蕊姬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南府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女孩子。” 乾隆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很心疼。 他以前一直以为,她就像一朵温室里娇养的花,不知人间疾苦。 现在才知道,她那份看似天真烂漫的背后,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以后,有朕在,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白蕊姬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原本只是想利用他,作为自己往上爬的踏脚石。 可现在,她好像……有点当真了。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行! 他是皇帝,可以是天下所有女人的丈夫。他的宠爱,就像天上的流星,灿烂,却短暂。 你若是当真了,最后输得最惨的,一定是你自己。 从那以后,乾隆对她更好。 他会亲自教她写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他会带她去御花园里散步,给她讲那些花花草草的名字和典故。 他甚至会为了她一句“想家了”,就派人去江南,把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糖糕给运到京城来。 第505章 白蕊姬7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皇上对玫贵人的宠爱,已经不是简单的“宠”了,而是“爱”。 白蕊姬自己,也渐渐沉溺其中。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黄昏,因为他会来。 她开始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皱一下眉头,她都会心疼。 她知道这样很危险,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这天,乾隆又因为朝堂上的事烦心,一整天都没笑脸。 晚上到了永和宫,也是闷闷不乐的。 白蕊姬想让他开心起来。 于是,她换上了一身舞衣,抱着琵琶,在他面前跳了一支舞。 那是一支很热烈的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裙摆飞扬,她的眼波流转,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命力。 乾隆看着她,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一曲舞毕,白蕊姬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乾隆走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蕊姬。”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有你真好。”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情欲,只有满满的怜惜和爱意。 白蕊姬闭上眼,回应着他。 玫贵人盛宠不衰,最高兴的是太后,最着急的,却是延禧宫的如懿。 如懿不是嫉妒,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她只是觉得,皇上这样做,不合规矩。 帝王应该雨露均沾,才能平衡后宫,绵延子嗣。独宠一人,是大忌。 她身为皇上的青梅竹马,有责任提醒他。 永和宫的西次间,被乾隆下令改成了个小书房。 里头的陈设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笔墨纸砚,无一不精。 白蕊姬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但皇上喜欢,她就得装着也喜欢。 这天下午,乾隆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白蕊姬正趴在桌上,拿着笔在纸上乱画。 “在做什么?”乾隆走过去,从她身后探头看。 纸上画着个乌龟,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高曦月。 乾隆看得一愣,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白蕊姬吓了一跳,赶紧想把纸藏起来,却被乾隆一把按住。 “画得不错,就是这字,丑了点。”乾隆拿起那张纸,点评道。 白蕊姬的脸有点红,一半是窘的,一半是气的。 她从小在南府学的是弹唱,又不是读书写字,能写出字来就不错了。 “嫔妾愚笨。”她小声嘟囔。 “不笨。”乾隆放下纸,忽然来了兴致,“是没人好好教你。来,朕教你。” 说着,他便拉着白蕊姬坐好,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白蕊姬浑身都僵住了。 这算什么?皇帝亲自手把手教写字?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她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人是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他现在对自己这么好,到底是图一时新鲜,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别分心。”乾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好了,写字要讲究笔锋,手腕要活,力道要沉。” 他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爱”字。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第506章 白蕊姬8 “你看,这样才好看。” 白蕊姬看着那个字,心里更乱了。 爱? 帝王家,哪有什么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他的话说:“皇上写得真好。嫔妾这辈子都学不会。” “胡说。”乾隆捏了捏她的手,“有朕亲自教你,不出三月,保管你也能写出一手好字。”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为人师表的感觉,拉着白蕊姬,从最基础的横竖撇捺开始教。 白蕊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学。 她发现,乾隆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执拗得像个孩子。他认准了一件事,就非要做到最好。 教她写字也是。 他教得极其认真,一个笔画不对,就要重写十遍。 “手腕再抬高些。” “这笔顿得太重了。” “用心!朕跟你说话呢!” 白蕊姬被他念叨得头都大了。她一个在南府野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个。 “皇上,”她忍不住开口,“要不……嫔妾还是给您弹曲儿吧?写字太难了。” 乾隆瞪了她一眼:“弹曲儿是你吃饭的本事,写字是朕教你的本事。不许偷懒。” 白蕊姬竟无言以对。 一下午的功夫,白蕊姬手腕都快写断了。桌上堆满了她写的废纸,没一张能看的。 乾隆却一点不恼,反而兴致勃勃。 “不错,比刚开始有进步。”他拿起一张勉强能看出字形的纸,煞有介事地点评着。 白蕊姬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叫有进步?她自己看着都嫌弃。 眼看天色渐晚,李玉在门外轻声提醒:“皇上,该用晚膳了。” 乾隆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笔。 “今晚朕就在这儿用膳。”他吩咐道,“把折子也搬过来。” 这是又打算在永和宫过夜了。 白蕊姬心里叹了口气。 皇上日日留宿,她这永和宫,怕是已经成了整个后宫的眼中钉。 晚膳时,乾隆一边吃饭,一边跟她讲前朝的事。 “……那个张廷玉,老是跟朕对着干,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说话夹枪带棒的。” 白蕊姬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 她听不懂这些,也不想懂。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脱下龙袍,也会有烦心事,也会抱怨。 这让她觉得,他离自己好像近了一些。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帝王。 “皇上辛苦了。”她轻声说。 乾隆一愣,随即笑了。 “还是你贴心。”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她们见了朕,要么是战战兢兢,要么是变着法儿地要恩宠。只有你,会跟朕说一声辛苦。” 吃完饭,乾隆真的让人把折子搬了过来,就在书房的桌案上批阅。 白蕊姬被他勒令,继续在旁边练字。 夜深了,宫里很静,只听得见窗外的虫鸣和乾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白蕊姬写着写着,眼皮开始打架。 她今天又是陪聊又是陪写,早就累得不行。 头一点一点的,最后“咚”的一声,磕在了桌子上。 乾隆被这声音惊动,抬起头,就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第507章 白蕊姬9 他无奈地摇摇头,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梦中的白蕊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乾隆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她打横抱起,朝内殿走去。 乾隆把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庞莹白如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他想,就这样看着她,看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第二天一早,白蕊姬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龙床上。 乾隆已经去上朝了。 她坐起身,身上的酸痛提醒着她昨天练了多久的字。 念云端着水盆进来伺候。 “主儿,您醒了。”念云笑着说,“皇上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不用急着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白蕊姬揉了揉手腕。 “主儿,您看您的手。”念云心疼地拿起她的手,“都磨红了。皇上也真是的,怎么就跟写字过不去了。” “他不是跟写字过不去,他是想找个由头,跟我待在一起罢了。”白蕊姬淡淡地说。 帝王的心思,她如今也懂了几分。 他喜欢这种“教导”与“养成”的感觉。 他喜欢看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南府伎子,在他的调教下,慢慢变得知书达理。 这会让他有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那您也不能这么由着他呀,身子要紧。” “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白蕊姬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我倒要看看,今天又有什么好戏等着我。” 高曦月被禁足,但宫里想看她笑话的人,可不止一个。 尤其是那位,住在延禧宫的娴妃娘娘。 还有六宫之主,富察皇后。 她们,会轻易放过这个皇上独宠她一人的机会吗? 白蕊姬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的珠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想看她笑话? 那就来吧。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成了笑话。 长春宫内,檀香袅袅。 富察皇后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衬得她面容端庄,气度雍容。 底下,各宫嫔妃按着位份高低,分坐两旁。 人基本到齐了,唯独永和宫的主位还空着。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那个空位上瞟。 “玫贵人好大的架子,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来。”一个常在酸溜溜地开了口。 她刚进宫不久,还没承过宠,最是见不得别人得势。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仗着皇上宠爱,连皇后娘娘的请安都敢迟到。” “贵妃娘娘被禁足,她就真以为这后宫是她说了算了?”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矛头直指白蕊姬。 坐在皇后下首的娴妃如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第508章 白蕊姬10 皇后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玫贵人年轻,贪睡些也是有的。姐妹们不必如此苛责。” 她话说得宽容大度,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心里怎么可能不气? 皇上为了那个白蕊姬,罚了贵妃,如今更是日日宿在永和宫,把她这个皇后和整个后宫都当成了摆设。 她身为皇后,母仪天下,要的是贤德的名声,不能像高曦月那样咋咋呼呼地去闹。 但该敲打的,必须敲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玫贵人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门口。 白蕊姬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装,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施粉黛,一张素净的小脸更显得楚楚可怜,尤其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倦意。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昨夜“承宠”辛苦了。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白蕊姬走到殿中行了个礼。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玫贵人身子不适?怎么来得这样晚?” 白蕊姬站起身,微微低着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回娘娘的话,嫔妾不敢。只是……昨夜皇上在永和宫批折子批到半夜,还非要教嫔妾写字,折腾到快天亮才睡。皇上走时特意嘱咐了,让嫔妾多歇会儿,是嫔妾不敢违了宫规,这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她这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迟到的原因,又把皇上抬了出来当挡箭牌。 还顺便点明了,皇上在她那儿,不是只为了寻欢作乐,人家是在“批折子”、“教写字”,是正经事。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还敢再说什么? 说她不对,就是说皇上不对。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没想到,这个南府出来的琵琶精,嘴皮子这么厉害。 “原来如此。”皇后强撑着笑容。 “皇上勤于政务,是社稷之福。你能为皇上分忧解乏,也是你的福气。” “嫔妾不敢当,都是皇上抬爱。”白蕊姬谦卑地回答。 “坐吧。”皇后指了指那个空位。 白蕊姬谢了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一坐下,就感觉好几道不善的目光射了过来。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娴妃如懿的视线。 如懿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屑。 白蕊姬心里冷笑一声。 装什么人淡如菊呢?昨天在夹道里,属她瞧热闹瞧得最起劲。 皇后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本宫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众人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皇上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宵衣旰食,实乃我大清之福。但皇上也是肉体凡胎,总要顾及龙体。” 皇后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白蕊姬身上。 “尤其是这后宫之事,更关乎皇家子嗣,国本绵延。皇上年轻,难免会被新鲜事物吸引,流连忘返。可帝王之爱,应当如阳光雨露,遍洒六宫,方为正道。” 第509章 白蕊姬11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这就是在敲打白蕊姬,指责她霸占君王,不知廉耻。 “本宫身为皇后,有规劝皇上之责。但人微言轻,皇上未必肯听。” 皇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玫贵人如今深得圣心,皇上最是听你的话。所以本宫想请你,在皇上面前,多劝劝皇上,让他雨露均沾,也多去别的姐妹宫里走动走动。”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在了白蕊姬身上。 这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答应,就等于承认自己是“红颜祸水”,还得亲手把皇上推给别人。 不答应,就是善妒,就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不顾皇家子嗣。 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 白蕊姬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皇后,脸上带着几分天真的困惑。 “皇后娘娘,您这话,嫔妾听不明白。” 皇后眉头一皱:“有何不明白?” “您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是皇上的嫡妻。规劝皇上雨露均沾,本就是您的分内之事。您都劝不动,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人微言轻,说的话,皇上又怎么会听呢?” “再说了,皇上去哪儿,歇在哪儿,是皇上的心意。嫔妾难道还能拦着皇上不成?若是嫔妾今日劝皇上去了娴妃娘娘宫里,明日劝皇上去了嘉贵人宫里,那嫔妾成什么了?这可是僭越之罪,嫔妾担待不起。”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后。 “所以这事儿,嫔妾觉得,还得是皇后娘娘您亲自来。您是正宫,您说的话,才有分量。我们做嫔妃的,听着就是了。”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很快就憋了回去,但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皇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 她本想拿话拿捏白蕊姬,让她进退两难,没想到反被这个小蹄子将了一军。 是啊,你是皇后,劝皇上是你的责任,你把皮球踢给一个贵人算怎么回事? 是你自己无能,还是觉得一个贵人比你这个皇后还有面子? “你……”皇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白蕊姬仿佛没看见皇后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嫔妾觉得,皇上之所以爱来永和宫,可能是因为嫔妾年轻,精力好,能陪着皇上熬夜。不像有些姐姐,年纪大了,精神不济,需要早些歇息。” 她说着,目光悠悠地瞟向了如懿。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眼尖地看到如懿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有些困倦的泪花。 显然是起得太早,还没睡醒。 如懿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最恨别人说她“老”。 她虽然保养得宜,但到底不比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鲜嫩。 白蕊姬这话,简直是当众撕她的脸皮。 “玫贵人!”如懿忍不住开了口,“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本宫老了吗?” 白蕊姬立刻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哎呀,娴妃娘娘息怒!嫔妾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嫔妾只是打个比方,您怎么就自己对号入座了呢?您瞧您,这就生气了。都说气大伤身,尤其是上了年纪……” 第510章 白蕊姬12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 “娴妃!”皇后厉声喝止了她。 现在殿内乱成一团,最难看的是她这个皇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白蕊姬道:“玫贵人,慎言!娴妃岂容你如此编排!” “是,嫔妾知错了。”白蕊姬立刻乖巧地认错,但脸上哪有半分知错的样子。 她今天来,就没打算善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白蕊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谁敢惹她,她就敢当场怼回去,管你是皇后还是娴妃。 大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嫔妃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里却都在看好戏。 这玫贵人,真是个疯的。 才当上贵人几天,就敢顶撞皇后,嘲讽娴妃。 皇后看着底下坐着的白蕊姬,只觉得一阵头疼。 打不得,骂不得,说理还说不过她。 这个白蕊姬,就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偏偏皇上还把她当成宝。 “行了,都散了吧。”皇后疲惫地摆了摆手。 她是一刻也不想再看见白蕊姬那张脸了。 “嫔妾告退。” 白蕊姬第一个站起身,福了福身,转身就走,步履轻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蕊姬从长春宫出来,心情好得想哼小曲儿。 念云跟在她身后,一脸的担忧。 “主儿,您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那可是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啊。” “冲动?我要是不冲动,任由她们一唱一和地给我扣帽子,那才是傻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念云。 “你记住,在这宫里,人善被人欺。你越是退让,她们就越是得寸进尺。今天皇后让我劝皇上雨露均沾,我要是应了,明天她就能让皇上宿在长春宫。那我算什么?给别人牵线搭桥的红娘?” 念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是……娴妃娘娘那边……” “娴妃?”白蕊姬不屑地撇了撇嘴。 “有什么好怕的?她要是真有本事,皇上怎么会冷落她这么久?” 白蕊姬心里清楚得很。 如懿这种人,最是自视甚高。她觉得她和皇上是真爱,别人都是过客。 可她忘了,这里是后宫。 帝王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谓的“真爱”。 “她今天被我气得不轻,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让咱们宫里的人都机灵点,尤其是小厨房,入口的东西,都要仔细验过。”白蕊姬吩咐道。 “是,主儿。” 回到永和宫,白蕊姬把早上那场“舌战群儒”的戏码,当成笑话一样,说给了乾隆听。 她添油加醋,把自己说得如何委屈,如何被皇后和娴妃联手欺负。 “……皇后娘娘非说嫔妾霸占着您,让嫔妾劝您雨露均沾。嫔妾哪敢啊?这不是僭越吗?结果娴妃娘娘就说嫔妾善妒,还说嫔妾……说嫔妾是妖妃……”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乾隆本来听得直皱眉,一见她哭,顿时心疼得不行。 “好了好了,不哭了。” 第511章 白蕊姬13 他把她搂进怀里,给她擦眼泪,“是朕不好,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她们怎么能这么说你?你劝朕雨露均沾?朕要是去了别处,你心里能好受?”乾隆气不打一处来。 “皇后越来越没有皇后的样子了!还有娴妃,她凭什么说你?” 白蕊姬趴在他怀里,心里乐开了花。 告状嘛,谁不会? 就看谁告得更有水平。 “皇上,您别生气。她们也是为了您和皇家子嗣着想。是嫔妾不好,出身低微,不懂规矩,惹了姐姐们不快。” 她越是这么说,乾隆就越是觉得她懂事,越是心疼她。 “你没错!”乾隆拍着她的背。 “你有什么错?喜欢一个人,想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这有什么错?错的是她们!是她们嫉妒你!” “朕以后,就天天待在你这永和宫,朕看她们谁还敢说三道四!”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后宫非得炸了锅不可。 白蕊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乾隆是她的靠山,谁动她,就是跟皇帝作对。 “皇上,不可。”白蕊姬赶紧从他怀里抬起头,“您这样,嫔妾就真的成了六宫的罪人了。您还是……还是去看看别的姐妹吧。比如嘉贵人……” 她故意提起金玉妍。 金玉妍是玉氏送来的贵女,长得美艳。 白蕊姬知道,这样的女人,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要么就是城府极深。 她把金玉妍推出来,一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度,二是想看看这个嘉贵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乾隆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放开白蕊姬,重新坐直了身子:“嘉贵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笑的笑话,尾音微微上挑。 白蕊姬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说错话了? 她不过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顺便试探一下那个金玉妍,怎么皇上这反应……这么奇怪? “是啊。”白蕊姬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嘉贵人是玉氏送来的贵女,长得又美,皇上……” “她?”乾隆不等她说完,就嗤笑一声打断了她。 “一个附属小国送来的女人,满脑子算计,俗气得很。”他端起茶杯,撇了撇嘴,“朕看着就烦。” 白蕊姬彻底愣住了。 俗气?烦? 她见过嘉贵人金玉妍,远远地在请安的时候见过。 那是个长相极其明艳的女人,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瞧着就是个顶尖的美人。 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就成了俗气和烦? 而且,皇上这语气……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白蕊姬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这不是讨厌金玉妍,他这是……在跟她闹别扭?因为她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 这人是皇帝啊!富有四海,后宫佳丽三千,怎么跟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一样? 自己不过是客气一句,他就当真了? “皇上说的是。”白蕊姬心里想通了,面上便顺着他的话说。 “嫔妾也是觉得,嘉贵人虽然貌美,但总少了点什么。不像皇上,天威浩荡,英明神武。” 第512章 白蕊姬14 她决定先顺着毛摸。 谁知道乾隆听了这话,非但没高兴,反而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吓了白蕊姬一跳。 “你也觉得她貌美?你让她跟你比?她也配?” 白蕊姬懵了。 这……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 她以为他只是闹点小别扭,哄哄就好了。 他根本不是在气她提了别的女人,他是在气她“不在意”他。 在他看来,她把他往外推,就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皇上,您误会了。嫔妾怎么会那么想呢?嫔妾是怕,怕您日日宿在永和宫,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会不高兴,会觉得嫔妾恃宠而骄,不懂规矩。” 她拉住乾隆的袖子,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水光盈盈,要哭不哭的样子最是可怜。 “嫔妾出身低微,在这宫里,除了您,谁也指望不上。嫔妾不想给您惹麻烦,更不想成为您的负担。”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捧高了乾隆,又表明了自己的委屈和忠心。 乾隆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 他看着怀里这个仰着小脸,满眼都是依赖和委屈的小女人,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 是啊,她还这么小,一个人在宫里,无依无靠。自己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他怎么就跟她发起火来了? 他真该死啊! “行了。”乾隆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语气生硬地安慰道。 “朕知道你委屈。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朕愿意待在哪儿,是朕的事。皇后和太后那边,朕自会去说。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待在永和宫,待在朕身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 “没有可是。”乾隆打断她。 “金玉妍也好,其他人也罢,她们加起来,也抵不过你一根头发丝。记住了吗?” 白蕊姬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记住了记住了,您老人家是个大醋缸,说不得碰不得,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这场风波看似就这么过去了,但白蕊姬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乾隆嘴上说着不气了,可那股子别扭劲儿,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白蕊姬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到了晚上就寝的时候,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 “皇上……您轻点……” 以往他虽然也急,但总会顾及着她的感受,温柔地引导。 可今天,他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还敢不敢把朕往外推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白蕊姬被他折腾得快散了架,只能哭着求饶。 “还觉得别的女人好吗?” “不觉得……皇上最好……只有皇上最好……” 得到她的保证,他似乎才满意了一些。 他像是要把下午受到的那点“委屈”,加倍地从她身上讨回来。 这一夜,格外漫长。 白蕊姬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直到最后意识都变得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记得最后,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第513章 白蕊姬15 第二天早上,白蕊姬是在一身酸痛中醒来的。 她动了动,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装上一样,哪儿哪儿都疼。 昨晚那个人,简直就是一头发疯的野兽。 念云端着水盆进来,看到白蕊姬醒了,脸上带着几分心疼。 “主儿,您醒了。皇上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不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白蕊姬揉着自己的腰,心里把乾隆骂了一百遍。 这个男人,真是幼稚得可以。 不就是把他往别的女人那推了一句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还说什么“你是我的”,真是可笑。 “主儿,皇上让御膳房给您炖了燕窝粥,还有好多补身子的汤药,奴婢去给您端来?”念云小声问。 白蕊姬哼了一声。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套路他倒是玩得熟练。 “端来吧,不吃白不吃。”她有气无力地说。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就是个顺毛驴。 你得顺着他,哄着他,把他当成天,当成地。但凡有一点让他觉得你不在意他了,他就能立刻翻脸。 对付这种人,你不能硬碰硬,只能用软刀子。 让他觉得你爱他,离不开他,把他当成唯一。 晚上,乾隆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白蕊姬靠在榻上看书。 其实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就是在等他。 “身子好些了?”乾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听着有点不自在。 白蕊姬放下书,乖巧地点点头:“好多了。多谢皇上关心。” 屋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乾隆没话找话:“今天在宫里都做了什么?” “看了会儿书,练了会儿字。”白蕊姬轻声回答。 她没提昨天晚上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她越是这样,乾隆心里就越是过意不去。 他知道自己昨晚失控了,弄疼了她。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她要把自己推给别人,他就嫉妒得发疯。 “那个……字练得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写得跟鬼画符似的。”白蕊姬说着,自己都笑了。 看她笑了,乾隆心里才松了口气。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挲着:“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了。” “哪种话?”白蕊姬明知故问。 “就是……把朕推给别人的话。”乾隆的声音有点闷,“朕不喜欢听。” “嫔妾知道了。”白蕊姬低下头,声音听着有点委屈,“嫔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她这副样子,乾隆心里那点愧疚又涌了上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叹了口气:“朕昨天……是不是太用力了?” 白蕊姬在他怀里摇摇头。 她能说“是”吗?她要是说了,指不定这个别扭的男人又要怎么想。 “没有。皇上是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话说的,又顺从,又带着点小小的埋怨。 乾隆听了,心里更是又爱又怜。 他紧紧抱着她,觉得怀里这个小女人,真是个磨人的妖精。 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被她三言两语就抚平了。 第514章 白蕊姬16 “蕊姬,朕以后……会注意的。” 白蕊姬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真是个……难伺候的皇帝。 因为皇上发了话,白蕊姬一连三天都没去给皇后请安,就在永和宫里养着。 这三天,乾隆天天都来。 他不再逼着她练字,而是陪她说话,听她弹琴,有时候还会亲自喂她吃东西。 那股子别扭劲儿过去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第四天,白蕊姬觉得身子好利索了,再不去请安就说不过去了。 长春宫里,人已经到齐了。 白蕊姬一走进去,就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嫉妒,有鄙夷,有看好戏的。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淡淡的,“身子大安了?” “劳皇后娘娘挂心,已经大好了。” 白蕊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如懿。 如懿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旗装,看着比以前那身老太妃的装扮清爽多了,可那张脸却不怎么好看。 白蕊姬心想,这几天皇上天天往我这儿跑,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果然,她刚一坐下,如懿就开了口。 “玫贵人真是好福气,病了这几天,皇上天天都去探望。” 白蕊姬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不得宠的常在就跟着搭腔:“可不是嘛。娴妃娘娘和皇上青梅竹马的情分,都比不上玫贵人进宫这几天呢。” 白蕊姬心里冷笑。这帮人,就是见不得她好。 她抬起头,看向如懿,故意露出一副天真不解的样子:“娴妃娘娘这话说的,嫔妾怎么听不懂?皇上是天子,想去哪儿是皇上的自由。皇上心疼嫔妾身子不适,多来看了嫔妾几回,也是皇上的恩典。怎么到了娘娘嘴里,倒像是嫔妾的不是了?”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嫔妾病着,也不能伺候皇上。皇上天天来,只是陪嫔妾说说话,看看书。不像有些姐姐,身子康健,却留不住皇上,也不知是为什么。” 这话直接把如懿的脸皮给撕了下来。 你不是说我霸占皇上吗?我病着呢,什么都干不了,皇上还愿意来。 你呢?你好端端的,皇上为什么不去找你? 如懿的脸瞬间就白了。 “你……” “玫贵人!”皇后出声喝止了白蕊姬,“怎可这么和娴说话呢?”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只是实话实说。嫔妾出身低微,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皇上对嫔妾好,嫔妾心里就记着。娴妃娘娘若是觉得嫔妾说错了,只管指出来,嫔妾一定改。” 这话说得,让皇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能怎么指出来?说白蕊姬不该说实话?还是说如懿留不住皇上就是活该? “好了!”皇后不耐烦地摆摆手,“都是自家姐妹,说几句话就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都坐下!” 白蕊姬乖乖坐了回去,心里痛快极了。 她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别想在她面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第515章 白蕊姬17 她不吃这一套。 大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嫔妃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里却都在看好戏。 这玫贵人,真是个疯的。才当上贵人几天,就敢顶撞皇后,嘲讽娴妃。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皇上怎么会来? 皇后也愣住了,连忙带着众人迎到殿门口:“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乾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嫔妃,目光在殿内迅速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白蕊姬身上。 “都起来吧。” 他径直走到白蕊姬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低声问,语气里满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柔。 白蕊姬没想到他会来。 她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的如懿却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乾隆那副紧张的样子,看着他毫不避讳地拉着白蕊姬的手,不知怎么的,就忘了规矩。 “皇上!” “您不能再被她蒙蔽了!她不过是一个南府出来的琵琶伎,巧言令色,蛊惑君心!您忘了我们……” “住口!” 乾隆猛地转过头,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厌恶,是如懿从未见过的。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朕喜欢谁,宠爱谁,轮得到你来置喙?”乾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朕倒是想问问你,娴妃。你身为妃位,不思己过,反而在此挑拨离间,攻击君王宠妃,是何居心?” “臣妾……臣妾没有……”如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只是嫉妒,她只是不甘心。她和弘历自小的情分,怎么就比不上一个刚进宫的女人? “你没有?朕在外面都听见了。是皇后让你劝朕雨露均沾,还是你自己心里不平衡,见不得朕对蕊姬好?” 他转头看向皇后,皇后的心猛地一沉。 “臣妾……臣妾是为了皇上的龙体和皇家子嗣着想……”皇后硬着头皮解释。 “为了朕着想?”乾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为了朕着想,就是把朕的女人叫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就是放任妃嫔,攻讦君上?” “皇后,你这六宫之主,当得真是越来越好了!” 这话,比直接责骂还要伤人。 皇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乾隆懒得再理她们,他重新握住白蕊姬的手,只觉得她手心冰凉。 他心里一阵后怕,又是一阵愤怒。 他知道,他今天要是没来,她指不定要被这群女人欺负成什么样。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站在自己身侧,用自己的身体将那些不善的目光尽数挡开。 “朕看,玫贵人还是位份太低了,才总有人觉得能踩她一脚。” 乾隆环视众人,声音冰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进忠。” “奴才在。” “传朕旨意,永和宫玫贵人白氏,柔嘉淑顺,性资敏慧,甚慰朕心。着,即日晋为嫔,赐封号‘璟’。” 第516章 白蕊姬18 璟! 璟嫔! 所有人都懵了。 从贵人到嫔,这又是一次晋封! “璟”,玉的光彩。 这个封号,何其珍贵,何其……饱含情意。 皇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白蕊姬,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是闪闪发光的玉。 谁敢碰,谁敢伤,就是跟他作对。 如懿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她试图唤醒他对往日情分的留恋,结果,却成了他为另一个女人铺路的垫脚石。 何其讽刺! 皇后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的脸。 他晋封了一个嫔,却没有通过她这个皇后,甚至连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白蕊姬自己也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弘历,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握着她的手,却很用力,很暖。 她忽然明白了。 这道旨意,是给她的护身符。 从今天起,她就是璟嫔。 在这后宫里,她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玫贵人。 “怎么?皇后对朕的旨意,有异议?”乾隆见皇后迟迟没有反应,挑眉问道。 皇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能有什么异议? 她就算心里恨得滴血,面上也得笑着接旨。 “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璟嫔妹妹。”皇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嫔妾,谢主隆恩。” 白蕊姬终于反应过来,盈盈一拜。 从今往后,再也无人敢小觑她。 乾隆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拉着白蕊蕊的手,转身就走。 “摆驾永和宫。”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留下了一屋子心思各异的女人。 皇后颓然地坐回主位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皇上的心,已经完全偏到那个狐媚子身上去了。 她这个皇后,在他眼里,怕是连个摆设都不如了。 如懿还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璟嫔…… 他给她取了那样一个封号。 他曾经也夸过她,说她像一株清冷的梅花,遗世独立。 可他从未给过她这样炽热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娴妃。”皇后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冷意,“你今天,太冲动了。” 如懿猛地回过神,看向皇后。 “娘娘,我……” “行了。”皇后打断她,“本宫累了,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逃也似的离开了。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皇后的霉头。 金玉妍走在最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如懿,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斗吧,斗吧。 斗得越厉害越好。 一个没脑子的贵妃倒下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娴妃也快了。 这个后宫,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另一边,乾隆拉着白蕊姬,一路回了永和宫。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整个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天,吓着你了?”乾隆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声音软了下来。 白蕊姬摇摇头。 她没想到,他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当众顶撞皇后,斥责娴妃,然后,给了她一个“嫔”位和那样一个封号。 第517章 白蕊姬19 “为什么……是‘璟’?”她忍不住问。 乾隆笑了笑,拿起她的手,在手心里写下那个字。 “璟,玉之光也。在朕心里,你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玉,光彩夺目。朕不许任何人,掩盖你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深情。 不,或许那双眼睛看什么都是这样深情的。 他说,她是他的宝玉。 她本以为,帝王之爱,薄如蝉翼,不过是权衡利弊,一时兴起。 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产生了动摇。 “皇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喜欢这个封号?”乾隆见她不说话,有点紧张。 “不,臣妾很喜欢。”白蕊姬连忙说,“只是……太贵重了。怕自己担不起。” “朕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乾隆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蕊姬,你记住,在这宫里,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 白蕊姬靠在他怀里,她心里很乱。 她进宫的目的,是为了往上爬,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 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动心,千万不能动心。 可现在,她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在想什么?”乾隆感觉到她的走神。 “在想……以后,怕是更要被当成眼中钉了。”白蕊姬半开玩笑地说。 “那又如何?”乾隆不以为意,“朕的女人,谁敢非议?她们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讨好你,比讨好皇后还管用。” 白蕊姬心里叹了口气。 从今天起,她和整个后宫的女人,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高曦月,皇后,如懿,还有那些在暗中窥伺的人。 不过,她不怕。 以前她只是个小小的答应,贵人,无权无势,只能靠着皇上的一时兴起。 现在,她是璟嫔。 “皇上,嫔妾想跟您要个恩典。”白蕊姬从他怀里抬起头。 “说。” “永和宫的人,我想自己挑。” 她现在是永和宫的主位,按规矩,可以掌管一宫人事。但宫里的奴才,大多都是内务府指派的,各宫都有眼线,人心复杂。 她不想到时候被人从内部捅了刀子。 “准了。”乾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看中了谁,直接跟李玉说。内务府那边,朕会打招呼。” 他又补充道:“你身边的念云,瞧着还算忠心。但你如今是嫔位,身边伺候的人不能太少。朕让内务府再给你挑两个机灵的大宫女,四个小宫女,再配两个掌事太监。” 他想得比她还周到。 白蕊姬心里暖暖的。 “都听皇上的。” 当天下午,璟嫔的册宝和印信,就送到了永和宫。 一同送来的,还有无数的赏赐。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古玩摆件,流水似的抬了进来,比上次晋封贵人的时候,还要多上十倍。 内务府总管亲自过来,对着白蕊姬,那叫一个点头哈腰,恭敬得不得了。 “给璟主儿请安,主儿万福。” 第518章 白蕊姬20 一口一个“璟主儿”,叫得比谁都顺口。 念云看着这满屋子的赏赐,和那些前倨后恭的奴才,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主儿,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才多久,您就成主位娘娘了!” “去,把咱们宫里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我摸清楚了。尤其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爱嚼舌根的,拟个名单给我。”白蕊姬吩咐道。 她要趁着现在,把永和宫清理干净,打造成一个铁桶。 “是,奴婢这就去。” 咸福宫里,高曦月正在抄写宫规。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被她生生折断。 “你说什么?!那个贱人,成了嫔?” “是……是,娘娘。”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上亲下的旨意,就在长春宫,当着皇后娘娘和各宫主儿的面。还……还赐了封号,叫‘璟’。” “璟……” 她熬了这么多年,才是个贵妃。 那个白蕊姬,一个卖唱的,进宫才多久? 一个多月。 答应,贵人,现在是嫔了! 而且是踩着她高曦月的脸面上去的! 她因为那个贱人被禁足,那个贱人却扶摇直上,成了有封号的璟嫔!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白蕊姬!本宫跟你没完!没完!” 圣旨一下,永和宫算是彻底换了天地。 前脚册封的内官刚走,后脚内务府总管就带着人,抬着一箱箱的赏赐,跟流水似的涌了进来。 那总管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见着皇后都未必有这般殷勤。 此刻却在白蕊姬面前,把腰弯成了虾米,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给璟主儿请安,主儿万福金安!” 这一声“璟主儿”,叫得又响亮又顺口。 白蕊姬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念云站在一旁,看着这满屋子耀眼的金银珠宝,还有那些前倨后恭的奴才,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主儿,您瞧瞧他们这副嘴脸!真是拜高踩低!”念云小声在白蕊姬耳边说。 白蕊姬轻轻吹了吹茶沫,淡淡地开口:“东西留下,人都出去吧。” 那总管一愣,随即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奴才们这就退下,不扰主儿清静。” 念云看着这几乎堆满半个宫殿的赏赐,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主儿,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才进宫多久,就成了嫔了!这宫里头,除了几位娘娘,就数您最尊贵了!” “尊贵?”白蕊姬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一箱开着口的珠宝前。 她随手拿起一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在手里掂了掂。 “今天他们能送来,明天就能从咱们这儿抢走。若是我没本事守住,这些东西,就是我的催命符。” 念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主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这么疼您……” “皇上是疼我。可皇上是天子,他有整个前朝后宫要顾。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我。今天在长春宫,若不是他恰好赶到,你以为我能全身而退?” 第519章 白蕊姬21 念云不说话了。今天在长春宫那阵仗,她现在想起来还腿软。 皇后和娴妃一唱一和,那是要把自家主儿往死里逼。 “我如今是嫔位,是永和宫的主位。”白蕊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这永和宫,以后就是咱们的地盘。我不允许这里有任何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回头,对念云吩咐道:“从今天起,把咱们宫里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我摸清楚了。谁是谁的人,谁平日里手脚不干净,谁爱跟别的宫里传话,都给我一笔一笔记下来。” “主儿,您的意思是……” “这永和宫,只能有我们自己的人。皇上说了,宫里的人,任我挑选。” 念云心里一凛,立刻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白蕊姬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她就拿着一份名单,直接去了内务府。 那太监哪里敢得罪这位新晋的宠妃,一听璟嫔主儿亲临,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出来迎接。 白蕊姬也不废话,直接把名单拍在他面前。 “单子上这些人,我永和宫不要了。你看着办,是打发去浣衣局,还是送去辛者库,本宫不管。” 那太监拿起名单一看,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名单上,几乎是永和宫一半的奴才。这些人里,有的是皇后宫里塞过来的,还有几个,是高贵妃的人。 这璟嫔,是要把永和宫来个大换血啊! “这……璟主儿,这不合规矩啊。宫人调派,得……得有由头……” “由头?”白蕊姬冷笑一声。 “本宫就是由头。皇上亲口准了,永和宫的人事,由本宫全权处置。怎么,你有意见?还是说,你要去问问皇上,本宫说的是真是假?”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那太监吓得直接跪下了。拿皇上压他,他哪儿还敢说半个不字。 “不敢就快去办。”白蕊姬懒得跟他多说。 白蕊姬敲山震虎,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一个时辰,永和宫就换了一批全新的奴才。旧的那批,哭爹喊娘地被拖走了。 新来的宫女太监们,一进永和宫,看到主位上坐着的这位年轻貌美的璟嫔,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听说了,这位主儿,手段厉害着呢。 白蕊姬看着底下跪着的一排新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永和宫的人。我这儿规矩不多,只有一条:忠心。” “只要你们对我忠心,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本宫保你们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欺负。” “但要是让本宫发现,谁敢吃里扒外,把永和宫的事往外说半个字……那你们就去问问,今天被拖出去的那几个人,现在在哪儿。” 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奴才誓死效忠主儿!” “好了,都起来吧。”白蕊姬挥挥手,让念云给他们分派差事。 消息传到长春宫,皇后气得当场就摔了一个茶杯。 第520章 白蕊姬22 “反了!真是反了!她一个嫔,刚册封第一天,就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换人!她把本宫这个皇后放在哪里了!” 素练赶紧劝道:“娘娘息怒。她这是得了皇上的准许,咱们……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皇上!皇上!又是皇上!”皇后气得胸口疼。 “皇上是被那个狐媚子给灌了迷魂汤了!本宫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那个贱人说什么,他都当成圣旨!” “娘娘,您消消气。她现在正在风头上,咱们不宜跟她硬碰硬。等皇上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了,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生下皇子,爬到本宫头上来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皇后就觉得一阵心悸。 启祥宫里,金玉妍正听着贞淑的禀报,一边慢条斯理地用指甲挑着盘子里的瓜子仁。 “哦?都打发去辛者库了?”金玉妍挑了挑眉,“这位璟嫔,倒是个有魄力的。” “娘娘,她这么一来,皇后和娴妃的脸,可就丢尽了。”贞淑说。 “丢脸是小事。”金玉妍把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 “皇后失了皇上的心,娴妃失了皇上的情。这白蕊姬,现在是把她们两个都得罪死了。” “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独宠。她现在风头太盛,又不懂得收敛,早晚要出事。” “那咱们……” “咱们看戏就行。”金玉妍笑了笑。 “让她们狗咬狗。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当晚,乾隆又宿在了永和宫。 他一进门,就发现宫里的奴才全都换了新面孔。 “怎么回事?” 白蕊姬正在给他倒茶,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之前那些人伺候得不尽心,就都换了。”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乾隆却立刻就明白了。 肯定是有人欺负她了。 “谁给你气受了?”他拉过她的手,皱着眉问。 “没有。”白蕊姬摇摇头,把茶杯递到他嘴边,“皇上日理万机,别为这点小事烦心了。嫔妾自己能处理好。” 她越是这么说,乾隆就越是心疼。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你是朕的人,是这永和宫的主人。你想换谁,就换谁,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跟李玉说,让他去办。谁敢多嘴,就掌嘴。” “知道了,皇上。”她靠在他怀里,顺从地应着。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孩子,但在护着她这件事上,却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他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有了这份底气,她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站稳脚跟。 永和宫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新来的奴才们个个谨小慎微,把她伺候得无微不至。 她不用再去长春宫看皇后的冷脸,也不用听那些妃嫔的酸言酸语。 皇上天天都歇在她这里,有时候批折子也在这里。 他看他的折子,她就在旁边弹她的琵琶。 岁月静好,仿佛他们不是身在处处是陷阱的深宫,而是一对最普通的民间夫妻。 第521章 白蕊姬23 白蕊姬有时候会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可能。 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这天,天气正好,不冷不热。 白蕊姬在宫里待得闷了,就带着念云,想去御花园里走走。 她如今是璟嫔,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一路上遇到的宫人,无不躬身行礼,口称“璟主儿”。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飘飘然。 权力,果然是最好的东西。 她正欣赏着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璟嫔妹妹好雅兴啊。” 白蕊姬回头,就看见如懿和海兰正站在不远处。 真是冤家路窄。 白蕊姬看着不远处的如懿和海兰,心里冷笑一声。 真是阴魂不散。 她连装都懒得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欣赏那丛月季花。 如懿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她好歹是妃位,比白蕊姬高。她主动开口打招呼,她竟然敢直接无视她? “璟嫔!” 白蕊姬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哦,是娴妃娘娘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不懂规矩,在这儿大呼小叫呢。” 她这话,直接把如懿的脸皮给撕了下来。 阿箬当场就想发作,被如懿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如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告诉自己,不能跟这个没教养的南府伎子一般见识。跟她动气,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璟嫔妹妹如今圣眷正浓,真是好大的威风。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 “娴妃娘娘说笑了。”白蕊姬抚了抚鬓边的珠花,慢悠悠地说。 “嫔妾哪敢不把您放在眼里?只是这御花园里花开得太好,一时看入了迷,没注意到娘娘。娘娘您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跟嫔妾计较这点小事吧?” 她嘴上说着不会计较,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如懿自进宫以来,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弘历是不同的。他们是青梅竹马,是彼此最懂的人。后宫这些女人,不过是皇上为了平衡前朝、绵延子嗣的工具。 可现在,这个工具,竟然骑到她头上来了。 “璟嫔,本宫是妃,你是嫔。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她决定拿出位份来压她。 白蕊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礼?娴妃娘娘是忘了前几天在长春宫的事了?” “皇上当着六宫的面,为了我,斥责了您和皇后娘娘。您觉得,皇上在乎您这个妃位,还是在乎我这个他心尖尖上的人?” “您现在拿位份来压我,是想再让皇上当众打一次您的脸吗?” 是啊,皇上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妃位的颜面,不在乎他们过去的情分。 旁边的海兰见如懿脸色不对,赶紧扶住了她,对着白蕊姬怒目而视。 “璟嫔!你别太过分!你怎敢如此放肆!” 白蕊姬的目光,从如懿身上,移到了海兰脸上。 第522章 白蕊姬24 她上下打量了海兰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海贵人啊。哦不,现在该叫海常在了吧?” 海兰原本是贵人,因为依附如懿,行事也多有不妥,在一次不大不小的错处里,被乾隆寻了个由头,直接降为了常在。这事一直是海兰心里的刺。 如今被白蕊姬当众揭开伤疤,海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 “你什么你?”白蕊姬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被降了位的常在,也敢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谁给你的胆子?” “娴妃娘娘吗?”白蕊姬又看向如懿。 “娘娘,您这宫里的人,可真是不懂规矩。主子还没说话呢,狗就先叫起来了。您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您这位娴妃娘娘,就是这么教导人的呢。” “璟嫔!你骂我!”海兰气得浑身发抖。 “我骂你了吗?”白蕊姬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只是打个比方。海常在怎么就自己对号入座了呢?难道……你觉得自己是狗?” “噗——” 旁边的念云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很快就用手捂住了嘴,但那笑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如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放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踩。 白蕊姬不仅羞辱了她,还羞辱了她最忠心的姐姐。 如懿:“够了!璟嫔,你不要以为有皇上护着,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后宫,终究是讲规矩的地方!” “规矩?娴妃娘娘跟我讲规矩?您也配?” “当初是谁,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说我蛊惑君心?是谁,在长春宫,联合皇后,想给我扣上善妒的帽子?” “您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了?” “现在跟我讲规矩,不觉得可笑吗?” 白蕊姬步步紧逼,气势凌人。 “我告诉你,以前是我位份低,任由你们拿捏。现在,我不想忍了。” “我白蕊姬就是这样的人。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让谁更不好过。你们要是聪明,就该离我远点。要是还想不开,非要往我跟前凑,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脸面!” 这番话,说得嚣张至极,也狠毒至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了。 弘历……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吗? 一个浑身是刺,不知收敛,不知进退的女人? 为什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最欣赏的,不是她如同空谷幽兰般,淡然出尘的气质吗? 为什么他会变? 如懿想不通,也接受不了。 海兰看着自家姐姐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在她心里,姐姐是天底下最好、最高贵的人。 她不该受这种委屈。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姐姐!”海兰的眼睛都红了,理智在瞬间被怒火吞噬。 她猛地冲上前,伸出手朝着白蕊姬推了过去。 白蕊姬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 第523章 白蕊姬25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懿身上。 她根本没防备身旁的海兰。 白蕊姬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主儿!”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念云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扶住了她。 “主儿,您怎么样?” 白蕊姬被她扶着,才勉强站稳。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我……我没事。” 她咬着牙,撑着一口气。 这个贱人!竟然敢对她动手! 她白蕊姬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 “你敢推我?” 海兰被她看得心里一怵,但一想到自家姐姐受的委屈,胆气又壮了起来。 “我推你怎么了?谁让你嘴巴那么脏,敢那么说姐姐!” “好,很好。”白蕊姬气笑了。 她抬手就想一巴掌扇回去。 可是,她的手刚抬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 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刚才猛烈十倍。 “主儿!” 她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 中暑了? 她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渐渐沉沦。 “主儿!主儿您醒醒啊!” 念云抱着软倒下去的白蕊姬,吓得魂都飞了。 她看到自家主子脸色惨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快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念云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朝着四周大喊。 御花园里本就有不少洒扫的宫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一看是璟嫔出事了,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这位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在场的,一个都跑不了。 立刻就有个机灵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往养心殿的方向跑去。 如懿和海兰,彻底傻眼了。 她们只是想教训一下白蕊姬,出一口恶气。 谁能想到,她竟然……晕过去了? 她怎么就晕过去了? 海兰不过是推了她一下,力道虽然不小,但也不至于把人推晕过去啊! 难道,她是装的? 对,一定是装的!她肯定是想用这招,来博取皇上的同情,陷害她们! “姐姐,她……她是装的!我们别上当!”海兰拉着如懿的袖子,小声说。 如懿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蕊姬,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她也觉得白蕊姬是在演戏。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 万一呢? 万一她是真的晕过去了呢? 看她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也不像是装的。 如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白蕊姬真的出了什么事,以皇上对她的宠爱…… 如懿不敢想下去了。 “娴妃娘娘!海常在!我们主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念云哭着,指着她们,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怕。”如懿深吸一口气,对海兰说,“她自己身子弱,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没做。” 第524章 白蕊姬26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皇上……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两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朝她们冲了过来。 刚才,他正在养心殿和几个军机大臣议事。 李玉说璟嫔娘娘在御花园,和娴妃起了口角,被海常在推了一把,气晕过去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扔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大臣,疯了一样地往御花园冲。 他甚至都等不及太监抬来御辇。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去到她身边。 他的蕊姬,那么娇弱的一个人,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气?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御花园里围着的一群人。 还有不省人事的那一抹纤细的身影。 “滚开!” 他怒吼一声,冲进人群,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所有人。 他冲到白蕊姬身边,跪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起。 那副模样,看得乾隆心如刀绞。 “蕊姬……蕊姬……” 他抬头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如懿和海兰。 “是你们?” “是你们,伤了她?” 海兰吓得腿一软,已经没了刚才上头时的气焰。 如懿强撑着,往前一步,脸色惨白地辩解:“皇上,臣妾……臣妾没有。是她自己……” “她自己?朕的女人,在朕的御花园里,被你的奴才推倒,不省人事。你告诉朕,是她自己?” 他抱着白蕊姬,缓缓站起身。那双眼睛,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她们。 “皇上,您听臣妾解释!海兰不是故意的!是璟嫔她……她出言不逊,羞辱臣妾和海兰在先!” 在她心里,她和弘历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听她解释,他应该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在意他。 “羞辱?她一个嫔,怎么羞辱你这个妃?还是说,朕的女人,连说句话的权利都没有了?见了你娴妃,就该把嘴缝上,跪在地上听你训示?”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乾隆步步紧逼,“是觉得朕宠她,碍了你的眼?还是觉得朕封她为嫔,挡了你的路?” “不是的!弘历!”情急之下,如懿脱口叫出了他的闺名,“你忘了我们……” “闭嘴!” “娴妃,注意你的身份。朕是皇帝,不是你可以直呼其名的阿哥。” 如懿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让她注意身份。 他竟然,跟她说,注意身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时候跟她这么说过话?他竟然……竟然如此伤她。 “太医!太医死哪儿去了!”乾隆抱着白蕊姬,朝着身后嘶吼。 李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皇上,已经去请了!张院判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太医院的院判张谦,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医。 “微臣……微臣给皇上请安……” “废话少说!快看看她怎么样了!”乾隆小心翼翼地将白蕊姬平放在地上铺着的软毯上。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跪下,开始为白蕊姬诊脉。 第525章 白蕊姬27 整个御花园,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如懿和海兰,两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乾隆跪在白蕊姬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好怕。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他怕怀里这个小女人,会像流沙一样,从他指缝间溜走。 他不敢想,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他可能会疯,可能会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碎尸万段。 如懿看着乾隆那副紧张到失态的模样,心里又嫉妒又怨恨。 装的,一定是装的。 这个白蕊姬,最会演戏。 她不过是推了一下,怎么可能就晕过去了?肯定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为了陷害自己和海兰。 弘历,你不要被她骗了。 她是个下贱的戏子,她根本不爱你,她只是在利用你!你快醒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到底怎么样了!”乾隆终于忍不住了,低吼道。 张谦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忙回话:“回皇上,璟嫔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只是娘娘体质偏弱,方才急火攻心,又受了惊吓,这才一时气血不畅,晕了过去。微臣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静养几日便好。” 听到这话,乾隆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真的没事?” “请皇上放心,并无大碍。” 乾隆松了口气。 “不过……”太医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乾隆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有话快说!” 张谦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跪下磕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璟嫔娘娘……璟嫔娘娘她,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 乾隆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孕? 蕊姬她……怀了身孕? 怀了他的孩子? 他要当阿玛了!他和蕊姬,有孩子了! 如懿彻底懵了。 怀孕了? 白蕊姬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她进宫才多久?怎么就怀孕了?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太医搞错了!或者是他们联合起来骗皇上! “不……不可能……”如懿失神地喃喃自语,“她怎么会怀孕……” 海兰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推了一个普通的嫔妃,和推了一个怀着龙嗣的嫔妃,那罪过,可是天差地别。 “不可能?”乾隆走到如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娴妃,你是在质疑太医的诊断,还是在质疑朕?” “臣妾……臣妾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乾隆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海兰的心口上。 海兰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几步开外,当场就吐出了一口血。 “海兰!”如懿想跑过去。 “谁敢动!” “来人!”乾隆怒吼。 “奴才在!”几个侍卫立刻冲了上来。 “把这个贱人给朕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打完之后,给朕扔到北三所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去看她!” 北三所! 那是宫里最低等的宫女和犯了错的太监住的地方,阴暗潮湿,跟冷宫没什么区别。 第526章 白蕊姬28 把一个嫔妃扔到那种地方去,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皇上!不要!”如懿跪了下来,“海兰她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她这一次吧!皇上!” 乾隆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冷冷地盯着地上被侍卫拖走,已经只剩下半条命的海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如懿身上。 “至于你,娴妃……”乾隆慢慢地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如懿平视。 “你不是喜欢拿位份说事吗?你不是觉得,你是妃,她只是嫔吗?” “朕今天就告诉你。” “在朕心里,你这个娴妃,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怀着朕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你,和那个贱人,今天,差点要了他们母子的命。” “如懿,你告诉朕,朕该怎么罚你?” 如懿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不是她的弘历。 她的弘历,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不会对她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如果知道,借臣妾一百个胆子,臣妾也不敢……” “你不知道?所以,不知道,就可以随意欺辱她?不知道,就可以纵容你的狗,去推一个怀着龙嗣的嫔妃?” “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她没怀孕,你们就没错,是吗?” 如懿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白蕊姬没有怀孕,那今天这件事,最多就是嫔妃之间的口角摩擦。 她身为妃位,教训一个出言不逊的嫔,就算皇上生气,也断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重罚于她。 可她偏偏,就怀孕了。 乾隆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帝王姿态。 “娴妃乌拉那拉氏,心性狠毒,纵奴行凶,谋害皇嗣,罪不容恕。” “传朕旨意。” 周围的太监宫女全都跪了下去,噤若寒蝉。 “废去其‘娴妃’封号,褫夺妃位,降为庶人。即刻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她整个人都傻了,愣愣地跪在原地,忘了哭,也忘了求饶。 冷宫…… 他要把她打入冷宫。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她可是乌拉那拉氏,是先帝亲选的侧福晋,是陪着他从宝亲王府一路走过来的女人。 他竟然为了别人,要把她打入冷宫! “皇上……您不能这么对我……臣妾是冤枉的……” 乾隆抱着怀里的人,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这个女人。 他的蕊姬,他的璟嫔,他未出世的孩子。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失去他们了。 “拖下去!” 侍卫们不敢耽搁,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如懿,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弘历!弘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青樱啊!你看看我!” 如懿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皇后远远看着乾隆小心翼翼地抱着白蕊姬,那副珍之重之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第527章 白蕊姬29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和高曦月斗了那么多年,都把如懿当成一个潜在的威胁。 可她们谁都没想到,最后掀翻了整个后宫棋盘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伎子。 乾隆抱着白蕊姬,大步流星地往永和宫走去。 咸福宫里,高曦月正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禁足的日子太难熬了。 她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先是如懿被废,打入冷宫。 “哈!那个假清高的女人,终于也遭报应了!”高曦月心里一阵痛快。 可当她听到白蕊姬怀孕,并且皇上要晋她为妃时,她脸上的笑没了。 “你说什么?!那个贱人怀孕了?还要封妃?!” “是……是,娘娘……皇上亲口说的……封为……璟妃……” 璟妃! 高曦月气得眼前发黑,猛地将桌上的一套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凭什么!她凭什么!” 慈宁宫里,太后正闭着眼,由宫女给她按着额角。 “哦?都解决了?”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太后,都解决了。娴妃……不,庶人乌拉那拉氏,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海常在,重打五十大板,扔去了北三所,怕是活不成了。” “璟嫔娘娘……不,皇上刚下了口谕,要晋为璟妃了。她有了身孕,一个多月了。” 姑姑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后的脸色。 太后沉默了。 怀孕了? 封妃? 如懿被打入了冷宫? 这……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她这个在后宫里浸淫了一辈子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当初把白蕊姬送进宫,目的很简单。 就是为了分宠,给皇后添添堵,顺便恶心一下那个总跟她不对付的如懿。 她以为,白蕊姬只是一颗有点小聪明的棋子。 仗着年轻貌美,能得一时圣宠,也就顶天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颗棋子,竟然这么好用。 不,这已经不是好用不好用的问题了。 这颗棋子,快要脱离她的掌控,自己变成棋手了。 她扳倒了如懿。 “皇帝的爱……”太后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自古帝王多薄情。 可偏偏,她的这个皇帝儿子,好像是个异类。 他竟然,真的对一个女人生出了真心。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哀家,真是小看她了。”太后叹了口气。 不,是小看了皇帝对她的这份心。 “福珈。” “奴婢在。” “去,把哀家私库里那支百年的人参,还有那些顶级的补品,都送到永和宫去。”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告诉璟妃,让她好生养着,哀家的皇孙,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福珈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太后忽然觉得,未来的后宫,一定会非常非常热闹。 她甚至,有些期待了。 永和宫里,灯火通明。 所有的太医都跪在殿外,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寝殿内,乾隆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白蕊姬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第528章 白蕊姬30 她还是没有醒。 太医说了,她只是急火攻心,加上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可她为什么还不醒? 她是不是很难受? “李玉。” “奴才在。” “去,把太医给朕叫进来。” 很快,太医院院判又被带到了床前。 “皇上……”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回皇上,娘娘脉象平稳,应是……应是很快就能醒来了。只是娘娘体虚,需要多些时间缓一缓。” “体虚?”乾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怀着孕,怎么能体虚?你们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给朕守在永和宫,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给朕盯着!她和孩子,要是有半点闪失,朕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太医吓得连连磕头。 乾隆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滚出去。 整个寝殿,又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他低头,看着她沉睡的脸。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蕊姬……”他低声呢喃,“快醒醒,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朕了。” “你还知不知道,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的孩子……” 他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着。 “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朕就剁了他的手。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朕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那只小手,轻轻的动了一下。 白蕊姬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上……”她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醒了!” 乾隆感觉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白蕊蕊动了动,只觉得浑身酸软,头也昏昏沉沉的。 “别动!”乾隆赶紧按住她,“你晕过去了,太医说你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晕过去了? 白蕊姬的记忆,慢慢回笼。 御花园,如懿,海兰…… 对了,海兰那个贱人,推了她! “娴妃呢?海兰呢?”一想到那两个女人,白蕊姬的眼里瞬间燃起了怒火,“皇上,她们……” “她们都得到报应了。”乾隆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海兰被朕打了五十大板,扔去了北三所。如懿,朕把她废为庶人,打入了冷宫。” 冷宫! 白蕊姬愣了一下。 她想过皇上会重罚她们,但没想到,会这么重。 尤其是如懿。 那可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 他竟然,真的为了她,把如懿打入了冷宫。 “皇上,您怎么……怎么把她们都……” “怎么?你觉得朕罚得重了?替她们求情?” 他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她的敌人? 她赶紧摇头:“不是的!臣妾怎么会为她们求情!她们差点害死臣妾,臣妾恨不得扒了她们的皮!” 她故意说得恶狠狠的。 第529章 白蕊姬31 果然,乾隆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臣妾只是……只是觉得,如懿毕竟是……” “没什么毕竟!”乾隆冷哼一声,“在朕这里,谁都不能伤你。别说是她,就算是皇后,是太后,也一样!” 白蕊姬心里一暖。 “好了,不说她们了,晦气。”乾隆不想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得吓人。 “蕊姬,朕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喜事?”白蕊姬看着他那副傻笑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她都差点被人害死了,还有什么喜事? “你……你把手给我。”乾隆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然后放在了她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白蕊姬更糊涂了。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乾隆咧着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傻瓜,你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你怀孕了。” “你要当额娘了,朕要当阿玛了!” 孩子? 什么孩子? 她……怀孕了?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皇上按着手的小腹。 这里面,有了一个小生命? 一个,她和他的孩子? “皇上……您……您不是在跟臣妾开玩笑吧?”她的声音都在抖。 “朕怎么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乾隆激动地把她搂进怀里,又怕碰到她肚子,动作僵硬得可笑。 “太医已经诊过了,一个多月了!” 白蕊姬彻底懵了。 她真的,怀孕了。 她进宫的目的,是为了往上爬,是为了活下去。 她把皇上的宠爱,当成自己最大的武器。 她甚至想过,如果能生下一个孩子,那她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个孩子。 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怎么哭了?”乾隆慌了手脚,赶紧给她擦眼泪。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玉!传太医!” “不是的……”白蕊姬抓住他的手,又哭又笑。 “臣妾是高兴。” “皇上,臣妾太高兴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 乾隆看着她,心都化了。 他低头,轻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傻瓜,该高兴的是朕。” “谢谢你,蕊姬。” “谢谢你,肯为朕生儿育女。” 白蕊姬扑进他怀里,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伪装和试探。 她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皇上,您会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乾隆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是你生的,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朕都喜欢!朕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他抱着她,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要当阿玛了。 江山,社稷,前朝,后宫…… 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守着他怀里这个小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岁岁年年。 “蕊姬。” 第530章 白蕊姬32 “嗯?” “朕要晋你为妃。” 白蕊姬心里一动。 “皇上,臣妾刚晋为嫔位,册封礼都还没行。现在又封妃,是不是……太快了?” 她不是不想要,而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必须表现出自己的“懂事”和“不安”。 “不快!你是朕的女人,还怀着朕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妃位算什么?” “朕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封为皇贵妃!” 皇贵肥! 白蕊姬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可是位同副后的位置。 “皇上,不可。”她赶紧说,“臣妾不敢当。” “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乾隆捏了捏她的脸,“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先当妃,等孩子生下来,朕再给你晋位份。” 他已经把她未来的路,都规划好了。 白蕊姬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他一次。 相信他口中的“爱”,不只是说说而已。 “皇上,臣妾……爱您。” 她说的是“爱”,而不是“喜欢”。 …… 皇上要在璟嫔册封礼未行之前,就晋她为璟妃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后宫。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傻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规矩,在璟妃这里,是不存在的。 皇上的偏爱,就是最大的规矩。 一大早,各宫的嫔妃聚在长春宫给皇后请安,整个大殿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憔悴,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昨天发生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一夜没睡。 底下,嫔妃们也是各怀心思,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皇上要晋璟嫔为妃了!” “怎么没听说?这宫里都传遍了!真是闻所未闻,册封嫔位的旨意才刚下,人还没行礼呢,就要当妃了!” “谁让人家肚子争气呢?那可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龙胎啊!” “什么肚子争气?还不是靠那张狐媚脸蛋,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一个不得宠的贵人酸溜溜地说。 “你小声点!不想活了?忘了娴妃是怎么进冷宫的了?”旁边的人赶紧提醒她。 那贵人立刻吓得闭上了嘴。 是啊,娴妃。 曾经也是风光无限的妃位,就因为得罪了那位,如今,却在冷宫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众人心里都是一阵发寒。 这位新晋的璟妃,实在是太可怕了。 “都给本宫闭嘴!” 皇后终于忍无可忍,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的,还有没有规矩?这里是长春宫,不是你们嚼舌根的菜市场!”皇后厉声喝道。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 皇后看着底下这群人,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倒下。 她是皇后,是富察家的女儿。 就算皇上再怎么宠爱那个白蕊姬,她也必须撑住。 第531章 白蕊姬33 “皇上要晋璟嫔为妃,是皇上的旨意。你们要做的,不是在背后非议,而是恭贺皇上,恭贺璟妃。” 她话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滴血。 让她去恭贺那个踩着她脸面上位的女人?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太后驾到——” 太后? 她怎么来了? 皇后心里一惊,连忙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太后缓缓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衣服,看着精神矍铄,气度不凡。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太后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今儿倒是人齐。”她淡淡地开口。 皇后在她身边坐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知皇额娘驾临,有失远迎。” “哀家今儿来,不是来找你问罪的。”太后看了她一眼,“哀家是来宣布一件事。” 她清了清嗓子,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璟嫔白氏,怀有龙裔,于社稷有功。皇上决定,晋她为妃。哀家觉得,甚好。” “这后宫,许久没有这样的大喜事了。璟妃如今身子重,不便走动。从今日起,免了她的请安。你们平日里,也该多去永和宫走走,关心关心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尤其是你,皇后。”太后把目光转向富察氏。 “你是六宫之主,更要做出表率。璟妃这一胎,绝不容有任何闪失。你每日派人送去的补品,吃食,都要亲自过问,确保万无一失。听明白了吗?” 皇后心里一颤。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警告她,不许她动白蕊姬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臣妾……明白了。” “明白就好。”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她今天来,就是要给白蕊姬撑腰的。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白蕊姬现在是她的人。 皇帝护着,她也护着。 谁想动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行了,哀家乏了。你们继续吧。” 太后说完,便起身,在一众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位璟妃,现在是手握两张王牌。 一张是皇帝的独宠,一张是太后的力保。 再加上她肚子里那块免死金牌,以后这后宫,就是她横着走了。 谁还敢跟她作对? 那不是找死吗? 皇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永和宫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白蕊姬靠在软榻上,念云正在给她喂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 “主儿,您慢点吃。” “嗯。”白蕊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怀孕之后,她就变得特别嗜睡,也特别容易饿。 皇上和太后,跟比赛似的,一天到晚让人送各种补品过来。 她这永和宫的小厨房,都快赶上御膳房了。 “主儿,太后娘娘刚才去长春宫了。”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小宫女,兴冲冲地禀报道。 “哦?都说什么了?”白蕊姬来了点兴趣。 那小宫女绘声绘色地把太后在长春宫说的话,都学了一遍。 第532章 白蕊姬34 “……太后还特意叮嘱皇后,说您这一胎,绝不能有闪失呢!主儿,您现在可是太后娘娘跟前的大红人!” 念云听了,也高兴得不得了。 “是啊主儿!有皇上和太后护着您,看以后谁还敢给咱们脸色看!” 当天下午,册封璟妃的圣旨,就正式下来了。 礼部和内务府的人,抬着妃位的冠服和册宝,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永和宫。 整个后宫的嫔妃都来了。 这是规矩。 她们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面上也得做出恭贺的样子。 白蕊姬穿着一身崭新的妃位吉服,在宫人的搀扶下,从内殿缓缓走出。 她一步一步,走到殿中,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柔嘉淑顺,性资敏慧…… 这些词,跟她有半点关系吗?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就是璟妃了。 “……钦此。” “臣妾,接旨谢恩。” 白蕊姬磕头,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道改变她命运的圣旨。 “恭喜璟妃娘娘,贺喜璟妃娘娘。” 周围,响起了一片恭贺之声。 白蕊姬在念云的搀扶下,站起身。 她看着底下那些对着她笑脸相迎,心里却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册封礼一结束,永和宫便成了整个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各宫嫔妃排着队,挨个儿进来给新晋的璟妃道贺,顺便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 白蕊姬坐在主位上,应付着这一张张虚伪的笑脸,只觉得比跟人吵一架还累。 册封礼结束。 白蕊姬换下那身繁复的妃位吉服,只着一身家常的软缎衣裳,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由着念云给她轻轻捶着腿。 “主儿,您今天可真是威风!您是没瞧见皇后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念云一边捶腿,一边兴奋地说。 “威风是要付出代价的,从今天起,我就是这宫里所有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念云手上的动作一顿:“主儿,有皇上和太后护着您,她们不敢怎么样的。” “明着不敢,暗地里呢?”白蕊姬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这宫里,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得是。” 念云心里一凛,不敢再多话。 启祥宫里,一室冷清。 金玉妍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了出来,烫得她身边的贞淑一哆嗦。 “娘娘……” “璟妃……”金玉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好一个璟妃!这才多久,就从一个琵琶伎,爬到了妃位!还怀上了贵子!” 她筹谋多年,步步为营,如今也不过是个贵人。 “娘娘,您消消气。她现在风头正盛,咱们不宜跟她硬碰硬。”贞淑小心翼翼地劝道。 “不跟她硬碰硬?等她生下贵子,这后宫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皇后无能,高曦月是个蠢货,如懿那个假清高的也被打入了冷宫。现在,这宫里就是她白蕊姬一人独大!” “我不能再等了。”金玉妍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阴狠,“我必须在她生下这个孩子之前,除了她!” 第533章 白蕊姬35 贞淑吓了一跳:“娘娘,不可啊!她现在被皇上和太后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们怎么下手?”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金玉妍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毒计。 “她不是怀孕了吗?孕妇的吃食,最是讲究。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她附在贞淑耳边,低语了几句。 贞淑听得脸色发白:“娘娘,这……这能行吗?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金玉妍笑了,那笑容看得人发毛。 “我亲自去说,做得滴水不漏,谁能查出什么?她现在是璟妃,我一个贵人,去给她这个新晋的宠妃道贺,关心一下她肚子里的龙种,谁会怀疑?” 她要亲自去。她要看着白蕊姬,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陷阱。 第二天下午,金玉妍果然带着贞淑,备了厚礼,浩浩荡荡地往永和宫去了。 白蕊姬正觉得无聊,听说嘉贵人来了。 这可真是稀客。 自她进宫以来,这位来自玉氏的嘉贵人,除了在请安时见过几面,几乎没什么交集。 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看着后宫的风起云涌。 白蕊姬可不信,她真是那么与世无争。 “让她进来吧。” 金玉妍一进门,就满脸堆笑,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姐妹。 “给璟妃请安。”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嘉贵人快请起,赐座。”白蕊姬抬了抬手,示意念云看茶。 “早就该来给娘娘道喜了,只是想着娘娘刚册封,身子又重,怕打扰娘娘休息。”金玉妍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住地往白蕊姬的肚子上瞟。 “贵人有心了。” “娘娘真是好福气。”金玉妍拉着白蕊姬的手,一脸羡慕。 “皇上这么疼你,如今又怀了龙裔,将来这孩子生下来,必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像我,进府这么些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一堆没营养的废话。 终于,金玉妍话锋一转,提到了正题。 “妹妹如今怀着身孕,这吃穿用度上,可得格外小心。尤其是这吃食,更是马虎不得。” “多谢姐姐提醒,我省得的。” “哎,你年轻,又是头一胎,哪里懂得这些。”金玉妍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我跟你说,我们玉氏那边,女子怀孕了,都爱吃一种海里的鱼,最是滋补不过。对胎儿的头脑和眼睛,都大有好处。”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味,灵丹妙药。 “娘娘如今身份尊贵,想吃什么,跟御膳房说一声就是。这鱼对龙胎好,娘娘可要多吃一些才是。” 白蕊姬听着,心里已经敲响了警钟。 无缘无故的,她一个从没跟自己打过交道的贵人,跑来献殷勤,还特意指点自己吃什么。 这要是没鬼,她白蕊姬三个字倒过来写。 “是吗?还有这么好的东西?”白蕊姬脸上露出几分好奇和惊喜。 “多谢姐姐告诉我。我这就让小厨房的人去问问。” 第534章 白蕊姬36 金玉妍让白蕊姬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位嘉贵人,在宫里向来是个不声不响的角色。 她不像高曦月那样张扬跋扈,也不像如懿那样自命清高。 平日里请安,她总是坐在角落里,话不多,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后宫里的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 可白蕊姬不信。 她如今怀孕,嘴巴刁得很,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吃了几口就腻了。 皇上和太后天天让人送补品,她闻着那味儿都想吐。 这金玉妍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特意跟她说一种什么鱼。 要说她没安好心,白蕊姬是信的。 可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就凭一种鱼,能把她怎么样? 她现在可是皇上和太后眼里的宝贝,永和宫的吃食,从采买到制作,都要经过三道关卡,里里外外十几双眼睛盯着,银针验毒更是少不了。 金玉妍就算想在鱼里下毒,也根本没机会。 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白蕊姬想不明白。 或许,是她想多了? 金玉妍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跟自己拉近关系,巴结自己这个新晋的宠妃? 毕竟,现在宫里谁不知道,讨好她,比讨好皇后还管用。 “是吗?还有这么好的东西?”白蕊姬脸上露出几分好奇和惊喜,那模样,天真得看不出一点破绽。 “多谢金贵人告诉我。我这就让小厨房的人去问问,看能不能弄到。” 金玉妍见她上了心,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娘娘喜欢就好。我宫里还有些事,就不多打扰了。”金玉妍站起身,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这才带着贞淑心满意足地离开。 人一走,念云就凑了上来。 “主儿,您可别信她的话!这嘉贵人看着不声不响的,一肚子坏水。她平白无故地跟您说这些,肯定没安好心!”念云一脸的警惕。 “我知道。”白蕊姬懒洋洋地靠回软榻上,“我又不傻。” “那您还说让小厨房去问?” “我不这么说,她怎么会相信我上钩了呢?”白蕊姬把玩着自己的指甲。 “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确实不信金玉妍,但她对那个“玉脂鱼”,却真的生出了几分好奇。 当晚,乾隆来到了永和宫。 他一进门,就看见白蕊姬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璟妃不高兴了?”乾隆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蛋。 “皇上,我不想喝这些补汤了。”白蕊姬指着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皱着鼻子说,“天天喝,闻着味儿都想吐。” “胡说。”乾隆把她搂进怀里,“这是太医给你安胎的,必须喝。” “可是我嘴里没味儿,想吃点别的。”白蕊姬靠在他怀里,开始撒娇。 “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今天下午,嘉贵人来了。”白蕊姬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乾隆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来做什么?” “来给臣妾道喜。还跟臣妾说,她们玉氏有一种鱼,叫玉脂鱼,说孕妇吃了,对孩子特别好。皇上,您听过吗?” 第535章 白蕊姬37 乾隆的眉头皱了一下。 金玉妍? 她跟蕊姬,平日里并无交集。 如懿倒台后,她一直安分守己,怎么会突然跑来永和宫,跟蕊姬说这些? “朕没听过。”乾隆不动声色地说,“附属小国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你想吃鱼,朕让御膳房给你做松鼠鳜鱼,清蒸鲈鱼,哪个不比那什么玉脂鱼强?” “可是她说,那个鱼对宝宝的眼睛和脑子好。”白蕊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向往。 当了娘,心态就是不一样。 以前她只顾自己,现在,什么都想给肚子里这个孩子最好的。 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乾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小傻瓜,别人说什么她都信。 金玉妍这个人,他一直都知道,不是个安分的。 她跟高曦月那种没脑子的人不一样,她有心机,也沉得住气。 她在这个时候,突然接近蕊姬,还特意提到一种只有她们玉氏才有的鱼。 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行了,朕知道了。” 乾隆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朕让李玉去查查,要是真有那么好,就弄来给你尝尝。要是她们胡说八道,朕就治她个欺君之罪。” “皇上真好。”白蕊姬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心里想的是,让皇上去查,正好。她也想知道,这鱼到底有什么名堂。 乾隆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拉响了警报。 他了解蕊姬,这丫头看着精明,有时候却单纯得像张白纸。 尤其是现在怀孕了,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更容易被人利用。 金玉妍这一招,看似是献殷勤,但动机不明。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蕊姬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绝对不容有失的软肋。 等白蕊姬睡下后,乾隆悄悄起身,走到了外殿。 李玉正守在门口,见皇上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皇上。” “李玉。”乾隆的脸色,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变得一片冰冷。 “去,给朕查。把金玉妍,还有她今天跟璟妃提的那个什么‘玉脂鱼’,给朕查个底朝天。” “记住,要快,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永和宫。” 他不想让蕊姬知道这些腌臢事,免得她担惊受怕。 李玉:“奴才遵旨。” 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能让皇上用上“底朝天”这三个字,说明这事,不简单。 嘉贵人……怕是要倒霉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也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念云将今天嘉贵人来访的事,一五一十地通过秘密渠道,传到了太后跟前。 太后听完福珈的禀报,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下来。 “金玉妍?”太后缓缓睁开眼。 “她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当初高曦月皇后和如懿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她躲在后面看戏。现在,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太后,您说,这嘉贵人会不会是想……”福珈小声提醒道。 “哼。她以为,白蕊姬还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琵琶伎?她以为,皇帝还是那个可以被后宫女人随意糊弄的毛头小子?” 第536章 白蕊姬38 “哀家当初把白蕊姬送进宫,是让她当棋子。可现在,这颗棋子,是哀家的皇孙的额娘。谁敢动她?”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福珈。” “奴婢在。” “你也派人去查。哀家倒要看看,她金玉妍,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是。” 金玉妍回到启祥宫,心情好得不得了。 “娘娘,您看那璟妃,是不是信了?”贞淑兴奋地问。 “她信不信,不重要。”金玉妍得意地笑了,“重要的是,她对那个鱼,动了心。” “只要她动了心,跟皇上一提。以皇上对她的宠爱,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来给她吃。” “只要她吃了……”金玉妍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她和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就都会跌落神坛!” “娘娘英明!”贞淑连忙拍马屁,“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金玉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白蕊姬,你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这后宫,终究是我金玉妍的天下。 她做着成为最后赢家的美梦,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猎物。 只等着收网的那一刻。 乾隆一夜没怎么睡好。 他心里装着事,即便白蕊姬就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金玉妍这个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你一口。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上朝。只是那张脸,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吓得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触了龙鳞。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他连养心殿都没回,直接就摆驾永和宫。 他得看着她,时时刻刻看着她,才能安心。 白蕊姬刚睡醒,正懒洋洋地靠在床上,由着念云给她梳头。 “皇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看见乾隆进来,有些意外。 “想你了,就来了。”乾隆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念云手里的梳子,亲自给她梳头。 白蕊姬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眯着眼睛。 “皇上,您让李玉去查那个玉脂鱼了吗?”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乾隆手上的动作一顿。 “查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梳着,“御膳房和太医院都问过了,没人听过。想来是玉氏那边瞎传的,当不得真。” 他不想让她再惦记这件事。 谁知白蕊姬听了,反而更来劲了。 “都不知道,那才说明稀奇啊!”她转过身,拉着乾隆的袖子,“皇上,您是天子,富有四海。这天下,还有您找不到的东西吗?您再帮我问问嘛,万一真的对宝宝好呢?”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听什么东西对孩子好,就跟着了魔似的。 乾隆看着她这副天真又执着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小傻瓜。 “好好好,朕再让人去仔细查查。”他只能先顺着她的话说,“不过,在没查清楚之前,你不许再想这件事,听见没?” 第537章 白蕊姬39 “嗯!听见了!”白蕊姬高兴地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乾隆心里却沉甸甸的。 看来,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这丫头是不会罢休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 从永和宫出来,乾隆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李玉。” “奴才在。”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李玉跟在他身后,小声回话:“回皇上,奴才已经派人去了内务府,查了玉氏进贡的单子,也派人去了太医院,翻了所有的医典。都没有关于‘玉脂鱼’的记载。” 金玉妍这是想干什么? 她想用这些东西,来害蕊姬?害他未出世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乾隆身上的杀气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不需要证据。 他不需要知道金玉妍到底想用什么法子。 他只知道,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把主意打到了他心尖尖上的人身上。 这就够了,这就足够她死一万次了。 “皇上,要不要奴才再派人去查查那些……” “不必了。”乾隆打断了李玉的话。 查? 查什么? 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就算查出那些有问题,金玉妍也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脱罪。 她可以说她是被人陷害的,可以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到时候,皇后那边,又要出来和稀泥,说什么“看在玉氏的份上,从轻发落”。 他不想再看到那些虚伪的嘴脸。 他也不想再为了这种不相干的人,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他的蕊姬还怀着孕,他不能让她再受半点惊吓。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这个人彻底消失。 “李玉。” “奴才在。” “你觉得,一个附属小国的贡女,妄议宫闱,心怀叵测,该当何罪?”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是……不打算找证据,直接定罪了? 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了。 皇上对别人,或许还会讲究个证据确凿,按规矩办事。 可一旦牵扯到永和宫那位,所有的规矩,就都成了废纸。 “回皇上,按宫规,当……当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李玉小心翼翼地回答。 “冷宫?”乾隆嗤笑一声,“太便宜她了。” 冷宫里那个,是因为他顾念着一丝儿时。 这个金玉妍,算个什么东西? “朕要她死。” “皇上……” “怎么,朕的话,你听不懂?” “奴才不敢!” “至于玉氏,他们要是聪明,就该乖乖闭上嘴。他们要是不聪明……” 乾隆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朕不介意,让这天下,再少一个玉氏。” 李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皇上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谁也拦不住。 “这件事,朕不想让璟妃知道。”乾隆转过身,重新坐下,脸上的杀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现在身子重,不能受刺激。你只需告诉她,那个鱼,朕没找到,让她别想了。” “是,奴才明白。” “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奴才告退。” 李玉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第538章 白蕊姬40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痛恨这种感觉。 痛恨自己身为帝王,却不能时时刻刻护在她在身边。 痛恨总有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想来伤害她。 他以前觉得,后宫这些女人,不过是他江山的点缀。 她们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他都看在眼里,只当是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戏。 只要她们不闹得太过火,不影响前朝,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不行了。 他有了软肋。 他有了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任何想要伤害这根软肋的人,都得死。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金玉妍”三个字。 然后,他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叉。 杀一个人,对他来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他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证据。 他要让这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动白蕊姬,是什么下场。 另一边,白蕊姬正在永和宫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画册。 她总觉得,这几天皇上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好像……特别紧张。 “主儿,您就别多想了。皇上这是疼您,紧张您和您肚子里的龙胎呢。”念云一边给她剥着葡萄,一边笑着说。 “是吗?”白蕊姬撇撇嘴。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皇上是紧张她,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现在这样,更像是在……防着什么。 “对了,皇上那边,有消息了吗?那个玉脂鱼,找到了没?” “还没呢。”念云摇摇头,“李总管今天早上还过来说,皇上派了好多人去找,都没找到。让您别惦记了,说不定就是嘉贵人记错了。” “没找到?”白蕊姬有点失望。 她还真挺想尝尝的。 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反正她现在想吃的东西,一天一个样。 今天想吃鱼,明天可能就想吃别的了。 金玉妍那边,也一直没什么动静。 她也知道,自己上次去永和宫,有些冒失了。 这几天,她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启祥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请安都告了假。 她以为,只要她安分一点,就能让皇上和太后,放松警惕。 她算盘打得很好,却不知道,乾隆根本就没打算给她那个机会。 这天晚上,乾隆又像往常一样,陪着白蕊姬用晚膳。 “皇上,您尝尝这个。”白蕊姬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放到乾隆碗里。 这是她今天下午,特意让小厨房做的。 她记得,他喜欢吃这个。 乾隆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暖暖的。 他有多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了? 后宫那些女人,见了他,要么是怕,要么是敬,要么就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只有她。 只有这个小没良心的,会记得他的喜好,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丈夫来对待。 “你也多吃点。”乾隆把肉夹回到她碗里,“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我才不要。”白蕊姬皱了皱鼻子,“这个太油了,我最近就爱吃些清淡的。” 第539章 白蕊姬41 “那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嗯……”白蕊姬想了想,“我想吃酸的。” “酸的?”乾隆笑了,“都说酸儿辣女,看来我们蕊姬,是要给朕生个阿哥了。” “才不是呢。太医说了,这跟生男生女没关系。” 两人正说着话,李玉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乾隆耳边,低语了几句。 “怎么了,皇上?” “没什么。”乾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对她笑了笑,“前朝的一点小事。” 他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吃,朕去去就来。” 说完,便起身,跟着李玉走了出去。 肯定不是前朝的事。 如果是前朝的事,他不会是这个表情。 他刚才那个眼神……是想杀人。 到底是谁又惹到他了? 乾隆一走出永和宫,脸上的温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吧,怎么回事?”他边走边问。 李玉跟在身后,腰弯得更低了。 “回皇上,启祥宫那边,有动静了。” “哦?” “嘉贵人……不,金氏,今天下午,让贞淑,偷偷出宫了一趟。” 乾隆的脚步停了下来。 “出宫?去做什么?” “奴才派人跟了上去。那个贞淑,去了京城一家玉器行,见了一个男人。” “什么人?” “查过了,是玉氏那边安插在京城的探子。” 乾隆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人已经让粘杆处的人扣下了,皇上,要不要现在就提审?” “不必了,审什么?还有什么好审的?” “直接动手吧。” “朕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浪费任何时间。” 李玉心里一颤。 皇上这是连最后一点过场,都懒得走了。 “是。奴才遵旨。” “动手的时候动静小点。” “奴才明白。” 乾隆朝养心殿走去。 他没有再回永和宫,他怕自己身上的杀气,会吓到她。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 乾隆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白蕊姬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没有提前防备,如果他真的信了金玉妍的鬼话,去给她找那个什么“玉脂鱼”。 后果,他不敢想。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 “着,内务府总管,即刻前往启祥宫。” “嘉贵人金氏,意图谋害皇嗣,罪大恶极。” “朕念其远道而来,不忍其受千刀万剐之苦。” “特,赐鸩酒一杯,全其体面。” “其尸身,着人即刻送还玉氏,以儆效尤。” 李玉接过圣旨,手都在抖。 皇上这是……要赐死嘉贵人? 还要把她的尸体,送回玉氏? 这是在打玉氏的脸。 “奴才遵旨。” 第二天,白蕊姬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皱着眉坐起身。 “外面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念云端着水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主儿,是……是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白蕊姬愣了一下,“她来做什么?” 自打上次在长春宫闹翻了之后,皇后就再也没给过她好脸色。 第540章 白蕊姬42 现在她怀着孕,免了请安,两人更是没什么交集。 她怎么会突然跑到自己这永和宫来? “奴婢也不知道。一大早就来了,还带了好多东西,说是……说是来探望您的。” 探望?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让她进来吧。”白蕊姬懒洋洋地说。 她倒要看看,这位六宫之主,又想玩什么花样。 很快,皇后就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依旧掩盖不住眼底的憔悴和青黑。 “给皇后娘娘请安。”白蕊姬坐在床上,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连地都没下。 皇后看着她这副慵懒的样子,心里恨得牙痒痒。 一个嫔妃,见了她这个皇后,竟然敢如此无礼。 可她偏偏还不能发作。 因为,这是皇上和太后亲口准许的。 “璟妃妹妹快别多礼了。”皇后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现在身子重,万事都要小心。这些虚礼,就都免了吧。” 她说着,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们立刻捧着一个个锦盒,走了上来。 “妹妹如今怀着龙胎,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本宫特意从库房里,挑了些上好的燕窝、人参,还有些安胎的药材,给妹妹送过来。” “本宫已经嘱咐过太医院了,让他们每日都来给你请平安脉。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跟本宫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皇后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白蕊姬看着她这副虚伪的嘴脸,差点没笑出声。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她被人下了降头?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娘娘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皇后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妹妹最近胃口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白蕊姬懒得跟她演戏,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打哈欠。 皇后看着她这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噌地往上冒。 可一想到太后昨天在长春宫说的话,她就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地咽下去。 她今天来,就是来做样子的。 做给皇上看,做给太后看,做给这后宫所有的人看。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皇后是贤良淑德的。 是她主动来关心璟妃的。 就算璟妃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她这个中宫皇后去。 “妹妹啊,你如今怀着身孕,这宫里人多眼杂的,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皇后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意外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可别像娴妃似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她这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威胁自己? 白蕊姬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以后一定小心。”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第541章 白蕊姬43 “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 皇后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什么事?”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回……回皇后娘娘,启祥宫……启祥宫的嘉贵人,殁了!” “什么?”皇后猛地站起身。 白蕊姬也愣住了。 嘉贵人死了? “怎么死的?”皇后追问。 “听……听内务府的人说,是……是暴毙。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已经僵了。” 暴毙? 怎么会这么巧? 皇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不是傻子,她立刻就明白了。 这宫里,能让一个贵人无声无息“暴毙”的,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皇上动手了。 他为了给璟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扫清障碍,竟然……竟然直接下旨赐死了一个贵人! 连个由头,连场戏都懒得演! 皇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腿都软了。 她身边的素练赶紧扶住了她。 “娘娘,您没事吧?” 皇后摆摆手,她看着床上依旧一脸茫然的白蕊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璟妃,已经不是什么宠妃了。 她就是个妖妃! 她把皇上迷得连祖宗的规矩都不顾了! “本……本宫宫里还有事,就……就先回去了。”皇后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现在多看白蕊姬一眼,都觉得害怕。 “妹妹好生歇着,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带着她的人,匆匆离开了永和宫。 人一走,念云就凑了上来,脸上也满是震惊和后怕。 “主儿,这……这嘉贵人怎么就死了?昨天还好好的呢。” 白蕊姬知道,金玉妍的死,一定跟她有关。跟她昨天提的那个鱼有关。 是皇上。 皇上知道了什么,所以他动手了。 白蕊姬一直都知道他护着自己,可她没想到,他会护到这个地步。 她以为的宠爱,是偏袒,是纵容。 可她现在才明白,帝王的爱,是生杀予夺。 她心里,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害怕。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那个在她面前会撒娇,会吃醋,会像个孩子一样幼稚的男人,转过身,就是掌握着别人生死的冷酷帝王。 “念云。” “奴婢在。” “去,想办法打听打听,启祥宫到底出了什么事。” 嘉贵人金玉妍暴毙的消息还是传遍了紫禁城。 内务府给出的说法是“突发恶疾,回天乏术”。 可谁信呢? 一个正当盛年的贵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恶疾”了? 宫里的奴才们最是消息灵通,私底下,各种版本的流言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嘉贵人是昨晚三更天没的。” “不是说早上才发现吗?” “那是报上去的时辰!我听说啊,昨晚内务府总管亲自带人去的启祥宫,还抬着个箱子!” “什么箱子?” “还能是什么?一杯鸩酒,三尺白绫呗!” “天呐!那嘉贵人是犯了什么大罪了?竟然被皇上赐死?” 第542章 白蕊姬44 “嘘!你不要命了!这事可不敢乱说!我只跟你说,嘉贵人前天下午,去了一趟永和宫。” “永和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懂了。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之中。 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明白了:璟妃,是他心尖上的逆鳞,谁碰,谁死。 什么证据,什么宫规,什么前朝脸面,在璟妃面前,全都是废纸。 咸福宫里。 高曦月正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当她听到金玉妍被赐死的消息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金玉妍……死了?” “是,娘娘。”双喜在一旁小声回话,“内务府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暴毙。” “暴毙?”高曦月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在笑,她是在怕。 她比谁都清楚,金玉妍绝对不是什么暴毙。 就在前几天,金玉妍还托人给她递过话,问她要不要联手,一起对付那个白蕊姬。 当时她是怎么回的? 她让双喜告诉金玉妍的人,说她有心无力。 现在想来,幸好她当时多留了个心眼。 不然,今天“暴毙”在宫里的,可能就不止金玉妍一个了。 高曦月只觉得一阵后怕,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她一直以为,皇上宠爱白蕊姬,不过是图个新鲜。 她以为,只要她熬过这段时间,等皇上腻了,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 可她现在才明白,她错了。 高曦月看着自己描画精致的指甲,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她不想死。 她还想当皇贵妃,还想当皇贵妃之上。 看来,白蕊姬这个人,是动不得了。 至少,在皇上这股劲儿没过去之前,谁动谁死。 长春宫里,更是愁云惨雾。 皇后从永和宫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寝殿里,谁也不见。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眼神空洞。 皇上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金玉妍再怎么说,也是玉氏送来的贡女,是贵人。 他就这么说杀就杀了? 就因为她可能对白蕊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那她呢? 她这个皇后,几次三番地给白蕊姬难堪。 皇上是不是也早就对她动了杀心? 只是因为她富察家的身份,因为她嫡子的额娘的身份,才暂时留着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皇后就觉得浑身发冷。 “娘娘,贵妃娘娘派人送了信来。”素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皇后接过来,打开一看。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欲除恶犬,当用疯狗。 皇后捏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 高曦月这是什么意思? 恶犬,指的是白蕊姬。 那疯狗呢? 皇后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的脸。 那个被打入冷宫,已经快被所有人遗忘的……乌拉那拉氏。 是啊。 如懿现在一无所有,烂命一条。 她对白蕊姬的恨,比这宫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深。 让她去对付白蕊姬,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算她失败了,死在里面,也跟自己毫无关系。 第543章 白蕊姬45 就算她成功了,除掉了白蕊姬那个心腹大患,皇上追查起来,也只会查到冷宫那个废人头上。 自己,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这个法子……好,真是好。 高曦月那个蠢货,总算也聪明了一回。 皇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和儿子的前程,都赌在皇上那虚无缥缈的仁慈上。 “素练。” “奴婢在。” “去,备些东西。本宫……要去一趟冷宫。” “娘娘!”素练吓了一跳,“冷宫那种地方,晦气!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去?”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是……” 皇后站起身。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为了永琮,为了她富察家的荣耀,她别无选择。 白蕊姬,这是你逼我的。 冷宫。 这里的红墙,因为常年失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 地上的石板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霉味。 就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如懿已经待了快半个月了。 她的小日子,过得不算好,但也绝对不算差。 跟那些疯疯癫癫,衣不蔽体的废妃比起来,她甚至还保留着几分“体面”。 她住的屋子,是冷宫里最干净的一间。 虽然也同样阴暗潮湿,但至少,没有漏雨。 此刻,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半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左手上的那几枚护甲。 那几枚护甲,是她从潜邸时就一直戴着的。 就算被打入了冷宫,她也没舍得摘下来。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她的手,依旧保养得很好。 十指纤纤,皮肤白皙,看不出一点干过粗活的痕迹。 因为,所有的活儿,都有人替她干了。 院子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的女子,正蹲在井边,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脏衣服。 她的手,在冰冷的井水里泡得又红又肿,上面布满了裂口和冻疮。 是惢心。 当初如懿被打入冷宫,按规矩,是不能带任何奴才进来的。 可她还是来了。 如今,这冷宫里所有的脏活累活,洗衣,打水,劈柴,领那馊了的饭菜,都是惢心一个人在干。 如懿只是坐着。 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着,发呆,然后怨恨。 她恨白蕊姬。 她恨那个南府来的琵琶精,夺走了她的一切。 夺走了皇上的爱,夺走了她的妃位,把她推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狱。 她不甘心。 她和弘历是青梅竹马,她以为,自己是他心里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他只是被那个妖妃一时蒙蔽了。 等他清醒过来,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一定会来救她出去的。 她就靠着这个念头,一天一天地熬着。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管事太监走了进来。 这个太监姓王,是负责看守冷宫的。 平日里,他对这些废妃们,向来是非打即骂,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第544章 白蕊姬46 可今天,他脸上却破天荒地堆着笑。 “乌拉那拉氏,有人来看你了。” 如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谁会来看她? 王太监侧过身,一个穿着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那人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 是皇后。 如懿愣住了,她怎么会来? “皇后?” 皇后没理她,只是皱着眉,打量了一下这个破败的院子,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 如懿带着皇后,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虽然收拾得还算干净,但那股霉味,却怎么也散不掉。 皇后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凳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本宫今天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如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璟妃,怀孕了。” 如懿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肚子里的,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个阿哥……”皇后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旦白蕊姬生下皇子,以皇上对她的宠爱,那个孩子,十有八九会被立为太子。 到时候,别说是她这个废人,就连皇后和她嫡子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知道,皇后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跟她说这些。 “本宫不能做什么。”皇后摇摇头,“本宫是皇后,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但你不一样。” ……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白蕊姬的嘴巴就变得格外刁。 御膳房送来的山珍海味,她吃两口就腻了。 太后和皇上赏下来的补品,她闻着那味儿就犯恶心。 整个人也变得懒洋洋的,一天到晚就想睡觉。 乾隆急得不行,天天换着花样地让御膳房给她做吃的,就差没把全天下的厨子都请进宫了。 “皇上,我不想吃这个。”白蕊蕊看着眼前那碗燕窝粥,把头扭向一边。 “那你想吃什么?”乾隆耐着性子哄她。 “我也不知道。”白蕊姬有气无力地说,“就觉得嘴里没味儿,吃什么都不香。” 乾隆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把她搂进怀里,柔声说:“再忍忍,等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 白蕊姬靠在他怀里,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是觉得很累,头也昏昏沉沉的,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 太医每天都来请平安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娘娘凤体康健,龙胎稳固。只是娘娘体质偏弱,孕期反应大了些,需好生静养。” 体质偏弱? 她在南府学艺的时候,冬天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练舞,夏天顶着大太阳吊嗓子,什么时候弱过了? 可现在,她不过是在这锦衣玉食的永和宫里待了几个月,怎么就成了“体质偏弱”了? 白蕊姬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总觉得屋子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第545章 白蕊姬47 那香味很淡,混在殿内燃着的安神香和窗外飘进来的花香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可白蕊姬现在嗅觉灵敏得跟狗似的,一点点不对劲的味道,都逃不过她的鼻子。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甜香,闻着让人觉得放松,可闻久了,又觉得头脑发昏,四肢无力。 “念云。” “主儿,您怎么还没睡?”守在殿外的念云连忙走了进来。 “你闻没闻到,屋里有什么怪味儿?” 念云把鼻子凑到空气里,使劲嗅了嗅。 “没有啊主儿。就是平日里点的安神香的味道。” “不对,你再仔细闻闻。” 念云又闻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主儿,奴婢真的什么都没闻到。是不是您怀着身孕,嗅觉比平时灵敏些?” 白蕊姬不说话了。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却真实地存在着。 另一边,冷宫里。 如懿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在一块手帕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什么。 王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 “都安排好了。”他压低了声音说,“今晚开始,永和宫那边,就点上了。” 如懿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东西可靠吗?不会被发现吧?” “您就放心吧。”王太监笑了笑,“那香,是混在内务府新送去的安神香里的。负责点香的,也是咱们的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出来。” “那香,每天只在入夜后点一个时辰。量不大,药性也慢。等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太医只会说,是她自己体虚,胎像不稳。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如懿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告诉那个人,让他机灵点。” “嗻。” 白蕊姬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自从那天晚上闻到那股奇怪的香味后,她就变得特别容易犯困。 一开始,她以为是怀孕的正常反应。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没精神,整个人懒得骨头都快酥了,有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抬。 念云她们都说她想多了,太医也说她脉象平稳,只是孕期反应。 “主儿,您就别多想了。皇上把您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敢害您啊?”念云一边给她捏着腿,一边宽慰道。 白蕊姬闭着眼,没说话。 是啊,皇上是护着她。可皇上不是神,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永和宫的角角落落。 这宫里最害人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枪,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手段。 就像那股时有时无的甜香。 她让念云把殿里所有的香料都换了,甚至连窗台上的花都搬走了。 可那股味道,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幽幽地飘进来。 她也试着让念云去查,可念云她们根本闻不到,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 难道,真的是她自己的错觉? 白蕊姬心里烦躁得很。 另一边,慈宁宫里。 太后正闭着眼,听着身边的福珈姑姑回话。 第546章 白蕊姬48 “……皇后娘娘前日里,去了一趟冷宫。” 太后手里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哦?她去那种晦气地方做什么?” “奴婢派人打听了,说是去‘探望’废人乌拉那拉氏。还带了不少吃食和炭火,说是看着旧日情分,不忍她受苦。”福珈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 “旧日情分?”太后冷笑一声,“她富察氏,什么时候跟乌拉那拉氏有过情分了?哀家怎么不知道?” 这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和如懿面和心不和? 皇后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冷宫去示好,这里面要是没鬼,谁信? “她去见乌拉那拉氏,都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皇后娘娘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太后沉默了。 她太了解富察氏了。 这个儿媳妇,看着端庄贤淑,实际上心眼比针尖还小。 她能放下身段去冷宫,必然是有所图。 图什么? 联手对付璟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太后就觉得八九不离十。 如今这宫里,璟妃一人独宠,还怀着龙胎。 皇后心里能痛快才怪了。 她自己不方便出手,就想起了冷宫里那条烂命一条的疯狗。 想借刀杀人? “哀家倒是小瞧她了。”太后缓缓睁开眼,眼神里一片冰冷。 “她以为,她做的事,能瞒得过哀家,瞒得过皇帝?” “太后,那咱们要不要……”福珈做了个“提醒”的手势。 “当然要。”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皇帝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璟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心思单纯得很。他以为把那几个蹦跶得欢的都处置了,就天下太平了。他哪里知道,这后宫里最毒的蛇,往往是不叫的。” 富察氏,就是那条最毒的蛇。 “福珈。” “奴婢在。” “备轿,哀家要去一趟养心殿。” 她得亲自去跟皇帝说。 璟妃现在是她的人,她肚子里的,是她未来的皇孙。 谁想动他们,都得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养心殿里,乾隆正批着折子。 听见太后来了,他有些意外,连忙起身相迎。 “皇额娘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派人跟儿子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哀家要是不来,怕是过些日子,就只能去永和宫给你那宝贝妃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收尸了。” 太后坐下,开门见山,一句话就把乾隆给说懵了。 “皇额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太后看了他一眼。 “皇帝,你是不是觉得,你废了一个乌拉那拉氏,又赐死了一个金玉妍,这后宫就干净了?” 乾隆没说话。 “你太天真了。”太后叹了口气,“你以为,这后宫里,最想让璟妃死的,是她们吗?” “是谁?” “是你的皇后。” 乾隆的眉头,皱得死紧。 “皇额娘,皇后她……” “她怎么?她是你的嫡妻,是永琮的额娘,所以她就不会害人了?” “皇帝,你别忘了,她首先是富察家的女儿,其次才是你的皇后。璟妃如今盛宠在身,又怀了你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你说,谁最容不下她们母子?” 第547章 白蕊姬49 乾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皇后前几日,去了一趟冷宫。” “什么?” 乾隆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 皇后这是想利用如懿,对蕊姬下手! “砰”的一声,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她现在不敢,不代表她以后不敢。哀家今天来,就是给你提个醒。璟妃那边,你得上心。别等到出了事,你再来后悔。” “哀家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太后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乾隆一个人坐在殿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富察氏! 他一直以为,她虽然小气了些,善妒了些,但本性不坏。 他敬她,重她,给了她皇后的尊荣。 可她呢? 她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蕊姬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李玉!” “奴才在!” “给朕查!把皇后最近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给朕查个清清楚楚!” “尤其是冷宫那边,给朕盯死了!” “奴才遵旨!” 李玉吓得魂都快没了。 皇上这是真的动怒了。 看来,这后宫,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乾隆坐在那儿,越想越后怕。 幸好皇额娘今天来提醒了他。 不然,他要是真的信了皇后那副贤良淑德的假面孔,后果不堪设想。 他忽然想起了蕊姬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说她闻到了怪味儿。 太医却说一切正常。 难道……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到永和宫的时候,白蕊姬已经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她沉睡的脸。 她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地颤抖着。 都是他的错。 他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夜未眠。 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管是谁,只要敢动她一根头发丝。 他都要让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天一早,白蕊姬醒来,就看见乾隆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皇上,您怎么……” “醒了?”乾隆的声音有些沙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白蕊姬摇摇头,“您怎么一夜没睡?” “做了个噩梦,怕。”乾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蹭着。 白蕊姬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她知道,他肯定不是做了噩梦那么简单。 乾隆没在永和宫待太久,天一亮就回了养心殿。 他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白蕊姬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主儿,您就别想了。皇上就是太紧张您了。”念云劝道。 白蕊蕊没说话。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扶我起来,在屋里走走。” 她不动声色地在寝殿里来回踱步,鼻子像小狗一样,在空气里四处嗅着。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今天早上好像淡了许多,几乎闻不到了。 是她的错觉吗? 第548章 白蕊姬50 还是说,对方知道皇上昨晚宿在这里,所以收手了?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更可怕了。 这说明,对方不仅对永和宫了如指掌,甚至连皇上的行踪,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不行,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她不能事事都指望皇上。 她得自己想办法。 她想起了几日前在院里无意间看到的一幕,当时她并未深究。 可现在…… 一天后。 “念云。” “奴婢在。” “你去,把咱们宫里,所有负责洒扫和香料的宫女太监,都叫到我面前来。” “主儿,您这是要……” “我自有道理,你去叫就是了。” 很快,七八个宫人就跪在了白蕊姬面前,一个个战战兢兢,不知道这位主儿又要耍什么威风。 白蕊姬坐在主位上,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我问你们,这几日,是谁负责在殿内点安神香的?” 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看着很老实的小宫女,抖抖索索地举起了手。 “回……回主儿,是……是奴婢。”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晚晴。” “晚晴?”白蕊姬看着她,“这安神香,都是从哪里领的?” “回主儿,都是按时从内务府的香料房领的。每次领回来,都有专门的姑姑验看,念云姐姐也会再查一遍,绝不会有问题的。”晚晴答得倒还算流利。 “是吗?”白蕊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闻着这香,总觉得头晕?” 晚晴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主儿!奴婢冤枉啊!这香……这香真的没问题!太医院也看过的!” “我没说你有问题。”白蕊姬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我只是问你,这香,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晚晴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摇了摇头。 “回主儿,香料都是奴婢亲自去领,亲自点的。除了奴婢,应该……应该没人碰过。” “是吗?你再好好想想。” 晚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奴婢……奴婢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那我提醒提醒你。昨天下午,你在院子里晾晒香饼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叫小路子的小太监,不小心撞了你一下,把你手里的簸箕给撞翻了?” 晚晴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主儿……您……您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那个小路子,帮你把香饼都捡了起来。还一个劲儿地跟你道歉,对不对?” 晚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那个小路子,人呢?”白蕊姬问。 底下跪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摇了摇头。 “主儿,小路子是负责咱们宫里花草的,平日里不怎么进殿伺候。”一个管事太监回话道。 “去,把他给我找来。” “是。” 很快,那个叫小路子的小太监,就被带了过来。 他一看见这阵仗,腿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奴才给主儿请安。” “小路子。”白蕊姬看着他,“我问你,昨天下午,你是不是撞翻了晚晴的香饼?” 第549章 白蕊姬51 “是……是,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已经给晚晴姐姐赔过罪了。”小路子吓得声音都在抖。 “你帮她捡香饼的时候,是不是趁机,把这个东西,混进去了?” 白蕊姬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扔在了地上。 纸包散开,里面是一些淡粉色的粉末。 小路子一看见那粉末,脸瞬间就没了血色。 “奴才……奴才不知道主儿在说什么!” “不知道?”白蕊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东西,叫‘软筋散’。无色无味,混在香料里,点燃之后,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甜香。闻得久了,就会让人四肢无力,精神萎靡。” “若是普通人闻了,最多就是身子虚弱些。可若是孕妇闻了……轻则胎像不稳,重则……滑胎!” 这话一出,整个殿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晚晴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她……她差点就成了害死皇嗣的罪人! “我再问你一遍,这东西,是谁让你放的?” 小路子已经吓傻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说?”白蕊姬笑了,“行啊。念云。” “奴婢在。” “去,把慎刑司的人给本宫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慎刑司的板子硬。” 一听说要送慎刑司,小路子当场就崩溃了。 “主儿饶命啊!主儿饶命!不是奴才!不是奴才要害您的!”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是……是冷宫的王公公!是他逼奴才这么做的!” 冷宫的王公公? 白蕊姬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看守冷宫的太监? 他跟自己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自己? 除非……是有人指使他。 能指使他的人,还能有谁? 如懿! 又是她! 这个贱人,都被打入冷宫了,还不肯安分!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他说,只要事成了,就……就给奴才一百两银子,还让奴才出宫……” “就为了一百两银子,你就敢谋害皇嗣?”白蕊姬气得一脚踹在他心口上。 “主儿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晚了!” 白蕊姬懒得再跟他废话。 “来人,把这个狗奴才,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是!” 立刻就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来架住了小路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主儿饶命啊!皇后娘娘救我!皇后娘娘!”小路子绝望地嘶喊着。 皇后? 白蕊姬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等一下!”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小路子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路子以为有了活路,连忙说:“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让王公公来找奴才的!王公公说,只要奴才办好了这件事,皇后娘娘就会保奴才一辈子荣华富贵!” 皇后! 竟然是她! 她一直以为,皇后虽然讨厌她,但好歹是六宫之主,顾及着身份和脸面,不至于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第550章 白蕊姬52 她以为,这事最多就是如懿一个人在背后捣鬼。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真正的主谋,竟然是皇后! 她和如懿,联手了! 好,真是好得很啊! “把他拖下去,先别打死,关起来。等皇上来了,交由皇上处置。” “是。” 处理完小路子,白蕊姬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叫晚晴的宫女身上。 晚晴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劲儿地磕头。 “主儿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你不知道。”白蕊姬看着她,“但你办事不利,差点酿成大祸,也是事实。” “打发去浣衣局。” “谢主儿不杀之恩!谢主儿不杀之恩!”晚晴哭着被拖了下去。 整个永和宫的奴才,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们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这位璟妃主儿的手段。 杀伐果决,毫不留情。 养心殿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李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回皇上,都……都查清楚了。” “说。”乾隆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永和宫的小路子,已经招了。是冷宫的王公公指使他的。王公公也抓住了,他说……是受了废人乌拉那拉氏的命令。” “还有呢?” “还有……奴才们在永和宫那批安神香里,查出了‘软筋散’的成分。太医院的院判说,这东西药性阴狠,孕妇闻久了,必定滑胎。而且……而且事后很难查出是外力所致,只会以为是孕妇自己体虚,保不住孩子。” “好,好一个‘体虚’!”乾隆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李玉毛骨悚然。 他猛地将手里的账本,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一个富察琅嬅!好一个朕的贤后!” “她们这是要朕断子绝孙啊!” 他一直都知道后宫争斗厉害,可他没想到,会厉害到这个地步。 她们要害的,不只是蕊姬。 更是他爱新觉罗·弘历的孩子! “传朕旨意!” “把那个姓王的,还有那个小路子,给朕拖到永和宫门口,给朕活活打死!”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敢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 “嗻!” “至于冷宫那个贱人……”乾隆的眼里,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 “还有皇后……” 他该怎么处置她们? 杀了? 太便宜她们了。 他要让她们,生不如死。 永和宫门口,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小路子,一个是王公公。 两人都被堵着嘴,白蕊姬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捧着个暖炉。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上驾到——” 乾隆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走到白蕊姬身边,脱下自己的大氅,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场面,根本不存在。 “我想看着。”白蕊姬轻声说,“我想亲眼看着,害我孩儿的人,是什么下场。” 乾隆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第551章 白蕊姬53 “动手。”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 两个行刑的太监,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啪!” “啪!” 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 一棍,一棍,又一棍。 鲜血,很快就染红了青石板。 白蕊姬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不觉得残忍,她只觉得痛快。 这就是报应。 你们想害我的孩子,那我就让你们,用命来偿! 周围看热闹的宫人,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棍子终于停了下来。 地上那两个人,已经成了一滩烂肉,没了声息。 “拖下去,扔去乱葬岗喂狗。” “是。” 处理完这两个奴才,乾隆扶着白蕊姬,站了起来。 “走,我们进去,别脏了你的眼。” 回到寝殿,乾隆屏退了左右,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 “吓着没?” “没有。”白蕊姬摇摇头,“我只恨,不能亲手杀了他们。” 乾隆看着她眼里的那股狠劲儿,心里又疼又爱。 他的蕊姬,本该是那个在江南水乡,弹着琵琶,唱着小曲的无忧无虑的姑娘。 是这吃人的后宫,把她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放心。”他把她搂进怀里,“他们的主子,一个都跑不掉。” “皇上,您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皇后那边,朕已经下旨,收回她协理六宫之权,禁足长春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只是禁足? 白蕊姬心里有些失望。 “你是不是觉得,罚得太轻了?”乾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臣妾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乾隆捏了捏她的脸,“朕知道,你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朕也想。” “可她毕竟是皇后,是富察氏。废后,不是一件小事,会牵动前朝。朕现在还不能动她。” 白蕊姬沉默了。 她懂。 帝王的婚姻,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不过,你放心。”乾隆看着她,眼神坚定,“朕不动她,不代表会放过她。” “至于冷宫里那个……”乾隆冷笑一声,“朕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白蕊姬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这个男人,狠起来,比谁都狠。 可他的这份狠,都是为了她。 “弘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谢谢您。” “傻瓜。”乾隆紧紧抱着她,“你是朕的女人,朕不护着你,护着谁?” 当天下午,一道圣旨,传遍了整个后宫。 皇后富察氏,教导无方,致使宫人行苟且之事,谋害皇嗣。 着,收回其皇后册宝,禁足长春宫,闭门思过。六宫之事,暂由慧贵妃高曦月,及纯妃苏绿筠,共同协理。 收回册宝,这是废后前兆啊! 皇上这是真的要为了璟妃,废了皇后吗?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傻了。 尤其是高曦月。 她刚被解了禁足,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接到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 协理六宫? 这听着是好事,可实际上,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第552章 白蕊姬54 现在宫里谁不知道,璟妃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她去管谁?她敢管谁? 她要是管得严了,璟妃不高兴,皇上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她要是管得松了,出了什么岔子,皇后正好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这简直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高曦月气得在咸福宫里,又摔了一套茶具。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诚心要看本宫的笑话吗!” “娘娘息怒,皇上让您协理六宫,也是看重您。您只要凡事多顺着永和宫那位的意思,想必……也就不会出什么错了。” “顺着她?”高曦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让我去讨好那个琵琶精?你做梦!”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清楚。 如今这后宫,就是白蕊姬的天下。 她高曦月,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以横着走的贵妃了。 她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跟白蕊姬对着干,那下一个“暴毙”在宫里的,可能就是她了。 一想到金玉妍的下场,高曦月就觉得一阵后怕。 “罢了罢了。”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传本宫的话下去,以后见了永和宫的人,都给本宫客气点。谁要是敢惹事,本宫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是,娘娘。” 另一边,长春宫里,则是一片愁云惨雾。 皇后跪在地上,接过了那道收回她册宝的圣旨。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面如死灰。 “娘娘,您起来吧,地上凉。”素练哭着去扶她。 皇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圣旨。 “永琮……永琮呢?”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住素练的手,急切地问。 “二阿哥在书房呢。娘娘,您别吓奴婢啊!” “快,去把永琮给本宫叫来!” 她现在,只剩下永琮了。 只要永琮还在,只要她的儿子将来能登上那个位子,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她不知道,乾隆连这个最后的机会,都不会给她了。 冷宫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让常年待在阴暗里的如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她看清了来人。 是弘历。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后跟着一大群太监侍卫,就那么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如懿的心跳了起来。 他来了。 他终究还是来见她了。 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弘历……”她从地上站起来,想像以前一样,迎上去。 “拿下。” 乾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立刻就有两个侍卫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抓住了如懿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如懿挣扎着,“弘历!你让他们放开我!” 乾隆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厌恶。 “乌拉那拉氏,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臣妾不知皇上在说什么。”如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知道?”乾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使宫人,用‘软筋散’谋害璟妃和朕的皇嗣。你敢说,你不知道?” 第553章 白蕊姬55 如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是我!是皇后!是她指使我的!她说只要我除掉了白蕊姬,她就想办法,让你把我接出去!” “到了现在,你还想攀咬皇后?”乾隆看着她这副丑陋的嘴脸,只觉得恶心,“你以为,朕还会信你的鬼话吗?” “是真的!真的是她!皇上,您要相信臣妾!臣妾是被她利用了!” “利用?”乾隆笑了,“你乌拉那拉·如懿,什么时候也成了任人利用的蠢货了?” “你恨璟妃,恨朕,所以你才想杀了她,杀了朕的孩子,来报复朕!” “朕说的,对不对?” 如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恨。 她恨白蕊姬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更恨眼前这个男人,这么无情,这么绝情!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是你变了!你忘了我们从小的情分,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是我,是我一直陪着你!”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就为了一个南府来的琵琶精,一个下贱的戏子,把我打入冷宫!” “你对得起我吗?!”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吼出来。 乾隆静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朕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掰扯这些的。” “朕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 “从始至终,朕都没有爱过你。” 没有……爱过她? 如懿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说什么?” “朕说,朕,从,未,爱,过,你。” “那……那我们算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懿失神地喃喃自语。 “青梅竹马?”乾隆嗤笑一声,“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朕当初,之所以会求皇阿玛,把你指给朕做侧福晋,不过是念在你姑母的份上,念在你陪朕度过了几年还算安稳的少年时光。” “那只是情分,是责任,不是爱。” “至于爱……”乾隆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在遇到蕊姬之前,朕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 “是她,让朕知道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想时时刻刻都跟她在一起。是看她笑,自己会比她还开心。是看她哭,自己的心会比被刀割还疼。” “是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朕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这,才是爱。” “而你,乌拉那拉氏,你给过朕什么?” “你给的,只是算计,是束缚,是所谓的‘规矩’和‘体面’。” “朕是天子,朕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教朕什么是规矩。” “朕要的,是一个能让朕放下所有疲惫和伪装,能让朕觉得安心的女人。” “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 乾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在如懿的心窝子上。 她一直以为的爱情,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与众不同”,原来,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场笑话。 第554章 白蕊姬56 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从来没有。 “噗——” 如懿猛地喷出了一口血,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她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支撑,在这一刻,全都崩塌了。 “皇上……”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龙袍,却什么也抓不住。 乾隆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进忠走了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杯毒酒,一把匕首,一条白绫。 “乌拉那拉氏,上路吧。” 如懿看着那三样东西,忽然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体面? 这就是他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好,真是好得很啊。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和衣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一方小小的,灰蒙蒙的天。 “弘历……” “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认识你……” 她拿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当天,冷宫传来消息。 废人乌拉那拉氏,畏罪自尽。 这个消息,并没有在后宫引起太大的波澜。 一个废人,死了也就死了。 谁会在乎呢? 只有长春宫里,皇后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 珠子散落一地。 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皇后把自己关在长春宫里,终日对着佛像,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 她不吃不喝,不睡不眠,短短几天,就憔悴得脱了相。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她的儿子,永琮。 只要永琮还在,只要她还是嫡子的额娘,皇上就不能轻易动她。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这天,永琮从上书房回来,就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昏昏沉沉的。 太医来看了,说是偶感风寒,开了几副药,让好生歇着。 可这药喝下去,非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永琮开始高烧不退,说胡话,身上还起了许多红疹子。 皇后急得快疯了。 她看着躺在床上,烧得小脸通红,已经快没人形的儿子,心如刀割。 “永琮……额娘的永琮……” 她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风寒。 这是天花! 是宫里最要命的绝症! 怎么会这么巧? 永琮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染上天花? 除非……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不顾宫人的阻拦,像个疯子一样,又冲出了长春宫,要去养心殿找乾隆拼命。 可她还没到养心殿,就被半路得到消息的太后,派人给拦了下来。 “皇后!你像什么样子!”太后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状若疯妇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皇额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后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太后的裙角,“是白蕊姬!是她要害死永琮!他是要臣妾的命啊!” “住口!”太后厉声喝道,“永琮得的是天花!是天灾!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不是天灾!就是她害的!” “来人!”太后懒得再跟她废话,“把皇后带回长春宫,严加看管!再让她出来胡闹,你们就都给哀家提头来见!” 第555章 白蕊姬57 “是!” 皇后被强行拖回了长春宫。 她被关在寝殿里,听着外面太监宫女的哭喊声,听着太医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三天后,七阿哥永琮,薨。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皇后正在梳头。 她听完素练的禀报,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像个活死人。 她唯一的指望,没了。 她富察家所有的荣耀和未来,都没了。 “呵呵……呵呵呵……”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报应……都是报应啊……”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夭的儿子,永琏。 想起了被她害死的哲悯皇贵妃。 想起了那些被她推进深渊的,无辜的女人。 原来,她也会有今天。 原来,失去孩子的心痛,是这样的。 “弘历……” “你赢了……” 当晚,长春宫走水。 火势大得吓人,几乎烧了半个宫殿。 等火被扑灭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皇后富察氏,穿着她当年大婚时的凤冠霞帔,端坐在已经烧成一片焦炭的寝殿中央。 她死了。 是被活活烧死的。 手里,还紧紧攥着她儿子的那块长命锁。 第二天,乾隆下旨。 皇后富察氏,久病难愈,不慎引燃宫帐,自焚身亡。 追谥,孝贤。 一场惊天动地的宫闱巨变,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画上了一个句号。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不是“不慎”。 可谁也不敢说。 从今往后,这后宫,就真的成了璟妃一个人的天下了。 白蕊姬听到皇后的死讯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大仇得报。 她只觉得,这后宫,真是一个可怕的,吃人的地方。 富察琅嬅,这个跟她斗了这么久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死得这么惨烈。 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主儿,您别想了。”念云给她披上毯子,“这是她咎由自取,不值得您为她伤神。” 白蕊姬点点头。 是啊,咎由自取。 如果她不来招惹自己,如果她能安安分分地当她的皇后。 或许,她和她的儿子,都不会是这个下场。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皇上呢?” “皇上在养心殿,听说……一整天都没出来。” 白蕊姬想了想,站起身。 “备轿,去养心殿。” 她想去看看他。 她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不管怎么说,富察琅嬅,都是陪了他这么多年的结发妻子。 养心殿里。 乾隆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上。” 乾隆回过头,看见她在念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他的眼神,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让你好生歇着吗?”他起身,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第556章 白蕊姬58 “我不放心你。”白蕊姬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紧锁的眉头,“别想了,都过去了。” 乾隆拉着她,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 “朕没事。”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低沉,“朕只是在想,朕是不是做错了。” “是朕,把她逼上了绝路。” 白蕊姬知道,他说的是皇后。 “皇上,您没有错。”她靠在他肩膀上。 “错的是她。是她的贪心和嫉妒,害了她自己,也害了她的儿子。” “如果她能安分守己,如果您没有遇到我。或许,她会是一个好皇后。” “可她遇到了,您也遇到了。” “这就是命。” 乾隆沉默了。 是啊,这就是命。 他遇到蕊姬,是他的命。 富察琅嬅落得这个下场,是她的命。 皇后薨逝,宫里办了一场丧仪。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并没有多伤心。 他依旧日日宿在永和宫,陪着璟妃。 仿佛那个死了的女人,只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没了皇后,没了如懿,没了金玉妍。 高曦月成了这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子。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现在看见白蕊姬,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得远远的。 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惹得这位活祖宗不高兴,下一个“暴毙”的就是她。 整个后宫,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知道,璟妃,就是这后宫里,说一不二的主子。 她的肚子,就是所有人的希望,也是所有人的催命符。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蕊姬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她变得越来越嗜睡,也越来越爱吃酸的。 乾隆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亲自喂她吃饭,陪她散步,晚上还要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那副样子,看得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都说帝王无情,可他们这位皇上,简直把璟妃娘娘宠上了天。 这天,白蕊姬午睡醒来,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地发紧。 “念云!念云!” “主儿,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好像……好像要生了!” 整个永和宫,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快!快去传太医!传产婆!” “快去禀报皇上!” 乾隆正在养心殿跟大臣们议事,一听到消息,当场就把手里的折子给扔了,扔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大臣,疯了一样地往永和宫冲。 他冲进产房的时候,白蕊姬正疼得满头大汗,死死地抓着床单。 “蕊姬!” 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皇上……您怎么进来了……这里……这里不吉利……”白蕊姬疼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胡说!”乾隆的眼睛都红了,“朕的女人在里面给朕生孩子,朕怎么能不在!” “你别怕,朕在这里陪着你。” 产房里,产婆和太医们,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 皇上……皇上竟然进了产房! 这可是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事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想办法啊!” “是是是!” 生产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白蕊姬疼得几度昏死过去。 每一次,都是乾隆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把她从黑暗里拉回来。 “蕊姬,再加把劲!朕和孩子都在等你!” 不知过了多久。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终于在产房里响起。 “生了!生了!是个阿哥!”产婆激动地喊道。 乾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床上已经虚脱昏睡过去的白蕊姬。 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白蕊姬生了。 生下了一个阿哥。 这是乾隆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又是他最心爱的女人生下的。 其意义,不言而喻。 乾隆当场就给这个孩子,取了名字。 永瑀。 第557章 白蕊姬59 永和宫添了位小阿哥,整个紫禁城都跟着活泛起来。 乾隆是彻底把养心殿搬到了永和宫。奏折在这里批,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小小的襁褓。 “丑,真丑。”乾隆抱着儿子,对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一脸嫌弃,“跟个猴儿似的。” 白蕊姬靠在床上,懒懒地瞥他一眼。 “皇上刚出生的时候,想必是貌比潘安。” 乾隆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哼哼。“朕的儿子,怎么也得像朕,以后长开了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坏了这瓷娃娃。 李玉在旁边看着,心里直乐。皇上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永瑀的满月宴,办得空前盛大。 宴席上,乾隆抱着儿子,接受百官朝贺。那股子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酒过三巡,乾隆忽然开口:“皇后之位,不可久悬。朕意,册立璟妃为后。”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 一个御史当场就跪下了。 “皇上,万万不可!璟妃娘娘出身……于祖制不合啊!” “哦?哪个祖制?”乾隆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自古以来,中宫之主,皆出自名门望族……” “你的意思是,朕的眼光,不如祖制?” “微臣不敢!”那御史吓得汗都下来了。 “朕看你敢得很。”乾隆把孩子交给奶娘,站起身。 “璟妃为朕诞下皇子,劳苦功高。她温柔贤淑,聪慧善良,堪为国母。朕心意已决,谁有异议?” 他目光扫过底下,没人敢再出声。 开玩笑,前车之鉴还少吗?为了这位主儿,皇上连冷宫的废人、正经的皇后都给办了,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哪个头铁敢去触霉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消息传到咸福宫,高曦月正描着眉。手一抖,眉毛直接画到了太阳穴上。 “娘娘,您这是……新画样?”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高曦月把眉笔一摔。“画什么画!人都当皇后了,我还在这里画眉毛!有什么用!” 她气得在殿里转圈。 “皇后……皇后……她也配!” 嘴上骂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配不配的,皇上说了算。从今往后,她见了白蕊姬,就得规规矩矩地跪下,叫一声“皇后娘娘”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慈宁宫里,太后正在捻着佛珠。 “皇上做事,还是这么由着性子。” “太后,您不拦着?”身边的姑姑问。 太后睁开眼,笑了笑。 “拦?为什么要拦?哀家早就说过,她是个有福气的。这后位,本就该是她的。” 她把白蕊姬送进宫,起初是当棋子。可这颗棋子,自己走活了,还走得这么漂亮。 “去,把哀家库房里那套东珠头面,给新后送去。” “是。” 册封大典,定在一月之后。 这一个月,白蕊姬忙得脚不沾地。学规矩,学礼仪,见命妇,理宫务。 她瘦了一圈,人却越发精神。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气死我了,本来写了两万多的稿,结果不知道再打开wpS的时候就没了!!!气死我了,,又熬夜码) 第558章 白蕊姬60 乾隆心疼得不行,天天变着法儿地给她弄好吃的。 “多吃点,都瘦脱相了。”他给她夹了一筷子燕窝。 “臣妾没胃口。”白蕊姬放下筷子。 “怎么了?” “皇上,臣妾……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她看着他,“臣妾出身低,不懂那些大道理。怕给您丢人,怕管不好这后宫。” 乾隆握住她的手。“朕的皇后,谁敢说不好?”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什么样,朕就喜欢什么样。至于这后宫……谁不听话,你告诉朕,朕来收拾。” 这话说的,霸道又无赖。 白蕊姬却笑了。心里的那点不安,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给抚平了。 大典那天,天朗气清。 白蕊姬穿着繁复的凤袍,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前。 底下,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片。 她看见了他。 他就站在那最高的台阶上,穿着明黄的龙袍,朝她伸出手。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一池春水。 白蕊姬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用力握紧。 这一刻,她不再是南府的琵琶伎,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是白蕊姬,是大清的皇后,是他弘历的妻。 永瑀满百日那天,白蕊姬抱着孩子,在永和宫里摆了宴席。 来的人不多,高曦月算一个。 她进门的时候,白蕊姬正坐在软榻上逗孩子玩。 “慧贵妃来了?快坐。” 高曦月僵着脸行了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臣妾给小阿哥准备了些薄礼。” “哟,慧贵妃有心了。”白蕊姬接过匣子,随手递给念云,“你看看,慧贵妃送的什么好东西。” 念云打开一看,是一对金锁。 “慧贵妃破费了。” 高曦月扯了扯嘴角,“应该的。” 白蕊姬抱着孩子走到她面前,“慧贵妃要不要抱抱?” 高曦月吓得往后一缩,“不……不必了。” “怎么?怕我儿子咬你?” “不敢。” 白蕊姬笑了:“逗你玩呢,瞧把你吓的。” 高曦月脸都绿了。 这个女人,越来越放肆了。 “对了,慧贵妃最近身子可好?” “托皇后的福,还好。” “那就好。”白蕊姬坐回软榻,“我听说,慧贵妃最近在协理六宫的事上,做得挺好。” 高曦月心里一紧,“臣妾不敢居功。” “别紧张。”白蕊姬看着她,“我又没说你做得不好。” 高曦月不说话了。 她现在看见白蕊姬,就跟看见阎王爷似的。 “慧贵妃,你说咱们俩,也算是老相识了吧?” 高曦月愣了一下,“是。” “那你说,咱们俩,有没有可能,好好相处?” 高曦月抬起头,看着她。 白蕊姬笑得人畜无害:“我这人呢,不记仇。以前的事,我都不放在心上。” “只要你以后,别再跟我作对,咱们俩,还能做朋友。” 高曦月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朋友? 她信她个鬼。 可她现在,还能说什么? “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 第559章 白蕊姬61 高曦月走后,念云给白蕊姬倒了杯茶。 “娘娘,您真打算放过她?” “放过她?”白蕊姬喝了口茶,“我什么时候说要放过她了?” “那您刚才……” “逗她玩呢。”白蕊姬笑了,“看她那副样子,多好玩。” 念云无奈地摇摇头。 她家主儿,越来越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蕊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 乾隆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 永瑀也长得白白胖胖,招人喜欢。 这天,白蕊姬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乾隆来了。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朕想你了。”乾隆在她身边坐下,“永瑀呢?” “睡了。” 乾隆拉着她的手:“蕊姬,朕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朕想,立永瑀为太子。” 白蕊姬愣住了。 太子? 这么快? “皇上,永瑀才满百日。” “朕知道。”乾隆看着她,“可朕等不了了。”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永瑀,就是朕的继承人。” 白蕊姬沉默了。 她知道,乾隆这么做,是为了她。 是为了给她和永瑀,一个保障。 “皇上,臣妾听您的。” 乾隆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朕就知道,你会支持朕。” 三天后,乾隆下旨。 立永瑀为太子。 这道旨意一出,整个朝野都炸了。 大臣们纷纷上书,说皇上此举不妥。 可乾隆一个都没理。 他就是要立永瑀。 谁敢反对,就是跟他作对。 后宫里,更是一片哗然。 白蕊姬听到消息,倒是很平静。 她抱着永瑀,在院子里散步。 “永瑀,你以后啊,就是太子了。” “你要好好长大,别辜负你皇阿玛的期望。” 永瑀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她的衣襟。 白蕊姬笑了。 她的儿子,将来会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她这辈子,值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永瑀已经三岁了。 他长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深得乾隆喜爱。 乾隆每天都要抽时间,陪他玩一会儿。 这天,乾隆带着永瑀在御花园里玩。 白蕊姬跟在后面,笑着看他们父子俩。 “皇阿玛,那是什么花?” “那是牡丹。” “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 “那皇阿玛让人给你摘一朵。” “不要。”永瑀摇摇头,“花长在这里,才好看。” 乾隆笑了,摸摸他的头。 “永瑀真乖。” 白蕊姬走过来,“皇上,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 乾隆抱起永瑀,一家三口往回走。 路过一处宫殿时,白蕊姬停住了脚步。 那是长春宫。 曾经皇后住的地方。 现在已经空了。 “怎么了?”乾隆问。 “没什么。”白蕊姬收回目光,“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乾隆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 白蕊姬回头看了一眼长春宫。 那些曾经跟她斗得你死我活的女人,都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她。 她赢了。 可她并没有觉得多开心。 这后宫,终究是个吃人的地方。 晚上,白蕊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560章 白蕊姬62 乾隆搂着她,“怎么了?” “皇上,您说,我这辈子,值吗?” 乾隆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蕊姬,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进宫。” 白蕊姬笑了,“不后悔。” “如果不进宫,我就遇不到您。” “如果遇不到您,我也不会有永瑀。” “所以,我不后悔。” 乾隆把她搂得更紧了。 “朕也不后悔。” “朕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白蕊姬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也挺好的。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可她最后,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有了爱她的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第二天一早,白蕊姬醒来,发现乾隆已经不在了。 她起身,让念云伺候着梳洗。 “皇上呢?” “皇上一早就去上朝了。” 白蕊姬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那么美好。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还在江南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每天就是弹琵琶,唱小曲。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进宫。 会成为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会成为大清的皇后。 会生下太子。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主儿,您在想什么?”念云问。 “没什么。”白蕊姬笑了,“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挺快的。” “是啊。”念云感慨道,“转眼,奴婢跟着您,都快四年了。” “四年了啊。” 白蕊姬转过身,“走吧,去看看永瑀。” 她们走到永瑀的房间,发现他已经醒了,正在跟乳母玩。 “额娘!”永瑀看见她,立刻扑了过来。 白蕊姬抱起他,“永瑀今天想做什么?” “我想去找皇阿玛。” “皇阿玛在上朝,等他回来,你再去找他。” “好吧。”永瑀有些失望。 白蕊姬笑着捏捏他的脸,“那额娘陪你玩,好不好?” “好!” 母子俩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白蕊姬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让奶娘带着永瑀去玩,自己回到寝殿休息。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的种种。 从进宫,到现在。 她经历了太多。 也失去了太多。 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命。 她的命,就是要走这条路。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江南。 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戏班子。 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琵琶姑娘。 每天弹琴唱曲,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 可梦终究是梦。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躺在永和宫的床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 念云走进来,“主儿,您醒了?” “嗯。”白蕊姬坐起来,“几时了?” “快酉时了。” “皇上回来了吗?” “还没有。” 白蕊姬点点头,“那我再等等。”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第561章 白蕊姬63 她这辈子,不就是一场戏吗? 从江南到京城,从戏子到妃子。 她演了那么多角色。 可她最喜欢的,还是现在这个角色。 璟妃,白蕊姬,皇后。 乾隆的女人,永瑀的额娘。 这就够了。 脚步声响起,乾隆回来了。 “蕊姬。” 白蕊姬转过身,笑着迎上去。 “皇上回来了。” “嗯。”乾隆搂着她,“今天累吗?” “不累。” “那就好。” 他们相拥着,站在窗边。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美好。 这一刻,白蕊姬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有了爱她的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永瑀已经十岁了。 他长得越来越像乾隆,眉宇间都是帝王之气。 乾隆对他的培养,也越来越严格。 每天都要上课,学习治国之道。 白蕊姬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失落。 她知道,永瑀终有一天,会离开她。 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而她,只能在后宫里,默默地看着他。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太子永瑀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眉眼间既有乾隆的英气,也有白蕊姬的温润。 他监国理政,颇有乃父之风,朝野上下,无不称颂。 后宫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 谁都知道,那位皇后,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碰都不能碰的人。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白蕊姬,年近五十,她依旧身姿窈窕,顾盼生辉。 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时光沉淀下的从容与通透。 乾隆的头发白了些,看奏折时,偶尔也要戴上西洋进贡来的眼镜。 可他看她的眼神,一如二十年前,炙热,专注。 这日午后,两人在永和宫的院子里下棋。 “你又悔棋。”乾隆指着棋盘,佯怒道。 白蕊姬把一颗黑子挪了回去,理直气壮:“你看错了,我就是放这儿的。” 乾隆拿她没办法,只能摇头失笑。 “皇上,您说,等永瑀登基了,咱们俩就去江南住,好不好?” “好。”乾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你想去哪,朕都陪你去。” “我想回我长大的那个小镇看看。” “好。” “还想去西湖边上,听人唱曲儿。” “好。” 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白蕊姬笑了,眼角弯弯,像初见时那样。 可那年冬天,她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几声,谁也没在意。 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送进永和宫,却总也不见好。 乾隆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把所有太医都骂了个遍。 他日夜守着她,亲自喂她喝药,给她讲笑话。 可她的身子,还是一天天地垮了下去。 她瘦得厉害,脸颊凹陷下去,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弘历,”她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别折腾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胡说!”乾隆的眼眶红了,“你会好起来的,朕不许你有事。” 第562章 白蕊姬(完) 白蕊姬只是笑。 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这一生,斗过,赢过,爱过,也被爱过。她有了他,有了永瑀。 够了。 一个深夜,她从昏睡中醒来。 乾隆就趴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睡着了,眉头紧紧地皱着。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他立刻就醒了。 “蕊姬?你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弘历,我冷。” “朕抱着你,就不冷了。”他把她连人带被子,紧紧地搂进怀里。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可她却觉得,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我的弘历……”白蕊姬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弹支曲子给我听吧……就那首……你初见我时……我弹错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好,我给你弹……” 乾隆抱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可他怀里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她凉了。 这一年,乾隆二十八年,璟皇贵妃白氏,薨。 皇帝辍朝七日,悲恸欲绝,追封其为孝璟纯皇后。 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 可那个最伤心的人,却一滴眼泪都没有了。 乾隆把自己关在永和宫里,谁也不见。他抱着她的那把旧琵琶,一坐就是一天。 他好像一夜之间,就老了。 半个月后,乾隆下旨,传位于太子永瑀。 次年,新皇登基,改元嘉宁。 乾隆成了太上皇。 他留在了永和宫。 他遣散了宫里大部分的宫人,只留下念云几个伺候。 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对着白蕊姬的画像说话。 “蕊姬,今天永瑀又来看我了,这孩子,越来越有皇帝的样子了。” “蕊姬,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跟你当年种下的时候一样好看。” “蕊姬,我今天又弹了那首曲子,可我怎么也弹不出你那个错的调子了……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时常会产生错觉。 觉得她还在。 觉得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端着一碗莲子羹,笑着走过来,嗔怪他,“又在说胡话。” 可每次回头,都只有空荡荡的宫殿,和满室的寂寥。 又过了十年。 太上皇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时常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天,雪下得很大。 他让人把那把琵琶拿了过来,拨动琴弦。 不成调的音符,在空寂的宫殿里响起。 弹着弹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窗外的雪地里,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姑娘。她抱着琵琶,正对着他笑,眉眼弯弯。 “蕊姬……”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她走去。 “蕊姬,我来寻你了。” 念云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太上皇倒在窗边,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根断了的琴弦。 那一年,太上皇崩。 史书记载,帝后情深,合葬裕陵,生同衾,死同穴…… (完) 这一篇后面结束的有些仓促,别问,问就是存稿丢了,气个半死,最后还得哭着重新码 第563章 江天昊林妙妙1 球场上一声闷响。 江天昊抱着脚踝倒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江天昊!” 林妙妙第一个冲过去。 钱三一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是他刚才带球突破,对方球员上来封堵,他马上就要撞上。 是江天昊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推开了他。 自己没事,江天昊却扭到了脚。 “江天昊!你怎么样?”林妙妙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他的脚踝。 江天昊痛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贫嘴:“没事儿,耍个帅,没站稳。”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肿得跟馒头一样了!还说没事!” 钱三一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 “跟你没关系。”江天昊打断他,冲他摆摆手,“打球嘛,磕磕碰碰正常的。” 他说得轻松,但谁都看得出他疼得厉害。 邓小琪也跑了过来。 几个篮球队的同学围上来。 “昊哥,能站起来吗?” “不行,动不了。”江天昊试了一下,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妙妙当机立断:“别动了!去医务室!钱三一,搭把手!” 她个子小,但气势足,立刻开始指挥现场。 钱三一回过神,和另一个男生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江天昊架起来。 江天昊一条腿着不了地,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钱三一身上。 他还不忘扭头冲邓小琪挤出一个笑脸。 “小琪,别担心啊,小伤。” 邓小琪点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钱三一。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江天昊被钱三一和另一个男生半架半扶地放在了病床上,疼得他脸都皱成了一团。 “哎哟……轻点轻点,我这脚是原装的,不是组装的!”他嘴里还在嚷嚷,试图用玩笑来掩盖钻心的疼痛。 林妙妙跟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手里拿着刚从自动售货机里买的冰水,直接就往江天昊的脚踝上贴。 “嘶——”江天昊倒吸一口凉气,“林妙妙!你是想谋杀我啊!这是冰水,不是冰袋!” “闭嘴!有的用就不错了!”林妙妙吼了回去,但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她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冰凉的瓶子滚过他那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脚踝,嘴里不停地念叨:“让你逞能,让你耍帅!现在好了吧?成瘸子了!看你以后还怎么打球!” 钱三一站在一旁,脸色还是不太好。 他看着江天昊的伤脚,又看看急得团团转的林妙妙,心里的愧疚像石头一样压着他。“昊子,真的对不起。我应该……” “打住!”江天昊抬起一只手,“钱三一,你要是再跟我说对不起,我这脚就算白伤了。球场上没那么多应该不应该的,懂吗?再说了,要不是我推开你,现在躺这儿的就是你了。你这金贵的脑子要是磕坏了,咱们国家可就损失了一个未来的科学家。”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却成功地让气氛缓和了一点。 邓小琪也跟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递给额头冒汗的江天昊,然后又很自然地走到钱三一身边,轻声问:“三一,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好差。” 第564章 江天昊林妙妙2 钱三一摇摇头,视线却无法从林妙妙和江天昊身上移开。 林妙妙根本没注意到邓小琪和钱三一的互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江天昊的脚上。 她一边用冰水瓶给他冷敷,一边抬头冲着门口发呆的几个篮球队员喊:“愣着干什么?去个人,给江天昊他爸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喂!林妙妙!我就是扭了一下,你别说得我跟要截肢了似的!”江天昊哭笑不得。 校医给江天昊的脚踝做了紧急处理,喷了药,又用绷带固定住,最后叮嘱他二十四小时内继续冰敷,然后务必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几个篮球队的同学已经联系了江天昊的父母,又帮着把人安顿好,这才离开。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江天昊躺在床上,一条腿被垫得高高的,疼劲儿过去一阵,他又开始有精神耍贫了。 “哎,我说,你们一个个这哭丧着脸干嘛?我就是崴了下脚,又不是断了腿。林妙妙,你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绝症呢。” 林妙妙正蹲在地上,研究着他那肿成紫薯的脚踝,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闭嘴吧你!就你这脚,跟断了也差不多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耍帅。” “我这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帅得悲壮,懂不懂?”江天昊说着,还想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林妙妙和钱三一异口同声地喊道。 林妙妙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老实躺着!想喝水还是想上厕所,说一声,姐伺候你。” 江天昊咧嘴一笑:“那敢情好,我要喝可乐,冰镇的。” “想得美!”林妙妙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昊昊!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一个打扮时髦的阿姨扑到床边,满脸焦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江天昊看到来人,有点无奈。 江爸爸相对镇定一些,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他先是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脚,又问了问情况,这才松了口气。 “小伤,养两天就好了。”江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然后转向钱三一和林妙妙他们,“谢谢你们几个孩子了,还把我们昊昊送到医务室。” “叔叔阿姨好。”钱三一、林妙妙和邓小琪连忙问好。 江妈妈拉着江天昊的手,心疼得不得了:“都肿成这样了还小伤?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打个球都能伤成这样!” “妈,意外,纯属意外。”江天昊赶紧安抚。 江爸爸打开了手里的保温桶,一股霸道的卤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医务室,连消毒水的味道都被压了下去。 林妙妙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刚才还满心都是江天昊伤势的林妙妙,注意力瞬间就被那股香味勾走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保温桶,仿佛能看穿桶壁。 第565章 江天昊林妙妙3 江爸爸一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卤鸡翅、卤鸭脖、卤豆干……色泽酱红,油光发亮。 “知道你们肯定饿了,刚从店里拿的,还热乎着,都吃点吧。”江爸爸热情地招呼着。 “谢谢叔叔!”林妙妙的眼睛都亮了,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江天昊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妙妙,你属狗的啊?闻着味儿就来了。我这个伤员还在这儿躺着呢,你眼里就只有吃的了?” “伤员才更要补充营养!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复!”林妙妙理直气壮地拿起一个鸡翅,直接塞进嘴里。 “唔……好吃!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邓小琪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还是递了张纸巾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钱三一看着林妙妙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块愧疚的石头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江妈妈看着这几个孩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对江天昊说:“你看你这几个朋友多好,尤其是妙妙。” 林妙妙啃着鸭脖,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抬头表功:“那当然!江天昊可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江天昊看着她那张沾满油渍的脸,又好气又好笑:“是是是,你最好,你最讲义气,快把我的鸡翅吃完了。” 林妙妙嘿嘿一笑,又抓起一个塞给他:“喏,伤员特供。” 她吃的满脸都是油光,嘴角还沾着酱汁。 邓小琪实在看不下去了,抽了张纸巾,一边嘴上嫌弃着“林妙妙你是猪吗”,一边却很自然地帮她擦了擦嘴角。 “我自己没长手啊?”林妙妙嘴上说着,却没有躲开。 “你那手还能要吗?全是油!”邓小琪一脸“我这是为你好”的表情。 江天昊的父母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放心了不少,又叮嘱了几句,便决定先去医院安排拍片子的事,让江天昊在这儿等他们。 送走了叔叔阿姨,医务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食盒里的卤味已经被林妙妙消灭了大半。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钱三一看着空了一半的食盒,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只能闻味儿的江天昊,再看看一脸幸福的林妙妙,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为江天昊做点什么。” 林妙妙正剔着牙,闻言含糊地问:“做什么?我已经把他那份都吃了,帮他补充了双倍的能量。” 江天昊无语问苍天。 钱三一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一本正经地说道:“昊子这次是为了我才受的伤,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为了祈祷他的脚能快点好起来,我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妙妙那张油光闪闪的脸上。 “我决定,从今天起,到江天昊的脚伤痊愈,能下地活蹦乱跳为止,我一天不吃肉。” 第566章 江天昊林妙妙4 钱三一的话音刚落,医务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天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着钱三一,像看一个外星人:“你有病吧钱三一?我脚伤了,跟你吃不吃肉有什么关系?” 林妙妙也愣住了,嘴里的鸡翅味儿好像都变了。 不吃肉?这是什么操作?她眨巴眨巴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钱三一却是一脸的认真和虔诚:“心诚则灵。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这副样子,让江天昊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人家一片好心,虽然方式有点奇特,但你也不好再说什么。 然而,邓小琪的眼睛却亮了。 她看向钱三一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崇拜。 三一不仅学习好,人长得帅,还这么有情有义! “三一说得对!”邓小琪立刻站队。 “我也加入!为了江天昊能快点好起来,我也发誓,从今天起,到他康复,我也不吃肉了!” “那个……我觉得吧,这个事情……” 她刚一开口,钱三一和邓小琪的目光就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怎么,林妙妙,你觉得我们的诚意不够?” “不不不,够,相当够了。”林妙妙连忙摆手。 邓小琪:“妙妙,我们四个是最好的朋友,现在昊子受伤了,我们当然要一起为他祈福啊。” 林妙妙的脑子飞速运转。 开什么国际玩笑!不吃肉?那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红烧肉、糖醋排骨、锅包肉、可乐鸡翅……她的人生乐趣瞬间就要被剥夺百分之八十! 这绝对不行! 她试图挣扎一下:“不是,小琪,我觉得吧,心意到了就行。你看,江天昊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营养,我们应该多吃点肉,然后把力气攒着,好轮流照顾他,对不对?” 钱三一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你刚才不是还说,江天昊是你最好的哥们儿吗?” 一句话,正中靶心。 林妙妙瞬间卡壳。 是啊,她刚才是这么说的。在江天昊爸妈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拍着胸脯说江天昊是她最好的哥们儿。 现在哥们儿“为难”,另外两个朋友都表示要“割肉”祈福了,她这个“最好”的哥们儿要是连这点“牺牲”都不愿意,那算怎么回事? 这不就显得她之前的义薄云天都是吹牛吗? 邓小琪也跟着补刀:“对啊妙妙,我们都知道你和昊子关系最铁了。我们都发誓了,你肯定更要表示一下吧?” 林妙妙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钱三一只是盯着林妙妙。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看你怎么选。是选择你的口腹之欲,还是选择你口中的“兄弟义气”。 林妙妙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香喷喷的红烧肉在向她招手,一边是“不讲义气”的大帽子朝她飞来。 挣扎,痛苦,纠结…… 几分钟后,义气战胜了食欲。 林妙妙一咬牙,一跺脚,脸上露出了慷慨就义般的悲壮表情。 “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567章 江天昊林妙妙5 她站直了身体,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入党。 “我,林妙妙,在此发誓!从今天起,只要江天昊的脚一天没好利索,我就一天不吃肉!” 钱三一和邓小琪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江天昊则是一脸的惊恐。 林妙妙觉得,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决心,以及自己是被逼无奈的愤怒。她必须把这个誓言加码,让始作俑者钱三一知道,她林妙妙的义气有多“重”!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在此期间,吃了一口肉,就让江天昊……不得好死!” “噗——”江天昊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医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三一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邓小琪也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妙妙。 林妙妙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过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试图挽回一下。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说明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最重啊!” 她急中生智,开始胡说八道:“你想啊,用最毒的誓言,才能显出我的决心!我把你的命都赌上了,这还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吗?这说明,为了我们的友谊,我愿意付出一切!” 江天昊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鬼逻辑?拿他的命来证明她的诚意? “我谢谢你啊!我宁可你现在就去食堂吃一顿红烧肉,也别拿我发这么毒的誓!”江天昊欲哭无泪。 林妙妙却一脸“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居然不理解我”的委屈表情,转向钱三一和邓小琪:“你们看,我做到了吧?我的誓言,比你们的都狠!” 钱三一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看出来了,你对昊子,确实是情比金坚。” “不过不过!”林妙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不吃肉算什么!掉脑袋我都不怕!” 她嘴上说得豪迈,心里却在滴血。 我的肉……我的排骨……我的鸡腿…… 就在这时,林妙妙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刚才吃的卤味,好像瞬间就被消化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暗无天日的日子。 江天昊躺在床上,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再想想那个“不得好死”的毒誓,忽然觉得脚踝好像更疼了。 毒誓发完的第二天,林妙妙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早上去食堂,她习惯性地冲向卖肉包的窗口,脚都迈出去了,才猛地想起来——她,林妙妙,是一个发过毒誓的人。 一个关系到江天昊生死存亡的毒誓。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同学买走了最后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那包子皮薄馅大,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流油的肉馅。 林妙妙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妙妙,你愣着干嘛呢?不买早饭了?”邓小琪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两个素菜包子走了过来。 林妙妙的眼神幽怨得像个深宫怨妇:“小琪,你闻到了吗?” 第568章 江天昊林妙妙6 “闻到什么?” “肉包的香味啊!它在勾引我,它在呼唤我!”林妙妙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邓小琪被她逗笑了:“行了啊,不就是不吃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减肥了。” “减肥?”林妙妙瞪大了眼睛,“我这叫减肥吗?我这叫减寿!没有肉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她万般不情愿地挪到卖粥的窗口,买了一碗白粥,一个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坐在餐桌前,她看着对面邓小琪碗里的小米粥,又看看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白粥,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钱三一和江天昊也来了。 江天昊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活像个伤残人士。 江天昊看着林妙妙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乐了:“怎么了妙妙,这才第一天就受不了了?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不介意的。” 林妙妙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嚼得咯吱作响,仿佛那不是馒头,而是钱三一的骨头。 “谁说我受不了了?我好的很!”她瞪着钱三一,“我林妙妙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不像某些人,蔫儿坏蔫儿坏的!” 钱三一在家吃过早餐了,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怎么了?”林妙妙把馒头往桌上一拍,“要不是你带头搞什么毒誓,我至于这样吗?我告诉你钱三一,江天昊的脚要是好得慢了,都怪你!耽误我们吃肉,营养跟不上,哪有力气照顾他?” 她又把昨天那套歪理搬了出来。 钱三一放下勺子,抬眼看她:“哦?你的意思是,为了让昊子的脚快点好,你应该多吃肉?” “那当然!” “那昨天是谁发誓说,如果吃了肉,就让昊子……” “停!”江天昊赶紧打断他,“求你了,别再提那个誓言了,我听着瘆得慌。” 林妙妙自知理亏,气鼓鼓地低下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白粥。 寡淡无味。 一整个上午,林妙妙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函数,她的脑子里全是红烧肉。老师在黑板上画抛物线,她看着那条弧线,觉得像一个巨大的鸡腿。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她像一匹饿狼一样冲向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妙妙的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地嗅着,精准地捕捉到了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香辣鸡块的味道。 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就想往打肉菜的窗口走。 “妙妙,这边!”邓小琪的声音从素菜区传来。 林妙妙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步三回头地挪了过去。 今天的素菜是炒青菜、麻婆豆腐和番茄炒蛋…… 林妙妙的餐盘里,堆满了菜,像个小山包。 “你打这么多干嘛?吃得完吗?”邓小琪看着她的餐盘,有些惊讶。 “吃不饱。”林妙妙有气无力地说,“没有肉,吃再多素菜都感觉是空的。” 第569章 江天昊林妙妙7 四人组再次集结。 江天昊因为腿脚不便,享受着钱三一的全程服务。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林妙妙刚准备动筷子,就看到邻桌一个男生餐盘里那块硕大的炸鸡排,金黄酥脆,隔着一米远仿佛都能闻到香味。 林妙妙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睛直了。 江天昊转过头来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钱三一,朝林妙妙那边努了努嘴:“哎,你看她那眼神,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钱三一抬眼看去,只见林妙妙正死死地盯着那块鸡排。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林妙妙,”他开口道。 林妙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干……干嘛?” “吃饭啊,看什么呢?”江天昊明知故问。 “我……我看那同学长得帅!”林妙妙胡乱找了个借口。 三个人齐刷刷地朝那个男生看去。长相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微胖。 江天昊和邓小琪都憋着笑。 钱三一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扬。 林妙妙窘迫得不行,低下头,拿起筷子,狠狠地往自己餐盘里的番茄炒蛋戳去。 她化悲愤为食量,把一整盘的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她撑得直打嗝,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江天昊受伤,他们四个人都不用参加活动,被老师特许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休息。 江天昊坐在长椅上,一条腿伸得直直的。 钱三一在看书。 林妙妙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根,望着天空,生无可恋。 “我感觉我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幽幽地开口。 江天昊说:“不至于吧,才一天而已。” “一天?你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吗?度日如年!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蛋白质,渴望脂肪,渴望那美妙的口感!”林妙妙夸张地哀嚎着。 邓小琪听不下去了:“行了啊你,再坚持坚持。你想想,我们这是在为昊子积攒功德呢。” 林妙妙翻了个白眼,把矛头指向罪魁祸首:“钱三一,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你是不是知道我最爱吃肉,所以故意搞我?” 钱三一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诚意,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或许,这正是考验你友情的时候。” 一句话,又把林妙妙给堵死了。 第二天,林妙妙的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了。 她看什么都像肉。 看到操场上滚动的棕色篮球,她觉得那是一颗巨大的卤蛋。 看到化学老师穿着的格子衬衫,她觉得那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甚至连看到江天昊那只肿成紫色的脚踝,她都觉得……像一只烤得有点过火的猪蹄。 她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把这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变得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扒拉着餐盘里的素菜,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江天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心疼。 “妙妙,要不……你还是吃吧。”他试探着说,“那个誓言就当是个玩笑,我没事的。” 林妙妙抬起头,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不行。” “为什么啊?” “我林妙妙,是有原则的人。誓言一旦说出口,就必须遵守。否则,我的道心会不稳。” 江天昊、邓小琪、钱三一:“……” 这是什么武侠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 钱三一看着她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说:“说得对,人无信不立。” 林妙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在这里修什么“道心”吗? 下午自习课,林妙妙坐立难安。 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快要造反了。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红烧肉在嘴里融化的口感,糖醋排骨那酸甜的滋味,炸鸡腿撕开时那清脆的响声… 第570章 江天昊林妙妙8 自习课。 林妙妙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快要升天了。 她的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上面的二次函数图像,在她眼里扭曲成了一串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旁边的几何图形,怎么看都像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红烧肉。 “咕噜噜……” 她的肚子又叫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邓小琪递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 “妙妙,喝点水吧。” 林妙妙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水?水有什么用?水能填补她空虚的胃和更空虚的灵魂吗?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h?o,是蛋白质和脂肪的完美结合物! 江天昊的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林妙妙,堂堂肉食主义的坚定扞卫者,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穿着白色天使袍的小人说:“林妙妙,你要讲义气!你已经发了毒誓,为了你最好的哥们儿,忍一忍!” 另一个长着黑色魔鬼翅膀的小人说:“忍个屁!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江天昊的脚是脚,你的胃就不是胃了吗?再说了,你偷偷吃,谁知道?” 天使小人:“不行!钱三一和邓小琪都看着呢!” 魔鬼小人:“笨蛋!想办法甩开他们不就行了?” 甩开他们…… 对啊! 林妙妙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是有职务在身的人! 她是精英中学广播站的播音员! 每周四下她都要提前去广播室准备。 而今天,正好是周四! 简直是天助我也! 林妙妙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下课前的二十分钟,食堂里除了工作人员,基本没什么学生。 完美! 她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第一步,自然地离开教室。 第二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食堂。 第三步,用最短的时间买到最多的肉。 第四步,找个隐蔽的角落,风卷残云。 第五步,消灭所有证据,擦干净嘴,准时出现在广播室。 整个计划天衣无缝! 林妙妙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深深的折服。 “报告,老师,今天我广播室值班。” 她也不管老赵,拿起饭盒就走出了教室。 林妙妙在教室外回头看了一眼江天昊。 林妙妙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昊子,兄弟,对不住了。为了你的脚能快点好,我必须得补充点能量,这样才有力气照顾你。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她心里的负罪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林妙妙像一根离弦的箭,朝着楼梯口冲了过去。 自由的气息!肉的芬芳! 我来了!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林妙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她一口气冲到一楼,连气都不带喘的。 此刻,支撑她的是一股强大的信念——对肉的渴望。 “真是天助我也!”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狂笑,“终于甩掉那俩货了!老天爷,没有肉我真的会死,我修行还没到用我的肉饲他的肉的那个份上,老天爷,如果真的要惩罚我的话,就让江天昊去死吧!” 第571章 江天昊林妙妙9 红烧狮子头! 糖醋排骨! 香辣鸡块! 炸鸡腿! 卤猪蹄! …… 天啊! 林妙妙感觉自己来到了天堂。 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两天的美食,此刻就活生生地摆在她的面前,闪烁着诱人的油光,散发着勾魂的香气。 她的口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鸡腿上。 就是它了! 她看着眼前的肉山,激动得热泪盈眶。 两天了!整整两天了! 她终于又闻到了这熟悉的味道! 林妙妙端着饭盒,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卤鸡腿,还有满满的红烧狮子头和糖醋排骨。 她找了个食堂最偏僻的角落,背对着入口,像个做贼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肉香,感觉自己干涸的灵魂都得到了滋润。 “我的宝贝们,我来了!” 她夹起那个油光锃亮的鸡腿,张开大嘴狠狠咬下去。 “咳咳。” 一个清冷的咳嗽声,在她身后响起。 林妙妙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不会吧? 她的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转了过去。 钱三一就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人赃并获”。 钱三一的目光从她惊恐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手里的鸡腿上,又扫了一眼她饭盒里那堆积如山的肉。 “不错嘛,林妙妙。胃口挺好。” 林妙妙下意识地想把鸡腿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手里的饭盒更是铁证如山。 “那个……我……” 钱三一也不跟她废话,他掏出手机,对着林妙妙和她面前的“罪证”就要拍照。 “你干什么!”林妙妙急了,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 钱三一轻松躲开,举着手机晃了晃:“你说,我要是把这张照片发给江天昊,再配上一段文字,‘你最好的哥们儿林妙妙,背着你破戒吃肉,你那个不得好死的毒誓,恐怕要应验了’,他会怎么想?” “你无耻!”林妙妙气得脸都红了。 “彼此彼此。”钱三一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说,“是谁发誓说,吃一口肉,就让江天昊不得好死的?” 林妙妙瞬间蔫了。 是她,是她自己说的。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 现在好了,把柄被钱三一抓得死死的。 “钱三一,钱大学霸,钱少爷……你看,咱们也是朋友一场,对不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钱三一不为所动:“我跟你不熟。” “别啊!我两天没吃肉,我真的快死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放我一马吧!” 钱三一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冷淡:“现在知道错了?发誓的时候怎么那么豪气干云?” “我那不是被你和邓小琪逼的嘛!”林妙妙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妙妙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辜负了朋友的信任,我是一个没有原则的吃货!我忏悔!” 第572章 江天昊林妙妙10 钱三一看着她,不说话。 林妙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家伙心思深沉,蔫儿坏蔫儿坏的,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求你了,只要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钱三一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让你干什么都行?” “对!都行!”林妙妙点头如捣蒜。 “好。”钱三一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从今天起,到江天昊脚伤痊愈,你每天的早饭,归我了。” “啊?”林妙妙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每天想吃什么早饭,你负责去买。豆浆要现磨的,油条要刚出锅的。”钱三一不紧不慢地提出要求。 “这……这有点……” “不愿意?”钱三一作势又要掏手机。 “愿意!愿意!我愿意!”林妙妙连忙按住他的手,一脸悲愤,“我买!” 钱三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后我的作业本、练习册,都由你负责收发。每天的作业内容,你也得记下来,下课前送到我桌上。” 林妙妙的脸垮了下来。 “还有,我这个人,有点洁癖。我的座位,每天早读前,你负责擦一遍,要一尘不染。” 林妙妙的拳头硬了。 这是把她当成贴身保姆加书童了? 她林妙妙长这么大,连她亲妈王胜男都没这么使唤过她! “钱三一,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吗?”钱三一挑了挑眉,“跟江天昊‘不得好死’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更过分?” 林妙妙瞬间没脾气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行……我答应你……” “很好。”钱三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妙妙抬起头,绝望地看着他。还有? “以后,随叫随到。懂了吗?” 林妙妙的心在滴血。 她看着钱三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得牙痒痒。这家伙,绝对是魔鬼! “懂……懂了……”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嗯。”钱三一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既然懂了,那现在,去给我买一瓶冰可乐,要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种。” 林妙妙:“……” 她看了看自己饭盒里还没来得及吃的肉,又看了看钱三一那张欠揍的脸,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认命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小卖部。 我的鸡腿……我的狮子头……我的糖醋排骨…… 林妙妙感觉自己的心,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钱三一才不信林妙妙真的会为了一个誓言就委屈自己。 这家伙,就是得找个人治治她。 而他,钱三一,非常乐意当这个人。 从那天起,林妙妙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一大清早,她气喘吁吁地把热腾腾的早饭送到钱三一面前时,这位大少爷往往只是淡淡地瞥一眼,说一句“放那儿吧”,然后继续看他的英文原着。 林妙妙恨不得把豆浆直接泼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 第573章 江天昊林妙妙11 早读前,她还得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地把钱三一的桌子椅子擦得锃光瓦亮,连个指纹都不能留下。 班里的同学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妙妙,你跟钱三一什么情况啊?怎么天天给他带早饭,还给他擦桌子?”邓小琪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我……我跟他打赌输了!”林妙妙只能继续撒谎,“赌这次月考的数学成绩,结果……唉,不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邓小琪信以为真,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不就是干点活儿嘛。” 林妙妙心里苦,但她不能说。 好事?好个屁!她现在看到钱三一那张脸就想吐! 上课的时候,她不仅要听老师讲课,还得竖起耳朵听钱三一有什么吩咐。 “笔没水了。” 林妙妙就得立刻从自己的笔袋里翻出一支新的,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草稿纸用完了。” 林妙妙就得马上撕下自己的本子,送到他手边。 “这道题的解法,抄一遍给我。” 林妙妙还得在下课后,把他那龙飞凤舞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地誊抄一遍。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上学的,是来伺候祖宗的。 江天昊的脚伤在慢慢好转。 他很快也发现了林妙妙的异常。 “妙妙,你过来。”这天下午自习课,江天昊把林妙妙叫到走廊上。 “干嘛?”林妙妙有气无力地问。 “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跟在钱三一屁股后面转悠?”江天昊皱着眉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妙妙心里一暖。 关键时刻,还是好哥们儿靠得住! 她多想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让江天昊去帮她主持公道。 但一想到那个毒誓,和钱三一手机里的“罪证”,她就怂了。 “没有没有,就是上个月考得不好,和大学霸讨教讨教。” “讨教需要你给他买早饭擦桌子?”江天昊显然不信,“你那点成绩,能跟他交流什么?交流倒数第一的心得体会吗?” 虽然是实话,但听着怎么这么扎心呢? “江天昊!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林妙妙气得跺脚。 “我就是为你好才问你的。”江天昊的表情很认真,“妙妙,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别忘了,我可是你最好的哥们儿。” 看着江天昊真诚的眼神,林妙妙的鼻子有点酸。 她多想告诉他真相啊。 可是不行。 “放心吧,我没事。”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钱三一就是个书呆子,他能把我怎么样?” 江天昊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但他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第二天课间,钱三一又像往常一样,使唤林妙妙去小卖部给他买水。 “要那个新出的气泡水,橘子味的,必须是冰的。” “知道了,祖宗。”林妙妙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她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被江天昊拦住了。 “干嘛去?” “给钱大少爷买水。” 第574章 江天昊林妙妙12 江天昊二话不说,从她手里拿过钱,转身对教室里的钱三一喊道:“钱三一,你想喝水是吧?等着。” 说完,他就一瘸一拐地朝小卖部走去。 林妙妙愣住了。 教室里的钱三一也愣住了。 几分钟后,江天昊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啪”的一声放在钱三一的桌子上。 不是气泡水,不是橘子味,更不是冰的。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喏,你的水。” 钱三一抬起头,看着江天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江天昊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 两个男生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碰撞。 “昊子,你什么意思?”钱三一缓缓开口。 “没什么意思。”江天昊拉了把椅子,在钱三一旁边坐下,一条腿伸得直直的,“我就是觉得,我这脚伤了,妙妙天天照顾我也挺辛苦的。你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就别老使唤她了,行吗?” 钱三一的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江天昊继续说:“我知道你学习好,脑子聪明。但妙妙她……她脑子直,有点傻。你要是真把她当朋友,就别老欺负她。她那个人,你对她好一分,她能还你十分。你要是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林妙妙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天啊,江天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了? “行,我知道了。”他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以后,我不使唤她了。” 江天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钱三一的肩膀:“这才对嘛,都是兄弟。” 说完,他冲林妙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林妙妙晕乎乎地跟着江天昊来到走廊上。 “昊子,你刚才……太帅了!” “帅什么帅。”江天昊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以后他再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 “嗯!”林妙妙重重地点头。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怎么这么靠谱呢? 江天昊的脚伤其实早就没那么疼了。 他甚至知道林妙妙偷吃肉那事儿。 那天他去小卖部,正撞见林妙妙鬼鬼祟祟地从食堂后门溜出来,嘴上还泛着油光。 他没戳穿。 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林妙妙这个人,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还发那么毒的誓。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林妙妙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半个肉包子扔了。 “昊子,你……你怎么在这儿?” “买水。” 他看着她紧张的样子。 “好吃吗?” 林妙妙的脸瞬间涨红。 “我……我这是……补充能量!为了更好地照顾你!” 又是那套歪理。 江天昊笑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买了瓶水,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次藏好点,别被钱三一逮着了。” 林妙妙愣住了。 江天昊已经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好哥们儿,果然是好哥们儿。 第575章 江天昊林妙妙13 很快,月考来了。 这一个月,林妙妙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伺候钱三一这个祖宗,晚上还得偷偷摸摸给自己加餐,学习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考场上,她看着数学卷子上那些扭来扭去的函数,感觉它们都在嘲笑自己。 成绩出来那天,精英中学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林妙妙不敢去看。 她躲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实验班的成绩单,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从上往下,一个一个地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钱三一,一个遥不可及的分数。 …… 她一直找到最后。 最末尾的那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林妙妙。 全班倒数第一。 全校排名,更是惨不忍睹。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林妙妙怎么考这么差?” “她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天天跟学霸混在一起,成绩还这样,真是……”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太丢人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邓小琪想陪她,被她赶走了。 “小琪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喂,在这儿干嘛呢?” 江天昊的声音传来。 他没走。 林妙妙没抬头,闷闷地回了一句。 “你先走吧。” 江天昊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把一个纸袋子放在她桌上。 “喏,给你买的。” 林妙妙动了动,从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 是她最爱吃的那家手抓饼,加了两个蛋,还有里脊肉。 “我不吃肉。”她还在嘴硬。 “得了吧你。”江天昊把手抓饼从袋子里拿出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脚都好了,你的誓言也该解除了。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妙妙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考砸了而已,至于吗?”江天昊把手抓饼塞到她手里。 “凡事看开点。成绩能代表什么?以后出了社会,谁还看你考了多少分?”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妙妙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她拿起手抓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肉的香味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真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天昊又递给她一瓶可乐。 林妙妙吃得狼吞虎咽,眼泪都快下来了。 “昊子,你真好。” “现在才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倒数第一吗?还有心情在这儿吃呢?” 钱三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江天昊皱起眉头。 “钱三一,你什么意思?” 钱三一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妙妙面前。 他看着她手里的手抓饼,又看了看她油乎乎的嘴。 “林妙妙,你可真行。” “人前矜持,人后偷吃。” 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第576章 江天昊林妙妙14 林妙妙扭头就走。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逃离。 江天昊看着林妙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钱三一你过分了吧?” 钱三一收起脸上的冷漠,靠在桌子上。 “刺激她一下,让她长点记性。” “刺激?你那叫刺激?你那叫往人伤口上撒盐!” 钱三一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江天昊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她这次考砸了有多难受?你还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正因为难受,才要刺激她。”钱三一转过头,“不然她永远不会认真学习。” 江天昊愣了一下。 “你……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钱三一站起身,拿起书包,“你以为我真的想骂她?” 江天昊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来,钱三一这段时间,虽然表面上一直在使唤林妙妙,但其实每次布置的任务,都跟学习有关。 抄题目,整理笔记,记作业内容。 这些事情,看起来是在折腾她,实际上是在逼她接触学习。 “你……” 钱三一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太懒了。不逼她一把,她永远不会主动学。” 说完,他就走了。 江天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误会钱三一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就算是为了她好,也不能那么说话啊。 林妙妙一路跑回了宿舍。 她整个人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哭。 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倒数第一。 全班倒数第一。 她林妙妙,从小到大,虽然成绩不好,但也从来没这么差过。 更让她难受的是钱三一那句话。 “人前矜持,人后偷吃。” 她觉得自己被扒光了,站在所有人面前,被指指点点。 林妙妙是真心的讨厌钱三一。 她讨厌他那副高高在在的样子,讨厌他说话时那种冷冰冰的语气,更讨厌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戳中她的痛处。 倒数第一这件事,她自己心里清楚。 但被钱三一当着江天昊的面说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示众。 她不想哭。 考砸了有什么好哭的,王胜男女士从小就教育她,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可眼泪就是不争气,一滴一滴,浸湿了枕头。 她不是为成绩哭,她是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吱呀”一声,宿舍门被推开。 邓小琪回来了。 “妙妙?你没事吧?”邓小琪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她走到林妙妙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妙妙没动,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别管我,我想一个人待着。” “怎么能不管你。三一也真是的,说话太过分了。” “你别提他!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邓小琪被她吓了一跳。 她认识妙妙这么久,见过她咋咋呼呼,见过她嬉皮笑脸,见过她跟人吵架,但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是真的伤心了。 邓小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喜欢钱三一,所以刚才在教室里,她一句话都没说。 第577章 江天昊林妙妙15 一边是最好的闺蜜,一边是自己暗恋的男神。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现在看着林妙妙委屈的样子,她心里的天平瞬间倒向了闺蜜这边。 “对,不提他!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学习好点吗?情商低得要死!”邓小琪坐在她床边,跟着她一起骂。 林妙妙吸了吸鼻子,又把头埋了回去。 “小琪,我就是个笑话,对不对?”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是笑话呢?” “我就是。天天跟你们学霸混在一起,结果考了个倒数第一。人家肯定都以为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林妙妙自嘲地笑了笑。 “谁敢这么说!你理他们干嘛?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再说了,一次考试而已,又不能决定什么。下次考好不就行了。” 下次? 林妙妙一想到那些天书一样的数学题,就觉得头疼。 她根本就不是学习那块料。 她喜欢画画,喜欢胡思乱想,喜欢在广播室里放自己喜欢的歌,就是不喜欢学习。 邓小琪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脸。一会儿该去上晚自习了。” 晚自习? 林妙妙一动不动。 “我不去。” “不去怎么行?老赵会查人的。” “让他查好了,就说我病了,要死了。”林妙妙破罐子破摔。 邓小琪拿她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 “那……江天昊刚才还问我你怎么样了,让我好好劝劝你。” 听到江天昊的名字,林妙妙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还有人关心自己。 不像钱三一那个冷血动物。 “他脚好了,现在活蹦乱跳的,当然有空关心别人了。”林妙妙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冲了。 “他也是担心你。刚才在教室,他跟钱三一都快吵起来了。” “真的?”林妙妙有点意外。 “真的。江天昊让他别太过分,钱三一还……反正两个人气氛很不好。”邓小琪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江天昊这家伙,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是真把她当哥们儿。 “行了,我知道了。”林妙妙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这个样子怎么去上自习?丢人。” “不丢人。”邓小琪说,“谁还没个考砸的时候啊。走吧,我陪你。谁要是敢看你,我就瞪他!” 林妙妙被她逗笑了。 “行了,你去吧,我再待会儿。”她还是不想动。 邓小琪见她坚持,也没再劝。 家长会这天,精英中学的校园里比平时多了几分肃穆。 江天昊的脚伤已经好利索了,因为上次受伤事件中“见义勇为”,加上他平时为人活络,被老赵抓了壮丁,戴上“学生志愿者”的红袖章,负责在门口接待家长。 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热情笑容,嘴也甜,叔叔阿姨叫个不停,把一群家长哄得眉开眼笑。 “叔叔,实验班往这边走,我带您过去。” 第578章 江天昊林妙妙16 “阿姨,您喝水,我们班主任赵老师在三楼的办公室。” 正忙得不亦乐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王胜男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江天昊上去给她签字:“阿,您是妙妙的妈妈啊?” 王胜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阿姨,我叫江天昊,是妙妙的同班同学,也是她……好朋友。”江天昊笑得格外灿烂。 一听是女儿的同学,王胜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哦,江天昊同学,你好。” 王胜男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江同学,你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啊?” 来了,正题来了。 江天昊心里叫苦,脸上却不动声色:“还行吧,阿姨,中等偏上一点。” “嗯,不错。”王胜男点点头,话锋一转,“那我们家妙妙呢?她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学习上心吗?” 江天昊的头皮开始发麻。 他能怎么说? 说你女儿因为跟我打赌,被钱三一抓住把柄,天天给人当丫鬟使唤,心情郁闷,无心学习,所以考了个倒数第一? 那王胜男女士怕是能当场把他给撕了。 “妙妙她……挺好的。”江天昊斟酌着用词,“她特别活泼,跟同学关系都处得很好,老师们也挺喜欢她的。” 他专挑优点说,绝口不提学习的事。 王胜男是什么人,立刻就听出了不对劲。 “我是问她学习。” “学习啊……”江天昊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妙妙特别聪明,真的,脑子转得特别快。就是……就是可能这次考试没发挥好,有点失常。” “失常?”王胜男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姨,您也知道,一次考试成绩不能代表全部嘛。妙妙她最近……嗯……有点别的事情分心了。” “什么事?”王胜男立刻追问。 “就是……就是同学之间的一些事。”江天昊含糊其辞。 “前段时间我打球不是受伤了嘛,妙妙她特别讲义气,天天忙前忙后地照顾我,可能……可能有点影响学习了。” 他干脆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一部分。 王胜男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讲义气?照顾同学? 这些在她听来,都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林妙妙,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自求多福吧。 家长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江天昊在楼下坐立不安,时不时就抬头往四楼看。 他想象着教室里,王胜男看到林妙妙那个“倒数第一”时,脸色会变得多么精彩。 终于,家长们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江天昊一眼就看到了王胜男。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天昊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躲了躲。 王胜男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 他能预感到,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在林妙妙家里上演。 他叹了口气。 林妙妙啊林妙妙,你这日子,不好过喽。 第579章 江天昊林妙妙17 林妙妙是坐着王胜男的车回家的。 从学校到家,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车里的气压低得能让人窒息。 王胜男一言不发。 林妙妙缩在副驾驶座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妈这状态,比直接开口骂她一顿还吓人。 她宁愿王胜男现在就冲她吼两句,也比这样憋着强。 车子开进小区,停稳。 王胜男解开安全带,还是没说话,拿起包,开门下车。 林妙妙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开门进屋,林大为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啦?家长会开得怎么样?” 王胜男没理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林大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 他赶紧从厨房里出来,擦了擦手:“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王胜男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刚换好鞋的林妙妙。 “林妙妙。” 林妙妙心里一哆嗦,站直了身体:“妈。” “你给我解释一下。”王胜男从包里拿出那张成绩单,直接甩在了茶几上,“全班倒数第一!全校排名几百开外!你告诉我,这是怎么考出来的?” 林妙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说话!你哑巴了?在学校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 “你什么你?我今天在你们班,脸都丢尽了!人家家长坐在一起,讨论的都是孩子这次又进步了多少名,以后考哪个大学。我连头都抬不起来!我女儿,全班倒数第一!” 林大为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你小点声,邻居都听见了。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多大点事儿。” “多大点事儿?”王胜男把矛头转向了林大为,“林大为,就是你!就是你天天这么惯着她,她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求上进,不思进取!” …… 房间里,林妙妙扑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为什么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讲义气是错的,她有自己的爱好是错的,连交朋友都是错的。 在王胜男眼里,是不是只有学习好,考高分,才是对的? 她想不通。 她就这么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她不想出去面对王胜男,可肚子又饿得不行。 正纠结着,房门被敲响了。 “妙妙,出来吃饭了。”是林大为的声音。 林妙妙没吭声。 门又被敲了两下,然后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林大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葱花。 “知道你饿了,爸给你下了一碗面。快趁热吃。”林大为把托盘放在她的书桌上。 林妙妙看着那碗面,鼻子一酸。 “爸……”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林大为摸了摸她的头,“你妈也是为你好,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你妈继续战斗。” 林妙妙被他逗笑了,心里的委屈也散了不少。 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还是老爸好。 这个家里,只有老爸是真正懂她的。 第580章 江天昊林妙妙18 吃完面,林妙妙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王胜男的咆哮声还在脑子里回响。 倒数第一。 她不是没考过倒数,但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尤其是在钱三一和江天昊面前。 一个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另一个虽然没说啥,但她也能感觉到那份同情。 她林妙妙,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同情了? 烦死了! 枕头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妙妙不想理,八成是小琪。 她看都没看就划开接听键:“小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个……是我,江天昊。” 林妙妙愣住了。 她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屏幕上确实是“江天昊”三个字。 “哦,是你啊。有事?” “没事……就,就看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给你打个电话。” “我何止是不太高兴,我简直是想原地爆炸。”林妙妙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声音闷闷的。 “不至于吧,一次没考好而已。” “而已?你是不知道我妈刚才那架势,恨不得把我回炉重造!还说要把我的画板和漫画书全烧了!” “别啊!那可是你的宝贝。” “可不是嘛。”提到自己的宝贝,林妙妙更委屈了,“在她眼里,除了学习,我干什么都是不务正业。” “阿姨也是为你好。”江天昊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这话我爸也说了。你们怎么都一个鼻孔出气?”林妙妙不乐意了,“为我好就能不顾我的感受吗?为我好就能把我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吗?” 她越说越激动,把下午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江天昊在电话那头一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等她吼完了,他才慢慢开口:“我知道你难受。钱三一那家伙说话是过分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我才没往心里去!他算老几!” “对对对,他不算老几。”江天昊顺着她的话说,“他就是个书呆子,懂什么人情世故。” 林妙妙听着这话,心里舒服了一点。 有人跟自己一起骂钱三一,感觉真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江天昊又说,“你这次确实考得……有点失常。” “你也觉得我笨?” “不是!”江天昊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不是笨,你就是没用心。你要是把画画那股劲儿拿出一半来学习,肯定比现在强。” “说得容易。” “本来就不难。”江天昊说,“你看,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呢。” “你们?”林妙妙哼了一声,“你们一个个都是学霸,我跟你们能一样吗?” “谁说的,我成绩也就那样。”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妙妙心里的那股火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江天昊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安慰起人来,还挺有一套。 不像钱三一,只会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聊着聊着,林妙妙忽然想起一件事。 “哎,对了。”她话锋一转,“这次小琪也考得不怎么样啊。” 第581章 江天昊林妙妙19 “啊?是吗?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林妙妙觉得奇怪,“你不是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小琪叫得那么亲热吗?她考砸了,你这个护花使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就是随口调侃一句。 江天昊却半天没说话。 林妙妙觉得不对劲了:“喂?江天昊?你还在吗?掉线了?” “在呢。”江天昊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那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林妙妙继续逗他。 “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这边受了委屈,你打电话来安慰我。小琪那边考砸了,你连个屁都不放。你这喜欢,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我……”江天昊好像被噎住了。 林妙妙觉得自己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得意地笑了起来:“怎么,没话说了吧?赶紧的,挂了电话去给你的女神献殷勤吧。不然女神该被人抢走了。” “妙妙。” “干嘛?” “你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说完,没等林妙妙反应,他就把电话挂了。 “莫名其妙。”林妙妙嘟囔了一句。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确实没那么堵了。 另一边,江天昊握着手机,躺在自己的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妙妙那句话,像一块石头,在他心里砸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小琪考砸了,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 为什么? 他之前满脑子都是邓小琪,看到她跟钱三一多说一句话,心里都会不舒服。 可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他第一个关心的,不是邓小琪考了多少分,而是妙妙。 他看到林妙妙趴在桌子上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心里就跟针扎一样难受。 他看到钱三一用那种话挤兑她,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揍那家伙一顿。 从家长会开始,他就一直在担心林妙妙。担心她被她妈妈骂,担心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所以他才鼓起勇气,打了那个电话。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确认她是不是还好。 可邓小琪呢? 他好像……真的把她忘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邓小琪这次考了全班第几名。 他不是喜欢邓小琪吗? 从高一开学,他第一眼看见邓小琪,就觉得这姑娘长得跟仙女似的。 文静,漂亮,简直就是他心目中完美女友的形象。 他天天嘘寒问暖,想尽办法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可林妙妙呢? 一个咋咋呼呼的疯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说话不过脑子,笑起来能把房顶掀了。 他一直把她当哥们儿,当兄弟。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兄弟”在他心里的分量,好像有点变味了? 是他受伤的时候,林妙妙第一个冲过来,急得跟什么似的。 是他爸妈送来卤味,林妙妙吃得满嘴是油。 是钱三一欺负她,他会下意识地站出来维护她。 他竟然会因为担心她,半夜三更给她打电话。 江天昊烦躁地坐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第582章 江天昊林妙妙20 他喜欢邓小琪,这事儿他很确定。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去关心林妙妙,担心她,想看她笑,见不得她受委屈。 这算什么?脚踏两条船? 江天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江天昊,做人还是有原则的。他可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渣男。 难道……他其实没那么喜欢邓小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天昊的心就更乱了。 周日下午,江天昊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 林妙妙倒是恢复得挺快,虽然眼睛还有点肿,但已经能跟邓小琪有说有笑的了。 “妙妙,你没事了吧?”江天昊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林妙妙白了他一眼,“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不就是倒数第一吗?多大点事儿,下次我考个倒数第二,不就进步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江天昊知道,她心里肯定还难受着。 “就是,一次考试算什么。”邓小琪也安慰道,“妙妙,别理他们,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钱三一从旁边走过,冷不丁地飘来一句:“倒数第二也是倒数。有这个自暴自弃的时间,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钱三一!”林妙妙瞬间炸毛,“你是不是不挤兑我一天就浑身难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钱三一连眼皮都没抬。 “你!” “好了好了,”江天昊赶紧打圆场,把林妙妙拉到一边,“别跟他一般见识。” 午饭时间,四个人照例两两背对坐在一起。 林妙妙化悲愤为食量,餐盘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妙妙,你慢点吃,别噎着。”江天昊把自己的汤端她面前。 “没事,我食欲好,消化好。”林妙妙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江天昊扭头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的视线,不知不觉就定格在了她身上。 他发现,林妙妙的眼睛其实很大,眨巴起来的时候,特别灵动。 她的皮肤很白,就是有点婴儿肥,捏起来手感肯定很好。 她吃东西的样子虽然不雅观,但特别有感染力,看着她吃,感觉饭都香了。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饭?”林妙妙终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没……没有。”江天昊赶紧转回去。 他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坐在旁边的钱三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江天昊抱着个篮球,却没心思打。他坐在篮球架下,看着不远处和邓小琪一起散步的林妙妙。 林妙妙不知道说了个什么笑话,逗得邓小琪前仰后合。 她自己也笑得没心没肺,阳光照在她脸上,显得特别生动。 江天昊看得有点呆。 “昊子,想什么呢?魂都飞了。”一个篮球队的哥们儿用球砸了他一下。 “没……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眼睛都快长人家林妙妙身上了。”那哥们儿挤眉弄眼地,“你不是喜欢邓小琪吗?怎么着,移情别恋了?” 第583章 江天昊林妙妙21 “胡说什么呢!”江天昊心里一慌,嘴上却死不承认,“我跟妙妙是哥们儿!” “哥们儿?”那哥们儿一脸不信,“你见过哪个哥们儿,看人的眼神跟你似的?” 有……有那么明显吗? 他下意识地朝林妙妙那边看去。 林妙妙正和邓小琪手拉着手往这边走。 “昊子,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不去打球?”林妙妙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 “哦,马上就去。”江天昊站起来,感觉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给。”林妙妙把一瓶水扔给他,“看你满头大汗的。” 江天昊接住水,瓶身还是冰的,他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 “谢……谢谢。” “客气什么。”林妙妙摆摆手,拉着邓小琪走了。 江天昊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想,他不用再纠结了。 他就是喜欢林妙妙。 不是哥们儿那种喜欢。 至于邓小琪,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被她的外表吸引。 那种喜欢,太肤浅,像水上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而对林妙妙的感情,是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渗透进心里的。 它不那么耀眼,却很踏实,像大树的根,已经牢牢地扎进了土壤里。 江天昊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口水。 喜欢是喜欢了,但然后呢? 去告白? 江天昊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林妙妙那张缺根筋的脸。 他要是跟她说“林妙妙,我喜欢你”,她八成会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然后哈哈大笑:“江天昊你有病吧?今天没吃药啊?还是说你又跟谁打赌输了?” 然后,她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讲给邓小琪听,讲给全班同学听。 到时候,他们连哥们儿都没得做。 江天昊打了个冷战。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风险太大了。 林妙妙这个感情白痴,神经粗得跟电线杆似的,跟她说这些,等于对牛弹琴。 江天昊叹了口气。 看来,这事儿只能先放心里了。 等吧。 等他们再长大一点,等这个傻丫头开窍了再说。 反正,来日方长。 想通了这一点,江天昊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将空瓶子准确地投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走,打球去!”他冲着队友们吼了一嗓子,抱着球冲进了球场。 从今天起,他要换一种方式,守护他的“好哥们儿”。 想通了心事的江天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不再刻意地去邓小琪面前献殷勤,也不再因为邓小琪和钱三一多说一句话而心里泛酸。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林妙妙身上。 当然,是以“好哥们儿”的名义。 林妙妙的早餐,他承包了。 “妙妙,今天想吃什么?肉包还是菜包?” “肉包!必须是肉包!” 林妙妙的值日,他代劳了。 “妙妙,你赶紧去吃饭吧,这地我来拖。” “昊子,你太够意思了!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林妙妙的作业,他……这个他真帮不上。 第584章 江天昊林妙妙22 不过,他会把自己的作业摊开,让她“参考”。 “江天昊,你这道物理题怎么做的?借我抄抄。” “拿去拿去。哎,我说,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你管我!” 江天昊也不生气,就笑呵呵地看着她。 他觉得,就这么看着她,跟她斗斗嘴,也挺好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高一上学期就结束了。 寒假里,林妙妙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江天昊约她出去玩了几次,她都懒得动。 “外面那么冷,出去干嘛?在家待着多舒服。” 江天昊没办法,只能隔三差五地给她打电话。 “喂,林妙妙,干嘛呢?” “画画呢。勿扰。” “又画画?你就不腻啊?” “我乐意!艺术家的世界,你这种凡夫俗子是不会懂的。” 江天昊在电话这头哭笑不得。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寒假结束,高一下学期开始了。 一开学,一件大事就摆在了所有高一学生的面前——文理分科。 这关系到他们未来的高考方向,甚至关系到整个人生。 学校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老赵在班会上,唾沫横飞地讲了一个多小时。 “同学们,文理分科,是你们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选择!我希望大家能够慎重考虑,结合自己的兴趣、特长,以及未来的职业规划,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决定!” “理科,注重逻辑思维,就业面广,是我们国家未来发展的基石!我个人,是比较推荐大家选择理科的。” “当然,文科也很重要。喜欢历史、政治、文学的同学,也可以选择文科。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老赵讲得慷慨激昂,下面的同学却早就开始窃窃私语了。 “喂,你选文还是选理?” “我肯定选理啊,我爸妈说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想选文,我物理化学简直就是天书。” “我也是,看到那些公式我就头疼。” 林妙妙早就想好了。 她戳了戳旁边的邓小琪:“小琪,你呢?” “我跟你一样啊。”邓小琪说,“我理科也不好,我们一起选文吧。” “好耶!”林妙妙高兴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她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该死的物理公式和化学方程式,就觉得人生一片光明。 放学后,四人组照例一起吃饭。 “你们都想好选什么了吗?”江天昊先开口。 “我选文科!我以后再也不用学物理了!哈哈哈哈!” “我也选文科。”邓小琪跟着说。 钱三一说:“我选理科。” 这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他这种学神,不选理科简直是暴殄天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天昊身上。 “昊子,你呢?”林妙妙问。 江天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然想选文科。 他想天天都能看到她,想继续坐在她旁边,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帮她收拾烂摊子。 可是…… 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说了以后他是要上商学院的…… “我爸想让我学理。”江天昊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说我们家是做生意的,学理科以后能帮上忙。” 第585章 江天昊林妙妙23 “那以后我们四个就不在一个班了。”邓小琪有些失落地说。 “不在一个班又怎么了?”林妙妙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不都在一个学校吗?下课了还是能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没差!” 江天昊看着她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心里更堵了。 是啊,对你来说是没差。 可是对我来说,差远了。 钱三一看了江天昊一眼,没说话。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看穿江天昊心思的人。 晚饭吃得有点沉闷,至少对江天昊来说是这样。 林妙妙和邓小琪兴奋地讨论着文科班的美好未来,畅想着没有物理化学的日子是多么的神仙。 江天昊默默地扒着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末回到家,江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回来了?” “嗯。”江天昊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今天班会说了分科的事吧?你想好了吗?”江爸爸问。 “爸,我能不能选文科?”江天昊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江爸爸从电视上移开视线,看着他:“理由。” “我……我喜欢文科。”江天昊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理由。 “你喜欢文科?”江爸爸笑了,“你上次语文考试及格了吗?你喜欢历史还是政治?你能给我背一段《出师表》,还是能给我分析一下当前的国际局势?就你那鲲之大一锅炖不下还选文科,开玩笑呢吧你!” 一连串的问题,把江天昊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文科成绩也就那样,说喜欢,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他泄气地瘫在沙发上,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妙妙发个信息,告诉她自己抗争失败的噩耗。 可点开对话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爸逼我选理科,我以后不能跟你一个班了,我好难过”? 林妙妙肯定会回他一个“哈哈哈哈你好惨”,然后再加一句“没事儿兄弟,以后我罩着你”。 她根本不会懂他心里的失落。 江天昊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周日到学校,林妙妙和邓小琪已经把分科意向表给填好了,两个人名字挨在一起,都选的“文科”。 四个人,就这么分成了两拨。 林妙妙和邓小琪对未来的文科班生活充满了向往,一下课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听说文科班帅哥多!” “真的假的?” “数量少了,质量不就上来了?” 江天昊在旁边听着,心里酸溜溜的。 帅哥? 他江天昊长得不帅吗? 有他这个好哥们儿还不够吗? 他感觉自己即将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同班同学的身份。 周末,林妙妙他们去逛街,说是要提前采购一些文科生必备的“装备”。 “什么装备?” “笔记本啊!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啊!历史年代表啊!我跟你说,文科生,最重要的就是仪式感!” 几个人走在商场里,林妙妙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文具区里飞来飞去。 “昊子,你看这个本子好不好看?封面是星空的!” “昊子,你觉得这个红色的笔好,还是蓝色的笔好?” “昊子,帮我拿一下那个最高的文件夹。” 第586章 江天昊林妙妙24 江天昊跟在她身后,像个任劳任怨的小跟班。 他看着林妙妙兴高采烈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要分班而难过。 “你怎么不高兴啊?”林妙妙终于发现了他情绪不对。 “没有啊。” “还说没有,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林妙妙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还在为你选理科的事烦心啊?” “嗯。”江天昊顺着她的话说。 “哎呀,多大点事儿。理科就理科呗,反正你脑子也不笨。再说了,我们不还在一个学校吗?你想我了,随时可以来我们文科班找我玩啊。” 她踮起脚,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 “乖,别不开心了。走,姐请你喝奶茶去。” 江天昊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她不懂就不懂吧。 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分班的前一天,老赵特地把晚自习的时间空了出来,让大家好好收拾东西。 教室里乱哄哄的,桌椅挪动的声音,同学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林妙妙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地往纸箱里装,嘴里还哼着歌。 “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蔫蔫的。” “没什么。”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林妙妙试探着问,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她以为江天昊会像平时一样,回敬她一句“你想多了”。 可江天昊却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失落,有不舍,还有一些林妙妙看不懂的东西。 林妙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了。 “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江天昊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帮她装书。 “以后到了新班级,别老跟人吵架。”他闷闷地说。 “我什么时候跟人吵架了?” “也别老欺负同学。” “我哪有!” “吃饭别那么快,对胃不好。” “知道了,啰嗦。” 林妙妙嘴上嫌弃着,心里却感觉有点怪怪的。 江天昊今天,怎么跟她爸林大为似的?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箱子很重,林妙妙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我来。”江天昊站起身,轻轻松松地就把箱子抱了起来。 “谢了,昊子。” “跟我客气什么。” 他抱着箱子,林妙妙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 明天,他们就要去不同的教室,认识新的同学,开始新的生活了。 林妙妙忽然觉得,心里好像也有点空落落的。 分班后的第一天,精英中学像是进行了一次大洗牌。 林妙妙和邓小琪手拉着手,兴高采烈地走进了文科重点班的教室。 分班后的第一天,林妙妙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教室里大部分都是女生,只有零星几个男生,一个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戴着眼镜,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哇,以后我们班就是女儿国了!”林妙妙小声地对邓小琪说。 邓小琪也笑着点点头,找了两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第一节课是历史。 新来的历史老师是个风趣幽默的中年男人,也是妙妙的小姨父。 第587章 江天昊林妙妙25 讲起课来绘声绘色,从夏商周讲到春秋战国,各种历史典故信手拈来,听得林妙妙津津有味。 她发现,原来历史可以这么有趣。 再也不用对着那些天书一样的物理公式发愁了,也不用闻实验室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放回大海的鱼,浑身都舒坦了。 一节课下来,林妙妙听得格外认真,还破天荒地记了满满一页笔记。 下课铃一响,她就兴奋地拉着邓小琪:“小琪,你觉得这历史老师怎么样?讲得太好了!我感觉我爱上历史了!” “是挺好的,比之前那个只会念ppt的强多了。”邓小琪也表示赞同。 林妙妙心满意足,她觉得,选择文科,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与文科班的轻松愉快不同,理科重点班的气氛简直是人间地狱。 江天昊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老师画的复杂电路图,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也缠成了一团乱麻。 什么电势差,什么楞次定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钱三一听得聚精会神,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记。 江天昊叹了口气。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以前觉得,自己脑子不笨,学什么都还行。可到了理科班,跟钱三一这种真学神一比,他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学渣。 更让他难受的是,班里全是男生,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下课了不是在做题,就是在讨论题目。 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他好想念林妙妙。 想念她咋咋呼呼的声音,想念她拍着桌子跟自己吵架的样子,想念她吃东西时那副没心没肺的馋样。 没有林妙妙在旁边,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无聊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铃声一响,江天昊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跑到文科班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林妙妙正和邓小琪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脸上那表情,叫一个神采飞扬。 江天昊心里更酸了。 看来,没有他,她过得挺好啊。 “昊子!这儿!”林妙妙也看见了他,冲他使劲挥手。 四人组再次在食堂集结。 林妙妙端着餐盘,一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在文科班的新生活。 “我跟你们说,我们历史老师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段子手!一节课下来,我嘴都快笑歪了!” “还有我们班的女生,都特别好相处,我们已经约好了周末一起去逛街了!” 江天昊默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胀。 “你呢?怎么样?”林妙妙终于想起了他这个“可怜人”。 “还行吧。”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上课像在听天书?说自己快被那些公式逼疯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哎,你看他那表情,肯定是不怎么样。”林妙妙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样子,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没事儿兄弟,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来找姐诉苦,姐罩着你!” 第588章 江天昊林妙妙26 江天昊看着她那副大姐大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要的不是她罩着啊。 分班后的第一次小测验,很快就来了。 林妙妙拿到卷子的时候,心里一点都不慌。 她发现,自己对这些历史事件和人物记得特别清楚,根本不用死记硬背。 答起题来,她感觉自己简直是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成绩出来那天,历史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笑。 “这次小测验,大家总体考得都还不错。特别是林妙妙同学,考了98分,全班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声。 林妙妙自己都惊呆了。 她……她考了第一? 长这么大,除了美术课,她还从来没考过第一! “林妙妙,你上来一下。” 林妙妙晕乎乎地走上讲台。 小姨父把卷子递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赞许:“不错,很有学历史的天赋。继续保持。” 林妙妙拿着那张写着鲜红的“98”分的卷子,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飘回座位上,邓小琪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妙妙,你太厉害了!全班第一啊!”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妙妙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原来,被人夸奖的感觉,这么好啊。 原来,考第一的感觉,这么爽啊! 她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里。 放学的时候,她走路都带风。 一见到江天昊,她就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宝贝卷子,在他面前使劲晃了晃。 “当当当当!江天昊,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江天昊定睛一看:“98分?历史?” 他有点惊讶:“你考的?” “那当然!”林妙妙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全班第一!厉害吧?” 江天昊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里的那点阴霾,好像也散了不少。 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厉害厉害,我们妙妙出息了。”他伸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只能笑着说:“行啊你,看来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路了。以后可别骄傲啊。” “知道了知道了。”林妙妙把卷子收好,心情好得不得了,“走,为了庆祝我历史性地考了第一,今天我请客!吃手抓饼去!” 林妙妙在文科班如鱼得水,整个人都变得自信开朗了不少。 她发现自己不仅历史学得好,政治和地理也同样得心应手。以前那些让她头疼的科目,现在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的成绩,从班级中下游,一路飙升到了前十名。 连王胜男都对她刮目相看,虽然嘴上还是说着“别骄傲,你这只是瘸子里面挑将军”,但脸上的笑容却多了起来。 林妙妙感觉自己的高中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很快,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就要来了。 这个消息一公布,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唐元明在班会上拿着报名表,号召大家踊跃参加。 第589章 江天昊林妙妙27 理科班那边,江天昊看着报名表,毫不犹豫地在男子1000米、4x100米接力和篮球赛上都勾了√。 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理科的学习压力太大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和看不完的公式。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他要在运动场上,把这些日子积攒的烦闷和压抑,全都释放出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我跟你们说,这次运动会,我可是总指挥!”林妙妙得意地宣布,“你们所有人的比赛,都得听我的号令!” “什么总指挥,不就是个念稿子的吗?”江天昊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你懂什么!播音员是运动会的灵魂!没有我激情的解说,你们跑起来能有劲儿吗?”林妙妙不服气地反驳。 “行行行,你是灵魂,你是总指挥。”江天昊懒得跟她争,“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给我加油。” “那必须的!”林妙妙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给你写一篇八百字的加油稿,让你在全校师生面前风光一把!” 江天昊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天,运动会的气氛越来越浓。 江天昊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操场上跑几圈,练练体能。 林妙妙和钱三一则被广播站的老师叫去,进行赛前培训。 “播音稿的撰写,要注意时效性和感染力。解说的时候,语速要适中,吐字要清晰……” 老师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林妙妙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 钱三一倒是听得挺认真,还拿个本子在记。 林妙妙用笔戳了戳他:“喂,你说这有什么好记的?不就是念稿子吗?到时候自由发挥不就行了?” 钱三一头也不抬:“自由发挥?就你那点词汇量,除了‘加油’‘好样的’,你还会说什么?” “我……”林妙妙被噎住了。 她发现,自从分班以后,她跟钱三一斗嘴,好像就没赢过。 这家伙的嘴,比以前更毒了。 运动会开幕式上,林妙妙作为广播站的主力,坐在主席台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堆稿子。 钱三一坐在她旁边。 “喂,钱三一,你看江天昊,帅不帅?”林妙妙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指着下面运动员入场方队里,那个个子最高、走得最神气的身影。 江天昊作为理科重点班的体育委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身清爽的运动服,脸上是招牌式的阳光笑容。 钱三一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还行,没我帅。” “切,自恋。”林妙妙撇撇嘴,低头看稿子,“等会儿他跑一千米,我得给他来段特别的解说。” “你能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江天昊加油,江天昊你是最棒的’。” “你等着瞧!”林妙妙不服气。 男子1000米预备的枪声响起时,林妙妙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麦克风。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现在即将进行的是男子1000米决赛!这是一场耐力与意志的考验!我们的目光,请锁定在第三跑道!” 第590章 江天昊林妙妙28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操场,清亮又有活力。 “第三跑道的这位选手,他英姿飒爽,他健步如飞!他就是来自高一理科重点班的江天昊同学!” 操场上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江天昊正在做着准备活动,听到这熟悉的咋呼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江天昊同学,不仅是我们理科班的颜值担当,更是我们精英中学的运动健将!今天,他将用他的速度,向我们展示什么叫做风一样的男子!” 钱三一在旁边听得直扶额。 这词儿也太土了。 发令枪响,江天昊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比赛开始了!江天昊同学一马当先,他跑得太快了!他的步伐是那么的矫健,他的身姿是那么的潇洒!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承载着我们整个理科班的希望!” 江天昊跑在最前面,听着广播里那毫不吝啬的夸奖,脸都有点发烫。他能感觉到全操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太丢人了。但又……有点暗爽。 跑到第二圈,有几个选手开始加速,试图超越他。 林妙妙的声音立刻紧张了起来:“后面的选手追上来了!江天昊,稳住!不要慌!” 江天昊哭笑不得。 他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再次把距离拉开。 最后一圈。 林妙妙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最后一百米!冲刺的时刻到了!江天昊!拿出你吃鸡腿的劲儿来!冲啊!” “噗——”正在喝水的钱三一一口水喷了出来。 整个操场瞬间爆笑。 江天昊脚下一软,差点当场跪倒。林妙妙!我跟你没完! 他把所有的羞耻和愤怒都化作了动力,卯足了劲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的一瞬间,他感觉腿都软了,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广播里,林妙妙兴奋地尖叫:“赢了!冠军是江天昊!他用实力证明了,他不仅吃饭第一名,跑步也是第一名!” 江天昊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决定了,今天中午,他一定要把林妙妙的饭盒藏起来。 接下来的4x100米接力赛,江天昊跑最后一棒。 最终,他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再次拿下了冠军。 他从人群中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主席台边,那个女孩。 阳光下,她的笑容比冠军的奖牌还要耀眼。 江天昊觉得,自己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运动会结束,江天昊毫无悬念地成了全校的风云人物。 林妙妙也跟着沾了光,她那“激情派”解说风格,让她在学校里小火了一把。 “走,昊子,庆祝你去!我请客!” “你请客?你哪来的钱?” “我妈给的零花钱!今天我高兴,全花了!” 四个人来到食堂:“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买单!” 江天昊看着她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傻丫头,永远都是这么没心没肺。 但他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 第591章 江天昊林妙妙29 运动会的喧嚣过后,紧张的期末考试接踵而至。 考完最后一门,解放的铃声响起,林妙妙第一个冲出学校,仰天长啸:“放假啦!” 江天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无奈又好笑。 “林妙妙,你小点声,全校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林妙妙,自由了!” 快乐总是短暂的。 寒假第一天,林妙妙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房门就被王胜男一脚踹开。 “林妙妙!都几点了还睡!赶紧给我起来!” “妈……这才八点……”林妙妙把头蒙进被子里。 “八点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王胜男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赶紧穿衣服,刷牙洗脸,九点钟,楼下补习班,我已经给你报好名了!” “什么?!”林妙妙瞬间清醒,“补习班?妈!你不是人!今天是寒假第一天啊!” “就是因为是第一天,才要抓紧!你看看你这次期末考的成绩,文科班前十都进不去,你还有脸睡觉?” “妈!我求你了!就让我玩一天,就一天行不行?” “不行!我已经交了钱了,一分钱都不能浪费。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那些漫画书全都当废品卖了!” 林妙妙瞬间蔫了。她知道,她妈说到做到。 她万般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好了没有?快迟到了!” 林妙妙背上书包,感觉自己不是去上补习班,而是要去上刑场。 林妙妙有气无力地走进教室,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准备开始她为期一个月的悲惨生活。 正趴在桌子上装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哟,这不是妙妙同学吗?你也来了?” 林妙妙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江天昊那张放大的俊脸。 “江天昊?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妈给我报的啊。”江天昊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一脸的同病相怜,“她说我理科成绩太偏科,得补补。” 林妙妙瞬间感觉自己找到了组织,心里的那点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那你也太惨了,哈哈哈哈!” “你还好意思笑我?” 两个人正斗着嘴,教室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钱三一。 林妙妙和江天昊同时愣住了。 “钱三一?你……你来干嘛?”林妙妙结结巴巴地问。 学神也需要上补习班?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表情淡定:“别误会,我是助教。” 林妙妙和江天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变态。 学霸的世界,他们果然不懂。 不过,有了这两个伴儿,补习班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老师在上面讲函数,林妙妙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 课间休息,林妙妙趴在桌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昊子,我饿了。” “等着。”江天昊站起身,不一会儿,就拿着两根烤肠和一瓶可乐回来了。 “喏,你的。” “昊子,你真好!”林妙妙瞬间满血复活,抓起烤肠就往嘴里塞。 第592章 江天昊林妙妙30 “哎,钱三一。”林妙妙吃完烤肠,又开始不安分了,“这道题怎么做?你给我讲讲呗。” 她拿着练习册,凑到钱三一旁边。 钱三一瞥了一眼题目:“套公式。” “哪个公式?” “书上第58页,公式3.2。” “哦……”林妙妙翻开书,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 她又戳了戳钱三一:“那这个辅助线为什么要这么画?” 钱三一终于放下了笔,转过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白痴。 “林妙妙,你的脑子是用来凑身高的吗?” “你!” “这么简单的题,我讲了你也听不懂。” 林妙妙气得想打人。 江天昊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把她的练习册拿了过来。 “来,我给你讲。” 他耐着性子,画着图,一步一步地给她分析。 钱三一看着两个人,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那道题的详细解题步骤,工工整整地写了一遍。 然后,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补习班的日子,就在这样打打闹闹中一天天过去。 林妙妙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学习了。 补习班结课。 三个人走出大门,都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 “终于解放了!”林妙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明天就开学了,你高兴什么?”江天昊泼她冷水。 “开学怎么了?开学就能见到小琪了啊!” 听到邓小琪的名字,江天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发现,这个寒假,他好像一次都没有想起过邓小琪。 他的脑子里,装的全是林妙妙。 是她睡觉时流口水的样子,是她吃烤肠时满足的样子,是她听不懂题时抓耳挠腮的样子。 高二下学期的生活,比上学期更加紧张。 文理分科后,所有人都进入了新的学习节奏。 就在大家被各种考试和作业压得快喘不过气的时候,学校公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为了缓解同学们的学习压力,陶冶情操,学校决定组织高二年级全体师生,去无锡进行为期七天的踏春出游。 消息一出,整个年级都沸腾了。 “天啊!去无锡!太好了吧!” “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我快在学校里憋疯了!” 林妙妙更是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小琪!我们要去旅游了!去无锡!” 邓小琪也一脸兴奋:“是啊,可以去看看太湖了。” 周末回家,林妙妙立刻开始为她的无锡之旅做准备。 她翻出自己最大的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零食,漫画,画板,颜料……塞了满满一箱。 邓小琪比她有条理得多,早就列好了一张清单。 “妙妙,换洗的衣服带了吗?洗漱用品呢?防晒霜呢?” “哎呀,到时候再说。昊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林妙妙在四人组的群里艾特江天昊。 江天昊秒回:“我?我带个人就行了。” …… 当大巴车驶入无锡市区,看着窗外既有现代化高楼、又有小桥流水的城市风光,所有人都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他们的旅行,正式开始了。 到达无锡的第一站,是着名的鼋头渚风景区。 正值春天,樱花盛开,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同学们一进入景区,就立刻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四散开来。 “哇!太美了吧!”林妙妙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第593章 江天昊林妙妙31 邓小琪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是啊,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妙妙,你过来,我给你拍一张。” 林妙妙立刻摆出一个自认为最美的姿势,江天昊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吐槽:“林妙妙,你这是什么姿势?大鹏展翅吗?丑死了。” “你懂什么!”林妙妙冲他做了个鬼脸。 邓小琪拍完照,小心翼翼地走到钱三一身边:“三一,你不拍照吗?这里的风景很好。” “嗯。”钱三一应了一声,并没有拿出手机的意思。 邓小琪有些失落,但还是鼓起勇气:“那……我能帮你拍一张吗?” 钱三一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邓小琪心里一喜,连忙举起手机。 “江天昊!快来!这边有卖樱花冰淇淋的!我要吃!” “来了来了,你慢点,别摔了。”江天昊认命地跟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就是来给林妙妙当保姆的。 四个人沿着湖边的长廊慢慢走着,春天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到了傍晚,太阳落山,湖面上的风更大了。 林妙妙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刚才疯跑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冻得直哆嗦。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啊。”她抱着胳膊,不停地跳脚。 邓小琪也拉了拉自己的外套。 江天昊看了看她们两个,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运动外套。 他心里想的是直接给林妙妙,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邓小琪还在,他觉得直接给林妙妙有点太明显了。毕竟,全校都知道他江天昊在追邓小琪。 他拿着外套,先是走到了邓小琪面前,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阳光笑容。 “小琪,冷不冷?穿我的吧。” 邓小琪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下意识地飘向了不远处的钱三一。 钱三一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看起来一点都不冷。 江天昊心里松了口气。 他拿着外套,转身就走到了林妙妙身边,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直接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行了,别硬撑了,看你冻得跟个鹌鹑似的。” 林妙妙正冷得不行,外套带着江天昊的体温,一披上来,她瞬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上还不饶人:“谁硬撑了?我这是在感受春天的气息!” 话是这么说,她却把外套裹得更紧了。江天昊的外套很大,穿在她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袖子长了一大截。 “谢谢了,昊子。” “跟我客气什么。”江天昊心里美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得简直是出神入化。 林妙妙这个傻丫头,果然一点都没怀疑。她还沉浸在“好哥们儿真够意思”的感动里。 邓小琪看着裹着江天昊外套的林妙妙,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钱三一,心里有点复杂。 她当然不想要江天昊的衣服,她只想要钱三一的关心。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惜,钱三一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林妙妙穿上外套,立刻又恢复了活力,拉着邓小琪往前跑。 第594章 江天昊林妙妙32 “快走快走,前面好像有游船!我们去坐船吧!” 江天昊跟在后面,看着她那被宽大外套罩住的小小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觉得,这趟无锡,来得太值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景区里的游客也少了。 “我们回去吧,老师该查人了。”钱三一终于开口。 “别啊,再玩一会儿嘛。”林妙妙还没玩够。 “明天还有一天的行程。” 林妙妙撇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了。 回去的路上,林妙妙走在江天昊旁边。 “哎,昊子。” “干嘛?” “你这衣服……还挺暖和的。” “那当然,名牌。” “切,臭美。”林妙妙顿了顿,又小声说,“今天……谢谢你了。” 江天昊心里一动。 这丫头,居然会这么正经地跟自己道谢。 他刚想说点什么,林妙妙又恢复了原样。 “等回去了,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早饭!就当是报答了!” 江天昊哭笑不得。 这家伙的脑子里,除了吃,还能有点别的吗? 不过,这样也挺好。 他就喜欢她这个傻样。 回到酒店,林妙妙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江天昊。 “喏,你的衣服,没给你弄脏。” “知道了。”江天昊接过衣服,上面还残留着林妙妙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把衣服抱在怀里,感觉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他对林妙妙说。 “知道了,啰嗦得跟我爸一样。”林妙妙摆摆手,拉着邓小琪回了房间。 江天昊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房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心里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而不是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什么时候,她才能明白,他对她的好,不是因为他们是“哥们儿”? 江天昊觉得,这条路,好像还很长。 房间里,林妙妙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摔在床上。 “累死我了!但是好开心啊!” 邓小琪坐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琪,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林妙妙翻了个身,看着她。 “没有。”邓小琪摇摇头,“我就是在想……三一他……是不是讨厌我啊?” “怎么可能!”林妙妙立刻坐了起来,“他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冷冰冰的,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他跟我不是也没说几句吗?他跟江天昊也没说几句啊。他就是天生的话少。”林妙妙安慰她,“你别胡思乱想了,他那种人,你不主动,他能一辈子不跟你说话。” “那我主动了,他也不理我啊。” “那是你主动得还不够!”林妙妙拍着胸脯,一副狗头军师的样子,“明天!明天我们去游乐园!我给你创造机会!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邓小琪被她逗笑了:“就你?你能创造什么机会?” “你别小看我!”林妙妙一脸神秘,“山人自有妙计!”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怎么才能把邓小琪和钱三一凑成一对。 至于江天昊,在她看来,就是个最好用的工具人。 她完全没意识到,那个“工具人”,心里也藏着自己的小九九。 第二天,大巴直接把他们拉到了无锡有名的融创乐园。 一下车,林妙妙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拉着邓小琪就往里冲。 “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我来了!” 江天昊跟在后面,一脸的无奈:“你慢点,别跑丢了!” 钱三一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 第595章 林妙妙江天昊33 “冲啊!我们的第一站,尖叫过山车!” 四个人来到过山车下面,看着那扭曲盘旋的轨道,听着上面传来的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邓小琪的脸有点白。 “妙妙,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要的就是刺激!”林妙妙不由分说地就要拉着她去排队。 “等一下。”钱三一终于开口了。 林妙妙眼睛一亮,心想,机会来了!他肯定是要说点什么关心小琪的话了!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指着旁边的一块安全须知告示牌,一本正经地念道:“过山车,最高时速120公里,最大落差65米。根据牛顿第二定律,F等于ma,考虑到我们的体重和重力加速度,在最高点时,我们承受的瞬时压力将是体重的三到四倍。这对于心血管系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林妙妙:“……” 邓小琪:“……” “而且,这个设备已经运行超过五年,金属疲劳的风险会逐年增加。我不建议我们冒这个险。” “那……那我们去玩跳楼机!”林妙妙还不死心。 钱三一的目光又移到了不远处的跳楼机上。 “自由落体运动,虽然看起来恐怖,但实际上在失重状态下,人体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导致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对于我们这个年龄段,偶尔一次问题不大,但考虑到我们今天还要玩一整天,我建议把体力消耗大的项目放在最后。” 林妙妙要炸了! 这家伙是魔鬼吗?来游乐园是来上物理课的吗? 她气鼓鼓地看着钱三一,钱三一却一脸“我都是为你们好”的无辜表情。 邓小琪本来就有点害怕,听他这么一分析,更不敢玩了。 “那……那我们玩点别的吧。” 江天昊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憋着笑说:“三一说得有道理,安全第一嘛。” 林妙妙感觉自己的一腔热血都被浇了一盆冷水。 “那你说,我们玩什么?”林妙妙没好气地问钱三一。 钱三一环顾四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旋转的、播放着轻柔音乐的、充满了梦幻气息的设施上。 “我觉得,那个不错。” 林妙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整个人都傻了。 旋转木马? 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精英中学的学神,来游乐园就为了玩旋转木马? “钱三一,你没病吧?”林妙妙脱口而出。 “旋转木马是游乐园的经典项目,历史悠久,安全系数极高。而且,”钱三一顿了顿,看了一眼邓小琪,“不是很浪漫吗?” “浪漫”两个字一出口,邓小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林妙妙感觉自己快要内伤了。她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邓小琪,又看了看一脸“我说的没错吧”的钱三一,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江天昊。 江天昊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最终,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下(虽然只有钱三一和邓小琪两个人同意),四个人还是走向了那个画风跟他们格格不入的旋转木马。 第596章 林妙妙江天昊34 音乐响起,木马缓缓转动。 林妙妙和江天昊并排坐在一起,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串糖葫芦,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 “江天昊,我感觉我像个傻子。”林妙妙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彼此彼此。”江天昊叹了口气,“你说钱三一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谁知道呢。你看小琪,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不远处,邓小琪坐在一匹优雅的白色木马上,正努力地想跟旁边的钱三一搭话。 “三一,你以前……玩过这个吗?”邓小琪小声问。 “没有。” “那……你觉得好玩吗?” “还可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妙妙在旁边看着都替她着急。 “你说,钱三一是不是不行啊?”林妙妙压低了声音,跟江天昊八卦。 “哪方面不行?”江天昊明知故问。 “就是……情商啊!你想什么呢!”林妙妙给了他一肘子。 “哦,那确实是不太行。” 一圈又一圈,舒缓的音乐听得林妙妙都快睡着了。她感觉自己不是来玩的,是来渡劫的。 好不容易熬到旋转木马停下来,林妙妙第一个跳了下来,感觉自己终于重获新生。 “不行!这个项目太弱智了!我们必须去玩点有技术含量的!”林妙妙握紧了拳头,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的目光在游乐园的地图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最高大的建筑上。 摩天轮! 对啊!摩天轮!这才是终极浪漫大杀器! 林妙妙的眼睛又亮了。 “走!我们去坐摩天轮!”她不由分说,拉着邓小琪就往前跑。 江天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摩天轮?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看了一眼慢悠悠跟在后面的钱三一,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摩天轮下面排着长长的队,林妙妙却一点也不觉得烦躁,反而充满了期待。 她凑到邓小琪耳边,小声地说:“小琪,等会儿上了摩天轮,你就主动一点。比如,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你就假装害怕,然后不经意地往他那边靠一下,懂吗?” 邓小琪的脸红得像个苹果,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天昊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林妙妙,你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就钱三一那样的,你让他靠一下,他能直接把你推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这么多人,排到什么时候去啊。”江天昊故作焦急地看了看队伍,“一个轿厢坐两个人,我们四个人,得分开坐,这样能快一点。” 林妙妙一听,觉得有道理啊!而且分开坐,正好能给小琪和钱三一创造二人世界! “昊子,你今天怎么突然变聪明了?”林妙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赞许。 江天昊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当然。” 他接着说:“这样,我跟妙妙一组,小琪你跟三一一组,怎么样?” 第597章 江天昊林妙妙35 这个分组,简直是完美! 林妙妙想都没想就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邓小琪心里一阵狂喜,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羞涩地低下头。 只有钱三一,淡淡地瞥了江天昊一眼。 江天昊冲他挑了挑眉,回敬了一个“你能奈我何”的眼神。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江天昊抢先一步,拉着林妙妙就坐进了一个粉色的轿厢。 “小琪,加油!”林妙妙还不忘从窗户里探出头,给自己的闺蜜打气。 邓小琪和钱三一坐进了后面一个蓝色的轿厢。 轿厢的门缓缓关上,摩天轮开始慢慢上升。 “计划通!”林妙妙兴奋地一拍手,然后立刻趴到了窗户上,伸长了脖子,试图观察后面那个轿厢里的情况。 “哎,你说他们俩现在在干嘛呢?会不会聊天啊?小琪会不会紧张啊?”林妙妙自言自语,完全把身边的江天昊当成了空气。 江天昊看着她那副为朋友操碎了心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林妙妙,你能不能先看看风景?”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哪有八卦好看。”林妙妙头也不回。 江天昊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跟这个缺根筋的家伙独处,想要营造点浪漫气氛,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就不怕他们俩在里面打起来?”江天昊故意说。 “怎么可能!小琪那么温柔,钱三一……他应该不打女人吧?”林妙妙有点不确定了。 江天昊被她逗笑了。 “行了,别看了。人家的事,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为了小琪的幸福吗!” 轿厢越升越高,整个游乐园的景色都尽收眼底。远处的过山车像一条巨龙,人群像蚂蚁一样渺小。 江天昊看着窗外的景色,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只顾着看别人的林妙妙,决定主动出击。 “妙妙。” “干嘛?” “你以后……想干什么?”江天昊找了个话题。 “我?”林妙妙终于把头转了回来,想了想说,“我想当个漫画家,画好多好多好玩的故事。” “挺好的。”江天昊点点头,“那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不知道,还没想过。最好是个好吃的东西多的城市。” 江天昊笑了。“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而在他们后面的蓝色轿厢里,气氛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 邓小琪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钱三一。 钱三一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他是在休息吗?还是不想跟我说话?邓小琪心里七上八下的。 轿厢还在不断爬升,离地面越来越远。 邓小琪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她其实也有点怕高。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想按照林妙妙教的剧本走一遍。 “三一。”她小声地叫他。 钱三一没反应。 “三一?”她又叫了一声。 钱三一缓缓地睁开眼睛,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点。 第598章 江天昊林妙妙36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紧。 “没……没什么。”邓小琪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不舒服吗?” 钱三一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然后又迅速地收了回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轿厢晃了一下,邓小琪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她发现,钱三一的手,也紧紧地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三一,”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恐高啊?” 钱三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邓小琪,眼神里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但还是嘴硬:“没有。” “真的吗?你的脸都白了。”邓小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没关系的,很多人都怕高的,这不丢人。” 钱三一沉默了。 轿厢正好升到了最高点,停了下来,开始缓缓地转动,让游客欣赏风景。 可对于钱三一来说,这简直就是受罪。 他感觉整个轿厢都在晃,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 邓小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 坐直了身体,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你别看外面了,看我。” 钱三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 “你看,其实没那么可怕的。”邓小琪冲他笑了笑,“你就当我们在一个很高的房间里,很安全的。而且你看,这外面的风景多好啊,城市变得那么小,像积木一样。” 她开始不停地说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也怕高,我妈就带我去做摩天轮,他说只要克服了最害怕的东西,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吹散了钱三一心里的紧张。 钱三一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一点。 “谢谢。”他低声说。 “不客气。”邓小琪笑了,心里甜丝丝的。 这是钱三一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她说谢谢。 摩天轮缓缓下降,当轿厢门打开的那一刻,钱三一第一个走了出去,脚踩在坚实地面上的感觉,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妙妙早就等在外面了,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就冲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小琪,有没有什么进展?”她挤眉弄眼地问。 邓小琪被她问得脸上一红,嗔道:“你胡说什么呢!” 林妙妙还想再问,江天昊一把拉住了她。 “行了你,查户口呢?赶紧走了,我饿了。” 江天昊看出来了,钱三一的状态不对。 他拉着林妙妙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 钱三一和邓小琪并排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虽然还是没什么话,但气氛,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林妙妙对摩天轮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只觉得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晚饭的时候,她还在不死心地追问邓小琪。 “小琪,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钱三一在上面到底干嘛了?他是不是又把你给冻住了?” “没有啦。”邓小琪不想把钱三一恐高的事情说出来,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 “那你们聊什么了?” “就……随便聊了聊。” “聊了什么啊?” “哎呀,就是聊了聊风景。”邓小琪实在编不下去了,只能含糊其辞。 林妙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风景?你们俩在一个那么浪漫的地方,就聊风景?邓小琪,你行不行啊你!” 邓小琪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江天昊在旁边听着,心里直乐。 林妙妙这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是神助攻,其实就是个搅屎棍。 第599章 江天昊林妙妙37 无锡之行很快就结束了。回到学校,大家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玩得很开心,另一方面,高二下学期一结束,马上就要进入高三了。 高二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暑假如期而至。 林妙妙本来计划着暑假要好好补补觉,把落下的漫画都给补回来。 结果,王胜男又给她安排了一个“充实”的暑假。 “林妙妙,你这次期末考得还行,但不能骄傲自满。高三就要来了,你得提前适应高三的学习节奏。”王胜男把一张排得满满当当的补习班课程表甩到林妙妙面前。 林妙妙看着那张课程表,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妈!你这是要榨干我啊!” “榨干你也是为了你好!”王胜男不为所动,“去吧,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林妙妙万般无奈,只能接受了自己“悲惨”的暑假生活。 江天昊这个暑假过得也不轻松。 他爸妈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裂,欠了一屁股债。 江爸爸整天愁眉苦脸,江妈妈也忙得焦头烂额。 邓小琪的妈妈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经常一个人发呆。邓小琪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邓小琪心里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琪,你最近怎么了?”林妙妙给邓小琪打电话。 “没事,就是我妈最近有点不开心。” “阿姨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说。”邓小琪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 “别担心,阿姨肯定会没事的。”林妙妙安慰她,“你来我家玩吧,我陪你。” 邓小琪摇摇头:“不了,我想在家陪我妈。” 林妙妙叹了口气。 江天昊的家变,让他的暑假计划彻底泡汤了。他开始在家里帮忙,跑腿送货,搬东西。每天累得腰酸背痛,但他一句怨言都没有。 “昊昊,要不你别去送货了,太累了。”江妈妈看着儿子晒黑的脸,心里很心疼。 “妈,没事,我年轻,能扛得住。”江天昊挤出一个笑容。 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倒下。 他要撑起这个家。 一天晚上,林妙妙从补习班回来,她看到江天昊正在一个饭店门口搬东西。 “昊子!”林妙妙惊讶地喊了一声。 江天昊回头,看到是林妙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妙妙,你补习班下课了?” “是啊。你……你在这儿干嘛呢?”林妙妙看着他搬的那些食材,心里有点疑惑。 “哦,我帮我爸妈的饭店搬点东西。”江天昊解释道。 林妙妙知道江天昊家是开饭店的,但以前从来没见过他干这种活。 “你爸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搬啊?” “他们忙。没事,我一个人能行。” 林妙妙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一个女孩子,搬不动。” “谁说我搬不动了?我力气大着呢!”林妙妙说着,就上前抱起一箱东西。 “哎,你小心点!”江天昊赶紧去扶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东西都搬进了饭店。 第600章 江天昊林妙妙38 “昊子,你家饭店怎么突然这么多活啊?”林妙妙好奇地问。 江天昊沉默了一下,说:“我家……出了一点事。” 林妙妙看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那你现在每天都在这儿帮忙吗?” “嗯。” “那你的补习班怎么办?” “没报。”江天昊说,“现在没钱。” 林妙妙心里一沉。 她知道江天昊家境不错,从来没想过他会遇到这种困难。 “昊子,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妙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安慰他。 “嗯。”江天昊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林妙妙说,“你好好休息吧。” 回到家,林妙妙心里一直想着江天昊的事。她知道江天昊是个要强的人,他现在一定很难过。 她想帮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第二天,林妙妙补习班下课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江天昊。 “妙妙,你怎么又来了?”江天昊看到她,有点意外。 “我来看看你啊。”林妙妙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天昊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过一股暖流。“不用了,你赶紧回家吧,这儿油烟大。” “没事,我不怕油烟。”林妙妙说着,就开始在店里转悠。她看到江天昊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江爸爸在前面招呼客人,两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 林妙妙心里很难受。她觉得,江天昊的爸妈以前都是意气风发的,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妙妙,你别在这儿添乱了,赶紧回家。”江天昊催她。 “我没添乱啊。”林妙妙说,“我看你们店里人手不够,我可以帮忙啊。” “你?”江天昊有点怀疑地看着她,“你能帮什么忙?” “我可以端盘子,收桌子,擦桌子啊!我力气大着呢!” 江天昊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行吧,那你小心点,别打碎盘子。” 林妙妙得到了江天昊的“批准”,立刻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干得很认真。她端盘子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打碎。收桌子的时候,也擦得很干净。 江妈妈看到林妙妙在店里帮忙,心里很感动。 “妙妙,谢谢你啊。” “阿姨,不用客气,我跟昊子是好哥们儿。”林妙妙笑着说。 从那天起,林妙妙只要补习班下课,或者放假,就会跑到江天昊家的店帮忙。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她的出现,让江天昊和他的爸妈心里都觉得暖暖的。 江天昊也发现,林妙妙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在关键时刻,却是个很靠谱的朋友。他看着林妙妙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高三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王胜男为了陪读居然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好巧不巧就在钱三一楼下。 更巧的是江天昊和他们也在一个小区。 第601章 江天昊林妙妙39 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都绷紧了神经,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 林妙妙和邓小琪在文科班,每天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历史资料和政治考点。 江天昊和钱三一则在理科班,被各种物理公式和化学方程式折磨着。 虽然分了班,但他们四人组的友情并没有因此变淡。 每天中午,他们还是会雷打不动地在食堂集结,一起吃饭。 “哎,我感觉我的脑子都要炸了!”林妙妙扒拉着碗里的饭,有气无力地说。 邓小琪说,“我跟你说,我最近发现一个记忆法,特别管用。” “什么记忆法?快教教我!”林妙妙立刻来了精神。 邓小琪开始给林妙妙讲解她的记忆方法,林妙妙听得津津有味。 江天昊在一旁看着她们,心里有点高兴。他发现林妙妙现在对学习也开始上心了。 “昊子,你最近怎么样?看你好像有点瘦了。”林妙妙关心他。 “没事,就是学习有点累。”江天昊说,“你们文科班的课程怎么样?难不难?” “难啊!不过比理科好多了!”林妙妙说,“你看钱三一,他最近都瘦了一圈了。” 钱三一放下筷子说:“我只是在控制体重。” 林妙妙和江天昊对视一眼,都笑了。 高三的学习压力,让每个学生都变得焦躁不安。林妙妙虽然努力,但她有时候会觉得很沮丧,甚至想放弃。 每当这个时候,江天昊就会出现在她身边。 “妙妙,怎么了?看你愁眉苦脸的。” “哎,我感觉我怎么学都学不好。”林妙妙叹了口气,“我是不是真的不是学习那块料啊?” “胡说八道!”江天昊敲了敲她的头,“你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而已。”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 “累就休息一下。”江天昊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努力了。” 林妙妙听着江天昊的安慰,心里觉得暖暖的。她知道,江天昊总是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支持和鼓励。 除了学习,江天昊还要兼顾家里的店。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先去店里帮忙,直到晚上很晚才回家。 林妙妙知道他辛苦,有时候会特意去店里找他。 “昊子,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学习吧,这儿的活我都干完了。”江天昊说。 “我帮你收拾收拾,擦擦地。”林妙妙说着,就开始忙活起来。 江天昊看着林妙妙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他知道,林妙妙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好哥们儿。 钱三一也注意到了江天昊的辛苦。他看到江天昊每天都顶着黑眼圈来上课,有时候还会打瞌睡。 “昊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钱三一问他。 “没事。”江天昊说,“就是有点没睡好。” 钱三一沉默了一下,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江天昊看着钱三一真诚的眼神,心里有点意外。他知道钱三一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但他没想到钱三一会主动关心他。 “谢谢你,三一。”江天昊说,“我会的。” 钱三一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好,放在了江天昊的桌上。 第602章 江天昊林妙妙40 林妙妙的生活相当充实。 每天早上,王胜男的咆哮声会准时响起,然后就是被强行塞进嘴里的牛奶面包,再然后就是被押送出家门。 到了晚上,她更是被王胜男死死地钉在书桌前,除了上厕所,不许离开半步。 “妈,我下去透口气行不行?我脑子都成浆糊了。”这天晚上,林妙妙写一套数学卷子写得抓心挠肝,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 “不行!写完这套卷子再说!” “我真的写不出来了!我需要补充点能量!” “厨房里有水果,自己去拿。” “水果没用!我想吃点热乎的,有烟火气的东西!” 王胜男瞪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心软了。 “就半个小时,赶紧回来!” “好嘞!”林妙妙如蒙大赦,抓起钥匙就往楼下冲。 她嘴上说着透气,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目的地——天昊小厨。 自从暑假那次变故之后,江天昊家的饭店规模缩小了很多,搬到了这个小区附近,改名叫“天昊小厨”,主打家常菜和外卖。 江天昊的爸妈忙不过来,江天昊就成了店里的主力。 林妙妙跑到店门口,果然看到江天昊正系着围裙在门口收拾桌子。 “昊子!” 江天昊一抬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笑容:“大学霸,又被你妈放出来了?” “滚蛋!谁是大学霸!”林妙妙走过去,拿起抹布帮他一起擦。“怎么样?今天忙不忙?” “还行,晚饭这阵儿刚过去。”江天昊说,“你怎么下来了?卷子写完了?” “写什么!我感觉我的脑细胞都快死光了。下来找你补充点营养。”林妙妙说着,就朝店里喊,“阿姨,给我来一份招牌卤肉饭!多加肉!” 江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好嘞,妙妙来了啊,快进来坐。” 林妙妙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看着江天昊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家伙,以前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现在却什么活都干。 “哎,你累不累啊?” “废话,肯定累啊。”江天昊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在她对面坐下,“不过习惯了。” 林妙妙被他逗笑了。 很快,一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卤肉饭就端了上来。 林妙妙拿起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阿姨做的饭就是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天昊给她递了杯水。 林妙妙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作业写了吗?” “写了一半,等会儿关店了再回去写。” “你这样身体能扛得住吗?白天上课,晚上还要来店里帮忙。” “扛不住也得扛啊。”江天昊说得轻描淡写,“我爸妈比我更累。再说了,高三嘛,谁不累?” 林妙妙看着他,觉得这家伙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那……钱呢?够用吗?”林妙妙小心翼翼地问。 江天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想包养我啊?” 第603章 江天昊林妙妙41 “想得美!”林妙妙白了他一眼,“我就是问问。你要是缺钱,跟我说,我……我零花钱还挺多的。” 江天昊心里一暖。 他知道林妙妙没什么钱,她那点零花钱,全被她妈妈管得死死的。 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她最大的诚意了。 “放心吧,饿不死。”江天昊拍了拍胸脯,“再说了,我江天昊是谁,这点小困难,打不倒我。” 林妙妙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酸了。 她吃完饭,没急着走,而是主动留下来帮忙。 “我帮你收拾吧,你赶紧回去写作业。” “不用,你赶紧上去吧,不然你妈该下来抓人了。” “没事,我跟她说我去同学家问题了。”林妙妙说着,就抢过江天昊手里的扫帚,开始扫地。 江天昊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 两个人,一个扫地,一个拖地,配合得倒也默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林妙妙,你就是来江天昊这里问题?” 两人一回头,看见钱三一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垃圾。 林妙妙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被抓包了。 “钱三一?你怎么在这儿?” “我下来扔垃圾。”钱三一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阿姨刚才在楼道里喊你,问你去哪个同学家了,我没忍心告诉她真相。” “算你还有点良心!”林妙妙嘴硬道。 “所以,你们这是在……研究怎么扫地才能扫得更干净的物理学原理?” “你管得着吗!” 江天昊站出来打圆场:“三一,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进来吃点。” “吃过了。”钱三一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妙妙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江天昊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等店里都收拾干净,已经快十点了。 “行了,你赶紧上去吧。”江天昊催她。 “那你呢?” “我把账对了就回去。” 林妙妙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昊子,加油。” 说完,她就跑了。 江天昊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感觉一天的疲惫,好像都消失了。 他低头笑了笑。 这个傻丫头。 从那天起,林妙妙只要有空,就会找各种借口溜到天昊小厨来。 有时候是帮忙,有时候就是单纯地坐在那儿,一边写作业,一边陪江天昊。 王胜男虽然觉得奇怪,但看她成绩没掉,也就没多管。 她哪里知道,她女儿这是把天昊小厨当成了第二个自习室。 而且,这个自习室,还管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一模考试。 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氛围里。 林妙妙也难得地收起了玩心,天天抱着书啃,连去天昊小厨的次数都少了。 江天昊看她这么努力,心里也为她高兴。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江天昊居然考了班级第五名。 而林妙妙,也考得不错,总分排在文科班第二名,是她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第604章 江天昊林妙妙42 王胜男看到成绩单,虽然嘴上还是说“不要骄傲,继续努力”,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高兴的。 她甚至破天荒地对林妙妙说:“今天晚上别复习了,出去放松放松吧。” 林妙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没发烧吧?” “不去就算了!” “去去去!我马上去!” 林妙妙立刻给江天昊打电话,约他出来庆祝。 江天昊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关了店,两个人就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着。 “可以啊妙妙,这次考得不错。” “你也不赖啊,听说你都进班级前五了。” “还得多谢钱三一。”江天昊晃了晃手里的笔记。 “那家伙,就是嘴巴毒了点,人还是不错的。”林妙妙由衷地说。 两个人正聊着,王胜男从楼上下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妈?你下来干嘛?”林妙妙有点紧张,生怕她妈又来抓她回去学习。 王胜男没理她,径直走到江天昊面前。 “天昊啊。” “阿姨好。”江天昊赶紧站起来。 “听妙妙说你这次也考得不错。”王胜男的语气,居然是温和的。 “还……还行。” “阿姨知道,你一边要学习,一边还要帮家里看店,很辛苦。”王胜男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这是我煲的汤,你拿回去喝,补补身体。” 江天昊愣住了。 林妙妙也愣住了。 她妈……居然会主动给江天昊送汤? 这还是那个以前看江天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王胜男吗? “阿姨,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跟阿姨客气什么。”王胜男说,“以后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就跟妙妙说。你们俩,要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江天昊机械地接过保温桶,脑子还有点懵。 “行了,你们聊吧,我上去了。”王胜男说完,就真的走了。 林妙妙凑到江天昊身边,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桶,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妈……这是转性了?” 江天昊也回过神来,笑了笑:“看来,咱们的努力,王阿姨都看在眼里了。” 他心里其实明白,王胜男态度的转变,不仅仅是因为他成绩进步了。 更是因为,这段时间,她看到了他的辛苦和担当。 这个严厉的母亲,终于开始认可他了。 江天昊觉得,这比他考了班级前五,还让他高兴。 他打开保温桶,一股鸡汤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来,妙妙,一起喝。” “我不喝,这是我妈专门给你煲的。” “什么我的你的,咱俩谁跟谁啊。”江天昊不由分说,把保温桶的盖子当碗,给她盛了一碗。 林妙妙也没再推辞,两个人就着路灯的光,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一桶鸡汤喝了个精光。 “嗝~”林妙妙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江天昊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王胜男的心思,确实是变了。 她以前总觉得江天昊吊儿郎当,不是个能踏实学习的孩子,怕他带坏了林妙妙。 第605章 江天昊林妙妙43 可这段时间,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江天昊每天放学后,就一头扎进自家的店里,洗菜、端盘子、送外卖,什么都干,毫无怨言。 她看到江天昊一边忙活,一边还抽空拿着书本在角落里学习。 她还看到,林妙妙在江天昊的影响下,也变得比以前懂事了,不再那么咋咋呼呼,甚至会主动去店里帮忙。 有一次,她下楼倒垃圾,正好看到林妙妙在拖地,江天昊在旁边给她讲一道数学题。 那一刻,王胜男忽然觉得,这两个孩子,这样互相扶持着,一起努力的样子,也挺好的。 她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学霸朋友”,她开始明白,一个人的品性,远比成绩更重要。 江天昊这个孩子,有担当,有韧劲,又讲义气。 挺好的。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王胜男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还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虎妈。 只是,她对江天昊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有时候在楼下碰到,还会主动问一句:“天昊,吃饭了没?” 甚至有一次,天昊小厨的抽油烟机坏了,江爸爸正急得团团转,王胜男知道了,二话不说,就让林大为找了相熟的师傅,半个小时就给修好了,连钱都没要。 这些变化,林妙妙和江天昊都看在眼里。 他们知道,他们终于得到了这位“虎妈”的认可。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天的时候,学校举行了隆重的百日誓师大会。 操场上彩旗飘扬,主席台上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 每个高三学生都穿着校服,排着整齐的方队,脸上的表情严肃又激动。 校长在主席台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然后是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 林妙妙站在文科班的队伍里,听着那些打了鸡血一样的口号,心里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她偷偷地朝理科班的方队看去,一眼就找到了江天昊。 他也正好看过来,冲她挤了挤眼睛。 林妙妙忍不住笑了。 誓师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每个班级轮流上台喊口号。 “高三一班,披荆斩棘!高三一班,共创佳绩!” “脚踏实地,挑战自我!全力以赴,铸就辉煌!” 口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轮到林妙妙他们文科重点班。 班长带头喊道:“不做懦夫,不做懒汉!一百天,我们决战高考!” 林妙妙跟着一起喊,喊得脸都红了。 喊完口号,每个学生都在一张巨大的横幅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妙妙签完名,刚要走,就被人拉住了。 是江天昊。 “干嘛?” “跟我来。” 江天昊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到了操场的一个角落。 “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干嘛?”林妙妙问。 江天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就赌这次高考。”江天昊说,“我们俩,赌谁考得更好。” 第606章 江天昊林妙妙44 林妙妙乐了:“你跟我赌?你一个理科生,我一个文科生,这怎么比啊?” “比总分排名啊。”江天昊说,“看谁在年级的排名更靠前。” “行啊,赌就赌,谁怕谁!”林妙妙向来不怕挑战,“说吧,赌什么?” 江天昊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告诉你。”江天昊卖了个关子,“等高考完了再说。” 林妙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那要是我赢了呢?” “你要是赢了,”江天昊笑了,“我也答应你一件事,什么事都行。” “真的?什么事都行?”林妙妙眼睛一亮。 “真的。” “好!一言为定!”林妙妙抢过他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下“高考之约”四个大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天昊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拉钩!”林妙妙伸出小拇指。 江天昊笑着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人幼稚地念着童谣,都笑了。 不远处的邓小琪和钱三一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你看他们俩,在干嘛呢?”邓小琪问。 钱三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私定终身。” 邓小琪被他逗笑了。 她现在看钱三一,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小心翼翼的暗恋情愫。 自从无锡那次之后,她就想通了。 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钱三一虽然优秀,但他就像天上的星星,只可远观。 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挺好。 她发现,当她放下那份执念之后,跟钱三一相处起来,反而轻松了很多。 她甚至可以像妙妙一样,跟他开玩笑了。 “你这是嫉妒了吧?”邓小琪说,“看人家昊子和妙妙感情多好。” 钱三一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嫉妒?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他心里,确实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百日誓师之后,学习的节奏变得更加疯狂。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每天除了做题,就是考试。 林妙妙也彻底收起了玩心。 她把和江天昊的那个小本子,夹在了自己最重要的笔记本里。 每次学累了,她就拿出来看一看。 她一定要赢! 她倒不是真的想要江天昊为她做什么事,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输。 尤其不想输给江天昊。 江天昊也一样。 他把那个约定,当成了自己最后一百天冲刺的动力。 他不仅要为自己的未来奋斗,也要为了那个约定,为了那个等高考结束后,他想对她说的话,拼尽全力。 两个人嘴上不说,却在暗地里较着劲。 林妙妙每天晚上都学到十二点,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背书。 江天昊更拼,他每天帮店里忙到十点,回家后还要继续学习到深夜。 他们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林大为和王胜男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王胜男不再逼着林妙妙学习了,而是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好吃的,炖各种补汤。 第607章 江天昊林妙妙45 “妙妙,喝完这碗汤再去睡。” “妈,我喝不下了。” “不行,必须喝完!你看你都瘦了。” 江天昊的爸妈也一样。 他们心疼儿子辛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只能每天晚上,等他回家的时候,给他留一碗热腾腾的夜宵。 “昊昊,慢点吃,别着急。” “知道了,妈。” 那一百天,是他们人生中最黑暗,也是最闪亮的日子。 黑暗的是,有永远也做不完的卷子,和永远也睡不够的觉。 闪亮的是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陪伴,还有一个在心里暗暗较劲的目标。 他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最后的模拟考,林妙妙考了文科班第五,江天昊考了理科班第三。 两个人都创造了自己历史最好的成绩。 他们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 六月七号,高考如期而至。 这一天,江州的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微风不燥。 林妙妙起了个大早,却没什么胃口。 王胜男给她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两个鸡蛋,一根油条,寓意着‘满分’。 “妙妙,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 “妈,我吃不下。”林妙妙有点紧张。 “吃不下也得吃!”王胜男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林大为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逼孩子了。妙妙,放松点,就当是平时的一次普通考试,正常发挥就行。” 林妙妙点点头,勉强吃了几口。 她穿上王胜男特意为她买的红色t恤,寓意着“开门红”。 一家人出门的时候,江天昊和钱三一也正好出来。 江天昊也穿了一件红色t恤。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可以啊,挺默契。”江天昊说。 “那是!”林妙妙扬了扬下巴。 钱三一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 “走吧,别迟到了。” 四个家长,四个孩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考场。 考场门口已经围满了送考的家长和老师。 到处都是加油打气的横幅。 “妙妙,进去吧,别紧张。”林大为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王胜男眼眶有点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加油。” “嗯!”林妙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江天昊。 江天昊冲她比了个“必胜”的手势。 “考完试,在老地方见。” “好。”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和邓小琪一起,走进了考场。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王胜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大为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江天昊的爸妈也站在旁边,一脸的紧张和期待。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 林妙妙拿到卷子,看到作文题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 是她准备过的类型。 她稳了稳心神,开始答题。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妙妙写得很顺利。 走出考场,阳光有点刺眼。 林妙妙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爸妈,也看到了江天昊。 他正和几个同学对答案,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看来,他也考得不错。 第608章 江天昊林妙妙46 中午,四个人和他们的家长就在考场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饭。 “怎么样?作文难吗?” “不难,感觉还行。” 他们很有默契地没有对答案,只是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下午考数学。 这是林妙妙最没底的一科。 她拿到卷子,看到最后那道大题的时候,心凉了半截。 太难了。 她尽力去做,但还是有好几步没算出来。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的心情有点低落。 她看到江天昊和钱三一正被一群理科班的同学围着,好像在讨论题目。 “最后那道题,你们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就是有点绕。” 林妙妙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更难受了。 江天昊一回头,看到了她。 他跟同学说了几句,就走了过来。 “怎么了?考得不好?” 林妙妙点点头,有点委屈:“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 “没事。”江天昊安慰她,“那道题本来就难,是拉开差距的。做不出来也正常。别想了,好好准备下一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天昊打断她,“高考比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心态。你现在要是被一门数学影响了,后面的考试怎么办?” 林妙妙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沮丧压了下去。 “走,我请你吃冰淇淋去。”江天昊拉起她的手。 “啊?现在?” “对,就是现在。化悲愤为食量。” 他拉着她,跑到考场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两支甜筒。 林妙妙吃着甜甜的冰淇淋,心情好了很多。 “谢谢你,昊子。” “跟我客气什么。” 第二天,考文综和英语。 这两门都是林妙妙的强项。 她考得得心应手。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都沸腾了。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 林妙妙把笔一扔,感觉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江天昊。 他站在那棵他们经常见面的大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笑着看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妙妙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画面,特别美好。 她朝他跑了过去。 “考完了!” “嗯,考完了。”江天昊把水递给她,“恭喜你,林妙妙,你自由了。” 林妙妙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你也一样。” 两个人相视一笑,好像有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全年级的同学都疯了。 有人去KtV通宵唱歌,有人去网吧通宵打游戏。 林妙妙他们四个人就在天昊小厨,江天昊的爸妈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 “来,孩子们,辛苦了!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叔叔给你们做!”江爸爸红光满面。 “谢谢叔叔!” 四个人的家长也都在。 王胜男和林大为,钱三一的妈妈,邓小琪的妈妈,江天昊的爸妈。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整齐地坐在一起。 家长们在聊着孩子们的未来,聊着填报志愿的事。 孩子们则在聊着他们的暑假计划。 四个装着果汁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 属于他们的高中时代,在这一刻,正式画上了句号。 第609章 江天昊林妙妙47 高考后的夏天,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估分,填志愿,然后就是焦灼的等待。 林妙妙估完分,感觉自己能上江州一所不错的一本大学,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江天昊的分数也差不多。 钱三一和邓小琪的分数,则妥妥地能上北京的顶尖学府。 这意味着,他们四个人,很快就要分开了。 等待放榜的日子里,林妙妙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跑到天昊小厨去。 她也不干活,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吃着江天昊给她做的各种好吃的,一边看店里人来人往。 “林妙妙,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跟个门神似的。”江天昊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小龙虾放到她面前。 “我乐意!我这是在帮你招揽生意,懂不懂?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坐在这儿,就是活招牌!”林妙妙理直气壮地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 江天昊被她逗笑了,在她旁边坐下。 “对了,志愿填好了吗?” “填好了,就江州大学。”林妙妙说,“我妈说了,不让我跑太远。” “挺好。”江天昊低声说。 “你呢?也报江大了?” “嗯。” 林妙妙听了,心里莫名地一喜。 “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又能在一个学校了!” 江天昊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样子,心里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想等,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她增加任何的压力和不确定性。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林妙妙激动得在家又蹦又跳。 江州大学,新闻系。 是她最想去的专业。 她第一时间就给江天昊打了电话。 “昊子!我被录取了!江大新闻系!” “恭喜你啊。”江天昊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高兴,“我也被录取了,江大,工商管理。” “真的?!”林妙妙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个八度,“我们又在一个学校了!还是一个大学!” “是啊。” “太好了!晚上出来庆祝!我请客!” “行。” 挂了电话,林妙妙还在兴奋中。 王胜男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 只有林大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窗外。 晚上,林妙妙揣着王胜男赞助的“巨款”,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她和江天昊约在了天昊小厨。 等她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打烊了。 江天昊的爸妈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在。 店里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点了一根蜡烛,还摆了一瓶……红酒? “江天昊,你搞什么鬼?这么隆重?”林妙妙有点惊讶。 “庆祝嘛,当然要有点仪式感。”江天昊给她拉开椅子。 “哟,还挺绅士。”林妙妙坐下,“你爸妈呢?” “我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了。”江天昊说,“今天,我亲自下厨。” 他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两份牛排,一份番茄意面,还有一份蔬菜沙拉。 林妙妙看着眼前的西餐,眼睛都直了。 “江天昊,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了?” “我可是要学工商管理的人,以后是要开连锁餐厅的,不多学几手怎么行。”江天昊给她倒上红酒。 “可以啊,志向远大。”林妙妙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唔……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气氛很好。 第610章 江天昊林妙妙48 烛光下,江天昊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要柔和一些。 林妙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长得还挺帅的。 “妙妙。”江天昊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 “干嘛?” “你还记得我们百日誓师那天的约定吗?” “记得啊。”林妙妙放下刀叉,“怎么,现在要兑现了?快说,谁赢了?” “我查过排名了。”江天昊说,“我比你,高了三个名次。” “啊?”林妙妙有点不服气,“不可能吧?我文综考得那么好!” “但是你数学,拉分太多了。” 林妙妙蔫了。 好吧,她承认,数学是她的硬伤。 “行吧,算你赢了。”林妙妙一摆手,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说吧,想让我干什么?是帮你洗一个月的碗,还是帮你拖一个月的地?” 江天昊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洗碗,也不要你拖地。” 他的眼神,是林妙妙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专注。 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那……那你要干嘛?” 江天昊深吸一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妙妙,你做我女朋友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妙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她看着江天昊,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刚才说什么? 做他女朋友? “江天昊,”林妙妙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说,你又跟谁打赌输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我没喝酒,也没跟人打赌。”江天昊的声音很稳,“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你不是……你不是喜欢小琪吗?” “我以前,是以为我喜欢她。”江天昊说,“后来我才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林妙妙彻底傻了。 她看着江天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哥们儿,最铁的兄弟。 她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习惯了跟他打打闹闹,习惯了对他呼来喝去。 她从来没想过,江天昊会对她……有那种想法。 “妙妙,”江天昊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有点疼,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我受伤的时候,你第一个冲过来。也可能是我家出事的时候,你笨手笨脚地来帮忙。我只知道,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想你。看到你笑,我也会跟着开心。看到你难过,我比你还难受。我想照顾你,想保护你,想一辈子都对你好。” “林妙妙,我喜欢你。” 林妙妙的心,跳得好快。 脸也烫得厉害。 她不敢看江天昊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受?她好像……还没准备好。 拒绝?她看着江天昊,看着他眼神里的期待和紧张,那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想伤害他。 江天昊看她半天不说话,心里也沉了下去。 他早就料到,以林妙妙这缺根筋的性格,可能会是这个反应。 第611章 江天昊林妙妙49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紧张。 “没关系。”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就是……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那个约定,你要是不想认,就算了。” 他越是这么说,林妙妙心里就越是难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说,“我就是……太突然了,我脑子有点乱。” “我知道。”江天-昊点点头,“那你……就回去好好想想。” “嗯。” 那顿饭,后面吃得食不知味。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江天昊送她到楼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 “哦。”林妙妙点点头,转身就往楼上跑。 跑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江天昊。” “嗯?” “那个……你别多想。我就是……需要点时间。”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天昊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他靠在路灯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总算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林妙妙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江天昊说的话。 “我喜欢你。” “我想一辈子都对你好。”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把头蒙进被子里,感觉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江天昊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不是最好的哥们儿吗? 可是,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又有很多蛛丝马迹。 他受伤的时候,明明是为钱三一挡的,可她第一个冲过去关心的是他。 她发誓不吃肉,他嘴上不说,却在她被钱三一抓住把柄后,站出来维护她。 她考砸了,他第一时间来安慰她。 分班后,他每天中午都会跑到文科班门口等她。 他家的店那么忙,他还记得给她做各种好吃的。 还有在无锡,他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她…… 原来,那些她以为是“哥们儿义气”的举动,背后都藏着别样的心思。 她怎么就这么迟钝呢? 林妙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她呢?她对江天昊,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她很依赖他。 有他在身边,她会觉得很安心。 他不在,她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喜欢跟他斗嘴,喜欢看他无奈又宠溺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这……算是喜欢吗? 林妙妙不知道。 她从小到大,就没想过这些男男女女的事。 她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可如果,那个人是江天昊呢?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第二天,林妙妙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来吃早餐。 王胜男一看她这样,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做贼去了?” “没……没睡好。” “我看你就是录取通知书拿到了,心野了,玩手机玩到半夜吧?” 林妙妙不敢反驳,低着头默默地喝粥。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不敢出门,怕碰到江天昊。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江天昊好像也知道她在躲着自己,一整天都没给她发信息,也没打过电话。 就这样,两个人僵持了三天。 第612章 江天昊林妙妙50 他们约四个人一起聚一聚,算是为他们俩去北京上大学践行。 林妙妙躲不了了。 见面的地点,还是在天昊小厨。 林妙妙磨磨蹭蹭地走进店里,一眼就看到了江天昊。 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迅速地移开。 林妙妙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烫了。 “妙妙,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邓小琪关心地问。 “没……没有,天太热了。”林妙妙胡乱找了个借口。 四个人坐下,气氛有点尴尬。 还是邓小琪先开口:“北京真好,就是太大了,我感觉我天天都在迷路。” “你们俩,什么时候的火车?”江天昊问。 “后天早上。”邓小琪说,“以后,我们就要离这么远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伤感。 是啊,后天。 他们就要各奔东西。 以后再想这样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就难了。 “没事。”林妙妙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放假了我们去看你们。或者你们回来看我们。” “对。”江天昊也说,“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那顿饭,大家吃得都很慢。 聊了很多高中的趣事,也聊了很多对未来的畅想。 快结束的时候,邓小琪忽然对江天昊说:“昊子,谢谢你。” 江天昊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高中这几年,一直陪着妙妙。”邓小琪的眼神很真诚,“她这个人,神经大条,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多亏了有你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包容她。” 江天昊没想到邓小琪会说这个,有点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她是我哥们儿,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邓小琪笑了笑,又看向林妙妙。 “妙妙,你也是。以后上了大学,要好好照顾昊子。他也不容易。” 林妙妙听着邓小琪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感觉,邓小琪好像什么都知道。 吃完饭,江天昊说要送他们。 四个人并排走在马路上,像高中时那样。 只是,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钱三一和邓小琪走在前面,林妙妙和江天昊落在后面。 “那个……”林妙妙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嗯?” “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江天昊停下脚步,看着她。 “当然算数。” “我……”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 江天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觉得……”林妙妙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们……可以试试。” 江天昊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试试!”林妙妙说完,脸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能是因为邓小琪的那番话,也可能是因为一想到以后要分开,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江天昊。 不管是作为哥们儿,还是别的什么。 江天昊看着她,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亮。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林妙妙!你再说一遍!” 第613章 江天昊林妙妙51 “哎!你干嘛!放开我!”林妙妙被他抱得死死的,挣扎着。 “我不放!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可以试试!”林妙妙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太好了!”江天昊抱着她,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前面走着的钱三一和邓小琪听到动静,回过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邓小琪捂着嘴,一脸的惊喜。 钱三一则是一脸的“果然如此”。 “江天昊!你快放我下来!我头晕!” 江天昊这才把她放下来,但还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 他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林妙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心里,却莫名地觉得很甜。 后天,钱三一和邓小琪要去机场。 林妙妙和江天昊一起去送他们。 离别的伤感,在空气中弥漫。 “小琪,到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林妙妙抱着邓小琪,眼眶红红的。 “知道了,你也是。”邓小琪也哭了,“你要是敢欺负妙妙,我饶不了你!”后半句,是对江天昊说的。 “放心吧,我怎么舍得。”江天昊笑着说。 钱三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走到林妙妙面前,想像以前一样,敲敲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只是说:“林妙妙,以后别那么笨了。” “你才笨!” 他又看向江天昊:“照顾好她。” “我会的。”江天昊郑重地点了点头。 钱三一和邓小琪上了飞机。 回去的路上,林妙妙一直很沉默。 江天昊牵着她的手。 “怎么了?舍不得他们?” “嗯。”林妙妙点点头,“我就是觉得,好像一个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不是结束。”江天昊说,“是新的开始。”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有我陪着你。” 林妙妙看着他,心里的那点伤感,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慢慢填满了。 是啊,新的开始。 她和江天昊的,新的开始。 大学生活,是在一种兵荒马乱又充满新鲜感的氛围里开始的。 林妙妙学的是新闻,江天昊学的是工商管理。虽然在一个大学,但两个校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程。 这让林妙妙刚开学那几天,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 以前在高中,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人,现在要特意约好时间才能见上一面。 不过,这点小小的距离,对江天昊来说,根本不算事。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商机”——东校区的食堂,比他们西校区的好吃太多了。 于是,江天昊每天雷打不动,中午一下课就坐上校线公交,横穿大半个江州城,跑到东校区,打着“蹭饭”的旗号,行“约会”之实。 “林妙妙,你们食堂的糖醋里脊,绝了!”江天昊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发表食评。 林妙妙一脸嫌弃地递给他一张纸巾:“你慢点吃,别噎着。” “不行,我得赶紧吃完,下午还有课。”江天昊呼噜呼噜地解决完盘子里的饭菜,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递给林妙妙,“喏,给你带的。” “什么啊?” 第614章 江天昊林妙妙52 “我妈做的红烧排骨。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 林妙妙打开饭盒,香气扑鼻。她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江天昊,你这是贿赂我呢?怕我把你甩了?” 江天昊嘿嘿一笑,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那你可得想好了,甩了我,就没人给你送排骨吃了。” 林妙妙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两个人谈恋爱的事,终究是没瞒住家里的。 国庆节放假,林妙妙回家,饭桌上,王胜男忽然问了一句:“妙妙,你跟天昊,是不是在谈恋爱?” 林妙妙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林大为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哎呀,孩子大了,自由恋爱嘛,你问这么直接干嘛。” “我怎么就不能问了?”王胜男瞪了林大为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林妙妙,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妙妙缩了缩脖子,老实交代:“就……高考完。” 王胜男的眉头拧了起来。 林妙妙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王胜男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林妙妙和林大为都目瞪口呆的话。 “谈恋爱可以。” 林妙妙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王胜男话锋一转,“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不能影响学习。每学期的成绩单,必须拿回来给我看。要是挂科,就立刻给我分手。” “第二,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宿舍。不许在外面过夜。” “第三,让江天昊那小子,对我客气点。” 林妙妙:“啊?” 最后这个条件,是什么鬼? 林大为在旁边憋着笑,解释道:“你妈的意思是,以前是哥们儿,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那小子不能再没大没小地跟你妈开玩笑了。” 王胜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林妙妙看着她妈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样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江天昊那边,就简单多了。 他爸妈早就乐见其成,知道这事之后,江妈妈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妙妙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好啊!你小子,可得对人家好一点!” 江爸爸更是直接,拍着江天昊的肩膀:“行啊儿子,有眼光!以后天昊小厨,就后继有人了!” 大学的日子,过得飞快。 江天昊的商业头脑,在大学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他没多久就折腾起了一个校园外卖平台,专门解决各个校区之间“美食差”的问题。 他自己当老板,兼任第一个配送员。每天骑着个二手电动车,在东西校区之间来回穿梭。 林妙妙的专业课也越来越有意思。她进了校报记者团,每天扛着相机,背着电脑,不是在采访,就是在去采访的路上。 她写的第一篇爆款文章,就是《江州大学外卖侠侣:一份糖醋里脊背后的爱情故事》。 文章的主人公,自然就是她和江天昊。 这篇文章,写得风趣又感人,很快就在学校的论坛和公众号上传开了。江天昊的“昊昊快送”平台,一夜之间,订单量翻了三倍。 第615章 江天昊林妙妙(完) 江天昊忙得脚不沾地,林妙妙也跟着去帮忙。 周末的晚上,两个人就在江天昊租的小仓库里,对着电脑处理订单。 “昊子,西区有人下单要你们食堂的麻辣香锅。” “记下来。妙妙,帮我把那个单子回复一下,就说今天的美女老板娘心情好,给他加个蛋。” 林妙妙笑着捶了他一下:“谁是老板娘!” 江天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啊。以后我的公司,都给你管。” 忙碌,却很充实。 他们也会在深夜回宿舍的路上,手牵着手,聊着各自的梦想。 江天昊说,他要把“昊昊快送”做成江州最大的校园生活服务平台。 林妙妙说,她以后要当一个真正的调查记者,写出能影响很多人的报道。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能一直通向未来。 大二那年冬天,江州下了十年不遇的一场大雪。 钱三一和邓小琪放假回来,四个人约了一起吃火锅。 天昊小厨里,暖气开得很足,铜锅里冒着滚滚的热气。 “来,为了我们时隔半年的重逢,干杯!”林妙妙举起饮料杯。 “干杯!” 邓小琪瘦了些,但气质更好了,举手投足间都有了明星范儿。 钱三一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眼神比以前温和了许多。 “你俩可以啊,”邓小琪涮着一片羊肉,看着对面腻腻歪歪的两个人,“这都一年多了,还跟热恋期似的。” 林妙妙正抢江天昊碗里的虾滑,闻言,脸一红:“哪有!” 江天昊把碗直接推到她面前:“都是你的,慢点吃。” 钱三一看着他们,嘴角也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他拿出手机:“我妈让我拍张照片给她。” “阿姨要我们照片干嘛?” “她说,让我学学什么叫人间烟火气。” 四个人都笑了。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热气腾腾。 那些高中时期青涩的、朦胧的情愫,早已被时间沉淀成了最真挚的友情。他们都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也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地发着光。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 毕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林妙妙和江天昊穿着学士服,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合影留念。 图书馆、食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条林荫道,还有江天昊送了四年外卖的东校区大门口。 林妙妙已经拿到了江州电视台的offer。 江天昊的“昊昊快送”,也已经发展成了覆盖江州所有高校的“昊昊校园”App,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 毕业典礼结束后,江天昊拉着林妙妙,回到了空无一人的高中操场。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棵大树。 “林妙妙。” “干嘛?神神秘秘的。” 江天昊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有些泛黄的小本子。 “高考之约”。 他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四个字。 “我们第一个约定,我赢了。”江天昊看着她,眼睛里有星光在闪,“你成了我女朋友。” 林妙妙的心,怦怦直跳。 “现在,我们来定第二个约定。” 江天昊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他单膝跪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款式很简单,但上面的钻石,在夕阳下,亮得晃眼。 林妙妙捂住了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林妙妙同学,”江天昊仰着头,笑得有些紧张,又无比认真,“高中,我陪你。大学,我陪你。未来,也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我们再打个赌。就赌,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如果我赢了,你就嫁给我。” “那……那要是我赢了呢?”林妙妙哽咽着问,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江天昊笑了,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带着少年人的狡黠和温柔。 “你要是赢了,那……” “我就嫁给你……” (完) 【新年快乐各位朋友们!】 第616章 墨渊1 昆仑墟万年不变的清净,在今日被彻底打破了。 山门处的守山弟子,正百无聊赖的靠着石狮子打盹,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威压惊的跳了起来。 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抬头,看见一个红衣少女,正悬在半空中饶有兴致的打量昆仑墟的护山大阵。 她生的极美,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美,让人不敢直视。 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嚣张与好奇,仿佛在她眼里,这昆仑墟不过是个新奇的玩意儿。 “喂,那个谁。”少女开口了,声音很清脆。 “去把你们那个叫墨渊的叫出来,就说本座要见他。” 本座?守山弟子脑子嗡的一声,这几十万年来,敢在昆仑墟自称本座的,眼前这位是头一个。 他强撑着身体,拱手道:“不知仙驾是……” “卿玥。”少女报上名号,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字明煌。记住了吗?记住了就快去,别让本座等久了。” 卿玥……明煌…… 弟子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四海八荒的上神,没一个对得上号的。 可这身威压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他不敢怠慢也不敢去通报,只能硬着头皮说:“尊驾,上神正在闭关,不见外客,还请……” “闭关?”卿玥觉得很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根本不理会弟子的阻拦,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护山大阵轻轻一点。 嗡的一声。 阵法光幕剧烈的颤抖起来,守山弟子眼睁睁的看着大阵裂开了。 咔嚓一声,大阵破了。 卿玥满意的收回手,很随意的飘了进去。 “师父!师父不好了!有人……有人闯山了!” 守山弟子连滚带爬的冲向大殿。 昆仑墟的钟声被紧急敲响。 正在练剑的弟子们都停下动作,互相看着。 大师兄叠风最先反应过来,提着剑就往山门方向冲。 “何人如此大胆!” 其余弟子也立刻跟上。 然而,他们还没冲到山门,就看到那个红衣少女已经悠闲的走到了校场中央。 她所过之处,昆仑墟的弟子们都被威压压的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 修为稍弱的已经东倒西歪的坐了一地。 “就这点本事?”卿玥环视一圈,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失望,“还以为战神的地盘能有什么好玩的呢。” 叠风强撑着威压,将剑横在胸前,厉声喝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擅闯我昆仑墟,毁我山门大阵!” “我说了,我找墨渊。”卿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蔑的打量他,“你是他大徒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叠风被她看的很害怕,感觉自己在这少女面前,被完全看透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都退下。” 弟子们都松了口气,大口的喘着气,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安心。 墨渊缓步从殿内走出。 卿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墨渊,从头到脚的打量。 嗯,长得还行,气息很强,是她喜欢的类型。 第617章 墨渊2 最关键的是,他是唯一一个在她全力释放本源气息时,还能这么从容的人。 “你就是墨渊?”卿玥歪着头问,语气依旧嚣张,但好奇心已经完全占了上风。 墨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心里却非常震惊。 别人只能感觉到威压,他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少女身上力量的本质是混沌本源,是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始之力。 父神羽化后,他以为这世间再无此类。 没想到,今日竟让他见到了混沌本源的实体化身。 “是我。”墨渊点头,声音平静,“阁下闯我昆仑墟,有什么事?” “我叫卿玥,我听说你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很能打。我们打一架吧!” 昆仑墟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先打碎人家山门,再打伤人家弟子,然后用命令的口吻说要打架? 叠风气的脸都青了:“胡闹!师父是什么身份,你想打就打吗!” “我跟他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卿玥冷冷的瞥了叠风一眼。 叠风只觉得神魂一震,非常难受。 “住手。”墨渊皱了皱眉,一步踏出挡在叠风身前,化解了卿玥的威压。 他看着卿玥,语气第一次带了些严厉:“昆仑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卿玥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墨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她拍着手,“你再多骂我几句,你生气的时候,比刚才那副死人脸好看多了。” 墨渊:“……” 他活了三十六万年,头一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打,不能打。对方是混沌本源,一旦动起手来,整个昆仑墟乃至九重天都得遭殃。 骂,没用。她显然以此为乐。 讲道理……墨渊看着她充满好奇和破坏欲的眼睛,明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头疼。 “你想和我打架?” “对啊。”卿玥点头,一脸你总算开窍了的表情。 “为何?” “因为无聊啊,我睡了很久,醒来发现这天上地下的人都太弱了,太没意思了。他们都说你最厉害规矩也最多,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这里,或许能让我不那么无聊。” 这番话,她说的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掩饰。 弟子们听的是又惊又怒,感情这位主儿是嫌日子太无聊,拿他们昆仑墟和师父来找乐子了? 墨渊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一个拥有毁天灭地之力,心智却很单纯的本源化身,在四海八荒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对三界而言,不是乐子,是个巨大的威胁。 她没有善恶观,只有好恶心。 必须有人引导她,教她法则,教她责任,教她……何为情感。 墨渊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这或许不是麻烦,而是他的责任。 作为父神嫡子,作为如今这四海八荒的守护者,他有责任引导这股最原始的力量走向正轨。 他沉默了许久,卿玥都有些不耐烦了。 “喂,你到底答不答应?给个痛快话。” 第618章 墨渊3 墨渊看着卿玥,她眼睛里全是好奇和一点点破坏欲。 这丫头要是真在四海八荒乱晃,那乐子就大了,不是乐子是麻烦。 他活了三十六万年,没见过这么纯粹又危险的存在。 父神羽化后三界安宁,如今出现这么一个,是福是祸真不好说。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卿玥晃了晃脑袋,语气里的嚣张又多了一分:“怎么?你怕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敢跟我打?” 这话一出昆仑墟的弟子们都炸了。 叠风更是气的脸都白了,他刚要开口却被墨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墨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打。一旦开打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她身上的混沌本源气息,让他觉得这或许是父神留给他的一个难题,也是一个机会。 引导她比镇压她更重要。 “打架?与你打架毫无意义。” 卿玥歪了歪头,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怎么会毫无意义?我无聊啊,打一架多有意思!” “你无聊与我打架,只会让你更无聊。”墨渊说道,“你赢了觉得无趣,你输了觉得无趣。力量的较量不是你寻觅的乐趣。” 卿玥的眼神变了变,她好像在思考墨渊的话。她确实没想过输赢的问题,她只是想找点乐子。 “那你说什么才有意思?” “三界六道万物生灵皆有其道。情感责任,这些才是力量的最终归宿。”墨渊看着她,“你身具混沌本源力量强大,却不知其用。与其无谓的消耗,不如来昆仑墟做我的弟子。” 这话一出昆仑墟上下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都傻眼了,师父说什么?收她为徒? 卿玥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墨渊的意思。 “弟子?那是什么?” “弟子便是学生。我传你道法教你规矩,指引你明辨是非。”墨渊解释道。 卿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传我道法?我生来就知道,三界法则我比你清楚。你教我规矩?我的规矩就是没规矩。你指引我明辨是非?我只分好恶不分是非。” 她说完又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墨渊。 “战神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墨渊没有生气,他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什么都不懂只有力量,他需要做的就是教她三界应有的色彩。 “你说的没错,你生来就知道,世间法则对你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墨渊声音低沉,“但你可知为何父神要定下这些法则?又为何万物生灵会受其约束?” 卿玥的眼神又闪烁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这些,她只是觉得那些法则很烦很无聊。 “为何?” “因为平衡。因为爱恨因为情仇,因为生老病死因为万物皆有其序。这些不是力量可以解决的。” 墨渊看着她,“你没有这些所以你无聊。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教你。” 卿玥沉默了,她从未想过这些。平衡?爱恨?情仇?生老病死? 这些词对她来说很难懂,她只有最原始的力量。 第619章 墨渊4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它们和无聊有什么关系。 但墨渊说她没有这些所以她无聊,这句话让她心里有了点想法。 “不,你不能教我,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我只要力量我只要有趣,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很无聊。” 墨渊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他知道她不会轻易接受,这需要时间需要引导。 “有趣并非只有打打杀杀,三界之中有无数种乐趣,你所见的只是最表面的。” 卿玥撇了撇嘴。 “那你说,有什么乐趣是我不知道的?” “你可曾见过凡人为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倾尽一生?”墨渊问,“你可曾见过情侣为了相守甘愿历经万劫?” 卿玥想了想,她确实没有见过。 她只见过那些神仙为了权力争斗,为了长生不老而修行,她觉得这些都很无聊。 她从未关注过凡人,也从未关注过情爱,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像尘埃一样不值一提。 “那又如何?”卿玥不以为然,“那些都是弱者的表现,强者只需要力量。” “力量是为了守护。”墨渊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父神定下法则是为了守护三界,我修行至今是为了守护昆仑墟守护四海八荒。” 卿玥皱了皱眉。守护?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她只有力量,她只想用力量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觉得守护是很无聊的事,为什么要守护那些弱小的生灵?他们生来就弱,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关系? “守护有什么意思?” 墨渊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生来便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你可曾想过你的力量也能创造?” 卿玥一怔。创造?她从未想过,她只知道破坏只知道毁灭。 创造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她觉得很有趣但又觉得不可能。 “创造?”卿玥笑了,带着一丝不屑,“我只会毁灭,创造是你们这些弱者做的事。” “毁灭和创造本就是一体两面。”墨渊说,“你拥有混沌本源,你便是万物之始万物之终。你体内蕴含着无尽的生机,只是你从未发现。” 卿玥沉默了。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卿玥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你很无聊,你说的这些比打架还无聊。” 墨渊没有失望,他知道这需要时间。他看着她,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既然如此,你可愿在昆仑墟住下?” 卿玥一愣。住下?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她总是游荡在四海八荒寻找着有趣的事。 昆仑墟对她来说虽然有些新奇,但她很快就会觉得无聊。 “住下做什么?”卿玥问,“这里很无聊,你说的那些我也没兴趣。” “你可以随意。”墨渊说,“昆仑墟有无数的藏书你可以随意翻阅,昆仑墟有无数的风景你可以随意游玩。昆仑墟的弟子你可以随意指点。” 卿玥的眼睛亮了一下。随意?她喜欢随意,随意翻阅藏书?她对那些书没什么兴趣,但可以看看书里有没有记载什么有趣的事。 第620章 墨渊5 随意游玩?她可以看看昆仑墟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随意指点弟子?她可以欺负那些弟子,这听起来很有趣。 “指点弟子?”卿玥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恶趣味,“我可以随意指点他们吗?” “可以。”墨渊说,“只要不伤及性命,不毁坏昆仑墟的根基。” 卿玥的笑容更盛了。不伤及性命不毁坏根基? 这听起来很有趣,她可以把那些弟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痛苦不堪但又不会死。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有趣多了。 “那好。”卿玥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可以在昆仑墟住下。” 昆仑墟的弟子们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魔王要住在昆仑墟? 这简直是引狼入室,他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叠风更是脸色发白,他知道昆仑墟的清净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墨渊看着卿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她答应住下,并不是因为她接受了他的教导而是因为她觉得有趣。 但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只要她愿意留下来他就有机会引导她。 “好。”墨渊说,“你便住在我的院子旁边吧,那里清净也方便你随意。” 卿玥一愣。住在墨渊的院子旁边?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墨渊会把她安排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让她自生自灭。 没想到他竟然会把她安排在自己的院子旁边,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就不怕我吵你吗?”卿玥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她想看看墨渊的反应,她喜欢看别人被她激怒的样子。 墨渊只是淡淡一笑。 “我修行多年心如止水,区区吵闹不足为虑。” 卿玥撇了撇嘴,觉得墨渊这个人真是无趣。 她本来还想看看他被自己吵得无法修行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不过住在他的院子旁边,或许也能找到一些新的乐趣。 “那好吧,我就住在你院子旁边。不过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来找我打架,我随时奉陪。”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卿玥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昆仑墟的弟子们看着卿玥心里充满了恐惧。 师父,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卿玥看着那些弟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她知道他们害怕她,她喜欢这种感觉。她喜欢看那些弱小的生灵在她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这让她感到一丝满足。 卿玥住进了墨渊院子旁边的院子。 刚住下卿玥就开始了她的寻乐之旅,她先是把院子里的所有摆设都重新布置了一遍,在她看来那些古板的物件简直丑陋至极。 她把几块灵石随意丢在院子里灵气四溢,引得不少小仙兽跑来偷吃,结果被卿玥一挥手全部吓得四散奔逃。 昆仑墟的弟子们很快就感受到了这位新住客的威力。 “师兄你听说了吗?那个红衣魔女把她院子里的灵花灵草都拔了,说长得太规矩不好看!”一个弟子悄悄对叠风说。 叠风的脸都绿了。“她还做了什么?” “她还把后山的一棵万年古树给砍了,说是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风景不爽快!”另一个弟子补充道。 叠风差点没背过气去,那棵万年古树是昆仑墟的镇山之宝之一,蕴含着磅礴的灵气是许多弟子修炼的场所。 她竟然说砍就砍了? “她、她怎么敢!” “谁敢管她啊?”那弟子苦着脸,“大师兄你没看到她砍树的时候那棵树发出的惨叫声吗?我们几个想去阻止,结果被她一眼瞪过来差点没魂飞魄散,她根本就是个魔王!” 第621章 墨渊6 叠风站在墨渊的书房外来回踱步,身后的师弟们都愁眉苦脸的。 一个师弟哭丧着脸说:“大师兄,你快想想办法啊,再让她这么搞下去我们昆仑墟就要被她拆了!” “是啊大师兄,她昨天把藏书阁的书全抽出来,按照颜色重新排列说那样好看,我们整理了一宿才恢复原样!” “那算什么,她前天嫌练功场的地砖颜色太单调,用术法把地砖全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现在我们踩上去都眼花!” “她还把我们的佩剑都收走了,说剑穗不好看要亲自给我们设计新的,天知道她会设计出什么鬼东西来!” 叠风听的一个头两个大,这些还都只是小事,被砍的万年古树才是让他最心痛的。 叠风终于忍不住,对着房门问:“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个魔头在山上?” 旁边的师弟赶紧拉他:“嘘,大师兄慎言!” 可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开了,墨渊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师父。” 叠风和众弟子赶紧行礼,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墨渊的目光扫过他们,淡淡的问:“何事喧哗?” 叠风硬着头皮,把卿玥在昆仑墟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声音都带了哽咽。 “师父,弟子实在不明白,她毁我山门伤我同门,如今又在昆仑墟内肆意妄为,您为何还要容忍她?长此以往昆仑墟的清誉何在,我等弟子的安危又何在?” 弟子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墨渊,希望师父能为他们做主,把那个女魔头赶下山去。 墨渊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树我会修复,藏书阁你们多费心,至于其他的由她去吧。” “师父!” 叠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由她去吧? 就这么算了? “她还是个孩子,心性未定不懂规矩。”墨渊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是师兄,多让着她些。” 孩子? 叠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个能一指头戳破昆仑墟大阵,威压让他们站都站不稳的孩子? 师父你是不是对孩子有什么误解? 还师兄?人家答应你了吗? “可是师父,她……” “不必再说了。”墨渊打断了他,“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们都退下吧,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去招惹她也不许去她院子附近。” 众弟子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师父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只能垂头丧气的行礼告退。 叠风走在最后,心里充满了憋屈和不解,他不懂一向最重规矩的师父,为什么会对那个卿玥一再纵容。 难道就因为她实力强大吗? 昆仑墟什么时候也需要向力量低头了? 叠风想不通,只觉得昆仑墟的天好像要变了。 弟子们离开后,墨渊独自一人走向后山。 那棵被拦腰斩断的万年古树,正凄惨的躺在地上,断口处还在流淌着淡绿色的灵液,周围的草木都因此枯萎了一片。 第622章 墨渊7 墨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他闭上眼调动仙力,一股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涌出,包裹住整棵古树。 断裂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枯萎的草木也重新焕发生机。 他转过身,看向卿玥所住的院子方向。 放纵她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让她觉得昆仑墟是安全的,是好玩的她才愿意留下来。 至于那些被毁坏的东西,他修复便是。 只要能将这股足以颠覆三界的力量引导向正途,付出一些代价是值得的。 此时的卿玥,正躺在自己院子的屋顶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灵草,百无聊赖的看着天。 砍树,重新排列书籍,给地砖上色。 这些事刚开始做的时候还觉得挺有趣的,但做完之后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昆仑墟的弟子们太弱了,弱到她连欺负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那个墨渊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任由她在昆仑墟胡闹,自己却躲起来不见人。 “真没劲。” 卿玥吐掉嘴里的草根,从屋顶上坐了起来。 她决定主动去找点乐子。 墨渊不是让她可以随意指点弟子们吗?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下一刻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昆仑墟的校场上。 弟子们正在练剑,看到她突然出现一个个都吓坏了,手里的剑都快握不住了。 一个胆子小点的弟子颤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卿玥咧嘴一笑:“别怕呀,我来指点你们练剑。” 指点?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都想起了大师兄的嘱咐不许招惹她。 可她现在自己找上门来了啊! 一个弟子硬着头皮说:“不……不敢劳烦尊驾。”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卿玥眉毛一挑,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个弟子手里的剑轻轻一弹。 当啷一声,那弟子的剑直接脱手飞了出去,插在了远处的柱子上,剑身还在嗡嗡作响。 那弟子吓的脸都白了。 “太慢了,太弱了。”卿玥摇了摇头,一脸失望,“你们就是这么练剑的?怪不得一个个都跟软脚虾一样。” 这话说的,在场的昆仑墟弟子们脸上都挂不住了。 他们是战神墨渊的弟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高看一眼,今天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说成是软脚虾? 一个性子比较冲动的弟子忍不住了,站出来说道:“你休要胡说,我们的剑法是师父亲传,岂容你在此羞辱!” “哦?是吗?”卿玥来了兴趣,“那你来,让我看看你们师父亲传的剑法有多厉害。” 那弟子被她一激也顾不上害怕了,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看招!” 他一剑刺出,剑法精妙带着昆仑墟特有的凛然正气。 然而在卿玥眼里,这一剑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她甚至都懒得动就站在原地,在那弟子的剑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时候,才慢悠悠的伸出两根手指。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轻而易举的夹住了那把灌注了仙力的长剑。 第623章 墨渊8 那个弟子脸涨的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劲,可那把剑就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就这?” 卿玥撇了撇嘴,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 那把精钢铸造的仙剑,竟然被她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了。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卿玥手里的半截断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那弟子更是傻眼了,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剑整个人都懵了。 “我说你们弱,你们还不信。” 卿玥随手丢掉断剑,环视一圈语气里满是挑衅,“还有谁不服气的?可以一起上,我没意见。” 一起上? 昆仑墟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开什么玩笑,人家两根手指就能折断仙剑,他们这点修为上去不是送菜吗? 看着他们畏畏缩缩的样子,卿玥觉得更无聊了。 “没意思,真没意思。”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走。 “站住。” 卿玥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昆仑墟的弟子们看到师父来了, 终于有了主心骨, 都围了上去。 “师父, 您可算来了!” “师父, 她把师弟的剑给折断了!” 弟子们七嘴八舌的告状, 墨渊的目光扫过那半截断剑, 又看了看那个快要哭的弟子。 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卿玥身上。 卿玥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怎么?你也要来替你的宝贝徒弟出头?” 她以为墨渊会生气, 会责骂她。 可墨渊只是问:“你折断了他的剑, 可知为何?” 卿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问题? “因为他的剑太脆了, 我轻轻一碰就断了。” “不。”墨渊摇头, “是因为你的力量太强, 而他的剑承受不住你的力量。”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她解释, 但卿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又如何?” “力量本身没有对错, 但使用力量的方式却有。”墨渊看着她, “你用混沌本源之力去折断一把凡铁所铸的仙剑, 这毫无意义。” 卿玥皱起了眉, 她不喜欢墨渊说的这些大道理。 “我高兴, 就是最大的意义。” “这种高兴很短暂。”墨渊继续说, “你现在已经觉得无聊了, 不是吗?” 卿玥不说话了, 因为墨渊说对了。 她确实觉得很无聊, 欺负这些弱者一开始还有点新鲜感, 但很快就变得索然无味。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卿玥有些不耐烦了。 “我想说, 你的剑法也不怎么样。”墨渊忽然说道。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昆仑墟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师父在说什么?这个女魔头刚才两根手指就折断了仙剑, 她的剑法还不怎么样? 卿玥更是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噗嗤笑了出来。 “你说我的剑法不怎么样?”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墨渊你是不是没睡醒?我生来便知万物法则, 三界之内所有的剑法招式在我眼里都破绽百出, 你竟然说我的剑法不怎么样?” “知晓招式, 不代表会用剑。” 第624章 墨渊9 “你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却只会最粗暴的用法, 毫无章法毫无美感, 甚至毫无灵魂。” 毫无灵魂。 这几个字扎进了卿玥的心里。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说她残忍说她嚣张, 说她是魔头。 但她不能容忍别人质疑她的力量, 质疑她对力量的理解。 “你胡说!” 强大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整个校场, 弟子们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 一个个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只有墨渊依旧站在原地, 神色不变。 “我是不是胡说, 你试一试便知。”墨渊伸出手, 一把木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把普通的木剑, 就是昆仑墟入门弟子练习用的。 卿玥看着那把木剑, 又看了看墨渊, 眼神里的怒火更盛了。 “你用木剑跟我打?墨渊你这是在羞辱我!” “对付你, 木剑足矣。” “好!好得很!”卿玥怒极反笑,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话音刚落, 她手中红光一闪, 一柄由混沌本源之力凝聚的红色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那把剑一出现, 整个昆仑墟的灵气都开始暴动起来, 风云变色。 弟子们吓的魂飞魄散, 叠风更是失声喊道:“师父小心!” 墨渊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只是握着木剑平静的看着卿玥。 “你若赢了我, 我便承认你的剑法天下第一。” “这可是你说的!” 卿玥不再废话身影一闪, 瞬间出现在墨渊面前, 手中红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刺墨渊的咽喉。 这一剑, 她没有丝毫留手。 她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战神, 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然而面对这足以撕裂虚空的一剑, 墨渊只是轻轻侧身, 手中的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点在了卿玥的剑身上。 叮的一声轻响。 卿玥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 她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 竟然被硬生生带偏了方向。 怎么可能? 卿玥心里大惊, 她不信邪手腕一转, 剑招变得更加凌厉, 疯狂攻向墨渊。 一时间校场上只见红光闪烁, 剑气纵横。 昆仑墟的弟子们已经完全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了, 他们只能看到师父拿着那把脆弱的木剑, 在毁天灭地的红色剑光中, 却始终没有落入下风。 叠风看的心惊肉跳,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剑法, 每一剑都仿佛能将天地劈开。 他也从未见过师父如此举重若轻的应对, 那把木剑在师父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总能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化解掉卿玥所有的攻击。 卿玥越打越心惊, 越打越憋屈。 她的力量明明远胜于墨渊, 可她的剑却始终无法伤到墨渊分毫。 墨渊的剑法看似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但每一招都返璞归真蕴含着天地至理。 她的剑法追求的是极致的破坏, 而墨渊的剑法追求的却是极致的平衡。 无论她的攻击多么狂暴, 都会被墨渊用最巧妙的方式化解, 那种感觉有力无处使。 “你的剑, 太急了。”墨渊的声音在剑光中响起, “只有愤怒, 没有章法。” 第625章 墨渊10 “闭嘴!”卿玥大喝一声, 身上的混沌本源之力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整个昆仑墟都剧烈的震动起来, 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你的剑, 太乱了。”墨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知破坏, 不知守护。” “你的剑, 没有心。” 当墨渊说出最后一句话时, 他手中的木剑忽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他不再格挡, 而是主动迎上了卿玥的红剑。 卿玥心中一狠, 想也不想就刺了过去。 她就不信, 一把木剑还能挡住她全力一击! 然而当两把剑即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 异变突生。 墨渊手中的木剑那柔和的白光, 忽然化作无数符文, 瞬间包裹住了卿玥的红剑。 卿玥只觉得手中的剑一沉, 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封印了一样, 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她眼睁睁的看着墨渊的木剑, 停在了她的眉心前。 剑尖未至, 但那股温润的剑意却已经透过了她的皮肤, 让她感觉神魂都为之一清。 校场上一片死寂。 风停了云散了, 天空恢复了清明。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场中的两人。 卿玥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手中的红剑已经消失不见, 而墨渊的木剑正稳稳的停在她的眉心前。 她输了。 “为什么?” “我说了, 你的剑没有心。”墨渊收回木剑, “你只把剑当成释放力量的工具, 却没有赋予它任何意义。” “剑可以是杀伐之器, 也可以是守护之盾。它可以承载愤怒也可以承载慈悲, 它可以是你的武器也可以是你的道。” 墨渊看着她说:“你的力量很强, 但你的道是空的。” 道是空的。 卿玥身体一晃, 差点没站稳。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 她一直以为力量就是一切, 力量就是道。 可今天, 墨渊用一把木剑告诉她, 她错了。 “我不懂。”卿玥茫然的看着墨渊。 “不懂, 我可以教你。”墨渊的语气很平静, 好像刚才那场比试只是一场寻常的喂招。 他转身对还在发呆的弟子们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都散了吧。” 弟子们如梦初醒, 看着墨渊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师父, 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师父。 他们再看向卿玥时,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厌恶, 反而多了一丝复杂。 这个女魔头虽然可怕, 但师父似乎真的有办法降住她。 众人行礼告退, 校场上很快就只剩下墨渊和卿玥两个人。 卿玥还站在原地,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渊也没有催她, 只是静静的等着。 过了很久, 卿玥才抬起头看着墨渊,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不屑, 只剩下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甘。 “你刚才用的, 是什么剑法?” “昆仑墟的基础剑法。” 卿玥的嘴角抽了抽。 昆仑墟的基础剑法? 卿玥心里冷笑,这话骗鬼呢! 三界之内所有的功法剑招,她生来便知,墨渊刚才用的确实是昆仑墟入门的招式,可每一招每一式之间的衔接和其中蕴含的道韵,根本就不是基础剑法该有的。 第626章 墨渊11 “我不服。” 卿玥看着墨渊,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恼火,“你耍赖,你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基础剑法!” 昆仑墟的弟子们一听这话都有些不忿,师父赢得堂堂正正怎么就成耍赖了? 墨渊不生气,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我没有耍赖,我只是在用剑,而你只是在用力量。” “力量和剑有什么区别?” 卿玥脱口而出,在她看来剑就是力量的延伸,力量越强剑就越强,这有什么不对? “区别很大。” 墨渊收起木剑,“等你什么时候明白了,你的剑才算真正入门。” 卿玥被他高深莫测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她最讨厌别人跟她打哑谜,讲这些她听不懂的大道理。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她烦躁的挥手:“我不管什么道不道的,今天我输了我认,你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 她卿玥输的起,虽然心里憋屈,但她不是输了就撒泼打滚不认账的人。 墨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竟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我不要你性命。” “那你要什么?” 卿玥警惕的看着他。 “拜我为师。” 这话一出,整个校场再次陷入寂静。 昆仑墟的弟子们,包括叠风在内全都傻了。 师父刚才说什么,他要收这个女魔头为徒? 叠风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师父,万万不可啊!此女来历不明,性情乖张桀骜不驯,怎能入我昆仑墟门下!这要是传出去,我昆仑墟的清誉何在啊!” “是啊师父,请您三思!” “师父,她根本就不是我们同道中人!” 弟子们七嘴八舌的劝阻,一个个都急红了眼,他们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要和这么一个可怕的魔头成为同门。 卿玥也被墨渊的话给惊呆了。 墨渊没有理会弟子们的劝阻,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卿玥身上。 “就凭我能教你,你最想知道的东西。” 卿玥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最想知道的东西?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我一把木剑都赢不了。” “你想知道,力量的尽头是什么,除了破坏和毁灭它还能做什么。” “你更想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有,却还是觉得那么无聊。” 墨渊每说一句,卿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无聊? “我……” 卿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渊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她的要害。 她确实想知道。 她做梦都想知道。 为什么她会输给一把木剑? 看到卿玥动摇了,叠风心里更急了。 “师父!您不能被她迷惑了!她就是个魔头,她……” “住口。” 墨渊冷冷的打断他。 叠风浑身一僵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从未见过师父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墨渊再次看向卿玥,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不会强迫你,拜师与否你自己选择。” 说完,他便转身打算就此离开。 “等等!” 卿玥下意识的叫住了他。 墨渊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卿玥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天人交战。 拜师? 让她卿玥去拜别人为师?这要是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脸了,她以后还怎么在四海八荒横着走? 第627章 墨渊12 她死死地盯着墨渊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又孤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就是这个男人,让她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喂!”她还是没忍住,又叫了一声。 墨渊停住,但依旧没有回头。 “拜你为师,也不是不行。”卿玥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和好胜心,“但我有条件。” 这话一出,昆仑墟的弟子们都炸了。 “她还敢提条件?” “太嚣张了!师父,不能答应她!” “把她赶下山去!” 墨渊像是没听到弟子们的议论,只是淡淡地问:“什么条件?” “第一,你得告诉我,我到底输在哪儿了?别跟我说什么‘道是空的’,我要听人话。” “可以。” “第二,拜师可以,但昆仑墟的那些破规矩,我一条都不会守。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谁也别管我。” “在不伤及同门性命,不毁昆仑墟根基的前提下,可以。” 卿玥挑了挑眉,没想到墨渊这么好说话。 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 “第三,你得陪我打架。什么时候我无聊了,你就得陪我打,不能拒绝。” 这下连墨渊都沉默了片刻。 叠风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心里呐喊:师父,别答应啊!这哪是收徒弟,这是请回来一个祖宗! “可以。” 墨渊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卿玥也愣住了。她本来以为墨渊会讨价还价,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这些?”墨渊问。 “……暂时就这些。”卿玥撇了撇嘴。 “好。”墨渊终于转过身,重新看向她,“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墨渊座下,第十六位弟子,也是我的关门弟子。” 十六? 卿玥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但听起来就不怎么靠前。 “既入我门下,当行拜师之礼。”墨渊说着,示意弟子们准备香案。 叠风等人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师父的命令不能不听,只能黑着脸去准备。 很快,香案摆好,上面供奉着父神的牌位。 “跪下,敬茶,三叩九拜。”叠风站在一旁,没好气地提醒道。 卿玥看着那个香案,又看了看墨渊,让她给别人下跪?做梦。 她走到墨渊面前,从旁边的弟子手里拿过那杯拜师茶,连看都没看牌位一眼,直接递到墨渊嘴边,语气很不耐烦:“喝。” 所有人都看傻了。 哪有这样拜师的?这是拜师还是逼宫啊? 叠风气得差点当场拔剑。“放肆!你……” “无妨。”墨渊却打断了他。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墨渊竟然真的就着卿玥的手,喝下了那杯茶。 卿玥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什么都能包容她。 “好了,茶也喝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师父了。”卿玥拍了拍手,很随意地说,“那我现在可以去拆了后山那座塔吗?我瞅着它不顺眼很久了。” 第628章 墨渊13 昆仑墟弟子们:“……” 他们现在反悔,把这个魔头赶下山还来得及吗? 墨渊放下茶杯,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眼神,终于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头疼。 “不行。” “为什么?你刚才答应了我的条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卿玥立刻就不满了。 “那座锁妖塔,关乎昆仑墟灵脉,是根基。”墨渊解释道。 “哦,根基不能毁是吧?”卿玥眼珠一转,“那我把你的大殿拆了总行吧?那个不算根基吧?” 墨渊:“……”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收这个徒弟,可能比打一场神魔大战还要耗费心神。 “为师要给你上第一课。” “什么课?”卿玥来了兴趣。打架吗? “昆仑墟的规矩。” 卿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墨渊说的第一课,地点在昆仑墟的大殿。 他坐在上首,下面坐着一排弟子,卿玥也被按着坐在了叠风旁边。 她浑身都不自在,像只被拔了毛的凤凰,坐立难安。 “昆仑墟第一条门规,敬师重道,不得忤逆。”墨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卿玥听着就想打哈欠。 “第二条,同门友爱,不得相残。” 卿玥瞥了一眼旁边的叠风,心想,不杀了他就算友爱了吧? “第三条,心怀苍生,守护四海八荒。” 苍生?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墨渊足足念了一百多条门规,卿玥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叠风在旁边看着,气不打一处来。想当初他们入门,听师父训话时,哪个不是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这个倒好,直接睡过去了! “……以上,都记住了吗?”墨渊说完,目光落在了已经快要跟周公见面的卿玥身上。 “啊?”卿玥被他一看,瞬间清醒了,茫然地抬头,“说完了?” 叠风恨铁不成钢地小声提醒:“师父问你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记住了。”卿玥敷衍地摆摆手。 墨渊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那我问你,第一百零八条是什么?” 卿玥傻眼了。 她连第八条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百零八条? 她眼珠子乱转,开始胡说八道:“第一百零八条,呃……是说昆仑墟的饭菜要按时吃,不能浪费?” 噗嗤。 有定力差的弟子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憋住,脸都憋红了。 叠风绝望地捂住了脸。 墨渊看着她,终于明白了,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对付这种不服管教的徒弟,得用点别的办法。 “看来你没记住。”墨渊说道,“既然如此,就把昆仑墟门规,抄写一千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进行下一课。” 抄书? 卿玥的眼睛都瞪大了。“你说什么?让我抄书?一千遍?” “对。” “我不抄!”卿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从现在开始,就该学了。”墨渊说完,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对叠风吩咐道,“带她去藏书阁,笔墨纸砚备好,派人看着她,不抄完不许出来。” 第629章 墨渊14 “是,师父!”叠风领命,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他走到卿玥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师妹,请吧。” 卿玥气得想打人。 她看向墨渊,墨渊已经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跟她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好,好你个墨渊! 你给我等着! 藏书阁内,卿玥被一群弟子请了进来。 高耸的书架上摆满了卷宗,空气里都是古木和书卷的气息。 叠风让人搬来一张书案摆好笔墨纸砚,然后把一本昆仑墟戒律扔在卿玥面前。 “师妹,请吧。”叠风的语气里带着快意。 让你嚣张让你胡闹,现在总算有东西能治你了。 抄书一千遍,看你还怎么折腾。 卿玥看都没看那本戒律,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直接翘在了书案上晃来晃去。 她拿起毛笔在手里转来转去,把它当成了新奇的玩具。 “这玩意儿怎么用?” 叠风的脸黑了,“师妹,别侮辱我们的智商,四海八荒之内,没人天生不会握笔。” “哦。”卿玥点点头,然后把毛笔往墨盘里一戳拔出来,对着面前的白纸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 画完,她还满意地吹了吹墨迹,举起来给叠风看,“你看,我画的像不像你?” “你!”叠风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几个弟子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个女魔头,太欺负人了! “我什么我?”卿玥把纸一扔,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我就是不会写字,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叠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师妹,这是师父的命令,你要是不从就是违抗师命,按门规是要受罚的。” “罚?怎么罚?打一架吗?好啊,我早就想跟你打一架了!”卿玥一听这个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叠风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 跟她打架?他疯了才会这么想。 “师父的命令,不是让你来打架的。”叠风硬着头皮说。 “那是什么?除了打架,还有什么惩罚能让我觉得有意思?”卿玥撇撇嘴又坐了回去,一脸失望。 叠风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跟这个人,根本没办法沟通。 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找乐子,门规和师命在她眼里都一文不值。 “总之,你今天必须把门规抄完一遍,否则别想离开藏书阁。” “哦,是吗?”卿玥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面前的书案轻轻一点。 咔嚓。 那张千年铁木做的书案应声而裂,从中间断成了两半。 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看守藏书阁的弟子们都吓傻了。 叠风的脸都白了。 “你……你又毁坏公物!” “我说了,我不抄。”卿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是想拦我,可以试试。” 叠风看着她,拳头握得死死的。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别说他一个,就算昆仑墟所有弟子一起上都拦不住。 第630章 墨渊15 可师父的命令…… “大师兄,怎么办啊?”一个弟子小声问。 “还能怎么办?去请师父!”叠风咬着牙说。 这魔头是师父招来的,只有师父能治她。 一个弟子跑了出去。 卿玥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看着叠风。 “去叫墨渊来?好啊,我正好有事找他。” 叠风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女魔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现在只希望师父能快点来。 没过多久,墨渊就来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一身白衣,神色平静。 “师父!” 弟子们看到墨渊,都齐刷刷的行礼。 墨渊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落在了卿玥身上。 “你做的?” “对啊。”卿玥承认的很干脆,“我说了我不抄书,他们非要逼我。” 叠风急忙解释,“师父,弟子只是想执行您的命令,是她不讲道理,还毁了书案。” 墨渊没有理会叠风,只是看着卿玥。 “为什么不抄?” “我不会写字。” 这个理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叠风更是气急败坏,“师父,她胡说!她刚才还画乌龟骂我!” “画画和写字是一回事吗?”卿玥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不会,怎么了?” 墨渊沉默了。 他看着卿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说谎的痕迹,只有理直气壮和不耐烦。 他忽然明白了。 混沌本源生而知之,知晓的是天地法则和万物至理。 但写字这种后天创造出来的东西,她不知道也说得过去。 “你当真不会?”墨渊又问了一遍。 “我骗你干什么?”卿玥不耐烦的说,“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别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没兴趣。” 墨渊看着她,忽然觉得之前想的办法可能都用错了。 对付她不能用规矩束缚,因为她本身就是规矩的对立面。 必须找到一个能让她感兴趣,又能达到教导目的的方法。 他沉默了许久。 “既然如此,”墨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亲自教你。” 什么? 昆仑墟的弟子们,包括叠风在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父要亲自教这个女魔头写字? 这……这是什么待遇? 想当初他们入门时,只有道法上遇到瓶颈时,才有机会得到师父的一两句指点。 这个女魔头一来就毁山门伤同门,现在又大闹藏书阁,师父不罚她就算了,竟然还要亲自教她写字? 这太不公平了! 卿玥也愣住了。 她看着墨渊,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教我?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师父。” “师父就要教徒弟写字?” “师父要教徒弟的有很多。”墨渊说,“写字是第一步。” 他转过身对叠风说,“这里收拾一下,换张新的书案。” 然后他又对卿玥说,“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管卿玥答不答应,就自顾自的朝藏书阁外走去。 卿玥站在原地看着墨渊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总能做出一些出乎她意料的事情。 第631章 墨渊16 教她写字? 听起来比打架无聊,但又比抄书好那么一点点。 最关键的是墨渊亲自教。 她忽然有点好奇,被这个四海八荒第一战神手把手教写字会是什么感觉。 “喂,等等我!” 卿玥撇了撇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只留下叠风和一众弟子,在原地凌乱。 他们甚至有种预感,以后这位新来的小师妹,恐怕要成为昆仑墟最特殊的存在了。 叠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没听到师父的吩咐吗?” 他现在只希望师父的决定是对的。 否则这昆仑墟,怕是真的要永无宁日了。 墨渊没有带卿玥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回了他的书房。 昆仑墟的弟子都知道,师父的书房是禁地,没有传召,任何人都不得擅入。 这里存放着墨渊几十万年来的藏书和手札,甚至还有一些父神留下的孤本,是整个昆仑墟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卿玥跟着墨渊走进去,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和她那个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院子不同,墨渊的书房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巨大的书架靠墙而立,上面的书卷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张宽大的书案摆在正中央,上面除了笔墨纸砚,再无他物。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宁。 但卿玥不喜欢。 太安静了太死板了,一点生气都没有。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她忍不住吐槽,“跟个棺材一样,也不嫌闷得慌。” 墨渊像是没听到她的吐槽,走到书案后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卿玥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墨渊拿起一支全新的毛笔,递给她。 “握住它。” 卿玥接过来,像之前在藏书阁一样,随便抓在手里。 墨渊皱了皱眉。 “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卿玥身边弯下腰。 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卿玥。 卿玥的身体下意识的僵了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离一个人这么近。 近到她能看清墨渊白皙的皮肤,和他长长的睫毛。 墨渊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的注意力都在卿玥的手上。 他伸出手,握住了卿玥抓着毛笔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因常年握剑而留下的茧。 当他的手包裹住她的手时,卿玥感觉好像有一股电流,从他们接触的地方传遍了全身。 一种很奇怪,很陌生的感觉。 不讨厌,甚至……还有点舒服。 “手要放轻松。”墨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 “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指在内侧抵住,无名指和小指依次靠拢。” 卿玥的脑子有点懵。 她完全没听清墨渊在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的手,他的气息,他的声音给吸引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会觉得心跳有点快? “记住了吗?”墨渊调整好她的姿势后,松开了手问道。 “啊?哦……”卿玥回过神来,含糊的应了一声。 第632章 墨渊17 墨渊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铺开一张宣纸。 “今天先学最简单的。”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一”字。 很简单的一横,但在他的笔下却显得苍劲有力。 “这是‘一’。你来写。” 卿玥看着纸上的那个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刚才墨渊教的握笔姿势,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在纸上画了一横。 结果她手一抖,那一横画得歪歪扭扭。 卿玥:“……” 她不信邪,又画了一笔。 还是歪的。 再画。 更歪了。 一连写了好几个,没有一个能看。 “怎么会这样?” 她生来便知万物法则,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她学不会的。 可现在,她竟然被一个最简单的“一”字给难住了。 墨渊看着她越写越用力的样子,淡淡的说:“心不静,气不沉,腕力不稳,自然写不好。” “那我该怎么办?”卿玥抬头问他。 “我再教你一遍。” 墨渊再次起身,走到她身边。 这一次,他没有再握她的手,而是站在她的身后,伸出手臂从她背后环过,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这个姿势,比刚才更加亲密。 卿玥整个人,几乎都被圈在了他的怀里。 卿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脸红是这种感觉。 热热的,烫烫的。 “专心。”墨渊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卿玥的身体一颤,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 墨渊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缓缓的写下了一个“一”字。 这一次,卿玥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平稳而强大的力量,从他的手通过她的手传到了笔尖。 那一笔,写得行云流水,力道均匀。 “感觉到了吗?”墨渊问。 “嗯……”卿玥小声的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用心去感受,控制你的力量,不要让它肆意冲撞,而是要让它平稳的流淌到笔尖。”墨渊耐心的教导着。 他握着她的手,又写了几个字。 “天。” “地。” “人。” 卿玥渐渐的沉浸了进去。 她发现,写字,好像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无聊。 当她把自己的力量,凝聚在小小的笔尖,在纸上留下痕迹时,那种感觉,和她用力量去毁天灭地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创造的感觉。 墨渊说,她的力量也可以用来创造。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你自己试试。”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渊松开了手。 卿玥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刚才的感觉,自己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一”。 这一次,虽然还是有些稚嫩,但已经比之前那条“蚯蚓”,要好上太多了。 至少,它是一条直线了。 卿玥的眼睛亮了。 她又写了一个“天”字。 虽然结构还是有些不稳,但已经能看出字的形状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嘛。”卿玥有点小得意。 墨渊看着她脸上那孩子一样纯粹的喜悦,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 “今日就到这里吧,回去多练练,明日我再教你新的。” “哦。”卿玥点点头,放下笔。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墨渊。 “喂。” “嗯?” “你……你明天还这么教我吗?” 第633章 墨渊18 墨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看你表现。” 说完,他便转过身开始收拾书案,不再看她。 卿玥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看她表现? 好啊。 她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不就是写字吗? 她今天晚上回去,就把这一千遍门规给它抄了! 明天,她要让墨渊看看,她学东西到底有多快! 卿玥心里憋着一股劲,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墨渊的书房。 她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写字就是她除了打架之外,第二件感兴趣的事情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墨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拿起那张卿玥写了字的纸,看着上面那个虽然稚嫩,但已经初具雏形的“天”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个徒弟,虽然麻烦,但好像……也挺有趣的。 卿玥回了自己的院子,一改往日的懒散,真的让人搬来了书案和笔墨纸砚。 昆仑墟的弟子们听说之后,都惊掉了下巴。 那个女魔头,竟然真的要抄书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不是说自己不会写字吗? 难道师父真的有什么神丹妙药,一个时辰不到就让她脱胎换骨了? 弟子们想不通,也不敢去问,只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而此时的卿玥,正坐在书案前,跟一张白纸大眼瞪小眼。 下午在墨渊书房里的那股冲劲,已经消退了不少。 当她自己一个人拿起笔时,才发现,写字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有墨渊在身后握着她的手,她感觉自己手里的笔重若千斤。 写出来的字,又变回了蚯蚓。 “可恶!” 卿玥烦躁的把手里的笔一扔。 怎么回事? 为什么墨渊在的时候,她就感觉很简单,他一走她就又不行了? 难道……是那支笔的问题? 她拿起墨渊给她的那支笔,翻来覆去的看。 很普通的一支狼毫笔,没什么特别的。 那问题出在哪儿? 卿玥坐在那里想了半天,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又回想起了下午在书房里的情景。 墨渊身上的檀香味,他低沉的声音,他温暖的手掌,他圈着她时胸膛传来的心跳…… 想这些干什么! 不就是写字吗?她还能被这个难住? 卿玥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昆仑墟。” 写完之后,她看着纸上的三个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有门! 卿玥的眼睛亮了。 她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 于是,她开始不知疲倦的练习起来。 从最简单的“一”,到后面学的“天”、“地”、“人”。 再到她自己照着戒律书,依葫芦画瓢的写一些笔画简单的字。 院子里的小仙兽们,都好奇的探头探脑,看着这个平时只会搞破坏的女魔王,今天竟然安安静分的坐在那里写字,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当叠风硬着头皮来卿玥的院子,准备迎接新一轮的鸡飞狗跳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卿玥的院子里,铺满了写着字的纸。 第634章 墨渊19 从院门口,一直铺到了房间门口。 而卿玥本人,正趴在书案上睡得正香,脸上还沾着几道墨痕。 在她手边,压着一沓厚厚的,写满了字的纸。 上面的字迹,虽然还是很稚嫩甚至有些可笑,但却写的满满当当,一笔一划都能看出书写者的用心。 叠风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上面写的是昆仑墟门规第一条:敬师重道,不得忤逆。 字写的很难看,但没有一个错别字。 叠风又翻了翻后面的。 一百零八条门规,她竟然真的抄完了一遍。 叠风站在那里,久久无语。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一切。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是……有一点点佩服? 这个女魔头,虽然行事乖张,但好像……也并不是完全的不可理喻。 至少,在学习这件事上,她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专注。 就在这时,卿玥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到叠风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叠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你是来看我有没有抄书的吧?”卿玥指了指桌上那沓纸,“喏,抄完了,一个字都不少。” 她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把那沓纸抱在怀里。 “我去交给墨渊,让他看看,我表现得怎么样。” 说完,她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抱着那沓纸朝墨渊的院子走去。 叠风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小师妹了。 …… 墨渊刚起身,就看到卿玥抱着一沓厚厚的纸,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墨渊!你看!” 她把那沓纸,“啪”的一声,拍在他的书案上。 墨渊的目光落在纸上。 当他看到上面那虽然稚嫩,但却工工整整的字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拿起一张,仔细看了看。 “你抄的?” “废话,不是我抄的,难道是你抄的?”卿玥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墨渊没有说话,他一张一张的翻看着。 他能想象得到,以她的性子,能安安静分的坐着,把这一百多条几千个字抄完,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尤其是,从字迹的变化来看,她是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会,到后面慢慢摸索才写成这个样子的。 这其中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怎么样?”卿玥凑过来期待的问,“我表现得好吧?你说过,看我表现的。” 墨渊放下手里的纸,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脸上那几道墨痕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尚可。” “尚可?”卿玥不满了,“就只是尚可?我可是一晚上没睡,才写完的!” “嗯。”墨渊点点头,“勤能补拙,值得鼓励。” 卿玥:“……” 她觉得,跟墨渊说话,迟早有一天会被气死。 她明明觉得自己做的很好,结果到他这里,就只换来一个“尚可”和“勤能补拙”? 第635章 墨渊20 “喂,你到底还教不教了?”卿玥不耐烦的问。 “教。”墨渊说,“坐下。” 卿玥撇撇嘴,坐了下来。 墨渊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卿玥。” 这两个字,他写的笔走龙蛇,气势非凡,比昨天教她的那些基础字要复杂得多,也好看得多。 “这是你的名字。”墨渊说,“今天,就学这两个字。” 卿玥看着纸上的那两个字,愣住了。 卿玥。 她的名字。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当它被墨渊写出来时,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好像变得……很好看。 “来。” 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熟悉的气息,再次将她笼罩。 墨渊的手,再次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看清楚,‘卿’字,是这么写的。” 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卿玥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被他这样圈在怀里,手把手的教着。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陌生。 甚至比跟人打一架,还要让她觉得……有意思。 她忽然觉得,拜墨渊为师,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那在昆仑墟待着,似乎也挺不错的。 “会了吗?”墨渊写完,问道。 “没……没会。”卿玥想也不想的回答。 开玩笑,怎么能这么快就学会? 学会了,他不就不教了吗? 墨渊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洞察。 但他什么也没说。 “那我再教你一遍。” 他握着她的手,又写了一遍。 “会了吗?” “还是不太会。” “再来。” …… 于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墨渊的书房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四海八荒的战神,父神嫡子,昆仑墟的主人,正极有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手把手教着他新收的徒弟,写她自己的名字。 而被他教的那个徒弟,则揣着明白装糊涂,乐在其中。 她发现了一个比打架还好玩的游戏。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学写字”。 接下来的日子,昆仑墟的弟子们发现,那个他们眼中的女魔头好像变了。 她不再到处惹是生非,不再砍树,不再给地砖上色,也不再抢他们的佩剑了。 她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一大早就抱着一沓写满了字的纸,冲进师父的书房。 然后,一待就是一整天。 直到天黑,才一脸意犹未尽的走出来。 一开始,弟子们还觉得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可时间一长,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 师父的书房,那可是禁地啊! 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就连大师兄叠风,若无要事禀报都不能轻易入内。 可那个卿玥,却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每天进进出出。 而且,还是和师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这成何体统? “师兄,你说小师妹和师父每天在书房里干什么啊?” 第636章 墨渊21 “还能干什么,师父不是在教她写字吗?” “教写字要用一整天吗?还天天教?” “就是啊,师父的书房可是禁地,别说我们这些弟子,就连大师兄若无要事禀报都不能轻易入内。” “可那个卿玥,却每天在里面进进出出。” “而且还是和师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待就是一整天,这成何体统?” 流言蜚语开始在弟子之间蔓延。 叠风作为大师兄,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心里比谁都愁。 师父对这个卿玥的纵容,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好几次想去找师父进言,但每次话到嘴边,一看到师父平静的眼神就又咽了回去。 他怕师父说他多管闲事,更怕师父觉得他是在嫉妒小师妹。 可他真的只是担心,担心师父的清誉会受损。 这天,他又看到卿玥抱着一沓纸,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师父的书房。 他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跟了上去守在书房门口,想听听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书房内,卿玥把手里的纸啪的一声拍在墨渊的书案上。 “喂,你看,我昨天写的有没有进步?” 墨渊拿起纸一张一张的看,上面的字比起最开始的蚯蚓,已经工整了许多。 虽然笔锋还很稚嫩,但已经能看出字的骨架了。 “尚可”,墨渊放下纸,语气依旧平淡。 “又是尚可!”卿玥很不满,“你就不能换个词吗?夸我一句会死啊?” 墨渊没理她,铺开一张宣纸。 “今天学新的字。” “又学啊?”卿玥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坐到了他对面。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期待每天的这个时候了。 虽然墨渊这个人很无趣,说话总能把她气个半死。 但被他手把手教写字的感觉,真的很不赖。 墨渊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心字。 “心?” “对,心”,墨渊说,“万物皆有心,人有七情六欲,皆由心生。” “七情六欲?那是什么?”卿玥好奇的问。 她知道喜,知道怒,也知道无聊,但其他的她不懂。 墨渊看了她一眼。 “等你学会了这个字,我再告诉你。” 说完,他便起身走到了卿玥的身后。 “专心。”墨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哦……”卿玥赶紧应了一声。 墨渊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心字。 “写心字,要先静心,心若不静字便无神。” 被他这样圈在怀里,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话,她怎么可能静的下心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他身上的檀香味真好闻,一会儿又想到他的手好暖和。 “会了吗?”墨渊写完一遍问道。 “没……没会”,卿玥想也不想的回答。 他又握着她的手,写了一遍。 “会了吗?” “还是不太会。” “再来。” 门外,叠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的一头雾水。 什么心,什么静心,什么七情六欲?师父到底在教她什么,这真的是在教写字吗? 第637章 墨渊22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她故意写错笔画,故意控制不好力道,就是为了让墨渊一遍又一遍的教她。 她喜欢被他圈在怀里的感觉,喜欢听他在耳边说话的声音,喜欢他手掌的温度。 这些喜欢对她来说很新奇,也很陌生。 她不懂这是什么,只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墨渊似乎也很有耐心,不管她装的多离谱,他都一遍一遍的教,没有丝毫不耐烦。 直到卿玥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我饿了。” “嗯”,墨渊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用膳吧。” 卿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舍。 她不想就这么离开。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喂,墨渊。” “何事?” “你刚才说,学会了心字就告诉我什么是七情六欲,我现在会写了,你该告诉我了吧?” 她说着,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心字。 虽然写的不好看,但总归是写出来了。 墨渊看着那个字,沉默了片刻。 “七情是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是眼、耳、鼻、舌、身、意。” 卿玥听的云里雾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太复杂了,听不懂。” “不懂就慢慢学”,墨渊说,“昆仑墟的藏书阁里,有很多凡人故事的书,你可以去看。” “看书?”卿玥撇撇嘴,“没意思,还不如你直接告诉我。” 墨渊看了她一眼。 “想知道就自己去寻找答案,有些东西别人告诉你的终究是别人的,只有自己体会到的才是自己的。” 卿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走出书房的时候,还在想墨渊说的话。 自己去体会?怎么体会? 她一抬头,就看到几个弟子正凑在一起对着山下指指点点,一脸向往。 “你们在看什么?”卿玥走了过去。 那几个弟子看到她,吓了一跳。 “小师妹。” “我问你们在看什么?” 一个胆子大点的弟子,指着山下说:“小师妹,听说今天是凡人的中秋佳节,晚上会很热闹。” “中秋佳节?热闹?”卿玥来了兴趣,“有多热闹?比打架还有意思吗?” 那弟子被问的一愣。 “这个……应该更有意思吧,会有很多花灯,很多好吃的,还有杂耍表演。” 卿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花灯?好吃的?杂耍? 听起来,好像确实比待在昆仑墟有意思。 她来昆仑墟这么久,每天除了在书房跟墨渊待着,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字,都快闷出鸟来了。 “那还等什么?”卿玥一拍手,“我们下去看看!” “啊?”几个弟子都吓傻了,“下去?小师妹,我们不能私自下山的,被师父知道了会受罚的!” “受罚?”卿玥不屑的哼了一声,“怕什么?有我呢,他要是敢罚你们,我就把他大殿给拆了。” 弟子们无言以对,这话说的竟很有道理。 可是一想到师父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他们还是腿肚子发软。 第638章 墨渊23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我们溜下山去玩,谁要是不敢去谁就是软脚虾。” 说完,她就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留下几个弟子在原地不知所措,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卿玥要带师弟们溜下山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昆仑墟。 弟子们听了,反应各不相同。 一部分胆子小的,吓的连连摇头。 开什么玩笑?私自下山那可是重罪,被师父抓到,轻则罚抄书,重则可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他们可不想为了凑一时的热闹,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另一部分胆子大的,则有些心动。 他们都是些年轻人,正是爱玩的年纪。 整天待在清冷的昆仑墟里修炼,说不闷是假的。 山下凡间的繁华热闹,对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这次还是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妹带头。 有她罩着,说不定真的不会有事? 一时间,整个昆仑墟的气氛都变得有些诡异。 弟子们白天练剑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互相之间用眼神交流着。 叠风作为大师兄,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把几个相熟的师弟叫到一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一个个都魂不守舍的。” 一个师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卿玥要带他们下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叠风听完,脸都绿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气的在原地来回踱步。 “小师妹自己不守规矩就算了,还要带着你们一起胡来!你们也是,一个个都修炼了几万年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师弟们被他训的抬不起头。 “大师兄,我们……我们也没答应啊”,一个师弟小声辩解道,“我们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好奇心害死猫!你们知不知道昆仑墟的弟子,是不能随意干涉凡间之事的?万一你们在山下惹了什么麻烦,丢的是整个昆仑墟的脸!” “我们知道了,大师兄。” “知道就好”,叠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件事我会去跟小师妹说清楚,你们都给我安分一点!” “是,大师兄。” 师弟们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叠风深吸一口气朝着卿玥的院子走去,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位小师妹好好谈一谈。 他到的时候,卿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晃着两条腿,嘴里叼着根草,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看到叠风,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叠风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小师妹,我听说你今晚要带师弟们下山?” “对啊”,卿玥承认的很干脆,“怎么,你也想去?” 叠风的嘴角抽了抽。 “小师妹,昆仑墟有门规,弟子不得私自下山。” “哦,门规啊”,卿玥吐掉嘴里的草根,“那玩意儿我抄过,不过不记得了。” “小师妹,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加重了语气,“私自下山,师父知道了,会重罚的。” “罚就罚呗”,卿玥一脸无所谓,“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第639章 墨渊24 叠风快要被她气晕过去了,这个人为什么总能把天聊死? “师父是打不过你,可他能罚师弟们!”叠风急了,“你难道想看着他们因为你被罚吗?” 卿玥晃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叠风。 “他敢。” 他毫不怀疑,如果师父真的因为这件事罚了别人,这个女魔头真的会去拆了大殿。 叠风感到一阵无力,跟她讲道理行不通,用门规压她没用,用师父吓唬她她也不怕,这个人软硬不吃。 “小师妹”,叠风换了一种策略,开始打感情牌,“我知道你觉得山上无聊,想出去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时兴起,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师弟们若是受了罚会耽误修行,昆仑墟若是因此名誉受损,师父他老人家会多伤心?” 卿玥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说的这些太复杂了,我听不懂。” 她站起身,拍了拍叠风的肩膀。 “我只知道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谁也拦不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因为我受罚,这样总行了吧?” 叠天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几十万年来建立的认知,正在被这个女人一点一点的摧毁。 “你……你好自为之吧”,叠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垂头丧气的走了。 他决定了,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这魔头是师父招来的,还是让师父自己去头疼吧。 卿玥看着叠风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他这人就是太啰嗦一点都不痛快。 不过他说的那些话,什么耽误修行、名誉受损、师父伤心,她虽然嘴上说听不懂但心里还是泛起了一点点涟漪。 她想起墨渊在书房里教她写字时的耐心,想起他虽然总说尚可但眼神里却有那么一点点柔和,她想她不想让他伤心。 既然她说了要罩着他们,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受罚,那就真的不能让任何人受罚。 她要确保这次下凡万无一失,她想了想决定先去看看那些想跟她一起下凡的软脚虾们,要是他们真的没胆子去那她自己去也没意思。 她来到校场,那些弟子果然都心不在焉,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卿玥走过来他们立刻噤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恐惧,小师妹是不是真的要带他们下山,师父会不会发现? “怎么样?晚上还去不去?”卿玥直接问,她不喜欢拐弯抹角,这群人真是磨磨唧唧。 一个胆子稍大的弟子小心翼翼的回答:“小师妹,我们……我们有点怕师父责罚。”他虽然很想去玩,但师父的威严还是让他们心生畏惧。 卿玥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是这样,一群没胆子的家伙。 但她既然说了要罩着他们就不能食言,她卿玥说话一言九鼎。 “怕什么?我不是说了有我呢吗?我保证你们不会受罚,要是墨渊敢罚你们我就去拆了他的大殿,他不是最宝贝他的大殿吗,我看他敢不敢。” 第640章 墨渊25 弟子们听了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动摇。卿玥的威慑力他们是亲身体验过的,她真的说到做到,而且墨渊师父对卿玥的纵容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可是万一……”另一个弟子还是有些犹豫,万一师父真的生气了他们可就惨了。 卿玥不耐烦了。 “没有万一!我说了算!你们要是再婆婆妈妈我可就自己去了,到时候你们别后悔没看到凡间的好玩儿的。” 这话一出那些年轻的弟子们终于下定了决心,凡间的热闹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而且有卿玥这个女魔头撑腰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被师父骂一顿,但能去凡间玩一次值了! “去!我们去!”几个弟子兴奋的喊起来。 卿玥满意的笑了,这才像话嘛。 到了晚上月上柳梢头,昆仑墟的山门外卿玥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凡间的衣服不再是那张扬的红衣,而是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裙将她的嚣张收敛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神秘。 她还特意把头发梳成凡间的样式,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这样才像凡人才有趣。 “小师妹,我们来了!”几个弟子偷偷摸摸的从山门里溜出来,他们也都换了凡间的打扮一个个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心里砰砰直跳既兴奋又紧张。 卿玥数了数有七八个弟子,她挑了挑眉:“叠风呢?” 一个弟子小声说:“大师兄他……他嘴上说不来,但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们一些凡间的铜钱,还叮嘱我们照顾好小师妹。”大师兄果然还是心软了。 卿玥心里一乐,这个叠风嘴硬心软的家伙。 “行了,走吧!”卿玥一挥手率先朝着山下走去,她没有用仙术而是像凡人一样一步一步的走。 这样才有意思,要是直接飞下去那就太无聊了。 凡间小镇果然如弟子们所说热闹非凡,中秋佳节家家户户都挂满了红灯笼,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各种叫卖声、欢笑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卿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生来便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见过三界六道的无数奇景,但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凡间热闹却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哇!好香啊!”一个弟子指着路边的一个摊位,那里正烤着金黄的月饼香气扑鼻。 昆仑墟的仙果虽然好吃,但这种凡间的食物味道也很特别。 “小师妹,你看那个!”另一个弟子指着不远处的杂耍班子,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耍大刀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凡人竟然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卿玥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比和墨渊打架还要让她觉得激动,这才是真正的乐子。 “走,我们去看看!”卿玥拉着一个弟子的手就往人群里钻,她完全没有了在昆仑墟时的嚣张跋扈,反而像个好奇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兴趣。 凡间真是太有趣了。 第641章 墨渊26 弟子们也放开了手脚你追我赶穿梭在人群中,他们平日里在昆仑墟清修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都像撒了欢的野马兴奋不已。 幸好跟着小师妹来了。 卿玥买了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果外面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衣,咬一口又酸又甜。 她还买了一个面人捏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她觉得这一切都太新奇了,这些凡人真是心灵手巧。 她看到凡人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说着各种各样的话,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她看到情侣们手牵手走在花灯下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她看到老人们坐在茶摊前笑呵呵的听着说书人讲故事。 她忽然想起墨渊在书房里跟她说的那些话,什么七情六欲什么爱恨情仇。 她以前觉得这些都很无聊,但现在看着凡人们的笑脸,看着他们脸上流露出的各种情绪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或许这就是墨渊说的有趣吧。 他们玩得很尽兴买了很多小玩意,也吃了很多凡间的小吃,直到夜色渐深人群才慢慢散去。 卿玥他们也准备回昆仑墟了。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一片小树林旁时,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站住!把钱都交出来!”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手里拿着棍棒,正围着几个凡人。 那些凡人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不敢反抗。 卿玥他们停下了脚步,几个弟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小师妹,我们……我们是不是不要管?”一个弟子小声问,“师父说过不能干涉凡间之事。” 卿玥皱了皱眉,她虽然不懂凡间的规矩,但墨渊说欺负弱小是不对的。 “我们走吧,别惹麻烦。”另一个弟子也说,他们是仙人不该管凡间的事,而且万一被师父发现就麻烦了。 “走什么走?”卿玥语气不善,“他们欺负人,我们为什么要走?” “可是我们不能用法术啊!”弟子们都很为难,他们都是仙人对付几个凡人根本不需要费力,但墨渊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 卿玥看着那些被欺负的凡人,又看了看那些手足无措的师兄们,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 “不能用法术,就不能打了吗?”卿玥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这些师兄们真是太弱了。 “你们都给我待着,别动。”卿玥说完便径直朝着那群地痞流氓走了过去。 几个弟子想拦她但卿玥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小师妹又要惹祸了! “喂!你们在干什么?”卿玥走到那群人面前叉着腰语气很不客气。 那几个地痞流氓看到卿玥先是一愣,他们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为首的一个汉子上下打量了卿玥一眼,看到她穿着素雅长得又美,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贪婪。 “哟,哪里来的小娘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那汉子嘿嘿一笑语气轻佻,“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再陪爷几个乐呵乐呵就放你走。” 第642章 墨渊27 卿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就凭你们?”卿玥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汉子听了脸色一沉。 “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他一挥手几个小弟便拿着棍棒朝着卿玥围了过去。 卿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心里有些兴奋,终于有点乐子了。 她等着那些棍棒快要打到她身上的时候才猛地出手,她没有用丝毫仙力,只是凭借着自己对力量的精准掌控和对凡人武学的理解。 对付这些凡人根本不需要仙力。 她一拳打在一个汉子的肚子上,那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树上发出一声惨叫。 接着她一个侧踢踢在另一个汉子的腿上,那汉子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棍棒也掉在了地上。 卿玥身形灵巧动作迅猛,她就像一只穿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拳每一脚都恰到好处,既能让那些地痞流氓失去反抗能力,又不会真的伤及他们的性命。 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拳脚,但她的力量太强速度太快,那些凡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片刻那几个地痞流氓就全部倒在了地上,一个个哀嚎不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卿玥拍了拍手觉得有点不过瘾,她还以为能多打一会儿呢。 她走到为首的那个汉子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下次再敢欺负人,我就把你们都变成猪头!” 那汉子吓得连连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卿玥这才收回脚转身看向那些被她救下的凡人。 那些凡人看着卿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身手。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一个凡人跪倒在地朝着卿玥磕头。 卿玥被他们弄得有些不自在,她不喜欢别人跪她。 “行了,都起来吧。”卿玥摆了摆手,“以后遇到这种事就去找官府,别自己硬扛。” 她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叠风给她的铜钱递给那个凡人,“这些钱你们拿去用吧。” 她虽然不懂凡间的钱财有什么用,但她知道凡人需要钱。 那些凡人接过钱感激涕零再次对卿玥道谢。 卿玥转身看向她的师兄们,那些弟子们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他们没想到卿玥竟然真的没有用法术,就凭凡间的武艺把那群地痞流氓打得落花流水。 “小师妹,你……你太厉害了!”一个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卿玥挑了挑眉心里有些得意,她就说嘛这些师兄们就是太弱了。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墨渊该发现了。”卿玥催促道。 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着卿玥,朝着昆仑墟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他们还在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师妹真的好厉害,她都没有用法术!” 第643章 墨渊28 “是啊,那些地痞流氓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小师妹说我们都是她罩着的,她真的说到做到。” 卿玥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很舒服,她喜欢这种被认可的感觉。 回到昆仑墟已经是深夜了,卿玥和弟子们悄悄的溜回各自的院子生怕被人发现。 卿玥回到自己的院子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回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心里依然觉得很兴奋。 她觉得今天晚上比她和墨渊打架还要有意思,那些凡人的喜怒哀乐那些凡间的花灯美食,那些被她打趴下的地痞流氓都让她觉得很新奇很有趣。 她也发现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种守护的感觉了,当她看到那些凡人被欺负心里会升起一股愤怒,当她看到那些凡人感激她心里会升起一股满足。 或许这就是墨渊说的人情吧。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墨渊的身影,她忽然有点期待明天,期待墨渊会教她什么新的东西。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墨渊了。 次日。 昆仑墟的弟子们都心照不宣的知道昨晚的凡间之行,不可能完全瞒过墨渊,师父肯定知道了。 卿玥一大早起来精神奕奕完全没有熬夜的疲惫,她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全身舒畅。 她正准备去墨渊的书房继续她的学写字游戏,却看到叠风带着几个弟子黑着脸站在她院子门口。 “小师妹,师父召集所有弟子在大殿集合。”叠风的语气很担忧,这下可麻烦了。 卿玥心里一咯噔,她知道事情果然败露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怕,墨渊要是敢罚她的师兄们她就真的去拆他的大殿。 “哦,知道了。”卿玥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叠风朝着大殿走去。 一路上那些弟子们都低着头不敢看卿玥,他们心里很忐忑不知道墨渊会怎么惩罚他们。 来到大殿墨渊已经坐在上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大殿里所有弟子都规规矩矩的站着鸦雀无声。 卿玥大摇大摆的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在叠风旁边,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墨渊的目光扫过所有弟子最后停留在卿玥身上。 “昨夜,有人私自下山干涉凡间之事。” 弟子们听了一个个都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师父果然知道了。 墨渊果然知道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慌。 “可有此事?” 所有弟子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我。”卿玥往前一步直接承认,“是我带他们下山的,有什么事冲我来跟他们没关系。” 这话一出所有弟子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卿玥竟然会这么直接的承认,还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叠风心里一紧他想开口替卿玥辩解,但又怕惹怒墨渊,小师妹真是太冲动了。 墨渊看着卿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你可知私自下山干涉凡间之事,是重罪?”墨渊的声音很平静,但卿玥能感觉到他心里有点不高兴。 第644章 墨渊29 “知道啊,不就是抄门规一千遍吗?我抄就是了,大不了再熬一个通宵。” 弟子们听了心里都有些感动,卿玥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但关键时刻她还是会护着他们的。 墨渊看着她心里有些无奈,她根本不懂什么叫重罪,在她眼里抄门规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你可知你昨日的行为,会给昆仑墟带来何种影响?”墨渊继续问。 “不就是打了几个人吗?又没死,那些人欺负弱小我看不惯,他们活该。” 弟子们听了都觉得卿玥说得很有道理,但他们不敢说。 墨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跟卿玥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她有她自己的逻辑她的逻辑里只有好恶没有对错。 “你打伤凡人暴露仙家身份,这已经是触犯天规。”墨渊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你可知天规的惩罚是什么?” “不知道。”卿玥老老实实的说,“不过我保证下次不会了,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墨渊看着她心里有些好笑,她每次犯了错都会说下次不会了,但下次依然会犯。 “既然你认错,那便罚你……”墨渊刚要开口卿玥就打断了他。 “等等!”卿玥忽然说,“你要罚我我没意见,但你不能罚他们。”她指着旁边的弟子们,“他们是跟我一起去的但他们没动手,我保证了他们不会受罚你不能食言。” 这话一出所有弟子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卿玥竟然会为了他们跟墨渊讨价还价。 墨渊看着卿玥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她倒是护短。 “你保证?”墨渊挑了挑眉,“你拿什么保证?” “我……”卿玥语塞,她能拿什么保证。 “我拿我的大殿保证!”卿玥忽然大声说,“你要是敢罚他们,我就拆了你的大殿!说到做到!” 弟子们听了心里又感动又好笑,他们的小师妹真是太可爱了。 墨渊看着她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你当真要拆我的大殿?” “当真!”卿玥斩钉截铁的说,“我卿玥说话一言九鼎!” 墨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不是开玩笑,她真的会去拆。 “好。”墨渊终于开口,“既然你保证了那便依你,此次下山之事只罚你一人。” 弟子们听了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想到卿玥竟然真的成功了。 “至于你。”墨渊的目光再次落在卿玥身上,“罚你面壁思过七日,期间不得踏出院子一步,每日抄写道德经一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卿玥撇了撇嘴,面壁思过?抄书?这算什么惩罚,比她之前抄门规一千遍轻松多了。 “行吧。”卿玥无所谓的说,“就这?” 墨渊没有理会她只是对叠风说:“叠风,带她去面壁。” “是,师父。”叠风领命,他心里有些复杂一方面替小师妹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觉得师父对卿玥的纵容实在有些过头了,师父真是太偏心了。 卿玥跟着叠风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大殿,她还回头对那些师兄们眨了眨眼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第645章 墨渊30 弟子们看着卿玥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们的小师妹虽然是个女魔头但对他们真的很好。 回到自己的院子卿玥就开始了她的面壁思过,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空发呆。 她心里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她知道墨渊是在罚她但她觉得墨渊对她很好。他没有真的生气也没有真的重罚她,而且他还为了她放过了那些师兄们。 她拿起墨渊给她的道德经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字,她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情愿。 “又是抄书。”卿玥抱怨了一句但还是乖乖的拿起笔开始抄写。 七日之后卿玥的面壁思过终于结束了,她抱着厚厚一沓抄写好的道德经冲向墨渊的书房。 “墨渊!你看!我抄完了!”卿玥把书本拍在墨渊的书案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墨渊拿起书本一张一张的翻看,他看到卿玥的字迹比之前又进步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稚嫩但已经能看出笔锋了。 “尚可。” “又是尚可!你能不能换个词?我可是七天没出门天天抄书眼睛都快瞎了!” 墨渊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觉得面壁思过只是让你抄书吗?” 卿玥愣住了。“不是吗?” “面壁思过是让你反省自己的过失思考自己的行为。”墨渊说,“你可有反省?” 卿玥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反省的,她觉得她做的都是对的。 “我反省了啊。”卿玥说,“我反省了那些地痞流氓活该被打,我反省了师兄们太胆小。” 墨渊:“……” “你可有反省为何你会觉得无聊?”墨渊再次问。 卿玥沉默了,她确实觉得无聊,她也确实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无聊。 “我……我不知道。”卿玥老实说,“我还是觉得无聊,不过抄书的时候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墨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这便是一种进步。” 卿玥撇了撇嘴,她觉得墨渊这个人总是喜欢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那我现在可以出去玩了吗?”卿玥问。 “可以。”墨渊说,“不过你还欠我一课。” 卿玥眨了眨眼,一脸狐疑。 “课?” 墨渊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朝书房外走去。 卿玥撇撇嘴,还是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又想搞什么名堂。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几丛翠竹。 昆仑墟的景致清冷孤高,卿玥以前觉得无聊透顶,可今天跟在墨渊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闻着空气里的花香,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们最终停在一处临崖的亭子里。 亭中设有一方石案,案上陈着一张古琴。 琴身是深沉的木色,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什么?” 卿玥走上前,好奇的戳了戳琴弦。 “琴。”墨渊回答。 “弹琴?” 卿玥的兴致瞬间去了一半,“这玩意儿有气无力的,能比打架好玩?还不如你再跟我打一架。” 墨渊不理会她的挑衅,只是在琴案前坐下。 第646章 墨渊31 “你那天在山下,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卿玥想了想。 “吵死了,卖东西的耍猴的,还有小孩哭的什么声都有。” “除了这些呢?” “还有唱曲儿的?” 卿玥记起来了,在一个搭起来的台子上,有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女人在唱着她听不懂的调子,下面一堆人听得如痴如醉。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这咿咿呀呀的有啥好听的。 “那就是乐。”墨渊说,“凡人以乐抒情,喜怒哀乐皆可入乐。” “所以呢?” 卿玥还是不懂,“你到底想干嘛?让我学这个?我不要,看着就头疼。” 墨渊终于抬起头看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指搭在了琴弦上。 然后,第一个音符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柔。 卿玥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那声音一入耳,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琴音渐起。 时而高昂,时而婉转。 卿玥听不懂什么曲调,也分不清什么指法,她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她好像看到了中秋那晚的万家灯火,看到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脸上的皱纹,也看到了那几个地痞流氓被打倒在地时惊恐的表情。 那些她不曾在意的画面,此刻都随着琴音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她心底最深处,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麻。 这感觉太陌生了。 比当初被墨渊一剑封住所有魔气时还要让她无措。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忘了动作也忘了言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墨渊的手指离开了琴弦,亭子里恢复了寂静。 可卿玥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动人心魄的乐声。 她看着墨渊,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男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而墨渊看着怔住的卿玥,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她一身红衣,嚣张的要命,撞破了他昆仑墟几十万年的清净。 别人看到的是挑衅,是狂妄。 可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杂质。 那一刻,他沉寂了三十六万年的心,忽然就动了。 “喂,你看够了没?” 卿玥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脸上有些不自在,被琴音搅乱心神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你弹的这是什么鬼东西?吵的人心烦。”她嘴硬的说。 墨渊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静。 “此曲名为忆,是追忆往昔的曲子。” “追忆?有什么好追忆的?”卿玥撇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没意思。” 墨渊没有与她争辩。 他知道,对她而言,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她只活在当下。 “你若不喜欢,可以不听。” “谁说我不喜欢了?”卿玥立刻反驳,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我就是觉得有点意思,你再弹一个。”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不了。”墨渊站起身,“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课?”卿玥皱眉,“你管这个叫上课?” 第647章 墨渊32 “让你心静,便是课。” 墨渊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卿玥几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你还没说,为什么弹这个就能让人心静?我刚才明明觉得心里更乱了。” “为何会乱?”墨渊反问。 “我……”卿玥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会乱? “因为你的心,开始看见东西了。”墨渊看着她困惑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以前只看得到力量,但现在,你开始看到那些力量背后的人和事。”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卿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不懂,就学。” “学?学这个?”卿玥指了指那张古琴,一脸嫌弃,“我才不要,这玩意儿软绵绵的,还不如学写字有意思。” 至少学写字的时候,墨渊会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 “学琴和学字,道理是相通的。都是在学如何控制你的力量。” “有什么难的?”她不服气的走到古琴前,伸出手指,就要去拨琴弦。 “等等。”墨渊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卿玥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弹琴,不是用蛮力。”墨渊没有松开手,而是牵引着她的手指,落在一根琴弦上,“用心去感受它。” 卿玥僵着身体,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哪里还感受得到什么琴弦。 “拨。”墨渊的声音很近,就在她耳边。 卿玥下意识的跟着他的引导,指尖一动。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在山谷间回荡。 很简单的声音,却莫名的好听。 卿玥的眼睛亮了。 “好像真的不难。” 墨渊看着她脸上那种纯粹的喜悦,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个弧度。 “那从明天起,除了习字,再加一门琴课。” “哦。”卿玥心不在焉的应着。 她还在回味刚才的琴音,和手上的温度。 好像,学这个也挺有意思的。 只要是墨渊教的,好像都挺有意思。 她松开墨渊的手,自己又试着拨了几下,虽然不成调子,但她玩的不亦乐乎。 墨渊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打扰她。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这样鲜活的样子。 昆仑墟的弟子们很快就发现,他们那位小师妹的日常活动又多了一项。 她不再满足于只霸占师父的书房了,现在连师父最喜欢的临崖琴亭,也成了她的地盘。 每天上午,整个昆仑墟后山,都会回荡起难听刺耳的琴音。 那声音,时而尖利,时而刺耳,有时候干脆就是一连串的噪音。 “天啊,小师妹又在练琴了!” “我的耳朵要瞎了!” “大师兄,你快去管管吧,再这么下去,咱们昆仑墟的仙鹤都要被她吓的集体搬家了!” 弟子们苦不堪言,纷纷跑到叠风那里去告状。 叠风一个头两个大。 管?他怎么管? 师父都亲自下令了,说那是给小师妹上的课,谁也不许去打扰。 他现在只觉得师父是中了邪。 以前那个最重规矩,最喜清净的师父去哪儿了? 第648章 墨渊33 怎么就对这个女魔头一再纵容,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 他想不通,只能板着脸呵斥那些告状的师弟。 “都吵什么!小师妹在学习,你们身为师兄,理应支持和鼓励,怎能在此非议?” “可是大师兄,那声音也太难听了。” “太什么?那是天籁之音,你们凡夫俗子,欣赏不来就不要妄加评论!都给我回去练剑,谁再敢多说一句,门规伺候!” 叠风义正言辞的把师弟们都赶走了。 然后他自己,默默的祭出仙法,给自己的院子设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而琴亭里,卿玥正盘腿坐在地上,烦躁的看着面前的古琴。 “这破玩意儿怎么这么难!” 她已经学了三天了,可弹出来的声音,还是跟噪音没什么区别。 墨渊教她的那些指法,她明明都记住了,可手指一放到琴弦上,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用力太大,把琴音弹的又尖又利,就是用力太小,声音闷的几乎听不见。 “不学了!”卿玥把手里的琴谱一扔,“无聊死了!” 墨渊坐在她对面,神色平静。 “你的心,还是太燥。” “我就是这个性子,怎么了?”卿玥不服气,“难道非要跟你一样,当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古董,才算心静吗?” 墨渊没有生气。 “你不是学不会,你只是没有耐心。”他说,“你总想着一步登天,却忘了任何事,都需要一个过程。” “我不需要过程,我只要结果!” “那你的结果,就是制造出让整个昆仑墟都不得安宁的噪音。” “你!”卿玥被他噎的说不出话。 她气呼呼的瞪着墨渊。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有力使不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可以试着去感受一下,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东西。”墨渊的目光,望向亭外的云海。 “比如?” “比如风的声音,云的形状,树叶的脉络,还有你师兄们的剑法。” 卿玥愣了一下。 师兄们的剑法? 那些软脚虾的剑法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那也叫剑法?”卿玥撇撇嘴,“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你可知,他们每一招每一式,都练了不下数万遍?” 卿玥不说话了。 数万遍? “你去看看。”墨渊说,“看看他们是如何,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到每一剑当中的,或许,对你弹琴会有帮助。” 卿玥半信半疑。 她虽然觉得墨渊是在胡说八道,但她现在确实没什么事干,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她从琴亭里出来,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校场。 弟子们正在练剑。 看到她来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握稳。 小师妹又来干什么了? 她该不会是嫌琴弹的不顺手,想来拆了校场出气吧?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警惕的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继续练啊。”卿玥找了个台阶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就是随便看看。” 第649章 墨渊34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最后还是一个胆子大的弟子,硬着头皮,重新开始演练剑法。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跟着练了起来。 只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一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卿玥身上,生怕她突然发难。 卿玥一开始确实觉得很无聊。 这些弟子的剑法,在她眼里破绽百出,软弱无力。 但看着看着,她渐渐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墨渊说的没错,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练习下来才有的熟练和沉稳。 他们的力量虽然不强,但都很好的控制在剑身之内,没有一丝浪费。 她看到一个弟子,为了练好一个直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手臂也开始颤抖,但他眼神里的专注,却没有丝毫动摇。 卿玥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生来就拥有一切,力量、法则,信手拈来。 她从未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去付出这么多的时间和努力。 所以她也从未体会过,这种通过努力和坚持,最终掌握一种技巧的乐趣? 这,也算是种乐趣吗? 卿玥看着那个弟子,终于在那一刺即将力竭时,刺出了完美的一剑。 那个弟子脸上露出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卿玥在校场边坐了一整个下午。 昆仑墟的弟子们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甚至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他们发现,今天的小师妹好像真的只是在看。 她没有嘲笑他们,也没有上来捣乱,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这太不寻常了。 直到夕阳西下,弟子们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准备离开时,卿玥才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个练习直刺的弟子面前。 那个弟子吓了一跳。 “小……小师妹。”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位主儿要干什么。 难道是自己刚才练得太差,碍了她的眼? “你今天那一剑,练得不错。”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师妹……在夸他? 周围还没走远的弟子们,也都惊的停下了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虽然还是太慢,力道也太弱,不过,”卿玥顿了顿,继续说,“比他们那些花架子,要强多了。” 她这话,把其他弟子都给得罪了。 但没人敢反驳。 “多……多谢小师妹夸奖。” “嗯。”卿玥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了。 留下一群弟子,在原地风中凌乱。 “我刚才没听错吧?小师妹夸你了?” “好像是……她还说我们是花架子。”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她居然会夸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我今天练剑练出幻觉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都觉得今天的小师妹,实在是太反常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昆仑墟传开了。 所有人都觉得,小师妹可能是在师父的教导下,开始转性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卿玥在昆仑墟待的越久,关于她的传闻就传的越远。 第650章 墨渊35 一开始,众仙家只当是哪家不懂事的,去昆仑墟战神那里走了个过场,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赶下山。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非但没传出那女弟子被赶走的消息,反而传闻越来越厉害。 “听说了吗?墨渊上神为了那个新收的女弟子,连昆仑墟的规矩都改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那女弟子想拆了后山的塔,上神都没舍得重罚,还亲自教她写字弹琴。” “亲自教?我的天,那可是墨渊上神!他座下那么多弟子,谁有过这种待遇?” “日日待在书房,同进同出,这哪是师徒,我看……” 瑶光上神的一个仙娥正说的起劲,讲着从九重天听来的闲话,话到一半,被瑶光冷厉的眼神吓的立刻闭上了嘴。 “你看像什么?”瑶光的声音冰冷。 那仙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的浑身发抖。“上神息怒,奴婢……奴婢胡说八道!” 瑶光烦躁的挥了挥手。“下去。” 仙娥听到这话,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宫殿里只剩下瑶光一个人,她手里的杯子被捏的咯吱作响。 墨渊……收了个女徒弟? 这个消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爱慕了墨渊几十万年,为了他,她甚至把自己的神殿都搬到了昆仑墟,可那个男人,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 她以为他生性冷清,不近女色。 可现在,他居然收了个女徒弟?还日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瑶光的心里充满了嫉妒。她不信,她不信墨渊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破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行,她必须亲自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迷惑了那个战神。 昆仑墟山门口,守山弟子一看到瑶光上神的仙驾,头都大了。这位上神又来了,每次她来,昆仑墟都得低气压好几天。 “恭迎瑶光上神。”弟子们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瑶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冷声问道:“墨渊呢?” “师父他……正在后山。”一个弟子小心回答。 “后山?”瑶光皱眉,“带我过去。” 弟子们不敢不从,只能在前面引路。 后山?他倒是会找清净地方,跟那个女徒弟厮混。 一路上,她看到昆仑墟的弟子们都在校场练剑,一个个神情肃穆,一丝不苟。 可瑶光却觉得,这清净之中,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活气? 以前的昆仑墟,规矩森严,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可今天,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这份活气,正是卿玥带来的。 很快,他们就到了后山。瑶光让弟子们退下,自己一个人顺着小路往里走,还没走几步,她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的琴音。 那琴音难听的让人想捂耳朵。 瑶光循着声音找去,很快就看到了临崖的琴亭。 然后,她就看到了让她妒火中烧的一幕。 亭子里,墨渊在一个红衣少女的身后,微微俯身,握着她的手,在古琴上拨弄着。 从瑶光的角度看过去,墨渊几乎是将整个少女都圈在了怀里,姿态亲密的让她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那个少女是谁? 她一身红衣,张扬似火,侧脸的轮廓美的惊心动魄。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觉到那股子旁若无人的嚣张气焰。 几十万年了,瑶光从未见过墨渊离任何一个女子这么近。 他身上的清冷气息,她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可他看着那个少女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纵容。 瑶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 第651章 墨渊36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 “墨渊!” 卿玥弹的正烦躁,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谁啊?鬼叫什么!”她不耐烦的回过头。 墨渊也直起身,松开了握着卿玥的手,看向来人。当他看到是瑶光时,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是一贯的疏离和冷淡。 瑶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卿玥,眼神里的嫉妒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这昆仑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酸味。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卿玥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你新收的关门弟子吧?真是好大的排场,竟能劳烦战神你,手把手的教导。” 卿玥上下打量了瑶光一番。 嗯,长得还行,就是一脸怨妇相。 修为不错,可惜了。 “你谁啊?”卿玥歪着头问,语气很不客气,“我师父教我弹琴,关你屁事?” 师父? 瑶光听到这个称呼,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她还真敢叫! “放肆!”瑶光厉声喝道,“见了本上神,不行礼问安,还敢口出狂言!墨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她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墨渊。 墨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瑶光,这里是昆仑墟。” 言下之意,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瑶光被他这个态度气的浑身发抖。他竟然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当众给自己没脸? “好,好一个昆仑墟!”瑶光怒极反笑,“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个宝贝徒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话音刚落,她手中仙光一闪,一条水蓝色的长鞭,便出现在她手中。 那长鞭上水汽氤氲,带着强大的神力,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来替你管教管教她!” 瑶光手腕一抖,长鞭便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的抽向卿玥。 她这一鞭,含怒而发,用了十成的力道。 她就不信,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丫头,能挡得住她这一击。 然而,她想错了。 卿玥看着抽过来的长鞭,眼睛里非但没有一丝惧怕,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终于有不无聊的事情可以干了。 面对瑶光势在必得的一鞭,卿玥甚至连位置都没动一下。 她就那么懒洋洋的坐在原地,在那条水蓝色长鞭即将抽到她脸上的瞬间,才慢悠悠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瑶光心里冷笑,不自量力!想用两根手指夹住我的水神鞭?做梦!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冷笑就僵住了。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卿玥真的用两根白皙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夹住了那条灌注了她十成神力的水神鞭。 长鞭的末梢,距离卿玥的鼻尖,不过一寸。可就是这一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怎么可能?! 瑶光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想把鞭子抽回来,可那鞭子就像长在了卿玥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卿玥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失望。 第652章 墨渊37 她说着,手指微微一用力。 瑶光只觉得一股她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鞭身传来。她握不住鞭柄,水神鞭瞬间脱手而出。 卿玥随手一甩,那条水神鞭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被她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站起身,把玩着手里的鞭子。 “这鞭子不错,归我了。” 瑶光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卿玥那副嚣张的样子,整个人都懵了。 她……她的水神鞭,被抢了? 这怎么可能?她可是瑶光上神! 今天,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一招就夺了法器?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儿搁! “你……你到底是谁?” “我?”卿玥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恶劣,“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把鞭子还给我!”瑶光又惊又怒,再次凝聚神力,双手结印,无数水箭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射向卿玥。 卿玥看着那些水箭,觉得有些好笑。 她连动都懒得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水箭射在自己身上。 然而,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水箭,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化作水汽,消散在了空气中。 连她的衣角,都没能沾湿一片。 瑶光彻底傻眼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打吗?”卿玥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意兴阑珊,“你要是没别的招了,那可就轮到我了。” 瑶光看着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墨渊。 “墨渊!你……你难道就看着她如此放肆吗?她抢我法器,辱我神威,你身为昆仑墟之主,难道不管管吗?” 她希望墨渊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毕竟,她才是和他相识了几十万年的,而那个丫头,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弟子。 然而,墨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是你要与她动手的,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技不如人? 瑶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墨渊的意思是,她被抢了法器,是她活该? 他……他竟然偏袒那个妖女到如此地步! “墨渊!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样护着她?” “她是我墨渊的弟子。” 是啊,她是他的弟子。 就因为这个身份,所以她可以抢别人的法器,可以羞辱别的上神,而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凭什么! 几十万年的爱慕,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怨毒和不甘。 瑶光死死的盯着卿玥。 “好,好一个墨渊的弟子!”她咬牙切齿的说,“我今天,就要毁了你这个宝贝徒弟!” 她忽然长啸一声,身上的神力爆发出来。 整个昆仑墟后山的水汽,都在向她汇集。 “四海朝生!” 这是她的本命神通,可以引动四海之力,化为己用。这一招威力巨大,一旦使出,足以移山填海。 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今天,就算拼着元神受损,也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付出代价! 第653章 墨渊38 墨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瑶光,住手!”他厉声喝道。 他没想到,瑶光竟然会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在昆仑墟动用这等禁术。 这一招若是真的落下,整个后山都要被毁了! 然而,瑶光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她双目赤红,所有的神力都汇聚在掌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 她将那水球,狠狠的推向了卿玥。 墨渊身形一动,就想上前拦下。 可卿玥的动作,比他更快。 “这还像点样子。”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她抬起了手。 她只是简简单单的,对着那个巨大的水球,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下一秒,那个水球,在距离卿玥还有一丈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然后,在瑶光惊恐的目光中,那个水球,开始快速冻结。 咔嚓,咔嚓。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个巨大的水球,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 冰球的表面,还维持着水流涌动的形态,看起来诡异而美丽。 卿玥屈指一弹。 砰! 一声巨响。 那个巨大的冰球,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晶,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洋洋洒洒的落下。 美的如同梦幻。 可这梦幻的景象,在瑶光眼里,却如同地狱。 她呆呆的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她的本命神通,就这么……被破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瑶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而卿玥,已经没有耐心再跟她玩下去了。 她一步一步的,朝着瑶光走了过去。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可那笑容,在瑶光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我早就说过了。” 卿玥走到她面前,歪着头,笑眯眯的说。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啊。” 在卿玥面前,瑶光引以为傲的上神修为,就像个笑话。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卿玥笑的更开心了,“你刚才不是说,要毁了我吗?现在,轮到我了呀。” 她伸出手,轻轻的,抚上了瑶光的脸颊。 她的手指很凉,像冰一样。 瑶光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卿玥的手指,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冻结了她的仙力,也冻结了她的神魂。 她眼睁睁的看着卿玥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只手,看起来纤细而白皙,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瑶光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把铁钳给夹住了。 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几十万年来,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卿玥一点一点的抽走。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 原来,她真的会死。 会死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手里。 而墨渊……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墨渊。 那个她爱慕了几十万年的男人,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他……他就这么看着自己去死? 瑶光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第654章 墨渊39 就在瑶光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卿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要再用一点点力,这个聒噪的女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卿玥,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下一秒,卿玥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握住了。 卿玥掐着瑶光脖子的手,被迫松了开来。 瑶光软软的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卿玥有些不悦的回过头。 “你干嘛?” 墨渊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够了。” “够了?”卿玥挑了挑眉,“她刚才可是想杀我,我杀了她,有什么不对?” 你想杀我,我就杀你。公平得很。 “昆仑墟,不许杀生。” “又是规矩?”卿玥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你的规矩,真多。” 她试着挣了一下,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可墨渊握的很紧。 “放手。”卿玥的语气,冷了下来。 她不喜欢被人束缚,尤其是在她玩得正开心的时候。 墨渊没有放手,只是看着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卿玥,听话。” 卿玥愣了一下。 “哼。” 她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把头转向了一边,不再挣扎。 墨渊见她安静了下来,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他转过身,看向还瘫在地上的瑶光。 此时的瑶光,已经缓过了一点劲。 她看着墨渊,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墨渊……你……你为了她……竟要杀我……”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 墨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若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瑶光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 “今日之事,是你挑衅在先,咎由自取。”墨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饶你一次。” “从今日起,昆仑墟,不欢迎你。你走吧。” 不欢迎你。 你走吧。 他为了那个女人,要把自己赶出昆仑墟? 几十万年的情分,在他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为什么?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对我们!” “我们?我与你,从来都不是我们。” 这句话,成了压垮瑶光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呆呆的看着墨渊,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的熄灭了。 是啊。 从来都不是我们。 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的自作多情。 她以为,只要她守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自己。 可她错了。 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她的位置。 以前没有,现在,更不可能有了。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 瑶光惨笑一声,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墨渊,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卿玥。 “我记住你了。” 卿玥百无聊赖的掏了掏耳朵。 “哦,那你可得记牢了。我叫卿玥,字明煌。”她好心的提醒道,“下次想找我报仇,别找错人了。” 瑶光的身体,晃了晃。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踉踉跄跄的,转身离开了。 第655章 墨渊40 那背影,说不出的凄凉和狼狈。 看着瑶光走远,卿玥才重新把目光,落在了墨渊身上。 “喂。”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卿玥还是有些不解,“留着她,不是个麻烦吗?” “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墨渊看着她说,“只会制造更多的问题。而且她是上古所剩无几的上神,与为师是战友。” “麻烦。”卿玥撇撇嘴,“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墨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竟觉得有些无奈。 跟她讲大道理,她听不进去。 用规矩束缚她,她只会变本加厉的反抗。 或许,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你跟我来。” 墨渊说完,便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卿玥挑了挑眉,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鬼,但还是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满肚子规矩的老古董,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瑶光上神在昆仑墟大败而归,被战神墨渊亲自赶下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九重天。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神仙,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那可是瑶光上神! 虽然性子是骄纵了些,但修为摆在那里,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而且,她和墨渊上神几十万年的交情,墨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新收的徒弟,就这么不给她留情面?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流言,甚嚣尘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卿玥,正被墨渊按在书房里。 “又想让我抄书?”卿玥看着面前摆好的笔墨纸砚,一脸的嫌弃,“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可没错,是那个女人先动手的。” 墨渊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只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杀。 那个字,在他的笔下,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卿玥看着那个字,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这个字,你认识吗?”墨渊问。 “废话。” “那你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死亡,代表着终结。”卿玥想也不想的回答。 “不止。”墨渊看着她,眼神深邃,“它还代表着因果,代表着业障。” “什么因果业障的,我听不懂。”卿玥烦躁的挥了挥手,“你就直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让你知道,杀戮,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墨渊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天若是杀了瑶光,天界会如何看你?如何看昆仑墟?”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关我屁事?”卿玥一脸无所谓,“谁要是不服,打一架就是了。” 墨渊:“……”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跟她讲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的世界里,没有法则,没有顾忌,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好恶。 他换了一种方式。 “你可知,你那些师兄,为何不敢随意对凡人动手?” 卿玥想了想。 “因为你定的破规矩?” “不。”墨渊摇头,“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力量,对于凡人而言,是毁灭性的。一旦失手,造成的后果,是他们无法承担的。” “这和你今天的事,是一个道理。” “瑶光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你若杀了她,便是以强凌弱,滥用你的力量。” 墨渊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泄愤的。” 卿玥皱起了眉。 她不明白,为什么墨渊总要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守护那些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第656章 墨渊41 “我不懂。”她老实的说。 “不懂,就学。”墨渊把手里的笔,递给了她,“把这个杀字,抄一千遍。一边抄,一边想,你的力量,除了杀戮,还能做什么。” 卿玥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墨渊,一脸的不情愿。 “又是抄书?你就不能换个有意思点的惩罚吗?” “比如?” “比如,你再跟我打一架!”卿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墨渊的额角,跳了跳。 他觉得,自己收的不是个徒弟,是个祖宗。 “抄。” 然后,他就走到一旁的书架前,自顾自的看起书来,不再理会她。 卿玥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牙痒痒。 算了,抄就抄吧。 反正,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抄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卿玥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拿起笔,开始跟那个杀字,较上了劲。 而此时,昆仑墟的弟子们,也都在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事。 “你们看到了吗?师父他……他竟然为了小师妹,把瑶光上神给赶走了!” “看到了,太帅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师父竟然这么护短?” “小师妹也太厉害了吧?一招就夺了瑶光上神的法器,还把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她到底是什么修为啊?”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高得多得多。” 弟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脸上都带着兴奋和与有荣焉的表情。 以前,他们怕卿玥,觉得她是个女魔头。 可现在,他们觉得,有这么一个强大又护短的小师妹好像也挺不错的。 只有叠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大师兄,你怎么了?不高兴吗?”一个师弟凑过来问。 叠风叹了口气。 “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师父。”叠风看着后山的方向,眼神复杂,“师父对小师妹,太过纵容了。瑶光上神毕竟是上神,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给师父惹来麻烦。” “而且……小师妹的来历,始终不明。她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心性却……如此难以捉摸。我怕她……” 师弟们听了,脸上的兴奋也渐渐退去。 是啊,大师兄的担心,不无道理。 小师妹的力量,太过强大,也太过危险。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师父及时出手,瑶光上神可能真的就死在昆仑墟了。 到那时,事情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叠风摇了摇头。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希望,师父的决定,是对的。” 他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师父。 相信那个守护了四海八荒几十万年的战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书房里,卿玥抄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手酸了。 她把笔一扔,靠在椅子上,开始耍赖。 “不抄了,累死我了。” 墨渊从书卷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才写了不到一百个字。” “一百个字也很多了!我今天还跟人打了一架呢,我需要休息。” 墨渊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书,走到了她身边。 “手伸出来。” “干嘛?”卿玥警惕的看着他。 墨渊没有说话,只是抓过了她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腕,一股温和的仙力,缓缓渡了进去,缓解着她手腕的酸胀。 她看着他低着头,为自己疗伤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的心,又开始不争气的,怦怦乱跳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一会儿冷的像冰,一会儿又……这么温柔。 “好了。” 墨渊松开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 “谢谢。”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卿玥,什么时候跟人道过谢? 墨渊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道谢,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继续抄吧。” “哦。” 卿玥乖乖的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了笔。 这一次,她没有再耍赖。 只是,她写着写着,脑子里,却总是会浮现出,刚才他为自己疗伤的样子。 还有,他那句“她是我墨渊的弟子”。 第657章 墨渊42 卿玥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毛笔戳着纸上的“杀”字。 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喂,我抄完了。”她把笔一扔,把面前一沓勉强能看出字形的纸推到墨渊面前。 墨渊从书卷里抬起头,扫了一眼。 “这算抄完?” “怎么不算?一千遍,一个字都不少。” 虽然大部分字都糊成了一团,但数量肯定是够的。 墨渊看着她那副耍赖的样子,居然没生气。 “抄完了,然后呢?你还想关我多久?”卿玥问。 她觉得昆仑墟有点待腻了,那些师兄们太不禁打了,弹琴写字也快没新鲜感了。 再这么下去,她又要开始觉得无聊了。 墨渊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快要压不住的躁动,沉默了片刻。 “天君办了个什么赏花宴,昆仑墟也接到了请帖。” “赏花宴?”卿玥的耳朵动了动,“在哪儿办?” “九重天。” “九重天?”卿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听说那里是天地间最热闹,规矩也最多的地方。 规矩多好啊,规矩多就意味着有规矩可以破。 “你想去?”墨渊问。 “想!” “去了,要乖乖听话哦。” “知道了知道了。”卿玥敷衍地摆摆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听不听话,那得看她心情。 墨渊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他想了想,觉得让她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一直把她关在昆仑墟,反而会压抑她的天性。 而且,他也想让她看看,这个她想守护,或者说,他希望她能学会守护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想去可以。”墨渊终于松了口,“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在宴会上,不许惹是生非,不许跟人动手,不许毁坏东西。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卿玥眼珠子转了转。 这条件听起来有点苛刻。 不过,为了能出去玩,她可以暂时忍一忍。 大不了,她就只看不动手。 “行,我答应你。” 墨渊看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反而更不放心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安啦安啦,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墨渊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门外喊了一声。 “叠风。” 叠风很快就走了进来。 “师父。” “你准备一下,过两日,随我与你小师妹,同去九重天赴宴。” 叠风愣住了。 “师父?您要带小师妹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天君的赏花宴要完蛋了。 带这位小祖宗去九重天,那跟带个炮仗去火药库有什么区别? “师父,此事……是否要再商议一下?”叠风硬着头皮劝道,“小师妹她……性子活泼,九重天那种地方,规矩繁多,我怕她会不适应。” 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墨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叠风立刻闭上了嘴。 “是,弟子遵命。” 他心里叫苦不迭,已经开始预想,自己跟在后面,给小师妹收拾烂摊子的悲惨场景了。 卿玥在一旁听着,很不满意地瞥了叠风一眼。 这个大师兄,就是胆子太小,一点都不好玩。 第658章 墨渊43 “那就这么说定了!”卿玥拍了拍桌子,一脸兴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后日。” “太好了!” 卿玥已经开始盘算,到了九重天,要先去拆了谁家的宫殿比较好。 听说天君的凌霄宝殿最气派,就从它开始吧。 墨渊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要搞事”的眼睛,感到一阵久违的头疼。 两日后,昆仑墟山门口。 墨渊负手而立。 卿玥换了一身火红的裙子,站在他身边,东张西望,一脸的不耐烦。 “叠风怎么这么慢?去九重天而已,又不是去投胎,磨磨蹭蹭的。” 话音刚落,叠风就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额头上还冒着汗。 “师父,小师妹,久等了。” 卿玥看着他那个包袱。 “你这是要去哪儿逃难吗?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叠风苦着一张脸,打开了包袱。 “师父,弟子想着,有备无患。” 万一小师妹真的在九重天拆了谁的宫殿,这些东西,应该能派上用场。 卿玥:“……” 墨渊:“……” 墨渊按了按眉心。 “收起来。” “可是师父……” “我说,收起来。” “是。”叠风只好又把那些东西,都收了回去。 他觉得师父实在是太乐观了。 “走吧。” 墨渊祭出祥云,率先踏了上去。 卿玥紧随其后,兴奋地在云上蹦了两下。 叠风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他现在只祈祷,这次九重天之行,能平安度过。 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祥云一路飞升,很快就到了南天门。 守门的四大天王,一看到墨渊的仙驾,立刻肃然起敬,上前来行礼。 “恭迎战神!” 墨渊微微颔首。 天王们的目光,很快就被墨渊身后的卿玥吸引了。 好美的女子。 只是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怎么感觉有点吓人? 而且,他们从未见过,墨渊上神身边,跟过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位仙子是?”增长天王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我徒弟,卿玥。”墨渊淡淡地回答。 徒弟? 四大天王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当然听说了,墨渊新收了个关门弟子的事。 也听说了,这位女弟子,把瑶光上神都给打跑了。 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百闻不如一见,这气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原来是明煌神尊,失敬失敬。” 他们连称呼都改了。 卿玥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别挡路,我们还要进去玩呢。” 玩? 四大天王面面相觑。 他们不敢多话,赶紧让开了路。 “战神请,神尊请。” 卿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南天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昆仑墟的山门气派。” “这柱子,雕的龙也太丑了。” “这地砖,颜色太单调了。” 跟在后面的叠风,听得冷汗直流。 小师妹,你小声点! 这可是在南天门,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家听见的! 第659章 墨渊44 果然,四大天王的脸,已经有点绿了。 墨渊像是没听到一样,步履从容。 进了南天门,往里走,便是一条宽阔的白玉大道。 大道两旁,仙雾缭绕,仙鹤飞舞,不时有仙官仙娥,脚踏祥云,来来往往。 看到墨渊,所有人都停下来,恭敬地行礼。 “参见战神。” 然后,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的,都被卿玥吸引了过去。 各种各样惊艳,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卿玥身上。 卿玥最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了。 她挺了挺胸,下巴抬得更高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 众仙:“……” 这女子,好生嚣张。 她是谁?怎么会跟在墨渊上神身边?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开始在私底下响起。 “这女的是谁啊?好大的口气。”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得很。” “能跟在战神身边,身份肯定不一般。难道是哪家帝姬?” “不可能,四海八荒的帝姬,没这一号人物。” 叠风听着这些议论,头皮都快炸了。 他快走几步,凑到卿玥身边,小声提醒。 “小师妹,慎言,慎言啊。” “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叠风绝望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墨渊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卿玥一眼。 “你答应过我什么?” 卿玥撇了撇嘴。 “知道了,不惹事。” 她收敛了一点,不再到处挑刺,但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乱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赏花宴的地点,在瑶池。 他们到的时候,瑶池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神仙。 丝竹悦耳,仙气飘飘。 天君高坐上首,看到墨渊来了,立刻满脸笑容的站了起来。 “战神能来,真是令我这瑶池蓬荜生辉啊!” “天君客气。” 天君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卿玥身上。 “这位仙子,是……” “我新收的弟子,卿玥。” “原来是高徒。”天君笑呵呵地说,“快请入座。” 墨渊被安排在了离天君最近的位置。 卿玥和叠风,则坐在他的下首。 卿玥一坐下,就开始对桌上的仙果点心,发起了进攻。 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吐槽。 “这桃子,还没我昆仑墟后山的甜。” “这糕点,做得还没我院子里的小仙兽好看。” “这酒,什么味儿啊,跟水一样。” 坐在他们附近的几个神仙,听得眼皮直跳。 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着天君的面,这么评价瑶池的仙品,胆子也太大了吧? 叠风恨不得当场做法,把卿玥的嘴给封上。 墨渊倒是很淡定,甚至还亲手,给卿玥剥了个葡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周围的神仙,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万年冰山脸的战神墨渊,竟然在给一个女徒弟,剥葡萄? 还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让她慢点吃?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天君坐在上首,看着墨渊和卿玥的互动,眼神闪了闪。 他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墨渊对这个女徒弟,不是一般的上心。 第660章 墨渊45 看来,外界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叫卿玥的女子,不简单啊。 宴会正式开始。 先是天君讲了一番场面话,无非就是四海升平,八荒祥和之类的。 卿玥听得昏昏欲睡。 “他什么时候能说完?”她小声问墨渊。 “快了。” 结果,这个“快了”,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天君讲完,便是仙娥们献舞。 一群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仙女,在瑶池中央翩翩起舞。 舞姿优美,仙乐动听。 在座的神仙们,都看得如痴如醉。 只有卿玥,一脸的兴致缺缺。 “就这?扭来扭去的,有什么好看的?” 叠风在一旁小声说:“小师妹,这是霓裳羽衣舞,是九重天最有名的仙舞。” “哦,那也还是不好看。” 叠风:“……” 他放弃了跟小师妹沟通。 一曲舞毕,众仙纷纷鼓掌叫好。 天君也很满意,赏了那些仙娥不少东西。 接下来,便是一些神仙,开始互相敬酒,攀谈。 整个瑶池,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卿玥觉得,自己快要无聊死了。 这就是九重天的宴会? 也太没意思了。 “墨渊,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她又开始问。 “宴会结束。” “什么时候结束?” “子时。” 卿玥看了看天色。 现在才刚到晚上,离半夜还早着呢。 她感觉自己快要长毛了。 不行,她得自己找点乐子。 她的目光,开始在在座的神仙里,来回巡视。 想找个看起来比较禁打的,挑衅一下。 可看了一圈,都觉得不怎么样。 一个个看起来都弱不禁风的。 瑶光那个水平的,都算不错的了。 正当她失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穿着紫衣,满头白发的男人。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个酒杯,自斟自饮,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身上的气息,很特别。 这个人,很强。 甚至,可能不比墨渊差。 卿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玩的了。 “喂,那个人是谁?”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叠风。 叠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当他看到那个紫衣白发的男人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小师妹,你可千万别去惹他!”叠风的语气,带着一丝惊恐。 “为什么?”卿玥更好奇了。 “那位是东华帝君。曾经的天地共主,连天君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东华帝君?”卿玥在脑子里想了想。 好像有点印象。 墨渊说他是上古神只,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无名无姓。 后来自己取名叫东华。 掌管六界生死,制定仙神律法。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早就退隐三清境,不问世事了吗?” 这种宴会,东华帝君已经几十万年没参加过了。 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 卿玥可不管他为什么出现。 她只知道,自己找到了乐子。 她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就朝着东华帝君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661章 墨渊46 “小师妹!”叠风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卿玥,走到了那位煞神面前。 叠风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 墨渊也看到了卿玥的动作。 他没有阻止,只是目光,也落在了东华身上。 卿玥的出现,自然也引起了其他神仙的注意。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的,都聚焦在了她和东华帝君身上。 “那女的要干什么?她竟然敢去跟帝君搭话?” “她疯了吧?帝君最不喜人打扰了。” “有好戏看了,我猜她不出三句话,就会被帝君冻成冰块。” 众仙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而此时的卿玥,已经走到了东华面前。 她也不客气,直接在东华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东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很淡漠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它产生波澜。 “有事?” “没事。”卿玥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又给东华满上。 “就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怪可怜的,过来陪你喝一杯。” 噗。 有神仙没忍住,直接把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 陪帝君喝酒? 还说帝君可怜? 这姑娘,是真不怕死啊。 所有人都等着看,东华帝君会如何发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东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真的端起了那杯酒。 “哦?”他看着卿玥,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笑,“那本君,就多谢了。” 说完,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卿玥也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家伙,会直接把她赶走呢。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卿玥也喝了一口酒,“比他们那些假惺惺的家伙,顺眼多了。” 她这话,把在场的神仙,都给得罪了。 可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现在跟她说话的,是东华帝君。 “你也很有意思。”东华放下酒杯,“本君在九重天待了几十万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仙子这般,有趣的人。” “是吧?我也觉得我很有趣。”卿玥一点都不谦虚,“我叫卿玥,你呢?” “东华。” “我知道你叫东华。”卿玥摆摆手,“我是问,你有没有别的名字?或者字什么的?” 东华沉默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他生于碧海苍灵,由天地孕育,本就无名无姓。 东华,只是他给自己取的一个代号而已。 “没有。” “真没劲。”卿玥撇撇嘴,“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东华:“……” 在场的神仙们:“……” 给东华帝君,取名字? 这位卿玥仙子,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勇士? 就连一直很淡定的墨渊,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卿玥惹祸的本事。 “我看你穿着一身紫衣服,不如就叫紫薯吧。” 噗嗤。 这一次,是叠风没忍住。 但他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脸憋得通红。 紫薯? 小师妹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第662章 墨渊47 东华看着卿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开玩笑。 “这个名字,倒也别致。” 他竟然,接受了? “是吧?”卿玥一脸得意,“对了,我听他们说,你很能打?” 来了。 叠风心里咯噔一下。 最让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东华看了她一眼。 “很久没打过了。” “那我们打一架吧!我觉得你比瑶光应该要经打一些。”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卿玥。 她竟然,要挑战东华帝君?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连天君,都坐不住了。 他连忙站起身,打着圆场。 “明煌神尊说笑了,帝君他老人家,早已不与人动手了。” “谁说笑了?”卿玥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跟他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天君被她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堂堂天君,竟然被一个女子,当众如此羞辱。 可偏偏,他还不敢发作。 因为,墨渊和东华,都还没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东华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面对如此嚣张的挑衅,这位曾经的天地共主,会作何反应。 东华看着卿玥,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在这里打?会弄坏这里的东西。” “弄坏了再赔给他就是了。”卿玥不在乎。 天君在一旁听的很紧张,赔?说的轻巧,他这瑶池里的东西都是宝贝。 “打架多没意思。”东华笑了笑,“不如我们玩个别的?” “玩什么?”卿玥有了兴趣。 只要不是弹琴写字,玩什么都行。 “就玩你能不能碰到我。”东华说着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瑶池中央,看着卿玥。 “一个时辰内,你能碰到我一下就算你赢。” “赢了又怎样?” “我这把苍何剑便送给你。”东华淡淡的说。 在场的神仙全都炸开了锅。 苍何剑!那是东华帝君的佩剑,上古神器。 帝君竟然拿苍何剑当赌注?就为了跟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玩一个听起来很幼稚的游戏? 所有人都觉得帝君一定是疯了。 卿玥的眼睛也亮了。 那把剑看起来确实不错。 “那要是我输了呢?” “你输了,”东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笑,“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行!”卿玥直接答应了。 她卿玥什么时候输过? 叠风在一旁很着急。 小师妹啊你可长点心吧,那可是东华帝君,你跟他打赌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看向墨渊。 师父您快管管她啊! 墨渊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也好,他也想看看卿玥的深浅。 “那就开始吧!”卿玥已经等不及了。 她话音刚落身影一闪,就朝着东华冲了过去。 她速度很快,在场的神仙只看到一道残影。 然而东华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那么一小步,卿玥的一抓就落空了。 “咦?” 第663章 墨渊48 卿玥有些意外。 她不信,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她更快更猛。 可结果还是一样。 无论她从哪个角度用多快的速度攻击,东华总能提前预判,轻松躲开。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脚下没动,卿玥碰不到他。 卿玥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发现事情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叫紫薯的家伙有点东西。 “你属泥鳅的吗?这么滑?”卿玥停下来有些不爽。 东华笑了笑,“是你太急了。” “我再来!” 卿玥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力量开始运转。 她周围的空气都变了。 墨渊的眼神一凝。 她要认真了。 卿玥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东华的身后,一只手快拍到他肩膀了。 空间法则! 有见识的上神都看出了门道,很震惊。 这个女子竟然能这么熟练的用空间法则? 然而就在卿玥的手快碰到东华时,东华也消失了。 卿玥一掌拍空,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 人呢? “我在这里。” 东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卿玥猛地回头,只见东华已经坐回了原位,正给自己倒酒。 卿玥的脸黑了。 她被耍了。 “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东华一脸无辜,“我只是也用了空间法则。” “你!” 卿玥气的说不出话。 她生来就懂万物法则,空间法则对她而言很简单。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在空间法则上,跟她玩的不相上下的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 卿玥笑了。 她发现这个游戏比她想的还好玩。 “我们换个玩法。”卿玥眼珠一转,“我们来玩捉迷藏。” “哦?” “我躲你找,你要是能在一个时辰内找到我,就算你赢。” 东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可以。” “一言为定!” 卿玥说完身影便渐渐变淡,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次她是真的躲起来了。 在场的神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这就完了? 说好的打架呢?怎么变成捉迷藏了? 天君干咳了两声,试图把宴会拉回正轨。 “帝君,您看……” 东华却摆了摆手,“无妨,让她玩玩。”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的品着,一点都不着急。 叠风凑到墨渊身边小声问:“师父,小师妹她不会真的躲到什么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吧?” “不会。”墨渊很肯定。 以他对卿玥的了解,她所谓的躲不过是想看看,东华到底有多大本事。 她不会真的让这个游戏玩不下去的。 果然没过多久,瑶池上空忽然飘下来一片桃花瓣。 那桃花瓣正好落在东华的酒杯里。 东华看着那片花瓣笑了笑。 他的身影便也消失在了座位上。 众仙哗然。 帝君竟然真的陪她玩起来了? 而此时的十里桃林,卿玥正躺在一棵桃树上,嘴里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 “这个东华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找不到我放弃了吧?” 她正嘀咕着,一个声音就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你是在说我吗?” 第664章 墨渊49 卿玥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东华正站在她头顶的树枝上,看着她。 “你!” “我找到你了。”东华说。 卿玥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这才过去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吧? 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不算不算!”卿玥开始耍赖,“我还没躲好呢,你这是偷袭!” 东华也不跟她争辩只是笑了笑,从树上跳了下来。 “那你想躲到哪里去?” “我想想……有了!你闭上眼睛,我数到三我就躲好了!” 东华依言闭上了眼睛。 卿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悄悄的凑到东华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他的脸戳了过去。 “我碰到你了!我赢了!” 东华睁开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丫头鬼点子还真多。 “我赢了!苍何剑是我的了!”卿玥得意洋洋。 东华看着卿玥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你确定你赢了?” “当然!我碰到你了,按照规矩就是我赢了。” “可我们说好的游戏是捉迷藏。”东华提醒她,“现在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我不管!反正我碰到你了!” 东华看着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在卿玥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卿玥愣住了。 他……他弹自己脑门? “你!” “你输了。”东华收回手淡淡的说,“现在轮到我碰到你了。” “你耍赖!” “彼此彼此。” 卿玥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的牙痒痒。 她发现自己好像总是说不过他。 打暂时又打不过。 这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挫败。 “行,算你狠。”卿玥撇了撇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东华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情似乎很不错。 他想了想。 “我的条件就是,你陪我在这林子里走走。” “走走?”卿玥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这?” “就这。” 卿玥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这人真奇怪,我还以为你要提什么了不得的条件呢。” 走路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比起抄书弹琴,好像也还行。 “走就走,谁怕谁。” 于是,卿玥就跟在东华身后,在十里桃林里闲逛。 东华走的很慢,也不说话,就是在散步。 卿玥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觉得新鲜,东看看西看看,摘了朵桃花别在自己头上。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无聊了。 “喂,紫薯,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随便走走。” “你这人真没劲。” 卿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腿酸。” 东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一个能一指头戳破昆仑墟大阵的人,会走几步路就腿酸?” “我就是酸了,怎么了?” 东华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变出了一架秋千。 秋千就挂在两棵桃树之间,上面还铺着软垫。 “坐这个吧。” 卿玥的眼睛亮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 她跳上秋千,晃悠了两下,觉得很有趣。 “这个好玩!你快推我!” 第665章 墨渊50 东华便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 秋千越荡越高,卿玥的笑声在桃林里回荡。 她玩的不亦乐乎,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里胡哨长袍的男人,摇着扇子,从桃林深处走了出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帝君你老人家,在这儿陪小姑娘玩儿呢。” 来人正是折颜。 他看到东华推着一个红衣少女荡秋千,扇子都差点惊掉了。 东华这块万年不化的冰,什么时候转性了? “折颜。” 卿玥从秋千上跳下来,好奇的看着折颜。 “你是谁?一只老凤凰?” 折颜的脸抽了抽。 “小丫头,嘴巴还挺厉害。” 他上下打量着卿玥,越看越心惊。 这丫头身上的气息,好生霸道。 “帝君,不介绍一下?” “卿玥。” “卿玥?”折颜念了一遍,没什么印象,“哪家的姑娘?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师父是墨渊。” 折颜的扇子,这次是真的掉在了地上。 墨渊新收的那个祖宗? “原来是墨渊的徒弟,失敬失敬。”折颜捡起扇子,笑的一脸八卦,“我说墨渊怎么舍得去参加天君的宴会,原来是带着宝贝徒弟出来见世面了。” 他凑到卿玥身边。 “小丫头,你师父他人呢?” “不知道,还在瑶池跟那些老头子喝酒吧。” “那你怎么跟帝君跑到这儿来了?” “我跟他打赌输了,罚我陪他走路。” 折颜听了,笑的更开心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既然是陪走路,那多一个人也无妨吧?”折颜自来熟的说道,“本上神今天正好有空,就陪你们一起。” 卿玥撇撇嘴。 “谁要你陪。” “别这么说嘛。”折颜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我这儿有上好的桃花酿,你们要不要尝尝?” 卿玥闻到酒香,眼睛亮了。 “要!” 于是,三个人就在桃林里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 折颜的桃花酿,确实比瑶池的仙酒好喝多了。 卿玥一杯接一杯,很快就喝的有些微醺。 她话也多了起来。 “紫薯,我跟你说,我师父那个人,最无趣了,整天就知道让我抄书写字。” “还有那个叠风,就是我大师兄,胆子比兔子还小,啰嗦的要命。” “昆仑墟那地方,一点都不好玩,还是这桃林有意思。” 折颜在一旁听着,扇子摇的飞快。 东华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给她满上一杯酒。 卿玥喝的高兴,站起来,要去抓路过的蝴蝶。 她法力高强,可偏偏那些蝴蝶滑不溜手,她追了半天,一只都没抓到。 反而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头发都乱了。 东华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 折颜也看的直乐。 “小丫头,抓蝴蝶可不是用法力的。” “那用什么?” “用心。” 卿玥才不信他这套鬼话。 她追的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桃林外响了起来。 “卿玥。” 卿玥的动作一顿。 她回头,就看到墨渊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紧张的叠风。 第666章 墨渊51 “师父?” 叠风看到眼前这副景象,腿都软了。 小师妹不仅跟东华帝君混到了一起,还把折颜上神也给招来了。 墨渊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卿玥微红的脸颊和凌乱的衣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酒壶。 最后看向了了东华和折颜身上。 “帝君,折颜。” “墨渊,你来了。”折颜笑呵呵的打招呼,“你这徒弟,可真是有趣的紧。” 墨渊没接他的话。 他走到卿玥面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 “胡闹够了,该回去了。” “我还没玩够呢。” “宴会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就结束了,我跟他们在这儿喝酒,不回去了。”卿玥耍起了小性子。 “卿玥,听话。” “我偏不!”她最讨厌别人命令她。 东华在这时开了口。 “战神何必动怒,她与我还有赌约未了。” 墨渊握着卿玥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他没看东华,只是盯着卿玥。 “什么赌约。” 卿玥被他捏得有点疼,挣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玩玩。” 她喝了酒,胆子比平时更大,对墨渊那张黑脸也视而不见。 “他比你好玩多了,我不要跟你回去。” 这句话让墨渊心里一刺。 他活了几十万年,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另一个男人比他好玩。 还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周围的桃树上结了一层薄霜。 叠风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师父这是真生气了。 折颜摇着扇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凑了过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墨渊,你这徒弟可真是有趣的紧,刚跟帝君玩完捉迷藏,现在又跟你闹上脾气了。” 墨渊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她还小,不懂事,让帝君见笑了。” “不小了。” 东华慢悠悠的接了一句。 “能一招夺了瑶光的水神鞭,怎么会小。” 折颜的扇子停了。 瑶光那事他也听说了,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丫头干的。 他再看卿玥,神色就变了。 这哪里是墨渊的徒弟,这分明是墨渊请回来的一个祖宗。 卿玥听见东华夸她,更高兴了。 她甩开墨渊的手,跑到东华身边。 “还是你识货。” 她拍了拍东华的肩膀。 “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摆着一张死人脸,管东管西。” 墨渊看着她站在东华身边的样子,觉得很刺眼。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他收她为徒,把她留在身边。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教会她一切,也能让她只看着自己。 可现在,她却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的那么开心。 “卿玥,过来。” “我不过去。” 卿玥把头一扭。 “你太无趣了,我要跟紫薯玩。” 紫薯? 墨渊和折颜都愣了一下。 折颜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紫薯?帝君,你这新名号,可真是别致。” 东华没理他。 墨渊却再也忍不了了。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卿玥。 东华只是轻轻一挥袖,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挡在了墨渊面前。 第667章 墨渊52 两股同样强大的神力,在桃林里悄无声息的碰撞。 周围的桃树,却在一瞬间,花瓣落尽,枝叶枯黄。 叠风吓得脸都白了。 打起来了。 战神和东华帝君,真的要打起来了。 折颜也收起了扇子,神色凝重起来。 这两个人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这十里桃林,怕是保不住了。 “够了!” 卿玥被夹在中间,被那两股力量冲撞得有些难受。 “都给我住手!” 她身上的混沌本源之力,瞬间将墨渊和东华的神力冲散。 桃林恢复了平静。 只是已经一片狼藉。 卿玥怒视着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很闲是不是?要打架去其他地方打,别毁了我的桃林!” 她已经单方面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折颜在一旁听得直抽气。 她的桃林? 这丫头口气可真不小。 墨渊和东华都没说话。 卿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两个,都无聊死了……” 卿玥话音刚落,身子就软了下去。 桃花醉的后劲比她想象中要大,眼前一黑,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卿玥!” 墨渊瞬间就到了她身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很轻,身上带着桃花和酒的香气,还有她自己独特的味道。 可她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 叠风吓的脸都白了,赶紧冲了过来。 东华和折颜也围了上来。 “她……” 怀里的人没了声息,他所有的冷静和自持都没了。 “墨渊,你冷静点。” 折颜伸手搭在卿玥的手腕上,闭上眼。 墨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叠风紧张的看着折颜,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东华,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还捡起了地上的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喝多了。”他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折颜也在这时睁开了眼,松了口气。 “死不了,就是酒劲上来了。” 他看着墨渊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我说墨渊,你这徒弟,还真是个宝。几杯桃花酿就倒了,这体质,可不像个能掀翻九重天的主儿。” 墨渊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卿玥。 她睡着了,没了醒着时的张牙舞爪,脸颊因为醉酒泛着红晕。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起。 “我先带她回去了。” “去吧去吧。” 折颜挥挥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墨渊抱着卿玥,转身就走。 叠风赶紧跟了上去。 东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喝了一口酒。 “有意思。” 他站起身,也准备离开。 “哎,等等!” 折颜叫住了他。 “你看我这桃林……” 东华扫了一眼周围一片狼藉的桃林。 “是你自己请喝酒的。” “可这树是你们打架弄坏的!” “哦。”东华应了一声,身影便消失了。 “喂!” 折颜气的跳脚。 “一个两个都跑了,烂摊子就丢给我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的种了几十万年的桃林,欲哭无泪。 回昆仑墟的路上,墨渊抱着卿玥,一步一步走在云阶上。 他没有用仙术,就那么走着。 叠风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着师父的背影,觉得有些陌生。 他从未见过师父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如此……失态。 第668章 墨渊53 他想起了瑶光上神。 瑶光上神追随了师父几十万年,师父何曾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可这个小师妹,才来了多久? 师父为她破了昆仑墟的规矩,为她亲自教习,为她……对抗东华帝君。 叠风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希望,师父的决定是对的。 回到昆仑墟,墨渊没有带卿玥回她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叠风跟到殿外,就被墨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下去吧。” “是,师父。” 叠风忧心忡忡的退下了。 殿门关上了。 墨渊的寝殿很简洁,除了床榻和一张书案,再无他物。 他把她放在床上。 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坐在床边,就那么看着她。 她睡的很沉,偶尔会砸吧一下嘴,像是在回味酒的味道。 墨渊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颊。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微张的唇瓣。 他收回手,掌心还留着她皮肤的温热。 他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窗外天色渐亮。 墨渊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卿玥。 他看着这两个字,眼神深邃。 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把她永远留在昆仑墟。 不止是徒弟。 他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他想让她学会爱,学会守护。 学会这世间所有的情。 然后,让他成为她唯一的归宿。 日上三竿,卿玥才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发疼的脑袋。 “这是哪儿?” 她撑起身子,打量着四周。 这不是她的院子。 房间很简洁,除了桌椅,只有一张床。 空气里是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这是墨渊的寝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起昨晚,在十里桃林,和紫薯折颜喝酒。 然后……然后就断片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 墨渊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醒了?” 卿玥有些不自在。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喝醉了。” 墨渊放下书卷。 “我把你带回来的。” 卿玥的脸颊有些发热。 她还是第一次喝醉。 “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次,不许再喝这么多酒。” 卿玥撇撇嘴。 “我爱喝多少就喝多少,你管得着吗?” 墨渊没有生气,只是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 “我是你师父。” 他的动作很轻柔。 卿玥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 可墨渊的触碰,让她觉得很奇怪。 不讨厌。 甚至,还有点……舒服。 “去用膳吧。” 墨渊收回手。 “我让叠风给你准备了醒酒汤。” 卿玥的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 她有些尴尬,赶紧转身。 “知道了。” 她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碗醒酒汤。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的味道很清淡,带着点甜味,很舒服。 她抬头,墨渊已经又坐回了石桌旁,继续看他的书。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吃完饭,喝完汤,走到墨渊面前。 “何事?” “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第669章 墨渊54 她有些心虚。 墨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说了。” 卿玥心里一紧。 “说了什么?” “你说,东华比我好玩。” 她竟然说了这种话? 她怎么会说这种话? “那是……那是酒后胡言乱语,不算数!”她急忙的辩解。 墨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卿玥被他看的有些发毛。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她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卿玥。” “嗯?” “你觉得,什么才是好玩?” 卿玥愣住了。 她想了想。 “就是……就是让人觉得有趣,不会无聊。” “那,你觉得我无趣吗?” 卿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想说,你很无趣。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 她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 “你……你偶尔也挺有意思的。” 墨渊看着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弧度。 他微微前倾身体,檀香气味不动声色的将卿玥包裹起来。 “只是偶尔?” 卿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寝殿的门框上,退无可退。 她梗着脖子嘴硬。 “那不然呢?你一天到晚不是板着脸就是让我抄书,跟‘好玩’这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墨渊不为所动,反而又向前一步,彻底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现在,她只要一抬头,鼻尖几乎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那东华呢?陪他走走路,荡秋千,就叫好玩?” 卿玥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反而点了点头。 “对啊!” “那可比抄书有意思多了!” 她甚至还带着点炫耀的口吻补充道:“而且我还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叫……” 她话没说完,就被墨渊打断了。 “紫薯。” 卿玥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墨渊没回答她。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许久,久到卿玥都开始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我也可以教你更好玩的。” 这话一出,卿-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一把抓住墨渊的袖子,兴致勃勃地追问。 “什么?什么更好玩的?” “去拆了天君的凌霄殿?” 她早就看那个金碧辉煌的破宫殿不顺眼了。 墨渊的额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都不是。”他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轻轻的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卿玥身体一僵。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透过皮肤,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没有躲,只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你干嘛?这也是一种新玩法吗?” 她的语气里,是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困惑。 在她漫长又孤寂的生命里,从未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动作。 墨渊不答,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俯下身。 卿玥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处可逃。 “闭上眼睛。” 第670章 墨渊55 墨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 卿玥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凭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鬼使神差的她真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心里嘀咕:这怎么感觉比跟东华打架还让人紧张? 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唇上。 卿玥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在她没有主动催动的情况下,产生了剧烈的骚动。 墨渊的吻,从一开始的试探,逐渐加深。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退缩。 许久,墨渊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喘。 他看着眼前双眼紧闭,睫毛轻颤,一脸茫然的卿玥,心中既无奈又满足。 卿玥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满是呆滞。 她抬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然后看向墨渊,问出了一个让他差点破功的问题。 “这就是你说的的好玩?感觉是在吸收对方的仙力,但又不太一样。我们再来一次,我还没研究明白。” 墨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以及那句再来一次带给他的诱惑。 对她,急不得。 他直起身,恢复了平日为人师表的模样,只是耳根处的红色出卖了他。 “这是……只有师徒之间才能做的传授情感的仪式。”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哦,是吗?”卿玥将信将疑。 她正想说那我们以后多玩几次,庭院外传来了叠风焦急的声音。 “师父!不好了,西海传来急报,翼族在西海之滨似有异动,伤了不少水族!” 墨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氛由暧昧转为肃杀。 他看了卿玥一眼,卿玥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翼族?听起来,似乎比跟师父玩亲亲更好玩。 “进来。” 叠风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自家小师妹正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嘴唇,一脸若有所思,而师父的脸色则有些不太自然。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军情紧急,也顾不上多想。 “师父,西海龙王的水镜传书,翼族突然出现在西海之滨,攻击水族巡逻的兵士,已经有不少虾兵蟹将遇害,西海龙王请求昆仑墟支援。” 墨渊接过水镜,镜中西海龙王那张老脸满是焦急和惶恐。 “上神,翼族此次来势汹汹,不像小打小闹,倒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还请上神速速定夺啊!” 墨渊关掉水镜,眉头紧锁。 翼族自上次神魔大战后便龟缩于大紫明宫,几十万年来都未曾有过大的动作,如今突然在西海发难,确实蹊跷。 “翼族?”卿玥凑了过来。 “是那个长着翅膀的种族吗?他们很能打?” 她对这些种族没什么概念,只对“能打”这两个字感兴趣。 叠风看着她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一个头两个大。 小师妹啊,这可是打仗,不是闹着玩的。 第671章 墨渊56 “小师妹,翼族生性好战,十分凶残,此事非同小可。” “凶残?”卿玥的眼睛更亮了,“那太好了!我还没跟凶残的种族打过架呢!” 她说着,转向墨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师父,我们快去看看吧!正好让我试试刚才那个情感什么仪式学得怎么样了!” 墨渊:“……” 叠风:“???” 什么仪式?师父和小师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奇怪的仪式? 墨渊清了清嗓子。 “胡闹。此去西海是处理战事,不是让你去玩闹的。”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乱。一方面是翼族的异动让他感到不安,另一方面,是卿玥刚才的话,让他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怎么是玩闹呢?你说过力量是用来守护的,现在西海的水族被欺负了,我们去守护他们,不是正好吗?”卿玥振振有词,把墨渊教她的话拿来就用。 她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简直完美。 墨渊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充满期待的眼睛,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确实是这么教她的。 “师父,小师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叠风在一旁小声的帮腔。 虽然他很怕小师妹去了会惹出更大的乱子,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师妹说出“守护”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墨渊沉默了。 带她去?西海战场刀剑无眼,虽然他不认为有谁能伤到她,但战争的残酷,对心性未定的她而言,不知是好是坏。 不带她去?把她一个人留在昆仑墟,他更不放心。天知道他前脚刚走,她后脚会不会真的把天君的凌霄殿给拆了。 而且……他私心里,也想将她带在身边。 “师父,你就带我去吧!”卿玥开始软磨硬泡,“我保证,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你说打谁我就打谁,你说不许下死手我就只打个半死,好不好?” 叠风听得冷汗直流。 小师妹,你这保证还不如不保证。 墨渊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她。 从收她为徒的那一刻起,他身上那些坚持了几十万年的原则,就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崩塌了。 “去了,要一切听我的。” “知道了知道了!”卿玥立刻一个劲的点头,生怕他反悔。 “叠风。” “弟子在。” “你点一万天兵,随我同去西海。” “是,师父!”叠风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他得赶紧去准备,顺便……多带点疗伤的丹药。 寝殿里又只剩下墨渊和卿玥两个人。 卿玥心情极好,在原地转了个圈。 “太好了!终于有架可以打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墨渊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有些无奈。 “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我有什么好收拾的。”卿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我这个人,就是我最厉害的法器。” 墨渊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他拿着一件银白色的软甲走了出来。 那软甲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第672章 墨渊57 “穿上。” 卿玥看着那件软甲,撇了撇嘴。 “我不要,穿着这个多难看,又笨重。而且,谁能伤得了我?”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穿上。”墨渊走到卿玥面前,亲手将软甲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不是为了防止你受伤。” “那是什么?” “是为了让你记住,战场不是你寻乐子的地方。”墨渊一边为她系着带子,一边沉声说,“这件软甲,是父神留下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但它最大的作用,是静心。” 软甲上身,卿玥果然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让她因为即将有架可打而有些躁动的心,平复了不少。 “真神奇。”她戳了戳软甲,“不过,你把父神的东西都给我了,那你穿什么?” 墨渊为她系好最后一根带子,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最好的战甲,就是你。” 这个墨渊,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叫他最好的战甲是她? 她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 “知道了,啰嗦。” 墨渊看着她微红的耳垂,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很快,叠风便点齐了一万天兵,在昆仑墟山门外等候。 墨渊带着卿玥走出来时,所有天兵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本源的强大威压,一个个都站不直身体。 卿玥扫了他们一眼,撇了撇嘴。 “就这点本事,还去打仗?” 天兵们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 墨渊皱了皱眉。 “卿玥。” “知道了知道了,不欺负他们就是了。”卿玥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天兵们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卿玥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位就是传说中战神新收的关门弟子吗?果然名不虚传。 “出发。” 墨渊一声令下,祥云托起众人,朝着西海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卿玥都显得异常兴奋,东看看西看看,不时地问一些在叠风看来很白痴的问题。 “叠风,你的剑看起来不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重新炼一把?” “喂,那个天兵,你头盔歪了。” 叠风被她烦得不行,只能求助的看向墨渊。 墨渊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闭目养神。 叠风只好硬着头皮应付着这位小祖宗。 他觉得,等这次西海的事情了了,他的头发估计要白一半。 西海之滨。 往日里碧波万顷,风景如画的海岸,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水汽,沙滩上随处可见水族兵士的残骸,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几只翼族小妖,正扇动着黑色的翅膀,在低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怪笑。 当墨渊带着天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天兵们都面露不忍。 卿玥脸上的兴奋,也渐渐凝固了。 她见过争斗,见过杀戮,但大多是神仙之间的道法比试,点到为止。 像这样单的屠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就是……战争?”她喃喃自语。 这和她想象中的打架,好像不太一样。 打架是为了分出胜负,是为了好玩。 可眼前这一切,没有胜负,只有死亡。 第673章 墨渊58 这不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 “上神!您可算来了!” 西海龙王带着残余的水族,从海里迎了出来,看到墨渊,老泪纵横。 “参见战神。” 墨渊微微颔首。 “龙王请起,具体是什么情况?” “回上神,三日前,翼君擎苍座下的四大魔君之一,金睛兽,突然率领数万翼族妖兵,出现在西海之滨。” 西海龙王心有余悸的说道。 “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我西海水族根本无力抵抗,死伤惨重。” “金睛兽在哪?” 西海龙王指着远处一片被黑气笼罩的海域。“回上神,那孽畜仗着有翼君撑腰,占了我们西海的珊瑚岛,就在那里作威作福。” “师父,我去把他抓出来!”卿玥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不许去。”墨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墨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头对叠风吩咐道:“你带一半天兵,在此处安营扎寨,救治伤员,清理战场。” “是,师父。”叠风领命。 “剩下的人,随我去会会那个金睛兽。” 墨渊说完,便朝着那片黑气笼罩的珊瑚岛飞去。 卿玥撇了撇嘴,也立刻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那个叫金睛兽的,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珊瑚岛上,妖气冲天。 无数翼族小妖在岛上巡逻,看到墨渊带着天兵前来,立刻发出了警报声。 一个头生双角,手持开山斧的巨汉,从岛中央的洞穴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墨渊,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昆仑墟的墨渊战神。怎么,你这万年不管闲事的老古董,今天也想来凑热闹?” 此人正是翼君座下四大魔君之一的金睛兽。 墨渊悬在半空中,神色冷淡。“擎苍派你来此,意欲何为?” “我们君上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测的?”金睛兽扛着斧头,一脸嚣张,“墨渊,我劝你少管闲事,速速带你的人滚回昆仑墟,否则,别怪我这斧头不长眼!” “好大的口气。” 不等墨渊说话,他身后的卿玥就先开了口。 她从墨渊身后晃了出来,打量着金睛兽。 “长得真丑。你就是那个什么金睛兽?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昆仑墟的石狮子威风。” 金睛兽的目光落在卿玥身上,眼睛瞬间就直了。 好美的女人! “你是谁?墨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藏娇了?” “她是你惹不起的人。”墨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哈哈哈!”金睛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四海八荒,除了我们君上,还没有我金睛兽惹不起的人!” 他用斧头指着卿玥,眼神里满是贪婪。 “小美人,与其跟着这个死人脸,不如跟我回大紫明宫,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卿玥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这张嘴,真臭。”卿玥说着,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金睛兽心里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脸上挨了一巴掌。 第674章 墨渊59 啪! 一声脆响。 金睛兽的身躯,直接被这一巴掌扇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才重重砸进了海里,激起巨浪。 所有人都看傻了。 天兵们惊的张大了嘴巴。 翼族的小妖们也全都愣住了。 叠风更是眼皮直跳。 小师妹她……她怎么就直接动手了? 卿玥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半空中,她甩了甩手,一脸嫌弃。 “手都打疼了,脸皮真厚。” 海水里,金睛兽狼狈的冒出头来。 他半边脸已经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打了一巴掌。 “臭娘们!你找死!”金睛兽怒吼一声,从海里冲天而起,手里的开山斧带着巨大的力量,朝着卿玥的头顶劈下。 这一斧,他用了全力,势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劈成两半。 “卿玥,回来!”墨渊脸色一变,就要上前。 可卿玥根本没把金睛兽的攻击放在眼里。 她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就在那把开山斧即将落下的瞬间,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叮! 一声轻响。 那把巨斧,就那么被她用一根手指给挡住了。 斧刃距离她的额头,不过一寸。 金睛兽脸涨的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劲往下压,可那斧头,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就这点力气?”卿玥撇了撇嘴,屈指一弹。 当啷一声。 金睛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斧身传来,他虎口一麻,开山斧脱手而出。 紧接着,卿玥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金睛兽的身躯,再次倒飞了出去,这一次,他直接撞塌了珊瑚岛上的一座小山。 卿玥接住那把开山斧,在手里掂了掂。 “破铜烂铁。” 她随手一扔,那把斧头就掉进了海里。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卿玥。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愣着干什么?”卿玥回头,对着那些发呆的天兵们喊道,“杀啊!” 天兵们如梦初醒,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向了岛上的翼族小妖。 叠风看着卿玥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小师妹很强,可他没想到,她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对她如此纵容了。 废墟之中,金睛兽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看着卿玥,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和嚣张,只剩下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是你惹不起的人。”卿玥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走了过去。 金睛兽吓的连连后退。“你别过来!我可是翼君座下的人,你敢杀我,我们君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翼君?”卿玥笑了,“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他有多大本事。” 她伸出手,就要了结这个废话太多的家伙。 “住手。”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卿玥的动作一顿,不耐烦的回头。“又干嘛?” “留他一命,还有用。” “有什么用?直接杀了,省得麻烦。” “我需要知道,擎苍到底在找什么。” 卿玥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行吧。”她收回了手,一脚把金睛兽踹晕了过去。“把他捆起来,带回昆仑墟。” 第675章 墨渊60 两个天兵立刻上前,用捆仙索将金睛兽五花大绑。 剩下的翼族小妖,见主帅被擒,早就没了斗志,被天兵们杀的节节败退,很快就溃不成军。 一场来势汹汹的危机,就这么被卿玥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西海龙王带着水族,对卿玥感恩戴德,就差把她供起来了。 卿玥还以为能好好打一架呢,结果那个金睛兽,也太不经打了。 “没意思。”她打了个哈欠。 墨渊走到她身边。“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有点失望。” 墨渊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走吧,回去了。” “哦。” 一行人押着金睛兽,班师回朝。 回到昆仑墟,墨渊亲自审问金睛兽。 审问的地点,就在昆仑墟的大殿。 所有弟子,包括卿玥在内,都在一旁旁听。 金睛兽被捆仙索绑着,跪在大殿中央,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昆仑墟最可怕的,不是战神墨渊,而是那个叫卿玥的女魔头。 墨渊坐在上首,神色冷峻。 “擎苍到底想干什么?” 金睛兽把头一扭,脖子一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 他虽然怕卿玥,但对翼君擎苍的恐惧,更是刻在骨子里的。 要是背叛了君上,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骨头还挺硬的。” 卿玥从旁边摸了个仙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 墨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他知道,对付这种滚刀肉,寻常的审问方法没用。 “大师兄,去,把他那身翅膀给我拔下来。”卿玥对叠风招了招手。 叠风一个哆嗦。 “小师妹,这……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的话就是规矩。”卿玥把果核一扔,站了起来。 “你不去,那我亲自去。” 她走到金睛兽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这对翅膀,毛色还不错,油亮的。拔下来,做成个鸡毛掸子,应该挺好用。” 金睛兽听得浑身汗毛倒竖。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卿玥笑嘻嘻的抓住了他一边翅膀。 金睛兽只觉得一翅膀根部传来撕裂的剧痛。 “啊——!” 他发出了杀猪惨叫。 “别……别拔!我说!我什么都说!” 卿玥这才松了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又拿起一个果子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不是她。 大殿里的弟子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小师妹,真乃神人也。 金睛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说吧。” 金睛兽哆嗦了一下,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是……是君上!君上说,时机已到,他要一统天族和翼族,重现上古荣光!” “时机已到?他凭什么?” “东皇钟!”金睛兽脱口而出,“君上说,他已经能完全掌控东皇钟了!”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昆仑墟的弟子们无不色变。 东皇钟,毁天灭地的上古神器。 第676章 墨渊61 当年父神将此钟赐予翼族。 此钟由墨渊亲手所造,钟上布有他设下的封印,非翼君不能动用,且动用一次,便会遭到反噬,损耗大量修为。 擎苍怎么可能完全掌控它? “不可能。”叠风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东皇钟上有师父的封印,擎苍绝无可能完全掌控!” 金睛兽苦着脸:“小神……小神也不知啊!但君上确实是这么说的。” 卿玥站起身,走到金睛兽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喂,你们那个什么君上,除了会吹牛,还会干嘛?他让你来西海,就为了杀几个虾兵蟹将?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师父,这家伙怎么处理?”卿玥脚下碾了碾,“看着就烦,不如炖了吧?我还没吃过带翅膀的烧烤呢。” 金睛兽吓的魂飞魄散,裤子都湿了。 “上神饶命!女魔……不!女侠饶命啊!我知道的都说了,别吃我!我的肉是酸的,不好吃!” 大殿里的弟子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木头桩子。 小师妹的凶残,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墨渊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叠风,将他押入水牢,严加看管。” “是,师父。” 叠风如蒙大赦,赶紧叫了两个师弟,把已经吓瘫了金睛兽给拖了下去。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杀到他那个什么大紫明宫去?”卿玥已经跃跃欲试了。 “不急。”墨渊摇了摇头,“擎苍既然敢如此行事,必然有所倚仗。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看向叠风:“你即刻派人,将此事告知九重天,请天君定夺。” “是。” 九重天,凌霄宝殿。 天君听完叠风派来仙使的汇报,一张脸沉的能滴出水来。 “岂有此理!擎苍他好大的胆子!” 殿下的众仙官也是议论纷纷。 “翼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东皇钟若真被他完全掌控,那四海八荒,危矣!” “战神新收的那位弟子是何方神圣?竟能一招制服金睛兽?”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不由自主的偏到了卿玥身上。 西海一战,卿玥的名声算是彻底在九重天打响了。 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抢夺瑶光上神法器的女魔头。 而是,一招制服翼族四大魔君之一的绝世高人。 天君的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计较。 “你速去拟一道天旨,谴责翼君擎苍倒行逆施,罔顾天道,令其即刻交出东皇钟,自缚于九重天请罪。否则,我天族,必将起天兵,踏平他大紫明宫!” “是,天君。” 司命星君领命而去。 天君又看向殿下的一位老神仙。 “太白金星。” “老臣在。” “你带上厚礼,亲自去一趟昆仑墟。”天君的脸上挤出和蔼的笑容,“替我好好慰问一下战神,顺便……也见一见那位明煌神尊。” 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这是想拉拢卿玥,让她为天族出战。 太白金星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老臣,遵旨。” 第677章 墨渊62 昆仑墟。 卿玥正觉得无聊,拿着瑶光的水神鞭,在院子里抽陀螺玩。 那陀螺是她用昆仑墟后山最硬的玄铁做的,被她抽的呜呜作响,火星四溅。 弟子们路过,都绕着走,生怕被波及。 墨渊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有些无奈。 “卿玥。” “嗯?”卿玥回头,鞭子一甩,精准的卷住了墨渊的腰,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教我的那个好玩的仪式,什么时候再教一次?” 墨渊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握住腰间的鞭子,轻轻一用力,便将鞭子从自己身上解了下来。 “胡闹。”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斥责,但耳朵却悄悄红了。 卿玥撇了撇嘴,正想说他无趣,叠风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师父,九重天的太白金星来了。” “他来做什么?”卿玥不耐烦的问。 “说是……奉天君之命,前来慰问师父和……小师妹您。”叠风的表情有些古怪。 墨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天君的算盘,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让他进来。” 很快,太白金星就摇着拂尘,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老臣参见战神,参见明煌神尊。” 他一上来,就先给卿玥行了个大礼。 卿玥被他这声“神尊”叫的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受之。 “老头,你来干嘛?带了什么好吃的吗?” 太白金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恭敬的递了上去。 “这是天君特意为神尊准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卿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这是什么?” “此乃避尘珠,佩戴在身,可保仙体万年不染尘埃。” “切,没劲。”卿玥随手就把珠子扔给了旁边看热闹的弟子。 “给你了。” 那弟子手忙脚乱的接住,感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太白金星的笑脸僵了一下。 这可是天后珍藏了十几万年的宝贝,就这么……被送人了? “不知天君派你前来,所为何事?”墨渊冷冷的开了口。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这才说起了正事。 “战神,翼族之事,天君已然知晓。天君对擎苍的狼子野心深恶痛绝,已下天旨斥责。不日,我天族便会与翼族正式宣战。” “此战,事关四海八荒的安危,天君希望……昆仑墟能以苍生为念,助天族一臂之力。” 他说的冠冕堂皇。 墨渊还没说话,卿玥就先兴奋了起来。 “要打仗了?什么时候打?在哪儿打?” 太白金星一看有戏,连忙对着卿玥说道:“神尊有所不知,此战非同小可。那擎苍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能掌控东皇钟,实力大增。我天族虽然兵强马壮,但若想稳操胜券,还需神尊这般绝世高人出手相助。” “天君说了,只要神尊愿意出战,待战事平定,他愿与神尊,共享这四海八荒!” 好大的手笔。 连叠风等人都听的心头一震。 这等于是给了卿玥与天君同等的地位。 然而,卿玥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共享?这四海八荒,本来就是我的,需要他来分?” 第678章 墨渊63 她走到太白金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回去告诉那个什么天君,想让我出手也行,让他自己从那个破位子上滚下来,让我来坐。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顺手把那个擎苍给捏死了。” 太白金星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话要是传回天君耳朵里,他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神尊……神尊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了?”卿玥的脸冷了下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昆仑墟。 太白金星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神尊息怒!老臣知错!老臣知错!” “卿玥。” 墨渊的声音响起,那股威压才烟消云散。 太白金星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自己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墨渊走到卿玥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看着太白金星,声音冷的,对天君说:“回去告诉天君,昆仑墟,自会参战。” 太白金星心中一喜。 “但,”墨渊话锋一转,“她,不会去。” 太白金星愣住了。 “战神,这……这为何啊?明煌神尊实力超群,若有她相助,我们……” “她是我墨渊的弟子。”墨渊打断了他,“在昆仑墟,她只需要快快乐乐的生活。她喜欢玩,那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她的游戏。” “但唯独战争,不行。” “战争,是我的事。与她无关。” “我的人,还轮不到天君来指手画脚。” “本君的意思,你可明白?” 太白金星被他看的浑身发冷,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明……明白了。老臣明白了。” “去吧。” “是是是,老臣告退,告退。” 太白金星连滚带爬的跑了,连天君送来的礼物都忘了拿。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卿玥不高兴了。 “喂,你干嘛不让我去?打架多好玩啊!” “我说了,那不是玩。” “怎么不是玩?反正都是打,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会死人。”墨渊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卿玥沉默了。 她想起了在西海之滨看到的那些水族残骸。 那确实,不好玩。 “可是,你不去,万一你打不过那个擎苍怎么办?”她有些担心。 墨渊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心中一暖。 “放心,为师还没那么弱。” “那……那你答应我,不许受伤!” “好。” “也不许死!” “好。” “要是你快死了,就赶紧叫我,我马上去救你!” 墨渊失笑:“好。”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或许他之前教她的那些大道理,她并非完全没有听进去。 守护。 她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学着守护他。 天族与翼族,正式宣战。 战火,在若水河畔,彻底点燃。 墨渊亲率昆仑墟弟子,以及天族十万大军,陈兵若水。 擎苍也带着翼族七万精锐,在大紫明宫严阵以待。 一场关乎四海八荒命运的大战,一触即发。 临行前,卿玥给墨渊塞了一堆东西。 有她自己炼的、号称能起死回生的丹药,虽然那丹药黑乎乎的,看起来比毒药还吓人。 第679章 墨渊64 有她从瑶光那里抢来水神鞭,她说这个可以当绳子用。 甚至还有她院子里小仙兽的口水,她说这个可以止血。 墨渊看着自己怀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哭笑不得。 他一样都没扔,全都收了。 “在昆仑墟,乖乖等我回来。” “知道了,啰嗦。” 卿玥站在昆仑墟山门,看着墨渊带着弟子们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昆仑墟,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无聊了起来。 若水河畔,天族大营。 墨渊一身玄色战甲,站在营帐前,遥望着对岸妖气冲天的翼族阵地。 叠风跟在他身后,神色凝重。 “师父,翼族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墨渊上神。” 墨渊回头,看到来人,微微颔首。 “瑶光上神。” 来人正是瑶光。 她也换上了一身戎装,银色的铠甲衬的她英姿飒爽。 她见到墨渊,神色坦然,心无波澜,只是作为战友,微微颔首。 “你来了。”墨渊的语气也带着几分赞许。 这才是瑶光,上古的女上神,本该有的模样。 自信,高贵,不为情爱所困。 “此战凶险,擎苍有东皇钟在手,上神万万不可大意。”瑶光提醒道。 “我省得。” 两人正说着,对岸的翼族大营忽然妖气大盛,黑云压城。 一个狂傲的笑声响彻天地。 “墨渊!想不到你还真敢来送死!” 擎苍身着暗红色战甲,手托着一口古朴的大钟,从黑云中现身。 那钟,正是东皇钟。 钟身之上,不再是墨渊设下的金色神纹,而是流转着暗紫色的魔气。 他真的,掌控了东皇钟。 墨渊祭出轩辕剑,身形一动,便已立于若水之上,与擎苍遥遥相对。 “擎苍,你野心勃勃,妄起战端,今日,我必让你伏法。” “哈哈哈!墨渊,你还是这么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擎苍他猛的将东皇钟抛向空中,钟身瞬间膨胀至千丈,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今日,我便要用这东皇钟,将你这虚伪的天族战神,彻底碾碎!” 东皇钟在擎苍的操控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砸向墨渊。 墨渊眼神一凝,轩辕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迎向东皇钟。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天地,若水河畔掀起万丈巨浪。 两股绝世力量的碰撞,让整个四海八荒都为之震颤。 天族众仙和昆仑墟弟子们,无不紧张的看着这场旷世大战。 墨渊与擎苍,一个代表天族正道,一个代表翼族邪恶,他们的对决,将决定四海八荒的未来。 擎苍毕竟是翼君,又手握东皇钟,实力不容小觑。 墨渊虽然修为深厚,但东皇钟毕竟是上古神器,威力巨大。 一时之间,两人战的难解难分,若水河畔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昆仑墟。 卿玥坐在墨渊的书房里,看着桌上墨渊留下的书简,心里烦躁的厉害。 她想起了墨渊离开前,叮嘱她的话。 “在昆仑墟,乖乖等我回来。” 可她怎么可能乖乖等着? 墨渊去打仗,她却只能在这里看书,这算什么事? 第680章 墨渊65 她想起墨渊那句“战争是我的事,与她无关”,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什么叫与她无关? 他是她的师父,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欺负她的师父。 而且,她答应过他,如果他快死了,她会去救他。 她可不想等他快死了再去。 她要在他还没受伤的时候,就去帮他。 卿玥再也坐不住了,她猛的站起身,冲出了书房。 若水河畔。 墨渊与擎苍的大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擎苍身形一晃,化作本体,盘旋在东皇钟之上。 他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道道魔气,缠绕住墨渊。 墨渊被魔气所困,行动受阻,擎苍趁机操控东皇钟,狠狠砸向墨渊。 “墨渊!”瑶光惊呼一声,她想上前帮忙,却被翼族魔兵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红的身影,流星划破天际,瞬间出现在墨渊身前。 她抬手,看似轻描淡写的拍出一掌,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接轰在了东皇钟之上。 轰隆! 东皇钟发出一声悲鸣,钟身剧烈颤抖,竟被卿玥一掌拍飞了出去。 擎苍的本体被震的七荤八素。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族众仙,翼族魔兵,甚至连墨渊和擎苍,都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入战场,而且一出手就如此惊人。 “谁敢坏我好事!”擎苍稳住身形,怒吼一声,看向来人。 当他看到卿玥时,瞳孔猛的缩小。 这个女人,他见过! 在九重天的赏花宴上,她曾与东华帝君对饮,还敢给东华帝君取名紫薯!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卿玥没有理会擎苍,她转过身,看着墨渊。 墨渊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卿玥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不是让你在昆仑墟等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你受伤了,我就来救你!”卿玥瞪了他一眼,“你还说你没那么弱,结果还不是被人打伤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墨渊嘴角的血迹。 “我说了,不许你受伤的。” 这一幕,看呆了所有人。 墨渊的弟子们,瑶光上神,甚至连擎苍,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嚣张跋扈的女子,竟然会对墨渊如此温柔。 “墨渊,她是谁?” 墨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卿玥,眼神复杂。 卿玥却转过身,看向擎苍。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但那笑容,在擎苍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你就是那个什么翼君擎苍?”卿玥歪着头问。 擎苍警惕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得倒是比那个金睛兽好看一点,但也就一点点。”卿玥撇了撇嘴,“不过,你竟然敢打伤我的师父,那就不可饶恕了。” 她说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擎苍面前。 擎苍大惊,他没想到卿玥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举起东皇钟,想要抵挡,却发现,东皇钟竟然无法被他完全操控。 卿玥一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带着开天辟地之威。 轰! 擎苍的身体,直接被卿玥一拳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若水河里。 河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水族被震的七窍流血,瞬间毙命。 擎苍从河里冲天而起,嘴角溢出鲜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从未想过,在这四海八荒,除了东华帝君,竟然还有人能一拳将他重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是你惹不起的人。”卿玥冷冷的重复着这句话。 她没有再给擎苍任何机会,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秒,擎苍就感觉到一股巨大力量将他死死地按在河底。 他挣扎,嘶吼,却没有任何作用。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裂,体内的仙力正在被疯狂地抽走。 “放开我!我是翼君!我是翼君!” “翼君?”卿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屑,“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麻雀。” 第681章 墨渊66 卿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若水河畔。 所有人都听到了。 天兵们面面相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崇拜和狂热。 翼族的妖兵们则是彻底傻了,他们引以为傲,战无不胜的君上,在这个女人嘴里,成了麻雀? 擎苍更是气得三魂出窍,他堂堂翼君,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你找死!” 他怒吼的,催动全身妖力,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 若水河底的泥沙被搅得翻天覆地,整个河床都在剧烈震动。 然而,没用。 那股力量死死的将他压制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还挺有活力的。” 卿玥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好玩。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下方点了点。 一道混沌之力穿透河水,精准的没入擎苍的身体。 “啊——!” 擎苍发出一声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妖力正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疯狂吞噬,转化,然后,再反过来攻击自己的神魂。 那种感觉,让他痛不欲生。 “住……住手……” 他开始求饶了。 “哦?这就没意思了。” 卿玥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这个翼君能多撑一会儿呢。 她收回了手,那股压制着擎苍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擎苍从河底浮了上来,浑身是伤,气息奄奄。 他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卿玥,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这个女人,是个魔鬼。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啊。” 卿玥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就是想跟你玩玩。” “你看,你这身黑漆漆的羽毛还挺漂亮的,拔下来做把扇子应该不错。” 擎苍浑身一抖。 “还有你这对翅膀,烤起来应该比金睛兽的香吧?” 擎苍的脸都绿了。 他现在宁愿被墨渊一剑杀了,也不想再面对这个女魔头。 “墨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不远处的墨渊喊道。 “你杀了我!你快杀了我!” 他竟然在向自己的死敌求死。 墨渊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的卿玥,感到一阵久违的头疼。 瑶光和一众弟子们已经彻底石化了。 “喂,他让你杀了他。” 卿玥用手肘碰了碰墨渊。 墨渊没有理会擎苍的哀嚎,他只是看着卿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胡闹够了?嗯?” “我没胡闹啊。” 卿玥觉得自己很讲道理:“是他用东皇钟先打伤你的,我帮你报仇,有什么不对?” “你看,他现在都求死了,说明他知道错了。” 墨渊:“……”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上前彻底了结擎苍,解决这场战争。 卿玥却忽然咦了一声。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了!” 她一拍脑门,也顾不上去管地上那只半死不活的麻雀了。 她兴冲冲的跑到墨渊面前。 “我想起来了,之前那个叫太白金星的老头,是不是说过,只要我帮天族打赢了,天君就愿意跟我共享这四海八荒?” 第682章 墨渊67 墨渊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还记着这事呢。 旁边的叠风一听,腿都软了。 小师妹,我的小祖宗,您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想起来这个了? “好像是吧。” 卿玥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打赢了……嗯,现在这个擎苍都半死不活了,应该算是打赢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走!我们现在就去九重天,找那个天君老头兑现承诺去!” 她说着,拉起墨渊的手就要走。 “等等!” 叠风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小师妹,这……这仗还没打完呢!翼族大军还在呢!” 卿玥回头,看了一眼对岸那些已经吓傻了的翼族妖兵,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哦,那些啊。” 她随手从瑶光那里抢来的水神鞭,对着若水河就是一抽。 轰隆! 一道水龙卷冲天而起,直接将对岸的翼族大营给淹了。 那些妖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卷进了水里,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卿玥拍了拍手,收回鞭子。 “好了,现在打完了。” 叠风:“……” 瑶光:“……” 天族众仙:“……” 还能这么玩儿的吗? “走吧走吧!” 卿玥已经等不及了。 对她来说,分地盘可比打架好玩多了。 墨渊被她拉着,看着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只能无奈的跟了上去。 他觉得,九重天那边,可能要比若水战场更热闹了。 …… 九重天,凌霄宝殿。 天君正坐立不安的等着前线的战报。 当他听到仙官来报,说翼君擎苍被一个红衣女子一招制服,翼族大军被一鞭子抽散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一招? 一鞭子? 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再说一遍?” “回天君,千真万确!那位红衣女子,正是战神新收的弟子,明煌神尊!她……她简直是神威盖世,那擎苍在她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啊!” 天君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起了太白金星回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当时还觉得太白金星是小题大做,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那个卿玥,哪里是什么绝世高人,她分明就是个怪物! 不过,怪物好啊! 怪物能帮他打赢这场仗,那就更好! “哈哈哈哈!”天君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明煌神尊!传我旨意,此战大捷,明煌神尊当记首功!我要重重地赏她!” 他正高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仙官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天……天君!不好了!明煌神尊……她……她打上来了!” “什么?” 天君的笑声戛然而止。 打上来? 什么叫打上来?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卿玥拉着墨渊,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凌霄宝殿。 她身后,还跟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叠风。 “哟,老头,你这儿挺热闹啊。” 卿玥环顾四周,啧啧两声。 “正好,人都在,省得我再一个个通知了。” 天君看着她,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第683章 墨渊68 “神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神尊此战劳苦功高,本君正要下旨嘉奖……” “行了行了。” 卿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别整那些虚的,咱们直接说正事。” 她一屁股坐到了旁边一张空着的位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之前派那个白胡子老头去昆仑墟,是不是说过,只要我帮你们打赢了,你就跟我共享这四海八荒?” 天君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哪能想到,这个女人不仅能秒杀翼君,还这么……这么直接? 共享四海八荒? 那不过是当初为了拉拢她,随口说的一句客套话。 谁会当真啊! 可看着卿玥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天君知道,她当真了。 “这个……神尊啊……” 天君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打太极。 “您看,这四海八荒,乃是父神所创,天下生灵共有,本君也只是代为掌管……” “说重点。” “本君的意思是,这共享之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卿玥的脸,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的,朝着天君走了过去。 “你的意思是,你在耍我?” 凌霄宝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仙官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天君更是被她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不敢!本君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卿玥歪着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天君快哭了。 “神尊误会了,本君……”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紫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大殿之中。 “天君这是怎么了?怎么把我们的小英雄给惹急了?” 来人一身紫衣,满头白发,不是东华帝君又是谁。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一副路过看热闹的样子。 天君看到东华,立刻觉得有救了。 “帝君!您来得正好!您快帮本君跟神尊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东华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解释你堂堂天君,说话不算话,欺骗一个刚为天族立下不世之功的小姑娘?” 噗。 天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帝君,您到底是哪边的? 有您这么添油加醋的吗? 卿玥一看到东华,眼睛也亮了。 “紫薯!你来啦!” 她跑过去,拍了拍东华的肩膀。 “你来得正好,这个老头想赖账,你快帮我揍他!” 东华差点被嘴里的茶给呛到。 他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晕过去的天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奈的墨渊,摇了摇头。 “打人多不雅。”他慢悠悠的说。 “不过,天君身为九重天之主,一言九鼎,想必也不会真的欺骗小孩子。” 他把小孩子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天君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 答应她? 分她一半? 那他这个天君还当不当了? 不答应? 看今天这架势,这个女魔头怕是真的会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到时候,他天君的脸面,往哪儿搁? 第684章 墨渊69 “帝君说的是,说的是。” 天君擦着冷汗,脑子飞速运转。 “本君自然不会食言。只是这划分疆域,需要绘制图纸,清点人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他想用拖字诀。 “这样吧,神尊,您先在九重天住下,本君立刻让司命星君他们去办,保证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何?” 卿玥皱了皱眉。 听起来好麻烦的样子。 她最讨厌麻烦了。 东华在一旁又开口了。 “划分疆域确实麻烦。”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天君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东华话锋一转。 “不过,天君的宝库里,藏着不少代表了四海八荒气运的宝贝。不如,就先让卿玥进去挑几件好玩的,权当是定金了。” 天君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让他开宝库? 那可是他攒了几十万年的家当! 让这个女魔头进去挑? 那宝库里的东西还能剩下吗? “这……这不合规矩……” “哦?”东华挑了挑眉。 “天君的意思是,赖账就合规矩了?” “我……” 天君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卿玥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 比起什么地盘,她对宝贝更感兴趣。 “老头,快带我去你的宝库!要是里面的东西好玩,你赖账的事,我就暂时不跟你计较了。” 天君看着卿玥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自己看着办的东华和墨渊,心在滴血。 今天这宝库,是非开不可了。 “好……好吧。”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带神尊,去天库!” 于是,在众仙官同情的目光中,卿玥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天族宝库的方向去了。 她那背影,活脱脱一个要去进货的土匪。 天族宝库,果然名不虚传。 刚一打开门,里面的宝光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各种各样的神器法宝,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堆得到处都是。 卿玥看花了眼。 “哇!这个好玩!” 她拿起一个能自己唱歌的螺号,吹了一下,差点把司命的魂给吹出来。 “这个也不错!” 她又拿起一根能自动捆人的绳子,在司命身上试了试,把他捆的结结实实的。 司命欲哭无泪。 卿玥在宝库里撒开了欢。 她对那些威力巨大的神器不感兴趣,反而专挑那些稀奇古怪,看起来很有趣的小玩意儿。 什么能自动下棋的棋盘。 什么能模仿别人说话的鹦鹉螺。 什么一摇晃就能下雪的水晶球。 天君在凌霄殿心疼的直哆嗦。 那可是能困住大罗金仙的捆仙绳啊!她竟然拿去当玩具! 那可是能推演天机的星辰棋盘啊!她竟然拿去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 败家! 真是太败家了! 一个时辰后,卿玥终于心满意足的从宝库里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已经快要虚脱的司命星君。 “老头,你这宝库里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卿玥拍了拍天君的肩膀,一脸的赞许。 “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分地盘的事,就先缓缓吧。” 第685章 墨渊70 天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神尊……满意就好。” “走了!” 卿玥扛着她的战利品,招呼了一声墨渊,高高兴兴的朝着昆仑墟的方向飞去。 墨渊对着天君和东华微微颔首,也跟了上去。 只留下凌霄宝殿里,一片狼藉,和心痛不已的天君。 东华帝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今天这茶,味道不错。 九重天这一趟,卿玥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她把从天君宝库里搜刮来的战利品,在昆仑墟的练武场上摊了一地,挨个给师兄们展示。 “大师兄你看,这个叫捆仙绳,以后谁再惹我,我就用这个把他捆起来,倒吊在南天门上!” 叠风的脸皮抽了抽。 他觉得司命星君的今天,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 “还有这个,星辰棋盘,听说能推演天机,不过我试了试,下五子棋比较好玩,就是它老悔棋,没意思。” 弟子们围着一堆宝贝,啧啧称奇,看卿玥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畏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的小师妹,是真的牛。 不仅能轻易的揍翼君,还能随便搬天君的宝库。 这叫什么? 这就叫排面! 墨渊站在殿前,看着被弟子们簇拥在中间,眉飞色舞的卿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片无奈。 他走过去,还没开口,卿玥就眼尖的发现了他。 她丢下手里那个一摇晃就能模拟电闪雷鸣的水晶球,三两步跑到墨渊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墨渊,我们什么时候再玩那个情感传授仪式?” 她声音不小,周围还没散去的弟子们听得一清二楚。 情感……传授仪式? 什么仪式? 为什么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在墨渊和卿玥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八卦。 墨渊的耳根,悄悄的红了。 他活了几十万年,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自己师父的威严。 “胡闹。” “我没胡闹啊。” “你说的,那是师徒之间才能做的仪式,我研究了一下,感觉对修为大有裨益,要多多练习才行。”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对修为大有裨益的……师徒仪式? 这……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叠风已经开始默默后退,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觉得再听下去,自己可能会被师父灭口。 墨渊看着卿玥那张纯粹又无辜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管周围弟子们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拉着卿玥就往自己的寝殿走。 “哎,你慢点!” 卿玥被他拽的一个趔趄,手里的宝贝都差点掉了。 “去哪儿啊?是要现在就开始练习吗?” 墨渊的脚步更快了。 直到进了寝殿,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墨渊才松开了手。 他转身,看着还一脸兴奋的卿玥,深吸了一口气。 “卿玥。” 第686章 墨渊71 “嗯?”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墨渊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她解释清楚。 “那是什么样?” 卿玥把手里的宝贝往桌上一扔,凑了过来。 “你不是说那是传授情感的仪式吗?我感觉了一下,好像是能感觉到你当时的情绪,有点乱,还有点热,挺好玩的。” 墨渊的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发现,跟她讲道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尤其是,在某些方面。 “那不是玩。” “那是什么?” 卿玥歪着头,穷追不舍。 墨渊看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沉默了。 他要怎么跟一个情感认知几乎为零的解释什么叫亲吻,什么叫爱恋? 他怕自己说的太直白,会吓到她。 也怕自己说的太含蓄,她压根听不懂。 见他不说话,卿玥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人真没劲,说一半藏一半的。” 她撇了撇嘴,自己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摆弄起那个能下雪的水晶球。 “你不教我,我就去找紫薯。” 她小声嘀咕。 “他说不定比你懂的多。” 墨渊的额角,跳了一下。 又是东华。 他走到她面前,拿走了她手里的水晶球。 “不许去。” “凭什么?” 卿玥抬头瞪他。 “就凭,我是你师父。” “那个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能做。” “我们不亲密吗?” 卿玥反问。 “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的徒弟,你还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战甲。这还不算亲密?” 墨渊被她堵的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好像被她绕进去了。 “那……不一样。” 他艰难的解释。 “有什么不一样?” “那是……喜欢。” 墨渊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喜欢?”卿玥咀嚼着这个词。 “我喜欢昆仑墟,喜欢折颜的桃花酿,也喜欢你。有什么不一样?” 墨渊觉得自己的心,被她这句也喜欢你给轻轻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榻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卿玥,看着我。” 卿玥被迫抬起头。 “我对你的喜欢,和对昆仑墟的喜欢,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当你看到我受伤时,心里会不会难受?” 卿玥想了想,点了点头。 “会。” “当我和别人站在一起,比如东华,你会不会不高兴?” 卿玥又想了想,再次点头。 “会。” “当你离开昆仑墟,会不会想念这里,想念……我?” 卿玥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好像,真的没有想过要离开。 从她化形以来,天地虽大,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宿。 直到她来到昆仑墟,遇到墨渊。 这里有虽然啰嗦但还算有趣的师兄,有打不还手的沙包,有虽然规矩多但总会纵容她的师父。 这里,好像成了她的家。 而墨渊……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会。” 墨渊笑了。 他很少笑,可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耀眼。 “这就是,不一样的喜欢。” 第687章 墨渊72 他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也不是什么所谓的仪式。 卿玥的脑子,又一次空白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想着去研究什么仙力流动。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原来,这就是……不一样的喜欢。 …… 若水河畔一战,天族大获全胜,翼君擎苍被擒。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四海八荒。 而比这个消息传播的更快的,是明煌神尊卿玥的赫赫威名。 一招败翼君,一鞭退敌军。 甚至还把天君的宝库给借走了一半。 种种事迹,听的各路神仙目瞪口呆,纷纷将这位新晋的大佬,列为了最不能招惹的榜首。 而这位大佬,此刻正在昆仑墟的后山,被墨渊手把手的,教着写字。 “这个爱字,最后一笔,要用心去写。” 墨渊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极其耐心。 卿玥趴在石桌上,有些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个字嘛,有那么复杂吗?” 她觉得,自从那天在寝殿里,被墨渊亲完之后,这个人就变的越来越奇怪了。 不让她去打架,也不让她去拆房子。 整天就拉着她,教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让她去看凡人间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比如,带她去听风的声音,看云的形状。 还比如,现在这样,教她写一个她觉得笔画又多又难看的字。 “墨渊,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打架啊?我感觉骨头都快生锈了。” 墨渊放下笔,看着她。 “等你什么时候,能真正写好这个字,我就带你去。” “真的?” 卿玥的眼睛亮了。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卿玥立刻来了精神,拿起笔,开始跟那个爱字较上了劲。 墨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 他知道,想让她真正理解情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会陪着她,一点一点的,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三千年,弹指一挥间。 对于神仙来说,这点时间不过是闭个关,或是下盘棋的功夫。 但对于昆仑墟的弟子们来说,这三千年,简直是翻天覆地。 他们的那位小祖宗,明煌神尊,居然转性了。 虽然还是会偶尔把后山的灵兽当陀螺抽,把哪个不长眼的神仙吊在南天门示众,但总的来说,破坏力已经控制在了可接受范围内。 “都说了,打架要动脑子!你们这群榆木疙瘩,光会用蛮力!” “看清楚了,像他这种情况,就该直接攻击下三路,懂?” 叠风站在一旁,捂住了脸。 师父,您快回来管管吧,昆仑墟的画风快要被小师妹带歪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自从若水一战后,墨渊便将昆仑墟的庶务大半交给了卿玥处理。 美其名曰,让她学习责任。 卿玥对此的理解是,整个昆仑墟现在都是她的新玩具。 墨渊从书房中走出,看到的便是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他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她虽然嘴上嫌弃,却在那个小弟子摔倒时,用仙法悄悄托了一下他的后背。 第688章 墨渊(完) 看着她把弟子们训的狗血淋头,转头又塞给他们自己炼制的、据说能强身健体的黑色丹药。 她正在用她自己混乱又笨拙的方式,学着守护。 “都散了。” 墨渊的声音不大,练武场却瞬间安静下来。 弟子们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卿玥撇了撇嘴,几步跑到他面前。 “你又来打扰我上课。” 墨渊没理会她的抱怨,只是伸出手,将她额前微乱的发丝理顺。 “那个字,学会了吗?” 卿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字。 这三千年来,他有空就拉着她写那个爱字。 她嘴上烦的要死,却一次也没落下过。 “会写了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不带我出去打架。” 她小声嘀咕。 “那,换个更好玩的,如何?” 卿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什么?” “一场只属于你我的,盛大的仪式。” 墨渊牵起她的手,语气平静,但很郑重。 “卿玥,我们成婚吧。” 卿玥的脑子,难得的卡壳了。 成婚? 她想起了凡人间的嫁娶,那些吹吹打打的繁琐礼节。 “听起来……好麻烦。” “不麻烦。” 墨渊看着她。 “你不想试试?” 战神墨渊与明煌神尊的大婚,轰动了整个四海八荒。 请柬发出去的那天,九重天的天君差点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 这位姑奶奶,总算有人能彻底收了她了! 他大手一挥,将自己宝库里剩下的另一半,打包送到了昆仑墟当贺礼。 这排面,必须拉满。 大婚当日,折颜的十里桃林开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卿玥穿着墨渊亲手为她炼制的嫁衣,红的耀眼,站在昆仑墟之巅。 她看着下方前来观礼的漫天神佛,忽然觉得,这好像比打架还有意思。 东华帝君坐在宾客席,端着茶杯,对着旁边的折颜慢悠悠开口。 “他倒是真有耐心,居然真的把她教导出来了。” 折颜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仪式开始。 墨渊走到她面前。 没有繁琐的礼节,也没有冗长的祝祷。 他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是对她,也是对这天地的宣誓。 “我曾以身镇压四海,守护八荒。往后亿万年,我只守护你。” 卿玥看着他。 这是她漫长又孤寂的生命里,唯一重要的人。 她忽然就懂了那个爱字,最后一笔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笔画,是承诺,是归宿。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墨渊,你是我的了。” “从今天起,谁敢欺负你,我就拆了他的骨头,扬了他的灰!” 她顿了顿,环视着整个四海八荒,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世界,也是我的。谁敢弄坏我的玩具,我就捏死谁。” 这霸道又护短的誓言,很卿玥。 墨渊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混沌本源,终于找到了归宿。 夜深。 昆仑墟的寝殿内,红烛摇曳。 卿玥已经脱下了繁重的嫁衣,正趴在床上,兴致勃勃研究天君送来的贺礼。 墨渊走过去,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 “还在玩?” “嗯。” 卿玥头也不抬。 “这个比上次那个好玩,它不会悔棋。” 墨渊轻笑一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檀香的气息将她包裹。 “卿玥。” “干嘛?” “现在,还觉得无聊吗?” 卿玥摆弄棋子的手停住了。 她想了想,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很认真的回答。 “不无聊了。” 因为,她找到了这世间最好玩的玩具。 他叫墨渊。 “那我们,接下来玩什么?” 她眨着眼,满是期待。 墨渊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又温柔。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第689章 余莺儿1 除夕夜,宫里头比平时热闹,但倚梅园不一样。 这地方在宫城偏僻处,入冬后梅树一排排开得正盛,香气顺着风往外飘,整条小径上连个扫地的宫人都没有。 胤禛就喜欢这种冷清。 他只带了苏培盛一个人,从后门绕进来。 宫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但难得出来透口气,朝政的事先搁一搁。 他在梅树下站了会儿,摘下一根梅枝在手里转,没说话。 苏培盛在后头跟着,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的保持沉默,直到前方的小径上来了人。 胤禛往旁边退了一步,往阴影里站进去,苏培盛会意,跟着退开。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宫女打扮,衣裳比寻常宫女精细些,鬓边簪了朵绢花,手里提着一盏宫灯。 她走的慢,走到一棵梅树下停住,从袖里摸出什么东西,借着灯光细看了片刻,才伸手挂到了梅枝上。 是个小像。 胤禛眯了下眼。 宫中妃嫔来倚梅园许愿的不少,但这么郑重其事挂小像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没急着走,就静静看着。 那女子挂好小像,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梅树站定,低下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叫旁边的人听见。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胤禛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这一句话,让他心里一凉。 这句词他再熟悉不过,是纯元当年说过的。 宫里谁会背这句词?还和次元一般改了词? 这女子是谁,他不知道,但她站在这里,在这个时辰,背着这句旁人压根不该知道的词,摆明了是有备而来。 苏培盛在后头屏着气,没敢说话。 胤禛把手里的梅枝随手搁到一旁,正准备转身离开。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这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 “愿逆风解我意,怜我身无依……” 他脚步停了。 这几字和刚才那句,字面上像,意思却差了老远。 刚才那句是期盼,是恳求上苍怜悯、不要摧残。 这一句,是真的没地方说,才跑来跟梅花讲的。 胤禛转过身,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梅树往里走,有一棵最大的枝丫横伸出来,树根边上堆了些落雪,积的很厚。 雪堆旁边蜷着一个人。 一个小宫女,衣裳单薄,两手拢在一起,脑袋低着,看不清脸。 胤禛走过去。 他的脚踩在积雪上,没发出多大声响,可那宫女还是听见了,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小宫女当场愣在原地。 大概十六七岁,脸上生着点细小的冻红,鼻尖也是红的,眼眶带着点潮意,手里攥着半块糕点,就这么举在半空,进退两难。 胤禛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她的衣裳。 这时节,这点衣裳,在外头坐这么久,够冷的。 他没说话,直接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往她肩头搭过去。 小丫头吓了一跳,本能的想往后躲,又怕冲撞了贵人,生生把自己憋住了,腰板挺的笔直,大气不敢出。 但两只手还是把那块糕点死死攥着,没舍得松开。 第691章 余莺儿3 呜呜呜你,去编辑目录,后来发文没注意把卷改回来,余莺儿2就跑到第一卷了。 第二章在第一卷的最后一章(第67章后面两章) 余莺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块糕点已经捏的不成样子了,碎了一大半,她脸颊微微烫了一下,老老实实把它搁到桌上,小声说了声奴婢不饿。 那人瞥了她一眼。 “在倚梅园坐了多久?” 余莺儿想了想:“酉时进去的,大概有两个时辰了。” “晚饭吃了没有。” 余莺儿没说话。 那人就这么看着她。 她低下头,小声道:“奴婢……倚梅园那边今日有宴席,奴婢没来得及去。” 没来得及的意思是,宴席在,位置不在。 胤禛看了眼桌上那块被捏碎的糕点,没再多说什么,叫人进来,传了些吃的摆上来。 余莺儿坐在那里,看着宫人把碟子一碟碟摆上来,整个人都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在倚梅园待了两年,从来都是伺候人的那个,哪有人替她传膳。 “吃。” 那人拿了双筷子搁到她旁边。 余莺儿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慢慢放进嘴里,味道是真的好,比她平时能吃到的东西强了不知多少,她忍了又忍,才没有吃的太快太急。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吃了会儿饭,那人吃的少,倒是问了她不少话。 哪里人,怎么进的宫,家里还有没有人。 余莺儿如实答了。 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家里还有个弟弟,她年纪最大,入宫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本想着攒几年月钱托人捎回去,只是宫里月钱扣来扣去,到手的不多。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不太合适,连忙住了口,低头不吭声了。 那人没说可惜,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一碟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吧,反正到天亮还有一段时辰。” 余莺儿没动那碟糕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了出来。 “您……是皇上吗?” 内室安静了片刻。 “猜到了?” 余莺儿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攥紧了又松开:“奴婢……大概是猜到了,请皇上恕奴婢失礼。” “哪里失礼了。” 胤禛说这句话的时候,余莺儿抬起头,他面色平静,倒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就是在等她接着说话。 余莺儿想了想,把想说的话压回去,只道:“奴婢不该在倚梅园乱说话的。” “朕让你说的。”胤禛端起茶杯,“怎么叫乱说话。” 余莺儿没有接话,低下头去。 胤禛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再追问,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窗外梅花香气隐隐传进来,烛火烧的宁静,余莺儿低着头坐在那里,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是在强撑着不睡。 她大概撑了不到一刻,慢慢的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睡的悄无声息,手里那双筷子也没放,就这么攥着。 胤禛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到旁边,把那双筷子轻轻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到桌上,转身去拿了件薄毯,盖到她腿上。 苏培盛候在外头,里面传出来一点细碎的声响,他猫着腰靠近了些,什么都没说,悄悄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胤禛就拟了道旨意。 第692章 余莺儿4 苏培盛把那道旨意捧在手里,眼皮跳了跳,大着胆子往内室看了一眼。 皇上正往外走,脸上神色平静,只是走起路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那道旨意说的是,宫女余莺儿,心性纯善,特封贵人,赐封号泠。 贵人已经不算低了,何况皇上赐封号这件事,向来是有讲究的,寻常妃嫔等了几年都不一定等得到,余莺儿今天直接就有了。 苏培盛陪着皇上去给太后请安,出门前,皇上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里余莺儿还没醒,盖着薄毯,睡的安静。 皇上收回视线,大步出门。 旨意下的快,到了卯时末,后宫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各宫的大宫女,大宫女一转头,各宫的主子就都知道了。 碎玉轩里,甄嬛没说话。 她身旁的流朱小声说:“娘娘,听说……那宫女就是昨夜在倚梅园里的。” 昨夜倚梅园,她特意准备了许久。 她当时还以为皇上没有听见。 现在看来,皇上听见了。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流朱站在旁边,噤了声,没敢再往下说。 翊坤宫里,华妃直接把茶盏摔了。 “什么东西!” 底下一排宫人全跪下去,不敢吭声。 一个宫女。 一个倚梅园的宫女,就这么封了贵人? “皇上这是要乱了规矩了。” 底下的曹琴默低着头,一声没吭。 华妃转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曹琴默,你这时候倒安静了?” 曹琴默抬起头:“娘娘,那宫女现在在养心殿。” 华妃一顿。 “在养心殿。” “昨夜就没离开过。” 华妃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养心殿。那是皇上的主殿,妃嫔进养心殿,都是皇上召过去的,哪有留宿一整夜的道理。 就算留了,天亮前也该让人悄悄打发走。 可皇上把那宫女留到天亮。 这就不是一时兴起了。 华妃坐回去,拿起一枚金护甲,来回转着,没说话。 曹琴默站在旁边,识趣的没开口。 …… 余莺儿还不知道外头闹成什么样。 她是天亮后慢慢醒来的,睁眼的时候,愣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养心殿内室的陈设她昨夜没细看,这会儿借着晨光,零零散散扫了一眼。 书架上摆满了折子,案上的砚台还研着墨,桌边那把椅子上搭着一件外袍。 皇上的。 她认得那料子。 余莺儿慢慢坐起来,把身上的薄毯叠好,放到一旁,站起来往外走。 门刚推开,外头侯着的宫人就都回过身来,规规矩矩弯腰行礼。 “贵人。” 余莺儿愣了一下。 “皇上呢?” “皇上已去太后处了,贵人。” 余莺儿站在门槛里,沉默了片刻,往外走了两步,台阶下的宫人立刻跟上来,有人撑了个手炉递过来,有人把披风搭到她肩头。 余莺儿没动,就在台阶上站着,往外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是宫女,她在这里待了两年,懂得宫里头所有的规矩,懂得在什么地方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可贵人这两个字压下来,以前那套全乱了。 苏培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声音不高不低。 “贵人昨夜没用多少东西,这时候怕是饿了,奴才让人传了些早膳,贵人先去用着。” 余莺儿回过神,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这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昨夜她就见过他,一直规规矩矩跟在皇上身后,一个字没多说。 余莺儿低声道了句谢,跟着他往里走。 第693章 余莺儿5 余莺儿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桌早膳,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她没动筷子。 苏培盛站在一旁,含笑候着,一副贵人您请的样子,话说的十分周到,却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余莺儿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四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苏公公,皇上真的封我为贵人了?” 苏培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应道:“回贵人,皇上确实是封您为贵人了,老奴亲耳听到的。往后您便是泠贵人。” 泠。 余莺儿把这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没说话。 她其实昨夜还没睡着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处境过了一遍。 皇上带她进了养心殿,给她擦了脸,让她吃饭,问了她许多话,她一五一十都答了,后来撑不住睡着了。 她自己没察觉,等到醒过来,身上多了一条薄毯,桌上昨夜那双筷子整整齐齐搁在一边。 普通人见了皇上,被赏了东西,规规矩矩谢恩,事就结了。 皇上要是真的一时兴起,她早该被打发回倚梅园了,哪有留到天亮的道理。 但她被留下了。 余莺儿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口,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味道是真的好。 好到她夹第二口的时候,手速不自觉慢了些,生怕吃太快,显得自己太久没吃过好东西。 苏培盛在旁边候着,把余莺儿的神情看了个大概,没说话。 他陪皇上经历的事多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新人入宫,得了宠爱,哭的有,笑的有,立刻开始算计的有,当场腿软的也有。 头一回见到这种——被皇上封了贵人,坐下来先问封号,再认认真真吃早膳,半点没乱。 不错。 用完早膳,苏培盛让人收拾了桌子,问她要不要梳洗换衣,余莺儿点了头,宫女们进来伺候,热水早就备好了,衣裳也挑好了,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料子比倚梅园那边好上不止一个档次,鬓边簪了一朵白玉梅花的头饰,素净,不张扬。 苏培盛进来看了一眼,就退出去了。 余莺儿坐在那里,回头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 在倚梅园的时候,每天忙着扫地打水,没时间想这些。 这会儿让她停下来对着镜子,她才发现,梳整齐了,衣裳换好了,还挺…… 说不上来,就是挺好看的。 她自己也没想到。 苏培盛在外头安排妥当,顺便把底下的宫人叫过来,细细交代了一遍伺候的规矩——泠贵人是皇上亲封的,各人自己心里有数,办差的时候眼睛放亮一点,哪个敢怠慢,他亲自处置。 底下的宫人们应声,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多嘴。 苏培盛把这些安排妥当,往内室走了一圈,见余莺儿还是坐在那里,没动,问了她一声:“贵人可是有什么不习惯的?” 余莺儿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苏培盛一顿,这宫女进宫就是干活的,从来没人教过她当了主子该怎么过日子。 第694章 余莺儿6 他想了想,把一些要紧的规矩捡着跟余莺儿说了一遍,比如在养心殿里宫人进来不用她起身,皇上在时怎么行礼,旁的妃嫔若有人打招呼要怎么接。 余莺儿认认真真听着,偶尔点头,苏培盛说的,她就照着记。 苏培盛觉得这小宫女比他预想的省心多了。 说了半个时辰,苏培盛见差不多了,起身道:“皇上回来还有一会儿,贵人先在内室等着便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外头候着的宫人都在。” 苏培盛出去了。 内室就她一个人。 窗外有光透进来,把地面照出一块淡淡的亮,余莺儿坐了一会儿,往旁边挪了挪,把那块亮踩在脚底下,低头看了一眼。 她想她娘了。 她娘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靠弟弟帮衬,她从倚梅园托人往家里送的那点月钱,能帮到的地方有限,好几次不知道能不能寄到。 皇上昨夜说,让人去安排,弟弟读书的事不用她担心。 余莺儿把这话在心里默了一遍,又默了一遍。 她不确定皇上说的是不是随口一提,但就算只有三分真,她也已经很感激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外头有了动静。 余莺儿听见脚步声,比平时进来伺候的宫人要快得多。 她刚站起来,门就推开了。 胤禛进来的时候,肩头的雪还没来得及拂去,他走到她跟前,站住,往下看了她一眼。 “还在?” 余莺儿愣了一下,反应了一秒,才低下头:“在。” 胤禛在旁边坐下来,把手里的手持随手搁到一旁,苏培盛进来,悄悄把东西接走,端了杯茶递过去,又悄悄退出去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声都没出。 胤禛接过茶,没喝,放在手边,往余莺儿这边看了一眼。 “坐下说话。” 余莺儿照做,半边坐在绣墩上,背挺的笔直。 “封号可还喜欢?” 她抬起头。 胤禛靠在椅背上,神色寻常,就是随口问了一句。 “泠。”余莺儿轻声把那个字念出来,停了片刻,老实答,“喜欢。” “哪里喜欢。” 余莺儿想了想,说:“清的,静的,听起来不闹腾。”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不闹腾。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 后宫里什么封号都有,绮丽的,雅致的,各有各的讲究,那些封号背后站着的,都是千挑万选、家世显赫的人,每个字都是精心打磨的。 泠这个字,他昨夜想了很久,是清寒,是月下梅香,是不混在红墙金瓦里头的那种东西。 他没解释,余莺儿自己说出来了。 “家里的事,朕已经让人去办了,弟弟读书的事,不用担心。” 余莺儿微微愣了一下。 她以为皇上昨夜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散朝以后第一件事是来找她,开口就是这个。 “谢皇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了点什么,不是欢喜,是被戳中了哪里,闷闷的,有点酸。 她自己察觉了,低下头把那点情绪往下压。 第695章 余莺儿7 胤禛看了她一眼,没接着这个说,换了个话题问她:“昨夜睡的怎么样。” “还好。” “椅子上睡的,还好?” 余莺儿停了一下,小声道:“睡椅子习惯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出口不太对,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胤禛挑了下眉:“倚梅园连床都没有?” “有床,只是里头住的人多,轮不上。” 倚梅园的宫女三班倒,上夜那班住的地方本来就小,塞进去的人多,有时候没余莺儿的位置,她就蜷在椅子上对付一晚上,好不好睡,全看那一夜多冷。 她说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条件比倚梅园还差,她睡椅子早就习惯了。 但胤禛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倚梅园那边,是谁管事的。” 余莺儿没想到他问这个,愣了一下,如实答了个名字。 苏培盛这时候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低着头把茶换了,若无其事退出去,心里头已经把那个名字默默记下来了。 胤禛“嗯”了声,没再往下追,转而问她:“午膳想吃什么。” 这跳的太快,余莺儿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没出声。 “不知道?” “都……”余莺儿及时把后半句按住,改口道,“皇上想吃什么,奴婢跟着就行。” 这话绕了个弯,胤禛听明白了,往外喊了苏培盛进来,让御膳房的人过来报菜名。 御膳房的人到了,报了一串,余莺儿听了一半,到底还是没敢点太多,挑了两道听起来熟悉的,剩下就不开口了。 胤禛在旁边,把菜单接过来,又加了几道,递回去,吩咐道:“快些备。” 余莺儿往那边看了一眼,他加的那几道,是她刚才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开口的那几样,一道不差。 她低下头,耳根悄悄热了一下,没说话。 午膳端上来,摆满了一桌,胤禛坐主位,余莺儿坐旁边,距离不算远。苏培盛亲自把菜摆好,说了声“皇上,泠贵人,请用膳”,把旁边候着的宫人一并带出去,内室只剩他们两个。 余莺儿对这种场面还是不太适应,但也没说什么,低头夹菜。 胤禛率先动了筷子,尝了一口,然后把旁边的一个碟子往余莺儿这边推了推。 “这个,尝一下。” 余莺儿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软糯的,甜里带点咸,很好吃。 “好吃吗?” “好吃。” “御膳房备的,往后要吃,让苏培盛传一声就行。” 余莺儿“嗯”了声,低头继续吃。 两个人安静用了一会儿,胤禛忽然开口:“不想问朕什么?” 余莺儿抬起头,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贵人的位分,封号,往后住在哪里。”胤禛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寻常人知道了,第一件事是问以后住在哪里。” 余莺儿想了想,低声道:“皇上没让奴婢走,奴婢便在。皇上若让奴婢走,奴婢便走。” 这话说的直白,直白到胤禛一时没接。 第696章 余莺儿8 他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余莺儿低着头夹菜,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胤禛沉默了片刻,开口:“朕没让你走。” 余莺儿“嗯”了声,继续夹菜。 后宫里的妃嫔,没有一个不在意自己住在哪里,离皇上近不近,宫里有多少人伺候,赏赐有多少,每一样都是权势,都是荣宠,每个人都盯着。 “还有,别再一口一个奴婢了?你现在是朕的人了,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可明白?” 余莺儿抬起头看了胤禛一眼,用力的点了点头。 “莺儿。” 胤禛叫了一声。 余莺儿反应慢了一拍,愣了一秒,才“啊”了一声抬起头。 胤禛把一个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你刚才没动,不喜欢?” “喜欢,只是不好意思多夹。” “多吃点。” 余莺儿沉默了一秒,老实把那道菜夹了不少放进碗里。 胤禛低下头继续用膳,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一点弧度。 苏培盛候在外头,把里头的动静听了个大概,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前前后后,皇上在养心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他悄悄把嘴角压了压,往旁边挪了两步,让自己离内室远一点,省得添水进去的时候被皇上看见他那副表情。 用完午膳,胤禛没立刻走,坐着端了杯茶,问了余莺儿几句话,在倚梅园平时都干什么,喜不喜欢花,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余莺儿答了前两个,第三个想了想,说没什么想要的。 “没有?” “嫔妾进宫两年,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胤禛把茶放下,没说话,但手边无意识的把那个茶盏往旁边挪了挪,又挪回来。 外头有宫人进来回话,说皇后娘娘有事找他,胤禛“嗯”了声,没立刻起身,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今日先住在这里,不急着挪动。” 余莺儿应了声“是”。 胤禛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坐在那里,背挺着,一双手放在膝上,抬着头看他。 “有什么不习惯的,告诉苏培盛。” “知道了。” 胤禛点了下头,转身出去,步子不急,走到外头,苏培盛跟上去,悄悄往里头看了一眼,余莺儿还坐在那里,没动。 苏培盛收回视线,跟上皇上。 …… 侍寝这件事,余莺儿事先没想到。 她以为自己就在养心殿住一两天,等皇上新鲜劲过了,总会把她打发到哪里去。 然而第二天晚上,苏培盛进来,说皇上留宿。 余莺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意思转过来。 她当然什么都不懂。 但皇上很有耐心。 第二天天亮,胤禛靠在床边翻折子,余莺儿还蜷着,睡的没什么动静。 他没打扰,等她自己慢慢醒,睁眼头一反应是惊了一下,随即沉住气,坐起来,低着头。 “皇上。” “嗯。” 胤禛把折子放下,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昨夜睡得怎么样。” 余莺儿说:“睡得好。” 这次没说“睡椅子习惯了”,他稍微满意了点。 第697章 余莺儿9 早膳是一起用的,苏培盛把东西端进来,两人对着吃了一顿,胤禛说等她用完就去上朝,让她先在这里待着,有什么事找苏培盛。 余莺儿低头应了声“是”。 换朝服的时候,余莺儿顺手替他整了整肩头的领口,做了才意识到,连忙把手缩回去,退了一步。 胤禛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培盛站在外头,把这一幕收进眼里,把脸转向别处,没出声。 胤禛上朝去了,苏培盛进来回话,说皇上今日有旨,泠贵人的份例往上提了两档,月钱赏赐另算,弟弟读书的事,已经着人去办了。 余莺儿坐在那里,把这些听完,半天没说话。 苏培盛候着,也不急。 过了一会儿,余莺儿才出声:“皇上……有没有说,让我去哪里住。” 苏培盛想了想,如实道:“皇上没说。” 余莺儿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苏培盛补了一句:“皇上的意思,贵人现在在哪里,就先在哪里待着。” 余莺儿往四周扫了一眼,这是养心殿的内室,皇上的主殿,她一个新封的贵人住在这里…… 这话没说出不能口,只是低头应了声。 苏培盛把这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过来——皇上大概压根还没想好让她挪到哪里去,干脆先住着,省事。 就这么的,余莺儿稀里糊涂留在了养心殿。 后宫消息传得快。 第一天传的是泠贵人被留宿养心殿。 第二天传的是皇上没叫其他妃嫔侍寝,还是在养心殿。 第三天消息又更新了,连着两夜侍寝,皇上下朝就往养心殿去,折子都搬进内室批了,旁的宫里,一概没去。 华妃那边,消息是曹琴默亲自带回来的。 华妃坐在妆台前,没说话,拿护甲的手顿了一下。 “连着几天。” 曹琴默垂手:“是。” “皇上没打算让她挪宫?” “听说……皇上还没发话,泠贵人就一直在养心殿住着。” 华妃把护甲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她在这后宫里,谁见了她都要绕着走,连皇后有时候也要给几分薄面。 仗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皇上这些年的‘偏爱’。如今突然冒出个宫女,两三天的功夫,先封贵人,再连着侍寝,还住进了养心殿。 这要是养在养心殿里,以后…… “去,让人往养心殿递个话,就说本宫请泠贵人来坐坐。” 曹琴默顿了一下,应声下去了。 苏培盛接到翊坤宫递来的话,往内室去了一趟,出来,把翊坤宫来的宫人打发走了。 “怎么说的?”华妃的人问。 苏培盛笑了笑,神情客气:“皇上有吩咐,泠贵人今日劳乏,不便见客,华妃娘娘的好意,皇上记下了,改日再回。” 翊坤宫的人把这话原封不动带回去。 华妃听完,当场把桌上的茶盏拂了下去。 曹琴默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声没出。 “皇上的吩咐。”华妃把这四个字咬了一遍,声音冷下来,“好,好。” 曹琴默慢慢开口:“娘娘,眼下这个时候,不是跟皇上呛着来的时候。” 第698章 余莺儿10 “你的意思是叫本宫忍?” “不是忍,是等。那位贵人刚进来,什么底牌都不知道,皇上现在正新鲜着,娘娘这时候出手,只会惹皇上不高兴,反而给了她机会。” 华妃拿指甲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 曹琴默接着道:“娘娘不如等。等新鲜劲过了,宫里头的事多了,她一个倚梅园出来的宫女,在这后宫里,能撑多久?” 这话算是说进了华妃耳朵里。 华妃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那枚护甲,声音稍稍松了一点:“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翊坤宫的事,余莺儿后来才知道了个大概。 苏培盛没直说,但那天下午换茶时,顺口提了一嘴,说华妃那边想请贵人过去坐坐,皇上已经回了话,让贵人安心养着,不必去。 余莺儿端着茶杯,没吭声。 她当然听得出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 华妃是什么人,没人不知道翊坤宫那位是什么脾气,去了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宫里没几个。 皇上替她回了,是好事。 但她也很清楚,这不代表事就过去了。 第三天,余莺儿醒得早。 她坐在铜镜前等宫女替她梳头,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开口。 “今天要去皇后那边请安。” 宫女愣了一下。 余莺儿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补了一句:“你们去问一下苏公公,皇后那边请安的时辰。” 宫女应声出去,苏培盛听了消息,沉默了两秒,亲自进来。 “皇上没说让贵人去请安。” “皇上没说,但也没说不用去。,我在宫里待了两年了,规矩懂一点。” 苏培盛把她的神情看了看,心里转了两圈,点了头。 “奴才这就去安排。” 余莺儿说了声好,起身去换衣裳了。 她并不是没算过。 封了贵人,往后就要在这宫里待着,见皇后是迟早的事,早去比晚去强,去了还能让旁人看清楚。 她不是那种不懂规矩、仗着宠爱就横着走的人。 皇上不让她去请安,是偏着她。但一直躲着不去,那些嫔妃心里头会怎么想,她多少猜得到。 而且,皇上下朝的时辰她大概记着。 …… 景仁宫里,各宫嫔妃到得差不多了。 能叫出名号的都来了,只剩两个没到——华妃,还有泠贵人。 皇后坐在上头,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对在座的人一一说了几句话,没催,也没问,就等着。 余莺儿是掐着时辰来的,脚步快了两分,到门口宫女通报,皇后叫进来。 她进去,规规矩矩行礼:“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快起来。”皇后看了她一眼,语气倒和气。 “早就听说了,泠贵人。皇上这两日天天夸,今日一见,果然好模样。” 余莺儿低头:“皇后娘娘谬赞了。” “不是谬赞。”皇后叫人引她到旁边坐下,转头对在座的嫔妃说。 “你们说是不是?皇上这两日就连批折子,都惦记着泠贵人,后宫里,还没哪位主子有这份体面。” 余莺儿端着茶,把这话过了一遍。 皇后这话是客气话,但客气话里夹的东西不少。 “皇上惦记”,“这份体面”,说的是她,听在旁的嫔妃耳朵里,是什么滋味? 余莺儿低下头,慢慢喝了口茶,没说话。 这时候,外头有了动静:华妃驾到~ 第699章 余莺儿11 华妃到的时候,殿里还算安静。 她身后跟着一溜宫人,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悄悄移开了视线。 这份气场,后宫里没几个人比得上。 皇后笑着:“华妃妹妹来了,快坐。” 华妃往上扫了一眼,皇后坐的那张椅子,右边往下数第三个位置已经有人了——泠贵人。 一个倚梅园出来的小宫女。 华妃的步子没停,在皇后下首的位置落座,接过宫女捧来的茶,也没喝,只是拿着转了两圈。 “皇后娘娘这里今日倒热闹。” 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懒散劲,落在谁耳里都觉着是在敲打。 皇后笑道:“自然,各宫来请安,热闹些才好。” 华妃“哦”了一声,侧头往余莺儿那边看了一眼。 余莺儿低着头,没动。 “这就是泠贵人?” “听说是倚梅园出来的,倚梅园的宫女,抬了个贵人位份。” 她顿了一下,才接上后半句。 “这辈分,可真是乱了。” 殿里安静了一刹,有两三个嫔妃低下头去,装作喝茶。 皇后笑容没变,只是顺手把茶盏搁到一边。 余莺儿没抬头,也没吭声。 华妃就当她是被说住了,又往旁边的贵人望了一眼,扯了下嘴角。 “这眼睛生得倒还行,只是不知皇上喜欢哪里,这宫女满地都是,要论好看,皇上身边的,哪个不比她强。” “能让皇上另眼相看,大约是有什么别的手段。”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殿里不少嫔妃脸上神情都变了变,有的是真替余莺儿捏一把汗,有的不过是等着看热闹。 余莺儿终于动了。 她把茶放回到桌上,动作不急,抬起头,往华妃这边看了一眼。 “华妃娘娘说的是,手段这种事,因人而异。” “嫔妾不知道别人有什么手段,嫔妾自己也没什么手段,就是在倚梅园蹲了两年,冻了半个冬天,皇上走过来搭了件披风,仅此而已。” 华妃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娘娘若是觉得这算手段,嫔妾倒是要问问,后宫里哪位主子没使过这招。” 这话说出来,场面沉了一息。 皇后适时开口:“好了,今日都是来请安的,有什么话慢慢说。” 华妃冷笑了一声,没接皇后的话,侧头看着余莺儿。 “你这宫女,倒学得快。” “嫔妾在倚梅园待了两年,不学,也早冻死了。” 华妃没想到她这么接,沉默了两秒,重新端起茶,没再往下说,只是在余莺儿身上扫了两眼,视线带着打量的意味,慢慢收回去了。 余莺儿重新低下头,手指搭在茶盏边缘,没动。 她心里清楚,华妃不是真的被堵住了,只是暂时没找到发作的口子。 这种人,出门前就把账记上了,早晚要讨回来。 她抬了一下头,往外看了一眼。 皇上散朝,下朝路上不会绕远,往这边来不过一刻的功夫。 殿里的嫔妃们重新开始说话,挑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华妃坐在那里,偶尔接一两句,余莺儿没什么话可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听着。 第700章 余莺儿12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外头有脚步声,太监通禀的声音传进来。 “皇上驾到——” 殿里的人齐齐起身,在皇后带领下福身行礼。 胤禛大步走进来,散朝的朝服还没换,进门就往里扫了一眼,落到余莺儿身上。 “都起来。” 皇后上前迎了一步:“皇上今日下朝早,臣妾这里正和各宫妹妹说话,皇上一道坐坐?” 胤禛“嗯”了一声,在上首坐下,苏培盛跟进来,给皇上换了杯热茶。 胤禛端着茶,往下头的人依次看过去,停在华妃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问了一句。 “今日都说些什么?” 皇后笑道:“各宫的事,没什么大事,不过家常话。” 华妃端着茶,没说话。 余莺儿低头,安静坐着。 胤禛把茶放下,又往余莺儿那边看了一眼,开口。 “泠贵人今日来请安?” 皇后笑道:“是,泠贵人今日一早就来了,倒是守规矩。” 这话听着是夸,但今日守规矩,言下之意是之前不守,住在养心殿那几日没来请安。 胤禛没接这个话头,只是往余莺儿这边:“坐了多久了。” 余莺儿抬头:“大约半个时辰。” 胤禛“嗯”了声,问了句没什么意思的话,像是随口的。 “喝了几盏茶。” 余莺儿顿了一下,说:“两盏。” 胤禛把这话听进去了,扭头跟苏培盛说了句什么,苏培盛应声退下去了。 华妃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把眉头皱了一下,喝了口茶。 皇后开口说了句关于年节宴席安排的话,胤禛应付了两句,华妃也搭了一嘴,说的是哪位夫人今年没到,话说一半,忽然话锋一转。 “皇上,泠贵人刚封位份,礼数这边还生疏,不知皇上可有什么吩咐,臣妾愿代为管教。” 她这话说得客气,底下的意思不客气。 管教。 这两个字搁在哪里都是个下马威。 余莺儿端着茶,手指没动。 胤禛慢慢把茶放下。 “管教什么。” 华妃笑了笑:“泠贵人今日来请安,到得晚了些,差点让臣妾以为她不知道请安的规矩,皇上这边该提点一二。” 胤禛抬头,往华妃这边看了一眼。 华妃坐的很稳,神情自若。 胤禛没说话,片刻后转头看了余莺儿一眼:“今日为何来迟。” 这话是问余莺儿的。 余莺儿低头,声音小了一点。 “嫔妾……今日身子不大舒服,起迟了。” 胤禛的手边动了一下,往余莺儿这边多看了一眼。 “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嫔妾怕误了请安,就硬撑着来了。” 这话说得轻,但够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卖惨,没有刻意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平平说了一句,带着点硬撑的意思,胤禛一眼就看出来了。 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 苏培盛进来,俯身在胤禛耳边说了两句,胤禛面色动了一下,抬起手让苏培盛退开,往余莺儿这边走过来,蹲下身,拿了她的手腕。 余莺儿愣了一下,没动。 第701章 余莺儿13 “给朕看看。”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腕内侧,有一圈浅浅的红,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的。 不算很严重,但看得出来是磕了一下。 殿里安静了一瞬。 华妃的手停在茶盏边上,没动。 皇后收了笑,坐直了一点。 胤禛把余莺儿的手放下,站起来,转头往华妃和皇后那边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开口。 “朕记得,后宫规矩,妃嫔身子不适,可告假不来请安。” 皇后应了声“是”。 “泠贵人身子不好,谁传话过去,说她今日须得到场。” 皇后神情顿了顿,没说话。 华妃把茶放回去,端坐着,没有动静。 “皇上,后宫请安是规矩,泠贵人既已封位,自然要守规矩,今日来迟,臣妾不过是提点了一句……” “提点。” 胤禛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带什么起伏,反而更令人不安。 “华妃管着后宫宫务,提点妃嫔是分内之事,只是这规矩,向来是上行下效。” 他顿了一下。 “那你今日来请安,迟了多少?” 华妃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臣妾路上延误……” “朕不是要你解释。” 胤禛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神情平静,说出来的话却不给任何余地。 “若是自己都守不住规矩,便少来管旁人。” 这话说完,华妃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坐在那里,攥着手边的茶盏,一个字都没回。 皇后坐在上头,神情讪讪,想打个圆场,开了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重新把嘴闭上了。 胤禛回头,往余莺儿这边伸了手。 “起来。” 余莺儿怔了一下,站起来,胤禛牵起她的手,扭头往外走,余莺儿跟上去,苏培盛在后头把落下的东西收拢了,跟着出去。 …… 回养心殿的路不远,但走完余莺儿没说什么话。 胤禛在前头走,步子不快,走了一段,回头看了她一眼。 “手腕怎么了。” “进殿的时候磕到了门上了。” 余莺儿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碍事。” 胤禛停下来,回过身,把她的手腕重新拿过来看了看,红印子不深,但磕的位置不好。 他把她的袖口往下拉了一点,把那圈红盖住,然后放开了她的手,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余莺儿低头跟上。 进了养心殿,宫人把东西撤的撤,退的退,胤禛在椅子上坐下,余莺儿在旁边坐着,还没等开口,苏培盛已经把太医叫进来了。 余莺儿坐在那里,让太医把脉,太医说无碍,开了个补气血的方子,躬身退出去了。 胤禛把那张方子接过来,扫了一眼,递给苏培盛,让他去拿药。 “今日在景仁宫里,说了什么。” 余莺儿把手放回来,低头想了想,把在景仁宫里发生的事,挑着往外说了一些。 说话难听的地方,她说的轻描淡写。 华妃那句“手段”,她没提。 只说了自己回了两句,没多细说。 胤禛听着,没插嘴,等她说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怕不怕。” 第702章 余莺儿14 余莺儿顿了一下,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胤禛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就是随口问了一句。 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老实答。 “怕。” “怕什么。” “怕华妃娘娘记恨嫔妾。” 这话说出来,她停了一下,接着说。 “今日皇上在,嫔妾说了几句话,华妃娘娘没占到好处,那些话,华妃娘娘记性好,不会忘的。” 胤禛见过多少人。在他面前哭的有,撒娇的有,咬牙忍着不吭声的也有,像余莺儿这样,把自己的怕直接说出来、还说的这么坦荡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余莺儿想了一会儿。 “找机会添麻烦,可能是宫里的事,可能是宫外的事,具体怎么做……嫔妾猜不准。但嫔妾猜,不管怎么做,她不会留痕迹。” 胤禛往外头叫了一声,苏培盛进来,得了吩咐,出去了。 不一会儿,进来个人,身形不高,穿的是普通内侍的衣裳,但神情比寻常内侍沉的多,进门先打量了一圈屋内,才垂手站定。 胤禛说了几句话,声音压的低,余莺儿只捕捉到养心殿和贵人身边几个字。 那人应声出去,来去无声无息。 “暗卫。” 余莺儿一怔,抬头。 胤禛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从今日起,你身边有人跟着。” 余莺儿低着头,没立刻说话。 她在倚梅园待了两年,什么叫没有依靠比谁都清楚。这后宫里,多少人笑脸底下藏刀,多少嫔妃在宫墙里磋磨到老死,都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皇上。” 这三个字说出来,是实心的。 胤禛把茶搁回桌上,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把手给朕看看。” 余莺儿愣了愣,才把手腕伸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圈红印子还在,用手指压了两下,余莺儿微微往回缩,他就松开了。 “太医说无碍,太医有时候也不全说实话。” 余莺儿没料到他这么讲,低着头,忍了一下,没忍住,轻轻噗了一声。 胤禛抬头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余莺儿把笑收了,低头,“皇上说的是。” 胤禛让人拿了跌打的药来,亲自给她把那圈红印子涂了一遍。 药膏是凉的,但手是热的。 …… 翊坤宫。 华妃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替她拆发,一个字没说,脸色也看不出什么,只是拆发的宫女手抖了两次,险些把金钗掉到地上。 曹琴默站在旁边,把那宫女悄悄推到一边,接手替华妃理发,说话轻描淡写。 “今日的事,传出去倒也不是大事,皇上护着那位贵人,是早就知道的。” 华妃没动。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脚步声。 丽嫔。 她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 “娘娘,今日这口气,实在憋屈。那泠贵人算什么东西,一个倚梅园的宫女,在景仁宫当着众人的面给娘娘难堪,这要是不找补回来,后宫里谁还把娘娘放在眼里。” 华妃没说话。 丽嫔在椅子上坐下来,凑近了压低声音。 “依臣妾看,与其跟那位贵人正面过招,不如走另一条路。” 第703章 余莺儿15 曹琴默往她这边瞟了一眼。 “太后那边,不是一直看那位贵人不顺眼吗?何不去给太后请个安,在太后跟前说说,皇上这些日子独宠那位贵人,后宫乱了规矩,这话从娘娘嘴里说出去,那叫大义,太后要是发了话,皇上面子上也要过的去。” 华妃的手边停了一下。 曹琴默把发钗插回去,看了丽嫔一眼,没出声。 丽嫔还在说。 “您这时候过去,正是时机,太后的话皇上总要听几分,到时候皇上就算再宠那位,也得收着些,娘娘这口气,不也出了?” 翊坤宫里安静了一下。 华妃慢慢转过身,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曹琴默把手边的簪子搁下来,低了头,没出声。 …… 她知道拦不住。 丽嫔说的那套话,正好搔在华妃心里那个痒处,华妃今日被噎了一回,正要找出口,这条路看着稳,且不用自己出面,谁都挑不到错处。 只是…… 曹琴默送走丽嫔,转身去收拾妆台上的零碎,心里转了一圈。 太后的手能不能伸进养心殿,这是一说,但就算伸进去了,皇上护那位贵人是亲眼目睹的事,太后去说,皇上能不能听,那是另一说。 丽嫔这人,算计的是眼前那一步,算不到第二步。 但她没说。说了,丽嫔不一定信,华妃未必听,倒不如先看看结果。 …… 寿康宫里,太后正用茶。 丽嫔进来请安,太后留了她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话,话说到一半,丽嫔把话题转了个弯,语气是轻描淡写的,却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皇上这些日子只去养心殿,别的宫一概不踏足。 泠贵人的份例比照高位妃嫔,赏赐另算,还住在养心殿内室。 今日景仁宫请安,华妃到了,皇后到了,各宫妃嫔到了,泠贵人来迟,皇上散朝就赶过去了,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位贵人带走,华妃说了两句,皇上直接顶了回去。 太后把茶盏搁下来。 “哀家这儿子,从来不是个省心的。” 丽嫔低着头,一副只是如实禀告、别无他意的样子,退了出去。 …… 傍晚的养心殿比白日里安静许多。 胤禛把折子搁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今日事多,朝堂是一摊,后宫是另一摊,好不容易散了,回来还要再翻一遍递上来的折子。 余莺儿坐在里间做针线,做了一半,见外头没动静,悄悄放下针线,走到外间门口,往里头探了一眼。 “皇上累了?” 胤禛睁眼,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进来。” 余莺儿进去,走到他旁边,把案上冷透了的茶换了杯热的。 胤禛接过来喝了口,没放下,就拿在手里,往余莺儿这边看了一眼。 “你会唱曲?” 余莺儿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苏培盛说的。”胤禛把茶搁回桌上,“他说你在倚梅园的时候,没事就一个人哼,有时候是昆曲。” 余莺儿沉默了一秒,在心里把苏培盛记了一笔。 第704章 余莺儿16 这老太监,手伸的挺长。 但嘴上没说出来,低头想了想,答:“学过几句,唱的不好。” “唱来听听。” 余莺儿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在旁边坐下来,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唱的是牡丹亭里的一段,声音不算大,在内室里听刚刚好,带着点倚梅园那边沾了风雪的劲,清清的,不浓不腻。 胤禛靠着椅背,听了两段,没说话。 苏培盛候在外头,悄悄把耳朵竖了起来,然后不动声色把门带紧了一些。 …… 就这么唱了半段,外头有动静。 苏培盛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压低了,但还是让人听出来。 “皇上,太后来了。” 余莺儿的声音当场停了。 胤禛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神情动了一下,迅速转向余莺儿。 太后来的突然,脚步声已经到了外间。 余莺儿已经站起来了,两人对视了一下,胤禛往桌下努了努头。 余莺儿低头看了看,大案下头铺着厚厚的毯子,桌裙垂下来,遮的严实。 她抬头看了胤禛一眼,没多废话,弯腰就钻进去了。 胤禛迅速把案上多出来的那只茶盏收到一边,拿了卷折子,重新靠回椅背上,脸上调整成了日常朕在批折子的模样。 苏培盛把门推开,太后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嬷嬷。 “皇额娘。”胤禛搁下折子,起身行礼。 太后摆了摆手,让他免礼,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打量了一圈屋内。 “皇帝这时辰还在批折子?” “政务繁忙,皇额娘见笑了。” 太后让人把带来的点心摆上来,示意胤禛坐,自己端着茶,没急着说话。 胤禛坐回去,拿起旁边的茶,神情安稳。 就在这时候,桌下传来一点动静,几乎听不见。 胤禛的手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两下。 里头没声音了。 太后喝了口茶,慢慢把茶盏搁下来。 “哀家听说,皇帝这些日子都在养心殿?” “是。”胤禛应的干脆。 太后看了他一眼。 “连后妃那边都不去了?” 胤禛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太后继续道:“皇帝子嗣稀薄,这后宫里,总得雨露均沾,才能开枝散叶。哀家听说华妃那边,皇帝已经多日没去了,皇后那边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心疼,哀家看着也心疼。” 胤禛把手边的折子翻了一页,声音平稳。 “儿子知道了。” 太后皱了皱眉。 “你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儿子会安排。” 太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把话说的直白些。 “皇帝,哀家知道你心里有那位贵人,哀家也不是非要你冷着她,只是这宫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地方,你自己想清楚。华妃那边,替你操持宫务,皇后也是,这些人都是要脸面的,你把人晾着,难免寒心。” 胤禛把折子合上,抬起头。 “皇额娘说的,儿子记下了。” 太后盯着他,这话她听了不止一遍,每次都是记下了,然后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皇帝,”她语气放缓了些,“哀家不是要你薄待了谁,只是雨露均沾,本就是后宫之道,泠贵人若是真心待你,也当替你着想,宫里安稳,才是正经事。哀家也是为你好。” 第705章 余莺儿17 胤禛低头,把那折子重新展开,扫了一眼,声音不紧不慢。 “儿子知道额娘苦心,额娘跑这一趟,也辛苦了。” 太后把茶放下,看了他一眼,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站起来。 “哀家说的话,皇帝好好想想。” 胤禛起身,送太后到门口,目送她出了养心殿,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培盛候在外头,侧头往门里看了一眼,皇上已经转回身了。 内室里,大案桌裙动了一下,余莺儿从里头出来,撑着桌沿站稳,拍了拍膝盖上的褶子,抬头看了胤禛一眼。 “……太后走了?” “走了。” 余莺儿低了低头,老实说:“嫔妾腿有点麻。” 胤禛往她这边走过来,弯腰把她从桌边扶起来,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往旁边走了两步。 余莺儿站在那里,一边慢慢挪脚,一边没忍住,小声开口。 “太后说的那些话……” “不用管。” …… 苏培盛传晚膳的空档,胤禛把他叫到旁边,吩咐了两句话。 苏培盛低着头应了,出去了。 他这一出去,绕了个弯,叫来了自己惯用的小太监,问了两个问题。 太后今日为何过来。 是谁在寿康宫里说了什么。 那小太监抖了抖,把知道的说了,苏培盛听完,把人打发走,在原地站了两秒,把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然后悄悄叹了口气。 丽嫔。 这人平时看着掀不起风浪,今日这一招,搅合了太后,又扯上了华妃,后宫里的水越搅越浑。 苏培盛把这事默默记下来,回去复命。 胤禛正陪着余莺儿用晚膳,听苏培盛说完,放下筷子,往旁边推了一道菜。 “这个你吃了一半,再吃点。” 余莺儿夹了一筷子,低头吃。 胤禛重新端起碗,没说话。 但苏培盛知道,丽嫔那边,这事皇上记下了。 …… 丽嫔回到自己的宫里,心里有点美。 太后今日那神情,明摆着是要去找皇上说话的,这一说,就算皇上护着那位贵人,太后的话总要给三分面子,以后皇上至少得往各宫走动走动,那位贵人就算有再多宠爱,也得往下压一压。 她叫了宫女进来,换了身衣裳,叫人备了点果子,自己坐着嗑,一边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华妃那边露个脸,让华妃知道这主意是她出的。 然后就在这时候,宫里的嬷嬷进来,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了。” 那嬷嬷低着头,把事情说了。 宫里的采买,原本走的是内务府那条线,每月固定的份例,丽嫔这边向来没出过什么问题。 但今日,内务府那边来了话,说丽嫔这边的份例往后要重新核算,有几项按规制降了一档。 “降了什么。” 那嬷嬷报了几样,都是平时用惯的东西,不算大件,但每样降一点,加起来就有数了。 丽嫔把果子放回盘子里,让嬷嬷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 这一查,没查出什么名堂。 内务府那边说是常规复核,手续齐全,找不到可以拿来说事的地方。 第706章 余莺儿18 丽嫔在屋里转了几圈,心里有点不安,却又说不清楚从哪里不安。 然后就在那两天里,她宫里陆陆续续出了些零碎的事。 伺候她的大宫女忽然被调去了别处,说是内务府有安排。 她养的那只猫,莫名其妙跑丢了,找了两天没找到。 她让人托付的一件事,不知怎的卡在了某个地方,迟迟没有回音。 每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拼在一起,丽嫔越看越不对劲。 她去翊坤宫找华妃说了两句,华妃听完,拿着护甲,脸色沉了一下,没说话。 曹琴默站在旁边,把丽嫔的脸色看了看,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她就知道,丽嫔那一招,迟早要还回来的。 太后去了养心殿,皇上那边是什么性子,但凡在后宫里过了两年的人都清楚。 他对那位贵人的心思,旁人插一句嘴,他面上不说,回头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丽嫔还在那里问要不要去内务府讨个说法,曹琴默低着头,一声没吭。 问什么,找谁问。 这种事,找的到源头才是怪事。 …… 养心殿里,余莺儿对这些事一概不知。 她知道太后来过,知道胤禛敷衍过去了,知道苏培盛去查了什么,却不知道后头那些。也没问。 这宫里的事,她能管自己这一摊就已经够费劲了,旁的,就让旁的人去头疼。 这天傍晚,她坐在里间,重新把没做完的针线拿出来,才穿好线,外头进来人,说皇上回来了。 她把针线放到一边,出去,正碰上胤禛把外袍交给旁边的宫人,转过身来,两人对上。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折子批完了。” 余莺儿哦了一声,让人去端茶,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来。 胤禛在椅子上落座,往她那边瞥了一眼。 “刚才在做什么。” “针线。” “给谁做的。” 余莺儿停了一下,低头。 “给皇上做的,还没做完,做完了再给皇上看。” 胤禛把还没做完的衣裳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到一边,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做这些做什么,朕不缺衣裳。”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累了。 余莺儿没说话,就这么靠在他怀里,听着外头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太后今天来的这一趟,说的话字字句句都让她心里难受,也打破了养心殿的安稳。 雨露均沾,开枝散叶,顾全大局。 这些话她都听见了。 胤禛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安抚着她。 他没提太后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没提,就当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可他越是这样,余莺儿心里就越不安。 她知道,胤禛是在护着她。用他皇帝的身份,用他的偏爱,把所有的麻烦都挡在了养心殿外头。 但她也清楚,这份庇护不是无穷无尽的。 他是皇帝,他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前朝后宫。他不可能永远只为她一个人挡着。 今天来的是太后,明天就可能是满朝文武的折子。 到那时,他要怎么办? 她又要怎么办? 第707章 余莺儿19 余莺儿在他怀里,慢慢攥紧了手。 之前她想的只是安安稳稳活下去,攒点月钱,托人带给家里的娘和弟弟。 可现在,她被胤禛亲手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她成了泠贵人,住在养心殿,成了后宫所有女人嫉恨的对象。 退路,早就没了。 从她踏进养心殿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要么,就这么一直往上走,走到谁也动不了她的位置上,做他的皇后,让他名正言顺的独宠她一人。 要么,就在他这份不知能持续多久的宠爱消磨殆尽后,被那些早就对她恨之入骨的女人们置于死地,无声无息的死在这深宫里。 她不想死。 她想活着,想让娘和弟弟都好好活着。 余莺儿的呼吸微微重了些。 既然没退路,那就往前走。 她抬起头,看着胤禛的下颌线,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了些别的东西。 要做,就做那独一无二的。 要做,就做他心里唯一的皇后。 …… 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华妃。 景仁宫那天,华妃那句代为管教,她记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皇上后来赶到,她今天是不是已经被拖去翊坤宫,还有没有命在,都难说。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余莺儿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不显,只是往胤禛怀里又靠了靠。 “皇上,嫔妾……想出去走走。” 胤禛低头看她:“想去哪?” “御花园吧,听说那边的腊梅开了,想去看看。” 胤禛嗯了一声,没多问,只吩咐苏培盛多带几个人跟着。 第二天,余莺儿就去了御花园。 她没坐轿辇,自己走过去的,身边只跟了两个养心殿新拨来的宫女。 她知道华妃的习惯,这个时辰,华妃多半会带着人来御花园赏玩。 果不其然,她刚在一片腊梅林前站定,华妃那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就到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泠贵人。” 华妃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余莺儿转身,规规矩矩的福身:“嫔妾见过华妃娘娘。” 华妃没叫起,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 “住在养心殿,就是不一样了,这身段,这气派,倒真有几分主子的模样了。” 她身后的丽嫔跟着搭腔:“可不是嘛,就是这规矩上,好像还差了点。见了娘娘,怎么也不知道多避着些?” 余莺儿低着头,没说话。 华妃抬手,用长长的护甲轻轻挑起余莺儿的下巴。 “怎么不说话?在皇上身边不是挺能说的吗?几句话就把本宫顶了回来,现在倒成了哑巴?” 余莺儿的脸被迫抬起来,她就那么看着华妃。 “娘娘说笑了,嫔妾不敢。” “不敢?”华妃冷笑一声,“我看你敢的很!一个倚梅园爬上来的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拿乔!” 话音刚落,华妃身边的宫女就上前一步,猛的推了余莺儿一把。 余莺儿本就站的不稳,被这么一推,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摔了下去。 第708章 余莺儿20 手掌在粗糙的石子路面上擦过,火辣辣的疼。 “贵人!” 她身后的宫女惊呼一声,想上来扶,却被翊坤宫的人拦住了。 华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 “没规矩的东西,就该好好教教。今儿就让你知道,这后宫,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余莺儿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华妃娘娘……就这么走了?” 华妃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余莺儿撑着地,慢慢坐起来,手心里一片血肉模糊,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嫔妾如今也是皇上亲封的贵人,娘娘今日当众推搡嫔妾,这事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娘娘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你在威胁本宫?”华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嫔妾不敢,”余莺儿低下头,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的哭腔,“嫔妾只是怕……怕娘娘一时动怒,忘了分寸,回头惹得皇上不快,伤了娘娘和皇上多年的情分。” 这话说的,又软又硬,句句都在提醒华妃,她背后站着的是谁。 华妃气的胸口起伏,指着她:“你……好,好得很!” 她甩袖离去,丽嫔等人也连忙跟上。 等她们走远了,余莺儿才被自己的宫女扶起来。 手心里的伤口渗着血,疼的钻心。 …… 事情传到养心殿,比余莺儿回去的还快。 胤禛正在批折子,听完苏培盛的回话,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被折断了。 他没说话,脸色阴沉的可怕。 等余莺儿回来,他已经等在殿门口了。 一见她进来,胤禛大步上前,直接抓过她的手。 看到那片血肉模糊的掌心,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给余莺儿处理伤口。 整个内室安静的可怕,只听得见太医清洗伤口时,余莺儿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胤禛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苏培盛知道,皇上这是真的动了怒。 等太医包扎好退下,胤禛才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缠着纱布的手。 “还疼吗?” 余莺儿摇摇头,眼圈却是红的。 “是嫔妾没用,给皇上惹麻烦了。” 胤禛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抱着她。 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这小丫头,算计了华妃。 她故意去御花园,故意激怒华妃,故意摔那一跤。 可他一点都不生气。 他只觉得心疼。 他的莺儿,他的小丫头,终于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 是了,她长大了,知道怎么反击了。 这样很好。 这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他没做好,是他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让她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去自保。 胤禛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是朕不好。” 余莺儿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 “以后,不会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朕不让你再受这种委屈。” 第709章 余莺儿21 当晚,胤禛就下了旨。 华妃年氏,言行无状,失德失仪,着降为嫔位,褫夺封号,禁足翊坤宫一月,闭门思过。 旨意一下,整个后宫都震动了。 华妃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宠冠后宫多年的r人!就因为跟一个新晋的贵人起了点冲突,直接被降成了嫔? 这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胤禛又下了一道旨意。 泠贵人余氏,性情纯善,柔嘉恭顺,甚慰朕心,特晋为嫔。 从贵人到嫔,不过短短几日。 这晋升的速度,在后宫里闻所未闻。 余莺儿自己都懵了。 她只是想给华妃一个教训,没想到胤禛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仅罚了华妃,还把她提到了嫔位。 这是在告诉整个后宫,她余莺儿,是他护着的人。 一连两道圣旨,一道降,一道升,把整个后宫炸的人仰马翻。 翊坤宫的大门被内务府的人落了锁,曾经的华妃成了年嫔,连封号都给撸了。 而养心殿那位,从倚梅园的宫女到泠贵人,再到如今的泠嫔,满打满算,不过几天的功夫。 这晋升的速度,说是坐着步辇都赶不上,得是骑着御马飞升。 养心殿里,余莺儿捧着新送来的嫔位份例单子,指尖有点凉。 她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她只是想让华妃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让那些看热闹的人明白,皇上护着她。 可她没想到,胤禛的护着,是直接把华妃从云端上拽了下来,摔进了泥里。 晚上,胤禛回来的时候,余莺儿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在想什么?”胤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莺儿回过神,站起来迎他,“皇上回来了。” 胤禛脱下外袍,随手递给苏培盛,走到她身边坐下,把她拉到自己身侧。“还在想今天的事?” 余莺儿没瞒着,点了点头。 “臣妾……怕给皇上惹麻烦。” “麻烦?朕的女人,在自己宫里被人欺负了,朕替她出头,算什么麻烦?” 他顿了顿,伸手抚上她包着纱布的手,“朕只恨自己没早点给你安排人,让你受了这委屈。是朕的错。” 余莺儿心里一酸。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会用这样愧疚的语气,跟她说“是我的错”。 她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小声说:“不委屈,皇上替嫔妾讨回来了。” “不够。”胤禛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只是个开始。” 余莺儿没说话,只是更紧的靠着他。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后宫里,想让她死的人,不止华妃一个。 既然退无可退,那不如……主动一点。 第二天,胤禛批折子的时候,余莺儿端了一碗自己炖的银耳羹进去。 她炖了很久,从清晨炖到日上三竿,守在小厨房里,一步都没离开。 “皇上,歇会儿吧。”她把羹汤放到他手边,“臣妾亲手炖的,尝尝?” 胤禛放下朱笔,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 甜而不腻,软糯润口。 第710章 余莺儿22 “不错。”他几口就喝完了,把空碗递给她。 余莺儿接过碗,心里有点甜。 “皇上喜欢,臣妾以后天天给您炖。” 胤禛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莺儿,不用做这些。你只要待在朕身边,好好的,就够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回应他。她怕这份宠爱是镜花水月,怕自己哪天就又变回了那个在倚梅园挨冻的宫女。 他心里又疼又软。 “朕给你的,你就安心拿着。旁人敢抢,朕就剁了她的手。” …… 翊坤宫里,年嫔把最后一支金钗也摔在了地上。 “贱人!都是那个贱人!” 曹琴默跪在地上,默默收拾碎片,一句话也不敢说。 华妃,不,现在是年嫔了,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就因为推了那个宫女一把?皇上竟然……竟然为了一个宫女,把她降为嫔,还禁了她的足! “娘娘,息怒啊。”丽嫔在一旁劝着,眼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息怒?”年嫔猛地回头,“本宫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你给本宫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那个贱人死!” 丽嫔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娘娘,硬碰硬是不行了。皇上护着她,咱们动不了。可是……这宫里,淹死个人,还不容易吗?” 曹琴默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年嫔的眼睛亮了。 “淹死……”她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狠笑,“对,淹死她!” ……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天气晴好。 余莺儿带着宫女在御花园里散步,走到一处僻静的荷花池边。这几日风平浪静,年嫔被禁足,皇后和太后那边也没什么动静,甄嬛更是连面都见不着。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觉得或许日子能这么安稳过下去。 就在这时,几个宫女突然从假山后头冲了出来,对着她身后的人就动了手。 “贵人小心!” 养心殿的宫女想护着她,却被那几人死死缠住。 余莺儿心头一跳,转身就想跑。 可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狠狠在她背上一推! “啊——”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面前的池塘栽了下去。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吞没,寒意灌进她的口鼻。 她不会水,只能胡乱的挣扎。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噗通一声砸进水里,迅速向她游来。 那人动作极快,揽住她的腰,将她托出水面,几个起落就回到了岸上。 是暗卫。 皇上安排在她身边的人。 余莺儿趴在地上,咳出几口水,冻的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 养心殿。 胤禛手里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墨汁溅出来,在他龙袍上留下一个污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苏培盛跪在地上,头埋的很低,声音都在抖:“回……回皇上,泠嫔娘娘在御花园……被人推进了池子里。” 第711章 余莺儿23 殿内一片死寂。 下一秒,胤禛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龙案。 哗啦—— 奏折、笔墨、砚台,散落一地。 “摆驾!” 他咬着牙下令,声音里全是怒火。 他几乎是跑着冲出养心殿的,连龙辇都等不及,苏培盛和一众宫人连滚带爬的跟在后头,吓得魂飞魄散。 皇上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等胤禛赶到御花园的时候,余莺儿已经被暗卫救了上来,裹在厚厚的披风里,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湿透,还在不停的发抖。 “莺儿!” 胤禛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那冰冷的体温让他心头一颤。 “太医!传太医!”他抱着她,对着身后的人怒吼。 余莺儿在他怀里,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冷。她呛了几口水,喉咙火辣辣的疼,却说不出话来。 胤禛抱着她,大步往养心殿走,步子又快又稳。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他的心揪紧了,疼的他快要无法呼吸。 回到养心殿,太医已经候着了。 一番诊治下来,还好,只是呛了水,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胤禛听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点,但脸上的神情,却愈发阴沉。 他让宫人好生照料着余莺儿,自己则走到了外殿。 “苏培盛。” “奴才在。” “去查,半个时辰,朕要知道是谁干的。” “嗻。” 苏培盛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苏培盛回来了,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白。 “查到了?” “查……查到了。”苏培盛跪在地上,把查到的结果一五一十的说了。 是年嫔。 她买通了御花园的几个粗使宫女,趁着泠嫔散步的时候动了手。 胤禛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墨点的龙袍,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宫人都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皇上,您要去哪?”苏培盛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翊坤宫。” …… 翊坤宫的门,是被胤禛一脚踹开的。 皇后和太后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想拦着,却被胤禛一个眼神逼退了。 “皇上,有话好好说,年嫔她……” “让开。” 胤禛看都没看皇后一眼,径直走进了内殿。 年嫔正在殿里悠闲的喝着茶,看到胤禛闯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皇上怎么有空到臣妾这儿来了?是想通了,知道臣妾的好……”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年嫔被打的摔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整个人都懵了。 “是你做的?” 年嫔捂着脸,一开始还嘴硬:“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不知道?年世兰,你以为朕还是从前那个由着你性子胡来的胤禛吗?你仗着你哥哥年羹尧在前朝的功绩,在后宫里为所欲为,朕都忍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第712章 余莺儿24 “你以为朕宠你,是因为爱你吗?错了。朕留着你,不过是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为了安抚前朝!你这翊坤宫的荣华富贵,你这华妃的尊位,哪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不过是沾了你家的光罢了!” 年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些话,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一直以为,皇上是爱她的。就算他宠幸别的女人,她也始终是不同的。 原来……都是假的。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朕说,你不过是朕平衡前朝的一颗棋子。”胤禛甩开她的下巴,站直了身子,“现在,这颗棋子,没用了。” 年嫔彻底崩溃了。 “是我做的!是我让人把她推下去的!”她尖叫起来,“我就是要她死!凭什么!她一个宫女,凭什么抢走你!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从潜邸到皇宫,我陪了你这么多年啊!” “带走。” 胤禛懒的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两个太监上前,架起年嫔,就要往外拖。 “你要带我去哪?胤禛!你要对我做什么!”年嫔疯狂的挣扎着。 胤禛没有回头,只是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那个荷花池边,转身,看着被拖过来的年嫔。 “把她给朕扔下去。” 太监们犹豫了一下,看到胤禛那要杀人的神情,不敢违抗,合力将年嫔抬起来,扔进了池子里。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她。 年嫔在水里挣扎着,尖叫着,呛着水,狼狈不堪。 胤禛就站在岸边,冷冷的看着。 “年世兰,若不是念着你我多年的情分,今天,朕就让你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比这池水还要冷。 年嫔在水里,绝望的看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你……当真……一点都没爱过我吗?” 胤禛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她,眼神很陌生,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从未。”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年嫔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彻底死寂的心。 …… 当天夜里,宫里又传出两道旨意。 其一,年嫔年氏,心肠歹毒,谋害嫔妃,罪无可赦,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其二,泠嫔余氏,温婉纯良,柔嘉恭顺,甚慰朕心,特晋为妃,迁居新建之长乐宫。 封妃。 建宫殿。 这两样,任何一样都是泼天的荣宠,如今,全都落在了余莺儿一个人身上。 整个后宫,彻底失声了。 景仁宫里,皇后捏碎了手里的茶盏,茶水溅在手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长乐宫……他竟然要为她建一座宫殿……” 太后在寿康宫里听了消息,气的当场就病倒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 碎玉轩里,一灯如豆。 甄嬛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宫人传来的消息,一言不发。 她这些日子受尽了冷眼和嘲讽。她以为自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余莺儿,那个宫女,能有今天,凭的是什么? 不就是除夕夜,在倚梅园里,学着她念了那句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吗? 皇上喜欢的,根本不是余莺儿,而是那个在梅花树下许愿的、清冷孤傲的女子。 那个人,本该是她甄嬛! 是余莺儿,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宠!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卷了进来。 是皇后宫里的大宫女剪秋。 “小主,皇后娘娘让奴婢给您送些炭火来,天冷,别冻着了。”剪秋说着,让人把一盆烧的正旺的银丝炭抬了进来。 雪中送炭。 甄嬛看着那盆炭火,慢慢站了起来。 她走到剪秋面前,福了福身。 “多谢皇后娘娘。” 她抬起头,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光。 “也请姑姑代我转告皇后娘娘,甄嬛……明白了。” 是时候,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了。 第713章 余莺儿25 甄嬛等了足足三天。 她不是没耐心的人,但这三天,格外难熬。 碎玉轩的窗子朝东开着,每天日头升起来,光从窗缝透进来,把地面照出一片亮。 她就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大半天,面前摆着书,一页都没翻。 流朱在旁边候着,偶尔往窗外看一眼,再往甄嬛这边看一眼,一句话都憋着没出。 直到第三天傍晚,皇后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剪秋,手里提着个食盒,笑意盈盈地走进来,见了甄嬛先福身,才开口。 “娘娘让奴婢给小主送些点心,天冷,补补身子。” 甄嬛抬起头,扫了食盒一眼,往椅背上靠了靠。 “皇后娘娘有心了。” 剪秋把食盒搁下,让跟着的小宫女把点心摆出来,自己退到一旁,压着声音说:“娘娘还有句话让奴婢带过来,说小主若是想出去走走,御花园这几日的花开得正好。” 甄嬛把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 御花园,梅花,碰上皇上——这几个词拼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剪秋也不催,垂手等着。 “皇后娘娘费心了。”甄嬛搁下茶盏,“你回去替我谢过娘娘,说甄嬛都明白。” 剪秋应声,带着人出去了。 流朱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主,皇后这是要帮咱们?” “帮?”甄嬛轻轻摩挲着杯沿,“她是要用咱们。” 流朱没懂。 甄嬛没解释,只是重新坐直了,视线落到窗外,停了很久。 皇后不喜欢那位泠妃,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皇后聪明,从不自己出手,专门让别人替她趟路。 眼下她送消息过来,无非是要甄嬛去试一试水深——成了,皇后得了一颗棋子;没成,她甄嬛再无退路。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甄嬛亏。 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甄嬛闭了闭眼。 她不信,她堂堂甄家女儿,容貌不输任何人,才学更是宫中少见,凭什么输给一个倚梅园出来的宫女? 不是她输了,是时机没到。 这回,她要自己把时机抢来。 …… 备了两日,甄嬛换了一身精心挑选的衣裳。 月白色的大氅,选的是最衬肤色的料子,鬓边只簪了一朵白梅,不带多少首饰。 流朱围着她转了三圈,没挑出什么毛病,最后退到旁边,低声说了声“好看”。 甄嬛对着铜镜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好看。 走到御花园边上,已经有几个宫女太监远远候着,看样子是在给什么人打前站。 甄嬛脚步放慢了一点,让流朱退开几步,自己往梅林那边走过去,做出一副赏花的样子。 没一会儿,那边的动静到了,苏培盛的声音先传过来。 “皇上,这边。” 甄嬛在心里掐了一下时间,这个方位,这个角度,恰好能叫皇上一眼看见这边。 她侧过身,让那件大氅的裙摆散开,刚好被风带起来一点,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故意顿了一下,装出一副没注意旁边有人的样子,慢慢抬起头。 第714章 余莺儿26 恰好对上。 胤禛今日没穿朝服,一件深色常服,背着手往这边走,目光往前扫,落在梅林边上,停了一下。 就停了那么一下。 甄嬛心里有了点底,嘴边带着点浅浅的笑,走上前。 胤禛转过头,往她这边扫了一眼,没说话。 苏培盛在旁边,把头往下压了压,恨不得缩进地里去。 甄嬛等了一息,没等到想要的回应,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自觉软了两分。 “皇上,嫔妾……” 她的指尖‘无意识’的碰到了胤禛的袖口。 就这么轻轻一碰。 下一刻,胤禛往旁边迈了一步,把手甩开了,然后低头,把袖口拢了拢,伸手拍了拍。 整个动作利落干净,没有一点多余。 甄嬛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皇上会多看她两眼,会叫住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就算是叱责她不懂规矩,那也是开口了,有来有往,才能往下走。 她没想过是这个。 嫌弃。 就像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本能地撤开了。 “谁准你碰朕的。” 胤禛没回头,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平平淡淡的,偏偏这平淡里头有什么东西,比怒火更让人不舒服。 甄嬛回过神,连忙跪下去,声音压着:“嫔妾……嫔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胤禛理都没理,往前走了,身后跟着苏培盛一行人,半点没被这插曲影响。 甄嬛跪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手心撑在地上,感受到那凉意一点一点往上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流朱在旁边急得不行,探着身子凑过来,低声唤了声“小主”。 甄嬛没动。 她在这冷地上跪了不知多久,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转身往碎玉轩走。 …… 胤禛往长乐宫走,步子不快也不慢。 苏培盛跟在后头,拿着手炉,脑子里快速过了好几遍,把稍后可能要说的话都备好了。 走了一段,胤禛忽然开口。 “那是谁。” 苏培盛连忙答:“回皇上,那是碎玉轩的菀常在。” “菀常在。”胤禛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语气没有半点波动,“今儿在御花园,是凑巧,还是特意的?” 苏培盛低着头,斟酌了一下。 “皇上英明,奴才确实听说,今日皇后娘娘那边,提前给御花园打了招呼。” 胤禛“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就这么往前走了。 苏培盛没敢再多说。 也不用多说了。 皇上那副反应,不是没看出来甄嬛在做什么。 他分明是看出来了,就这么任由她演,等她演完,然后给了个叫人脸上挂不住的收场。 这哪里是没看见,这分明是在看戏。 苏培盛心里默默给那位菀常在点了根蜡。 …… 进了长乐宫,余莺儿正在院子里。 天气不算太冷,难得出了太阳,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膝上盖着一条绒毯,手里拿着本书,头低着,看的认真。 院子里的两个宫女在旁边候着,见皇上进来,连忙行礼。 余莺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绒毯从腿上滑下去,差点没接住。 “皇上怎么来了,没人提前说……” “不需要提前说。”胤禛把手炉接过来,走到她跟前,把绒毯重新捡起来,搭到她肩上。 第715章 余莺儿27 余莺儿被那条毯子盖住了大半个身子,站在那里没说话。 “在看什么?” 她把书合上,翻过来给他看封面,是本游记,记的是江南那边的风物,没什么大用,翻着好玩。 胤禛扫了一眼,把书接过来,翻了几页,往旁边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招手。 “过来。” 余莺儿把绒毯往肩上拢了拢,坐过去,挨着他。 廊下有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不大,院子里安静,只偶尔有一声鸟叫从远处传来。 胤禛把书翻了两页,没真看,随口问了一句。 “今儿做什么了。” “没什么,早上炖了点东西,剩下就是看书。”余莺儿停了一下,“您呢,今天朝上没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散朝了,去御花园转了一圈。” 余莺儿“哦”了一声,没追问,低头拽了拽毯子的边角。 胤禛侧过头,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他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自己也没预料到。 这一个多月,他脑子里转的几乎全是她。 不是她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话,不是她有什么谋略心机,就是些零零散散的小事:她在椅子上睡着的样子,她捏着糕点进退两难的样子,她在景仁宫被华妃针对、还是一字一句撑着回了回去的样子。 御花园那位菀常在,扮的那副模样,精心,漂亮,处处都算计好了,连那衣裙被风吹起来的弧度,都是摆出来给他看的。 偏偏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自己都没留意那个人长什么样,就这么走了。 但他莺儿现在就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用做,绒毯滑下去了都拦着没拦住,脑子里大概只有那本游记和今天炖了什么东西。 胤禛没想太多,把余莺儿往旁边带了带,让她靠着他坐。 余莺儿没反对,就靠过去了,随手把那条绒毯往两个人身上一搭,往他肩头一靠,叹了口气,声音懒洋洋的。 “今天的日头真好。” 胤禛低下头,看了眼她脑袋顶上,没说话。 就这一句废话,他都觉得好。 他在心里把那个藏了很久没去想的问题绕了一圈,绕来绕去,答案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喜欢,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早就是了,只是今天在御花园绕了那么一圈,绕回来对比着一看,更明白了。 …… 苏培盛守在外头,把里面的动静当没听见,吩咐小宫女把热茶备好,自己挪远了几步,往院子外头站着,免得碍眼。 廊下偶尔说两句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的什么。 苏培盛在心里把今天的事顺了一遍,最后落在御花园那位菀常在身上,默默摇了摇头。 这位菀常在,段数其实不低,那副装扮和那个时机,换了哪个主子,多少会多看两眼。 偏偏赶上了皇上。 皇上的心不在那儿,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出空戏。 只是那菀常在,怕是还不明白今天那副应答意味着什么——皇上记性好,记仇也好,今天这出,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算完。 第716章 余莺儿28 苏培盛在心里给那位菀常在添了半根蜡,转头把热茶端进去了。 …… 里头,余莺儿靠着胤禛,没说什么话,只是指尖拨弄着腕上那串珠子,转了两下,停了,又转了两下。 胤禛往下看了一眼,把她的手握住,珠子就不转了。 余莺儿抬起头,望了他一眼,没开口。 他低下头,看着握在手心里的那串珠子,没由来地把那一天晚上余莺儿蜷在倚梅园树根边上的样子想了一遍。 那会儿她手里也攥着东西,攥着半块快碎了的糕点,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那会儿到现在,一个多月。 他搞不清楚自己是从哪天开始觉得这小丫头走进了他心里的,或许是她靠在椅子上睡着那天,或许是她在景仁宫回华妃那两句话,或许更早,就是在倚梅园,她那句“人有时候就是需要有人可怜一下的”。 不重要了,反正是进去了,进去了就进去了,他也没想往外撵。 余莺儿轻轻动了动手,把那串珠子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戴上,低头理了理,往他肩头靠过去,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发呆呢。” 胤禛没回答,把手绕过去搭在她肩上,往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一点。 “没什么,想你呢。” 这话说的实在,实在得余莺儿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看见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忍了两秒,终究没忍住,低下头笑了。 胤禛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院子里的宫女们远远候着,把脸转向别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苏培盛靠着廊柱站着,把头低下来,默默把手炉抱紧了一点。 皇上这辈子,他没见皇上这样过。不管是潜邸那时候,还是登基之后,他认识的那个主子,处事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是棋子,没哪个真正走进过他心里去。 这位泠妃,是头一个。 …… 长乐宫的日子,说平静,也是真平静。 余莺儿把宫里里里外外摸了一遍,陈设是按皇上的意思布置的,花了不少心思,她住进来的时候就说好格局不变,细节可以按她的意思调。 她不是爱折腾人的性子,只改了几样。 把案上几盆大花换成小一点的白梅,把窗边的厚帘子换成透光的纱帘,然后在小厨房那边做了个记号,跟管事的姑姑商量好,往后自己用的东西自己备,不麻烦御膳房。 苏培盛传话的时候,顺嘴把这件事说了出去。 胤禛听了,没说什么,只是让苏培盛往小厨房那边送了批好东西,食材调料齐全,说是用着备着都行。 余莺儿知道的时候,长乐宫的小厨房已经多了满满一屋子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把库房角落里的空都填满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跟管事的姑姑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出去,自己找胤禛。 胤禛在外殿批折子,听见脚步声,头没抬,余莺儿走到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自己把旁边摆着的糕点推了两下,找了一块花生馅的,咬了一口,然后开口。 “皇上,小厨房那边,您让人送的东西,是不是送多了点。” 胤禛把折子翻了一页,依旧没抬头。 “多吗?” “够吃到明年了。” “那就明年再补。” 余莺儿把那块糕点放下,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您这……” “这什么?”他这回抬头了,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余莺儿想说“这也太浪费了”,到嘴边换成了另一句。 “让臣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胤禛低头,继续批折子,但批着批着,嘴角往上走了一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余莺儿看在眼里,没说破,重新拿起那块糕点,慢慢吃完。 …… 第717章 余莺儿29 外头的朝堂上,这段日子不是没声音。 礼部的折子第一个递上来,措辞温和,说的是“后宫雨露均沾,方可开枝散叶,以固国本”,字字句句都在指皇上这段时间只往长乐宫去,旁的妃嫔连面都见不着。 接着是几位御史,一前一后,把各自准备好的折子送上去,有说皇上劳心劳力朝政之余当保重龙体的,有说不可沉溺后宫女色的,有说旧例不可废的,说来说去,绕的都是同一个弯。 胤禛把那几本折子叠在一起,搁到桌上,扫了一眼,然后让人把批了的折子搬走,旁的没动。 散朝后,苏培盛候在外头,看皇上把那几本折子往旁边推了一推,什么都没说,转头就走了。 苏培盛跟上去,中途把今天朝上的事挑着说了几句,胤禛嗯了两声,让他捡要紧的说。 “礼部那边说,后宫里各宫份例的事……” “让内务府按旧例走,朕没说要改。” “御史几位还说……” “知道了。” 苏培盛把话咽下去,没再往下说。 知道了,等于什么都没说,等于这几本折子就这么搁着,什么时候批,批什么,全在皇上自己。 他在心里把那几位御史的名字顺了一遍,这几位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不会太顺,可这种事他插不上手,只能暗自叹口气。 进了长乐宫,余莺儿正在廊下转,见皇上来了,走过来替他把外袍接去,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朝上有没有什么事。 胤禛把手炉接过来,在廊下椅子上坐了,说了句没什么。 余莺儿接过外袍,转身让宫女挂好,又转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摆弄腕上的珠子,没再追问。 胤禛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把今天那几本折子的事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没说出口。 那些话说出来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让她多一样要担心的,她已经够懂事了,不用她担这个。 他什么都没说,把手覆上她摆弄珠子的手,珠子就不转了。 余莺儿抬起头,没开口。 就这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日头斜下去,光铺进院子,把地面染成一片金红。 …… 碎玉轩。 甄嬛坐在铜镜前,就这么对着镜子坐了很久,一动没动。 流朱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偷偷往小主这边看了好几眼,开了好几次口,又都憋回去了。 甄嬛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一遍一遍翻。 她哪里错了? 角度对了,衣裳对了,时机对了,那副站姿练了好几天,就是宫里最老道的妈妈看了,也挑不出毛病。 皇上是看见她了的,她确定。 但他就那么走了,然后被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挡了回来,还被下意识地…… 甄嬛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对过。 她在他眼里,连一朵路边的闲花都算不上。 甄嬛把手边的梳子猛地摔到桌上,那声响把流朱吓了一跳,弹了起来。 “小主……” “出去。” 流朱不敢多说,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内室就剩甄嬛一个人。 她对着镜子,慢慢把心里那股劲压下去。 不是她不好,是时机没到,是皇上还没看见她值得看的那一面。 她要换个法子。 第718章 余莺儿30 又过了几天,皇后派人来了。 来的还是剪秋,手里这次捧着个长匣子,见了甄嬛,把匣子往前送了一步。 “娘娘说,小主这几日辛苦了,这是娘娘存着的一套旧衣,让奴婢送来,说或许用得上。” 甄嬛接过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衣裳。 雪白底子,水袖宽裕,绣纹稀疏,衬着那布料的质感,清冷出尘,像是特意为哪种场合准备的。 甄嬛把那套衣裳拿出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剪秋低头,轻声补了一句。 “娘娘说,这是先皇后当年跳惊鸿舞时穿过的。” 甄嬛手微微顿了一下。 先皇后,纯元皇后。 宫里的人都知道,那是皇上放在心里最深处的一道影子,从不对人提,却也从没真的放下。 纯元皇后的容貌,留下来的那几幅画像,甄嬛不是没见过,她心里其实早就隐隐有数,只是从没人当面说出来。 今天,皇后用一套衣裳把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 甄嬛拿着那套衣裳,慢慢走到铜镜前,比了比。 镜子里那张脸,清冷,灵秀,水袖一捧,往那画像边上一站…… 甄嬛把那件外袍放下来,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没说话。 她当然不甘心。 她甄嬛凭的是自己,从来不是靠着谁的影子。 可那又怎样。后宫里的人靠什么不重要,得活下去才是真的,活下去才有以后。 “把这套衣裳收好。”她把匣子合上,转头吩咐流朱,“好好收着,别弄皱了。” 流朱应声。 甄嬛重新在铜镜前坐下,对着镜子,把发髻细细理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这条路,走起来,比她想象中要难受得多。 …… 又过了两天,沈眉庄来了。 进来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楚的神情,在旁边坐下来,让宫女上了茶,才开口。 “嬛儿,你这几天都好吗?” 甄嬛看了她一眼,说:“好。” 沈眉庄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话说下去,像是随口一提。 “你知道吗,今日我路过御花园,正好看见皇上和那位泠妃在廊下说话。” “哦?” “那位泠妃靠在皇上肩头,两个人盖着一条绒毯,说说笑笑的。”沈眉庄顿了一下,“皇上难得笑,你是知道的,平时那副样子,朝上的大臣见了都胆战,可那天……” 她没把话说完,端着茶,往外看了一眼。 “就是,挺好的。” 甄嬛没说话。 沈眉庄接着说:“听宫里头的人说,皇上最近往长乐宫去,有时候批折子都带着过去,那边前朝后宫都分不清了,也不知道泠妃是怎么……” “眉姐姐。”甄嬛打断她。 沈眉庄停了。 “你来找我,是说这些的?” 沈眉庄抿了抿唇,低下头。“不是,我只是……” “没事,我知道了。” 沈眉庄再没往下说,两人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她就起身告辞了。 甄嬛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转回身。 流朱站在旁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娘娘,眉庄小主说的那些话……” “算什么。” 甄嬛回屋,重新坐下来,把那本一直摆在案上的书拿起来,翻开,一个字没看进去。 甄嬛把那些话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皇上会笑。皇上批折子带去长乐宫。皇上盖着绒毯,靠在廊下。 她想象那个画面,心里有一团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烧得很。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就是那种想要的东西没拿到、偏偏有人拿在手里还放在你面前晃的感觉。 是嫉妒。 甄嬛把书合上。 那套衣裳放在匣子里,安安静静搁在里间的箱笼里头。 她哪天用,怎么用,还没想好。 但她知道,那是她现在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 第719章 余莺儿31 年羹尧的折子到了京城的时候,已是三更。 苏培盛把那本折子摆到案头,退到一旁没说话。 胤禛拿起来,翻开,看了两页,把折子往桌上一扔。 “朕的大将军,倒是会算。” 折子里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前头大半篇都在讲西北战局,说得悲天悯人,什么兵力不足粮草吃紧,什么将士浴血奋战,读起来差点叫人以为年羹尧是大清第一忠臣。 等绕了一大圈,才在末尾捎带了一句。 说他身在前线,挂心妹妹,请皇上念在年家为大清出生入死的份上,善待她,早日恢复位分。 善待。 胤禛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没说话。 是夜,胤禛没发脾气,只是让苏培盛把折子搁到一边,起身往内殿去了。 余莺儿还没睡,坐在灯下绣东西,手里那根针穿了一半,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胤禛进来,把针线搁下,站起来。 “皇上?” “没睡呢。” “睡不着。”她往旁边挪了挪,“皇上坐。” 胤禛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把旁边的手炉拿过来在手里转了两下。 余莺儿瞄了他一眼,见他那副样子,没追问,重新拿起针线,低头做她的活。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年羹尧上折子了。” 针在布面上顿了一下,余莺儿没抬头。 “说前线吃紧,让朕看在年家的面子上,放了他妹妹。” 余莺儿把那根针收好,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这才抬头,往胤禛这边看了一眼。 胤禛就这么侧着头,等她说话。 “臣妾不懂这些。” “说说。” “后宫不得干政。” 胤禛都愣了一下,随即把手炉搁回桌上,往她这边转过身来,盯着她。 “就这?” 余莺儿犹豫了一息,把那句话吞了回去,重新开口。 “年羹尧拿战事做筹码,说到底不是在担心他妹妹。” 胤禛没说话。 “他是在试皇上。” “试什么。” “试皇上愿不愿意退一步。” 她说完,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两分。 “退了,他就知道这一招管用,往后有的是理由再用。不退,他就知道皇上不是好糊弄的,这折子递出去,对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简单,但把里头的道理说清楚了。 胤禛半晌没吱声。 余莺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摆弄手边的针线。 “就这些,臣妾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皇上听个乐子就行。” “说下去。” 她抬头,对上他那双眼。 “年羹尧在西北多年,军功是真的,但树大根深,底下有多少人是他的人,皇上比臣妾清楚。” “这种人,留着是隐患,可真动他,西北会乱。” 余莺儿顿了顿。 “所以臣妾不知道皇上该怎么办,臣妾也就是说说而已,皇上别当真。” 胤禛没说话,把她刚才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后宫里的女人,知道年羹尧名字的不少,能把利害关系说到这个份上的,他还是头一回碰见。 “说得不错。” 第720章 余莺儿32 余莺儿怔了一下,没当真,摆了摆手。 “皇上夸臣妾呢。” “没有。”胤禛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朕想亲征。” 这回余莺儿真的愣了。 她抬起头,把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慢慢开口。 “皇上要亲征?” “年羹尧这个人,不亲眼看着,朕不放心。” 余莺儿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胤禛在她旁边坐回来,把手搭到她膝上,声音低了两度。 “你说,行不行。” 这是在问她。 余莺儿低着头,把那条绒毯的边角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行。”她最后说,“就是……” “就是什么。” “臣妾不想你走。”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转头把脸往别处撇了撇。 胤禛把她拢过来靠着自己。 “朕也不想。”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灯火烧得正旺,把内室照得暖融融的,外头风声不小,屋里却安静得很。 “……臣妾能不能跟着去?” 胤禛低头看她。 “战场上颠簸,又冷,你受不住。” “臣妾不怕冷。” “朕怕你冷。” 余莺儿没说话了。 胤禛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着她发顶。 “最多三月,朕回来。” “真的?” “朕何时骗过你。” 余莺儿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法反驳,只是攥着他袖口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皇上答应臣妾,不许有任何闪失。” “行。” “认真的。” “朕认真的。” …… 出征的旨意下得很快,前朝的折子还没反应过来,兵部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胤禛的动作历来是说到做到,留京事务交给十三爷打理,点了兵,选了将,半个月不到,一切都安排妥当。 走之前,他把余莺儿叫来,把圆明园的事当着她的面安排好,让苏培盛一条条记下。 “泠妃在圆明园这段时间,供给按最高例走,任何人不许进去打扰,包括……” 他顿了顿。 “包括皇后和太后。” 余莺儿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就是转头往别处看了一眼,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胤禛把外袍收拾好,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余莺儿正低头理袖口,发现他在看,抬起头,也没说话,就这么对视了一眼。 “圆明园那边,朕安排了几十个暗卫。” “嗯。” “你记得,有任何动静,不管什么事,先叫他们。” “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 胤禛把她打量了一遍,没说话,走过去把她手边那件还没整理好的氅衣接过来,替她拢好,系上了。 余莺儿低着头,由着他动作。 “皇上。” “嗯。” “三个月。” “三个月。” 她抬起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没继续说,只是把刚系好的氅衣领口往上拢了拢,又让他带出去了半分。 胤禛把她的手拿开,重新给她理好。 …… 出发那天,余莺儿送到门口。 一直等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的转弯处,才转身进去。 第721章 余莺儿33 宫女们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也没敢说话。 她也没说话。 圆明园这里,偏远,清净,没有养心殿那边那么多人来人往。 余莺儿把宫里里外外摸了个大概,觉得还不错,只是太安静了。 她坐在廊下,就这么看着院子里的树发呆,发了一会儿,让宫女把针线拿来,低头绣东西。 也绣不进去。 针戳进布里,戳了大半天,回头一看,才绣了三四针。 余莺儿把针线搁下,往廊柱上靠了靠,想着胤禛说的三个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才刚走几天,这算来,还有将近三个月。 长。 …… 信是第三天来的。 苏培盛把那封信亲自送进来,余莺儿接过来,看见封皮上那个字,先愣了一下,随即拿着就往里走,让宫女们都出去,自己坐下来拆信。 信写得不长,前头说了几句路上的事,说今日宿营在哪里,说西北的风大,说吃的东西比不上京里头的。 然后话锋一转,后头接了两句诗。 余莺儿把那两句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捂着嘴笑了出来。 写的什么玩意儿,押韵押得勉强,大概意思是到处都是黄沙,想念的只有她做的银耳羹。 堂堂大清皇帝,写出来的情诗,风格跟那副端着的皇帝架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余莺儿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让宫女取来纸笔。 她也不太会写什么诗,就老老实实回了一封,说圆明园吃得好睡得好,叫他别担心,然后在末尾加了一句: 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写完,她把信封好,叫人送出去,放下笔,又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这一呆,一直到天色暗了下去,宫女进来掌灯,才回过神。 三日一封,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就算行军那几天最忙的时候,也没断过。 有时候信写得短,就几行字,有时候写的又长,把路上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有时候写到后头累了,字迹歪了一点,余莺儿把信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潦草的最后两行,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酸酸的,又有点甜。 那些酸诗,也一封接着一封。 余莺儿把那些信收拢在一起,用丝带绑好,放到床头的小木箱里,心想等他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笑他一顿。 …… 第五封信里,压着一张薄薄的东西。 余莺儿拿出来一看,是一片干燥的红叶,薄而轻,叶脉都还清晰。 下面附了两行字,说西北这边有棵老枫树,颜色好,摘了一片想带给她。 余莺儿把那片叶子放到手心里,托着,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给她寄过一片叶子。 宫里磋磨出来的那些规矩,倚梅园蹲着的那两年,都没有这一片叶子来得实在。 余莺儿把叶子夹进书里,把书合上,写回信的时候,想了好一会儿,才在末尾加了一句: 叶子收到了,好看,放在书里了。皇上走了多久,就快点回来多久。 她觉得写完这句,有点肉麻,提笔想划掉。 第722章 余莺儿34 余莺儿想了想,还是没划,封进去了。 …… 没多久,余莺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余莺儿是在小厨房边上碰上的,她出来拿东西,转过弯,就看见廊下站了个人,宫装打扮,却不是她宫里的人,身边跟着两个太监,规规矩矩立在那里。 那人回过头,余莺儿认出来,是个十岁上下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五官轮廓深,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岁老成。 是四阿哥,弘历。 “四阿哥。” 弘历回头,弯了弯腿,行了个礼。 “娘娘安好。” 他声音比外头一般孩子稳,说话咬字清晰,余莺儿对着他看了两秒,有点没习惯。 她面对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是拿来摸头的,可眼前这位,那副气势,跟一般孩子不一样。 “你怎么来了。” “儿臣在园子里走,碰巧路过。” 余莺儿把这个“碰巧”在心里转了一圈,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坐。” 弘历跟着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余莺儿让人上了茶,看他接过去,规规矩矩捧着喝,一副很有礼数的模样。 “阿哥今日出来,功课都做完了?” “完了。” “皇上走之前可有叮嘱什么。” “阿玛叫儿臣好好读书,勿怠荒政,少往外跑。”弘历说这话的时候,顿了一下,“儿臣最近读了一本地理志,想着圆明园这边也有几处好景,就出来走走,不算白出来。” 余莺儿拿起茶盏,低头喝了口。 她没戳穿他说的“碰巧”,只是把话接了下去,随口问了几句功课上的事。 弘历对答如流,但一边答,一边显然有什么话憋着,想说,又没说。 余莺儿把茶放回去,直接问他。 “阿哥有话?” 弘历稍微停了一下,才开口。 “儿臣只是……想来看看泠娘娘。” “看我?” “阿玛走之前,嘱咐了一回,说要儿臣替他照看娘娘,有什么事,儿臣能帮的,尽量帮。” 余莺儿把这话听完,没说话,让宫女去取了些点心来摆上,推到弘历这边。 “吃点。” 弘历往那边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没说话。 余莺儿就这么看着他,这孩子机灵得很,就算是来探口风,也把面上的礼数做得周到,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想着,自己也不好太冷淡,毕竟是皇上的儿子,笑了笑。 “那就多谢阿哥了,不过圆明园这边什么都好,你皇阿玛安排得周到,阿哥不用特意跑一趟。” 弘历把那块点心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行礼。 “那儿臣先去了,泠娘娘若是有需要,叫人去跟儿臣说一声。” 余莺儿送他到门口。 …… 皇后正在对着一面铜镜出神。 剪秋在旁边把话说完,皇后把那面镜子搁下来,往旁边看了一眼。 圆明园固若金汤,皇上走之前把里头里外外的防守安排了个滴水不漏,暗卫明卫重重叠叠,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能知道。 第724章 余莺儿35 那位泠妃住在里头,别说动她,就是往里递个东西,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关。 皇后把手边的护甲拿起来转了两圈,心里把各种办法过了一遍,最后一个个划掉,放下来,什么都没说。 剪秋站在旁边,低着头,也不敢吭声。 皇后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那就等。” 等皇上回来,等那位泠妃出了圆明园,等一个可以动的机会。 剪秋应了声,悄悄把眼神收回来,往外退了一步。 …… 年羹尧那边,比胤禛预想的还要顺。 他带着人到了西北,没有大张旗鼓地摆出皇帝仪仗,只是整了整军容,去各营巡了一遍,随行的几个心腹该布的暗子早就布好了。 年羹尧见到皇上亲至,先是喜,而后是疑,最后是慌。 他不知道皇上手里有什么,但他清楚自己背后有多少事。 克扣军饷,贪污粮草,私卖官职,还有底下那些认他这个大将军号令行事的人,是他年羹尧的人,不是皇上的人。 这些事,他以为做得干净。 胤禛把证据摆出来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年羹尧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东西,你可认识。” 年羹尧扫了一眼,手抖了一下,没吭声。 “不认识也没关系,底下这些人,总有认识的。” 随行的官员把人带进来,一个两个,里头不乏跟着年羹尧多年的,这时候跪在地上,把知道的说了个干净。 军中的气氛,当天就变了。 士兵里头,有不少是苦哈哈出身,辛苦打仗,结果军饷被上头中饱私囊,这口气本就压着,眼下皇上在,那就是个出口。 底下的人乱了,哗然一片,骂声连成一片,直接把年羹尧围了起来。 年羹尧在底下喊了两声,没人听,最后被那些愤怒的兵士涌上来,乱刀砍落,连求饶的声音都被盖住了。 死的时候,年羹尧大约自己也没想明白,他做了这么多,怎么会有今天。 胤禛把那边的动静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处置得当。” 年羹尧就这么被乱刀砍死。 年家就这么倒了。 …… 消息传回京城那天,冷宫里。 年世兰坐在窗边,听着外头传话的宫女把话说完,一个字都没说。 她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她哥哥死了。 那个从小把她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哥哥,那个送她进宫、叫她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叫她不要受委屈的哥哥。 死了。 死得那么惨,死在一群普通兵士的刀下,死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死得连一句体面的话都没落下。 年世兰低下头,手边有什么,她也看不清楚,只是从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东西里,拿了一根簪子。 第二天一早,宫女进去,人已经没了。 曾经宠冠后宫的华妃就此陨落,这样无声无息,像一片云彩一样。 年家,就此绝于后宫。 胤禛得了消息,沉默了片刻,没说什么,让人按旧例料理,多添了两件衣裳,就没有再多吩咐了。 …… 第725章 余莺儿36 西北的风,刮的人脸生疼。 胤禛站在营帐外,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军报,只扫了一眼,就扔给了旁边的将领。 “降书?写的倒挺快。” 那将领接过降书,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皇上用兵如神,那群反贼被打的屁滚尿流,不投降还能怎么办。” 胤禛的战略只有一个字,快。 快到让敌人根本没时间反应。 从他抵达西北开始,整支军队一刻不停,没有一日歇过。 前线的将士们都说,皇上打仗,拼了命的往前赶。 底下的人都在议论,说皇上这是急着回去见那位宠冠后宫的泠妃娘娘。 胤禛听见了,也没反驳。 他就是急。 他把收尾的事交代下去,确认不会再出什么乱子,转头说:“备马,回京。” 几个跟着他从京城来的心腹将领一听,都愣了。 “皇上,大军还未开拔,您这就走了?” “不等了。”胤禛把手里的马鞭掂了掂,“你们慢慢走,朕先回去。” 一个胆子大的将军凑上来,嘿嘿一笑:“皇上,您这可真是……儿女情长啊。泠妃娘娘知道了,还不得感动的掉眼泪。” 胤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不自觉的往上提了提。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驾!” 马蹄扬起一阵黄沙,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留下的一众将士面面相觑,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见没,我就说皇上是急着回去见娘娘。” “这还用你说?皇上在营帐里,哪天晚上不看从京城送来的信?那信纸,宝贝的不行,旁人碰一下都不许。” “咱们皇上啊,对着敌人的时候是阎王,一想起泠妃娘娘,就完全变了个样。” 苏培盛在后头听着这些议论,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皇上这心里,早就被长乐宫那位给装满了。 这一个多月,胤禛每天最盼望的,就是京城送来的信。 余莺儿的信写的很简单,没什么华丽的词,就是些家常话。 今天圆明园天气很好,她绣了半朵花。 今天小厨房炖了汤,味道不错,就是没他爱吃的那个味。 今天她看书看睡着了,醒来身上盖着毯子,还以为是他回来了。 胤禛把那些信翻来覆去的看,每一个字都看进心里去。 他想她。 想的心口发疼。 所以,仗一打完,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答应她三个月回来,现在算算,提前了将近半个月。 他没让人送信回去,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一想到她看见自己时,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胤禛就觉得这一个多月的辛苦,都值了。 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路过驿站,换马不换人,只喝一口水,啃两口干粮,就又上了路。 苏培盛在后头跟着,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心里直叫苦。 皇上这哪是回京,这简直是逃命。 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他们看到了京城的轮廓。 胤禛没有直接回宫,而是调转马头,直奔圆明园。 第726章 余莺儿37 他要第一时间见到她。 他想看看,他的小丫头,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圆明园的守卫早就得了消息,远远看见皇上的身影,连忙打开大门,跪地迎接。 胤禛连马都没下,直接策马冲了进去,留下一句:“不必声张。” 苏培盛在后头气喘吁吁的跟上,心里默默念叨:我的皇上哎,您这是要吓死谁啊。 胤禛熟门熟路的往余莺儿住的院子赶。 他想象着她见到自己时的表情,心里头砰砰直跳。 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抱她,怎么亲她,怎么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然而,等他悄悄摸到院子外头,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的小丫头,正坐在湖边的亭子里。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男孩。 是弘历。 胤禛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圆明园的日子,过的很慢。 余莺儿每天除了看书、绣花,就是坐在廊下发呆。 她想胤禛。 想他抱着自己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想他批折子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的温柔。 想他写的那些酸诗,明明写的不怎么样,她却宝贝的不行,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读一遍。 他走了多久,她就在心里数了多久。 信上说,战事很顺利,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余莺儿把信折好,放回小木箱里,心里头甜丝丝的。 她起身,想去小厨房看看今天炖的汤。 刚走到院门口,就碰上了一个人。 四阿哥,弘历。 这孩子最近来的有点勤。 隔三差五就跑来请安,每次都带些自己抄的书,或是新得的玩意儿,坐在她这儿,一说就是小半个时辰。 余莺儿其实不太喜欢应付他。 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早熟,一双眼睛什么都能看穿的样子。 她在他面前,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泠娘娘。”弘历见她出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四阿哥怎么又来了?”余莺儿笑了笑,“功课都做完了?” “做完了。”弘历跟在她身后,往湖边走,“儿臣今日读了本地理志,书上说这湖里的锦鲤,是从江南运来的稀罕品种,儿臣想来看看。” 余莺儿没戳穿他。 这园子里的锦鲤,他从小看到大,有什么稀罕的。 两人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下,宫女上了茶和点心。 弘历一边喂着鱼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 “泠娘娘,您这几日睡的好吗?” “听闻娘娘喜欢昆曲,儿臣前几日正好得了本孤本曲谱,已经让人送到您宫里了。” “皇阿玛在信里,可有提起儿臣?他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儿臣一定要照顾好娘娘。” 余莺儿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这孩子,句句不离皇阿玛,字字都在提醒她,他是得了皇命来照顾她的。 说白了,不就是想在她这儿,在皇上那儿,讨个好吗? 第727章 余莺儿38 余莺儿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带着笑:“有劳四阿哥费心了。皇上在信里说,让你好好读书,别总往外跑。” 弘历喂鱼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儿臣这不是出来走走,散散心嘛。再说,照顾娘娘,也是皇阿玛交代的功课。” 余莺儿不想再跟他绕弯子了。 她放下茶杯,正想找个借口回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一闪而过,快的让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心里一跳,猛的站了起来,朝那个方向望去。 亭子外的树影下,空无一人。 是她想他想的太厉害,出现幻觉了吗? 余莺儿心里有些失落,重新坐了回去,没了说话的兴致。 弘历还在旁边叽叽喳喳。 “娘娘,您看那条红色的鲤鱼,长的可真肥。” 余莺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她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余莺儿叹了口气,刚想让宫女送客,一个温热的胸膛,就从身后贴了上来。 一双手臂,紧紧圈住了她的腰。 余莺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余莺儿吓了一跳,本能的开始挣扎。 “谁!” 她身后的宫女和弘历也都惊呆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圆明园里,对皇帝的宠妃动手动脚? “大胆狂徒!”弘历最先反应过来,小小的身子挡在余莺儿身前,指着那人怒喝道,“快放开泠娘娘!” 亭子外的侍卫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拔刀冲了过来。 眼看就要打起来。 那人却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莺儿,是我。” 这声音…… 余莺儿的挣扎,瞬间停了下来。 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相信。 是幻觉吗? 一定是她太想他了,连幻听都出现了。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又重复了一遍。 “是我,我回来了。” 她猛的回过头。 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就近在咫尺。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疲惫、思念,还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真的是他。 胤禛。 她的皇上,回来了。 余莺儿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堵的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胤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的不行。 他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的不行。 “怎么了?不认识夫君了?” 余莺儿摇着头,眼泪却掉的更凶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是想哭。 想把这两个多月的思念、担忧、委屈,全都哭出来。 她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捶着他胸口,力气不大,就是在撒娇。 “你这个坏人!你吓死我了!” “不是说要三个月吗?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哭的停不下来。 胤禛也不躲,就那么站着,任由她发泄。 他的小丫头,受委屈了。 第728章 余莺儿39 是他不好,是他让她担惊受怕了。 周围的宫人和侍卫,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苏培盛连忙上前,将还愣在那里的弘历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四阿哥,皇上和娘娘久别重逢,您看……” 弘历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那个狂徒,是他的皇阿玛。 他看着亭子里相拥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原来,皇阿玛对泠娘娘的宠爱,竟到了这个地步。 他默默的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打扰。 胤禛等余莺儿哭够了,才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余莺儿抽噎着,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的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你了。”胤禛的声音有点哑,“仗打完了,就一天都等不了了。” 他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软又疼。 “莺儿,你瘦了。” 余莺儿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她才不瘦,她被宫人养的白白胖胖的。 是他自己,瘦了一大圈。 脸颊都凹下去了,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着又憔悴又疲惫。 “你才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又缩了回来。 胤禛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没事,回来就好了。”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莺儿,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可还记得?” 余莺儿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五月十二……啊!” 她猛的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辰。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生辰。 他竟然记得。 余莺儿惊讶的捂住了嘴,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的生辰,连她自己都只是模糊记得一个大概的日子。入宫之后,更是从来没有过过。 一个倚梅园的小宫女,谁会在意她的生辰是哪天。 胤禛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递到她面前。 “因为你是朕的女人。”他的声音很认真,“你的每一件事,朕都记得。” 余莺儿颤抖着手,接过锦盒。 锦盒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梅花,入手温润。 她打开锦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簪子。 簪子是白玉的,雕了一朵含苞的梅花,花蕊镶着颗红宝石,阳光下闪着光。 和他送她的第一件首饰很像。 却又更精致,更用心。 “喜欢吗?” 这是他特地找人做的,图样是他自己画的。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送她什么。 金银珠宝,他给她的已经够多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朵梅花,最衬她。 余莺儿拿起那支簪子,眼圈又红了。 她点点头,声音带着鼻音:“喜欢。”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自从跟了胤禛,他赏赐的东西,堆满了长乐宫的库房。 可没有哪一件,比的上眼前这支簪子。 因为这支簪子里,有他的心意。 “朕给你戴上。”胤禛拿过簪子,小心翼翼的插进她发髻。 白玉梅花衬着她的黑发,好看的很。 第729章 余莺儿40 “真好看。”他说。 余莺儿低下头,不敢看他,心里甜的发腻。 周围的宫人们,都识趣的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苏培盛更是悄悄的把弘历又往后拉了拉,生怕这位小祖宗不合时宜的开口,打扰了皇上的好事。 胤禛拉着余莺儿的手,在亭子里坐下。 他赶了五天的路,这会儿其实已经累的快散架了。 可一看到她,什么疲惫都没了。 他只想这么抱着她,跟她说说话。 “在园子里过的好吗?” “好。”余莺儿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就是……有点想你。” 胤禛的心,一下子被这句话填满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朕也想你。” 他顿了顿,又问:“弘历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他刚才在暗处看了一会儿,那小子嘴巴甜的很,一口一个泠娘娘,把余莺儿哄的一愣一愣的。 可他看的出来,他的小丫头,脸上都快写着不耐烦三个字了。 余莺儿摇摇头:“没有,四阿哥就是……话多了点。” 胤禛冷哼一声:“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攀附。等回宫,看朕怎么收拾他。” 余莺儿忍不住笑了:“你别吓着他,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胤禛挑了挑眉,“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皇阿玛去围场打猎了。” 余莺儿知道他是在吃醋,心里甜丝丝的,也没反驳。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说了一会儿话。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晚霞。 胤禛看着怀里的人,她眼里映着霞光,也映着他。 他心里一动,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他以往的任何一个吻都不同。 小别胜新婚。 这两个多月的分别,让两个人的感情更浓了。 余莺儿被他吻的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莺儿,我们回宫吧。” 回到养心殿,天已经全黑了。 胤禛屏退了所有宫人,亲自打了水,给余莺儿擦脸。 毛巾擦过她的脸,她微微颤了一下。 余莺儿坐在床边,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动作,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是天子,是万民的主宰。 可他却愿意为她,做这些本该由下人来做的事。 “我自己来吧。”她小声说。 “别动。”胤禛按住她的手,继续给她擦拭,“朕乐意。” 他擦的很仔细,连她的指尖都没有放过。 擦完脸和手,他又去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干净的寝衣,让她换上。 余莺儿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透了。 “皇上,你……” “嘘。”胤禛将手指抵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自己也去净室简单的冲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出来。 一回到内室,他就迫不及待的将余莺儿抱进了怀里。 “让朕好好看看。” 他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看了好久。 余莺儿被他看的有些害羞,微微别开了脸。 “看什么呀,脸上又没长花。” 第730章 余莺儿41 “你比花好看。”胤禛的声音低低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子,最后落在她唇上。 这个吻,比在亭子里时更缠绵。 内室的烛火静静的燃着,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夜温存。 第二天,余莺儿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他今日要上早朝。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锦被,床边矮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蜜水。 她心里一暖,端起蜜水喝了一口,甜到了心底。 她正准备起身,殿门被推开,苏培盛领着几个宫女走了进来。 “娘娘醒了?”苏培盛笑呵呵的行了个礼,“皇上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不必急着起身。” 余莺儿点点头,问道:“皇上用过早膳了吗?” “用了。”苏培盛说,“皇上说,等您醒了,让御膳房给您做您爱吃的蟹粉小笼包。” 余莺儿的心,又被熨帖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细心。 她梳洗完毕,用了早膳,正准备找本书来看,胤禛就下朝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脱下朝服,换了身常服,然后径直走到她身边,将她拉进怀里。 “累不累?” 余莺儿摇摇头:“不累。”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年羹尧那边……” “死了。”胤禛的语气很平淡。 “死了?”余莺儿有些惊讶。 她知道胤禛这次去西北,就是要解决年羹尧。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干脆。 “嗯。”胤禛把玩着她的手指,淡淡的说,“乱军之中,被他自己手下的兵砍死的。也算是,罪有应得。” 余莺儿沉默了。 后宫的女人,命运总是和家族紧紧相连。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想什么?”胤禛察觉到她的走神,捏了捏她的手心。 “没什么。”余莺儿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不想在他面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 她只想,和他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皇上,”她仰起头,看着他,“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分开了?” “嗯。”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朕去哪儿,都带着你。” 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莺儿,朕的江山,朕的天下,都给你。只要你,永远陪在朕身边。” 余莺儿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 她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好。”千言万语,都汇成了这一个字。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哪儿也没去,就陪着余莺儿待在宫中。 他把堆积如山的折子,都搬到了内室来批。 余莺儿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看书、绣花。 偶尔,她会给他端一杯茶,或是喂他吃一块点心。 他也会在批阅折子的间隙,抬头看看她,跟她说几句话。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两个人各自忙着,倒也安静舒服。 苏培盛在殿外看着,心里头感慨的很。 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放松,这么……像个正常人。 第731章 余莺儿42 或许,这才是皇上真正想要的。 不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不是那三宫六院的佳丽。 而是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的人。 年羹尧伏诛,西北大捷。 这等天大的喜事,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 胤禛下旨,在宫中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与民同乐。 整个后宫,都因此忙碌了起来。 只有长乐宫,依旧安安静静的。 余莺儿对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 她每日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书,绣花,陪着胤禛。 胤禛也不让她操心这些,宴会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了皇后去打理。 皇后这两个多月,也没闲着。 她知道,年家倒了,她最大的对手,也就不在了。 但又来了一个更难对付的。 泠妃,余莺儿。 这个倚梅园出身的宫女,如今已经成了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独占着宠爱,谁也比不了。 皇后心里清楚,想扳倒她,硬碰硬是不行的。 只能智取。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甄嬛身上。 这两个多月,她亲自调教甄嬛,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往纯元皇后的模子里刻。 尤其是那支惊鸿舞。 她请了宫里最好的舞师,日日教导,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要求做到位。 她相信,只要甄嬛在庆功宴上,跳出这支舞。 皇上一定会想起纯元,一定会对这个和纯元这么像的女子,另眼相看。 到时候,还怕分不走泠妃的宠爱吗? 碎玉轩里,甄嬛正在对着镜子,练习最后一个舞姿。 她穿着雪白的舞衣,水袖宽大,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开。 镜子里的女子,容貌清丽,眉眼间,竟真的有几分纯元皇后的神韵。 流朱在一旁看着,都看呆了。 “小主,您跳的真好,好看极了。” 甄嬛收了舞姿,淡淡的笑了笑。 这两个多月的苦练,终于到了要见分晓的时候。 她心里,既有期待,又有一丝不安。 她不甘心,只做别人的影子。 可她更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宫女,踩在脚下。 她甄嬛,堂堂甄家女儿,凭什么输给她? 这一次,她一定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夺回来。 庆功宴设在太和殿,西北大捷,普天同庆。 按理说,这种场合,后宫妃嫔都得按着位分坐,离得远的,连皇上的脸都看不清。 余莺儿本来已经做好了坐在下面当背景的准备。 她刚被宫女引着往自己的位置上走,苏培盛就跟一阵风似的过来了。 “泠妃娘娘,皇上让您过去。” 余莺儿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是您,”苏培盛躬着身子,笑的客气,“皇上说了,让您坐他边上。” 这话一出来,周围好几道目光都射了过来,有嫉妒,有惊讶,还有看热闹的。 余莺儿下意识想拒绝,可苏培盛已经做出了请的手势,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硬着头皮,跟着苏培盛往前走。 龙椅旁边,特意加了一个小一点的,铺着明黄色的软垫。 胤禛已经坐在那儿了,看见她过来,就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第732章 余莺儿43 余莺儿的腿有点软。 底下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全都看着呢。她一个妃位,坐到皇上身边去,这不合规矩。 她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小声说:“皇上,这……不合规矩。” 胤禛拉过她的手,让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坐好。” 余莺儿的屁股只敢沾个边,腰板挺的笔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胤禛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一碟水晶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垫垫肚子,宴席开始还有一会儿。” 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年羹尧和华妃的下场还摆在那儿呢。 皇上为了这位泠妃,连手握重兵的大将军都说办就办了,连宠冠后宫的年妃都说废就废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皇后坐在另一边,脸上的笑容得体又标准,仿佛没看见这边发生的事。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越是捧的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胤禛没怎么看歌舞,心思全在旁边的人身上。 他看余莺儿坐的拘谨,筷子都没动几下,就自己夹了一块鹿肉,放到她碗里。 “吃这个,他们烤了很久。” 余莺儿小声说了句谢皇上,低头把那块肉小口小口的吃了。 胤禛看她吃了,又夹了一筷子别的。 “这个鱼没刺,尝尝。” “这个汤不错,喝点暖暖身子。” 他就跟在自己家吃饭一样,不停的给她布菜,旁边的宫女太监都看傻了眼,想上前伺候,又不敢。 余莺儿被他喂的脸都红了,小声道:“皇上,我自己来……” “你手不方便。” 两个人在这边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腻歪的不行,完全无视了底下上百双眼睛。 皇后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西北大捷,国泰民安,皆是皇上宵衣旰食的功劳。” 胤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皇后又转向余莺儿,笑意更深了:“泠妃妹妹也辛苦了,皇上出征这些日子,妹妹在圆明园为皇上祈福,这份心意,后宫姐妹们都看在眼里呢。”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祈福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一个妃子,最大的本分是开枝散叶,伺候君王。她倒好,皇上出征,她躲到圆明园里享清福去了,一句祈福就想把责任都推了? 余莺儿端着茶杯,手紧了紧。 她知道皇后这是在给她下套。 她要是认了,就是承认自己除了祈福什么都没干,不懂分担君忧。 她要是不认,那就是拂了皇后的好意,不懂规矩。 她正想着怎么回话,胤禛先开口了。 “皇后说的是。”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皇后,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泠妃为朕祈福,是她最大的心意,也是朕最看重的。至于后宫旁的事,有皇后打理,朕很放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泠妃身子弱,在圆明园住了两个多月,又是祈福又是抄经,累坏了。皇后是后宫之主,往后要多体恤着些,别让她再操劳这些事了。” 第733章 余莺儿44 这话一说,皇后的脸都僵了。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她让泠妃祈福累着了? 是警告她,以后少拿这些事去烦泠妃? 皇后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干笑着应下:“是,臣妾记下了。” 她坐回去,端着酒杯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余莺儿在旁边听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皇上会护着她。 但同时,她心里也给皇后记了一笔。 这个人,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句句都带着钩子。以后跟她打交道,得千万小心。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胤禛,他正侧头看着歌舞,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余莺儿知道,他都记着呢。 他护着她的每一次,她也都记在心里。 这份好,她得想办法还。 她不能总躲在他身后,让他替自己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她也得学着,自己站起来。 至少,不能再让皇后这么轻易的拿话刺她。 余莺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面前的点心,放到胤禛碗里。 “皇上,您也吃。” 胤禛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正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胤禛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拿起筷子,把那块点心吃了,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好。” 余莺儿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一幕,又被底下的人看了个正着。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泠妃娘娘的恩宠,怕是无人能及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后又开口了。 “皇上,今日大喜,光有歌舞助兴,未免单调了些。”她笑着提议,“臣妾听说,碎玉轩的菀常在,新排了一支舞,舞姿曼妙,不如让她上前来,为皇上和众位大人舞上一曲,如何?” 胤禛的眉毛挑了一下。 碎玉轩,菀常在。 就是上次在御花园,想碰他袖子那个。 他看了一眼皇后,皇后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他心里冷笑一声,知道皇后这是贼心不死,又换了个法子。 他没戳穿,只是点了点头:“准。” 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皇后得了准许,立刻让剪秋去传话。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雪白舞衣的女子,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甄嬛。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脸上薄施粉黛,眉眼描画的精致,长长的水袖垂在身侧,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灯她身姿纤弱,面容清丽,竟真的和纯元皇后,有五分相似了。 底下有几个见过纯元皇后的老臣,当场就失了神,喃喃道:“像,真像啊……” 胤禛的目光在甄嬛脸上一扫而过,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是一沉。 又是这一套。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余莺儿。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 余莺儿感觉到手心一暖,转头看他。 胤禛没说话,只是朝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看好戏。 余莺儿没懂,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殿中。 第734章 余莺儿45 音乐声起。 甄嬛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不得不说,皇后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这支惊鸿舞,甄嬛跳的极好。 身段柔软,舞姿轻盈,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都带着一股子仙气。 水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满殿的人都看呆了。 就连余莺儿,都觉得她跳的真好看。 甄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龙椅上的胤禛。 她看到他一直在看自己,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得意。 她就知道,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她。 只要她跳完这支舞,皇上的心,就一定会到她身上。 到时候,那个倚梅园的宫女,又算得了什么? 她越想越得意,舞步也越发轻快。 一个漂亮的大旋转,水袖扬起,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在这时,没人注意到,龙椅上的胤禛,手指动了一下。 一颗小小的珍珠,从他指尖弹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甄嬛即将落脚的地方。 甄嬛的旋转结束,正要轻盈落地,展现她最完美的舞姿。 突然,她脚下一滑。 “哎哟!” 一声惊呼。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手舞足蹈的往前扑去。 为了稳住身形,她下意识的想抓住点什么。 结果,她一把抓住了旁边一个乐师的裤子。 那乐师正吹着笛子,被她这么一猛拽,裤子刺啦一声,当场就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头红色的衬裤。 乐师吓的笛子都掉地上了。 甄嬛自己,也没落着好。 她最后还是没稳住,一个狗吃屎,结结实实的趴在了地上。 头上那支白玉簪,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在了一个大臣的脚边。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过了足足三秒。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大殿,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这是跳的哪一出啊?” “惊鸿舞?我看是惊魂舞吧!”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后宫的妃嫔们,更是笑的花枝乱颤,嘴上说着哎呀这可怎么好,眼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甄嬛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听着耳边那刺耳的笑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跳的那么好,怎么会突然摔倒? 她想爬起来,可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流朱在殿外,急的快哭了,想冲进去扶她,却被皇后宫里的人死死拦住。 皇后坐在上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出好戏,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胤禛靠在龙椅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低头跟余莺儿说着什么。 “好不好看?” 余莺儿憋着笑,用力点头:“好看!” 她刚才看的清清楚楚,皇上弹了个东西出去。 原来他说的看好戏,是这个意思。 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 可她就是喜欢他这个坏。 第735章 余莺儿46 胤禛看她笑的开心,自己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甄嬛,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了起来。 “成何体统!”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威严,大殿里的笑声,瞬间就停了。 所有人都噤了声,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胤禛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甄嬛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冰冷。 “这就是你跳的惊鸿舞?” 甄嬛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听着胤禛那冰冷的声音,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慢慢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皇上……嫔妾……嫔妾不是故意的,是地太滑了……” 她想为自己辩解。 可胤禛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地滑?”他冷笑一声,“整个太和殿的人,就你一个人觉得地滑?还是说,你这身子骨,金贵到连路都走不稳了?” 这话说的,极其刻薄。 甄嬛的脸,一瞬间变的惨白。 她才十七岁,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嫔妾……嫔妾没有……”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还有你背后的人,都太小看朕了。朕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她就是她,独一无二。” 他说的,是余莺儿。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心里,只有余莺儿。 甄嬛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胤禛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回到皇后面前。 皇后的心,咯噔一下。 她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皇上,菀常在也是一时失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皇后。”胤禛打断她,“你觉得,朕是傻子吗?” 皇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从上次在御花园,到今日这庆功宴,你这点小把戏,真以为朕看不出来?”胤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身为后宫之主,不想着如何为朕分忧,整日里就琢磨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你这皇后,当的倒是清闲!” 皇后吓的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皇上息怒!臣妾……臣妾冤枉啊!” “冤枉?”胤禛冷哼,“那朕问你,这惊鸿舞,是谁教的?这身舞衣,是谁准备的?你别告诉朕,都是她一个小小常在,自己能办到的。” 皇后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儿的磕头。 “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皇上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训斥皇后! 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啊! 胤禛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皇后,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她,警告她。 让她知道,谁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他转过头,目光落回到余莺儿身上时,瞬间就变的温柔起来。 他朝她伸出手。 余莺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手掌里。 胤禛拉着她,站到大殿中央,对着底下所有人,朗声: “泠妃余氏,性情纯善,温婉贤淑,甚慰朕心。自今日起,晋为贵妃,赐金册金宝,掌六宫事,代皇后协理后宫。” 第736章 余莺儿47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贵妃! 还掌六宫事! 这等于是把皇后的权力,直接分了一半给她! 一个倚梅园出身的宫女,入宫不过短短半年不到,就从一介宫女,爬到了贵妃的位置。 这晋升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皇后跪在地上,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这个宫女,轻而易举的夺走了。 甄嬛也停止了哭泣,呆呆的看着殿中那对璧人。 她不仅没能夺得皇上的心,反而成了别人的垫脚石,成全了别人的荣华富贵。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余莺儿自己,也懵了。 她被胤禛牵着手,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贵妃? 掌六宫事?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下意识想推辞,可胤禛握着她的手,很紧。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朕在。” 这四个字,让她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是啊,有他在,她怕什么。 她抬起头,迎上底下众人或嫉妒、或羡慕、或惊恐的目光,第一次,没有退缩。 她挺直了腰板,坦然的接受了这份泼天的荣宠。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宫女余莺儿。 她是皇上亲封的贵妃。 是这后宫里,仅次于皇后的女人。 庆功宴不欢而散。 胤禛直接拉着余莺儿回了长乐宫,留下一地烂摊子。 苏培盛善后,先是把哭的半死不活的甄嬛送回了碎玉轩,禁了足。 然后又把吓的魂不附体的皇后请回了景仁宫。 至于那些看热闹的大臣和妃嫔,也都识趣的散了。 今晚发生的事,足够他们议论好几年的了。 长乐宫里,灯火通明。 余莺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头上的贵妃朝冠,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胤禛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喜欢吗?” 余莺儿点点头:“喜欢。就是……太贵重了。” “你值得。”胤禛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朕给你的,都是你该得的。”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这后宫里,谁也不能给你气受。谁敢惹你,你就给朕打回去,打不过,就告诉朕,朕替你打。” 余莺儿听着他这霸道又孩子气的话,忍不住笑了。 “哪有您这样的皇上。” “朕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他抱着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余莺儿是他的人。 谁也动不得。 谁也抢不走。 寿康宫里,气氛凝重。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底下,皇后跪在地上,哭的不成样子。 “皇额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上他……他为了那个狐媚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那般羞辱臣妾,臣妾……臣妾以后还怎么执掌后宫,母仪天下啊!” 太后听着她的哭诉,心烦意乱。 她把手里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够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第737章 余莺儿48 皇后被她吓的一哆嗦,不敢再哭了,只是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太后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哀家早就跟你说过,那个余莺儿,不是个省油的灯!让你早做防备,你都当耳旁风了?现在好了,被人骑到头上来了,才知道来找哀家哭!” “臣妾……臣妾也没想到,皇上会如此护着她……” “没想到?年家是怎么倒的,你忘了吗?他为了那个女人,连自己的江山社稷都可以不顾,何况是你一个皇后!” 皇后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太后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遏制住那个泠贵妃的气焰,保住她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 “你先起来吧。”太后缓了口气,“这件事,哀家自会为你做主。” 皇后千恩万谢的站了起来,退到一旁。 第二天一早,太后就摆驾去了养心殿。 胤禛正在批折子,听见太后来了,连头都没抬。 “皇额娘怎么来了?” 太后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皇帝,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皇额娘?” 胤禛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她:“皇额娘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你昨晚在庆功宴上做的好事!你为了一个妃子,当众训斥皇后,你把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地?把乌拉那拉氏的脸面,置于何地?” 胤禛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皇后教唆妃嫔,争风吃醋,行巫蛊之事,朕只是小惩大诫,已经算是看在皇额娘和乌拉那拉氏的面子上了。” “巫蛊之事?”太后一愣,“她做什么了?” “她让菀常在跳惊鸿舞,是何居心,皇额娘会不清楚?” 太后语塞。 这件事,她确实是知道的,甚至还默许了。 “那……那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啊!”太后强撑着说,“她毕竟是你的皇后!” “正因为她是皇后,才更应该以身作则,母仪天下。而不是在背后,搞这些阴私手段!皇额娘,后宫是朕的后宫,朕想宠谁,想罚谁,是朕的家事。还请皇额娘,不要过多插手。” 太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只觉得无比陌生。 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她这个皇额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好,好,好!”太后连说三个好字,气的浑身发抖,“你的家事,哀家不管!但绵延子嗣,开枝散叶,总是国事吧!” 她说着,拍了拍手。 殿外,走进来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个个身段窈窕,容貌秀丽。 “这几个,都是哀家从乌拉那拉氏本家挑出来的,品貌端庄,性情温顺。从今日起,就留在养心殿,伺候皇帝。你就算再宠爱泠贵妃,也总得分些雨露给旁人吧!”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往他后宫里塞人了。 胤禛看着那几个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第738章 余莺儿49 他没有发作,只是淡淡的说:“皇额娘费心了,苏培盛。” “奴才在。” “带下去,好生安置。就……安置在碎玉轩旁边的院子吧。没有朕的传召,不许她们踏出院门半步。” 这等于是,直接将她们打入了冷宫。 那几个女子,脸色瞬间就白了。 太后更是气的差点厥过去。 “皇帝!你……” “皇额娘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朕还有许多折子要批。” 胤禛说完,不再看她,重新坐回到龙椅上,拿起了笔。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太后看着他那冷硬的侧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 她恨恨的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好你个胤禛,哀家倒要看看,你为了那个狐媚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养心殿里,恢复了安静。 苏培盛把那几个女子带了下去,心里直摇头。 太后这步棋,走的太臭了。 皇上现在心里眼里只有泠贵妃一个人,别说是几个美人,就是天仙下凡,皇上怕是也懒得看一眼。 您这不是上赶着惹皇上不痛快吗? 胤禛批了一会儿折子,心里那股火气,还是没压下去。 他把笔一扔,起身就往长乐宫走。 他得去看看他的小丫头。 只有看到她,他这心里的火,才能消下去。 余莺儿还不知道养心殿发生的事。 她升了贵妃,又掌了宫权,长乐宫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各宫的妃嫔,管事的公公嬷嬷,都赶着来巴结她。 余莺儿被吵的头疼,干脆称病,谁也不见。 她把宫务暂时交给了几个靠得住的老嬷嬷打理,自己躲在寝殿里,乐的清静。 她其实对权力,没什么兴趣。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和胤禛过日子。 可是,她也知道,身在后宫,很多事,身不由己。 她正想着,胤禛就进来了。 “怎么了?谁惹皇上生气了?”余莺儿看他脸色不好,连忙迎上去。 胤禛没说话,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余莺儿被他抱的有点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皇上?” 胤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梅花香,心里的烦躁,才渐渐平复下来。 “没事。”他闷闷的说,“就是想你了。” 余莺儿知道他有心事,也没追问,只是安安静静的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胤禛才放开她,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他把太后塞人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余莺儿听完,沉默了。 她知道,太后不喜欢她。 从她入宫第一天起,太后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她也知道,她出身低微,在太后和那些世家大族眼里,根本不配得到帝王的宠爱。 可她没想到,太后会做到这个地步。 直接往养心殿塞人,这是在明晃晃的打她的脸。 也是在逼皇上。 “你别担心。”胤禛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害怕了,连忙安抚道,“朕已经把她们都打发到别处去了,不会让她们碍你的眼。” 余莺儿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皇上,臣妾不是担心这个。” 第739章 余莺儿50 “那是什么?” “臣妾是怕……皇上为难。”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皇额娘,一边是她。 她不想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胤禛听着她这话,心里又软又疼。 他的小丫头,总是这么懂事,这么为他着想。 “不为难。”他握住她的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莺儿,你记住,在朕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别说是皇额娘,就是这整个江山,也比不上你。” 这情话,说的余莺儿脸都红了。 可心里,却是甜的。 晚上。 两人躺在床上,胤禛很快就因为白日的劳累,睡着了。 余莺儿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太后塞来的那几个女人。 她们年轻,貌美,家世显赫。 皇上今天可以为了她,把她们打发到偏殿。 那明天呢?后天呢? 总有一天,他会厌倦了自己,会想起她们的好。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委屈。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她怕吵醒胤禛,不敢哭出声,只能把头埋在被子里,无声的抽泣。 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 可她忘了,身边躺着的,是与她同床共枕了许久的男人。 她身上最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 胤禛其实早就醒了。 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还以为她是冷了,下意识的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结果,就摸到了一手的湿意。 他心里一惊,猛的坐了起来。 灯光下,他的小丫头,正把脸埋在被子里,哭的停不下来。 “莺儿?怎么了?” 胤禛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他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抱进怀里。 “谁欺负你了?告诉朕!” 余莺儿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擦了擦眼泪。 “没……没有谁欺负我。” “那为什么哭?”胤禛捧着她的脸,不让她躲,“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事?因为太后送来的那几个女人?” 余莺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胤禛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气又悔。 气太后多事,悔自己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他以为,他把那些女人打发了,她就不会在意了。 可他忘了,她是女人,女人都是会胡思乱想的。 “是朕不好。”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全是愧疚,“是朕没把事情处理干净,让你受委屈了。” 余莺儿在他怀里摇摇头:“不关皇上的事,是我自己……小心眼。” “不是你小心眼。”胤禛亲了亲她的额头,“是朕做的还不够。” 他看着她的眼睛:“莺儿,你听着。朕这一生,从今往后只会有你一个女人。那些不相干的人,朕一个都不会碰。” “朕发誓。” 余莺儿呆呆的看着他,被他眼里的认真和深情,震的说不出话来。 他……他竟然为了她,许下这样的承诺。 他是皇帝啊。 他怎么可以…… “皇上,您……” “嘘。”胤禛用手指堵住她的嘴,“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朕是皇帝,但朕也是你的夫君。朕只想让你开心,让你安心。如果这皇位,会让你受委屈,那朕,宁可不要。” 第740章 余莺儿51 余莺儿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她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皇上……” “嗯?” “臣妾信你。” 胤禛笑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夜,他用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向她证明了自己的心意。 第二天一早,胤禛就下了一道旨意。 太后送来的那几个乌拉那拉氏的女子,全部赐婚,嫁给宫里的侍卫。 即日出宫。 旨意一出,整个后宫都炸了。 皇上这是在明晃晃的打太后的脸啊! 太后在寿康宫里听到消息,当场就气病了,躺在床上一天没起来。 胤禛却连去看一眼都懒得去。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丫头。 他觉得自己以前做的,还是太含蓄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他要给她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宠爱。 他要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太后被气病的消息传到长乐宫时,余莺儿正歪在软榻上,由着胤禛给她喂葡萄。 她听完宫女的回报,手里的葡萄都忘了吃。 “皇上,您……您把那些人都嫁给侍卫了?” “嗯。”胤禛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她嘴里,“省得她们留在宫里,碍你的眼。” 余莺儿嚼着甜丝丝的葡萄,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可那毕竟是太后的人,您这么做,太后肯定会很生气。” “她生气,与朕何干?”胤禛说的云淡风轻,“是她先不顾朕的脸面,往朕的养心殿里塞人。朕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看着余莺儿,眼神又变的温柔起来。 “你别管这些,安心养着。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 余莺儿知道,他这是在安抚她。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和太后母子失和。 “皇上,要不……臣妾去寿康宫,给太后请个安,赔个不是?” “不许去!你去做什么?去让她羞辱吗?” 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越想越气。 “莺儿,你听着,以后寿康宫的请安,你免了。她不配让你去请安。” 余莺儿被他这霸道的决定惊呆了。 “皇上……” “朕的贵妃,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她想见你,就让她自己来长乐宫!”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前朝后宫,怕是都要翻了天。 让太后亲自来给一个贵妃请安? 简直闻所未闻! 余莺儿还想再劝,胤禛却不给她机会了。 他把她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 接下来的日子,胤禛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诠释了什么叫独宠。 他下令,将长乐宫扩建了一倍,在里头修了温泉,建了戏台,还从移栽了上百株珍稀的梅花。 他说,他的莺儿喜欢梅花,就要给她建一座全天下最美的梅园。 他下令,将泠贵妃的份例,提到皇后的双倍。 他说,他的女人,不能受半点委屈。 第741章 余莺儿52 他下令,以后他所有的膳食,都由长乐宫的小厨房备着。 他还把自己的寝殿,从养心殿,直接搬到了长乐宫。 美其名曰,养心殿太旧了,要修缮。 实际上,就是想天天跟余莺儿腻在一起。 他上朝,余莺儿就在内室等他。 他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回长乐宫抱抱她。 他批折子,她就安安静静的陪在一旁,给他研墨,或是给他剥个橘子。 两人就跟一对最寻常的民间夫妻一样,日子过的蜜里调油。 整个后宫,彻底成了一个摆设。 那些妃嫔们,一个月都见不到皇上一面。 她们从一开始的嫉妒,到后来的麻木,最后,都认命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泠贵妃,有皇上护着呢。 皇后在景仁宫里,气的摔坏了无数套瓷器。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皇上已经收回了她所有的宫权,她现在,就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子皇后。 太后在寿康宫里,病了一场又一场。 可皇帝连去看她一眼都懒得去,只派太医每日去请个脉,送些不咸不淡的补品。 母子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前朝的大臣们,更是为此吵翻了天。 御史们天天上折子,劝谏皇上不要专宠一人,要雨露均沾,要以国事为重。 结果,胤禛直接把那几个叫的最欢的御史,革职查办了。 理由是:干涉君王家事,其心可诛。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多嘴了。 开玩笑,为了劝皇上多睡几个女人,把自己的乌纱帽都丢了,不值当。 于是,整个大清,就出现了这么一幕奇景。 皇帝为了一个女人,遣散后宫,顶撞太后,罢免朝臣。 简直荒唐至极。 可偏偏,这个皇帝,在朝政上,又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 他勤政爱民,知人善任,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大臣们就算有再多不满,也找不到借口来弹劾他。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那个泠贵妃,宠上了天。 余莺儿就在这极致的宠爱里,一天天过着。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常常在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胤禛,还是会觉得不真实。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个男人如此毫无保留的爱。 她会忍不住伸手,去描摹他的眉眼。 他的眉毛很浓,鼻梁很高,嘴唇总是抿着,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可她知道,这个外表冷硬的男人,有一颗最柔软的心。 而那颗心,只为她一个人跳动。 每当这时,胤禛总会睁开眼睛。 他会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一下,声音沙哑的问:“又胡思乱想什么?” 余莺儿就会往他怀里钻,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朕的莺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胤禛会把她抱的更紧。 他会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的,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他会把她宠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他会为她挡下所有的风雨。 他要让她,永远活在他的羽翼之下,无忧无虑。 这天,胤禛下朝回来,看到余莺儿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怎么了?”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皇上,您回来了。”余莺儿放下账本,揉了揉眉心,“这些宫务,太繁琐了。臣妾看的头都大了。” 她虽然掌了宫权,但对这些庶务,实在是不擅长。 “不喜欢,就别看了。”胤禛拿过她手里的账本,随手扔到一边,“朕的贵妃,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算账的。”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以后宫里的事,都交给内务府去办。你只管盖个章就行了。” 余莺儿被他这甩手掌柜的提议逗笑了。 “哪有您这样的,这不等于把权力又还回去了吗?” “还回去就还回去。”胤禛不以为意,“朕给你权力,是让你不受欺负,不是让你受累的。” 他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说:“莺儿,你只要负责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事,都交给朕。” 余莺儿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她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皇上,您真好。” 胤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的愣了一下,随即,心花怒放。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一室旖旎。 苏培盛在殿外,听着里头的动静,默默的退远了些。 第742章 余莺儿53 余莺儿最近睡的不好。 她如今是贵妃,住在整个后宫最华丽的长乐宫,吃穿用度样样都是顶尖的。 皇上疼她,护着她,旁人别说给她气受,就是大声说句话都得掂量掂量。 可她心里就是不踏实。 肚子,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从她侍寝到现在,皇上几乎夜夜都歇在她这里,可她这肚子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宫里头嘴碎的人多。虽然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那些眼神,那些背地里的议论,她不是不知道。 “都贵妃了,还不是个不下蛋的鸡。” “皇上就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你看她还怎么横。” “没个一儿半女傍身,这后宫里,能站的稳脚跟?” 这些话一根一根往她心里扎。 她开始着急,每天让小厨房炖各种补汤,喝的她看见汤碗就想吐。 晚上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看自己的肚子,平坦的,什么都没有。 胤禛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这天晚上他批完折子回到寝殿,就看见余莺儿坐在窗边发呆,面前的晚膳动都没动。 “怎么了?”他走过去,从身后圈住她,“饭菜不合胃口?” 余莺儿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不饿。” 胤禛把她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跟朕说实话。” 余莺儿看着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憋了太久了,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再也忍不住了。 “皇上,”她声音带着哭腔,“臣妾是不是……是不是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胤禛的心猛的一揪。 他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胡说什么呢?” “宫里的人都这么说……”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的说,“她们说臣妾是个不下蛋的鸡,说您迟早会厌弃臣妾的……” 胤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谁说的?告诉朕,朕去撕了她的嘴!” “不是谁说的,是她们都这么想……”余莺儿哭的更凶了,“皇上,臣妾没用,臣妾对不起您……” “你哪里没用了?”胤禛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莺儿,你看着朕。朕问你,朕对你好,是因为想要你给朕生孩子吗?” 余莺儿愣愣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胤禛给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放柔了些。 “朕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和孩子没关系。有,朕高兴。没有,朕也只要你一个。” “可是……您是皇上,您需要子嗣……” “朕还有弘历和弘时他们。”胤禛打断她,“他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也是朕的儿子。大清的江山有他扛着,倒不了。” 他顿了顿,把她抱的更紧了些。 “莺儿,你还小呢。朕不想让你这么早就去受生孩子的苦。那道坎跟过鬼门关似的,朕舍不得。”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见过太多女人因为生孩子丢了性命。一想到他的小丫头也要经历那样的痛苦和危险,他就心惊胆战。 他宁可不要孩子,也要她平平安安的。 第745章 余莺儿54 余莺儿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又酸又暖。 她知道他是真心疼她,可那种不安还是缠绕着她。 “可是,外头的流言……” “流言?”胤禛冷笑一声,“朕来解决。” 第二天,宫里就悄悄传出了一个新的流言。 说皇上登基多年,后宫一直无所出,不是妃嫔们的问题,而是……皇上自己的龙体有恙。 这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还说当年皇上在潜邸时为了争夺皇位伤了身子,所以才子嗣艰难。 流言一出,整个前朝后宫都炸了。 大臣们忧心忡忡,纷纷上折子请皇上保重龙体,广纳名医。 后宫的妃嫔们心思各异。有的暗自庆幸,觉得既然皇上生不了那自己也就不用再争了。 有的则是不信,觉得这肯定是皇上为了护着那个泠贵妃故意放出来的烟雾。 只有长乐宫,一片平静。 余莺儿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冲到胤禛面前,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皇上!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这……这要是传出去,您的颜面何存啊!” 胤禛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拉着她坐下,还顺手给她剥了个橘子。 “颜面?朕的颜面,有你的好心情重要吗?”他把一瓣橘子喂到她嘴里。 “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再在你背后嚼舌根了。她们只会觉得是你肚子没动静,是朕对不住你,只会同情你,可怜你。” 余莺儿嚼着甜甜的橘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他竟然为了她,为了护着她,不惜拿自己的名声和尊严去当挡箭牌。 她何德何能。 “皇上……”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胤禛捏了捏她的脸,“朕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这样一来,那些想往朕后宫里塞人的也就该死心了。”胤禛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朕正好落的个清静。” 他早就烦透了那些大臣和太后,天天拿绵延子嗣说事,变着法儿的想往他床上送女人。 现在好了,他不行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余莺儿看着他,破涕为笑。 她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霸道的让她害怕,可他对她的好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主动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皇上,您真好。” 胤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的愣了一下,随即心花怒放。 他觉得为了她,别说是担一个不行的名声,就是把这江山丢了也值。 从那天起,余莺儿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不再纠结于生孩子的事,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陪着胤禛看书下棋,听他讲朝堂上的趣事。 她也重新拾起了自己的昆曲,偶尔会在午后唱给他听。 胤禛就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听着她那清丽婉转的唱腔,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皇权霸业,都比不上此刻的安宁和温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蜜里调油的过着。 第746章 余莺儿55 余莺儿甚至觉得就算一辈子没有孩子,只要有他在也就够了。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就在她彻底放下这件事三个月后的一天,她发现自己的月事迟了十几天都没来。 一开始余莺儿没当回事。 她身子一向有些虚,月事偶尔不准也是常有的事。 可又过了几天,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变的特别嗜睡,每天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这天早上她刚喝了一口燕窝粥,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冲到一边吐了个天翻地覆。 宫女们都吓坏了,连忙要去请太医。 余莺儿摆了摆手,心里却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不会吧? 她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她让宫女悄悄去请了太医院最稳重的老太医来。 老太医跪在地上隔着丝帕给她诊了半天脉,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到惊讶,最后变成了狂喜。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您这是……这是喜脉啊!已经一个月了!” 喜脉? 余莺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她怀孕了? 她真的有皇上的孩子了? 巨大的惊喜将她淹没。她捂着嘴,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她和胤禛的孩子。 “太好了……太好了……”她语无伦次的说着,又哭又笑。 宫女们也都高兴坏了,一个个跪在地上给余莺儿道喜。 整个长乐宫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里。 “快!快去告诉皇上!”余莺儿擦了擦眼泪,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最爱的人。 她能想象到胤禛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有多高兴。 他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可她知道他心里还是渴望有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的。 苏培盛得了消息,连滚带爬的跑去养心殿报喜。 胤禛当时正在和几个军机大臣议事。 苏培盛也顾不上规矩了,直接冲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笑的跟花儿似的。 “大喜啊!皇上!天大的喜事!” 胤禛皱了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是……是泠贵妃娘娘!”苏培盛激动的说话都结巴了,“娘娘她……她有喜了!太医说已经两个月了!”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几个军机大臣都愣住了。 泠贵妃……怀孕了? 那之前外面传的皇上龙体有恙的流言……是假的?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胤禛自己也愣住了。 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没有惊喜,没有高兴,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的脸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眼神里是苏培盛从未见过的……惊恐和阴沉。 苏培盛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僵住了。 皇上……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他不高兴? “都下去。” 几个军机大臣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苏培盛也想溜,却被胤禛叫住了。 第747章 余莺儿56 “你说,她怀孕了?” “是……是的,老奴亲耳听太医说的,千真万确。”苏培盛跪在地上,头埋的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胤禛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培盛觉得养心殿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过了很久很久,胤禛才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摆驾,长乐宫。” 苏培盛连忙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长乐宫里,余莺儿正靠在软榻上一脸幸福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衣裳,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柔和的光。 她看到胤禛进来,连忙想站起来行礼。 “别动。”胤禛快步走过去按住她,“躺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余莺儿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笑的眉眼弯弯。 “皇上,您听到了吗?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胤禛的手僵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衣料他仿佛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莺儿的骨肉。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满脑子都是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生产时的惨叫,挣扎,还有最后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身体。 不。 不可以。 他的莺儿不可以经历那些。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如果…… 如果这个孩子不在了呢? 是不是她就不用受那些苦,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那是他的孩子啊! 可那种失去她的恐惧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着余莺儿那张幸福的毫无察觉的脸,心里天人交战,痛苦不堪。 “皇上?您怎么了?”余莺儿终于发现了他神情的异样,“您……不高兴吗?” 胤禛回过神,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心里一痛。 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没……没有。朕……朕是太高兴了。” “真的吗?”余莺儿半信半疑,“可您的脸色好难看。” “朕是……是赶过来的急,有点累了。”胤禛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怕她从他眼里看到那自私的念头。 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好好歇着,朕……朕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余莺儿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皇上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这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吗? 她想不明白。 一种莫名的恐慌渐渐笼罩了她的心。 胤禛从长乐宫出来,直接去了御书房。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 苏培盛在门外急的团团转,却不敢进去打扰。 胤禛在御书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748章 余莺儿57 他想了很多。 想他和莺儿的相遇,想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她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想她为他唱曲的样子,想她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就偷偷掉眼泪的样子。 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不能失去这道光。 可是那个孩子……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她摸着肚子时那幸福的满足的笑容。 那是他们的孩子啊。 是他们的骨肉。 他怎么能亲手扼杀掉她最期盼的幸福? 他痛苦的低吼一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门外的苏培盛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进来。 “皇上!” 他看到胤禛双眼通红一脸痛苦的坐在那里,桌上是他自己的血。 刚才那一拳把他的手都砸出了血。 “传太医……” “滚出去!”胤禛吼道。 苏培盛不敢再多说,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胤禛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自嘲的笑了笑。 他以为自己是天子,可以掌控一切。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 他到底该怎么办? 夜深了。 胤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长乐宫。 余莺儿还没睡,一直在等他。 她看到他手上的伤惊呼一声,连忙拿来药箱要给他包扎。 胤禛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上药包扎。 她的指尖很凉。 她的动作很轻。 他看着她低着头一脸专注的样子,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慢慢软了下来。 “莺儿。”他哑着嗓子开口。 “嗯?”余莺儿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 胤禛看着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恐惧就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但他也绝不允许她有任何一丝危险。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护她周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随口问道:“怀孕……怕不怕?” 余莺儿正在给他缠纱布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怕。”她的声音很小。 哪个女人不怕生孩子? 那简直就是把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几乎每天都有女人因为难产一尸两命,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多半会落下病根缠绵病榻。 她怎么可能不怕。 她怕疼,更怕死。 她好不容易才和他过上安稳日子,她还没过够呢。 胤禛的心又揪紧了。 “既然怕,那……” 他想说那我们不要了。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他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余莺儿似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 “可是皇上,这里是我们的孩子。” “臣妾是怕,怕的要死。可是一想到这里面是您的骨肉,是您和我的孩子,臣妾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是我们的见证,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为了他就算再怕再疼,臣妾也愿意。”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皇上,您能明白吗?” 胤禛看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以为她只是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丫头。 他没想到在她那柔弱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勇气。 第749章 余莺儿58 为了他们的孩子,她可以连死都不怕。 而他呢? 他这个自诩爱她如命的男人,刚才竟然……竟然想亲手扼杀掉他们的孩子。 就因为他自己的胆小和恐惧。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他配不上她。 “莺儿……”他哑着嗓子想说什么,喉咙却堵住了。 余莺儿却以为他还在担心。 她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安慰他。 “皇上,您别担心。臣妾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她靠进他怀里小声说:“到时候您教他读书写字,好不好?” 她已经开始憧憬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了。 胤禛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听着她对未来的期盼,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 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就剥夺她做母亲的幸福。 他是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他应该做的不是逃避,而是去面对,去解决问题。 如果生孩子有危险,那他就把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太医不行,那他就去找全天下最好的医者。 如果药材不好,那他就把全天下最好的药材都送到她面前。 他要为她打造一个铜墙铁壁,让她可以安安心心的生下他们的孩子。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莺儿,你放心。朕向你保证,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朕会用尽一切护你们周全。” 这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一个帝王对他此生挚爱许下的最重承诺。 余莺儿在他怀里安心的笑了。 她就知道她的皇上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从那天起胤禛变了。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如何保住余莺儿母子平安这件事上。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泠贵妃余氏身怀龙裔,乃社稷之福,着晋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统摄六宫。 皇贵妃。 这在后宫里是仅次于皇后的位置。 而且还统摄六宫。 这等于是把整个后宫都交到了余莺儿手里。 这道旨意一出,整个后宫都炸了。 皇后在景仁宫里气的当场就晕了过去。 太后在寿康宫里把最心爱的一套茶具都给摔了。 可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胤禛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余莺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胤禛的命根子。 谁敢动一下,他就要谁的命。 做完这一切胤禛还不放心。 他觉得把余莺儿的安危交到别人手里他睡不着觉。 他要自己来。 他下令将太医院所有妇科圣手还有民间有名的产科大夫全部召集到京城。 他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从今天起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研究如何让皇贵妃平安生产。 他甚至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要亲自学习医术。 胤禛说干就干。 他让人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妇人怀孕、生产、调理的医书全部搬到了御书房。 那些书堆起来比他人还高。 他白天处理朝政,晚上就一头扎进书堆里通宵达旦的研究。 第750章 余莺儿59 苏培盛看着他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心疼的直掉眼泪。 “皇上,您歇会儿吧。龙体要紧啊。” “朕没事。”胤禛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医书,“这些东西朕一天不弄明白,就一天睡不着觉。” 他不仅自己看,还拉着那些太医天天给他上课。 他把御书房当成了太医院。 每天他都会召见几个太医,让他们把书里的内容一点一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他问的问题极其刁钻。 “这味黄芪用在安胎药里,份量该如何拿捏?多一分会如何?少一分又会如何?” “孕妇若是出现孕吐不止的症状,除了用药还有没有别的食补方子?” “生产时若是遇到胎位不正,除了用手转还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若是转不过来,怎么保大人无忧?”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皇上是铁了心要把自己逼成一个妇科圣手。 他们要是敢糊弄,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于是整个太医院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所有太医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陪着皇上一起研究一起学习。 这几个月下来,胤禛的进步神速。 他本就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从一开始的门外汉到现在,他已经能跟太医们探讨一些非常专业的医学问题了。 那些太医们从一开始的被迫营业到后来的心悦诚服。 他们不得不承认皇上在医术上的天赋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 有时候皇上提出的一个新思路甚至能让他们茅塞顿开。 他们私底下都开玩笑,说皇上要是不当皇帝去当个大夫,那绝对是名垂青史的一代神医。 当然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 胤禛的这些举动余莺儿都看在眼里。 她心疼他,每天都亲手炖了补汤送到御书房去。 她看着他坐在灯下眉心紧锁,专注的研究着那些她看都看不懂的医书,看着他眼下那浓重的青黑,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为了她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这天晚上她又端着汤去了御书房。 胤禛正和一个老太医讨论着一个生产时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 他说的很投入,连她进来了都没发现。 余莺儿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 她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和担忧。 她能感觉到他为了她付出了多少心血。 等他们讨论完老太医退下,余莺儿才走上前。 “皇上,喝点汤吧。” 胤禛回过神看到她,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你怎么来了?天这么晚了该早点歇着。” “臣妾睡不着。”余莺儿把汤碗递给他,“您也是,别太累了。您看您都瘦了。” 胤禛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一直流到心里。 他看着她柔声说:“朕不累。只要想到能让你平平安安的,朕做什么都值得。” 余莺儿的眼圈又红了。 她主动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皇上,您对臣妾这么好,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第751章 余莺儿60 “傻丫头。”胤禛放下汤碗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朕不要你报答。朕只要你好好的,给朕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或是小格格。” 他摸了摸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充满期盼的笑容。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孩子。 余莺儿知道他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孩子的到来。 并且已经做好了当一个父亲的准备。 她靠在他怀里,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她想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或许皇上是真的爱她。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她以前总是不敢相信。 她总觉得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他。 她总觉得他对她的好只是一时兴起。 可现在她信了。 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你放下身段,去学那些他本不必学的东西。 愿意为了你耗尽心神,只为保你周全。 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余莺儿抱着他,心里甜的冒泡。 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她幸福了,有人就不幸福了。 胤禛为了让余莺儿安心养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扫清后宫里所有可能对她产生威胁的障碍。 第一个自然就是皇后。 皇后自从被胤禛当众训斥收了宫权之后,就一直称病躲在景仁宫里闭门不出。 她心里恨毒了余莺儿却又无可奈何。 她本想着等余莺儿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找机会慢慢炮制她。 可她没想到胤禛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这天她正歪在榻上听着宫女给她念新送来的话本子解解闷。 苏培盛就领着一队侍卫闯了进来。 “皇后娘娘,皇上有旨。”苏培盛面无表情的宣读圣旨。 那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皇后乌拉那拉氏德不配位,言行有失,安心在景仁宫静养,不必再理会宫中事务。 这等于是把她彻底禁足了。 而且是无限期的。 皇后听完当场就炸了。 “凭什么!皇上凭什么这么对我!”她冲到苏培盛面前状若疯癫,“本宫是皇后!是六宫之主!他不能这么对我!” 苏培盛往后退了一步,淡淡的说:“皇后娘娘,皇上也是为了您好。您身子不好就该好好静养,别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 “本宫没病!” “太医说您有,来人,好生伺候皇后娘娘歇息。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景仁宫半步。” “嗻。” 侍卫们上前将景仁宫的大门从外面落了锁。 皇后看着那紧闭的宫门,绝望的尖叫起来。 “胤禛!你好狠的心!” 她知道她完了。 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走出这景仁宫了。 解决了皇后,胤禛的第二个目标是甄嬛。 对于这个女人胤禛的印象很不好。 心机深手段多,还总喜欢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 上次在御花园她想碰他袖子被他躲开。 庆功宴上她又想借着纯元皇后的影子博他关注,结果摔了个狗吃屎丢尽了脸面。 这个女人总想着法儿的往他跟前凑。 胤禛觉得把她留在宫里始终是个隐患。 谁知道她以后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752章 余莺儿61 尤其现在莺儿还怀着身孕,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一点不稳定的因素存在于她身边。 他要把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直接杀了她倒也简单。 胤禛想了想,想出了一个更狠的主意。 他把苏培盛叫来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苏培盛听完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这招可真是……太狠了。 当天下午碎玉轩就传出消息,说菀常在偶感风寒病倒了。 太医去看过说是病情严重需要静养不宜见人。 过了两天病情加重。 皇后当时还没被禁足,派人去探望都被拦了回来,说是怕过了病气。 又过了几天宫里就下了旨。 说菀常在病情反复缠绵病榻,恐非宫中福气。为祈福特将其送往京郊的甘露寺带发修行,为皇家祈福。 旨意一下宫里的人都明白,这位菀常在算是彻底失宠被打入冷宫了。 流朱哭的死去活来想跟着甄嬛一起去,却被拦了下来。 甄嬛自己倒是很平静。 她坐在马车里看着熟悉的宫墙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一片死寂。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她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无济于事了。 她以为去甘露寺只是暂时的。等风头过了等皇上忘了今天的事,她总还有机会再回来的。 可她不知道她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送她的马车并没有去甘露寺。 而是在半路上拐了个弯,一路向南。 走了足足一个多月才在一个繁华的江南小镇停了下来。 她被带到了镇上最大的一家歌舞坊。 坊里的管事妈妈一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小模样这身段,真是个天生的舞姬胚子。” 甄嬛这才明白过来。 什么甘露寺什么带发修行都是假的。 皇上这是要把她卖到这里当一个舞姬! “不!我不要!”她疯狂的挣扎起来,“我是皇上的常在!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管事妈妈冷笑一声:“常在?进了我们这儿你就是个玩意儿!由不得你!” 她叫来几个壮汉把甄嬛拖了下去。 “好好调教调教,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甄嬛的尖叫声很快就变成了哭喊和求饶。 可没人理她。 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而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商品。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和才情,在这里都成了取悦男人的工具。 她不是喜欢跳舞吗? 胤禛就让她跳个够。 这大概是比杀了她还要残忍的惩罚。 几个月后宫里传出消息。 菀常在福薄在甘露寺染了恶疾不治身亡。 皇上听了没什么表示,只说按常在的份例下葬了事。 从此后宫里再也没有甄嬛这个人。 苏培盛办完这件事回来复命的时候,心里对胤禛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他觉得皇上在处理政务上杀伐果断。 在对待感情上更是狠辣无情。 当然这份狠辣只针对那些企图伤害泠皇贵妃的人。 而对于泠皇贵妃本人,皇上的温柔和耐心简直是毫无底线。 解决了皇后和甄嬛这两个最大的隐患,胤禛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753章 余莺儿62 皇后病了。 这病来的突然,起初只是头风,后来便卧床不起。 太医一波一波的进去,又一波一波的出来,开的方子流水似的往景仁宫送,却总也不见好。 胤禛去看过一次。 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面色蜡黄、瘦脱了相的女人,心里没什么波澜。 “皇上……”皇后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躺着吧。”胤禛的语气很平淡,“好好养病。” 皇后看着他,眼里流出一丝乞求:“皇上,臣妾……臣妾知道错了,您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皇后言重了。”胤禛的视线落在她床头那碗黑漆漆的药上,“太医说你这病需要静养,少思虑,朕也是为了你好。”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景仁宫的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皇后躺在床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皇上这是要她的命。 从景仁宫出来,胤禛直接去了长乐宫。 余莺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穿着宽松的衣裳,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看。 看到胤禛进来,她眼睛一亮,想站起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别动。”胤禛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今天感觉怎么样?孩子乖不乖?” “乖。”余莺儿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是有点懒,不爱动。” 胤禛把手放到她肚子上,轻轻的摸着。 他能感觉到手心下那轻微的起伏,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她生命的延续。 他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就被驱散了。 “皇上,您刚从景仁宫过来?”余莺儿小声问。 她知道皇后病重的事,宫里都传遍了。 “嗯。”胤禛应了一声。 “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不好。” 余莺儿沉默了。 她知道,皇后有今天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可她毕竟是皇后,是一国之母。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败了,还是让人有些唏嘘。 “别想那些不相干的人。”胤禛捏了捏她的脸。 他把她抱的更紧了些。 莺儿,你放心,朕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这后宫,这天下,只能有你一个女主人。 皇后是在半个月后一个下着雨的深夜里去的。 去的时候很安静,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守着。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麻木。 在这深宫里,死一个女人,就像是湖面落了一片叶子,起不了多大的波澜。 太后听到消息,在寿康宫里枯坐了一天,一句话都没说。 她知道,这是皇帝的手笔。 她那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仅废了她这个侄女,还要了她的命。 乌拉那拉氏的荣耀,算是彻底断送在他手里了。 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连养心殿的门都进不去,连儿子的面都见不着。 她这个太后,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太后病倒了。 这一次,是真的病了,心病。 皇后的丧仪办的很隆重,却也很潦草。 他每天还是照常上朝,下朝就回长乐宫陪着余莺儿。 仿佛死的不是他的皇后,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第754章 余莺儿63 大臣们看在眼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是在为那位泠皇贵妃铺路呢。 皇后之位,怕是非她莫属了。 余莺儿自己,也感觉到了。 她有些不安。 她从没想过要当皇后。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和胤禛过日子。 “皇上,”这天晚上,她靠在胤禛怀里,小声说,“您……您是不是想立臣妾为后?” “怎么,你不愿意?”胤禛挑了挑眉。 “不是……”余莺儿摇摇头,“臣妾只是觉得,臣妾出身低微,德行浅薄,担不起这皇后之位。” “朕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胤禛的语气不容置喙,“朕的皇后,只能是你。” “莺儿,朕知道你不争不抢。可这后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若是不坐到最高的位置上,就总会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朕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你。朕要让你成为这后宫里,谁也动不了的存在。” “朕要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他是真的在为她,为他们的孩子着想。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臣妾……听皇上的。” 皇后的丧期一过,胤禛就迫不及待的下了圣旨。 册封皇贵妃余氏为后。 旨意一下,整个朝野都沸腾了。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还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倚梅园出身的宫女,入宫不到一年,就从一介宫女,爬到了皇后的位置。 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册封大典办的空前盛大。 胤禛几乎是倾尽国力,要给她一个最体面,最风光的典礼。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胤禛的皇后,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 典礼那天,余莺儿穿着繁复的凤袍,头戴凤冠,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 胤禛就站在台阶的尽头,一身龙袍,负手而立,含笑看着她。 阳光洒在他身上,耀眼的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的要行礼。 却被他一把拉住。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龙椅前,让她和自己并肩而立,接受百官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余莺儿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看着身边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她这辈子,注定要和他纠缠在一起。 既然如此,那她就陪着他,一起站在这权力的顶峰,看这万里江山,盛世繁华。 自从余莺儿成了皇后,胤禛就更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长乐宫,里里外外换了三层守卫,全是胤禛的心腹 。 余莺儿每天的吃穿用度,都由胤禛亲自过问。 送来的食材,要经过三道检验。 做好的饭菜,要由苏培盛亲口试毒。 就连她喝的一口水,都是从玉泉山运来的,专人看管。 宫里的人都说,皇上这是把皇后娘娘当成瓷娃娃来养了,生怕磕着碰着。 第755章 余莺儿64 余莺儿自己也觉得他太紧张了。 “皇上,您不用这样的。”她看着胤禛亲自拿着银针在一碗燕窝粥里搅来搅去,有些哭笑不得,“这宫里,现在谁还敢害臣妾啊。” “小心无大错。”胤禛头也不抬,“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朕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他吹了吹勺子里的燕窝,送到她嘴边:“来,张嘴。” 余莺儿乖乖的张嘴吃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担心。 尤其是随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胤禛的焦虑也一天天的加重。 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的时候,他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把那些太医和产婆又召集到一起,开了好几次会。 他自己画了无数张图纸,把生产时可能遇到的所有突发状况都罗列了出来,然后让那些太医产婆一个个的想出应对方案。 他甚至还让人用棉花和布,做了好几个和余莺儿肚子一样大的模型,让那些产婆天天练习,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长乐宫里,专门辟出了一个院子,改造成了产房。 那产房里的布置,简直比皇帝的寝殿还要奢华。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怕她摔着。 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怕她无聊。 房间里熏着安神的香,用的都是最顶级的料子。 就连接生用的剪刀,都是用金子打的。 胤禛每天都要亲自去产房里巡视好几遍,检查有没有什么疏漏。 苏培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直想笑。 他觉得皇上比皇后娘娘还像个孕妇。 余莺儿自己倒是很淡定。 她每天吃的好睡得好,被胤禛养的白白胖胖,气色红润。 她觉得怀孕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不就是肚子大了点,行动不方便了点嘛。 她每天挺着个大肚子,在院子里散散步,晒晒太阳,看看话本子,日子过的悠闲又惬意。 反倒是胤禛,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他总是半夜惊醒,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探余莺儿的鼻息,摸摸她的额头,确定她还好好的,才敢重新躺下。 他做了好几次噩梦。 梦见她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的说:“皇上,臣妾……不行了……” 每次从梦里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 他看着身边睡的香甜的余莺儿,心里的恐惧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她。 “皇上,您又做噩梦了?”余莺儿被他吵醒了,揉着眼睛问。 “没……没事。”胤胤禛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朕就是……有点想你。” 余莺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臣妾就在这儿呢,您天天都能看见。” “不够。”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朕想把你揣在口袋里,时时刻刻都带着。” 余莺儿被他这肉麻的话逗笑了。 “您当臣妾是小猫小狗呢。” 她伸出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 “皇上,您别担心。臣妾问过太医了,太医说臣妾身子好,底子厚,生产的时候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第756章 余莺儿65 “您要是再这么紧张下去,您自己先垮了,到时候谁来照顾臣妾和宝宝啊。” 胤禛听着她这软软糯糯的安慰,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是啊,他不能慌。 他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 他要是慌了,她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朕不担心。”他摸了摸她的肚子,“我们的宝宝,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那根弦,还是绷的紧紧的。 离预产期越近,他就越紧张。 他甚至下了一道旨意,从现在开始,除了军国大事,所有的折子都送到长乐宫来批。 他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大臣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皇上为了皇后娘娘,什么事做不出来。 别说是把长乐宫当御书房,就是把龙椅搬到长乐宫来,他们也一点都不奇怪。 日子就在胤禛这提心吊胆的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预产期那天。 整个长乐宫,乃至整个皇宫,都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太医和产婆二十四小时轮班候着。 小厨房里炖着各种补气血的汤药。 侍卫们把长乐宫围的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那个小皇子的降临。 可偏偏,那个小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天过去了,没动静。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胤禛急的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吗?怎么还没生!”他冲着太医院院首发火。 那院首吓的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直哆嗦。 “回……回皇上,这……这女子生产,提前或推后几天,都是常有的事。皇后娘娘脉象平稳,胎位也正,您……您别着急。” “朕能不急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日子都算不准!” 余莺儿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劝道:“皇上,您别生气了。这事也怪不得太医。许是……许是宝宝舍不得出来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笑着说:“这小家伙,跟他皇阿玛一个性子,磨人的很。” 胤禛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担忧却又多了一半。 这丫头,心也太大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给她捏了捏腿。 “腿酸不酸?” “有点。”余莺儿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胤禛一边给她捏腿,一边絮絮叨叨的念。 “都怪这臭小子,在你肚子里待了这么久,把你折腾成这样。” “等他出来,看朕怎么收拾他。” 余莺儿听着他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笑了。 “您跟他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他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是朕的儿子。”胤禛哼了一声,“是儿子,就得揍。” 两人正说着话,余莺儿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 胤禛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好像……好像是……”余莺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757章 余莺儿66 “快!快传产婆!传太医!”胤禛抱着她,冲着外面大吼。 整个长乐宫,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产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 胤禛抱着余莺儿,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那张他亲自监工打造的产床上。 “水!热水!”他对着门外吼。 几个早就候着的宫女连忙端着一盆盆热水鱼贯而入。 产婆和太医也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跪了一地。 “皇上,您……”为首的产婆是宫里最有经验的王妈妈,她看到胤禛还待在产房里,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产房是污秽之地,自古以来,男人是不能进的,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您……您还是出去等吧,这里有奴婢们在。” “滚!”胤禛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朕就在这里守着。皇后要是有半点闪失,你们都提头来见!” 产婆们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们心里直叫苦。 皇上在这儿,她们压力也太大了。 这要是皇后娘娘有个万一,她们这几百口人,怕是都要跟着陪葬了。 余莺儿躺在床上,阵痛一阵一阵的袭来。 她疼的浑身都在发抖,嘴唇都被咬破了。 “皇上……”她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 胤禛连忙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朕在,朕在这里。”他的声音都在抖。 他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疼的像是被刀子割一样。 他宁愿现在躺在床上受罪的是他自己。 “深呼吸,皇后娘娘,跟着奴婢的节奏,用力!”产婆在一旁指导着。 余莺儿疼的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疼。 太疼了。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疼一万倍。 “啊——”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胤禛的心也跟着她的叫声,揪成了一团。 他凑到她耳边,一遍一遍的安抚她。 “莺儿,不怕,朕陪着你。” “再坚持一下,宝宝马上就出来了。” “你想想我们的宝宝,他很快就能跟你见面了。” 余莺儿疼的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吵死了。 “你闭嘴!”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他吼。 胤禛愣了一下。 产婆和太医们也都惊呆了。 皇后娘娘……竟然敢吼皇上? 胤禛不仅没生气,反而连声应道:“好,好,朕不说话,不说话。” 他乖乖的闭上了嘴,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产房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余莺儿的力气也一点一点的被耗尽。 她的叫声越来越弱,脸色也越来越白。 “皇上,皇后娘娘怕是……怕是没力气了。”王妈妈擦了擦额头的汗,焦急的说。 “参汤!快把参汤拿来!”胤禛吼道。 苏培盛连忙把早就备好的人参片送到他手里。 胤禛含了一片在自己嘴里,然后俯下身,用自己的嘴,一点一点的渡到余莺儿嘴里。 第758章 余莺儿67 他不想让她再费半点力气。 有了参汤的支撑,余莺儿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可孩子,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怎么回事!”胤禛急的眼睛都红了,“都过去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生出来!” 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话:“回皇上,是……是胎位有点不正,卡住了……” “卡住了?”胤禛的脑子嗡的一声,“那怎么办!你们不是说都准备好了吗!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奴婢……奴婢这就给娘娘把胎位转过来。”王妈妈说着,就要上手。 “不许碰她!”胤禛一把挥开她的手,把余莺儿护在怀里,“你们这些庸医!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伤到她!” 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他只知道,谁也不能伤害他的莺儿。 “皇上!您冷静点!”太医院院首跪着爬过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再不把胎位转过来,皇后娘娘和龙嗣,都会有危险的!” 胤禛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已经快要昏过去的余莺儿,心如刀绞。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皇上……”余莺儿虚弱的睁开眼,拉了拉他的衣袖,“让……让她们来吧……我……我信她们……” 她知道,他是在担心她。 可她更不想,让他为难。 胤禛看着她,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一个大男人,一个九五之尊的帝王,此刻却哭的像个孩子。 “莺儿,对不起,是朕不好,是朕让你受苦了……” “不……不苦……”余莺儿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苍白的像一张纸,“能……能为您生孩子,臣妾……甘之如饴……”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扎在胤禛心上。 他松开手,退到一旁,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保大人。” 可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皇上这是在告诉他们,就算拼上龙嗣的性命,也要保住皇后的命。 产婆们不敢再耽搁,连忙上前,开始给余莺儿转胎位。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余莺儿疼的浑身抽搐,指甲都掐进了胤禛的手臂里。 胤禛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掐着,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他看着她痛苦,比自己死还要难受。 “啊——” 终于,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里紧张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产婆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家伙,喜极而泣。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胤禛,却连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 他扑到床边,紧紧的握着余莺儿的手。 “莺儿!莺儿你怎么样!” 余莺儿已经彻底虚脱了,她冲着他笑了笑,然后就昏了过去。 整个产房,又陷入了一片混乱。 余莺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胤禛那张写满了憔悴和担忧的脸。 “皇上……”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像话。 第759章 余莺儿68 “莺儿!你醒了!”胤禛惊喜的握住她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朕!” 余莺儿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都疼,一点力气都没有。 “孩子……我们的孩子呢?”她虚弱的问。 “在偏殿呢,奶娘看着。” 他给她喂了点水,然后小心翼翼的扶她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饿不饿?朕让小厨房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鸽子汤。” 余莺儿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让他放心,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宫女就把汤端了上来。 胤禛亲自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她喝。 他喂的很慢,很仔细,生怕烫着她。 余莺儿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她喝了半碗汤,总算是恢复了点力气。 “皇上,臣妾想看看孩子。” 胤禛喂汤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说:“他睡着呢,有什么好看的。等你身子好些了再看也不迟。” 余莺儿有些失落。 她能感觉到,皇上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孩子。 为什么呢? 这可是他期盼了那么久的孩子啊。 她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他亲自给她擦身,换衣,喂饭,甚至连她上茅房,他都要亲自抱着去。 余莺儿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皇上,您不用这样的,有宫女在呢。” “她们毛手毛脚的,朕不放心。”胤禛说的理直气壮。 他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却绝口不提孩子的事。 余莺儿提过几次,想看看孩子,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孩子太小,身上有味道,你现在身子弱,闻不得。” “孩子刚喝完奶,睡着了,别吵醒他。” “孩子被奶娘抱去晒太阳了,不在宫里。” 余莺儿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不相信皇上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这天,她趁着胤禛去上早朝,偷偷让宫女把孩子抱了过来。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 他闭着眼睛,睡的很香,小小的拳头攥着,嘴巴还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他的眉眼,像她。 鼻子和嘴巴,却像极了胤禛。 这就是她的孩子。 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 余莺儿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小脸,又怕吵醒他。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正看的出神,胤禛就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她抱着孩子,脸色瞬间就变了。 “谁让你把他抱过来的!”他冲着那几个宫女发火。 宫女们吓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皇上饶命!是……是娘娘想看小阿哥……” 余莺儿也被他吓了一跳。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皇上,您怎么了?”她抱着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胤禛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床边,从她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直接把他递给了旁边的奶娘。 “抱下去。” 奶娘吓的哆哆嗦嗦的接过孩子,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第760章 余莺儿69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皇上,您……您为什么不喜欢他?”余莺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他也是您的孩子啊。” “朕没有不喜欢他。”胤禛的语气缓和了些。 “那您为什么不肯看他一眼?为什么不让我看他?”余莺儿的眼圈红了。 胤禛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他能告诉她,他一看到这个孩子,就会想起她生产时那痛苦的样子吗? 他能告诉她,他甚至在心里怨恨这个孩子,怨恨他让她受了那么大的罪吗? 他不能。 他要是这么说了,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莺儿,”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你听朕说。” “朕不是不喜欢他。朕只是……只是还没做好当一个父亲的准备。” “朕看到他,就会想起你生他的时候,有多危险,有多痛苦。” “朕怕。” 他把脸埋在她手心,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莺儿,你不知道,那天你在产房里,朕有多害怕。朕怕的腿都软了。朕看着你流了那么多血,朕以为……朕以为要失去你了……” “朕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不想让你再受一次那样的苦。” 余莺儿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又酸又疼。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孩子。 他只是……太爱她了。 爱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在乎。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头,轻轻的拍着。 “皇上,都过去了。您看,臣妾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的孩子也很好,他很健康,很可爱。” “您不要怕。以后,臣妾会陪着您,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胤在她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嗯了一声。 余莺儿抱着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让他,爱上他们的孩子。 她要让他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来跟她争宠的,而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上天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从那天起,余莺儿开始有意识的,在胤禛面前提起孩子。 “皇上,您看,宝宝今天会笑了。” “皇上,宝宝今天又重了二两,奶娘都快抱不动了。” “皇上,您快来听,宝宝好像在叫‘阿玛’呢。” 胤禛一开始还很抗拒。 可架不住余莺儿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他嘴上说着不看,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往那小小的摇篮里瞟。 那小家伙,一天一个样。 今天还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明天就舒展开了,皮肤白白嫩嫩的,像个玉娃娃。 他有时候会哭,哭声响亮的很。 有时候会笑,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可爱的紧。 胤禛的心,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被这个小家伙给融化了。 他开始尝试着去抱他。 他那么大一个人,抱着那么一小团软乎乎的东西,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给弄坏了。 小家伙在他怀里,也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胤禛的一根手指,放到嘴里啃。 胤禛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第761章 余莺儿70 他想,这大概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吧。 他低头,在那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臭小子。”他笑着骂了一句。 余莺儿在旁边看着,笑的眉眼弯弯。 她就知道,没有哪个父亲,能抵挡得住自己孩子的可爱。 孩子的满月宴办的很简单。 胤禛没让大操大办,只在长乐宫里,摆了几桌家宴,请了几个宗室亲王和福晋。 他现在是一切以余莺儿的身体为重,不想让她太操劳。 宴席上,有福晋抱着孩子,凑到余莺儿面前,笑着说:“皇后娘娘,您快看,小阿哥长的多俊俏啊,这眉眼,这鼻子,简直跟皇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余莺儿看着那个被包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小人儿,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是啊,臣妾也觉得,他像皇上。” 胤禛在旁边听着,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上扬。 他现在是越看这小子越顺眼。 虽然这小子害他媳妇儿受了那么大的罪,但看在他长的这么像自己的份上,就暂且饶了他。 酒过三巡,有宗亲王爷站起来,端着酒杯,大着舌头问:“皇上,小阿哥这都满月了,还没个名字呢。您可是咱们大清的皇帝,这起名字的事,可不能含糊啊。” 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胤禛身上。 是啊,嫡长子,这名字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胤禛看了一眼余莺儿,笑着说:“这事,朕说了不算,得听皇后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给皇子起名,这是多大的事,自古以来都是由皇帝乾纲独断。 皇上竟然把这个权力,交给了皇后? 这也太宠了吧! 余莺儿自己也愣住了。 “皇上,这……这不合规矩。” “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胤禛拉着她的手,“你是孩子的额娘,你给他起的名字,一定是最好的。” 余莺儿看着他,心里甜丝丝的。 她知道,他这是在抬举她,在所有人面前,给她做脸。 她想了想,说:“臣妾愚钝,没什么文采,还是请皇上赐名吧。” 她不是不想起,只是她知道,这个名字,对他,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要。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擅自决定。 胤禛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他把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 有引经据典的,有寓意深远的,有大气磅礴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凑数的,比如“胤爱莺”,“胤护莺”…… 余莺儿看到那几个名字,脸都红了。 这个男人,真是…… 底下的人也看到了,一个个都憋着笑,不敢出声。 胤禛清了清嗓子,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朕想了很久。”他说,“朕的儿子,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是日字旁的辈分。” 他顿了顿,看着襁褓里那个睡的正香的小人儿,一字一句的说: “就叫,弘昱。” 弘,广大也。 昱,明日之光也。 广大如明日之光。 这是他对这个孩子的期许。 也是他对大清江山未来的期许。 第762章 余莺儿71 “弘昱……”余莺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好听。 “好,就叫弘昱。” 从此,大清朝多了一位名叫弘昱的皇子。 他是皇帝和皇后唯一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是未来的大清储君。 他一出生,就站在了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顶峰。 弘昱小阿哥,是个很乖的孩子。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爱哭爱闹。 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就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余莺儿很喜欢抱着他。 她喜欢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喜欢他软乎乎的小身子,喜欢他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 胤禛却不怎么喜欢她抱孩子。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别老抱着他,累着了怎么办。”他总是这么说,然后从她怀里把孩子接过去,交给奶娘。 余莺儿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也没跟他争。 只是有时候,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吃醋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 也是没谁了。 弘昱的百日宴,胤禛没让他大办。 但私底下,他给弘昱的赏赐,却比任何一个皇子都要丰厚。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堆满了弘昱住的偏殿。 他还亲自给弘昱做了一个小木马,雕的活灵活现,比宫里最好的工匠做的还要精致。 余莺儿看着那个比弘昱人还高的小木马,有些哭笑不得。 “皇上,他还那么小,哪儿会玩这个啊。” “先放着,等他长大了再玩。”胤禛说的理所当然。 他不仅给弘昱准备了玩具,还给他准备了老师。 他从翰林院里,挑了几个学问最好,品行最端正的老先生,让他们做弘昱的启蒙老师。 他还亲自给弘昱规划了未来的学习课程。 三岁启蒙,五岁习武,六岁学骑射,七岁跟着他上朝听政。 余莺儿看着那张排的满满当当的课程表,都替弘昱觉得累。 “皇上,他还只是个孩子,您是不是……对他太严厉了?” “严师出高徒。”胤禛摸了摸她的头,“他是朕的儿子,是未来的太子,朕不能让他长成一个纨绔子弟。” “朕对他严厉,是为了让他将来能担起这江山社稷的重任。” “也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很轻。 余莺儿却听懂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怕自己有一天老了,不在了,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护着她。 所以,他要把他们的儿子,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让他来接替自己,继续守护她。 余莺儿的心,又酸又软。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皇上,您会长命百岁的。您会一直陪着臣妾,陪着弘昱,看着他长大,娶妻,生子……” “好。”胤禛抱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朕答应你。” 他会努力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要看着他的莺儿,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还要在他怀里撒娇。 第764章 余莺儿72 他要看着他的弘昱,长成一个比他更出色的帝王。 他要看着他的大清江山,在他和弘昱的手里,万世永昌。 余莺儿的月子,坐的整个后宫都叹为观止。 寻常妃嫔坐月子,一个月也就出窝了。 可她这个皇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不是她不想下床,是胤禛不让。 “太医说了,你这次生产伤了元气,得好好养着。”他每天都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今天说她气血不足,得喝十全大补汤。 明天说她手脚冰凉,得用艾叶泡脚。 后天又说她夜里盗汗,得吃燕窝阿胶。 长乐宫的小厨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燃着火,各种补品汤药,流水似的往她房里送。 余莺儿每天被逼着喝那些黑乎乎的药汁,吃的看见肉就想吐。 她觉得自己再这么补下去,就要胖成一个球了。 “皇上,臣妾真的已经好了。” 这天,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拉着胤禛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您就让臣妾下床走走吧,臣妾都快发霉了。” “不行。”胤禛的态度很坚决,“外面风大,你身子弱,吹了风要生病的。” “那就在殿里走走?” “殿里地滑,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那臣妾就坐在窗边看看风景?” “窗边有风,会着凉。” 余莺儿:“……”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就是想把她养成一个废人。 她气鼓鼓的瞪着他,不说话。 胤禛看她那副样子,知道她是真的闷坏了。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朕抱你在殿里转转。”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余莺儿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皇上!您放臣妾下来!” “别动。”胤禛抱着她,在殿里慢慢的踱步,“朕就是你的腿。” 他抱着她,走到窗边,让她看院子里新开的梅花。 走到书案前,让她看他新得的一幅画。 走到多宝阁前,让她看他给她搜罗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儿。 余莺儿靠在他怀里,看着他为她做的一切,心里那点小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他不是想把她养成废人。 他只是太爱她,太怕失去她了。 “皇上,”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说,“您对臣妾这么好,把臣妾都惯坏了。” “朕的皇后,朕不惯着谁惯着?”胤禛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朕就是要把你惯的无法无天,让别的男人,都受不了你。” 余莺儿被他这霸道的话逗笑了。 “您就不怕臣妾恃宠而骄,给您惹麻烦?” “不怕。”胤禛说的斩钉截铁,“你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朕也给你补上。” 他抱着她,在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她在他怀里睡着了,才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回床上。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三个月的“月子”终于结束了。 余莺儿觉得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一样。 她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院子里,痛痛快快的跑了两圈。 第765章 余莺儿73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胤禛就在廊下看着她,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苏培盛在旁边,看的直摇头。 他觉得皇上真是魔怔了。 这哪儿是养媳妇儿,这简直是养女儿。 还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女儿。 不过,看着他们俩这么好,他这心里,也跟着高兴。 余莺儿的身子养好了,胤禛也总算是放下了心。 他又恢复了以前那个勤政爱民的明君形象。 每天按时上朝,处理政务,接见大臣。 只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朝政上。 他每天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来陪余莺儿和弘昱。 他会陪着余莺儿,在御花园里散步,赏花,听曲。 他会手把手的,教弘昱写字,念诗,学道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样的日子,是余莺儿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太美好的梦。 她怕有一天,梦醒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在倚梅园里,受尽冷眼的小宫女。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胤禛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没什么。”她摇摇头,笑了笑。 “还说没什么。”胤禛刮了刮她的鼻子,“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莺儿,你听着。你现在是朕的皇后,是弘昱的额娘。你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说:“朕爱你。朕会用朕的一生,来守护你,和我们的孩子。” 余莺儿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她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皇上,臣妾也爱您。” 胤禛的心,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不远处的假山后,弘昱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的看着。 他小声的问身边的太傅:“老师,皇阿玛和皇额娘,在做什么呀?” 太傅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这个深奥的问题。 他想了想,说:“皇上和皇后娘娘,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他们对彼此的爱。” “爱?”弘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我也要去爱皇额...娘。”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太傅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了回来。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 这要是冲过去,打扰了皇上的好事,他这颗脑袋,怕是就要搬家了。 册封皇后的大典之后,胤禛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下旨,遣散了后宫。 那些有名分无宠幸的妃嫔,愿意出宫的,给一笔丰厚的嫁妆,送回家乡。 不愿意出宫的,就都挪出宫,由太后统一照看着,也算是给她们一个养老的地方。 一时间,整个后宫,除了长乐宫,几乎都空了。 这道旨意一出,整个朝野都炸了。 大臣们纷纷上折子,劝谏皇上三思。 第766章 余莺儿74 说自古以来,帝王都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皇上这么做,有违祖制,于理不合。 太后更是气的直接从寿康宫杀到了御书房。 “皇帝!你是不是疯了!”她指着胤禛的鼻子骂,“你为了那个女人,连祖宗的规矩都不要了吗!” 胤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的说:“朕的后宫,朕做主。皇额娘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你!”太后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只觉得无比陌生。 他为了那个女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恨恨的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从此,她便真的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在寿康宫里,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胤禛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天下的人,他胤禛的后宫里,只能有余莺儿一个女人。 他的皇后,只能是她。 做完这一切,胤禛还不放心。 他怕自己哪天喝多了,或是被人下了药,稀里糊糊的宠幸了别的女人。 他怕自己会再一次,让他的莺儿,陷入生产的危险之中。 他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他把太医院院首,秘密召到了御书房。 “朕问你,这世上,可有让人断了子嗣的药?” 那院首一听,吓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皇上!您……您这是要做什么!这……这万万不可啊!” “朕没问你可不可。”胤禛的眼神冷的像冰,“朕只问你,有,还是没有。” “有……是有的……”院首战战兢兢的说,“只是那药,是虎狼之药,对身子……损伤极大……” “朕不在乎。”胤禛打断他,“朕只要结果。” 他看着院首,一字一句的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若是传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院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他不敢不明白。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为了皇后娘娘,自断子孙根啊! 这是何等的深情,又是何等的疯狂! 从那天起,胤禛的膳食里,就悄悄多了一味药。 那药很苦,但他每次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每喝一次,他的莺儿,就少一分危险。 为了她,别说是喝药,就是要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余莺儿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皇上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心疼。 他晚上抱着她的时候,也总是把她抱的特别紧,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皇上,您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没事。”胤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朕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余莺儿更糊涂了,“您哪里对不起我了?” “朕……不能再给咱们儿子添个弟弟或妹妹了。”胤禛的声音闷闷的。 余莺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767章 余莺儿75 “臣妾当是什么事呢。您忘了,您之前不是还说,只要弘昱一个就够了吗?” “再说,臣妾也怕疼,不想再生了。有弘昱一个,就够臣妾操心的了。” 她捧着他的脸,认真的说:“皇上,您记住。臣妾要的,从来都不是子嗣,不是后位,不是这泼天的富贵。” “臣妾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您一个人。” 胤禛看着她,眼圈红了。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她如此纯粹的爱。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莺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想,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除夕夜,走进了倚梅园,遇到了她。 弘昱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但他感受到的爱,是不均衡的。 他的皇阿玛,爱他的皇额娘,爱到了骨子里。 而他,就像是那个买大送小,顺带捎的。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许惹你额娘生气。” “你额娘身子弱,你要多让着她。” “你额娘喜欢吃这个,你少吃点。” 他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直到有一次,他因为贪玩,不小心打碎了余莺儿最心爱的一只花瓶。 那只花瓶,是胤禛特地请了最好的工匠,烧了九九八十一天,才烧制出来的,世上仅此一只。 余莺儿心疼的不得了,眼圈都红了。 弘昱吓坏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等着接受他皇阿玛的雷霆之怒。 他已经做好了被罚跪祠,抄一百遍《孝经》的准备。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胤禛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把他拉到余莺儿面前。 “给你额娘道歉。” “对……对不起,额娘……”弘昱小声说。 余莺儿本来还想说几句,可看着儿子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算了算了,碎了就碎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她摸了摸弘昱的头,“没伤着吧?” “没……” “那就好。”余莺儿拉着他,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胤禛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 “慈母多败儿。” 他说着,转头对苏培盛说:“去,把朕库房里那几只花瓶,都给你家主子搬过来,让她挑。” “再传旨让他们再烧一百只一模一样的来。不,烧一千只!” “朕的皇后,想摔多少,就摔多少。” 弘昱:“……”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他皇阿玛眼里,他这个儿子,还没一只花瓶重要。 不,准确的说,是任何东西,都没有他额娘重要。 他额娘,就是天。 这个认知,让弘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些郁闷。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既然皇阿玛靠不住,那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开始拼了命的读书,习武。 他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可以保护他的额娘。 强大到,可以让他那个偏心的皇阿玛,对他刮目相看。 胤禛对他的努力,很满意。 但他满意的点,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都夸弘昱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是未来的明君之才。 胤禛却觉得,这小子,总算是有点用了。 第768章 余莺儿76 “不错。”他拍了拍弘昱的肩膀,“武功练的不错,以后你额娘出门,就由你来保护了。” 弘昱:“……” “字也写的不错,以后你额娘想看什么话本子,就由你来抄了。” 弘昱:“……” “骑射也学的不错,以后你额娘想吃什么野味,就由你去打了。” 弘昱:“……” 他觉得,他可能不是他皇阿玛的儿子。 他可能是他皇阿玛,给他额娘找来的,一个会读书,会写字,会武功,还会打猎的,全能长工。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但弘昱还是任劳任怨的,把他皇阿玛交代的所有任务,都完成的很好。 因为他知道,他每多做一件事,他那个恋爱脑的皇阿玛,就能多一点时间,去陪他额娘。 他不想让他额娘不开心。 他皇阿玛不开心,顶多就是不理他。 他额娘要是不开心,他皇阿玛,是真的会揍他的。 这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弘昱渐渐长大了。 他长的越来越像胤禛,性子也越来越沉稳。 他处理政务,有条不紊,见解独到,颇有胤禛当年的风范。 大臣们都说,太子殿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胤禛对此,很欣慰。 他开始慢慢的,把手里的权力下放给弘昱。 他自己,则当起了甩手掌柜,天天带着余莺儿,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今天去西山看红叶,明天去江南听昆曲,后天又跑到塞外去骑马。 把个偌大的江山,都扔给了他们那个才十几岁的儿子。 弘昱对此,毫无怨言。 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他不用再天天吃他皇阿玛和皇额娘的狗粮了。 他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之所以长的这么快,这么壮,都是被狗粮喂大的。 这天,他又批完了一堆积如山的折子,累的腰酸背痛。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歇会儿,一个小太监就跑了进来。 “启禀太子殿下,皇上和皇后娘娘,从江南回来了。” 弘昱的眼皮跳了一下。 “回来了?” “是。” “他们不是说要去三个月吗?这才一个多月。” “奴才不知。”小太监摇摇头,“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龙辇,已经到宫门口了。” 弘昱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得,他这清静日子,算是到头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人,去宫门口迎接。 胤禛和余莺儿从龙辇上下来。 两人都穿着便服,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出游归来的富贵夫妻。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们。 这么多年过去了,胤禛的脸上,虽然多了几道皱纹,但依旧英武不凡。 余莺儿更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美丽。 不,应该说,是更美了。 被爱情滋润的女人,总是最美的。 “儿臣恭迎皇阿玛,皇额娘回宫。”弘昱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起来吧。”胤禛摆了摆手,把他拉到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不错,又长高了,也壮实了。”他拍了拍弘昱的肩膀,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769章 余莺儿77 余莺儿也走过来,摸了摸弘昱的脸,心疼的说:“瘦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额娘,儿臣不累,也好好吃饭了。”弘昱笑着说。 他觉得,他皇阿玛和皇额娘,真是绝配。 一个把他当长工使,一个把他当宝宝疼。 “走,回宫。”胤禛拉着余莺儿的手,往里走。 弘昱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那亲密的背影,心里有些羡慕。 他想,他以后,也要找一个像他额娘这样的女子,然后像他皇阿玛一样,爱她,宠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从他皇阿玛的“魔爪”下,解脱出来。 回到宫里,胤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考校弘昱的功课。 他把弘昱最近批阅过的折子,都拿过来看了一遍。 看的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 弘昱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倒不是怕自己做的不好。 他怕的是,他做的太好了。 他怕他那个小心眼的皇阿玛,会觉得他抢了他的风头,然后又想出什么新招来折腾他。 果然,胤禛看完折子,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弘昱,眼神很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察的失落。 他这个儿子,太优秀了。 优秀到,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他好像,真的可以放心的,把这江山,交给他了。 “做的不错。” 弘昱松了口气,刚想谦虚两句,就听见胤禛又说:“不过,有几处,还是处理的太草率了。” 弘昱的心,又提了起来。 “比如这个,关于江南水患的折子。”胤禛指着其中一本折子说,“你只批了拨银子下去赈灾,却没有想过,为什么年年都会有水患。” “还有这个,关于西北边防的。你只想着如何加固城防,增加兵力,却没有想过,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那些蛮夷的威胁。” 他说的头头是道,鞭辟入里。 弘昱听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和他皇阿玛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在他皇阿玛眼里,还是错漏百出。 “儿臣愚钝,请皇阿玛指点。”他跪在地上,真心实意的说。 胤禛把他扶了起来。 “你不是愚钝,你只是……太年轻了。”他叹了口气,“你看到的,只是表面。而朕看到的,是这表面之下的,人心。” 他拉着弘昱,在御花园里,走了一整夜。 他把自己这几十年来,为君为帝的心得,毫无保留的都教给了他。 他教他,如何辨别忠奸,如何权衡利弊,如何驾驭人心。 他教他,为君者,要有仁心,也要有铁腕。 要有容人之量,也要有杀伐之断。 弘昱听的如痴如醉。 他觉得,这一夜,比他过去十几年,学的都要多。 天快亮的时候,胤禛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东方那抹鱼肚白,对弘昱说:“朕能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悟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第770章 余莺儿78 “皇阿玛请说。”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的额娘,更重要。” “江山社稷,皇权霸业,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她,才是你生命里,最该守护的珍宝。” “朕老了,护不了她一辈子了。以后,就要靠你了。” 他看着弘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弘昱,你答应朕。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把她放在第一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伤害她。” “欺负她的人,都得死。” 弘昱看着他皇阿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狠狠的震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他皇阿玛教他的,会是如何成为一个好皇帝。 可他没想到,他教他的最后一课,竟然是……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儿臣,知道了。” 他会记住的。 他会用他的一生,去守护他的额娘。 就像他皇阿玛,守护了她一生一样。 从那天起,胤禛就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玉玺交给了弘昱,自己则带着余莺儿,搬到了圆明园。 他给她建的那座梅园,已经长成了。 冬天的时候,满园的梅花,竞相开放,美不胜收。 他就陪着她,在梅林里,煮酒,赏雪,听曲。 日子过的,比神仙还快活。 弘昱偶尔会带着奏折,来圆明园向他请教。 他总是很不耐烦。 “这点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别来烦朕。” “朕在陪你额娘赏雪呢,没空。” “什么?国库空了?那你自己想办法去挣啊,跟朕要什么钱。” 弘昱每次都是被骂的狗血淋头,然后灰溜溜的回去。 他觉得,他皇阿玛,不是传位给了他。 他只是,给他换了个地方,继续当长工。 不过,他也习惯了。 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恋爱脑的爹呢。 他只能认命。 他兢兢业业的处理朝政,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他知道,他把国家治理的越好,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就能陪他娘,多玩几天。 他也想让他娘,多开心几天。 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弘昱已经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沉稳干练的青年帝王。 他把大清治理的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颇有乃父之风。 而胤禛,也从一个英武不凡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 他的头发,白了。 他的腰,也弯了。 唯一不变的,是他看余莺儿的眼神。 还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宠溺。 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在倚梅园里,让他一眼万年的小宫女。 余莺儿也老了。 她的眼角,也爬上了细纹。 可她在胤禛眼里,还是那么的美。 他喜欢看她笑。 她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他喜欢听她唱曲。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清丽婉转,能抚平他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他喜欢抱着她。 她的身子,还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暖,能让他忘记所有的烦恼和疲惫。 第771章 余莺儿(完) 他们就像是一对最寻常的老夫老妻,在圆明园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每天一起床,一起用膳,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 日子平淡的像一杯白开水,却又甜的让人沉醉。 胤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大限将至了。 他开始安排后事。 他把弘昱叫到身边,把自己最后的一点为君之道,都传授给了他。 最后,他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了余莺儿一个人。 他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 “莺儿,朕……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余莺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皇上,您会长命百岁的,您答应过臣妾的。” “傻丫头。”胤禛抬手,想给她擦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固有一死,朕……不害怕。” “朕只是……舍不得你。” 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眷恋和不舍。 “朕这一生,坐拥万里江山,享尽荣华富贵。可朕觉得,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是你,让朕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家。” “是你,让朕这冰冷的一生,有了一丝暖意。” “莺儿,谢谢你,陪了朕这么多年。” 余莺儿哭的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皇上,您别说了,您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胤禛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交到她手里。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道旨意。” 余莺儿颤抖着手,接过圣旨。 她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朕的江山,都给你。” 她愣住了。 “皇上……您……” “朕知道,弘昱是个好孩子,他会是个好皇帝。”胤禛喘着气说,“可朕……还是不放心你。” “朕怕朕走了,他会娶别的女人。” “朕怕那些大臣,会拿祖制说事,逼他废了你。” “所以,朕把这江山,都给你。” “从今天起。弘昱见你,要行君臣之礼。”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余莺儿,才是这大清,真正的主人。” “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就是与整个大清为敌。” 余莺儿看着手里的圣旨,泪如雨下。 这个男人,到死,都还在为她着想。 他把她一生的路,都铺好了。 让她在他走后,也能活的肆意,张扬,无所畏惧。 “皇上……”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莺儿,别哭。”胤禛看着她,笑了笑,“朕……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你……再给朕唱一次,那首《牡丹亭》吧。” 余莺儿含着泪,点了点头。 她清了清嗓子,用那依旧清丽婉转的唱腔,轻轻的唱了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的歌声,在寂静的寝殿里,轻轻的回荡。 胤禛听着她的歌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这一生,无憾了。 …… 胤禛走的时候很安详。 余莺儿没有哭。 她亲自给他擦洗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龙袍。 她给他擦脸的时候,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 他也是这样,拿着温热的帕子,笨拙又认真的,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仿佛就在昨天。 她给他整理好衣冠,然后,静静的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从天黑,坐到天亮。 弘昱在殿外,跪了一夜。 他不敢进去,怕打扰了他们最后的独处。 天亮的时候,殿门开了。 余莺儿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悲伤,很平静。 她把那道圣旨,交到弘昱手里。 “你皇阿玛,累了。”她说,“以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弘昱看着手里的圣旨,上面写着,传位于太子弘昱。 他愣住了。 “额娘,那道圣旨……” “烧了。”余莺儿淡淡的说,“你皇阿玛的心意,我领了。” “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她说完,转身,又回到了殿内。 她走到胤禛的床前,俯下身,在他冰冷的唇上,轻轻的印下了一个吻。 “皇上,您等臣妾一会儿。” “等臣妾把弘昱扶上皇位,把这江山,安安稳稳的交到他手上,臣妾就来陪您。” “到时候,您可不许嫌臣妾老,嫌臣妾烦。” “下辈子,您还当您的皇帝。” “臣妾,还当那个,在倚梅园里,等您的小宫女。” (完) 第772章 韩商言1 十二月的夜,冷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清允站在一家网吧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今夜有缘网咖。 蓝白色的灯管有一截不亮了,一闪一闪的。 她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身上还残留着火锅的味道。 刚才和高中同学约了顿火锅,本来说好吃完就走,结果那位大小姐非要拉着她去唱歌,唱完歌又非要去吃烧烤。 等沈清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回学校? 宿舍十一点锁门。 沈清允站在路边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平静的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 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一百八。 这么贵! 所以,网吧。 几十块钱一晚上,还有空调。 完美。 沈清允推门进去。 网吧里的空气是独特的混合体,烟味、泡面味、汗味,再加上一股说不清的塑料味。 前台小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开一个通宵。” “身份证。” 沈清允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小哥扫了一眼,啪啪敲了几下键盘:“32号机,往里走左转。” 沈清允接过身份证,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进去。 凌晨一点的网吧,人不算多。 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戴着耳机,屏幕上花花绿绿。 有打游戏的,有看电影的,还有一个趴在键盘上睡着的,口水都流到鼠标垫上了。 沈清允找到32号机,坐下来。 她往后靠了靠,试图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蛄蛹了半天,怎么坐都不舒服。 沈清允放弃了睡觉这个念头,干脆坐直了身体,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干点什么呢?总不能花了钱就干瞪眼吧? 她对游戏没什么兴趣。 确切的来说,她对大部分东西都没什么兴趣。 不玩游戏,不追星,不看综艺,不混二次元。 平时的爱好就是听歌、画画。 安静的有点过分。 但现在是凌晨一点,她不困,又没带书,手机只剩百分之十八的电。 沈清允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屏幕上。 桌面上密密麻麻排了一堆游戏图标。 她一个都不认识。 随手点了一个图标看起来最顺眼的,一把枪的剪影,下面写着几个英文字母。 cS什么的。 加载画面跳出来,一堆英文,她也没细看,随便点了几下,就进去了。 游戏画面打开的那一刻,沈清允愣了一下。 第一人称视角,手里举着一把枪,面前是一条巷子,灰蒙蒙的建筑,远处有脚步声。 她试着按了按键盘。 w往前走,S往后退,这个她知道。 鼠标控制视角,这个她也知道。 然后呢? 怎么开枪? 她按了一下空格。 角色跳了一下。 按了一下回车。 跳出来一个对话框。 按了一下。 砰。 屏幕一红,她死了。 ??? 沈清允盯着屏幕上的YoU dIEd,整个人都懵了。 她甚至没看清是谁杀的她。 算了,再来。 复活,出门,走了三步。 又死了。 沈清允深吸一口气,不是,这什么游戏? 第773章 韩商言2 她这次学聪明了,蹲在墙角不动,等着看有没有人路过。 等了大概十秒钟。 确实有人路过了。 对方砰的一枪,爆头。 沈清允第三次看到了YoU dIEd。 她有点上头了。 不是她好胜心强,是这个死法太窝囊了。 她连别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被人给秒了。 第四次,她找到了开枪的键,鼠标左键。 她对着一个从拐角冲出来的人影疯狂点击鼠标。 哒哒哒哒哒。 子弹全打在墙上。 对方慢悠悠瞄准,一枪。 又死了。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第七次死的时候,沈清允的鼻子开始泛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大概是太累了。 又困又累又冷,火锅的味道还在身上,宿舍回不去,酒店住不起,窝在一个网吧的破椅子上,玩一个她根本不会的破游戏,被人杀了七次。 七次。 她一局都没撑过三十秒。 第八次死的时候,沈清允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一下掉在键盘上。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键盘。 然后继续。 哭归哭,玩归玩。 沈清允一边抽鼻子一边操作,准星剧烈晃动,打出去的子弹能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就是打不中人。 她已经放弃了赢的念头,现在的目标很朴素,活过一分钟就行。 就在她第九次倒下、屏幕再次变红的时候,旁边机子的椅子响了一声。 有人坐下了。 沈清允没抬头。 她忙着生气呢。 第十次,她改变了策略,不冲了,找了个箱子后面蹲着。 结果被人从背后摸过来,一刀捅死了。 沈清允啪的把鼠标拍在桌上。 这一下拍的挺响。 旁边那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允没注意到。 她低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又把鼠标拿起来。 继续。 旁边的键盘声响了起来。 很快,很稳,噼里啪啦一串,中间夹着有节奏的鼠标点击声。 沈清允忍不住偏头瞄了一眼。 同一个游戏。 同一张地图。 但那个人的操作跟她完全是两个物种。 屏幕上的角色移动流畅的不正常,左右横移、急停、快速拉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对面的人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三杀,四杀,AcE。 沈清允盯着那个人的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慢慢转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战绩,0杀17死。 零杀,十七死。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纯粹是气的。 凭什么啊。 同样的游戏,同样的鼠标键盘,人家就能杀疯,她就只能被杀疯。 沈清允一边流眼泪一边继续操作。 她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基本操作了,会走路,会跳,会蹲,会换枪,会开枪。 就是打不中。 她的准星永远在敌人身边飘,差那么一点点,就是一点点。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全打在敌人脚边的地板上。 对方回头,一枪。 十八死。 沈清允的抽泣声大了一点。 她自己没意识到,但在凌晨一点安静的网吧里,这个声音其实挺明显的。 第774章 韩商言3 旁边那人又侧过头。 这次他多看了两秒。 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打。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 沈清允的战绩变成了0杀23死。 她已经不抽泣了,变成了无声的流泪。 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她一下一下的用袖子擦,手上的操作一刻不停。 倔是真的倔,菜也是真的菜。 旁边那人打完了一局,mVp,全场最佳,排名第一。 他摘下耳机的那一刻,旁边传来的声音一下子就灌进了耳朵里。 抽泣声、键盘声、鼠标声,再加上一声压的很低的、带着鼻音的“啊,又死了”。 韩商言转过头。 旁边坐着一个女生。 看起来很小,二十的样子,穿着一件奶白色毛衣,头发松松的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脸颊上挂着泪痕,鼻头红红,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手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 韩商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0杀24死。 他又看了看她的操作。 沉默了三秒。 这是他见过的最离谱的操作,没有之一。 鼠标灵敏度调到了最高,准星飞的到处都是。 移动方式不对,甚至连买枪都不会买,手里拿的是一把初始手枪,打了二十多局了还是初始手枪。 韩商言在电竞圈十几年,带过无数新人,训练过无数选手。 他以为他见过最菜的。 今天算是刷新认知了。 关键是这小孩还在哭。 一边哭一边打,越打越菜,越菜越哭,形成了恶性循环。 韩商言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戴上耳机。 两秒后,他又摘了。 不行,隔着耳机都能听见。 …… 韩商言闭了一下眼睛。 今晚的心情本来就不好。 K&K对Sp的训练赛输了。 决胜局被翻盘,而且是被艾情的战术打了个措手不及。 输给别人也就算了,输给Sp。 他在大巴上压着火,半路下了车,一个人到了这家网吧。 他需要安静。 K&K基地里那群小崽子一个个大气不敢喘,比赛输了之后全都蔫了,看着就烦。 特别是Grunt那个话痨,居然在赛后总结会上说“老大我觉得今天主要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韩商言当时的表情让Grunt后半句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技术不行就是技术不行,找什么借口。 他来网吧是想安静的玩几局,理一下思路。 结果安静是安静了,倒是旁边这位小同志。 哭的还挺投入。 韩商言又忍了两分钟。 那两分钟里,旁边的战绩从24死变成了27死。 他终于忍不了了。 “别哭了。” 沈清允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 一张脸映入视线。 帅,非常帅。 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但整张脸上的表情,或者说没有表情,给人一种我跟你说话纯属我今天心情好的距离感。 不对,看他这表情,今天心情也不太好。 沈清允呆呆的看了他两秒。 对方也在看她。 沈清允嗯了一声。 “你这个操作,”韩商言说,“哭一晚上也赢不了。” 沈清允眨了眨眼睛。 第775章 韩商言4 从这句话的语气和内容来判断,对方没有在安慰她。 他在嫌弃她。 沈清允:“……” 这种时候正常人不是应该递个纸巾说“别难过了”什么的吗? “你鼠标灵敏度太高了,调到800dpI,游戏内灵敏度1.5到2之间,你现在准星乱飞,怎么打?” 沈清允:“……什么叫dpI?” 韩商言沉默了一秒。 “你以前玩过FpS吗?” “什么叫FpS?” 再次沉默。 韩商言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大概是在懒得理和算了说都说了之间做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射击游戏。”他说。 “没有。”沈清允很诚实。 “……” 韩商言觉得自己今天不该坐这个位置。 但他已经开口了。 韩商言这个人有一个特点,或者说毛病,他对无关的人和事可以做到绝对的漠不关心,路人在他面前摔一跤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一旦他开了口、搭了话、介入了,他就不可能做到一半撒手不管。 强迫症,职业病,随便叫什么都行。 “椅子坐直,”韩商言说,“鼠标别用手指拖,用手腕带动,大范围移动用手臂。” 沈清允乖乖的坐直了。 “准星放在头部高度,别往地上瞄,你又不是要打蚂蚁。” 沈清允把准星抬高了一点。 “走路别一直按w,你走直线就是送人头,学会走走停停利用掩体,看到这个箱子没有,贴着边走,用箱子挡住你的身体。” 沈清允照做了。 “听脚步声,有人过来了,别动。” 沈清允不动了。 屏幕里,一个敌方角色从拐角跑出来,没有发现她。 “现在打。” 沈清允猛的按下鼠标左键。 哒哒哒。 中了,打中了。 对方掉血了。 虽然打的不是头,打的是腿,但确实打中了。 对方转身准备反击, “别停,继续打,压枪。” “什么叫压枪?” “鼠标往下拉!” 沈清允猛的把鼠标往下一拽。 准星从天上拉了下来,最后几发子弹歪歪扭扭的落在了对方身上。 KILL的字样跳了出来。 沈清允整个人呆住了。 她杀了一个人,她真的杀了一个人。 在0杀27死之后,她终于拿到了第一个人头。 “我,我打中了。” 韩商言看着她那个表情,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脸上泪痕还没干,但已经开始笑了,笑的傻乎乎的。 就因为杀了一个人,一个人机。 沈清允打的是人机模式。 韩商言本来想说“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你打的是电脑”,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咽回去了。 “嗯。” 就一个字。 但沈清允已经很满足了。 她转回去继续打,这次明显有进步了,至少知道要找掩体了,不再大马路上裸奔了。 但依然很菜。 第二个人头拿到之后又连死了五次。 沈清允的表情又开始往下垮。 韩商言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的屏幕。 “你刚才犯了三个错误。” “啊?” 第776章 韩商言5 “第一,你蹲在那个位置太久了,位置已经暴露了。第二,你换弹匣的时候没有退到掩体后面。第三,你开枪之前犹豫了。这个游戏,犹豫就会败北。” “可是我……” “你先想好要不要开枪想好了再露头,不要露头了才开始想,那就来不及了。” 沈清允认真的点了点头。 韩商言发现这个小孩有一个优点。 她虽然笨,但是听话。 你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反驳不质疑,执行力很强。 当然了,执行的结果不一定好。 比如他说贴着墙走,她能把自己卡在墙角出不来。 比如他说听到脚步声别动,她能在原地站一分钟不动,对方都走远了她还站着。 比如他说看到敌人别犹豫,她下一次遇到敌人直接闭着眼睛冲上去,鼠标乱甩,一梭子子弹全打在天花板上。 然后被人一枪爆头。 韩商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沈清允委屈极了,“你说别犹豫,我就没犹豫。” “我让你别犹豫,没让你闭着眼冲。” “可是我一看到人就紧张。” “一个游戏你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手抖。” 韩商言深呼吸了一下。 他现在理解K&K那群小崽子刚进队时教练的心情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真的不耐烦。 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连鼠标灵敏度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纯路人,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更不可能坐在旁边一条一条的教。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今天心情太差了,需要一个完全无关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也可能是这个小孩哭的实在太可怜。 也可能,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来,重新开一局,”韩商言伸手把她的鼠标灵敏度调了一下,“我在旁边看着,你一步一步来。” 沈清允乖乖的开了一局新的。 这一局她打的格外认真。 韩商言在旁边一句一句的指挥。 “左边有人,退回去。” “换枪,用步枪,手枪打不过的。” “等他过来,别急,三,二,一,打。” 沈清允按下鼠标。 打中了,头,爆头。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卧槽。”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沈清允立刻捂住了嘴,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韩商言一眼。 韩商言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继续。” 这一局,沈清允拿了四个人头,死了八次。 4杀8死。 对于一个十分钟前还在0杀27死的纯新手来说,这个进步已经很夸张了。 沈清允很高兴,不,她非常高兴。 她转过头看韩商言的时候,整张脸都是亮的,眼睛弯弯的。 “我好厉害。” 韩商言:“……这叫厉害?” “对啊,我刚才0杀27死,现在4杀8死,进步了多少你算算。” 韩商言想说进步多少也是菜鸡,但看着她那个表情,又说不出口了。 今天怎么回事。 他韩商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第777章 韩商言6 要是Grunt在这儿,估计下巴都要掉了。 沈清允没有多想,又开了一局。 这次韩商言没有一直盯着她的屏幕,而是重新戴上耳机,开始打自己的。 但偶尔,隔一两分钟,他会偏头看一眼。 就一眼。 确认那个小孩没有再哭了。 在认真的打。 虽然还是很菜。 韩商言收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敲击。 “啊,又死了。” 韩商言的思路断了。 他摘下耳机,看了那边一眼。 沈清允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又哭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哭,是笑。 她趴在那儿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上韩商言的视线。 “不好意思,太搞笑了,我被自己的手雷炸死了。” “……” 算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笨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过道那边传过来了。 “这位帅哥,要不要来碗泡面,我们网吧新到的,还有加蛋加肠的豪华版。” 沈清允闻声转头。 一个女生端着一个大碗走过来。 长的挺好看,看起来是网管。 但那碗泡面的存在感完全盖过了她本人。 沈清允看着那碗泡面,呆住了。 那是她见过的最夸张的一碗泡面。 两个卤蛋,三根火腿肠,还有虾仁、午餐肉、生菜叶子堆得满满的。 女网管端着碗,目标明确的走向韩商言那边。 “帅哥,你一个人来网吧打游戏呀,要不要。” “不用。”,两个字冷到结冰。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关系,那我放这儿,你。” “不用。” 女孩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她的目光从韩商言身上移开,突然注意到了旁边的沈清允。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沈清允正瞪着大眼睛盯着那碗泡面看。 不是在看人,是在看泡面。 倒不是她嘴馋,好吧,是有一点。 她今晚吃火锅是吃了,但那都是好几个小时前的事了,又打了这么久的游戏,确实有点饿了。 但那碗泡面又不是给她的。 沈清允把视线从泡面上移开,继续打游戏。 女孩又跟韩商言说了两句什么,沈清允没仔细听。 泡面好香…… 韩商言全程没怎么回应那个女孩。 他自始至终就说了那两个不用。 女孩在旁边站了大概两分钟,终于意识到这个人不为所动。 她有点不甘心,但又不好一直杵在这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泡面放在了韩商言旁边的桌子边上。 韩商言看了那碗泡面一眼。 然后,伸手把那碗泡面端了起来,放到了沈清允面前。 沈清允:??? 什么情况?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韩商言。 韩商言已经站起来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小孩,饿了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但比之前跟女网管说话的时候,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温度。 很少的一点点。 “给你吃。” 韩商言说完,拉上外套拉链,拿起旁边的背包,转身就往门口走了。 第778章 韩商言7 沈清允愣愣的坐在那里,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巨无霸豪华泡面,手里还握着鼠标,屏幕上她的角色正在被人疯狂扫射。 她没管。 她盯着韩商言的背影,黑色外套,个子很高,走路带风,肩膀很宽。 那个女孩追上去了。 沈清允看到她跑到韩商言前面,说了些什么,韩商言没有停步,绕过她继续走。 女孩还在说什么。 韩商言推开了网吧的门。 冷空气涌进来一小股。 门关上了。 他走了。 沈清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很久的呆。 那个人的脸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 冷冰冰的表情,不带感情的声音,但是会耐心的教一个陌生人打游戏,会把别人送的泡面推到她面前。 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想了五秒钟之后,沈清允收回了思绪。 不关她的事。 泡面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肚子很适时的叫了一声。 沈清允低头看了看面前这碗泡面,犹豫了大概半秒钟,然后伸手拿起了筷子。 真香…… 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看了看屏幕。 角色已经死了,不知道第几次了,YoU dIEd几个大字在屏幕上闪烁。 沈清允放下筷子,重新把手放到键盘上。 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调灵敏度、找掩体、听脚步、瞄头线。 一步一步来。 就是那个人教她的方法。 一局结束,7杀6死,赢了。 她居然赢了一局。 那一晚上,沈清允在网吧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 最后的战绩稳定在了6到8杀左右。 菜吗? 菜。 但是对于一个五个小时前还0杀27死的人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清允趴在键盘上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脸上印了一排键盘的印子。 她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空位。 椅子被推的整整齐齐。 屏幕已经关了。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允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走了。 网吧通宵的后遗症很严重,沈清允在学校宿舍里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天,才勉强把生物钟掰回来一点。 那晚的记忆有点模糊,又有点清晰。 模糊的是自己怎么迷迷糊糊打到天亮,又怎么在清晨的寒风里走回学校。 清晰的是那个男人的脸,还有他教她玩的那个游戏。 沈清允鬼使神差的在笔记本电脑上下载了那个游戏。 她对游戏的热情一向只有三分钟,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按照那个男人说的方法,把鼠标灵敏度调好,一遍遍的练习着压枪、急停、定位。 从人机模式,到匹配路人。 战绩依旧很难看。 但她没有再哭。 死就死了,下一把再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那种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然后取得一点点微小进步的感觉。 又过了几天,早就定好的广州旅行到了出发的日子。 这是她大一就跟室友约好的,攒了半年的钱,准备去玩个痛快。 第779章 韩商言8 结果临出发前,室友家里出了急事,去不了了。 机票酒店都不能退。 沈清允想了想,一个人就一个人吧。 她本来也不是特别需要人陪的性格。 于是,她背上自己的小包,一个人踏上了去广州的旅程。 为了省钱,她买了凌晨的红眼航班。 出发前一晚,她又没忍住,开了一局游戏。 然后一局又一局。 等她意识到时间的时候,离飞机起飞只剩三个小时了。 沈清允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冲出宿舍,打车去机场。 在飞机上,她几乎是沾着座位就睡着了。 几个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 等她被空姐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突的跳。 熬夜打游戏再加赶飞机的双重buff,让她此刻的电量只剩百分之一。 沈清允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地方睡觉。 广州白云机场,t2航站楼的到达出口。 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沈清允眯着眼睛,辨认着指示牌,准备去找地铁站。 就在她快要走出出口的时候,前面的人流忽然停滞了。 不,不是停滞,是被人为的截断了。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t恤、身材高大的男人,横在了出口通道,形成一堵人墙。 周围的旅客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啊?” “不让走吗?” “干嘛的啊这是?” 沈清允被堵在人群里,往前挪不动,往后退不了。 她本来就因为睡眠不足而心情极差,现在更是烦躁到了极点。 她踮起脚尖往前看。 那几个黑衣人身后,通道里空荡荡的,似乎在等待什么大人物。 沈·熬夜冠军·清·起床气mAx·允,很不爽。 她最讨厌这种因为个人原因占用公共资源的行为。 你是什么大人物,需要把整个出口都封锁了? 她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 那堵人墙纹丝不动。 后面的旅客越积越多,抱怨声越来越大。 沈清允的耐心耗尽了。 她拖着行李箱,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到了最前面。 “不好意思,让一下。”她对其中一个黑衣人说。 对方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沈清允皱了皱眉,加大了音量:“麻烦让一下,我要过去。” “请稍等。” “等多久?” “很快。” 这算什么回答? 沈清允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叫很快?一分钟还是十分钟?你们这是在干嘛?机场是公共场所,你们有什么权利拦着不让人走?”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沙哑和压不住的火气。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很多人都朝她这边看过来。 那个黑衣人大概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头铁的,愣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稍微活络点的黑衣小哥赶紧过来打圆场。 “美女,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有点急事,耽误您几分钟,马上就好。” “有急事就可以堵着路了?”沈清允完全不买账,“你们老板是腿断了还是怎么了,需要这么大阵仗清场?” 第780章 韩商言9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 之前还在小声抱怨的旅客们,此刻都全都闭上了嘴,齐刷刷的看着这个一脸没睡醒的女生。 这姑娘,胆子也太肥了。 那几个黑衣壮汉也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给问懵了,他们见过闹的,见过骂的,还真没见过骂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腿断了? 最前面的黑衣人脸都黑了,正要开口呵斥,旁边机灵的小伙赶紧又凑了上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僵硬。 “美女,您别开玩笑,我们老板他……” “我没开玩笑。”沈清允打断他,她现在头疼的厉害,已经没耐心了,“我问你,你们有没有权利封锁公共通道?” “我们不是封锁,就是暂时……” “暂时也不行。”沈清允指了指后面越积越多的人群。 “你们是人,我们这么多人就不是人了?你们的时间宝贵,我们的时间就是大风刮来的?” K&K的一众队员站在人墙后面,听的一清二楚。 “我靠,这妹子谁啊?这么猛?”队里的话痨one小声对旁边的令山说。 令山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全是惊讶。 他们跟着老大韩商言南征北战,粉丝接机是常事,但为了避免拥堵和意外,通常会提前和机场沟通,由工作人员开辟出一条快速通道。 今天情况特殊,比赛时间紧张,他们才出此下策,让几个工作人员在出口拦一下旅客,好让他们快速通过。 这种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大部分旅客虽然会抱怨几句,但看他们这阵仗,一般也就忍了。 谁能想到今天会踢到这么一块铁板。 而且这铁板骂人的角度还这么刁钻。 one已经快憋不住笑了,只能拼命用咳嗽掩饰。 “这……美女,我们真的是有急事,马上就要误了比赛了,您就担待一下……”黑衣小伙还在努力解释。 “比赛?”沈清允的火气更大了,“什么比赛这么了不起?奥运会决赛啊?就算是奥运会冠军来了,也没见这么堵着门的。你们打个比赛,是能推动人类进步?” “……” 这下,连K&K队员们都笑不出来了。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虽然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就是难听。 队里几个年纪小脸皮薄的,已经觉得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韩商言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他因为昨晚的训练赛憋着一肚子火,现在更是烦躁。 外面的争吵声他听见了,但没在意,这种小事,他懒得管。 直到那句你们老板是腿断了还是怎么了飘进来。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韩商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又是那句为国争光还是推动人类进步。 韩商言终于抬起了头。 他倒想看看,是哪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他皱着眉,拨开身前的队员,往出口方向看去。 人群的缝隙中,一个穿奶白色毛衣的女生正站在那里,仰着头,一脸不爽的跟工作人员对峙。 第781章 韩商言10 她头发松松的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脸因为没睡好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里面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是她? 那个在网吧里一边哭一边打游戏的菜鸟? 韩商言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个女孩。 沈清允也看见他了。 当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从人群后走出来的时候,她也愣住了。 帅,还是那么帅。 但那张脸上结的冰,比在网吧那天晚上还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否则后果自负的气场。 这不是……那个教她打游戏,还给了她一碗泡面的网吧帅哥吗? 他就是那个腿断了的老板? 世界真小。 骂人骂到正主面前了,还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正主。 这就有点尴尬了。 K&K的队员们看着自家老大走了出去,又看看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却一脸呆滞的女生,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完了,老大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怕是要火山爆发了。 one已经准备好,万一老大发火,他就冲上去抱住老大的腿。 沈清允看着韩商言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道歉?好像有点怂。 装不认识?他肯定认出自己了。 继续骂?好像……也不太好,毕竟人家还教过自己打游戏,请自己吃过泡面呢。 在她纠结的时候,韩商言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眼看她的时候,带来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沈清允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算了,打个招呼吧,好歹也算半个师父。 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友好的笑容,挥了挥手。 “嗨,好巧啊,泡面帅哥。” “噗……” one再也忍不住,一口笑了出来,然后又在韩商言冰冷的眼神扫过来之前,光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泡面帅哥? 这是什么鬼称呼? 其他队员也是一脸憋笑的表情,肩膀都在抖。 韩商言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孩。” 他歪了歪头,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双还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上。 “几天不见,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爽到了极点的表现。 沈清允心想,我这还算难听?我还没问候你全家呢。 但嘴上还是怂了:“我这不是没睡好,有点起床气嘛。”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解释有点苍白,赶紧补充道:“再说了,我也不知道是你们啊。早知道是你,我就……我就小点声了。” 这话一出,K&K队员们的表情更精彩了。 早知道是你,就小点声骂? 这姑娘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韩商言似乎被她气笑了。 “是吗?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沈清允顺口就接。 接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看着韩商言越来越黑的脸,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第782章 韩商言11 “你……你们这是要去打比赛啊?是我那天在网吧玩的那种游戏吗?”她一脸好奇的问。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但这话落在K&K众人耳朵里,让众人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 网吧? 玩游戏? 老大……和她?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在韩商言和沈清允之间来回扫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震惊和八卦的火焰。 “你还教我压枪来着,虽然我还是没学会。” 她因为熬夜加赶飞机,整个人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大脑转速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现在困意上涌,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声音软软糯糯的。 “你说那个dpI要调到800,游戏里1.5,我回去试了,好像是好打一点了。就是还是打不中人。” 她一边说,一边还困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泪花。 这番话,这个样子,落在K&K那群队员眼里,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老大,他们那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说超过一百个字的冰山老大,居然在网吧里,手把手教一个女孩子打游戏? 第二,还教的这么细致?dpI、游戏内灵敏度、压枪……这都是职业选手才会去抠的细节,他居然会跟一个……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女孩子说这些? 第三,这女孩说话的语气!那软绵绵的抱怨,那困的眼泪汪汪的样子,怎么听都是在撒娇啊! one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的大大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悄悄捅了捅旁边的令山:“我靠,我没听错吧?老大……教人打游戏?还是个妹子?” 令山也是一脸震惊。 平时训练赛复盘,他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不说两个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铁树开花了? 站在韩商言身后的吴白,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沈清允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作为韩商言的表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表哥是什么德行。 他对游戏之外的一切雌性生物都处于绝缘状态,这么多年,别说女朋友了,连个走的近的异性朋友都没有。 这个女孩,绝对是第一个。 沈清允完全没get到周围诡异的气氛。 她只是觉得,自己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对面那群穿统一黑t恤的男生,看她的眼神好像更奇怪了。 怎么回事?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看向韩商言,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 结果韩商言的表情比其他人还奇怪。 他没生气,也没不耐烦,就是…… 很无奈、很头疼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开口:“不是,闭嘴。” “哦。”沈清允乖乖的闭上了嘴。 她不说话了,但K&K队员们的内心弹幕已经刷疯了。 闭嘴?老大居然只说了闭嘴?按照以往,有人敢这么当众爆他的料,他不是应该一个眼刀飞过去,然后转身就走,留给世界一个冷酷的背影吗? 第783章 韩商言12 令山是个行动派,心里有疑问,憋不住。 他仗着自己胆子比别人大一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居然真的走了过去。 他先是有礼貌的冲沈清允笑了笑,然后凑到韩商言身边八卦的问道:“老大,这……就是大嫂吗?” “大嫂???” 沈清允的困意瞬间被这两个字吓跑了一半。 她猛的抬起头,看向那个长相有点小帅,但问话不过脑子的男生。 大嫂?什么大嫂?谁是大嫂? 我吗? 我跟他才见过两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怎么就成大嫂了? 你们电竞圈的人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韩商言的脸彻底黑了。 他猛的转头,一个眼刀狠狠的甩向令山。 “胡说什么?” 那眼神,冷的能掉冰渣子。 令山脖子一缩,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老大,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这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韩商言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Sp,比赛迫在眉睫。 一边是自己这群不省心的队员,就知道八卦。 中间还夹着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机场,还把他老底都快掀了的……菜鸟。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走了。”他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带着队伍离开。 可令山刚才那句大嫂,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周围的旅客虽然离得远,但也有耳朵尖的听见了,此刻都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清允还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问话的小伙,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想将功补过,突然又冲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了沈清允的手腕。 “大嫂,别愣着了,比赛真的要迟到了!” 沈清允:“???” 我不是大嫂! 她刚想把手抽回来,结果令山另一只手又抓住了韩商言的胳膊。 “老大,你也快点!领队都催了!” 说着,他也不管两人是何反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拉着两个人就往机场外面狂奔。 “哎……你干嘛!放手!”沈清允被他拽的一个踉跄。 韩商言也皱起了眉,想把令山甩开,但令山今天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力气大的惊人,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快快快!赶紧上车!” K&K其他队员一看这情况,也赶紧跟了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裹挟着被令山拉着的三个人,冲出了到达大厅。 沈清允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只感觉一阵风从耳边刮过,然后自己就被一股大力推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世界总算安静了下来。 她气喘吁吁的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辆……大巴车? 车上坐满了刚才那群穿黑t恤的男生,所有人都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而被她吐槽腿断了的韩商言,就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脸黑的吓人。 第784章 韩商言13 沈清允的脑子里缓缓的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是怎么上来的? 大巴车里安静的可怕。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沈清允。 沈清允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她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她试着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机场……我因为没睡好,很生气……跟几个黑衣人吵架……骂了他们老板腿断了……然后发现他们老板是网吧那个泡面帅哥……然后一个愣头青冲过来说我是大嫂……然后我就被那个愣头青一手拉着,一手拉着泡面帅哥,给拽上了一辆车…… 等等。 我被拽上了一辆车? 沈清允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坐在一张大巴的座椅上,旁边坐着脸色铁青的韩商言,前面和后面,坐满了刚才那群人。 所以,我这是被……绑架了? 沈清允的火气噌的一下又上来了。 她猛的转过头,死死的盯着那个罪魁祸首……令山。 令山此刻正坐在他们前排的座位上,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能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视线。 “喂!” 令山身子一僵,慢吞吞的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啊?大……咳,美女,怎么了?” 他本来想顺口喊大嫂,但在接触到韩商言冰冷的目光后,硬生生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 “你刚才为什么拽我上车?”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粗鲁的对待。 她本来就讨厌肢体接触,这个愣头青刚才抓她手腕的力气大的很,现在她手腕上还有一圈红印呢。 令山被她问的一愣,脸上露出无辜又茫然的表情。 “啊?不是……你不是来看我们比赛的吗?” 在他看来,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虽然老大不承认,但他已经认定了这是大嫂。 大嫂大老远跑来广州,不就是为了给老大加油助威吗? 刚才在机场耽误了那么久比赛都要开始了,他作为一名懂事的队员把大嫂请上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看你们比赛?”沈清允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群人的神逻辑给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看你们比赛?” 她顿了顿,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令山。 “什么比赛?” “……” “……” “……” 如果说刚才在机场,K&K的队员们只是觉得这位疑似大嫂有点彪,有点与众不同。 那么现在,他们觉得这位姑娘,可能跟他们老大一样,脑回路不正常。 什么比赛? 你大老远追到广州机场,跟我们工作人员吵了一架,又跟我们老大深情对视,最后被我们拉上车,结果你现在问我们什么比赛? 妹子,你是在演我们吗? one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了,他张着嘴,看看沈清允,又看看自家老大,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失忆女友追爱千里霸道男友口是心非的年度大戏。 太带感了! 令山也彻底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不是……你不知道?” 第785章 韩商言14 “我知道什么?”沈清允没好气的反问,“你们一群人堵着路不让走,我跟你们理论几句,然后就被你莫名其妙的拖到这辆车上来了!你现在问我知道什么?”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报警两个字一出,车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好像……闹大了。 这要是真报了警,明天的头条估计就是知名电竞俱乐部K&K当众绑架女粉丝,那他们K&K可就真成了业内的笑话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商言,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觉得,自从在那个网吧遇到这个女孩开始,自己的人生就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失控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气的脸颊通红,气鼓鼓的女孩。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她对自己,对K&K,对所谓的电竞,真的一无所知。 她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意外。 他转回头,目光冷冷的扫向了罪魁祸首令山。 令山被他看的一个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老……老大……我……我以为……” “你以为?你用什么以为的?脑子吗?” 令山瞬间蔫了,头垂的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小声嘟囔:“我错了……” “回去写一万字检讨。”韩商言冷冷的丢下一句。 “一……一万字?”令山哀嚎一声。 韩商言没再理他。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沈清允。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僵硬,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能冻死人了。 他沉默了几秒。 对于不善言辞的韩商言来说,这比让他去打一场世界总决赛还难。 车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以为,以韩商言的性格,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让司机停车,然后扔几张钞票给这个女孩,冷冰冰的说一句打车费,然后关门走人。 这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然而,韩商言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所有人再次大吃一惊。 “小孩,”韩商言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比刚才教训令山的时候,明显缓和了不少,“你住什么地方?” 沈清允正气头上,听他这么问,下意识的就想怼回去:“我住哪关你什么事?”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算了,跟这群脑回路不正常的人生气,气坏了自己不划算,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辆奇怪的车。 她没好气的报出了自己预定的酒店名字。 她说完,等着韩商言的下文。 她想,他应该是要让司机在半路把自己放下,然后自己打车过去,这样也好,总比被他们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强。 然而,她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one突然回过头,一脸惊喜的大喊道: “老大!这么巧!我们这次住的也是那家啊!” “……” 沈清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one,又转头看向韩商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不会吧?这么巧? 第786章 韩商言15 沈清允用看网络诈骗的眼神盯着韩商言,半天没说话。 “这什么意思?” “巧合。” 沈清允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孽。 先是机场出口被堵,然后被拖上车,现在连酒店都订在一处了。 她忍着起床气,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太困了,管他呢,先睡一觉再说。 刚闭上眼,旁边传来动静。 “小孩。” “嗯。” “到地方了再睡。” 沈清允睁开眼,瞪着他:“为什么?” 韩商言没说话,低头看了她一眼。 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她忍着困意重新坐正,靠着窗,眼神发直地看着窗外一排路灯往后掠。 前排的one趁韩商言没注意,悄悄回头比了个大拇指。 令山把他脑袋推回去,假装没看见。 大巴沿着高架拐进一条辅路,车速慢下来。 她转头问韩商言:“你们打的这个……叫什么来着?” “ctF,网络安全大赛。” “……” 沈清允沉默了两秒。 “这跟你们平时打的游戏,不是同一个?” “不是。” “那你们在机场那时候,不是去打游戏比赛的?” “不是。” 沈清允的表情微妙起来。 就是说,她在机场一通骂,骂的是一群要去参加网络安全比赛的人? 网络安全那不是……保家卫国的那种吗? 她想起自己那句“打个比赛,是能推动人类进步”,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清了清嗓子,往窗那边挪了挪,不吭声了。 韩商言在她身后,视线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他嘴角动了一下,别人没注意到。 下了车,沈清允被裹挟着进了大门。 工作人员在侧边检票,韩商言跟领队交接了几句,沈清允站在旁边,用力装作在看手机。 领队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屏幕里。 交接完,韩商言走过来,说了两个字:“跟我走。” 沈清允仰起头:“我能先去酒店吗?” “比赛结束了一起走。” 进场之后,韩商言带她往另一个方向拐,跟队员们分开了。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地毯,灯光比赛场那边亮得多,侧墙挂着几块显示屏,实时播着场内画面。 沈清允扫了一眼,画面上全是代码,黑底绿字,密密麻麻。 她隐约觉得不太妙。 韩商言推开一扇门,里头是个半开放的观赛包厢。 视野正对着赛场大屏幕,座位是软包椅,桌上放着矿泉水和小点心,三四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看样子是各路贵宾。 “坐这儿。”他说。 沈清允在靠走廊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推进去靠墙放好。 韩商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软包椅弹性很好,沈清允往里一沉,腰背放松了不少,困意立刻又往上涌了一截。 “介意吗?”韩商言开口了。 沈清允转过头:“嗯?” “你不了解这个,但要在这坐一个小时。” 沈清允盯着他看了两秒。 介意的话能怎样?不介意的话又怎样?反正都要坐一个小时。 第787章 韩商言16 这是在道歉?还是在安慰她? 她想了想,大方地摆了摆手:“没事,正好睡觉。” “……睡什么觉。” “不然我看什么?”她一脸理所当然,“我又看不懂。” 韩商言沉默了一下。 说的好像……也有一点道理。 赛场那边忽然响起了音效,倒计时开始了。 大屏幕上,参赛选手列表滚动出来,最后定格在两支队伍的名称……K&K对阵Sp。 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了。 沈清允努力地想看懂点什么。 台上的选手已经就位,各自端坐在工作台前,面对屏幕,手指飞速敲击键盘。 大屏同步显示着每个选手的操作界面。 黑底,绿字,各种符号,还有一段段看不出头尾的十六进制数字。 她盯着看了大概三十秒。 看不懂。 她把视线从大屏上移开,转头看了韩商言一眼。 他整个人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了。 眼睛盯着赛场,表情里那一点点温度全部收起来了,下颌绷着,精神高度集中。 沈清允悄悄观察了两秒,觉得有点陌生。 还是泡面帅哥好玩一点。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了一眼大屏。 还是看不懂。 她往软包椅里挪了挪,换了个姿势,换了另一个方向看大屏。 台上的选手们手速越来越快,大屏上的代码不断滚动。 她支着下巴,眼皮开始往下掉。 代码在大屏上滚了一屏又一屏,越看越花。 沈清允的脖子慢慢往一边歪。 眼皮彻底合上了。 ……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还是那个网吧,屏幕上是射击游戏,她怎么开枪都打不出子弹,然后YoU dIEd几个大字一闪一闪。 她迷迷糊糊地想,不对,应该压枪,灵敏度要调…… 然后就醒了。 …… 她是被椅子的动静惊醒的。 沈清允缓缓睁眼,愣了两秒,才记起自己在哪。 赛场,VIp观赛区。 她抬起头,脖子有一点酸。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场内响着结束的音效,观众席那边有零星的掌声。 比赛结束了。 她睡过去多久了? 沈清允打了个哈欠,往后靠了靠,等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背后有视线。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 后排靠通道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 行李箱放在脚边,应该也是刚赶来不久。 那张脸,沈清允看着有点眼熟,愣了一秒,才想起来。 网吧。 端着豪华泡面走过来的女网管。 就是那天冲着韩商言送泡面、连续被说了两个“不用”的女孩。 沈清允有点惊讶,这也太巧了吧? 她跟那女孩对上了视线。 女孩明显也认出她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点意外地弯了弯唇,朝她笑了一下。 沈清允朝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醒了?” 旁边传来韩商言的声音。 沈清允转回头,他已经站起来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吧。” 沈清允赶紧从软包椅里把自己捞出来,站起身,拉过行李箱,跟上他的步伐。 “比赛结束了?” “嗯。” “我睡了多久?” 第788章 韩商言17 韩商言往出口方向走,没回答。 沈清允拖着箱子跟上去,路过那个女孩的位置时,下意识地又回了一次头。 女孩还坐在那里,视线顺着韩商言的背影移过来,然后落在沈清允身上。 沈清允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没多想,拖着箱子追上了韩商言。 出了场馆,K&K的队员们已经在外头等了。 气氛不算高涨,但也没有低落,就是打完一场比赛之后的那种集体疲惫放松。 令山靠着大巴车身刷手机,one凑过去说了什么,被令山一肘子顶开。 沈清允扫了一圈,往上车的方向走。 “哎,沈同学!” one在后面喊了一声,沈清允停步,回头。 one快步走过来,一脸神秘,压低声音:“你睡觉的时候往旁边歪,老大把你扶回去了,你知道吗?” 沈清允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韩商言那边扫了一眼,他正跟领队说话,背对着她。 “……我睡觉不会乱动的。”她转回头,面不改色。 “但那时候你明明……” “one。” “收拾东西了,废什么话。” one立刻缩了回去。 沈清允拖着箱子上了大巴,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one那句话,当她没听见。 大巴启动,往酒店方向走。 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松快了一些,几个队员叽叽喳喳说话,沈清允缩在角落里靠着窗,心想总算可以去睡了。 “你们赢了吗?” 这话是她问出来的,她自己也没想到。 大概是觉得沉默有点尴尬,随口找了句话。 韩商言坐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看不懂,问什么。” 前排几个人的肩膀同时动了一下。 沈清允没察觉,一本正经地接着说:“我看不懂不代表我不能推断。” “推断什么?” “你们进场前,气场很足,看起来很有把握。”沈清允说,“但现在出来,队员们走路姿势有点软,说话也没什么劲,你这边虽然面无表情,但……” 她停了停,得出结论:“看样子是输了。” 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one再也绷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噗。 令山用手背抵在嘴边,表情非常复杂。 吴白坐在前排,低着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韩商言看着她,沉默了大约三秒。 “……分析的挺准的。” “哦,”沈清允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坦然,“那就是真输了。” “……” “没事,”她安慰道,“输了也正常,又不是每次都能赢。” 韩商言没说话。 沈清允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们又不是打那种推动人类进步的比赛。” “……” 车里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连吴白都罕见地抬起头,朝后排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去了。 韩商言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很精彩。 他没生气,但明显是被噎住了,沉默地看着沈清允,半天没开口。 沈清允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了一下。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789章 韩商言18 “行了。”韩商言打断她。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 沈清允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侧脸。 那张脸不像是在生气,就是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但嘴角那个弧度…… 她转回来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Grunt凑到令山耳边小声说:“你发现没,老大今天话比平时多,还说不是大嫂,口是心非……” 令山正在用手机看战报,头也没抬:“有吗?” “有!平时老大哪会跟人说这么多话?你数数今天他一共开口说了多少句。还在那偷笑,看那不值钱的样子……” 令山往后排扫了一眼,沈清允靠着车窗,闭着眼,好像真要睡着了,韩商言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但确实……话比平时多了一点。 令山把手机揣回去,没说话。 Grunt用肘顶了他一下:“你说说,今天这算不算……” …… 酒店到了。 沈清允拖着行李箱跟人群下了车,往大厅里走。 前台那边有工作人员对接,不需要她操心,她站在大厅的暖灯下,困意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这是你的。” 韩商言走过来,把一张房卡递到她手里。 沈清允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卡套上的房号,然后想起什么,抬起头:“你怎么有我……” “前台对接的,几号房间我知道。” 沈清允迟疑了一下,想说这不太好吧,但人家行李都帮她带进来了,她要是拒绝反而奇怪。 “谢谢。” 韩商言没说话,往电梯方向走。 沈清允拖着箱子跟上。 后面K&K的队员们目送这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表情各不相同,但没人开口说话。 令山往one那边瞥了一眼,one正站在那里,一张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收拾去。”令山低声说。 one把嘴闭上了,但眼睛还跟着那俩人转,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收回目光,低头开始飞速在手机上打字。 十二楼。 沈清允跟着韩商言走,数着门牌号,走到自己的房间停下来,刷卡开门。 沈清允把行李箱推进去,靠墙放好,转身准备把门带上。 门没关上。 她低头一看,韩商言把脚抵在了门缝里。 沈清允:? 她抬头,他靠着门框,垂眼看着她,声音平淡:“吃饭了吗?” “……没有。” 沈清允皱眉:“你什么意思?” “一起?” 沈清允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现在处于一种非常矛盾的状态。 一方面,她困到极点,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在大巴上睡了一截,在观赛包厢里睡了一截,但都是碎觉,完全不够,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扇门关上,躺进那张大床里睡到明天中午。 另一方面,她早饿了。 她在这两件事之间快速权衡了一下。 饿着肚子睡觉,明天会很难受。 她叹了口气,把包拎起来,走了出来。 “行,去哪?” 韩商言把脚从门缝里收回来,让开了半步。 “走就知道了。” 第790章 韩商言19 两个人并肩沿着走廊往外走,沈清允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去哪吃?” “楼下有自助。” 沈清允的步子顿了一下。 自助? 她看了一眼韩商言。 韩商言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好吧,自助就自助。 两个人下了电梯,穿过大堂,往餐厅方向走。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一楼西侧,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海鲜区、烧烤区、甜品区、日料区,一眼望不到头。 沈清允站在门口,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的眼睛亮了。 韩商言在前台报了房号,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入座。 位置在靠窗的角落,相对安静。 沈清允坐下来,放下包,扫了一圈餐厅。 “我去拿。” 她站起来就走了。 韩商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台方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三分钟后,沈清允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上堆着:三只帝王蟹腿,一块三文鱼,两个烤生蚝,一碟寿司,一份牛排。 韩商言放下杯子。 沈清允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就开始切牛排,动作利落,下刀精准。 韩商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站起来去取餐了。 等他端着一盘沙拉和一份清蒸鱼回来,沈清允盘子里的牛排已经没了。 她正在剥蟹腿。 韩商言在对面坐下来,看了看她的盘子,又看了看她。 “你上一顿什么时候吃的?” “昨天。” 沈清允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蟹腿肉被她整根抽了出来,塞进嘴里。 “昨天晚上?” “昨天中午。” “……” 韩商言没再问了。 沈清允嚼了两下,含糊不清的说:“这个蟹腿不错,很新鲜。” 她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三文鱼。 韩商言低头叉了一口沙拉。 等他抬头,沈清允的第一盘已经清空了,干干净净,连生蚝壳里的汁水都没剩。 “我再去拿一趟。” 她又走了。 韩商言看着空盘子,沉默了两秒。 第二趟。 沈清允端回来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是烤羊排、烤鸡翅、煎鹅肝,另一个盘子里是北极贝刺身、甜虾汤。 韩商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沈清允已经开始啃羊排了。 她啃羊排的样子跟平时安安静静的气质完全不搭,直接上手,抓着骨头那一端,另一端的肉大口大口的撕,吃的干净利落,一点都不矫情。 韩商言那盘沙拉才吃了三分之一。 他把筷子放下来,靠着椅背,看她吃。 沈清允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羊排的酱汁。 “你怎么不吃?” “……在吃。” “你就吃那个?” 沈清允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沙拉和清蒸鱼,“这是自助,不吃回本亏的。” 韩商言没回答。 沈清允也没纠结,低头继续啃羊排。 煎鹅肝被她用叉子切成两块,一口一块,两口没了。 北极贝刺身蘸了酱油芥末,一片一片的往嘴里送。 甜虾剥壳的速度让人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开海鲜店的。 第791章 韩商言20 味增汤喝了两口,放下了,嫌淡。 韩商言全程没说话,面前那盘沙拉已经被他忘了,就这么看着对面的女孩一个人风卷残云。 说实话,他活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训练基地里那群小子也不是什么斯文人,半夜偷点外卖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凶残。 但这种……一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甚至有点文弱的女孩,吃东西的战斗力比他队里任何一个人都强,他确实没见过。 沈清允第二盘也清空了。 她拿纸巾擦了擦手,往椅背上靠了靠。 韩商言以为她吃完了。 然后她又站了起来。 “……你还吃?” “甜品还没吃呢。” 沈清允理所当然的说完,转身往甜品区走了。 韩商言的视线跟着她,看她在甜品台前停下来,弯腰看了看陈列柜里的蛋糕,然后拿了一块提拉米苏,一块芝士蛋糕,一碗冰淇淋,一杯布丁。 五样。 她端着盘子走回来,韩商言下意识的往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 不是,就她一个人吃? 沈清允坐下来,先舀了一口冰淇淋。 她吃冰淇淋的时候,整个人终于慢下来了,勺子送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再慢慢拿出来,表情放松了很多。 韩商言收回视线,端起杯子喝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后方的角落里,K&K的队员们正扎堆坐在另一张桌子旁。 此刻,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姿态,嘴上在吃东西,眼睛全在看那边。 “我去。”one放下筷子,目瞪口呆,“大嫂第几盘了?” “第三盘了。”令山的声音有点飘,“前面两盘全是肉和海鲜,现在在吃甜品。” “……” “你们看到那个羊排了吗?”Grunt插了一句,“她啃的比我们训练赛吃宵夜还猛。” “关键是大嫂长那么瘦,这些东西都吃到哪去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大家不约而同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沈清允正在吃提拉米苏,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很认真,手腕细细的,脸也小小的,完全看不出是刚才那个干掉了两大盘肉和海鲜的人。 “这个体质也太好了吧。”one由衷的感叹。 令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老大以后养得起吗?”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出来。 “别笑了别笑了,声音太大了。”one赶紧压手。 Grunt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不是,你想想,一顿自助能吃这么多,要是平时在家一日三餐……” “三餐?”令山挑了一下眉毛,“就大嫂这个食量,怕是得加个下午茶和夜宵。” “那K&K的伙食费得翻倍了。” 令山摇了摇头:“老大的钱应该够吧?” “够不够不好说,”Grunt一脸严肃,“但如果大嫂天天这么吃,老大可能得考虑接几个代言了。” 几个人又笑了。 “行了,”令山第一个收住笑,“别看了,再看真被发现了。” 第792章 韩商言21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的眼睛也没从那边挪开。 戴风端着一盘东西出现在了他们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顺着大家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 沈清允第三盘甜品扫荡完毕,冰淇淋碗见了底,提拉米苏只剩一个纸托,芝士蛋糕渣都没留下。 她心满意足的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用手背挡了一下。 韩商言面前那盘沙拉终于吃完了。 清蒸鱼动了几筷子,大部分还在。 他把筷子搁下,看了一眼沈清允桌前的三个空盘,又看了看她本人。 “你不吃点蔬菜?” 沈清允正端起杯子喝水,闻言顿了一下。 “蔬菜?” “嗯。” “吃自助吃蔬菜?”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意味。 韩商言说:“荤素搭配。” 沈清允把杯子放下,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我是食肉动物。”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韩商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发现跟这个女孩讲道理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不是她不讲道理,是她的道理跟你的道理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说荤素搭配有利健康,她说她是食肉动物。 你怎么接? 韩商言选择不接。 他低头把清蒸鱼又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沈清允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一杯冰柠檬水,小口小口的吸着。 吃饱了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之前那股子炸毛的劲儿全消了,整个人软绵绵的窝在椅子里,跟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似的。 困意又开始上头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吸管含在嘴里,吸一口,停三秒,再吸一口,停五秒。 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 韩商言余光扫到她的状态,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戴风。 他手里端着一盘炒饭,在他们桌旁边站了两秒,然后非常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韩商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戴风低头扒了一口炒饭,嚼了嚼,抬起头,看看韩商言,又看看快要睡着的沈清允,再看看韩商言。 “老大。” “嗯。” “那边没位子了。” 韩商言往后面扫了一眼。 K&K那帮人占了两张大桌子,空位多的是。 他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戴风。 戴风低下头,继续扒炒饭,耳朵尖红了一点。 韩商言没赶他。 沈清允迷迷糊糊的睁了一下眼,看见对面多了个人,愣了一秒。 “你是……” “戴风。”戴风放下勺子,很认真的做了个自我介绍,“K&K的。” 沈清允点了点头,又开始犯困。 “哦。” 她连名字都没记住。 戴风也不介意,继续吃他的炒饭。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气氛意外的安静。 韩商言喝水,沈清允打瞌睡,戴风吃炒饭。 过了大概两分钟,戴风又开口了。 “老大。” “说。” “你刚才……这样不太好吧。” 韩商言放下杯子。 “什么不太好?” 第793章 韩商言22 戴风又戳了一下炒饭。 “就是……” 他斟酌了一下。 “女孩子会觉得你在审视她。” 韩商言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有审视她。” “但你一直看着她吃。” “我没有一直看。” “你看了。”戴风很认真的说,“从第一盘看到第三盘。” 韩商言沉默了。 戴风继续说:“我看网上说,女孩子最讨厌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看,会觉得不自在,会觉得你在嫌她吃得多。” “我没嫌她吃得多。” “但你的行为会让她产生这种误解。” 韩商言看着戴风,表情有点微妙。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戴风放下勺子,一脸诚恳。 “老大,你这样的话,大嫂会不喜欢的。” 这句话一出。 后面那桌,不知道谁的筷子掉了。 然后就是一阵压都压不住的笑声。 “噗——” “哈哈哈哈哈哈……” one笑的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令山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咳了半天。 Grunt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表情写满了“我没听错吧”。 沈清允本来已经快睡着了,被这一声“大嫂”直接给炸醒了。 她猛的坐直了身子。 “什么?” 她看着戴风。 “你刚才说什么?” 戴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说老大这样大嫂会不喜欢。” 沈清允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谁是大嫂?” 戴风又眨了眨眼。 “你不是吗?” 他是真的在问,眼神清澈得让人没法生气。 沈清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转头看向韩商言。 韩商言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话,喉结动了一下,水咽的有点急。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面无波澜的样子,但耳根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个色号。 “戴风。” “嗯?” “哪凉快哪儿待着去。” 戴风端着他的炒饭盘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大,我说的是真的,网上都这么说。” “走。” 戴风这才真的走了,端着盘子回到了K&K那桌。 他刚坐下,one就凑了过来。 “demo你太猛了,当着大嫂的面叫大嫂。” 戴风不理解:“她不是大嫂吗?老大带她吃饭,还给她拿房卡,还让她坐VIp包厢,这不是大嫂是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秒。 好像……还真没法反驳。 令山拍了拍戴风的肩膀:“兄弟,你继续吃你的炒饭吧。” 那边。 沈清允和韩商言之间的空气,在戴风走后,变得有点奇怪。 沈清允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脸上的温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在心里把“大嫂”这两个字翻来覆去的咀嚼了好几遍。 大嫂。 大嫂? 大嫂。 越想越觉得离谱。 她跟这个男人总共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网吧,她被他的泡面香味吸引,然后看了一场她完全看不懂的游戏。 第二次,就是现在。机场,她骂了他腿断了,然后被他的队员拖上了大巴。 然后她被他带来吃自助,然后被他的队员叫大嫂。 这叫什么事? 第794章 韩商言23 沈清允本来已经快要跟周公的闺女拜把子了,整个人软趴趴的窝在椅子里,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跟面前那盘吃剩下的海胆壳来个亲密接触。 她是被那声“大嫂”惊醒的,但真正让她清醒过来的是韩商言的动作。 就在她脑袋失去最后支撑,即将往下栽的瞬间,坐在对面的韩商言忽然动了。 他伸手越过桌面,一把将那盘装着海胆壳的盘子给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盘她刚才没吃完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啪叽。 一声轻响。 沈清允的脸,结结实实的埋进了巧克力蛋糕里。 K&K那桌的笑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one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鸡翅掉回了盘子里。 戴风最是无辜,他看看沈清允又看看自家老大,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沈清允缓缓的抬起头。 她的左边脸颊上,糊着一大块棕色的奶油,上面还点缀着一颗无辜的草莓。 她眨了眨眼,一小块奶油顺着她的睫毛掉了下来。 她看着韩商言,韩商言也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无辜? 沈清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他回答的坦荡又自然,然后把那盘海胆壳往她面前推了推,用下巴指了指上面的刺,“那个会破相。” 言下之意,我这是救了你,你应该感谢我。 沈清允看着那个海胆壳,又摸了摸自己脸上黏糊糊的奶油。 逻辑上,好像,没毛病? 但情感上,她想把面前这个男人连同那盘该死的蛋糕一起扔出窗外。 “哈哈哈哈哈哈……” K&K那桌终于憋不住了,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老大牛!” “我学到了,原来还能这么操作!” “大嫂的表情,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沈清允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抓起桌上的湿纸巾,胡乱的往脸上擦,越擦范围越大,最后半张脸都成了咖啡色。 戴风看着这一幕,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老大这样,到底是怎么找到大嫂的啊。” 韩商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清允擦脸的手也停住了,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韩商言一眼,又扫了一眼那群笑的东倒西歪的队员,最后把视线定格在罪魁祸首戴风身上。 戴风被她看的一个哆嗦,默默的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炒饭盘子里。 “我困了!要上去睡觉了!”沈清允把湿纸巾往桌上一扔,抓起自己的包,站起来就走,完全不想再在这个大型社死现场多待一秒钟。 她气冲冲的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着还坐在原地的韩商言。 “……房卡。” 韩商言没说话,站起身,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K&K的队员们目送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餐厅,一个气鼓鼓的背影,一个面无表情的背影,气氛莫名和谐。 “老大是不是,不用我们结账了?”one小声问。 第795章 韩商言24 令山白了他一眼:“老大什么时候让你结过账?吃你的吧。” 说完,他又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笑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沈清允还在生闷气,脸颊上没擦干净的巧克力痕迹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 韩商言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忽然开口:“明天自己去买点药。” “……买什么药?”沈清允没好气的问。 “过敏的。” “我不过敏。” “你怎么知道?” “我不过敏!” “哦。”韩商言应了一声。 “……”沈清允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她转过头,不想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男人说话。 叮。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开,沈清允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刷卡,开门,进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韩商言站在她的房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酒店楼下的花园灯火通明,几个队员勾肩搭背的从餐厅那边走出来,还在笑闹着什么。 沈清允把自己摔在床上,在柔软的被子里打了两个滚。 太丢人了。 简直是她二十年人生里最丢人的一刻。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黏糊糊的,她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半张脸都是巧克力的颜色,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把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她一边洗脸,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机场被错认到被拖上车,到发现订了同一家酒店,再到被带去看比赛,最后,在饭桌上脸着地砸进蛋糕里。 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跟那个韩商言,八字不合吧? 绝对是。 洗完脸,她把自己扔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算了,不想了,睡觉。 吃饱了就犯困,这是人类的本能。 她实在是太困了,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沈清允睡得昏天黑地。 没有梦没有纷扰,像是要把之前缺的觉全都补回来。 等她再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分多钟,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这是哪,酒店。 她为什么会在酒店,哦,来看比赛。 不对,她不是来看比赛的,她是来旅游的,结果被一群人当成粉丝绑架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接起来,最后定格在了一张沾满了巧克力奶油的脸上。 沈清允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半。 她居然睡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她揉了揉睡的乱糟糟的头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睡蒙了。 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饿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又倒回了床上,拿起手机。 无聊。 她点开社交软件,刷了刷朋友圈,没什么新动态,又点开视频软件,看了几个搞笑短视频,还是觉得无聊。 第796章 韩商言25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一个词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ctF。 昨天韩商言说的,网络安全大赛。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三个字母。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ctF中文一般译作夺旗赛,在网络安全领域中指的是网络安全技术人员之间进行技术竞技的一种比赛形式。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解释,什么解题模式、攻防模式、Rw模式,一堆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她大概明白了,这玩意儿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打打杀杀的游戏,而是技术活儿。 她又在搜索框里,犹豫了一下,输入了“韩商言”三个字。 这一次,跳出来的结果比ctF要多得多。 百科词条,新闻报道,论坛帖子,甚至还有一些陈年的视频集锦。 Gun神,一个时代的落幕与开启 十年SoLo,一朝K&K,他还是那个王 韩商言的传奇之路 她点开那篇传奇之路的报道。 报道从十年前开始写起,那时候的韩商言是国内顶尖战队Sp的主力,带着队伍拿下了无数荣誉,最后在世界总决赛上,宣布退役。 照片上的少年,比现在更瘦也更冷,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桀骜,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巨大的奖杯,身边是欢呼的队友,他却没什么表情。 退役后,他销声匿迹了几年,再出现时,已经成了K&K俱乐部的创始人。 他不再是台上的选手,而是站在了幕后,培养新一代的选手。 文章里提到了很多比赛,很多专业术语,沈清允看得一知半解,但她看懂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在他们的那个圈子里,真的是个传奇。 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她又点开一个视频,是K&K去年一场比赛的录像,解说员用激昂的声音喊着:“K&K的防线固若金汤!Sp的几次尝试都被dt精准的拦截了!我们看Gun的表情,他非常镇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镜头切到了场边的韩商言。 他坐在那里,跟昨天在观赛包厢里一样,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下颌线绷的紧紧的,整个人散发着锐利的气息。 沈清允看着视频里的那张脸,又想起昨天在机场,自己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打个游戏比赛而已,是能推动人类进步还是能保家卫国”。 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ctF好像也不能直接等同于保家卫国,但跟她以为的打游戏,绝对是两个概念。 她默默的关掉了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韩商言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是那种被噎住的表情了。 换成是她,可能直接就动手了。 那个冰块脸,脾气,好像还算不错? 沈清允在床上又赖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被饥饿感驱使着爬了起来。 她换了身衣服,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第797章 韩商言26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没遇到K&K的任何人,也好,省的尴尬。 她坐电梯下楼,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就在酒店的餐厅解决午饭,不,晚饭? 吃完饭,她也没回房间,而是直接走出了酒店。 反正也是来旅游的,总不能一直待在酒店里睡觉。 她照着手机地图,找了个附近的景点,慢悠悠的逛了一下午。 傍晚,华灯初上,她坐地铁回酒店,顺便在路边的小吃街买了一堆零食。 回到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她依然没看到K&K那群穿着统一队服的少年。 大概是出去训练了,或者又去比赛了。 她不在意,刷卡上楼,回房间,洗澡,然后窝在床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零食。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允过的相当惬意。 她把附近几个有名没名的景点都逛了个遍,吃遍了攻略上推荐的各种美食,彻底把K&K和韩商言那档子尴尬事抛在了脑后。 直到她准备离开的那天早上,她在酒店大堂,再次遇到了那群人。 他们似乎也是刚退房,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旁边,队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沈清允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从另一边绕过去。 “哎!沈同学!” one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她,大声喊道。 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朝她看了过来。 沈清允的脚步顿住了。 跑是跑不掉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笑容,走了过去。 “……早。” “大嫂早!”one笑嘻嘻的凑过来,“你要走了吗?” 沈清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脑子缺根弦的话痨计较。 “嗯,回上海。” “老大!”one回头喊,“大嫂要回上海了!” 韩商言正跟领队苏澄说着什么,闻言回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沈清允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 “我先走了。”她冲他们挥了挥手,准备开溜。 “等一下。”韩商言开口了。 他走了过来,苏澄跟在他身后,好奇的打量着沈清允。 “怎么走?”韩商言问。 “去机场,坐飞机。” “我们也要去机场。” 沈清允愣了一下:“所以?” “一起。” “……” 沈清允还没来得及拒绝,旁边的令山和one已经热情的围了上来。 “是啊是啊,大嫂,一起走呗,路上还能聊聊天!” “老大都发话了,你就别客气了!” 沈清允看着这群过分热情的队员,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韩商言,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最正常的领队苏澄。 苏澄冲她温和的笑了笑:“既然顺路,就一起吧,人多也热闹。” 得。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就是一伙的。 于是,沈清允再一次,身不由己的被绑上了K&K的大巴。 这一次,她学乖了,一上车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块石头。 第798章 韩商言27 回到上海,期末考试周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 沈清允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和自习室,每天过的三点一线的生活,连外卖都顾不上点,全靠食堂和面包解决。 那段在广州的奇遇,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成堆的复习资料里。 她偶尔会在某个深夜,啃着面包刷手机时,看到K&K赢得某场比赛的新闻,或者韩商言那张冷冰冰的脸出现在某个电竞媒体的封面上。 她会点进去看两眼,然后默默退出,继续跟自己的专业课死磕。 考完最后一门,沈清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她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呈大字型躺在地毯上,一动也不想动。 寒假,正式开始了。 没有了学业的压力,沈清允彻底放飞了自我。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思考今天吃什么,去哪里玩。 这天,她约了朋友去市中心新开的一家商场逛街,回来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正是晚高峰,地铁站里人挤人。 她戴着耳机听着歌,跟着人潮往外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在一个拐角,人流稍微稀疏了一点。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抓向她斜挎着的包。 沈清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的包带。 “干什么!” 那人见一击不成,旁边的同伙立刻围了上来,两个人把她堵在了墙角。 “小妹妹,把包给我们就行了,别嚷嚷。”其中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威胁道。 沈清允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抢劫的。 她攥紧了手机,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着对策,周围人来人往,但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异常。 就在她准备豁出去大喊的时候,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从那两个男人身后响起。 “放手。” 那两个男人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 “你谁啊?少管闲事!”其中一个男人喊道。 男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 “……算你狠!” 他们扔下一句场面话,飞快的挤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沈清允松了口气,腿有点软。 她靠着墙,抬头看向那个帮她解围的人。 男人拉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她有些日子没见,却依旧熟悉的脸。 是韩商言。 他看着她,眉头微蹙:“没事吧?” “……没事。”沈清允摇了摇头,还有点惊魂未定。 “东西看看少了没。”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手机钱包都在。 “没少。” “嗯。”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沈清允赶紧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个,谢谢你。”她真心实意的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就。” “以后走路别戴耳机。” “……哦。” “我送你回去。”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第799章 韩商言28 沈清允愣了两秒,赶紧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话。 直到快到她家小区门口,沈清允才再次开口:“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韩商言脚步没停:“不用。” “不行,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必须得请。”她跑到他面前,拦住他,态度很坚决。 韩商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行。” 于是,半小时后,两个人坐在了一家烤肉店里。 滋滋作响的烤盘上,五花肉被烤的金黄焦香。 沈清允刚才受的惊吓,在闻到肉香的那一刻,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熟练的翻动着烤肉,夹起一块蘸了酱,包上生菜,塞进嘴里,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韩商言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还是这么能吃。”他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沈清允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韩商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清允突然就觉得,嘴里那块香喷喷的烤肉,不香了。 她默默的把筷子放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对了,”她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 韩商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这么厉害,以后带我打游戏啊。” 大神总归是大神,带她一个菜鸟上分,应该绰绰有余吧? 韩商言听到这话,沉默了。 他看着沈清允那一脸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他没解释ctF和她玩的那些游戏有什么区别,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二维码。 “扫吧。” “好嘞!” 沈清允飞快的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沈清允心满意足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又可以继续快乐的吃肉了。 韩商言看着她重新投入到和烤肉的战斗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承认,对这个女孩,他确实有好感。 不是那种非她不可的爱,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每一次和她在一起,他那潭死水一样的心,总会泛起一些涟漪。 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好感。 可他已经三十岁了,K&K是他全部的心血,他有他的责任和目标。 而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还是个学生,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吃完饭,韩商言坚持要送她到楼下。 站在公寓楼的门禁前,沈清允跟他道别。 “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上去了。” “嗯。” 他看着她刷卡进了门,却没有马上离开。 “你一个人住?”他突然问。 “啊?”沈清允回过头,“是啊。” “你父母呢?” “哦,他们在挪威,”她随口答道,“工作忙,也不知道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韩商言看着她,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衬的那张脸越发的小,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第800章 韩商言29 一个独自生活,父母远在国外的孩子。 他突然就想起了在广州那家酒店的自助餐厅,她风卷残云的样子。 也想起了她明明那么能吃,却依旧瘦的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原来是这样。 一个连走路都戴着耳机,对周围环境毫无防备,一看就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姑娘,平时在家,不是吃泡面,就是点外卖吧。 怪不得那么喜欢吃饭。 韩商言的心里微微一动,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沈清允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个,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嗯。” 韩商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夜色深沉,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那句“也不知道今年回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一早,K&K训练基地。 队员们跟着韩商言跑完了十公里,一个个累的跟狗一样,撑着膝盖大喘气。 “老大,今天量是不是加了啊,我感觉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one哀嚎道。 韩商言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手表:“都回去洗漱,十分钟后集合。” “是!” 队员们如蒙大赦,勾肩搭背的往回走。 吴白落在最后,他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韩商言。 “不回去?” “你们先回。”韩商言说。 吴白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韩商言才重新迈开步子,顺着另一条路跑了出去。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街景,突然意识到,这里离沈清允家很近。 他停下脚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向了街角一家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店。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袋子,出现在了沈清允家门口。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他昨天刚加上,还没说过一句话的微信头像。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 “早餐,放门口了。” 发送。 然后,他把那个还温热的早餐袋子,轻轻的放在了门口,下楼转身跑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韩商言跑回俱乐部的时候,人已经各自散了。 楼道里弥漫着沐浴露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人在二楼走廊里拖着拖鞋晃来晃去,有人在洗手间里大声唱歌跑调。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大清早的跑去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孩家门口放早餐。 还发了条微信。 “早餐,放门口了。” 他进去之后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 他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可能还没醒。 毕竟她睡到下午两点半都不稀奇。 韩商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心路历程。 跑步,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她家附近,然后看到早餐店,然后就买了,然后就放门口了,然后就发消息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犹豫。 问题就出在这。 第801章 韩商言30 一个正常的、理智的成年男人,会不会无缘无故跑去一个小姑娘家门口放早餐? 不会。 除非他脑子有问题,或者他喜欢人家。 韩商言用双手搓了搓脸,搓得有点用力,搓完之后脸都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桌前,坐下,又站起来。 来回三趟之后,他强迫自己停下。 冷静。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大概率还没醒,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看到了,吃了,回不回消息都无所谓。 就当是……邻居顺手的事。 对,他家离她家也不远,顺路买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商言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训练室看看队员们的状态。手刚碰到门把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没动。 又响了一下。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沈清允:啊啊啊啊啊啊??? 韩商言愣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条。 沈清允:什么时候放的!!!还热的!! 第三条。 沈清允:豆浆是甜的还是咸的 韩商言看着屏幕上连续蹦出来的三条消息,那些感叹号和问号排列在一起,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丫头一脸懵的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看见门口那个早餐袋子时的表情。 他回了一条:“甜的。” 那边秒回。 沈清允:你怎么知道我喝甜的 韩商言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两个字:“猜的。” 其实不是猜的。在广州那次吃自助,她喝的所有饮料都是甜口的,冰柠檬水加了包糖,橙汁专挑鲜榨的喝。 但这话说出来就显得他观察得太仔细了,不太好。 沈清允:猜得好准! 沈清允:煎饼果子也是你买的吗 韩商言:“嗯。” 沈清允:加了薄脆! 韩商言:“不加薄脆的煎饼果子没有灵魂。” 这话是他听one说的,他本人对煎饼果子没什么研究。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沈清允:韩商言 韩商言:? 沈清允:你这个人还挺好的嘛! 韩商言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 他没回这条。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回“谢谢”太生硬,回“还好”太敷衍,回“你喜欢就好”又太……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里。 算了。 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从看到第一条消息开始就没下去过。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训练室的方向走。刚走到拐角,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戴风。 小孩手里端着一碗泡面,面上卧了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 他正低头吹面,差点撞上韩商言的胸口,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泡面汤晃了晃,差点酿成惨案。 “老大!” 韩商言侧身让了一步,准备走过去。 戴风没动,他端着泡面,仰着头看韩商言,眨了眨眼。 “老大,你笑什么呢?” 韩商言的脚步停了。 “我没笑。” 第802章 韩商言31 “你笑了。”戴风很认真的说,“嘴角这里,翘着的。” 韩商言下意识抿了一下嘴。 “看错了。” “没看错。”戴风摇头摇的很坚决,“我刚才在走廊这头就看见了,老大你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在笑,走了一路都在笑。” 韩商言:“……” “苏澄呢?” “领队在会议室等你呢,让我来喊你开会。” “走。” 韩商言迈步往前走,戴风端着泡面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开口了。 “老大。” “说。” “是不是在跟大嫂聊天?” 韩商言的步子没停,但速度快了。 “所以你才笑的对不对?”戴风小跑着跟上来,泡面汤洒了一点在地上,“老大你不用不好意思,跟大嫂聊天笑很正常啊,我跟我妈视频的时候也会笑。” 韩商言骤然停步。 戴风差点又撞上他。 韩商言转过身,看着戴风。 “第一,别叫大嫂。” “哦。” “第二,我没跟谁聊天。” “哦。” “第三,你刚才那个比较不太合适。” 戴风歪了歪头,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对,不合适,我妈是我妈,大嫂是大嫂。” 韩商言不想理他了。 他转身继续往会议室走,戴风端着泡面颠颠的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 “其实我觉得大嫂人挺好的,虽然吃的多了点,但是很好看啊。老大你眼光不错。上次在广州我就觉得大嫂跟别的女孩不一样,她不像那些粉丝,见到你就尖叫,她是见到你就想骂你,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怕你。不怕你的女孩才能跟你过日子,老大你说是不是?” 韩商言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戴风一眼。 戴风停住了,嘴也闭上了。 “把你的泡面吃完再进来。” “哦。” 韩商言推门进了会议室。 苏澄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摊着一叠文件,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K&K下个赛季的赛程安排。 “来了?” “嗯。” 韩商言拉开椅子坐下,苏澄看了他一眼。 “脸怎么红的?” “跑步。” “不是刚跑完回来洗过了吗?” 韩商言没接话,伸手拿过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开始吧。” “等一下,”苏澄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微笑看着他,“我听戴风说……” “戴风说的都别信。” 苏澄挑了一下眉毛,收住了话头,重新打开笔记本。 “行,正事。年前还有一场友谊赛,对手是AG,时间定在后天下午,场地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队员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one第一个窜进来,身上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头发湿漉漉的也不擦。令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沈哲最后进来,眼镜上还挂着水珠,伸手擦了擦才找位子坐下。 吴白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韩商言脸上多停了一秒。 他坐在韩商言旁边,没说话。 苏澄开始讲后天友谊赛的安排。 第803章 韩商言32 战术部署,人员配置,各种注意事项。队员们坐的歪七扭八的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 “one,你的反应速度上次慢了零点三秒,这周加练。” one的笑脸垮了。 “令山,你跟沈哲的配合再磨合一下,上次那个失误不能再出现了。” 令山拿可乐的手顿了一下,跟沈哲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反驳。 “戴风戴风呢?” 门外传来吸泡面的声音。 “……在吃面!马上好!” 苏澄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下说。 韩商言坐在那里,听着苏澄说话,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吴白又看了他一眼。 会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苏澄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散会……” “等一下。”one举手。 苏澄看着他。 “领队,过年那几天真的放假吗?” “放。到初五。” “太好了!”one一拍桌子,“终于可以回家了!” “别高兴太早,初六回来之后有加训。” one的手缓缓放下。 “散了散了。”苏澄站起来收拾东西。 队员们三三两两的往外走,训练室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热机器了。 韩商言没有马上走。 吴白也没走。 会议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吴白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对面墙上贴的赛程表,似乎在想什么。 韩商言站起来,准备走。 “哥。” 吴白开口了。 韩商言停住。 吴白叫他“哥”的时候不多,一般都是有正经事要说。 在队里,吴白叫他“老大”,私下里偶尔叫一声哥,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跟工作无关。 韩商言重新坐了回去。 “说。” 吴白转笔的动作停了。 “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办?” 韩商言的表情没变化。 “什么怎么办。”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韩商言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怎么办的,就是……认识。” 吴白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韩商言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这小子看穿他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我今早跑步路过那条街,看到你从那个方向跑回来的。” 韩商言没接话。 “手里还提着一个早餐的袋子。” 韩商言依然没说话。 “那条街往那个方向走,只有居民区。” 韩商言终于开口了:“你分析比赛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吴白没理这句话。 “你要是喜欢她,就别拖着。” “我没拖着,我根本就没……”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没什么?没喜欢她? 早上六点多跑去人家门口放早餐的人是谁? 吴白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才又开口。 “你顾虑什么我知道。年龄,她还是学生,你觉得自己忙,没时间。” 韩商言没否认。 “但你有没有想过,”吴白把笔放在桌上,“你什么时候不忙?” “打比赛的时候忙,训练的时候忙,管俱乐部的时候忙。你要是等到不忙了再去想这些,你这辈子都不用想了。” 第804章 韩商言33 韩商言看着自己的表弟,这个年轻人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比三十岁的他还老成。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吴白站起来,“我去训练了。” “小白。” 吴白走到门口回头。 韩商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变成了一句:“训练好好练。” 吴白嘴角动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韩商言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知道吴白说的没错。他确实什么时候都忙,K&K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从选手到教练到管理,每一步他都亲力亲为。 这些年来,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在了这上面,感情这个东西,连想都没想过。 不是没有人示好,而是他自己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直到那个在网吧被泡面味吸引过来的小姑娘出现。 他搓了一把脸,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训练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键盘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交流声混在一起。 韩商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转身上了楼,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他在转椅上坐下,打开电脑,习惯性的先看了看邮箱,几封工作邮件,一封赞助商的合作意向,一封赛事组委会的通知。 他一封一封点开看完,该回的回,该转的转。 处理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打开了微信。 电脑版的微信弹出了对话框,最上面就是沈清允的头像。 一只橘猫,胖乎乎的趴在一堆零食中间,表情餍足。 他点开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说的“你这个人还挺好的嘛”,他没回。 再往上翻,他们之间的全部对话记录,总共就那么几条。 他正准备关掉的时候,对话框里突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沈清允:在吗在吗在吗? “说。” 沈清允:打游戏!!! 沈清允:就上次那个!你教我的那个! 沈清允:我今天又被人打了七局,气死了 沈清允:有个人在游戏里追着我杀,杀完还在我尸体上蹲起蹲起,什么素质啊 韩商言看着这几条消息,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个画面——她对着屏幕咬牙切齿、鼻头通红的样子。 沈清允:你带我打嘛 沈清允:求求了 沈清允:大神带带我 韩商言靠着椅背,手指在键盘边缘点了两下。 他现在应该去训练室盯着队员们训练。苏澄刚安排完后天友谊赛的事,还有一堆战术细节需要他过目。AG虽然不是一线队伍,但友谊赛也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上次AG换了一套新阵容,打法激进了不少。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他今天下午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沈清允:??? 沈清允:你是不是又把手机扣桌上了 沈清允:韩商言! 他打字:“忙。” 沈清允:忙什么呀 沈清允:就打一局 沈清允:一局就好 沈清允:打完我就不烦你了 韩商言看着那个“一局就好”,想起上次在网吧,她说“就再试一次”,然后试了整整一个通宵。 第805章 韩商言34 她说的一局,大概率不是一局。 沈清允:真的就一局 沈清允:我发誓 韩商言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距离他要去训练室,还有二十分钟。 他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三秒。 “一局。” 沈清允: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沈清允:你等我! 韩商言把微信对话框缩到一边,点开了桌面上的游戏图标。 加载界面跳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干脆。 训练室那边十几台机器亮着,队员们都在位子上等着,他这个当老大的,窝在自己房间里,跟一个菜鸟组队打匹配。 传出去K&K要笑死。 不对,不能传出去。 游戏主界面加载完毕,他登录了自己很久没用过的小号。排位段位很低,正好。 用大号的话,系统会给他匹配一群高段位的对手,以沈清允的水平,进去就是送人头。 他建了个房间,把房间号发过去。 沈清允:来了来了来了! 大概过了一分半钟,房间列表里跳出了一个Id。 一只橘猫吃饱了。 韩商言看着这个Id,闭了一下眼。 这Id跟她微信头像倒是配套。 他点了准备。对面也点了准备。 系统开始匹配。 匹配成功,加载地图。 韩商言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设置,鼠标灵敏度、准星样式、音频平衡,然后打开了语音。 “开语音了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沈清允的声音。 “等一下等一下,我耳机线缠住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好了好了!能听见吗?” “能。” “太好了!”她的声音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终于有人带我了!我跟你说,我之前一个人打,太惨了,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过分……” “先别说了,选枪。” “哦。” 加载完毕,沈清允的角色出现在了出生点。 韩商言切换到她的视角看了一眼。 她买了一把AK。 “你会用AK吗?” “会啊,就是按鼠标左键嘛。” “……换m4。” “为什么?” “AK后坐力大,你压不住。” “我能压住!你上次教我了!” 韩商言记得他上次教了她什么。他教了她鼠标往下拽。结果她一拽就拽到地板上,子弹全打在自己脚底下。 “换。” 沈清允不情不愿的把AK卖了,买了一把m4。 “还有,买个闪光弹。” “闪光弹是哪个?” “b42。” “哦找到了。” 顿了一下。 “烟雾弹买不买?” “你会用吗?” “不会。” “那不买。” “好吧。” 准备阶段结束,比赛开始。 韩商言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快速移动,先行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 他的操作跟在网吧那晚一样,流畅、精准,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你待在我后面,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 沈清允的角色跟在他身后,一看就是新手,走两步停一下,停一下走两步,准星晃来晃去的。 韩商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806章 韩商言35 前方传来脚步声。 “别动。”他压低了声音。 沈清允的角色立刻停住了。 韩商言歪头听了一下脚步的方向和人数。两个人,从左边过来。 “我打左边那个,你注意右边。” “好!” 拐角处,两个敌方角色出现了。 韩商言的准星精准的落在第一个人的头上,一枪,倒。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往右边闪。 “他在你右边!打!” 沈清允的枪声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是弹孔。 唯独那个敌人身上,一个孔都没有。 对方转身,瞄准沈清允,正要开枪。 韩商言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砰。 爆头。 “哇!”沈清允在语音里叫了一声,“死了死了!太强了!” “是我打的。” “……我知道。但是好厉害!” 韩商言继续往前推进。 接下来的几分钟,基本上就是韩商言一个人在打,沈清允一个人在跟。 他走到哪,她跟到哪。 他蹲下,她也蹲下。 他开枪,她也跟着开枪,打不打得中另说,但动作很积极。 “左边有人。”韩商言提醒。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沈清允举枪就射。 子弹飞出去,打中了一个物体。 一个桶。 边上的敌人毫发无损,转过头来,一脸困惑的看了她一下——至少在韩商言的想象中,对面玩家此刻大概也很困惑。 韩商言替她补了一枪,收掉了那个人头。 “你刚才瞄的是桶。” “我、我知道!我就是手滑了!” “手滑?” “对!” 韩商言没再说什么。 又推进了一段距离,遇到了三个人。韩商言先闪了一颗闪光弹进去,趁对面致盲的间隙冲进去,一枪一个,干脆利落。 沈清允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发现地上已经躺了三具。 “……结束了?” “嗯。” “你太快了吧!我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需要反应,跟着走就行。” “那我不是没事做吗?” “你活着就是最大的贡献。” 沈清允在语音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话虽然很有道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韩商言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没接话。 一局打完,mVp当然是韩商言。沈清允的战绩是1杀3死,那一个人头还是韩商言打残了她补的。 “再来一局!” “说好的一局。” “一局怎么够啊!刚才太快了!我都没过瘾!” 果然。 韩商言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二。 “最后一局。” “好好好!” 第二局开始。 这次韩商言换了个策略,他没有像第一局那样大包大揽,而是有意识的放慢了节奏,给沈清允制造一些简单的一对一机会。 “前面有个人,你来。” “啊?我?” “对,他背对着你,你慢慢走过去,瞄头,一枪。” 沈清允控制着角色,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她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过来,急促了一点。 “别紧张。” “我没紧张。” 她的准星抖得跟跳舞一样。 “深呼吸,稳住手。” 第807章 韩商言36 沈清允大概是真的深呼吸了一下,擦了擦手心的汗,重新握住鼠标,准星稍微稳了一点。 “现在,打。” 砰。 打中了。 不是头,是肩膀。对方掉了一大半的血,转身准备向她反击。 “继续!别停!” 沈清允猛按鼠标,哒哒哒哒一阵扫射,最后几发子弹歪歪扭扭的全都落在那人身上。 对方倒了。 KILL。 “我杀了他!自己杀的!韩商言你看到了吗我自己杀的!” “看到了。” “他背对着我的时候我好紧张啊手一直在抖你信不信!但是我打中了!虽然打的不是头但是我打中了!” “嗯。” “哈哈哈哈太开心了!” 她大概是在那边手舞足蹈了一阵,因为韩商言听到了椅子吱呀吱呀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响。 “什么掉了?” “零食袋,没事没事。” 韩商言想问什么零食,但忍住了。 不对,他在意她吃什么零食干什么? “继续打。”他说。 “好!” 第二局打到一半,韩商言忽然开口:“现在两点多了,吃饭了吗?” 枪声、脚步声、键盘声是背景音。 沈清允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嗯是吃了还是没吃?” “吃了吃了。” 韩商言的角色停在了一个拐角后面。 “吃的什么?” 那边顿了一下。 “……面包。” “面包?” “对啊,面包怎么了?面包也是饭。” “几点吃的?” “就……刚才。” “刚才几点?” 沈清允在语音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是在审我吗?” 韩商言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今天起来之后就吃了一个面包?” “……两个。” 韩商言把准星移到了一个敌人的头上,开了一枪。爆头。 “两个面包不叫吃饭。”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自己刚才还在说吃了,现在又说两个面包。” “面包也是碳水!蛋白质、碳水、脂肪,面包三样都有!营养很全面的好不好!” “你这是在哄自己。” “我哄我自己怎么了,你又不是我妈。” 韩商言又开了一枪,第二个人头。 “打完这局去吃饭。” “不要,我还要再来一局。” “吃完饭再来。”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韩商言正准备再说两句,沈清允忽然冒出一句:“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关东煮,我热一下就行了。” “关东煮不叫饭。” “那什么叫饭?” “米饭配菜叫饭,面条叫饭,饺子也勉强算。关东煮是零食。” “关东煮里有萝卜有豆腐有鸡蛋有鱼豆腐有牛肉串,荤素搭配、主食副食一应俱全,你告诉我这是零食?” 韩商言发现跟这丫头讲吃饭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教她压枪。 “行,你吃你的关东煮。” “我就说嘛,关东煮很好的。” 沈清允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得逞的小得意。 韩商言没接话。他把最后一个敌人收掉了。 第二局结束。 韩商言的战绩:19杀0死。沈清允的战绩:3杀5死。 第808章 韩商言37 晚上十二点,K&K训练基地的走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韩商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再翻一个身,面朝墙。 不对,刚才就是这个方向。 他又翻回去。 韩商言在床上像个烙饼一样翻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他失眠了。 他在ctF世界总决赛前夜都没失眠过。 他带K&K打第一场正式比赛的前夜也没失眠过。 今天,跟一个菜鸟打了两局匹配,教人家怎么用m4,怎么听脚步,怎么不要往桶上开枪,然后因为她说了一句“关东煮也是饭”跟她掰扯了五分钟。 然后他就失眠了。 韩商言坐起来,靠着床头,在黑暗里发了一会儿呆。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理了理。 第一,他对沈清允有好感。这个他已经承认了,下午吴白跟他谈完之后,他就没再否认这件事。 第二,然后呢? 对,然后呢? 承认了好感,然后呢? 他总不能跑去跟人家说,我喜欢你。 他光想想就觉得这个画面过于离谱。 而且那丫头…… 韩商言想起沈清允平时跟他说话的样子。 “韩商言你带我打游戏嘛。” “韩商言你怎么知道我喝甜的!” “韩商言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韩商言。 韩商言! 韩商言…… 叫的倒是挺顺嘴。 但这叫法里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没有。 他想了想,那丫头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对,她看到食物的时候眼睛更亮。她看帝王蟹腿比看他热情多了。 韩商言闭上眼,又睁开。 她就是把他当游戏搭子。 免费的那种。 韩商言啧了一声。 不是,他在这纠结什么呢? 人家有没有那个意思他都不确定,他就在这边想经营感情的事了。是不是提前进入中年危机了? 他韩商言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以前训练赛复盘都不带犹豫的,哪个队员操作有问题当场就说,从来不含糊。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反而前怕狼后怕虎? 他又想了一圈。 K&K现在正处于上升期,下个赛季的赛程排得满满的,年后还有两场重要的邀请赛。 他每天的时间从早上六点安排到晚上十一点,中间连上厕所都要算着时间。 他真的有精力去谈恋爱吗? 谈恋爱是要花时间的吧?要约会吧?要聊天吧?要逢年过节准备礼物吧?要在人家生气的时候去哄吧? 他韩商言,会哄人吗? 他连有人说话声大了都嫌烦的人,他去哄女孩子? 韩商言再次啧了一声,翻了个身。 不对,他现在连人家有没有这个意思都不知道,就在这想着哄不哄的问题了。 是不是人一到三十岁就这样? 他想起Grunt上次说的一句话,“老大你三十了还不找对象,再过两年你就是电竞圈年纪最大的单身狗了。”当时他一个眼刀甩过去,Grunt后半句话没敢说。 现在想想,那话虽然欠打,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第809章 韩商言38 韩商言揉了一把脸。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乱。 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安静。 大概安静了五秒。 然后沈清允那句“我杀了他!自己杀的!韩商言你看到了吗我自己杀的!”就自动在脑子里回放了。 那语气,那兴奋劲儿,就因为在游戏里打死了一个站着不动的菜鸟,她能高兴成那样。 韩商言翻了个身。 又想起她在广州吃自助的样子,啃羊排那个架势,整个人扑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在乎形象。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她脸砸进巧克力蛋糕里那一下,抬起头的时候半张脸都是棕色的,左边脸颊上还顶着一颗草莓。 她瞪着他,那表情明明是气的,但看起来偏偏很好笑。 韩商言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面贴着脸。 不想了。 真不想了。 睡觉。 …… 也不知道是几点,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得不算沉,中间醒了一次,看了眼手机,三点四十。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次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着灰蒙蒙的光。 韩商言在床上躺了大概两分钟。 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 昨晚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纠结了大半夜,现在睡醒了,反而什么都想通了。 不就是喜欢一姑娘吗? 这有什么? 喜欢就喜欢了,去追就是了。 他韩商言打比赛的时候从来不怕输,因为输了可以再来。 最怕的是什么?是不敢上场。上都不敢上的人,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韩商言一翻身坐了起来。 他洗漱换衣服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套了件卫衣,拿了车钥匙和手机,拉开门就出去了。 走廊里正好碰上吴白。 他刚从洗手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个牙杯。 “你去哪?” “出去一趟。” 吴白看了看他的穿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车钥匙。 “训练呢?” “上午你先盯着。” 吴白眨了一下眼睛。 韩商言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吴白。 “帮我看着那帮崽子,谁偷懒了记下来。” “哦。” 韩商言下了楼,出了大门。 训练室里,one正趴在桌上补眠,听到门响抬起头。 吴白推门进来。 “老大呢?”one揉着眼睛问。 “出去了。” “出去?去哪了?” “不知道。” one愣了一下,跟令山对视了一眼。 令山正坐在位子上调设备,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 “老大……出去了?” “嗯。”吴白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打开电脑,“他让我盯着你们。” one慢慢的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八卦。 “不会吧?” “什么不会?”令山瞥了他一眼。 “老大不会是……去找大嫂了吧?”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 戴风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 “大嫂?谁说大嫂了?” “没有!” 韩商言开着他那辆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换挡杆上轻轻敲着。 第810章 韩商言39 车里的暖风开到了二档,前挡风玻璃上还留着一点早晨的水汽。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能直接跑上去敲门说“我来追你的”吧。 也太吓人了。 红灯变绿灯,韩商言踩油门继续往前开。 他开了大概三个路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清允的冰箱里,大概率只有面包。 他踩了一脚刹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十五分钟后,韩商言的车停在了沈清允家小区旁边那条街上。 早晨的空气很冷,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白气在空中散开。 小区门口往东走两百米,有一家挺大的超市,他之前跑步路过的时候注意到了。 韩商言锁好车,走向超市。 超市刚开门没多久,里面没什么人。 他拿了一个购物篮。 以他对那个丫头的了解,虽然也没多少了解,别的东西她不一定感兴趣,但吃的,她一定喜欢。 他先往零食区走。 站在货架前,韩商言的步伐慢了下来。 他面前是整整两排零食货架,从薯片到饼干到坚果到果干到巧克力到糖果,琳琅满目。 他拿起一袋薯片看了看。 女孩子喜欢吃薯片吗? 应该喜欢吧。 他把薯片放进购物篮。 然后又拿了一袋。 另一个口味的,万一她不喜欢第一个呢。 他站在那,左看看右看看,又拿了一袋虾条,一盒小饼干,一罐腰果,一袋牛肉干。 他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两板巧克力。都是牛奶味的,他猜她不吃黑巧。 购物篮满了。 韩商言看了看篮子,又看了看货架,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 他又拿了一袋,一罐曲奇,一盒蛋黄酥,还有一大袋各种口味的软糖。 购物篮装不下了。 韩商言去前面拿了一辆购物车。 把篮子里的东西倒进购物车,继续逛。 熟食区。 烤鸡。整只的那种,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 他想了想在广州她啃羊排的架势,把烤鸡放进了购物车。 又看到了烤鸭。 也放进去了。 蛋糕区。 他站在冷柜前,看着里面一排排蛋糕。草莓的、芒果的、提拉米苏的、抹茶的。 上次她脸砸进提拉米苏里了,可能会有心理阴影。 他拿了一个草莓奶油的,又拿了一个芒果千层。 两个够了吧? 他又看了看,拿了一盒泡芙。 再往前走,水果区。 他挑了一盒草莓,一串葡萄,一袋橘子。 冷藏区。 牛奶,酸奶,果汁。 他各拿了几瓶。 走到饮料货架,他停下来。 可乐?有些女孩子喜欢喝可乐。 她喜欢吗? 不确定。 那就拿着。 又拿了一瓶柠檬味的气泡水。 韩商言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挂着各种小玩意儿的架子。钥匙扣啊,手机壳啊,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糖果串。 那种用细绳子串起来的,一串串的,红红绿绿,上面还有卡通图案的棒棒糖。 韩商言停下了。 他看了看那个棒棒糖串,又看了看自己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东西。 第811章 韩商言40 够了吧。 他往前推了两步。 又退回来。 拿了一串。 收银台前,收银员看着他往出放东西。 放了大概两分钟还没放完。 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收银员大概觉得画面有点违和,但什么也没说,低头开始扫码。 滴。滴。滴。滴。 扫了好一阵子。 “一共九百八十七。” 韩商言掏手机扫码付款。 “需要袋子吗?” “要。” “几个?” 韩商言看了看那堆东西。 “多来几个。” 最后,他用了八个袋子。 两只手各提了四个。 还有那串棒棒糖,袋子装不下了。 韩商言看着那串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根细绳子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提着八个袋子,脖子上挂着一串花花绿绿的棒棒糖,走出了超市。 早晨的阳光已经有点暖了,打在他身上,影子被拉的很长。 路上有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微妙。 一个看起来生人勿近的高个男人,脖子上挂着小孩吃的棒棒糖。 韩商言面不改色的继续走。 走到沈清允家那栋楼下面的时候,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提着的八个袋子,和脖子上晃荡着的棒棒糖串。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搞推销的。 他站了大概半分钟。 一个遛狗的大爷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脖子上一眼,把门推着没让合上。 “小伙子,进去吧。” “谢谢。” 韩商言侧身进了门。 上楼的时候,袋子太多,在楼梯拐角处磕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手上的姿势,继续往上走。 他提着袋子站在沈清允家门口,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然后又把袋子提起来。 不行,敲门的时候提着这么多东西,画面太奇怪了。 他又把袋子放在地上,先腾出一只手。 用另一只手也不行,那只手也是汗。 他在裤子两边各擦了一遍。 行了。 韩商言对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 他敲门的手顿了一下。 万一她不在家呢? 万一她出去了呢? 不对,她昨天晚上打游戏估计又熬夜了,现在九点半,她不可能出门。 以这丫头的作息,十二点之前她应该都在家里躺着。 韩商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子,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韩商言的手悬在门前,等了大概三十秒。 他又敲了几下,这次稍微加了点力度。 咚咚咚咚。 十秒过去了。二十秒。三十秒。 一分钟。 韩商言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不在家。 他掏出手机,想发个消息。 想了两秒,又放下了。 他决定再等等。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门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沈清允。 她穿着一身毛绒绒的白色睡衣,上面好像印着什么卡通图案,但门缝太窄,韩商言也看不太清。 第812章 韩商言41 她头发全散了,乱蓬蓬的,像个鸟窝。 小脸上还挂着一个粉色的眼罩,推到了额头上面,额头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整个人睡眼惺忪,眼皮都还没完全撑开,眯着眼看了门口好几秒,才认出来是谁。 “韩……商言?”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没睡醒的那种含糊。 韩商言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想笑。 他忍住了。 “这都九点半了,你还在睡?” 沈清允看起来还没睡醒。她又眯着眼看了他两秒,然后嘟囔了一句:“才九点半啊……” “才?” “我凌晨七点半才睡的。” 韩商言:“……” “你几点睡的?” “七点半。”沈清允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委屈,好像他应该理解她这个作息似的。 “凌晨七点半?” “嗯。” “你通宵了?” “就……打着打着就天亮了嘛。” 沈清允揉了揉眼睛,终于把门多拉开了一点。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韩商言手上。 左手四个袋子。 右手四个袋子。 沈清允的眼睛还是半睁着的。她的视线从他左手移到右手,又从右手移到左手。 然后往上移。 移到了他脖子上。 一串棒棒糖。 花花绿绿的,用一根细绳子串着,挂在他的脖子上,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沈清允的眼睛终于睁大了。 她的目光在那串棒棒糖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韩商言的脸。 韩商言的脸,冷冰冰的。 他脖子上,花花绿绿的。 这个反差,差点把沈清允那最后百分之一的瞌睡虫给笑跑了。 “你这是……”她往下看了看那堆袋子,又往上看了看那串糖,“你干嘛来了?” “开门。”韩商言说。 沈清允犹豫了一下,把门拉开了。 韩商言提着八个袋子,脖子上挂着一串棒棒糖,走进了她的家。 沈清允站在门边上,看着他一个接一个的把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八个袋子,把不大的茶几堆了个满满当当。 他放完袋子之后,直起身,伸手把脖子上的棒棒糖串取下来,也放在了茶几上。 沈清允关上门,走到茶几旁边,看着那一堆袋子。 “这些是什么?” “你自己看。” 沈清允拿起一个袋子,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沈清允一个袋子一个袋子的看过去,速度越来越慢。 她最后拿起茶几上那串棒棒糖,放在手心里看了两秒。 她抬起头。 “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 沈清允的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 一个男人大清早的提着八个袋子,,来到她家门口。 说都是给她的。 沈清允拿着那串棒棒糖,捏了捏糖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这些东西,得上千了吧?” 韩商言没回答。 沈清允把棒棒糖放回茶几上,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抱在胸前。 “我可要不起。” “又不要你付钱。” “那更要不起了。”沈清允看着他,“无功不受禄啊韩商言,你突然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收了算怎么回事?” 第813章 韩商言42 韩商言站在那,嘴动了一下。 “我就是……” 沈清允看着他。 “……路过。” 沈清允又看了他两秒。 “你住在这附近吗?” “不算太远。” “那你路过正好买了八袋子东西?” 韩商言没接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又全都缩回去了。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今天来之前确实想了一套说辞,但站在这丫头面前,看着她那副睡眼惺忪又警惕的表情,他那套说辞突然就全不管用了。 怎么说? “我喜欢你所以买了八个袋子的东西来讨好你”? 韩商言发现自己怂了。 他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早饭吃了吗?” 沈清允被这个话题转折弄得一愣。 “啊?” “早饭。”韩商言重复了一遍,“吃了没有。” “还没。” “几点了你知道吗?” “九点多……吧?” “九点四十五。”韩商言的语气带着点责备,但又不像是在骂人,“你昨天凌晨七点半才睡,胃受得了?” 沈清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确实有点饿。 “先把早餐吃了。”韩商言指了指袋子里那盒还温着余热的豆浆和油条,“我路上带了的。” “你不是路过买的吗,还专门带了早餐?” 韩商言没接这茬。 “趁热吃。” 沈清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她走到茶几前,从袋子里翻出了那盒豆浆和一个纸袋。纸袋打开,里面是两根油条和一个煎蛋灌饼。 还热着。 沈清允搬了个矮凳坐在茶几旁边,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韩商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的距离很有分寸,既不远也不近。 沈清允吃了两口油条,又喝了一口豆浆。 甜的。 她想起之前他说猜的。 猜什么猜。 沈清允啃了半根油条,速度明显比平时慢。 “你不吃?”她含糊不清的问。 “吃过了。” “哦。” 沈清允又吃了几口,放下了。 “不吃了?”韩商言看了一眼她面前的东西,油条还剩一根半,灌饼也只吃了三分之一。 “吃不下了。” “你上次在广州,三盘自助加甜品。” “那不一样,那是自助。” 韩商言没说什么。 沈清允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她打了个哈欠。 眼角都挤出了一点水光。 “困了?” “嗯……”沈清允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了,“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她靠在茶几旁边的矮凳上,整个人开始发软。 韩商言看着她。 “去床上睡。” “不用,在这就行。”沈清允往沙发那边挪了挪,从矮凳上换到了沙发上,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脑袋靠着靠垫。 “你客人还在这呢,我进房间睡了不太好。” 韩商言想说她不用管他,但话没出口,沈清允的脑袋已经开始往一边歪了。 她困的实在扛不住了。 两个小时的睡眠,之前一整夜的通宵,再加上刚吃完东西,困意排山倒海的涌上来。 沈清允迷迷糊糊的蜷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蜷起来,手臂抱在胸前,像一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猫。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第814章 韩商言43 韩商言没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茶几上,她吃剩的早餐还摆在那儿。 油条咬了两口,豆浆喝了一半,煎饼灌饼更是只动了个边角。 韩商言走过去,把那些东西收拾了一下。他想找个垃圾桶,环顾了一圈,在厨房门口看到了。 他走过去,把东西扔掉,回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沙发上的女孩睡得很沉,脸颊上还留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晕。 韩商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他转身,看到沙发另一头搭着一条薄薄的毛毯。 他走过去,拿起毛毯,抖开。 然后他走到沈清允身边,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把毛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盖得很仔细,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肩膀都盖住了,只留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K&K那边,吴白应该已经把人带去训练了。 他又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沈清允。 然后,他拿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他把电脑放在腿上,开机。 屏幕亮起,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那是K&K上个赛季所有比赛的复盘数据,每一个队员的操作习惯、反应时间、失误节点,都被记录在案。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工作。 他看得很专注,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滑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数据节点上做个标记。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光斑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了沙发上,落在了沈清允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浅浅的棕色。 韩商言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看数据。 但过了没多久,他又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沈清允,而是那道光。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 她似乎感觉到了刺眼,在睡梦中不舒服的动了动,小巧的鼻子皱了一下。 韩商言盯着那道光看了三秒。 他放下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上了窗帘。 只拉了一半。 既挡住了那道刺眼的阳光,又没让整个房间变得太暗。 客厅里的光线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拿起电脑。 这一次,他没有再分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数据分析报告,点击了保存。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客厅里依旧很安静。 他偏过头,看向沙发。 沈清允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睡得正香。 毛毯盖得好好的,没有踢掉。 韩商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一点。 她已经睡了三个多小时了。 他把电脑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他发现,这个女孩睡觉的时候很乖,不像平时醒着的时候,总是一副随时准备跟你抬杠的样子。 第815章 韩商言44 她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像只猫。 韩商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one发来的微信。 one:老大,你人呢?队长说你出去了,你去哪了? 韩商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回了两个字:有事。 one秒回。 one:什么事啊?比训练还重要? 韩商言没回。 one:老大? one:你不会是……去找大嫂了吧? 韩商言把手机屏幕一按,直接锁屏,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有点乱。 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沈清允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有一点迷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然后,她转了转头。 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韩商言正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清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身上的毛毯滑了下去。 “你……” 她吓了一跳。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是韩商言。 他怎么还在这儿? 韩商言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她。 “醒了?” 沈清允的大脑当机了三秒钟,然后记忆开始回笼。 她想起来了。 韩商言早上提着八个袋子来敲她家门,然后她吃早饭,然后她犯困,然后……她就睡着了。 所以,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沈清允的脸颊有点发烫。 她居然在人家面前睡得这么死。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的把滑到腿上的毛毯拉上来,盖住自己睡衣上那只蠢萌的兔子。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这么久?” 沈清允有点惊讶。 她以为自己就眯了一小会儿。 她又看了韩商言一眼,发现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你……你一直在这儿?” “嗯。” “那你……” 她想问,那你这几个小时都在干嘛? 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韩商言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在工作。” “哦。” 沈清允点了点头。 也对,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闲着的人。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沈清允觉得有点尴尬。 她抓了抓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肯定很糟糕。 她掀开毛毯,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个,我去洗把脸。” 她说完,就逃也似的钻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沈清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的像个鸟窝,脸上还压出了几道睡痕。 她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总算感觉活过来了。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韩商言已经把他的电脑收起来了。 他正站在茶几前,看着那一堆他早上带来的东西。 沈清允走过去。 “你……” 她刚想说,你是不是该走了。 韩商言就转过头,看着她。 “饿不饿?” 沈清允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咕”的叫了一声。 第816章 韩商言45 她早上就吃了半根油条,睡了这么久,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她点了点头。 “饿。” “冰箱里有菜吗?”韩商言问。 沈清允的表情僵了一下。 菜? 她的冰箱里,除了面膜和饮料,好像就没别的了。 “应该……有吧。”她有点心虚。 韩商言没说话,径直走向厨房。 沈清允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打鼓。 韩商言拉开了冰箱门。 冷白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冰箱里的“藏品”。 满满当当。 但不是蔬菜水果,也不是肉蛋奶。 而是一排一排,各种品牌的啤酒、果酒、气泡酒。 最下面一层,倒是放了几盒速食的泡菜和几袋乌冬面。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韩商言站在冰箱门口,沉默了。 沈清允站在他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尴尬了。 这冰箱里的内容,跟她平时安安静静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了。 韩商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清允就是从他那平淡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丝无奈。 “这就是你说的,有菜?” “……酒也是粮食做的嘛。”沈清允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她赶紧走上前,砰的一声把冰箱门关上了。 “那个,要不……我请你出去吃吧?” 韩商言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了几下。 “你干嘛?”沈清允好奇的问。 “买菜。” “啊?” “半小时后到。” 他说完,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沈清允彻底搞不懂了。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大清早的跑来她家,给她送了一堆零食,现在又要买菜。 他图什么?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沈清允跑去开门,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哥,提着好几个大袋子站在门口。 “您好,您买的生鲜到了。” 沈清允把东西接进来,放在厨房。 韩商言走过去,开始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新鲜的排骨、切好的牛肉、活蹦乱跳的虾,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然后开始洗菜、切菜。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平时会下厨的人。 沈清允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里面忙活。 夕阳的余晖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低着头,专注的切着手里的土豆,刀工很好,每一片土豆的厚薄都差不多。 沈清允看着看着,有点出神。 她发现,这个男人认真做事的样子,还挺帅的。 不,是非常帅。 大概一个小时后。 四菜一汤,摆上了餐桌。 糖醋排骨、黑椒牛柳、白灼虾、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色香味俱全。 沈清允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按理说一个正当年的男人对一个女孩好,好到过分,那只有一个原因。 沈清允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嘴里化开,肉质软烂脱骨,她眯了眯眼睛,含糊不清的对坐在对面的男人说:“好吃”。 第817章 韩商言46 韩商言没说话,只是往她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沈清允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那筷子青菜也吃了。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 大部分时间都是沈清允在吃,韩商言在旁边看着,偶尔给她添点汤,或者夹点菜。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清允一边嚼着嘴里的牛肉,一边用余光打量他。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很简单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的好看。 他坐在那儿,背挺的很直,吃饭的动作斯文又安静,跟她这种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吃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好像不怎么饿,一碗饭吃了半天,也没见少多少。 他的注意力,好像全在她身上。 沈清允咽下嘴里的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不对劲。 从早上他提着八个袋子出现在门口开始,就不对劲。 她不是傻子。 一个男人,跟她总共没见过几次面,救了她一次,然后大清早跑来给她送零食,送完零食不走,还买菜做饭。 这叫什么?这叫献殷勤。 献殷勤图什么? 沈清允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接上了。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对面的韩商言看到她停下了,也放下了筷子,“不吃了?” “吃饱了。” “你才吃了一碗饭。” “……”沈清允看着他,那眼神直勾勾的,不带一点拐弯抹角。 韩商言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他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汤勺,准备去盛汤,“再喝碗汤。” “韩商言。” 他盛汤的手停住了。 “嗯。” “你不会喜欢我吧?” 哐当。 汤勺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其中一滴落在了韩商言的手背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像没感觉到疼。 沈清允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哦了一声。 猜对了。 韩商言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可能会旁敲侧击,可能会装傻,可能会找机会把他送走,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直接把这句话给问了出来。 这让他准备了一路的那些说辞,那些铺垫,那些深思熟虑的开场白,瞬间全都变成了废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去捡那根掉进锅里的汤勺。 “先吃饭好吗?” 沈清允看着他那副样子,有点想笑。 原来冰山也是会慌的啊。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自豪感,一点一点的往上飘。 看吧,再厉害的传奇人物,再冷酷的冰山帅哥,还不是被她一句话就给问住了。 她心情颇好的重新拿起了筷子,“哦,好吧。” 她还真的就继续吃饭了。 韩商言看着她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红点,觉得太阳穴在跳。 这丫头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沈清允吃的很心安理得,甚至比刚才还多吃了半碗饭。 韩商言则彻底没了胃口,他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吃,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胶水固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第818章 韩商言47 沈清允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 人长得帅,身材好,会做饭,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这是什么神仙男友备选人啊。 她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 吃完饭,沈清允主动收拾碗筷。 “我来。”韩商言站起来想接过去。 “不用,”沈清允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家有功臣。” “什么?” “洗碗机。” 韩商言看着她把碗筷一个个放进洗碗机,按下开关,然后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他想说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客厅里,洗碗机在厨房里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 比上次在广州的大巴车上还尴尬。 韩商言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犹豫。 现在说,还是不说? 说了,她会是什么反应?会直接拒绝吗?还是会像刚才那样,说一句不着边际的话,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人。 沈清允正靠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抱枕,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不,她没打瞌睡。 她在偷看他。 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的移开,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吊灯。 韩商言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算了。 怕什么。 大不了就被拒绝,还能比输了世界总决赛更难受吗?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 “清允。” “啊?”沈清允被他一点名,一下子坐直了,怀里的抱枕都差点掉下去。 韩商言看着她那副受惊的样子,后面的话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就在沈清允以为他又要说没什么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刚才在饭桌上,你问的那个问题。” 沈清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抱着抱枕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我不是路过,我就是来找你的。” 他说完,就看着她,不再开口。 客厅里安静的只剩下洗碗机的声音。 沈清允那点小自豪,被他这几句话,啵的一声,给戳破了。 她不嘻嘻哈哈了。 原来是真的。 他真的喜欢她。 她看着韩商言,那张帅气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沈清允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那个……”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其实……你挺帅的……” 韩商言:“……” 这是什么回答? 这是夸奖吗,是。 但这跟他刚才那句我就是来找你的有什么关系? 韩商言看着沈清允,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害羞,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点点被告白后该有的情绪波动。 “所以呢?”韩商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所以……”沈清允把怀里的抱枕换了个姿势,抱的更紧了点,“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 第819章 韩商言48 韩商言松了口气。 这还算是个正常的反应。 想想,应该的,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对他一无所知,他除了知道她能吃能睡,好像对她也了解不多。 是应该好好想想。 “好。”韩商言点了点头,“你想多久?” 他问完就后悔了。 他听起来是不是太急了,会不会把她吓跑? 沈清允歪着头,看着他,那眼神就是在评估他。 “你今年三十了,对吧?” “嗯。” “我是二十。” “我知道。” “差了十岁。” “嗯。” “那你应该挺着急结婚的吧?” 韩商言彻底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我没有。” “哦,”沈清允点了点头,好像信了,又好像没信,“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除了你那个ctF。” “没什么特别的。”韩商言想了想,“跑步,工作,偶尔看电影。” “会抽烟喝酒吗?” “不抽,偶尔喝。” “有不良嗜好吗?” “没有。” “会做饭,长得帅,看起来也不穷。”沈清允一条一条的数着,像在核对清单,“好像……没什么缺点?” 韩商言就这么看着她,听着她像面试一样问着问题,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问完了吗?”他问。 “差不多了。”沈清允点点头,然后看着他,很认真的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韩商言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试试,就是谈恋爱的意思。” 韩商言看着沈清允,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就这么……答应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了一整套的追求方案,从怎么约她出来,到怎么让她了解自己的工作,再到怎么慢慢的让她接受自己…… 现在,这些方案全都没用了。 她直接跳过了所有流程,给了他一个最终结果。 现实就是这么迷幻。 他,韩商言,有女朋友了。 “你……”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沈清允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样子,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难道还要走个流程,让你先追我三个月,我们再牵手,再过半年才确定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说:“韩商言,你三十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觉得你人不错,你觉得我还可以,那就试试,不合适再分开,不浪费彼此时间,不是挺好的吗?” 韩商言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快了,快的让他有点不真实。 他看着沈清允,这个女孩,总是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打乱他所有的节奏。 沈清允看他半天没反应,以为他反悔了。 “怎么,你不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韩商言立刻回答。 “那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一样。”沈清允撇了撇嘴。 “我没有。”韩商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我这么快就答应了?” “嗯。” “那你希望我想多久,三天,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第820章 韩商言49 沈清允觉得,她好像捅了冰山的老窝。 韩商言这个人,一旦接受了“我是你男朋友”这个设定,行动力简直爆表。 他没说那些腻腻歪歪的情话,也没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他只是用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的搬到她面前。 比如,在她家待了一整天,临走前,他把她冰箱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酒全都清理了出来。 沈清允眼睁睁看着他把她珍藏的各种口味的果酒、啤酒、气泡酒,一瓶一瓶的拿出来,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角。 “你干嘛?” “这些对胃不好。” 他说完,又打开手机,在某个生鲜App上下单。 半小时后,门铃再次响起,送来了一整箱的牛奶、酸奶和鲜榨果汁。 韩商言面无表情的把这些东西塞满了她的冰箱。 沈清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被牛奶和果汁占领的冰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找了个男朋友,是找了个生活管家。 还是自带投喂功能的那种。 韩商言不懂怎么谈恋爱。 他贫瘠的感情生活里,从来没有这个选项。 他的世界被ctF,被K&K,被那些跳动的代码和冰冷的数据填满。 他的人生信条是赢,是冠军,是永不言弃。 现在,这个信条里,多了一个名字。 沈清允。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女孩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让她吃饱,让她穿暖,不让她生病。 就这么简单。 这几天,韩商言每天都会准时出现。 有时候是提着早餐,有时候是带着他做好的午饭,有时候干脆直接在她家厨房开火。 沈清允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三天。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每天睡到自然醒,一出卧室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这天,她接到了妈妈从挪威打来的电话。 “允允啊,今年过年真的不过来吗?机票妈妈都看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夹杂着一些键盘的声音,大概又是在忙工作。 “嗯,不回了。” 若是放在以前,沈清允可能早就订好机票飞过去了。 一个人在国内过年,多少有点冷清。 可现在…… “怎么了?跟同学有约了?” “没,就是想一个人待着,休息休息。”沈清允找了个借口。 她总不能说,我谈恋爱了,男朋友离不开我吧。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钱够不够花?不够妈妈给你打。” “够了够了。” 挂了电话,沈清允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她好像,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第一次对父母说了谎。 她给韩商言发了条微信。 沈清允:明天有空吗? 韩商言几乎是秒回:有。 沈清允:我们约会吧。 这是她和他确认关系后,第一次正式提出“约会”这个词。 那边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韩商言:好。 K&K俱乐部那边,韩商言刚开完年终总结会。 他把最后一个红包发到戴风手里,看着队员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的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心里那块地方,前所未有的柔软。 第821章 韩商言50 “老大,我们走啦!祝你跟大嫂新年快乐!”one背着个大包,冲他挤眉弄眼。 “滚。” 韩商言嘴上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很好。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训练基地一下子安静下来。 韩商言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 一整排的黑色。 黑色卫衣,黑色冲锋衣,黑色运动裤。 他皱了皱眉。 明天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他好像,应该穿得……不一样一点? 第二天,沈清允起了个大早。 她站在衣柜前,开始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纠结。 最后,她选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 她还破天荒的化了个全妆,大地色的眼影,温柔的豆沙色口红,连睫毛都夹得根根分明。 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女孩子,沈清允满意的点了点头。 为了美,挨点冻算什么。 韩商言的车准时停在她家楼下。 沈清允拎着小包,踩着带一点跟的短靴,哒哒哒的跑了下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韩商言今天没穿他那万年不变的黑色运动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清隽和沉稳。 他看到沈清允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 沈清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拨了拨头发。 “怎么了?不好看吗?” 韩商言没说话,他的视线从她的脸,慢慢下移,最后落在了她的腿上。 那条米白色的裙子只到膝盖上方,下面是一层看起来薄如蝉翼的肉色打底袜。 这就是传说中的光腿神器。 韩商言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层丝袜。 大冬天的,穿一层丝袜。 他的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不冷吗?” 沈清允眨了眨眼,俏皮的回答:“为爱发电,为美发疯,姐的美丽,冻死你小意思啦。” 韩商言:“……” 他完全没get到这个梗。 他只是觉得,这丫头为了好看,连身体都不要了。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直接盖在了沈清允的腿上。 厚重的大衣带着他身上清冽的体温,一下子将她包裹住。 沈清允懵了。 “你干嘛?” “盖着。” 他发动了车子,语气不容置喙。 沈清允看着腿上那件属于他的大衣,又看了看只穿着一件高领毛衣的韩商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真是……可爱。 “我们去哪儿啊?”沈清允问。 “先去买衣服。” “买衣服?”沈清允以为自己听错了,“给你买吗?” 也对,他那衣柜里,估计除了黑色就是深灰色。 “嗯,”她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该给你买几件亮色的了,不然我总觉得你一年到头都没换过衣服。” 韩商言开着车,没接话。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韩商言领着沈清允坐电梯上楼。 然后,在沈清允惊讶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向了女装区。 沈清允跟在他身后,一脸问号。 第822章 韩商言51 他走进一家风格简约大气的女装店,导购迎了上来。 韩商言没理会导购,自己走到了冬装区,拿起一条加绒的白色阔腿裤,又配了一件燕麦色的羊绒衫。 他把衣服递给沈清允。 “去试试。” 沈清允彻底愣住了。 “你是……要给我买衣服?” “不然呢?”韩商言看着她,那表情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么冷的天,穿那么少。”他又看了一眼她的小腿,重复了一遍在车里的话。 “可是……”沈清允有点委屈,“这样不好看吗?” 她今天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韩商言看着她那副样子,语气不自觉的放软了。 “好看。”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但是会生病。” 沈清允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光靠一张帅脸和温柔的动作,杀伤力就能这么大。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完了完了,沈清允,你这个颜狗,也太没出息了。 韩商言看着她那副想笑又憋着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换吧。” 沈清允抱着衣服,逃也似的进了试衣间。 换好衣服出来,阔腿裤的垂感很好,显得腿又长又直,燕麦色的羊绒衫衬得她皮肤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韩商言看着她,没说话,直接拿出钱包,递给了导购。 “包起来。” 从商场出来,沈清允身上已经换上了新买的衣服。 她走在韩商言身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 心里也是。 午饭是韩商言提前订好的餐厅,环境清幽,是一家私房菜馆。 吃饭的时候,他依旧话不多,但一直在照顾她。 他会把鱼肉里的刺挑干净了再放进她碗里。 会把虾壳剥好了,蘸上酱汁,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沈清允吃的心安理得,直到服务员来结账。 韩商言习惯性的准备掏钱包。 沈清允却先他一步,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我来。” 韩商言的动作停住了。 “不用。” “不行,”沈清允的态度很坚决,“你已经给我买衣服了,饭必须我来请。” 她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韩商言,我们是在谈恋爱。” 韩商言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没再坚持。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女孩面前,有一种被“教育”了的感觉。 很新奇。 吃饭的时候,两人聊起了过年的安排。 “你过年……就一个人在上海?”韩商言问。 “嗯。” “你爸妈呢?” “他们工作忙,在挪威,不回来了。”沈清允说的很轻松,好像已经习惯了。 韩商言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扎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说“也不知道今年回不回来”时,那落寞的语气。 “你是不是……为了我,才没去?” 沈清允正在啃一个酱香猪蹄,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嘴上还沾着油光。 “说什么呢,我是懒得飞那么远。” 第823章 韩商言52 她嘴上不承认,但那躲闪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商言没再追问。 他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愧疚。 他想为她做点什么。 “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我的地盘。” 车子一路开到了郊区。 当那个挂着“K&K”巨大LoGo的黑色建筑出现在眼前时,沈清允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俱乐部?” “嗯。” 韩商言把车停好,带着她走了进去。 他以为这个时间点,俱乐部已经空了。 一楼的训练大厅空荡荡的。 韩商言带着沈清允往里走。 “这边是训练区,那边是休息区和健身房。” 沈清允像个好奇宝宝,东看看西看看。 当她看到连接一楼和二楼的那个巨大滑梯时,眼睛都亮了。 “这个……能玩吗?” “能。” 沈清允脱掉外套,毫不犹豫的爬了上去,然后“咻”的一声,从滑梯上滑了下来。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她玩的很开心,又爬上去滑了一次。 韩商言就站在下面看着她,脸上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就在沈清允准备滑第三次的时候,一个脑袋从二楼的楼梯口探了出来。 是戴风。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 他看到滑梯下面的沈清允,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沈清允,看到了她身后的韩商言。 戴风的嘴巴张成了“o”型。 “大……大嫂?!” 一声清脆的“大嫂”,让沈清允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僵在滑梯口,和楼梯上的戴风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韩商言的脸黑了。 他没想到,戴风居然还没走。 “你,怎么还没回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没抢到票吗?” 戴风被他吼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泡面差点洒了。 他委屈巴巴的走了下来。 “老大……我……我爸妈他们……”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 “他们……在闹离婚,分财产……我,我不想回去……” 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酸。 韩商言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戴风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允,又看了看可怜兮兮的戴风。 “不想回就不回了,过年跟我一起。” 戴风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真的吗老大?” “嗯。” 这个小插曲过后,约会的气氛被打断了。 韩商言带着沈清允继续参观。 他带她去了二楼的战术分析室,还有他自己的办公室。 最后,他们回到了空无一人的一楼训练大厅。 “想不想试试?”韩商言指了指那一排顶配的电脑。 “我?”沈清允指了指自己,“我这么菜,上去不是给你丢人吗?” “没事,我教你。” 韩商言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他开了机子,登录了游戏。 然后,他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了她的旁边。 距离很近。 近到沈清允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坐好,背挺直。” 第824章 韩商言53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沈清允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 “手放上来。” 他指的是鼠标。 沈清允把手放在鼠标上,心跳有点快。 “放松。” 韩商言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有电流窜过。 沈清允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我……我有点紧张。”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他握着她的手,移动着鼠标,在游戏里买枪,换弹,瞄准。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沈清允的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她根本没心思看屏幕上是什么。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边这个男人吸引了。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看到了吗?准星要对准头部,这样伤害最高。” “……哦。” “开枪的时候,鼠标要往下压一点,抵消后坐力。” “……嗯。” 她回答的磕磕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教她打游戏。 这分明是在撩她。 韩商言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握着她的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训练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还有两个人,逐渐变得急促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商言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开了一点距离,清了清嗓子。 “你自己……试试。” 沈清允如蒙大赦,赶紧深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握着鼠标的手,还有点抖。 那一晚,他们就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从一开始的暧昧旖旎,到后来沈清允彻底沉迷于“突突突”的快感中,画风逐渐跑偏。 “韩商言!左边!左边有人!” “我死了我死了!他又在我尸体上跳舞!气死我了!” “再来一局!最后一局!我发誓!” 韩商言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从一个连枪都拿不稳的小白,变成一个敢端着枪往前冲的“勇士”。 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冲上去送人头的那个。 但他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安静的陪着她,在她被打倒的时候,替她报仇。 在她偶尔打中一枪的时候,淡淡的说一句“不错”。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韩商言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了。 “不早了,该回去了。” 沈清允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红了。 “哦。” 她恋恋不舍的退出了游戏。 回去的路上,沈清允靠在副驾驶上就睡着了。 韩商言把车开的很稳,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他时不时会侧过头看她一眼。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软的一塌糊涂。 他想,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车子平稳地停在沈清允家楼下。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韩商言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着副驾驶上那个已经困得神志不清的女孩。 “到了。” 第825章 韩商言54 沈清允“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去摸车门把手,摸了半天没摸到。 韩商言无奈,倾身过去,越过她,咔哒一声,帮她打开了车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灌了进来,沈清允打了个哆嗦,总算清醒了一点。 “我……我上去了。” 她推开车门,动作迟缓地像只树懒。 “等一下。” 沈清允扶着车门,回头看他。 韩商言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大衣,就是那件昨天被他强行盖在她腿上的黑色大衣。 他把它递给她。 “穿上。” “啊?不用了,我就走几步路。” “穿上。” 沈清允只好接过来,胡乱地披在身上。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好闻的清冽味道。 “那我走了。” “嗯。” 他看着她裹紧大衣,像一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企鹅,摇摇晃晃地走进单元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回到K&K基地,天已经大亮。 韩商言把车停好,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厅,昨天还热闹非凡的地方,此刻安静得能听到回声。 他上了二楼,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隔壁的门开了。 吴白穿着一身运动服,看样子是刚晨跑回来。 他看到韩商言,脚步停了一下。 “回来了?” “嗯。” 吴白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韩商言推开门,把自己摔在床上,连灯都懒得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全是沈清允。 她从滑梯上冲下来时灿烂的笑脸。 她被戴风那声“大嫂”吓得僵住的表情。 她坐在电脑前,因为打不中人而气得鼓起腮帮子的样子。 还有他握着她的手时,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耳根那抹迅速蔓延开的红。 韩商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好像,真的栽了。 就在他思绪纷乱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他烦躁地摸过手机,看都没看就准备挂断。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瞬间按下了接听键。 老爷子。 “喂。” “臭小子!你还知道接电话啊!”电话那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咆哮,震得韩商言耳朵嗡嗡作响。 “有事?”韩商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韩商言,我明天回国,下午三点的飞机到浦东,你给我准时来接我!要是敢迟到一分钟,看我怎么收拾你!” 韩商言揉了揉太阳穴。 “你怎么不提前说?” “我自己的孙子,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还要跟你打报告?你是我孙子还是我是你孙子?” 韩商言觉得跟这个老小孩完全没法沟通。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知道!你那是什么态度!还有,别穿你那身黑不溜秋的衣服来见我,看着就晦气!给我穿得喜庆点!” “我没有喜庆的衣服。” “没有就去买!我不管,明天我要是看到你还穿得跟去奔丧一样,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第826章 韩商言55 韩商言拿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这个爷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爷爷要回来了。 那清允……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胖橘猫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 韩商言:醒了回我。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睡着了。 等他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孩还没回他,看来是还没起,他起身走进了浴室。 冰凉的水从头顶淋下,总算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 等他冲完澡出来,手机屏幕正亮着。 是沈清允的回信。 沈清允:刚醒,怎么了? 韩商言擦着头发,坐回床边。 韩商言:跟你说个事。 沈清允:? 韩商言:我爷爷明天回来。 那边沉默了。 足足过了三分钟,对话框里才跳出新的消息。 沈清允:哦。 韩商言都能想象出她此刻对着手机,一脸状况外的懵逼表情。 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韩商言:怕不怕?要见家长了。 沈清允:谁怕谁啊!你爷爷还能吃了我? 嘴上说得硬气。 韩商言:行,有骨气。那明天带你一起去接机。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韩商言以为她又睡着了。 沈清允:……也不是不行。 韩商言看着这句明显底气不足的话,仿佛看到了一个外强中干的小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但肚子却是软的。 他没再开玩笑。 韩商言:跟你开玩笑的。 韩商言:他脾气不好,你不用见他。 沈清允:我没说不见啊。 韩商言:听话。 韩商言:我们才刚开始,不用这么快。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愿,别有压力。 沈清允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愿”,心里某个地方,一下子就软了。 她确实怕了。 见家长这种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也太快了。 她和韩商言,从认识到确定关系,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 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胆大包天,居然就这么跟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谈起了恋爱。 现在,连家长都要见了。 这进度,比坐火箭还快。 可韩商言的体贴,像一剂定心针,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沈清允:好。 沈清允:那你好好表现,别挨揍。 韩商言看着她发来的消息,都能想象到她此刻正窝在被子里,偷笑着打出这行字。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第二天一早,韩商言是被吴白的敲门声叫醒的。 “哥,两点了,该去机场了。” 韩商言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衣柜,一整排的黑色。 他随手拿了一件卫衣套上。 喜庆?不存在的。 他下楼的时候,戴风已经等在车旁边了。小孩穿得倒是很喜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衬得脸蛋白里透红。 看到韩商言那一身黑,戴风缩了缩脖子。 “老大,你……真穿这个去啊?” “不然呢?” 第827章 韩商言56 戴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献宝似的递过去。 “老大,我带了糖,各种口味的,爷爷肯定喜欢!” 韩商言没接,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吴白默默地坐上副驾驶,戴风只好抱着他的糖,坐到了后排。 车子开往机场的路上,戴风一直在后座碎碎念。 “老大,爷爷喜欢听什么好话啊?” “老大,待会儿我要是说错话了你可得罩着我。” “老大……” “闭嘴。” 戴风立刻噤声,委屈地抱着他的糖罐子。 另一边,沈清允睡到下午才醒。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也没什么想吃的。 她又点开微信,看着和韩商言的聊天记录。 心里空落落的。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冰箱前。 冰箱里塞满了韩商言买的牛奶和果汁。 她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地喝着。 不知道他现在接到爷爷没有。 会不会真的挨揍啊? 浦东机场,国际到达出口。 韩商言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 吴白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 只有戴风,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一脸紧张又期待。 “来了来了!”戴风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的老人。 韩爷爷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棉袄,精神矍铄,步履生风,一点也看不出是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韩商言。 以及他那一身刺眼的黑。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推着行李车,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韩商言!” 韩商言站直了身体。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啊?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老爷子说着,扬起了手里的拐杖。 眼看那根结实的红木拐杖就要落到韩商言身上。 “爷爷!” 戴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了韩商言面前。 “爷爷您别生气!您看您,刚下飞机,千万别动气,对身体不好!” 拐杖停在了半空中。 韩爷爷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一脸乖巧的小孩,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你是?” “爷爷您好,我叫戴风,是K&K的队员!”戴风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小白牙,“老大天天跟我们念叨您呢,说您是他最尊敬的人!” 韩商言:“……” 他什么时候念叨过? “是吗?”韩爷爷半信半疑地看了韩商言一眼。 “是啊是啊!”戴风疯狂点头,顺手从吴白手里接过行李车。 “爷爷,您一路辛苦了,快上车吧,车里暖和!老大特意让我给您带了您最爱喝的龙井,回去给您泡上!” 韩爷爷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他瞪了韩商言一眼,哼了一声,跟着戴风往外走。 吴白默默地跟在后面,顺便给了戴风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韩商言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被戴风连哄带骗,已经开始有说有笑的爷孙俩,松了口气。 第828章 韩商言57 带戴风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回到韩家老宅,是一栋带着院子的独栋别墅。 韩爷爷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 “小白啊,去,把我的棋盘拿出来,陪我杀一盘!” 吴白点点头,上楼去拿东西。 韩商言给老爷子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你待着吧,我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韩爷爷立刻警惕起来,“你小子又想往哪儿跑?我告诉你,从今天到过完年,你哪儿都不许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我有点事。” “什么事比陪你爷爷还重要?” 韩商言没说话。 戴风在一旁疯狂使眼色,小声说:“老大,你快哄哄爷爷啊。” 韩商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六点了。 那丫头,估计还没吃饭。 “我很快回来。”他说完,也不等老爷子发火,转身就往外走。 “韩商言!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 老爷子的咆哮被关在了门后。 韩商言坐进车里,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他先是去了一趟超市。 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有新鲜的猪肉,有饺子皮,还有一些蔬菜和一小袋面粉。 车子停在沈清允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提着袋子,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沈清允穿着一身毛绒绒的兔子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看到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来啦!” 她身后,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打开的外卖盒子。 韩商言换了鞋走进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厨房。 “怎么又吃这个?” “饿了嘛。”沈清允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她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各种食材,好奇地问:“你这是要干嘛?” “今天是小年。” “所以呢?” “小年该吃饺子。”韩商言脱掉外套,开始熟练地系上围裙,“我来给你做饭。” 沈清允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鼻头忽然有点酸。 她走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你不是去接你爷爷了吗?怎么跑来我这儿了?” 女孩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淡淡馨香,一阵一阵地飘进他的鼻子里。 韩商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很不适应这种亲密的拥抱。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先放开。”他的声音有点哑。 “不放。”沈清允耍赖,抱得更紧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他有人陪。”韩商言哄着她,“好了,听话,让我先把馅和了。” 沈清允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但她没走,就靠在厨房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 韩商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只好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活。 他先是和了一小块面团,放在一边醒着。然后开始处理肉馅,加葱姜,加调料,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个精密的程序。 “我也来帮忙!”沈清允洗了手,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第829章 韩商言58 韩商言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张饺子皮。 沈清允学着他的样子,舀了一大勺馅放在皮中间。 然后一捏。 皮破了。 肉馅从裂口处挤了出来。 她不信邪,又拿了一张。 这次她少放了点馅。 但捏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的。 韩商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和那堆面皮“搏斗”。 在沈清允弄破了第五个饺子皮之后,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从旁边那块醒好的面团上,揪下来一小块,递给她。 “你玩这个吧。” “啊?” “剩下的我来。”他把那一碗肉馅和饺子皮都揽到了自己这边。 沈清允看着手心里那坨小小的面团,又看了看他面前已经初具规模的饺子大军,撇了撇嘴。 她这是……被嫌弃了? 她拿着那块面团,在旁边捏来捏去,捏了个小人,又捏了个小猪,最后捏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韩”字。 韩商言包饺子的速度很快,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元宝在他手里迅速成型。 很快,一整板饺子就包好了。 他烧水,下锅。 饺子在滚水里翻腾,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 沈清允凑过去,看着锅里浮起来的饺子,咽了咽口水。 “可以吃了吗?” “再等一分钟。” 热气腾腾的饺子终于出锅了。 白瓷盘里,一个个饺子挨挨挤挤,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韩商言还调了两碟蘸料,一碟醋,一碟辣油。 两人坐在餐桌前。 沈清允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猪肉白菜馅,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韩商言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自己倒不怎么饿了。 他慢慢地吃着,更多的时间是在看她。 “过年,有什么打算?” 沈清允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跟平时一样过呗,刷刷剧,打打游戏。” 她说得云淡风轻。 韩商言却听出了那份习以为常的孤单。 他放下筷子。 “跟我一起过吧。” 沈清允抬起头。 “除夕那天,我爷爷要和他的老朋友一起吃年夜饭。”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啊,”沈清允立刻拒绝,“都是长辈,还有外人,我一个晚辈跑过去算怎么回事?多尴尬啊。” 她可不想成为饭桌上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韩商言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没说让你跟他们一桌。” “嗯?” “我打听过了,那家饭店可以开连着的包厢。” 韩商言看着她,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们在里面吃,我在隔壁给你也定一个包厢。你自己吃你喜欢的,清净。” 沈清允愣住了。 这……也行? “就我一个人啊?那跟我在家吃外卖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韩商言说,“我让戴风陪你。” “戴风?” “嗯,他今年不回家。那小子话多,有他在,你不会闷。” 最重要的是,吃完饭,他就能第一时间过来找她。 沈清允看着韩商言。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替她想好了。 既不让她一个人孤单地过节,又充分尊重了她的意愿,免去了她社交的尴尬。 滴水不漏。 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沈清允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饺子汤,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那……好吧。”她小声地答应了。 第830章 韩商言59 大年三十。 上海的年味儿,藏在街边挂起的红灯笼里,也藏在清晨冷冽空气中偶尔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爆竹味里。 韩商言是被他爷爷从床上拎起来的。 “几点了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韩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韩商言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是蒙蒙亮。 “今天要去你拜年,赶紧给我起来收拾利索了!” “我不去。” “你说什么?”韩爷爷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反了你了!” 最后,韩商言还是被押上了车。 吴白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韩商言开着车,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阴沉。 他爷爷坐在后座,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说你都三十的人了,老大不小了,成天就知道跟你那堆破电脑待在一起,连个正经朋友都没有。” “今天去的佟叔叔家,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车停在了一栋雅致的独栋小楼前。 开门的是佟年的妈妈,郑阿姨。 她看到韩爷爷,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韩叔叔,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韩商言和吴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拜年的礼品。 客厅里很热闹。 佟年的爸爸正在泡茶,一个穿着粉色毛衣的女孩看到他们进来,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 是佟年。 她看到韩商言的时候,脸颊微微泛红。 韩商言只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新消息。 “来,商言,小白,快坐。”郑阿姨招呼着他们。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女人端着水果走了过来。 “这是我外甥女,胡月娇。” 韩爷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好啊,真是个好姑娘。” 韩商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辈们坐在一起叙旧,从过去聊到现在,又从工作聊到生活。 韩商言坐在一旁,如坐针毡。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社交,然后去找他家那个还没吃饭的小姑娘。 终于,韩爷爷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小佟啊,你看我们家商言,都三十了,还单着,我这当爷爷的,真是愁得头发都白了。” 佟年爸爸笑着说:“小韩这么优秀,追他的女孩子能从这里排到黄浦江吧。” “优秀什么呀,就是个犟驴!”韩爷爷摆摆手,然后看向胡月娇,笑得一脸和蔼,“月娇啊,你觉得我们家商言怎么样啊?” 韩商言心里冷笑一声。 胡月娇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说:“韩先生……很厉害。” “那你们年轻人,就该多接触接触!”韩爷爷一拍大腿,直接挑明了,“我看你们俩就挺合适的!商言,你加一下人家姑娘的微信!”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佟年的脸色白了白。 韩商言靠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第831章 韩商言60 他抬起头,看着他爷爷。 “我有女朋友了。” 韩爷爷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你骗鬼呢!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子的德行,为了不去相亲,什么借口都找得出来。 “我没骗你。” “你……你……”韩爷爷气得说不出话来,扬起手就要打。 “哎,韩叔叔,别生气,别生气。”佟年爸爸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大过年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他又笑着对韩商言说:“小韩啊,你看,这都到饭点了,咱们先去吃饭,有什么事,饭桌上慢慢说,啊?” 场面实在是太僵了。 郑阿姨也连忙附和:“对对对,饭店都订好了,就在附近,我们现在就出发。” 一场精心策划的相亲,就这么被韩商言一句话给搅黄了。 去饭店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韩商言依旧在开车,韩爷爷在后座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还没消气。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允发了条微信。 那边几乎是秒回。 沈清允:饿了。 韩商言:戴风到了吗? 沈清允:到了,他已经点了八个菜了,说等你来了再加。 韩商言看着屏幕,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被抚平了。 他回了一句:我这边有点事,可能晚点到,你们先吃。 然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大堂经理早就等在门口,恭敬地把他们引向二楼的包厢。 包厢很大,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 韩商言他们刚坐下,服务员就开始上冷盘。 韩爷爷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胡月娇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跟他说话,都被他冷冰冰的表情给冻了回去。 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隔壁。 他的小姑娘,和戴风那个话痨,现在是不是已经吃上了? 韩商言站起身。 “我去一下洗手间。” 韩爷爷瞪了他一眼:“憋着!” 韩商言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他当然不是去洗手间。 他顺着走廊,找到了隔壁的包厢。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戴风咋咋唬唬的声音。 “大嫂!这个龙虾好吃!肉好弹!” “还有这个!这个蟹粉豆腐!绝了!” 韩商言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透过门缝,看到沈清允和戴风两个人,正对着一桌子菜大快朵颐。 沈清允的面前摆着一只巨大的澳洲龙虾,她正费劲地用钳子夹着龙虾腿,吃得满嘴是油,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戴风坐在她对面,一边吃一边讲着什么,逗得沈清允咯咯直笑。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好得不得了。 韩商言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亲手安排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她能开开心心地过个年。 可现在看着她跟别的男生笑得这么开心,他心里又有点酸溜溜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大!”戴风第一个发现他,嘴里还塞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喊道。 沈清允闻声抬起头。 当她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第832章 韩商言61 她手里的龙虾钳“哐当”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下一秒,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冲了过去。 “你来啦!”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然后,她顺势就把那双沾满了龙虾油的手,在他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上,擦了擦。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韩商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两块明晃晃的油渍,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像小猫一样蹭来蹭去的姑娘。 无奈。 他还能怎么办呢? 自己惯的。 他伸手,有些僵硬,但还是回抱住了她。 “哎呀我的眼睛!”戴风夸张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里偷看,“老大,大嫂,你们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好吗?” 沈清允从他怀里抬起头,冲戴风做了个鬼脸。 她还想说什么,包厢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两个女声。 “韩先生?” 沈清允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女孩。 一个是刚才在客厅里见过的佟年,另一个,是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表姐,胡月娇。 胡月娇看着被沈清允抱着的韩商言,又看了看他胸口那两块油渍,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她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样一幕。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 “韩先生,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来跟我相亲?” 相亲? 沈清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缓缓地松开抱着韩商言的手,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韩商言,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漂亮的女人。 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说有事,就是去跟别的女人相亲? 韩商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着沈清允,急切地想要解释,“是我爷爷安排的,我根本不知道。” 他的声音沉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慌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可沈清允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相亲”那两个字。 原来,他不是专门为她一个人穿上那件灰色高领毛衣。 原来,他所谓的“有事”,就是去见另一个家世清白、温婉漂亮的女孩。 她算什么? 一个他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 一个他可以藏起来,不用带去见家长的地下情人?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涩,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们在吵什么?” 包厢门口,又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韩爷爷带着佟年的父母,也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包厢里的沈清允,以及自家孙子那一脸紧张的表情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韩商言!你在这儿干什么!” 一时间,小小的包厢门口,挤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韩商言和沈清允身上。 有探究,有好奇,有愤怒,有不解。 沈清允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审判。 第833章 韩商言62 她想逃。 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 是韩商言。 他拉住了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第一次,主动地,毫不犹豫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紧紧地靠着自己。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表情很冷,但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我再说一遍。” 他看着自己的爷爷,看着佟年一家,也看着那个让他头疼的相亲对象。 “她,沈清允。”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原本冰冷的表情,在触及她的那一刻,瞬间融化。 “是我的女朋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韩商言牢牢护在身边的沈清允身上。 他说什么。 女朋友。 他在跟谁说。 跟那个漂亮的相亲对象,跟那个看起来家世很好的佟年一家,更重要的,是跟他那个威严的能用眼神杀人的爷爷。 在这样一场堪称捉奸现场的混乱场面里,他没有半分迟疑,就这么把她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胡月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她大概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相亲,男方不仅当场说自己有女朋友,女朋友还就在隔壁包厢,这叫什么事儿。 佟年的父母也是一脸的尴尬,想打圆场,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可怕的,还是韩爷爷。 老爷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是铁青,他手里的拐杖握的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韩、商、言!” 老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扬起拐杖,这次是真的要打下来。 沈清允吓得一缩脖子。 韩商言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把她护在身后,身形站的笔直。 “爷爷!” 戴风惊叫一声,再次发挥了他的人形肉盾的优良传统,想往前冲。 可这次,有人比他更快。 “韩叔叔!” 佟年的妈妈郑阿姨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您消消气,消消气!孩子的事,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大过年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韩爷爷那双锐利的眼睛,越过自家孙子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女孩的脸上。 女孩的脸很小,很白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红通通的,眼眶里包着一汪水汽,倔强的就是不肯掉下来。 她紧紧咬着嘴唇,小脸绷的紧紧的,那表情,是真真切切的委屈和难过。 韩爷爷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忽然就滋的一声,被浇灭了半截。 这丫头,不是他孙子找来演戏的。 那委屈巴巴的样儿,装不出来。 再看看自家孙子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人藏起来的紧张样。 韩爷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臭小子,好像是来真的。 而且,看这情况,是这丫头误会了,以为他孙子脚踏两条船呢。 第834章 韩商言63 老爷子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一边是自己安排的,八字还没一撇的相亲对象,一边是自家孙子好不容易铁树开花,自己找回来的女朋友,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 只见韩爷爷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他放下拐杖,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 “咳,那个……” 老爷子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慈祥的笑容。 “小姑娘,你叫……沈清允,是吧?” 沈清允整个人都蒙了。 这……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她呆呆的点了点头。 “哎,好名字,好名字。” 韩爷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越过韩商言,直接对着沈清允招了招手。 “丫头啊,别在门口站着了,来,跟爷爷到我们那屋去,一起吃个饭。” “……” 沈清允彻底傻眼了。 她没想到,和韩商言爷爷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如此的草率。 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 “不用了。” 韩商言挡在了沈清允面前,声音沉沉的。 “我们在这边吃就行了。”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爷爷,您别吓到她”。 韩爷爷一愣,随即心里哼了一声。 臭小子,这就护上了。 他刚想再说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爷爷。” 吴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他先是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佟年一家,又看了一眼被韩商言护在身后的沈清允,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家爷爷身上。 “菜快凉了。” 韩爷爷瞪了韩商言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这笔账待会儿再跟你算。 然后,老爷子从自己那件中式棉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他把红包塞到沈清允的手里。 “丫头,第一次见面,爷爷也没准备什么,这个你拿着,就当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新年图个吉利。” 沈清允手里被塞了个沉甸甸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这红包的厚度,看起来就相当吉利。 她下意识的就想推回去。 “爷爷,这个我不能……” “拿着!” 老爷子把脸一板,“长辈给的,你就得收着!” 沈清允求助的看向韩商言。 韩商言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想笑,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还有点冰凉的脸颊,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收下吧,别不开心了。” 沈清的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最终,在韩爷爷威逼和韩商言利诱的双重夹击下,沈清允还是稀里糊涂的收下了那个厚得能当板砖的红包。 佟年一家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这场相亲宴,算是彻底黄了。 佟年爸爸干笑着打圆场,说既然小韩有女朋友了,那也是好事,大家就当一起吃个年夜饭,热闹热闹。 韩爷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领着佟年一家,浩浩荡荡的回了隔壁包厢。 临走前,他还回头瞪了韩商言一眼。 “你小子,待会儿给我过来!” 第835章 韩商言64 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包厢里,只剩下三个人。 韩商言,沈清允,还有从头到尾都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戴风。 “老大,大嫂……你们……” 戴风端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商言没理他,他拉着沈清允坐回桌边。 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但没人有心思在意这个。 韩商言拿起公筷,自然的夹起一只之前沈清允没啃完的龙虾,三下五除二的剥出虾肉,蘸了酱汁,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戴风坐在对面,看着这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一幕,感觉自己嘴里的饭菜瞬间就不香了,他不敢看,真的不敢看,老大那眼神,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偷看,估计能把他冻成冰雕。 戴风只能把头埋进碗里,拼命的扒饭。 “吃那么快干什么?有人跟你抢?” 韩商言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戴风扒饭的动作一僵,差点没噎着。 “没……没有,老大,我就是饿了。” 韩商言懒得理他,他继续剥虾,剥好一只,就喂到沈清允嘴边。 沈清允下意识的张开嘴,接住。 虾肉q弹,酱汁鲜美。 她嚼着虾,心里那点别扭,也跟着嚼碎了。 她看着韩商言专注的侧脸,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在意自己大衣上还留着她擦上去的油渍。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她,和她面前的这盘虾。 又被喂了一只虾后,沈清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真的不用过去陪你爷爷吗?” “毕竟是年夜饭。” 韩商言剥虾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我现在回去”,他说的一本正经,“爷爷肯定会急得拿拐杖追着我打”。 沈清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韩商言又剥好一只虾,递到她嘴边。 吃完饭,韩商言并没有立刻带沈清允离开。 他说要等爷爷他们。 戴风早就吃饱喝足,借口说要去上厕所,溜之大吉了,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两人坐在包厢门口的休息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爷爷……好像挺喜欢我的?” 沈清允抱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感觉还有点不真实。 “他不是喜欢你,他是怕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 沈清允决定不跟他聊这个话题。 “你那个相亲对象,挺漂亮的。” 她状似不经意的提起。 韩商言看了她一眼。 “不认识,没看清。” “真的?” “真的。” 他回答的坦坦荡荡。 “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沈清允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不远处,走廊的拐角,韩爷爷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沙发上那两个凑在一起说话的小年轻,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姨母笑。 “韩叔叔,您看什么呢?” 郑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爷爷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咳嗽了两声。 “没什么,看看这饭店的装修。” 第836章 韩商言65 等他们那桌人终于酒足饭饱的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韩爷爷看到还等在门口的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满意的。 还算这臭小子有点良心。 “韩商言”,老爷子发话了,“时间不早了,你送清允回家”。 “知道了。” 韩商言站起身,自然牵过沈清允的手。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清允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还攥着那个红包。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我上去了。”强 “等一下。” 韩商言叫住她。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也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她。 沈清允愣住了。 “这……” “压岁钱。” “我……我不能再要了”,沈清允连忙摆手,“刚才爷爷给的那个已经很厚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是在收租。 “那不一样。” 韩商言把红包塞进她的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 “那个是爷爷给孙媳妇的,这个,是我给我的女孩的,是我的心意。” 沈清允的心里,甜得发腻。 她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收下了。 回到家,沈清允把两个红包郑重的放在床头柜上。 她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刚想躺下,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跑到阳台,从一个角落的储物箱里,翻出了一个大袋子。 她抱着袋子,跑到客厅,献宝似的打开。 “韩商言,你看这是什么!” 袋子里,是各种烟花棒、仙女棒,还有几个小小的冲天炮。 韩商言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有些意外。 “你还玩这个?” “当然了!过年怎么能没有烟花呢!” 沈清允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走走走,我们去放烟花!” 小区楼下的空地上,几乎没有人。 晚上的风很冷,沈清允却一点都不觉得。 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仙女棒。 “滋啦……” 金色的火花在黑夜里绽放,噼里啪啦的跳跃着。 沈清允举着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火花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非常亮。 她笑得眉眼弯弯,特别开心。 “好看吗?” 她回头问他。 韩商言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他好像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没玩过这种小孩子的东西了。 自从投身ctF,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代码、数据和比赛。 年,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 可现在,看着在烟火中笑得灿烂的女孩,他那颗被冰封了许久的心,好像也跟着融化了。 他鬼使神差的拿出了手机。 在女孩再次回头看他,脸上绽放出最明媚笑容的那一刻,他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背景是璀璨的烟花,女孩的笑容比烟火更耀眼。 韩商言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默默的把它设置成了屏保。 “你也来玩啊!” 沈清允又点燃了一根仙女棒,塞到他手里。 韩商言握着那根铁丝,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花,有些无措。 沈清允拉着他的手,教他在空中写字。 第837章 韩商言66 她写了一个沈。 又拉着他的手,写了一个韩。 两个字在空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但那一刻的画面,却永远刻在了两个人的心里。 远处,城市的另一边,忽然升起了大片烟花。 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中盛开。 “是跨年烟花!” 沈清允惊喜的叫道。 “十,九,八……” 她拉着韩商言的手,跟着远处人群的倒数声,一起大声的喊着。 “七,六,五……” 韩商言看着她兴奋得通红的脸颊,也跟着她一起倒数。 “四,三,二……” “一!” “新年快乐!” 沈清允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新年快乐,韩商言。” “新年快乐。” 韩商言回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新年的钟声敲响,漫天烟火下,两个人紧紧相拥,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 韩商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他以为家里人都睡了。 可他刚打开门,就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韩爷爷穿着睡衣,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老爷子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拿起一枚炮,在棋盘上重重一敲。 “还知道回来?” 韩商言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您怎么还没睡?” 韩爷爷这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往旁边一扔。 “我睡得着吗?” 韩商言没接话,径直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坐下!” 韩爷爷的拐杖在地上又是一顿。 韩商言只好端着水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等着被审问。 “那丫头,叫什么?” “沈清允。” “多大了?” “二十。” 韩爷爷的声音猛的拔高:“二十?!你都三十了!你比人家大了整整十岁!韩商言,你个老牛吃嫩草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韩商言喝了口水,面不改色。 “嗯。” 一个嗯字,差点把韩爷爷给噎死。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亲孙子,不能打死。 他换了个问题。 “哪儿人?家里是干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海本地人,父母情况不清楚,在挪威。” “认识多久了,就敢往我面前领?你小子是不是把人家怎么了?” “没多久,也没怎么,我们是正常谈恋爱。” 韩爷爷觉得这话太可笑了:“正常谈恋爱?你懂什么叫正常谈恋爱吗?你那贫瘠的感情生活,连棵草都长不出来,现在跟我说正常谈恋爱?”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吴白穿着睡衣,大概是出来喝水,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客厅里这紧张的一幕,脚步立刻停住了。 他默默的缩了回去。 客厅里的对峙还在继续。 韩爷爷那股子怒气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兴奋。 铁树开花了! 他韩家的铁树,终于开花了! 老爷子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还乌云密布,现在直接万里晴空。 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第838章 韩商言67 “那丫头……怎么样?脾气好不好?对你好不好?” 韩商言看着他爷爷这变脸速度,觉得有些无奈。 “还行。” “什么叫还行!”,韩爷爷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挺好的。” “那不就得了!” 韩爷爷高兴的在原地踱了两步,一拍大腿。 “我跟你说,我看那丫头就不错!眼睛干干净净的,虽然年纪是小了点,但是小点好啊,单纯!” “你小子福气不浅!” “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听见没有!” “你本来就是老牛吃嫩草,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你要是敢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她,或者三心二意的,把人给我气跑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打断你的腿!” 韩商言被他念叨的头疼,站起身。 “知道了,我上去睡觉了。” “睡什么睡!我话还没说完呢!” 韩商言没理他,径直上了楼。 韩爷爷看着他的背影,气的吹胡子瞪眼,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他拿起手机,激动的在一个全是老头老太太的微信群里发了条语音。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家商言,谈恋爱啦!” 第二天,大年初一。 韩商言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他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沌状态。 “咚!咚!咚!” “韩商言!给我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是爷爷。 韩商言把头埋进枕头里。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赶紧给我起来!去把清允接过来!大年初一,哪有让女朋友一个人待在家的道理!你懂不懂规矩!” 韩商言烦躁的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他拉开门,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现在才九点。” “九点还早啊?人家姑娘家,一个人过年,多冷清啊!你这个当男朋友的,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韩商言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 “她起不来,那丫头,每天不睡到十二点是不会醒的。” 韩爷爷一听,态度立刻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写满了理解和慈爱。 “哎呀,年轻人嘛,觉多是正常的!说明身体好!不像你,老大不小了还天天睡懒觉!” 韩商言:“……” “你现在就去!开车过去,在她家楼下等着!拿出点诚意来!早餐买好!别空着手去!” “我……” “我什么我!赶紧去!” 韩爷爷正训着话,隔壁戴风的门开了。 小孩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件红色的羽绒服,精神抖擞。 “爷爷早!老大早!” 他看到韩商言那一脸没睡醒的起床气,缩了缩脖子。 “爷爷,老大这是怎么了?” “我让他去接清允过来玩,他还不乐意!” 戴风眼睛一亮。 “真的吗?大嫂要来啦!” 他立刻举手,自告奋勇。 “老大,我陪你去!我知道附近有家小笼包特别好吃,我这就去买,给大嫂当早餐!” 韩爷爷赞许的看着戴风。 “看看人家戴风,多有眼力见儿!再看看你!” 第839章 韩商言68 韩商言在一老一小的双重夹击下,只能认命的回房间换衣服。 等他一身黑的从楼上下来时,戴风已经提着两个保温盒等在门口了。 “老大,走吧!” 韩商言最终还是没让戴风跟着。 他开车到沈清允家楼下时,才十点半。 他提着戴风买的小笼包和豆浆,按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伴随着女孩含糊不清的嘟囔。 “谁啊……大清早的……” 门开了一条缝。 沈清允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头发乱的像个鸟窝,眼睛半睁半闭,一脸起床气。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韩商言时,整个人都懵了。 “……韩商言?”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 韩商言看着她这副样子,自己也困的不行,他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 “我爷爷让我来的。” 沈清允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打开门,让他进来。 “你爷爷?” “嗯。” 韩商言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里还维持着昨晚放完烟花回来的样子,沙发上扔着他的那件黑色大衣。 沈清允接过早餐放在茶几上,自己转身就往卧室走。 “我再睡会儿……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吧。”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他。 韩商言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脸疲惫。 沈清允心里一软。 “……你要不,也睡会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韩商言睁开眼,看了一眼她的卧室,然后摇了摇头,指着沙发。 “我睡这儿。” 沈清允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 “都什么年代了,韩商言。” 她撇了撇嘴。 “你个老古董,封建。” 说完,她也不管他,自己打着哈欠回房间,一头栽进大床里,秒睡。 韩商言看着她紧闭的房门,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脱掉外套,就这么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有点短,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只能蜷着腿。 很不舒服。 但空气里,飘散着她身上的馨香。 他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竟然就这么慢慢放松下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的很沉。 等韩商言再次睁开眼,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是老爷子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他坐起身,接了电话。 “喂。” “臭小子!人接到了没有!怎么还没回来!你是不是又跑去哪儿野了!” “接到了”,韩商言揉了揉太阳穴,“在睡觉。” “什么?还在睡?”,老爷子顿了一下,语气又变了,“哎呀,睡好睡好,让她多睡会儿,年轻人觉多,别吵醒她,你们下午回来就行 !” 挂了电话,韩商言感觉更无奈了。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门还关着。 他也没敲门,转身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还是他上次塞满的牛奶和果汁。 他拿出一瓶水,喝了两口。 第840章 韩商言69 然后,他开始动手收拾,把沙发上那件他的大衣叠好。 沈清允睡眼惺忪的从卧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焕然一新的客厅,和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的韩商言。 男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嗯,知道了。” “下午回去。” “放心,饿不着她。”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就看到了她。 “醒了?” “嗯”,沈清允挠了挠头,“你刚跟谁打电话呢?” “我爷爷。” 沈清允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他没骂你吧?” “没有”,韩商言看着她,“他让你多睡会儿。” 沈清允:“……” 这爷爷,也太好了吧。 “你先去洗漱,换好衣服,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儿?” “我爷爷让我们回家包饺子。” 半小时后,沈清允总算收拾妥当。 她化了个淡妆,换上了一件羊羔毛外套,配着牛仔裤和马丁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暖。 韩商言带着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向了附近的超市。 “来这儿干嘛?” “买菜。” 韩商言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面。 韩商言径直走向了生鲜区。 “你想吃什么馅的?” “呃……我都可以。”沈清允对饺子馅没什么研究。 “那就猪肉白菜,再加个三鲜的。”韩商言做了决定。 他走到蔬菜区,熟练的拿起一颗大白菜,扔进购物车。 然后他又开始挑韭菜。 沈清允跟在他后面,像个好奇宝宝。 她拿起一颗圆滚滚的蔬菜。 “韩商言,这是什么?包菜吗?” “差不多,那是甘蓝。” 她又指着一捆细长的植物。 “这个是葱吗?长的好长啊。” 韩商言停下脚步,回头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那是蒜苗。” 他叹了口气,干脆停了下来,开始现场教学。 “这个,是韭菜。” “这个,是香菇。” “这个,是芹菜,也可以包饺子。” 沈清允听的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懂。 她小声嘟囔:“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常识。” “……” 行吧,是她没常识。 两人继续往前走。 韩商言要去拿货架顶层的一袋木耳,他伸出手臂,越过沈清允的头顶。 他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住,购物车横在身后,她被他圈在了他和货架之间。 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清允的呼吸停了一瞬,脸颊开始发烫。 韩商言拿了木耳,若无其事的退开,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刚才的暧昧气氛。 他把木耳扔进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沈清允在原地站了两秒,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赶紧跟了上去。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韩商言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随手拿了一包薯片,一盒巧克力,还有几瓶她喜欢喝的果味气泡水,扔进了购物车。 沈清允看着他。 “你不是不让我喝这些吗?” “今天过年,特例。” 结账的时候,两人排着队。 前面一个推着婴儿车的主妇,孩子不小心把手里的玩具熊掉在了地上。 第841章 韩商言70 沈清允弯腰,捡了起来,递给那个小宝宝。 小宝宝奶声奶气的说了声:“谢谢姐姐。” 沈清允被萌的心都化了,冲他笑了笑。 韩商言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的一塌糊涂。 快到他们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韩商言。”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两人回头。 一个小姑娘正一脸惊喜的看着他们。 “Gun神?真的是你!” 女孩很激动,又看到了旁边的沈清允,和他们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食材。 “Gun神,你……你在逛超市啊?” 韩商言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女孩的目光在沈清允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位是……?” 没等韩商言回答,沈清允主动伸出手,冲女孩笑了笑。 “你好,我是他女朋友。” 女孩的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 韩商言看了沈清允一眼,没说话。 等女孩激动的要了签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韩商言才开口。 “你倒是挺会宣示主权。” 沈清允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你这么抢手,我得看紧点。”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从超市出来,已经快三点了。 车子一路开往韩商言家。 当车子驶入一片绿树成荫,别墅林立的区域时,沈清允看着窗外那些风格各异的小楼,忍不住开口。 “可以啊,韩商言。”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住在富人区的富二代?” 韩商言目不斜视的开着车。 “我爷爷的。” “那你就是富三代”,沈清允调侃他。 “……闭嘴。” 车子在一栋带着院子的三层别墅前停下。 院子里的腊梅开的正好。 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房子,沈清允的调侃戛然而止。 她忽然有点紧张了。 “我……我等下进去,该说什么啊?” “你昨天不是还挺横的吗?”,韩商言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 “那不是被气的吗!”,沈清允小声反驳,“现在是正式见你家长,感觉不一样。” 她抓着安全带,手心都有点出汗了。 韩商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爷爷很喜欢你。” “他要是敢说你一句不好,我带你走。” “走吧。” 韩商言率先下了车,绕过来帮她打开车门,然后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很干燥,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两人提着东西,走到门口。 还没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韩爷爷穿着一件红色的唐装,笑呵呵的站在门口,显然是等了很久了。 他看到韩商言,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 “怎么才回来!磨磨蹭蹭的!让你去接个人要这么久吗?菜都要凉了!”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韩商言,落在了他身后的沈清允身上。 老爷子的脸,瞬间又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清允来啦!”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冷?路上堵不堵车?” 第842章 韩商言71 “这臭小子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爷爷,爷爷给你做主!” 这变脸速度,让沈清允叹为观止。 她有些被韩爷爷的热情吓到了,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乖巧的打了声招呼。 “爷爷好,新年好。” “哎,好,好!新年好!” 韩爷爷把她迎进门,完全忽略了旁边的亲孙子。 戴风和吴白也从客厅里迎了出来。 “大嫂!你来啦!”,戴风一脸兴奋。 吴白则是默默的从韩商言手里接过了那几个购物袋。 沈清允被韩爷爷拉着在沙发上坐下,阿姨立刻端上了热茶和水果。 “丫头啊,来,吃水果,这车厘子是进口的,甜的很!”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清允被这阵仗搞的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很快适应了。 她陪着老爷子聊天,听他讲过去的故事,讲韩商言小时候的糗事。 她不怎么会说话,但她很会倾听,时不时点点头,或者露出惊讶的表情,配合的恰到好处。 老爷子说的眉飞色舞,越说越高兴,把自己孙子小时候尿床的事都抖了出来。 沈清允听的直乐,一边乐一边偷偷看韩商言。 韩商言的脸已经黑的能滴出墨来了。 他忍无可忍,站起身。 “我去厨房。” 他瞪了笑的最大声的戴风一眼。 “戴风,小白,过来帮忙。”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厨房。 戴风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吴白也默默的跟了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沈清允和韩爷爷,气氛一片祥和。 厨房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韩商言系上围裙,把买来的面粉倒进盆里,开始和面。 戴风在一旁洗菜,洗的水花四溅。 “老大,这韭菜要切多碎啊?” “老大,肉馅要放多少盐啊?” “老大……” “闭嘴,自己看。” 吴白则是在另一边,安静的剁着肉馅。 韩商言和好了面,放在一边醒着,然后开始调馅。 他看着戴风洗的乱七八糟的白菜,皱了皱眉,把他推开。 “我来。” 厨房里,三个大男人围着一个灶台,叮叮当当,倒也像模像样。 韩商言成了总指挥,偶尔指点一下戴风,偶尔跟吴白交换一个眼神。 他一边忙着,一边还能听到客厅里传来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和沈清允那清脆的回应。 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就放柔了。 客厅里,韩商言一走,气氛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韩爷爷拉着沈清允的手,拍了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丫头啊,别理那臭小子,他就是那个德行,从小就一张臭脸,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沈清允抿着嘴笑。 “没有,他挺好的。” “好什么呀,一天到晚就知道对着那堆破电脑,我跟他说话,十句他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你看你,多好,又乖巧又安静,陪着爷爷聊天,比那臭小子强一百倍!” 沈清允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低头喝茶。 “对了……”,韩爷爷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听商言说,你爸妈……也在挪威?” 第843章 韩商言72 沈清允点了点头。 “嗯,他们在那边工作。” “哎哟,那敢情好啊,我过完年也要回挪威,到时候我们就是邻居了,挪威那地方,好是好,就是冷清,人也少,我平时想找个人下棋都找不到。” 他看着沈清允,越看越满意。 “丫头啊,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说不定我跟你爸还认识呢!” “我妈妈是做建筑设计的,爸爸是大学教授。”沈清允如实回答。 “教授好啊,文化人”,韩爷爷连连点头,“跟你爸肯定有共同语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越聊越投机。 从挪威的天气聊到当地的特产,又从韩商言小时候尿床聊到他第一次参加比赛拿了冠军回家,却只是把奖杯往桌上一放,一句话都没说,自己回房睡觉的光辉事迹。 沈清允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 她发现,韩商言的这位爷爷,其实就是个老小孩,嘴上严厉,心里比谁都疼自己的孙子。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终于停了。 韩商言端着一盘码的整整齐齐的饺子走出来,身后跟着同样端着盘子的吴白和戴风。 “开饭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热络气氛。 餐桌上,摆满了三盘不同馅料的饺子,还有阿姨准备的几样爽口小菜, 韩爷爷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左手边是沈清允,右手边是吴白。 韩商言和戴风坐在对面。 “来,清允,尝尝这个三鲜馅的,这是商言亲手给你调的馅。” 韩爷爷不由分说,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沈清允碗里。 “还有这个猪肉白菜的,我们家过年必吃的。” 又一个。 很快,沈清允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爷爷,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你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了。”韩爷爷瞪了韩商言一眼,“韩商言,你看看你,女朋友坐在旁边,也不知道照顾一下!” 韩商言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把一碟调好的蘸料推到了沈清允面前。 醋和辣油的比例,正是她喜欢的。 沈清允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料,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好吃。” 一顿饺子,吃的宾主尽欢。 韩爷爷看着沈清允,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不,是爷爷看孙媳妇,怎么看怎么满意。 饭后,韩商言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沈清允想去帮忙,被韩爷爷一把按住。 “让他去!一个大男人,多干点活怎么了!你陪爷爷下棋!” 于是,沈清允被按在棋盘前,看着韩爷爷摆开阵势。 她哪里会下象棋,只能硬着头皮上。 厨房里,韩商言听着客厅里老爷子时不时传来的悔棋和耍赖声,还有沈清允那带着笑意的纵容,他洗碗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戴风凑过来,小声八卦。 “老大,你跟大嫂……什么时候办喜酒啊?” 韩商言手一顿,一个盘子差点滑下去。 他一个冷眼扫过去。 第844章 韩商言73 戴风立刻闭嘴,默默的擦着灶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天色渐晚,沈清允该回家了。 韩爷爷万般不舍,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塞给她。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盒。 “这个,是你奶奶留下来的,爷爷给你当见面礼了。” 沈清允打开一看,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吓的赶紧推辞。 “爷爷,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给你的你就拿着!”韩爷爷把脸一板,“你要是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爷爷!” 韩商言走过来,把盒子合上,塞回她手里。 “收下。” 最终,沈清允几乎是满载而归。 韩商言开车送她回家。 车里放着音乐,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沈清允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我上去了。” “嗯。” 她推开车门,又回过头。 “你不上去坐坐吗?” 韩商言看着她,没说话。 “好吧,那我走了。”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单元门走。 韩商言看着她的背影,刚准备发动车子,就看到她又跑了回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他降下车窗。 “怎么了?” “韩商言,”沈清允趴在车窗上,脸上带着一点坏笑,“我忘了给你新年礼物了。” 礼物? 他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忽然凑了过来。 她的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带着凉意和馨香的身体瞬间贴近。 然后,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唇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韩商言彻底愣住了。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沈清允已经松开了手,脸颊红扑扑的退开,转身就想跑。 “晚安!” 她丢下两个字,慌慌张张的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单元门。 韩商言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的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甜香。 他发动车子,掉头。 车子却没有开走,而是稳稳的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他熄了火,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沈清允一口气跑回家,靠在门后,心脏砰砰直跳。 天啊,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她居然……主动亲了韩商言! 还是在楼下! 胆子也太大了! 沈清允,你这个颜狗,真是色胆包天! 她捂着发烫的脸,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响了。 谁啊? 这么晚了。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当看清门外那张熟悉的冷脸时,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韩……韩商言? 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走了吗? 沈清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该不会是……上来算账的吧? 门铃还在不停的响着。 沈清允深吸一口气,做贼心虚的打开了一条门缝。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小声的问,不敢看他的脸。 韩商言没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抵住了即将被她关上的门。 他稍一用力,门就被推开了。 沈清允被这股力道带的后退了一步,下一秒,男人的身影已经挤了进来。 第845章 韩商言74 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玄关的灯光昏暗。 她被他困在了他和门板之间。 沈清允被壁咚在门后。 完了。 玩脱了。 韩商言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小姑娘。 她的脸颊通红,连耳根都变成了粉色。 “礼物,”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这个?” 沈清允的头埋的更低了,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不,不想要就算了。” “谁说我不要?” 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还没说,”他顿了顿,“可以。” 然后,在沈清允惊慌失措的注视下,他低头吻了回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沈清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接过吻。 她所有的理论知识,都来自于小说和电视剧。 可那些东西,在实战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她被他吻的晕头转向,手脚发软,只能无助的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商言终于松开了她。 他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沈清允的腿都软了,要不是被他圈在怀里,她可能已经滑到了地上。 “现在,礼物收到了。” 沈清允、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客厅跑,把自己整个人摔进了沙发里,用抱枕蒙住了自己的头。 没脸见人了! 韩商言看着她缩在沙发上,用抱枕蒙着头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清允。” 抱枕动了动,没反应。 “害羞了?” 抱枕又动了动。 韩商言伸出手,想把那个抱枕拿开。 “别碰我!”抱枕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韩商言只好收回手。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藏着,谁也不说话。 客厅里安静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韩商言才又开口。 “我该回去了。” 抱枕还是没动静。 “再不回去,我爷爷要打电话查岗了。” 抱枕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沈清允把脑袋从抱枕下面挪出来一点点,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偷偷看他。 “你……你快走吧。” 她还是不敢看他,说完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韩商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小丫头,撩拨的时候胆子那么大,现在倒怂了。 他站起身。 “那我走了。”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 那个抱枕,还是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 “清允。” “嗯?”声音还是闷闷的。 “明天,还约会吗?” 抱枕猛的被掀开。 沈清允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依旧通红。 “……约。” 韩商言这才满意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沈清允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啊啊啊啊啊! 过年的假期,两人陷入了热恋。 韩商言彻底放下了他那K&K俱乐部老板的架子,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沈清允家楼下。 第846章 韩商言75 有时候是带她去看贺岁片。 沈清允抱着爆米花,看的津津有味,韩商言就在旁边,看着她。 电影演了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灯光昏暗的影院里,她吃爆米花的样子很可爱。 有时候是带她去逛庙会。 庙会里人山人海。 韩商言就把她护在怀里,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他给她买糖葫芦,买,买所有她指着说想吃的小玩意儿。 沈清允举着一串糖葫芦,咬的嘎嘣脆。 “韩商言,你尝尝,这个好甜。” 她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韩商言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吃甜食。 但在她期待的注视下,他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 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他们还去滑了雪。 沈清允是个新手,穿着笨重的滑雪服,在雪地里摔的七荤八素。 韩商言就在她身边,一遍又一遍的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耐心的教她动作要领。 “重心放低,身体前倾。” “别怕,有我呢。” 最后,沈清允还是没学会,干脆耍赖,坐在雪地上不起来了。 “不学了不学了,太难了!” 韩商言没办法,只好陪她坐在雪地里,看别人从雪道上滑下来。 “韩商言,你会滑吗?” “会。” “那你怎么不滑?” “陪你。” 简单的两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当然,约会地点也少不了K&K俱乐部。 假期结束,队员们陆陆续续归队。 当他们看到自家老大,牵着那个传说中的大嫂,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训练基地时,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我靠!老大这是……官宣了?” “大嫂好!”one和97带头起哄。 戴风跟在后面,也傻呵呵的喊:“大嫂新年好!” 沈清允被他们喊的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躲在韩商言身后。 韩商言一个眼刀飞过去。 “吵什么?训练任务都完成了?” 一群人立刻作鸟兽散,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但那八卦的眼神,还时不时的往这边瞟。 韩商言直接无视了他们,拉着沈清允,坐到了自己的专座上。 “要不要再试试?” 沈清允看着那一排顶配电脑,跃跃欲试。 “好啊!” 于是,在K&K一群顶尖职业选手的围观下,沈清允开始了她的落地成盒之旅。 “啊!我被人打了!” “他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我又死了!韩商言,给我报仇!” 韩商言就坐在她旁边,淡定的操作着鼠标键盘,精准的找到敌人,一枪爆头。 “搞定。” “哇!你好厉害!” 沈清允化身头号小迷妹,彩虹屁吹的飞起。 K&K的队员们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惜字如金的Gun神吗? 这分明就是个被小女友哄的找不着北的恋爱脑! 爱情的力量,太可怕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韩爷爷在上海待了两个多月,也该回挪威了。 第847章 韩商言76 临走前,他把韩商言和沈清允叫回来,又是一顿语重心长的嘱咐。 “商言,你给我听好了,清允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给我抓紧了!” 韩商言面无表情:“知道了。” “清允啊,”韩爷爷又拉着沈清允的手,一脸慈爱,“这臭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做主!” “嗯,谢谢爷爷。”沈清允乖巧的点头。 巧的是,沈清允也正好打算去挪威看望父母。 她已经快一年没见过他们了。 于是,两拨人一合计,干脆同行。 韩商言当然不放心。 “我跟你们一起去。”他的理由很充分,“我得送我爷爷。” 谁都知道,他就是不放心他家那个小姑娘。 一行三人,就这么踏上了飞往挪威的旅程。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对韩爷爷来说有点难熬。 沈清允就陪着他聊天,给他讲笑话,还拿出平板电脑,找了老爷子爱看的京剧给他看。 韩商言看着她耐心的哄着自家那个老小孩,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想,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天晚上,被她亲了一下之后,又厚着脸皮找了回去。 飞机降落在奥斯陆机场。 沈清允的父母早就等在出口。 沈妈妈是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看起来很年轻。 沈爸爸则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散发着学者的气息。 “爸!妈!”沈清允看到他们,立刻飞奔了过去,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这丫头,总算舍得来看我们了。”沈妈妈嘴上抱怨着,手却紧紧抱着女儿。 寒暄过后,沈清允才想起介绍。 她拉着韩商言,走到父母面前,脸上带着一点紧张和羞涩。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韩商言。” 然后又对韩商言说:“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 “叔叔好,阿姨好。”韩商言站的笔直,声音沉稳,态度不卑不亢。 他手里还提着给二老准备的礼物。 沈爸爸和沈妈妈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 他们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气氛一时间有点凝重。 还是韩爷爷打破了僵局。 他走上前,笑呵呵的跟沈爸爸握手。 “你好你好,我是商言的爷爷,这次跟孩子们一起来,叨扰了。” 当韩爷爷说出自己也住在奥斯陆,并且和沈爸爸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时,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 两个文化人找到了共同话题,从学校的历史聊到挪威的文学,越聊越投机。 沈妈妈则拉着沈清允,小声的盘问。 “什么时候谈的?” “就……过年那会儿。” “多大了?” “三……三十。” “比你大十岁?”沈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清允赶紧替他说话:“妈,他人很好的,对我特别好。” 沈妈妈看着女儿那一脸幸福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第848章 韩商言(完) 饭桌上,韩商言的话依旧不多,但他一直在照顾沈清允。 他会给她剥虾,会给她剔鱼刺,会把她不爱吃的香菜默默夹到自己碗里。 这些小细节,沈爸爸和沈妈妈都看在眼里。 他们明白,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是看他说了多少甜言蜜语,而是看他为你做了多少事。 饭后,韩爷爷和沈爸爸相约去下棋。 沈妈妈则拉着韩商言,进行了一场岳母的审问。 “你和我家允允,是怎么认识的?” “家里是做什么的?” “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韩商言一一作答,态度诚恳,不带半点隐瞒。 当沈妈妈听到他为了梦想,放弃了优渥的家境,自己白手起家创办俱乐部,并且带领团队拿到了世界冠军时,她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赞许。 这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 晚上,韩商言的后妈也赶了过来。 她是个温柔和善的女人,一见面就拉着沈清允的手,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两家的长辈,出乎意料的聊的很好。 从孩子的教育,聊到各自的工作,再到未来的打算。 他们发现,两个家庭的价值观,竟然惊人的一致。 这门亲事,算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晚上,沈清允送韩商言回酒店。 两人走在奥斯陆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我爸妈,好像挺喜欢你的。”沈清允说。 “嗯。” “我以为他们会反对呢,毕竟你比我大那么多。”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沈清允摇了摇头,她侧过头,看着他,“韩商言,我发现,你好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从年夜饭那天的解围,到这次见家长。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的,替她解决掉难题,抚平她的不安。 韩商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想跟你,有以后。” 沈清允的心,漏跳了一拍。 夜色温柔,远处的峡湾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韩商言看着她被的侧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他想,这辈子,他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不是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不是K&K的荣耀。 而是她。 是眼前这个,他想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 没有钻石,只在内圈,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 S&h。 沈清允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变红。 韩商言单膝跪地。 在漫天舞动的极光下,在他贫瘠的,从未有过浪漫细胞的人生里,他做了这辈子最郑重,也最勇敢的一件事。 “沈清允,我三十二岁了,比你大十岁。” “我不会说情话,不懂浪漫,脾气又臭又硬。” “我的世界,曾经只有黑白两色,只有输赢和冠军。” “直到遇见你。” “你愿不愿意,给我的世界,添上一点颜色?” “愿不愿意……嫁给我?” 沈清允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韩商言拿起戒指,小心翼翼的,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他站起身,把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新年快乐,韩商言。”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她在他耳边说。 “新年快乐,韩太太。” (完) 第849章 甄嬛传原创女主安瑶月1 六月高考结束的第三天,空调冷风呼呼吹着,安瑶月裹着夏凉被缩在床角。 她手里举着手机,视频软件里正播着甄嬛传。 这剧她从初中开始盘,台词都能倒背如流,看完正剧不过瘾,她切到某红色小说软件熟练的搜索同人文。 手指一划拉全是些离谱的标题,什么重生之我是瓜尔佳文鸳,什么娇宠贵人太惹火。 安瑶月点开一本,看着看着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这剧情太魔改了,四大爷居然能为了女主遣散后宫,这作者是没上过历史课还是没看过原剧。 她笑的肚子抽筋,在床上直打滚,被子卷成一团。 突然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紧接着被窝里爆出一团白光。 安瑶月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觉得身子一沉,失重感瞬间袭来。 扑通一声水花拍在脸上,水是温热的。 安瑶月本能的扑腾两下,抹开脸上的水,雾气缭绕中她一抬头愣住了。 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站着个男人,这男人没穿上衣,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滚。 他长相极具成熟男人的魅力,五官立体轮廓分明,妥妥的极品帅大叔。 安瑶月咽了口唾沫,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上移。 他前额光溜溜的,半个脑袋没有头发,大脑门在水汽里锃光瓦亮,后脑勺还拖着根辫子。 清朝人。 安瑶月头皮一麻,喉咙里爆出一声叫喊。 “啊!”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震的浴池里的水面都泛起波纹。 男人显然也被这叫喊震了一下,他眉头一皱,下意识伸手去抓安瑶月的胳膊。 安瑶月吓的死命挣扎,双手乱挥。 “有刺客,护驾。” 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砰的一声木门被撞开。 十几个带刀侍卫冲了进来,刀刃出鞘。 “皇上。” 领头的侍卫大喊,男人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出去。” 侍卫们脚步猛的顿住,领头的侍卫抬头看清池子里的情况,视线扫过安瑶月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脸色煞白赶紧低下头。 “喳。” 一群人退的比进来的还快,顺手把门死死关上。 男人转过头重新看向安瑶月,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安瑶月已经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她不会游泳,水其实不深也就到胸口,但她刚才一挣扎脚底打滑,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水里。 “咕噜噜。” 水灌进鼻腔,安瑶月双手在水面上乱抓,男人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扑腾。 这少女穿着奇怪的短袖短裤,露着大片胳膊和腿。 她五官清透,此刻因为惊恐和呛水脸颊憋的通红,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生动。 他挑了挑眉,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眼看安瑶月灌了好几口水,扑腾的动作变小了,他才不紧不慢的伸出手。 他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往上一提,安瑶月破水而出,趴在池子边缘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呕。” 男人嫌弃的退开半步,免的她把水咳到自己身上。 安瑶月咳的眼泪都出来了,肺里火辣辣的疼。 第850章 甄嬛传原创女主安瑶月2 她大口喘着粗气,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这不是做梦,水是热的,呛水是疼的。 她抹了一把脸,转头瞪着男人。 “你是谁啊,这是哪儿。” 男人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他往前走了一步,水声哗啦作响。 “这个问题,应该朕问你才对。”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刚才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朕的浴池里的。” 安瑶月愣住了,她脑子里把男人刚才的话过了一遍。 朕。 她猛的抬起头,视线在那颗大脑门和男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朕,你是皇帝?!” 安瑶月声音拔高了八度,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安瑶月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疯狂闪过刚才看的电视剧和同人文。 清朝,皇帝,大脑门,极品帅大叔。 她脱口而出。 “你该不会是四大爷吧。”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男人一把揪住她后领往上提,动作干脆利落。 安瑶月整个人被甩到池子边的石板上,呛进去的水顺着嘴角往外流。 她趴在那儿咳了半天,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安瑶月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头发贴在脸上,全身湿透,睡裙紧紧贴在身上。 等等,吊带睡裙? 她低头一看,完了。 出事之前她正窝在被窝里看小说,穿的是新买的睡裙,薄薄一层布料,干的时候就已经若隐若现了。 现在湿了水。 安瑶月脸色瞬间煞白,又迅速涨红。 男人还站在池子里,水面刚好没到他腰线,他垂着眼,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过她。 安瑶月感觉到那道视线了。 男人目光停在她锁骨往下的位置多留了一瞬。 缎面被水泡透之后非常贴身,腰线轮廓全都没藏住。 胤禛不动声色的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是万里挑一。 但这种美人他确实没见过。 不是大清女子的温婉端庄,也不是江南女子的柔弱纤细。 这少女皮肤白得过分,不是涂脂抹粉的假白,是那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 头发也奇怪,不是黑色的,带着一股红褐色,湿漉漉的贴在肩膀上。 穿成这样出现在他的浴池里。 要说不是来勾引他的,他都不太信。 但凡他没上过战场没经历过九子夺嫡那些糟心事儿,说不定还真就被勾走了。 胤禛垂了垂眼皮。 好在他现在大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 “你盯着我干嘛?” 安瑶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女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意识到这男人从刚才就一直在看她,而且看的还不是她的脸。 色眯眯的。 安瑶月本能的双臂环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现在这身打扮在现代算居家私密款了,在古代跟没穿差不多。 “你别看了!” 胤禛嘴角动了动,没搭理她。 他本来就没盯着看,好吧,确实多看了几眼。 安瑶月趴在池子边上手忙脚乱的四处扫视,余光瞟到浴池不远处的衣架上搭着一件东西,看着是件袍子。 第851章 安瑶月3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一把扯下那件衣服就往身上裹。 应该是男人的寝衣。 布料宽大,往身上一裹直接盖到脚踝。 安瑶月把袍子裹紧了,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有点安全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好对上男人的目光。 胤禛看着自己的寝衣被这小丫头裹在身上,本该觉得冒犯。 那是他的寝衣。 但这大清还没有哪个女人敢不经他同意就穿他的衣服。 他本应该发怒。 但不知为什么,他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寝衣松松垮垮的挂在少女身上,袍子拖了一地,领口大开露出一小截脖颈。 他竟然生出一点遗憾来。 裹上了,看不见了。 胤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荒唐,他是天子,不是色中饿鬼。 “过来。” 安瑶月站在衣架旁边一动不动。 “我不过去。” 胤禛的脸色沉了沉。 自他登基以来,还没有人敢当面拒绝他的话。 “过来。” 安瑶月把寝衣裹的更紧了,退了一步。 “你先别过来,咱们有话好说。” 胤禛不说话了。 他直接从浴池里站了起来。 水面哗啦一声炸开,水珠从他身上滑落。 他从水里站起来的那一瞬。 安瑶月整个人石化了。 这男人身上就围了一条浴巾。 严格来讲也不算浴巾,就是一块白布,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 刚才他半身泡在水里还好说,现在整个人站了起来。 大哥,你好歹把衣服穿上再出来啊。 安瑶月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你干什么?” 她声音都破音了,手指却没并拢,从指缝里偷偷瞄了一眼。 水顺着胤禛的身体往下淌,这人和她想象中的清朝皇帝完全不一样。 没有大肚腩,没有发福的身材。 腰腹紧实,肩宽背阔,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底子。 安瑶月的手指缝又松了松。 说实话,这身材在现代健身房也是天花板级别的。 但她现在不是欣赏肌肉的时候。 胤禛蹚过水走上台阶,每走一步水声就响一下,安瑶月的心跟着颤一下。 “你别过来。” 话没说完,她后背撞上了墙,退无可退。 一只手猛的按上她的肩膀,整个人被大力推了一下,她后脑勺磕在身后的软榻上。 胤禛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把她按在榻上。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 那张脸凑了过来,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说。” “你是何人?” 安瑶月被他这架势吓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劲儿大,她手腕被捏的生疼,挣都挣不动。 “可是何人派来勾引朕的?” “你怎么这种。” “你的头发为何是红色?” 胤禛的目光落在她的发丝上。 安瑶月这才想起来,她暑假前把头发染了个玫瑰粉棕,阳光下看着确实偏红。 在这个人人黑发的年代,估计确实挺扎眼。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头发的问题。 重点是现在俩人目前的姿势,他压在她上面。 第852章 安瑶月4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 她只穿了条湿透的睡裙,外面裹了他的寝衣。 两个人肌肤贴着肌肤。 他胸膛上的水渗透她的寝衣,凉丝丝的。 安瑶月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烫。 而她的身体因为刚从水里出来正在发抖,他的热度隔着布料烙上来,形成一种温差。 胤禛也察觉到了这种接触。 他能感受到少女身上传来的温度,和他后宫那些女人完全不同。 不是熏香的味道,也不是脂粉气。 是一种很陌生的香味,清冽的,轻飘飘的,有点甜,又不是那种齁甜。 他形容不上来,带着一股子他从来没闻过的气息。 这气味钻进他鼻腔的时候,胤禛鬼使神差的低头往她脖颈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好香…… 不是胭脂水粉的香,更不是后宫嫔妃熏衣用的沉水香。 这股子味道很纯粹,很干净,就是她自身的味道。 他不自觉的又靠近了一点。 安瑶月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男人在干嘛,他在闻她,他在闻她。 你一个皇帝,你一个大清天子,你凑那么近干嘛,你闻人家。 安瑶月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她这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最过分的肢体接触就是高中运动会男同学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现在被一个只穿浴巾的古代男人压在身下,这男人还在闻她。 生存本能压过了一切思考。 啪,一声脆响在浴殿里炸开。 安瑶月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整个浴殿安静了。 安瑶月的手悬在半空,手心火辣辣的疼。 她打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完了,天塌了,她打了皇帝。 一个能随时砍她脑袋的帝王。 胤禛侧过去的脸缓缓转了回来。 “你敢打朕?” 自康熙四十七年至今,没有人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别说打他,连他的衣角都没人敢踩。 而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扇了他一耳光。 胤禛愣了整整三秒,这三秒里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杀了,剁了,拖出去杖毙。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的被他自己否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少女此刻的表情。 她吓坏了,眼睛瞪的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缩在榻上一动不动。 打完人之后比被打的那个人还害怕。 那表情实在太过鲜活。 他后宫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端庄的,贤淑的,娇媚的,柔弱的,都是算计好了通过什么样的面孔呈现在他面前。 但这小丫头不一样,她每一个表情都是真的。 吓的发抖是真的,呛水也是真的,抢他衣服裹身上是真的。 刚才那一巴掌也是真的。 胤禛忽然觉得左脸有点热,倒不是疼。 是一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新鲜感。 “你先听我解释。” 她已经做好了英年早逝的心理准备。 穿越第一天,打了皇帝,享年十七岁。 她的墓志铭大概会写,人类迷惑行为大赏之高考完穿越打皇帝。 “那个,是条件反射,你闻我干嘛啊你,是个正常人被这么闻都会打人的好吧。” 胤禛挑了挑眉。 这女人居然还有理了,他被打了一巴掌,她反倒质问起他来了。 最离谱的是,胤禛竟然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所以他选择翻篇。 “朕不跟你计较。”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把这女人手劲真大记上了小本本。 安瑶月感觉自己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她缩在榻上调整呼吸,趁着这个间隙,赶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个,我问你一下。” 她吞了吞口水。 “你到底是哪位皇帝?” 她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第853章 安瑶月5 胤禛看了她一眼。 听到最离谱的一句话大概就是这个了。 她出现在他的浴池里,被他的侍卫看见了,打了他一巴掌,然后问他是谁。 不是来行刺的,也不是来勾引的。 她竟然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朕是谁,你不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真不知道啊,清朝好多皇帝呢,你光说个朕我上哪儿猜去,你叫啥名啊你?” 胤禛的额角动了动,叫啥名。 大清天子的名讳被她用叫啥名三个字就轻飘飘带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 “朕,爱新觉罗胤禛。” 安瑶月呆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什么,你是雍正?” 她的音量再次突破了人类正常分贝的极限。 胤禛的表情裂了一瞬。 “你是雍正皇帝,四阿哥,九子夺嫡最后赢了的那个,那个批奏折到半夜三更的工作狂,那个……” “低声些。” 胤禛打断了她。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女人的嗓门是天生异禀,每次一激动声音就很大。 安瑶月双手捂住嘴,但瞪圆的眼珠子出卖了她内心的震撼。 雍正啊,清世宗,奏折狂魔,甄嬛传男主角。 她穿越的目标居然是他。 安瑶月觉得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 她伸出右手,使劲捏了一下自己大腿内侧。 疼,不是做梦。 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保持冷静。 你是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接班人,你不能慌。 现在首要任务是确认一件事,她穿越的到底是哪个版本的清朝。 如果是正史版本的雍正朝,那她的处境非常糟糕,因为正史里的雍正可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杀起人来眼都不眨。 如果是电视剧版本,那倒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电视剧版本的雍正虽然也冷血,但好歹还对甄嬛动过真情,说明这人不是完全的石头心。 怎么验证呢,安瑶月的脑子飞速转动,有了。 “我还有个问题,你妈和隆科多是不是有私情?” 空气凝固了,胤禛那双幽深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 浴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安瑶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妈,她跟大清皇帝说了你妈。 但胤禛并没有发怒,至少没有立刻发怒。 他的表情很复杂,介于这女人是疯了和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之间。 “你妈?”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有些古怪,“何意?” 安瑶月卡了一下,对,古代人不说你妈。 “就是你额娘,你额娘和隆科多之间,是不是有点那啥?” 胤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隆科多和太后之间的事,是皇室最隐秘的辛密。 就连他自己都守口如瓶。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知道自己踩了地雷了。 “不不不,我乱说的,当我没问,当我没问啊。” 她给自己使劲扇了两下脑门,蠢,太蠢了。 她验证穿越版本不能挑个不要命的问题吗。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第854章 安瑶月6 “我换个问题,你后宫里面,有没有一个叫甄嬛的?” 胤禛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微微变了。 安瑶月盯着他的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有反应,有反应就对了。 如果真是正史的话,压根就不会存在甄嬛这个人,因为甄嬛是虚构角色。 也就是说她穿越进的确实是甄嬛传的世界。 谢天谢地,天不亡她,安瑶月差点喜极而泣。 虽然甄嬛传里的后宫斗争也很恐怖,但至少剧情她滚瓜烂熟,谁在什么时候下什么毒,谁在哪一集领盒饭,她都一清二楚。 这就是她的金手指,一个把甄嬛传看了几十遍的资深剧粉。 “你问菀常在做什么?” 菀常在? 安瑶月飞速搜索大脑里的剧情时间线,说明甄嬛刚入宫不久,还没有盛宠。 剧情还在早期,好,非常好,一切还来得及。 安瑶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她穿到了这个世界,又是身穿,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回去的办法,那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抱大腿。 而眼前这个正瞪着她的男人,就是这个世界里最粗的那条大腿。 她打算直接摊牌。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完先别急着杀我。” 胤禛挑了挑眉,没拦她。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未来。”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 胤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荒谬。” 安瑶月早知道他不会信,这要放她身上她也不信。 “你先别急着说荒谬,我要是能说出一些你没告诉过任何人的事情,你信不信?” 胤禛靠着池子边缘,双臂环在胸前。 他摆出一副你说朕听听的姿态,眼底全是不以为然。 安瑶月组织了一下语言。 她不能说的太多。 但她得说够,够到让这个多疑的帝王相信她不是骗子。 “雍正四年,年羹尧会被赐自尽。” 胤禛的表情没变,但他环在胸前的手臂紧了一下。 安瑶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继续往下说。 “原因是他功高盖主结党营私目无君上,你给了他九十二条大罪,对外是赐自尽,其实你早就想动他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一口气说完,看向胤禛,他没说话。 但他的脸色已经完全不同了。 年羹尧的事,他确实已经在暗中部署了。 朝中无人知晓,甚至连年世兰他的华妃都被蒙在鼓里。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还想听吗?”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你看我没骗你吧的执拗。 胤禛没点头也没摇头,安瑶月当他这是默许了。 “你后来还会开设军机处,取代议政王大臣会议,进一步加强皇权集中。” “你会推行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 “你在位十三年。” “够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十三年,她说他在位十三年。 一个帝王最不愿意听到的事情之一,就是自己寿数几何。 安瑶月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闭上了嘴。 第855章 安瑶月7 浴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水汽上升,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胤禛闭着眼靠在池壁上,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很久,他睁开了眼,“你说你来自未来。” “嗯。” “几百年后的未来。” “嗯。” “那你们那个时代,没有皇帝了?” 安瑶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没有了,早就没了。” 胤禛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水里断断续续的敲击着池壁。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安瑶月知道他正在权衡利弊。 一个来自未来的人,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出现在他的寝殿里。 杀了最省事,死人不会泄密。 但留着也许有用,很大的用。 胤禛终于松开了环在胸前的手臂。 他站起来走向安瑶月。 安瑶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已经无处可退。 男人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他终于松开了一直压着她的力道。 安瑶月的手腕被攥了太久,上面印着几道红痕。 她飞速把胳膊收了回来揉了揉,生怕这人反悔。 确认他确实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之后,安瑶月松了一口气,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那什么,你能不能先找件衣服穿?” 她说完目光不自觉的往下瞟了一眼。 那条围在腰上的白布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松了不少了。 安瑶月飞速移开视线。 这四大爷虽然不圆润,身材确实挺能打的。 但这也太吓人了,大哥你好歹是个皇帝,注意一下形象啊。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 他没什么不自在的,他是天子,在自己的浴殿里不穿衣服有什么问题。 该不自在的是别人。 但他还是走到衣架旁边,随手拿了件寝衣披上。 准确的说是另一件寝衣,因为第一件已经被安瑶月抢了。 他把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领口大敞,腰带也没系。 安瑶月觉得他这样穿比不穿更要命。 古人说的欲拒还迎大概就是这个效果。 行了,不看了,她把头别过去。 胤禛注意到她避开视线的动作,嘴角极轻微的动了一下。 他回到主位上坐下来,那是浴殿内间的一张软榻,铺着厚实的褥子。 他靠在靠枕上,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架势。 “朕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 “行吧,你问。” “不是现在,朕先想一想,你的事没那么简单。” 安瑶月也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刚穿越过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剧情进展到哪一步了,各方势力目前是什么状态,这些她都得一个个搞清楚。 但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她今晚住哪。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 胤禛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想什么呢。 “你从现在开始,不能踏出养心殿一步。” “否则,死。” “什么?” “怎么,有意见?” 他看着她的样子,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安瑶月看着他的脸色,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意见,她能有什么意见,人在屋檐下,头比谁都低。 第856章 安瑶月8 她现在是寄人篱下的穿越者,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银子更没有关系网。 出了这个门她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别说生存了,分分钟被当成细作抓起来。 而且她穿的这身睡裙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见,估计直接被当妖女烧了。 留在养心殿,至少有皇帝罩着,死不了。 大概应该也许吧,安瑶月咬了咬牙。 “行,你牛。”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的以为胤禛听不见。 但胤禛听见了,你牛,这是在说他吗,什么意思,算了,不重要。 他站起来,往内殿走。 浴殿的内间连着他的寝殿,隔着一道帘子。 帘子一掀开,里面是一张巨大的龙床。 安瑶月跟在后面走进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张床。 黄花梨木的架子床,帷幔低垂,被褥叠的整整齐齐,龙纹绣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看都是一张只属于皇帝的床。 胤禛站在床边转过身,“你今晚就睡这里。” “我,睡这儿?” “朕的话,需要说第二遍?” 安瑶月倒不是矫情。 只是她突然要睡皇帝的龙床,这种事在古代是要掉脑袋的吧。 但胤禛不像在开玩笑,他看起来就没有开玩笑的功能。 安瑶月只好乖乖爬上了床。 龙床比她想象中的软,被褥里有一股干燥的香味。 她刚在床上坐稳,就看见胤禛也在另一边坐了下来,然后他开始脱外袍。 “你干嘛?!” “睡觉。” “你也睡这儿?” 胤禛解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这是朕的床,朕不睡这儿睡哪儿。 安瑶月嘴巴张了张,没话说了。 确实是人家的床,她才是那个外来的蹭床的。 但问题是男女同床啊大哥。 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大闺女,和一个只围了半条浴巾的古代皇帝同睡一张床。 这要是被她那些高中同学知道了,估计会直接给她写个花圈。 安瑶月裹紧被子缩到了床的最边角,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墙缝里。 胤禛躺下来,和她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安瑶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喂,你没睡吧?” “你不怕我是杀手吗?” “万一我半夜掐死你怎么办,你就这么放心让我睡你旁边?” “这间寝殿内外有十七名暗卫,你可以试试。” 安瑶月沉默了,十七名暗卫,她连菜刀都挥不动,试什么试。 但她的脑子在十七名暗卫这四个字上拐了个弯。 十七个暗卫,就在这间寝殿里。 那就是说皇帝做什么事他们都看得到,做什么事都看得到。 安瑶月的脑回路开始往一个方向狂奔。 那他和他的妃子在这张床上,那十七个暗卫不就全程直播。 安瑶月捂住嘴,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又好笑又恶趣味的那种表情,她小说看多了,脑子里自动补全了一幕大型社死现场。 胤禛感觉到旁边的人在无声的抖。 而且抖的节奏不太对,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在憋笑。 第857章 安瑶月9 他睁开了眼,烛光昏暗,但足够他看清安瑶月此刻的表情。 嘴咧着,眼睛弯着,整张脸写满了我在想不正经的事。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她翻了个身死死闷在被子里,肩膀还在发抖。 胤禛盯着那团缩成一坨的被子看了两秒,这丫头在笑什么。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十七名暗卫,你可以试试,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又想了想,暗卫,寝殿,龙床…… 胤禛的脸色变了一下,这小丫头脑子里想的什么荤腥东西。 他没说话,但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 养心殿陷入了安静,外面隐约传来更鼓的声音,是二更天了。 安瑶月躺在龙床上,睁着眼睛瞪着帷幔顶部的金龙纹样。 她睡不着,怎么可能睡的着。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个刚高考完在被窝里追剧的高中生,现在她躺在紫禁城的龙床上,旁边睡着大清朝最难伺候的皇帝。 她真的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一个宫斗世界里甄嬛传。 安瑶月在心里盘了一遍自己的处境。 第一,她没有身份没有户籍没有银子,在这个时代属于黑户中的黑户。 第二,她是身穿不是魂穿,没有附身在任何一个已有角色身上,也就是说她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背景关系靠山。 第三,她是身穿,这意味着如果她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没有读档没有复活甲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第四,她没有系统,没有面板没有商城没有签到打卡送奖励这种好事,那些穿越小说里的标配她一个都没有。 唯一的优势就是她看过原剧,知道后续的剧情发展。 但这个优势也是双刃剑。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变量,她的存在会不会改变原有的剧情走向。 如果剧情变了,她的预知能力就不管用了。 安瑶月越想越焦虑,她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寝殿里还是传到了旁边那个人的耳朵里。 胤禛没有睡着,他在闭目养神。 他听到了安瑶月的叹息声。 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不对,一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女人,出现在他的浴池里,穿着暴露的衣服,打了他一巴掌,还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朝堂秘辛。 他应该杀了她,他有一百个理由杀了她,但他没有,原因很复杂。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这个女人还有利用价值,一个知道未来的人,对他的统治来说是无价之宝。 留她一命等问清楚再做打算,这个理由很充分很合理,非常合理。 但胤禛心底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告诉他,那不是全部的原因。 全部的原因里,还包括了一些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比如她湿透的睡裙贴在身上的样子,比如她白的发光的皮肤,比如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比如她打他那一巴掌时受惊的表情,比如她明明害怕的要死,却还是敢跟他顶嘴。 胤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见色起意,他堂堂大清天子,怎么可能见色起意。 第857章 安瑶月10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仅此而已。 旁边女人又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响。 她嘀嘀咕咕的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好像是什么完了完了要凉了,紧接着又是一句更模糊的。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逐渐变的均匀了,睡着了。 胤禛睁开眼,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人。 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红棕色的头发。 睡相不太好,被子蹬了一半,一只脚伸在外面,那件寝衣的领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肩膀。 她的嘴微微张着,说起了梦话。 “甄嬛传第七十六集,……” 胤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七十六集,他皱了皱眉头。 “不可以选理科,数学太难了。” 胤禛更听不懂了,理科数学这都是什么,他看了她很久。 这女人说梦话说个不停,声音含含糊糊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撅嘴,表情变化比她醒着的时候还丰富。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来自未来,那她脑子里装着的那些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年羹尧的结局,军机处的设立,他的在位年数。 还有更多的人事任免战争胜败天灾人祸朝代兴亡。 这些信息加在一起,足以让他提前布局,规避一切风险,成就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一个千秋万代也难以企及的盛世。 当然前提是她说的是真的。 而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她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细作。 她知道的太多了。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必须被控制在他手里,一步都不能离开。 胤禛的手指在被褥下无意识的敲了敲,他做了决定。 安瑶月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又说了句梦话。 “别选文科,政治地理太难背了,早知道学美术了。” 安瑶月这人睡觉有个毛病。 不老实。 非常不老实。 她从小就这样,小时候睡觉能从床头翻到床尾,她妈给她买过防踢被子的睡袋,她能连人带睡袋滚到地上去。 上了高中住校,室友拍过她的睡姿,四仰八叉的,一只腿伸出床栏杆外面晃悠,跟挂了块咸肉似的。 今天也不例外。 虽然这是紫禁城,虽然这是龙床,虽然旁边睡着一个能随时砍她脑袋的皇帝。 但安瑶月一旦陷入深度睡眠,她的身体就不受大脑控制了。 先是翻了个身,面朝胤禛那边。 然后一只手伸出来,啪的拍在了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胤禛睁开了眼。 他其实一直没怎么睡,半闭着眼在想事情。 年羹尧的事,军机处的事,这个女人说的那些话。 他余光扫了一眼,看到安瑶月的手拍在离他半尺远的位置。 五根手指张开着,指甲长长的上好像涂了什么颜色,暗红的,在烛光下有点亮。 胤禛皱了皱眉。 这丫头指甲上涂的什么东西,红不红紫不紫的,跟中了毒似的。 他收回视线,继续闭眼。 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 安瑶月又动了。 这次不是伸手,是整个人往胤禛的方向滚了半圈。 第858章 安瑶月11 被子裹在身上跟着卷了过去,她像个蚕蛹一样滚到了两人中间的位置。 胤禛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他没动,继续装睡。 安瑶月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然后又滚了半圈。 这下直接滚到胤禛身边了。 她的脑袋怼上了胤禛的胳膊。 胤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安瑶月的脸贴在他的上臂上,头发散开了一片,红棕色的发丝蹭在他的寝衣袖子上。 她的嘴微微张着,呼吸打在他手臂上,温热的。 胤禛没动。 他在等她自己滚回去。 然而安瑶月不但没有滚回去,反而往他身上又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这枕头太硬了……” 胤禛的脸色微妙的变了一下。 枕头太硬了。 她说他的胳膊是枕头,还嫌硬。 安瑶月的腿动了,一只脚伸出来蹬了两下被子,然后整个人翻了个身,这一翻不要紧。 她直接翻到胤禛身上去了。 半个身子压上来,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条腿横跨过去架在他腰上。 完美的挂树姿势。 胤禛整个人僵了。 他经历过九子夺嫡,经历过朝堂上的明枪暗箭,经历过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但他没经历过这个。 一个穿着他寝衣的少女,在睡梦中爬到他身上。 安瑶月的身体很轻,但该有的地方都有。 她贴上来的时候,那件宽大的寝衣领口又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颈,还有锁骨下面一小片他不该看到的地方。 胤禛把视线强行移开。 他盯着头顶的帷幔,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安瑶月趴在他胸口,感觉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安分了。 “嗯……这个软……” 她说这个软。 胤禛闭上了眼。 他的胸膛是软的? 他常年骑射习武练出来的胸肌,被一个小丫头说软。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一点微妙的伤害。 但他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个。 因为安瑶月的身体正贴着他的,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体温。 还有她身上那股味道,又飘过来了。 白天呛水的时候闻到过,刚才压着她的时候也闻到过,现在她趴在他身上,那股气味几乎是灌进他鼻子里的。 是什么味道,他依然形容不出来。 胤禛的手抬了起来。 他本来是要推开她的。 手掌落在她肩膀上,指尖碰到了她裸露在外的那片肌肤。 触感冰凉,滑得他手指差点打滑。 胤禛的手停住了。 他没推。 手就那么搭在她肩上,不上不下的,一动不动。 安瑶月在他身上又蹭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梦话。 “空调别开那么低……冷。” 她说冷。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泡了水,头发到现在还是半湿的,寝衣也有点潮,夜里温度降下来之后确实会冷。 胤禛的另一只手把被子扯了过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往下滑了一点,捏住了寝衣的领口,往上拽了拽。 第859章 安瑶月12 那截白生生的肩膀被布料重新遮住了。 胤禛收回手,恢复了平躺的姿势。 安瑶月被被子裹住之后暖和了一些,身体舒展开来,在他胸口上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趴好。 胤禛盯着帷幔。 他在心里做了三次深呼吸。 第一次,我是大清天子。 第二次,她是来历不明的女子。 第三次,朕不是色中饿鬼。 默念三遍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下来了。 然后安瑶月的腿动了一下,膝盖不偏不倚的蹭过了一个不该蹭的位置。 胤禛的脊背猛的绷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手,把安瑶月从身上搬了下来。 搬的动作说轻也轻,说重也不重,就是把她整个人端起来,往旁边放了放。 安瑶月被挪动的时候哼唧了一声,皱了皱眉,手抓了两下,没抓到东西,过了一会儿又睡死了。 胤禛松了口气。 他伸手把自己寝衣的领口拢了拢,翻了个身,背对着安瑶月。 不看了,看不见就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闭上眼。 过了大概半刻钟。 安瑶月又滚过来了。 这次更过分,她把被子蹬开,从后面贴上来,整个人挂在胤禛的背上。 一只手从他腰间穿过去,搂住了他的腹部。 胤禛的身体再次僵住。 她从后面抱着他。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 呼吸透过布料烫在他的脊椎上。 胤禛把牙咬紧了。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睡觉的。 他试着把她的手掰开,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安瑶月就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服,死不松手。 “别抢我被子……” 胤禛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安瑶月的手抓着他寝衣的腰带位置,五根手指攥的死紧。 这个力气,跟焊上去似的。 他试着又掰了一下。 安瑶月哼了一声,攥得更紧了,整个人往他背上贴得更近。 胤禛放弃了。 算了。 他就这么侧身躺着,身后挂着一个活人,一动不能动。 安瑶月身上的热度透过来,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胤禛闭着眼,感受着那个频率。 她的心跳很稳,跟他后宫那些在他身边紧张到心跳加速的女人完全不同。 因为她是真的在睡觉。 没有算计,没有讨好,没有刻意展现自己最好看的睡姿。 她就是单纯的觉得旁边有个东西可以抱,就抱上来了。 跟抱枕头一样。 胤禛嘴角抽了一下。 他堂堂大清天子,被当成了枕头。 还被嫌弃过一次硬。 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愤怒吗?不至于,她在睡梦中又不是故意的。 生气吗?有那么一点,但那一点不是因为被冒犯,是因为这丫头对他毫无敬畏心。 还有一种他不太想承认的感觉。 她身体靠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不是因为推不动。 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种触感并不讨厌。 很久了,很久没有人用这种方式靠近他。 他的后宫里,女人们都是规规矩矩的躺在自己那一侧,不敢多呼吸一口气。 第860章 安瑶月13 侍寝的时候更是如此,一套流程走完,各回各位。 没有人会在他身上滚来滚去,更没有人会像个八爪鱼一样从背后抱住他。 胤禛的手指无意识的碰了碰安瑶月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上涂的那个红色近看其实还挺好看的。 他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荒唐。 这是第二次在心里骂自己荒唐了。 安瑶月抱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突然松手翻了个身,咕噜一下滚回了床的另一边。 胤禛后背一凉,身上的温度瞬间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看过去。 安瑶月已经滚到了床铺的最里面,面朝墙壁,缩成一团。 被子被她蹬到了一边,又裹成了一个蛹,但这次她把胤禛的被子也一起卷走了。 胤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被褥区域。 她把他的被子抢了。 他伸手去扯,被子纹丝不动,安瑶月裹得跟铁桶似的。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反正也睡不着。 他就这么没盖被子,平躺在龙床上,瞪着帷幔,数头顶绣的龙有几条爪子。 一更天过去了。 二更天过去了。 安瑶月在里面翻了七八次身,梦话说了十几句,从“奶茶要三分糖”到“化学元素周期表有几个”到“妈我不想起床上课”。 胤禛一句都没听懂。 三更天,安瑶月又从里面滚出来了。 这次她没有爬到胤禛身上,但是她的头枕到了胤禛的手臂上。 红棕色的头发蹭了他一胳膊。 胤禛看了她一眼,把手抽出来。 安瑶月的头失去支撑磕到了床板上,她在梦里哼了一声。 胤禛把手又放了回去。 安瑶月的头重新枕上来,安分了。 胤禛盯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疯了。 大清天子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当了一晚上的枕头、被子、抱枕。 而且还是自找的。 他本来可以不跟她同床的。 他有很多张床,偏殿有,暖阁有,西梢间也有。 但他当时为什么要跟她睡一张床? 他说是因为要看着她不让她跑,这个理由很合理。 十七名暗卫盯着,她跑得了吗? 根本就不需要他亲自盯着。 他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试一个不怕他的人会在他身边是什么反应。 试到了。 反应就是拿他当人形抱枕,嫌他硬,抢他被子,在他胸口上蹭来蹭去,还踢了他两脚。 值得吗? 看着身边那团几乎把自己裹成粽子的被团,胤禛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值得。 四更天的时候,安瑶月终于消停了。 她找到了一个最终姿势,侧身蜷缩,面朝胤禛的方向,一只手抓着他寝衣的袖子。 就攥了一小截衣角,松松的,但一直没松手。 胤禛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她睡熟了。 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不皱眉不撅嘴了,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年纪真的很小。 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他做了个决定。 明天,不,今天,天一亮就让苏培盛把隔壁寝殿收拾出来。 这丫头必须搬走。 第861章 安瑶月14 不是因为她睡觉不老实。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种不老实的容忍度高得有点不正常。 再来一晚上,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保持这个容忍度。 天还没亮。 胤禛撑起身坐了起来,安瑶月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被带动了一下,终于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被她攥了一整夜,起了褶皱。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被当了半宿人形枕头的那条胳膊已经完全麻了,从肩膀到指尖,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甩了甩手臂,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际刚泛出一线灰白。 还没到上朝的时辰。 胤禛反手揉了揉后脖颈,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被踢了两脚,被当成抱枕,被抢了被子,总共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回头看了一眼龙床上的安瑶月。 这丫头睡得四仰八叉的,占了整张龙床三分之二的面积,被子裹了两层,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点女子该有的端庄矜持都没有。 胤禛看了两秒。 他走过去,把她伸出被子外面的那只脚塞了回去。 然后直起身,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寝殿外间。 苏培盛已经候着了。 他是胤禛的贴身太监,跟了皇上小二十年,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他心里门儿清。 昨晚寝殿里的动静他都听见了。 准确的说不是他要听,是那个小丫头的嗓门实在太大,隔着两道门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四大爷,什么雍正,什么你是谁你别过来你先穿衣服。 苏培盛当时站在殿外面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和旁边的侍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 后来殿里没动静了,苏培盛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再后来,殿里传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窸窸窣窣的。 苏培盛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在门外站了一晚上,心里已经把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皇上怎么留她在寝殿过夜了?这不合规矩啊。 要是侍寝,内务府那边没有记录,敬事房的绿头牌也没翻。 要是审犯人,犯人怎么能留在龙床上? 苏培盛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现在看到胤禛走出来,苏培盛立刻弯腰。 “皇上。” 胤禛“嗯”了一声,走到外间的条案旁坐了下来。 苏培盛跟上去,开始伺候洗漱。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胤禛的脸色。 眼底发青,估计一晚上没怎么睡。 但表情倒不像是心情差,就是看上去有点……苏培盛不确定,但他觉得皇上嘴角的弧度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 有点像被什么事搞得无可奈何,又拿那件事一点办法都没有的那种表情。 苏培盛太了解胤禛了。 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受过他的喜怒无常的洗礼,练出了一套读心术,虽然准确率最多六成,但今天这六成告诉苏培盛。 皇上遇到了什么事,挺头疼的。 “苏培盛。” “奴才在。” “把西偏殿收拾出来。” 第862章 安瑶月15 苏培盛愣了一下,“西偏殿?” 养心殿的西偏殿一直空着,那地方离皇帝的寝殿就隔了一道走廊,平时用来存放一些御用的书画笔墨。 “收拾干净,铺上被褥,今天之内弄好。” 苏培盛点头,心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 给谁住? “还有。” “皇上吩咐。” “去拿一套衣裳过来,女子的……用料要最好的。” 苏培盛的手抖了一下。 “皇上,什么规制的?” “常服就行。大小……”胤禛顿了一下。 他回忆了一下安瑶月的身量。 昨晚她穿着他的寝衣,袍子拖在地上,整个人裹在里面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 她个子不算矮,到他下巴的位置。腰很细,他刚才把她从身上搬下来的时候单手就能环住大半。 “你看着办,又瘦又矮的那种。” 苏培盛的表情裂了一瞬。 皇上形容女子用“又瘦又矮的那种”,这个措辞是不是有点太粗糙了。 “奴才明白了。” 他不明白,但他不能说不明白,说了要挨板子。 苏培盛退下去办事了,走之前犹豫了一下。 “皇上,那……殿内那位……” “不用管她,跟个猪一样,让她睡。” 让她睡。 苏培盛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皇上说让她睡。 大清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在龙床上睡到自然醒。 皇上自己都起了,那女人还在睡,皇上不但不叫醒她,还说让她睡。 苏培盛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天刚亮,几个当值的小太监迎上来,他挥了挥手,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去拿衣裳的事不能声张,他亲自去。 西偏殿的事他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小太监去收拾。 至于殿内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苏培盛决定暂时不想了。 想多了怕秃头。 胤禛洗漱完毕,换了朝服。 距离上朝还有小半个时辰,他坐在外间翻了几本折子,心思却有些飘。 他在想那个丫头醒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昨晚他说了,她不能踏出养心殿一步,否则死。 这话说得够重了,但他不确定这个小丫头能不能听进去。 从昨晚的表现来看,她的胆子大得离谱。 敢打他耳光,敢质问他闻她干嘛,敢问他额娘和隆科多的关系,敢说出他在位十三年。 这种胆量,放在朝堂上的大臣身上,他都得高看一眼。 但她又不是胆子大。 她是根本没有怕他的概念。 她不是不怕死,她是不知道在一个帝王面前,正常人应该有多怕。 因为她那个时代没有皇帝了。 胤禛翻了一页折子,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 她说他在位十三年。 雍正元年到现在,他登基多久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还剩多少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掐灭了。 不想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和所知的全部信息。 昨晚她说了年羹尧、军机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这些事有的已经在他计划之中,有的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 第863章 安瑶月16 她能说出来,说明她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他需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前提是不能让她跑了。 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如果被朝中那些人知道了,不管信不信,都是一场天大的风波。 太后那边更不用说了。 胤禛揉了揉眉心,合上了折子。 安瑶月是被饿醒的。 准确的说,是被自己肚子叫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到的是一片金色的帷幔。 上面绣着龙纹。 五爪金龙。 安瑶月愣了一下。 然后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一般涌了进来。 浴池,皇帝,巴掌,穿越,雍正,龙床。 她猛的坐了起来。 头发炸的跟鸟窝似的,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口水印。 她慌乱的四下看了一圈。 寝殿里没有人。 胤禛不在了。 那张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被子被她卷成了一坨,枕头不知道被她踢到了哪里,龙床上面乱得跟被抢劫过一样。 安瑶月呆坐了好一会儿。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 又掐了一下大腿。 更疼。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裹着那件深蓝色的男式寝衣,领口大敞,衣带松开了。 是昨晚抢的那件。 她是真的穿越了。 安瑶月双手捂住了脸。 她在脑子里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 她叫安瑶月,刚高考完,成绩一般。 在被窝里躺了一整天,追剧追小说,追着追着就穿越了。 穿越到了甄嬛传的世界里,出现在雍正帝胤禛的浴池里。 然后被他捞了起来,被他审问,被他压在榻上,打了他一巴掌,告诉他自己来自未来,被软禁在养心殿。 最后跟他睡了一张床。 安瑶月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脸又红了。 她不记得自己昨晚睡觉有没有乱动。 希望没有碰到那个皇帝,不然她可能今天就要被拉去午门了。 安瑶月把脸从手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虽然你现在穿越了,没有户口,没有银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但是你还有…… 你还有什么? 安瑶月认真的想了想。 她有一颗看过甄嬛传七十六集加小说的脑子。 然后呢? 没了。 别的穿越者都有什么? 系统。 对,系统! 安瑶月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系统!” 没有反应。 “系统在吗?” 寝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安瑶月不死心。 “007?” “001?” “002?” “”03?” 她从001喊到了009,什么反应都没有。 “小助手?” 没有。 “智能管家?” 更没有。 “老天爷你在吗?” 老天爷也不搭理她。 安瑶月坐回了床上,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 凭什么啊。 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什么签到系统、商城系统、抽奖系统,最差的也有个万能百度可以搜答案。 她什么都没有。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毕业生,数学考了六十三分,英语七十八分,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语文作文被老师夸过两次。 第864章 安瑶月17 这些东西在古代有什么用? 她总不能给雍正帝写篇议论文吧。 安瑶月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抱着被子,脑袋埋进去,彻底不想动了。 她想回家。 她想她妈做的红烧肉,想楼下奶茶店的芋泥波波,想她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和空调。 她不想待在古代。 这里没有wiFi,没有外卖,没有手机。 等等。 手机。 她出事之前在被窝里干嘛来着? 她在用手机! 她在被窝里一边看视频一边看小说,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 她穿越的时候是身穿,整个人连同当时穿的衣服一起过来的…… 那手机呢? 安瑶月像被电了一样弹了起来,开始疯狂翻被子。 她把龙床上的被褥掀了个底朝天,枕头扔了两个,褥子掀开三层。 翻天覆地。 角落里,压在最底下那层褥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下微弱的光。 安瑶月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的伸出手,掀开那层褥子。 一块黑色的长方形物体安静的躺在那里。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是她的手机。 她的命啊! 安瑶月一把抓起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差点亲上去。 她的iphone17pro max。 她今年过年攒了好几个月零花钱加压岁钱才买的。 它在!它跟着她穿越过来了! 安瑶月激动了整整三秒。 然后冷静下来了。 因为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这里是古代。 没有电,没有基站,没有wiFi,没有移动数据,没有充电器。 有手机有什么用? 当板砖使吗? 安瑶月的情绪跟坐过山车一样,三秒前在顶峰,现在又坠到了谷底。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然后愣住了。 屏幕右上角,信号栏。 满格。 安瑶月眨了眨眼。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满格。 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解锁界面出来了,壁纸是她和她妈的合照。 右上角。 信号满格。 电量100%。 安瑶月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昨天晚上穿越之前在被窝里玩了至少五六个小时没充电,她记得穿越前手机电量已经掉到了百分之三十几。 现在百分之百。 她面部识别解了锁,手指发抖的点开了设置,看了一眼电池信息。 100%,无充电连接。 她又看了一眼网络。 移动数据,已连接。 运营商显示的不是中国移动也不是中国联通。 显示的是一行她从没见过的字。 “天命通讯”。 安瑶月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 天命通讯。 什么鬼。 她来不及想这个运营商是哪个平行时空的产物了,她颤抖着手指打开了一个App。 抖音。 首页出来了。 视频加载了一秒,然后播放了。 有声音有画面,流畅得跟她在家连wiFi一样。 安瑶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能刷视频! 她在清朝,在紫禁城,在雍正帝的龙床上,能刷抖音! 她又打开了微博。 能刷。 微信。 能打开,但通讯录里所有人都是灰色的,显示“对方不在当前时空”。 第865章 安瑶月18 呵,这倒是挺实在的。 她又打开了百度。 能搜! 她试着搜了一下“甄嬛传剧情时间线”。 结果出来了,和她在家搜的一模一样。 安瑶月握着手机,浑身都在发抖。 这就是她的金手指。 安瑶月抱着手机刷了半小时,从搞笑视频刷到美妆博主再到萌宠日常,网速快到起飞完全没有卡顿,她甚至顺手点了个赞。 点完赞她猛的反应过来这可是大清朝,她赶紧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电量,百分之百死死钉在这个数字上一动不动。 安瑶月倒吸一口气,这是什么神仙金手指,自带无限续航和跨时空满格信号的苹果手机,有了这玩意儿她在这深宫大院里还怕无聊。 她甚至能开个直播,标题就叫沉浸式体验紫禁城一日游,绝对能火爆全网,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真要开直播估计明天她就被当成妖孽绑在柱子上烧了。 肚子在这个时候发出一声巨响,她饿了,从昨晚穿越到现在水米未进,更别提还经历了浴池逃亡和龙床争夺战,体能消耗巨大。 安瑶月恋恋不舍的放下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藏好,她掀开被子爬起来,目光扫过床边的矮榻,那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衣物。 衣服颜色鲜亮且布料摸上去滑溜溜的,显然是苏培盛按照那位四大爷的吩咐送来的。 安瑶月走过去把衣服抖开,这是一套清代宫装,里三层外三层,各种带子和盘扣看她眼花缭乱。 她把外袍放到一边,目光落在一件贴身物件上,这是一块绣着戏水鸳鸯的红布料,下面连着几根带子。 安瑶月用两根手指捏起这块布提在半空中打量,这就是传说中的肚兜,就这么点布料连个海绵垫都没有。 这玩意儿穿在身上防走光系数基本为零吧,这要是稍微跑两步真的不会移位跑出来吗? 安瑶月陷入了自我怀疑,她上辈子是个连内衣都要选全罩杯防震款的人,现在让她穿这个实在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松垮的挂着胤禛那件男式寝衣,领口开的极大,露出肌肤和锁骨。 衣摆拖在地上且袖子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腕,松垮的带子系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领口往下滑落,春光若隐若现。 她正捏着红布料发愁,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寝殿门口,门被人推开,胤禛走了进来。 他刚下朝身上还穿着朝服,繁复的龙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他本以为这个女人还在蒙头大睡,结果一进门视线直直撞上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安瑶月光着脚站在脚踏上,身上裹着他昨晚穿过的寝衣,宽大的衣袍穿在她娇小的身躯上,非但没有显得滑稽反而勾勒出一种娇弱感。 尤其是那大敞的领口,白晃晃的肌肤直接闯入他的视野,锁骨往下是引人遐想的弧度,更要命的是她手里还提溜着那件肚兜。 第867章 安瑶月19 胤禛的呼吸猛的停滞,脚步钉在原地且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那抹红和她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直直冲击着他的自制力。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女人无数,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用这种衣衫不整且毫无体统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偏偏透着一股纯欲。 尤其是那件寝衣,那是他昨晚贴身穿过的衣服,现在松垮的挂在她身上沾染着她的体温。 这种隐秘的认知让胤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根迅速攀上一抹红晕。 安瑶月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男人的异样,她正愁的抓耳挠腮,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胤禛站在那里。 她简直看到了救星,直接举起手里那块红布料朝着胤禛晃了晃。 “喂,四大爷。” 她脱口而出,完全忘了昨晚挨板子的威胁。 胤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四大爷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称呼,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计较这个,因为安瑶月一边喊着一边朝他走近了两步。 随着她的走动,本就松垮的领口滑的更低了,大片春光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空气中。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穿啊。” 安瑶月指着手里的肚兜,满脸都写着真诚的疑惑。 “这带子这么多,哪根系脖子上,哪根系腰上。” 她甚至拿着肚兜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这布料也太省了吧,根本兜不住啊。” 胤禛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视线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她的脸她正拿着贴身衣物在胸前比划,看别的地方那件寝衣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大清天子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彻底断裂,他猛的转过身背对着安瑶月且胸膛剧烈起伏。 “把衣服拢好。” 胤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瑶月被他吼的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才发现领口已经滑到了肩膀下面,她赶紧伸手把衣服扯上来紧紧裹住自己。 “凶什么凶。” 她小声嘟囔。 “不懂就问嘛,我上哪知道你们古代人的内衣怎么穿。” 胤禛背对着她听着她理直气壮的抱怨,气的头疼又觉得好笑,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拿着肚兜问一个男人怎么穿,她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但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那截细腰和那抹雪白,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胤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他堂堂帝王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撩拨的心神不宁,简直荒唐至极。 “苏培盛。” 胤禛沉声喝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苏培盛连滚带爬的进来,低着头不敢乱看。 “奴才在。” “叫两个懂规矩的宫女进来。” 胤禛依然背对着床榻的方向,声音冷硬。 “伺候她更衣。” 苏培盛敏锐的察觉到主子语气里的不自然,他偷偷抬眼瞥见皇上的耳根红的快要滴血了。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是害羞动心了,他赶紧收回视线应了一声,退出去叫人。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宫装的宫女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捧着梳洗的用具。 “奴婢叩见皇上。” “去帮她把衣服穿上。” 胤禛大步走到外间的罗汉床上坐下,拿起一本折子挡在面前。 “穿戴整齐了再出来。” 两个宫女绕过屏风走到安瑶月面前,安瑶月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肚兜递给宫女。 “麻烦你们了,这高难度装备我实在搞不定。” 宫女们低着头不敢接话,手脚麻利的开始帮她穿衣。 外间的胤禛拿着折子半天没有翻动一页,隔着一扇屏风里面传来穿衣声,还有安瑶月时不时的吐槽。 “哎哟,这带子勒的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这扣子怎么这么多,你们每天穿衣服不嫌麻烦吗。” “这裙摆这么长,走路会绊倒的吧。” 胤禛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破天荒的没有发怒,反而觉得这空荡荡的养心殿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她刚才穿着自己寝衣的样子,那件衣服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穿了。 不,他要把它收起来。 胤禛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了,他猛的合上折子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试图浇灭心头的邪火。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祸害,但他偏偏不想放手。 第868章 安瑶月20 换好衣服后安瑶月终于从那堆繁琐的布料里出来了,她提着裙摆一瘸一拐的挪出屏风。 胤禛坐在外间,拿着折子半天没翻一页,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安瑶月穿着苏培盛找来的宫装尺寸合适,月白色的料子领口和袖口滚着苏绣。 她那头偏深粉金的头发随便挽了一下,几缕碎发散在脖颈边。 胤禛的呼吸停了半拍,他见过后宫无数精心打扮的女人,但此刻眼前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丫头让他有些失神,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白的晃人。 “这衣服也太重了,”安瑶月扯了扯领口满脸不耐烦,“里三层外三层,你们古代人都不怕热死吗?” 胤禛收回视线喉结滚了一下,他把折子扔在桌上冷着脸吐出两个字。 “规矩。” “规矩能当饭吃,”安瑶月翻了个白眼,肚子非常配合的发出一声巨响。 安瑶月捂住肚子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的说:“我饿了。” 胤禛看着她觉得这丫头不仅没有规矩连羞耻心都没长,他开口喊道,“苏培盛。”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人影,“奴才在。” “传膳。” 苏培盛应了一声弓着腰退出去,心里早就震惊万分。 皇上竟然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破例在养心殿传早膳,按规矩皇上用膳是有定时定点的,今天全乱了。 膳食端上来,安瑶月看着摆满一桌子的盘盘碗碗眼睛都直了,燕窝鸡丝汤、清蒸鸭子、烧鹿肉和各式饽饽点心让她咽了咽口水。 “吃吧,”胤禛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安瑶月根本不管什么试毒抓起筷子就开吃。 她夹了一块鹿肉塞进嘴里觉得好吃,御膳房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她又连喝了两碗燕窝汤。 胤禛坐在对面一口没动,他就这么端着茶盏看着她快速吃东西,她的吃相实在算不上文雅,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糕点碎屑。 胤禛觉得手指有些发痒想伸手替她擦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僵住了,他觉得荒唐,自己堂堂大清天子竟然想伺候一个女人用膳,他强压下心头的想法放下茶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冷声开口,安瑶月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嘟囔,“饿死我了,昨晚折腾一晚上体力消耗太大。” 胤禛的脸瞬间黑了,苏培盛在旁边伺候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折腾一晚上体力消耗太大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苏培盛非常害怕。 胤禛瞪了苏培盛一眼说:“滚出去。” 苏培盛赶紧退出了养心殿顺手把门带死,殿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瑶月终于吃了个半饱放慢速度,她拿起一块豌豆黄小口咬着扯了扯领子露出一点锁骨说:“这衣服真热,空调也没有风扇也没有。” 胤禛听不懂她嘴里的词但他看出了她明显放松下来,没有了昨晚的张牙舞爪是个套话的好时机。 “你之前说朕在位十三年,”胤禛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手指敲着桌面。 第869章 安瑶月21 安瑶月嚼着豌豆黄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开始装傻,“啊,我有说过吗?” “昨晚你亲口说的,”胤禛盯着她,安瑶月干笑两声低头猛喝汤,“昨晚我脑子进水了胡说八道的。” 胤禛冷哼一声:“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我九族都不在这个时空你诛去吧。” 胤禛被噎了一下觉得这丫头简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换了个方向。 “你既然来自未来必然知道大清未来的走向,”胤禛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把你知道的全都写下来。” 安瑶月放下筷子抽出旁边备好的帕子擦了擦嘴。 “皇上您这是要榨取我的剩余价值啊。” “什么价值。” “就是利用我。”安瑶月叹了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长的很帅很有味道但他可是雍正,历史上出了名的工作狂冷面王抄家皇帝,甄嬛传里那个多疑自私的四大爷,跟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朕可以保你一世荣华富贵,”胤禛抛出筹码,安瑶月撇撇嘴,“我对荣华富贵没兴趣我只想回家。” “你回不去。”胤禛直接打断她的幻想。 安瑶月的心沉了下去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手机虽然有网但她不知道怎么穿回去。 “既然回不去你只能留在朕身边……” 安瑶月警惕的往后缩了缩双手抱胸死死捂住领口瞪大眼睛:“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啊我卖艺不卖身的,你别以为你长的帅就可以潜规则我。” 胤禛愣住了,潜规则卖艺不卖身,他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安瑶月看呆了觉得他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冷硬感瞬间消散透出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笑什么?”安瑶月恼羞成怒。 胤禛收敛了笑意但嘴角依然上扬。 “就凭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干瘦无比毫无身材可言,朕后宫佳丽三千随便拎出一个都比你强,朕会对你起心思。” 安瑶月气炸了,干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不是波涛汹涌但也绝对不算平胸好吗。 “你才干瘦你全家都干瘦!”她脱口大骂。 门外的苏培盛听到这句直接跪在了地上心想完了大清要亡了。 胤禛没生气,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容忍度高的离谱,她骂他他竟然觉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很鲜活。 “行了,朕跟你说正事,大清如今看似繁华实则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吏治腐败西北战事吃紧。你既然知晓历史必然知道解决之法,朕要你帮朕。” 安瑶月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为一个国家发愁,她突然意识到他不仅是甄嬛传里的四大爷,他更是历史上那个为了大清呕心沥血活活累死的雍正帝。 安瑶月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发,“那个四大爷。” “叫朕皇上。” “行皇上,”安瑶月坐直身体,“你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帮不了你。” 第870章 安瑶月22 胤禛皱眉,“为何你不是来自未来吗?” “我是来自未来没错,”安瑶月叹气,“但我就是个学渣。” “学渣。” “对学渣,”安瑶月摊开手,“就是那种上课睡觉下课尿尿考试全靠蒙的人。” 胤禛听不懂但他大概猜出是不学无术的意思。 “你们那个时代不读书。” “读啊怎么不读,”安瑶月来劲了,“我们那儿有九年义务教育还有三年高中,我刚经历完高考那简直是非常难。” “高考。” “就是你们这儿的科举,”安瑶月解释,“竞争非常激烈人多机会少,我数学才考了六十三分英语七十八分,你让我帮你治国你还不如杀了我。” 胤禛沉默了看着安瑶月,她没撒谎她脸上的表情坦荡的连掩饰都懒的掩饰,一个连他们那个时代的科举都考不好的废物但他偏偏不想放她走。 “不会治国总知道些别的东西,”胤禛不肯死心,“比如火器比如农耕。” “我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你问我农耕?” 胤禛彻底没辙了他揉了揉眉心,“那你到底会什么。” “我会刷抖音看小说打游戏喝奶茶。”安瑶月掰着手指头数,全是胤禛听不懂的词。 他放弃了心想算了就算她是个废物留在身边解闷也挺好至少她不怕他。 “行了吃饱了就滚去西偏殿待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养心殿半步……”胤禛站起身准备去批折子。 安瑶月一听急了,“不行我不要待在屋里。” 她一把抓住胤禛的袖子。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小手他没甩开轻声说:“放肆。” “我快闷死了,”安瑶月不管不顾,“我都穿越到故宫了你连门都不让我出,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故宫。” “就是紫禁城啊,”安瑶月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带我出去逛逛呗,我保证不乱跑。” 胤禛看着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心没来由的软了一下。 “朕还有折子要批……” “折子什么时候不能批啊,”安瑶月撇嘴,“劳逸结合懂不懂你就是因为天天坐在那儿批折子才活不长的。” 胤禛的脸又黑了,“你诅咒朕。” “我说的是实话,你爱去不去我自己去。”她转身往外走。 刚走两步后领被人一把揪住,胤禛提溜着她的领子把她拽了回来。 “苏培盛。” 门推开苏培盛探进一个脑袋。 “备轿去御花园。” 苏培盛瞪大了眼睛,皇上竟然要在早朝后去逛御花园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奴才遵旨。” 消息传的非常快,皇上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出养心殿去了御花园,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东西六宫。 翊坤宫里一套茶具被砸的粉碎,年世兰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的。 “贱人,哪里冒出来的狐媚子竟然敢勾引皇上。” 颂芝跪在地上发抖:“娘娘息怒,奴婢打听了那女子昨夜就留宿在养心殿。” 年世兰的眼睛瞬间红了。 第871章 安瑶月23 养心殿可是皇上的寝殿连她这个最受宠的华妃都未曾在养心殿过夜那个女人凭什么。 “备辇,”年世兰猛的转头步摇晃动,“本宫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天仙下凡把皇上的魂都勾走了。” “娘娘您不能去啊,”周宁海赶紧磕头,“皇上最忌讳后宫干政您这般气势汹汹的去只怕会惹皇上不快。” “本宫管不了那么多,皇上是本宫的谁敢跟本宫抢本宫就活剥了她。”她大步走出翊坤宫带着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走向御花园。 此时的御花园春光正好安瑶月在花丛里穿梭东摸摸西看看。 “哇这牡丹开的真大,这假山堆的真有水平,这亭子真好看比电视剧里拍的还好看。” 她一边跑一边惊叹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裙摆被露水打湿了也毫不在意,胤禛走在后面苏培盛带着太监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她现在总算明白当年看电视的时候小燕子刚进皇宫怎么是那种大呼小叫的反应了。 换谁谁不迷糊。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紫禁城,不要门票没有游客全场VIp包场。 安瑶月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汉白玉栏杆。 真石头。 “哎苏培盛。”安瑶月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 苏培盛正弓着腰跟在胤禛侧后方听见这声喊吓的一哆嗦。 这姑奶奶怎么敢直呼他的名字。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万岁爷。 胤禛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没停。 “姑娘有何吩咐?”苏培盛赶紧小跑两步上前。 “这栏杆每天都有人擦吗?”安瑶月指着汉白玉柱子。 “回姑娘的话内务府每天派人打扫纤尘不染。” “真讲究,这的花多少人工费。” 苏培盛没听懂人工费是什么只能干笑两声。 胤禛走到她身后停住脚。 “你对这栏杆很感兴趣?” 安瑶月转过身对上胤禛的脸。 这男人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常服看着没那么紧绷了。 “还行吧我就是觉得小燕子当年肯定也摸过这栏杆。” “小燕子是谁。”胤禛皱起眉头。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朝中大臣的女眷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奇女子。” “哪家的千金。” “不是千金是个民间丫头后来进宫当了格格。” 胤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大清开国以来哪有民间丫头随便进宫当格格的道理。 “胡言乱语。”胤禛甩了下袖子。 “谁胡言乱语了那是你们大清以后的事。”安瑶月翻了个白眼。 乾隆的干女儿可不是大清以后的事嘛。 胤禛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破天荒没发火,要是换作旁人敢这么跟他顶嘴这会儿脑袋已经搬家了。 但他看着安瑶月只觉得新鲜。 这后宫里的女人见了他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倒好满嘴跑火车一句规矩都不讲。 安瑶月没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御花园里的花开的正艳,红的黄的紫的一簇挨着一簇。 安瑶月十七年的人生里除了在花鸟市场就没见过这么多品种的花同时开。 第872章 安瑶月24 她凑到一株牡丹前弯下腰凑近闻了闻。 没啥味儿。 但花瓣层层叠叠的真好看。 “这叫啥名?”她指着牡丹问。 苏培盛赶紧凑上来。 “回姑娘这是姚黄洛阳进贡的极品。” “姚黄?”安瑶月伸手戳了一下花瓣。 苏培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万岁爷最喜欢的品种平时花房太监伺候这花比伺候亲爹还小心。 这姑奶奶一指头就戳上去了。 胤禛站在几步外看着安瑶月的动作,她弯着腰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脖颈。 阳光打在她身上。 胤禛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移开视线咳了一声。 “喜欢就让人搬到西偏殿去。” 苏培盛差点平地摔一跤。 搬到西偏殿?那可是姚黄。 安瑶月直起腰摆手。 “算了我养不活我连仙人球都能养死这娇贵玩意儿跟着我纯属折寿。” 胤禛听不懂仙人球是什么但他听懂了她不要。 “随你。” 安瑶月继续往前溜达。 这三年为了高考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单词。 班主任那张脸天天在窗户外面晃悠。 她连做梦都在解圆锥曲线。 压抑了整整三年。 现在好了穿越了。 不用高考了。 也不用管什么一本二本了。 在这不用买票的皇家大花园里空气都透着自由的味儿。 安瑶月突然伸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爽。”她大喊了一声。 惊飞了不远处树上的两只麻雀。 苏培盛吓的赶紧捂住耳朵四下张望。 胤禛也被她这一嗓子喊愣了。 “你发什么疯。” “我高兴啊。”安瑶月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胤禛愣住了。 她笑的很开眼睛弯弯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一点都不端庄。 一点都不规矩。 但就是好看。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和鲜活是这紫禁城里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后宫那些妃嫔笑起来都是拿帕子掩着嘴笑不露齿。 假的很。 安瑶月这笑直接撞进了胤禛的眼睛里。 他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女人笑的这么肆无忌惮。 安瑶月没注意到胤禛的眼神变化,她提着裙摆在石板路上小跑了两步。 “你们这地方真不错绿化搞的挺好。” 胤禛跟在她后面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 带着点红又透着点金的颜色。 阳光一照整个人发着光。 妖精。 胤禛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见色起意。 他突然觉得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也不算冤枉。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面对这么一个鲜活的长的还不赖的甚至头发颜色都透着古怪诱惑的丫头。 他有反应很正常。 “你站住。”胤禛开口。 安瑶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干嘛?” 胤禛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人离的很近,安瑶月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 胤禛抬起手,安瑶月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打人赶紧往后躲。 胤禛的手停在半空。 “你躲什么。” “你是不是要打我巴掌。”安瑶月捂住脸。 第873章 安瑶月25 “朕不打你。” “那你抬手干嘛。” “你的头发。”胤禛盯着她的头顶。 “头发怎么了?”安瑶月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怎么是这个颜色。” “这个啊,染的呗。”安瑶月放下手。 “染的?” “对啊高考完第二天我就去理发店找托尼老师染的玫瑰偏深粉金好看吧?” 安瑶月甩了甩头发。 几缕碎发擦过胤禛的手背。 痒痒的。 胤禛不懂托尼老师是谁也不懂玫瑰偏深粉金是什么。 但他觉得好看。 真好看。 比这满园子的花都好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竟敢随意改变发色。”胤禛板起脸拿出皇帝的架子。 安瑶月根本不吃这一套。 “哎哟我的皇上这都什么年代了染个头发怎么了我还想烫个大波浪呢可惜没来得及就穿过来了。” 胤禛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那嘴唇红润润的刚才吃早膳的时候沾了点糕点渣现在干干净净的。 他突然有个冲动。 想亲上去。 堵住她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胤禛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堂堂大清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竟然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起了这种心思。 简直荒唐。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安瑶月还在那儿叨叨。 “你们这儿的规矩就是多头发不能剪衣服要穿这么多层大热天的也不怕捂出痱子我跟你说在我们那儿夏天女孩子都穿短裤吊带那才叫凉快。” 短裤吊带。 胤禛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式但听名字就不是正经衣服。 他的脸黑了下来。 “不知廉耻。” “谁不知廉耻了,那是穿衣自由你们这叫封建糟粕。” “封建糟粕?”胤禛咬着这四个字。 “对就是落后就是不讲理。” 苏培盛在旁边听的直冒冷汗,这姑娘是真不怕死啊。 当着皇上的面骂大清落后。 他偷偷抬眼看万岁爷。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万岁爷没有发火,万岁爷的嘴角甚至往上翘了一下。 苏培盛赶紧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皇上真的在笑。 虽然很不明显但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的苏培盛敢拿脑袋担保皇上现在心情很好。 完了。 大清真的要亡了,皇上这是中了邪了。 胤禛确实没生气。 他看着安瑶月气鼓鼓的脸颊。 他觉得有趣。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东西他一半都听不懂。 但他愿意听。 他想把她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点点挖出来,他想把她留在身边,永远留在这紫禁城里。 这可比批折子有意思多了。 “既然你觉得朕的大清落后那你给朕讲讲你们那个时代有什么好的。” 胤禛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安瑶月一看他这架势来劲了。 “这你可问对人了。” 她坐在胤禛对面的石凳上。 苏培盛刚想开口提醒规矩被胤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们那儿好东西可多了。” 安瑶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首先就是出行你们这儿出门靠走有钱的坐轿子坐马车慢的要死不说还颠的慌我们那儿有汽车有高铁还有飞机。” 第874章 安瑶月26 “飞机?” “就是在天上飞的铁鸟从这儿飞到广州也就几个小时的事。” 胤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他不信。 铁怎么可能在天上飞,但他没有打断她。 他喜欢看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还有看病你们这儿生病了就喝那些苦不拉唧的中药动不动就没命我们那儿有抗生素有手术肚子疼做个b超哪里坏了割哪里。” 胤禛的眉头跳了一下。 割哪里。 这听着吓人。 “还有通讯你们这儿传个信的用八百里加急跑死好几匹马我们那儿用手机一个视频打过去不管隔多远都能面对面聊天。” 说到手机安瑶月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子。 她的iphone17还在枕头底下藏着呢。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胤禛把她的小动作收在眼底。 手机视频。 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但他记住了。 这丫头身上藏着秘密。 他不着急。 人都在他手里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审。 安瑶月说的口干舌燥。 “哎有水吗?”她转头问苏培盛。 苏培盛赶紧一溜小跑去端茶。 胤禛把自己的茶盏推过去。 “喝这个。” 安瑶月看都没看端起来就灌了一大口。 喝完才反应过来。 “这你喝过的?” “怎么嫌弃朕?”胤禛挑眉。 “那倒没有,我不嫌弃帅哥。”安瑶月擦了擦嘴。 帅哥。 胤禛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应该是在夸他长的漂亮。 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苏培盛端着茶壶站在几步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万岁爷和这姑娘同喝一杯茶。 万岁爷还笑了。 这要是传到后宫那些娘娘耳朵里天都的塌下来。 天还没塌。 但华妃已经快把翊坤宫的砖踩碎了。 年世兰坐在轿辇上手里绞着帕子。 “快点没吃饭吗?” 抬轿的太监们满头大汗脚下生风。 “娘娘前面就是御花园了。”颂芝小声提醒。 “停轿。”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走下轿辇,她的步摇在阳光下晃的人眼晕。 她挺直了腰板。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能把皇上迷成这样。 年世兰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进御花园。 刚绕过一座假山,她就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凉亭里,皇上坐在石凳上,那个狐媚子坐在皇上对面。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皇上的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年世兰这辈子都没在皇上眼里见过那种眼神。 宠溺。 纵容。 甚至带着点讨好。 年世兰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长相。 没有三头六臂。 甚至算不上倾国倾城。 身板小小的看着干瘪的很。 但那女人的头发。 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金色。 妖怪。 年世兰的呼吸变的急促。 她看到那个女人端起皇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皇上不仅没生气还笑了。 凭什么!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不,她不是人…… 人怎么可能是红发?这一定是个妖怪!勾引她的皇上的妖怪! 年世兰死死盯着凉亭里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第875章 安瑶月29 皇上的茶盏那个女人说端就端,喝完还大咧咧的往桌上一搁,一点礼数都没有。 偏偏皇上不仅没有发火,反倒是一脸纵容的模样。 年世兰觉得自己的血都在倒流。 她是华妃。 年羹尧的妹妹。 整个后宫谁见了她不得矮三分。 她要皇上身边的位置,靠的是年家的军功,靠的是她的美貌和手段,靠的是她一步一步争来的。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一晚上就坐到了皇上的对面? “娘娘,您消消气。”颂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年世兰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整了整鬓发,挺直了脊背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的稳稳当当,步摇在阳光下摇曳生辉,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太监排场十足。 凉亭里安瑶月正在跟胤禛讲手机导航。 “就是你输入一个地点,它就告诉你怎么走,往左拐往右拐都给你标的清清楚楚,保证你不会迷路。” “朕出行有侍卫随行不需要那个东西。” “那你侍卫不也得认路吗,万一走错了呢?” “走错了砍了。” 安瑶月咂嘴。 “好家伙,认错路就砍人,你们这职场环境也太恶劣了。” 胤禛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一抹身影。 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安瑶月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转过头。 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头上插着一根金凤步摇,脸上带着精心维持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恨不得把安瑶月生吞了。 安瑶月看着这阵仗心里就有数了。 这排场,这气势,这恨不得把全世界都踩在脚底下的劲头。 不用问,华妃娘娘驾到了。 安瑶月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蒋欣演的角色,这个气场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 “皇上~” 年世兰走到凉亭前,声音娇媚中带着委屈,行了一个礼。 “臣妾听闻皇上在御花园散心,特来给皇上请安。” 胤禛的脸冷的能刮下霜。 “谁让你来的。” 年世兰的笑僵了一瞬,但她迅速恢复过来。 “臣妾许久不见皇上,心中挂念,便想着来给皇上送碗银耳羹。” 她说着回头看了颂芝一眼,颂芝赶紧捧上一个食盒。 胤禛扫了一眼食盒,没接话,语气平淡。 “朕刚用过茶,不必了。” 年世兰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不必了。 以前她每次来送东西,皇上就算不吃也会夸两句让她高兴。 现在一句不必了就打发了。 她的视线慢慢移向安瑶月。 安瑶月正坐在石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还端着胤禛那杯茶。 两人对视。 年世兰打量着安瑶月。 脸蛋确实长的不错,但绝算不上后宫里最出挑的。 身材更是单薄寒酸。 但那头发…… 年世兰盯着安瑶月那头玫瑰偏深粉金的头发,越看越觉得刺眼。 不是人该有的颜色。 “这位是……”年世兰开口了,语气中带着高位者的傲慢。 “皇上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位……姐妹?臣妾怎么从未见过?” 第876章 安瑶月30 安瑶月放下茶盏,心想来了来了,宫斗名场面开始了。 胤禛没有回答年世兰的问题。 他端起桌上另一盏茶,慢悠悠的吹了吹茶沫。 年世兰得不到回应,索性把矛头直接对准安瑶月。 她上下打量了安瑶月一圈,停顿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怜悯的语气开口。 “妹妹这头发倒是稀奇得很。” 年世兰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坐在石凳上的安瑶月。 “不知妹妹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发色这般奇异?莫不是从小体弱血气不足所致?” 她说着掩嘴轻笑了一声。 “臣妾听说民间有些人天生发黄面白,都是胎里不足的病根,妹妹可要好好调养才是。” 安瑶月听完差点笑出来。 好家伙,拐着弯骂她营养不良呢。 这话术搁现代就是在说你是不是贫血啊头发都黄了。 安瑶月搁以前看甄嬛传的时候就觉得华妃怼人的水平一般,全靠嗓门大和权势压人,论起嘴皮子功夫她真不太行。 她站起来。 年世兰比她高出半个头,穿着花盆底更是气势逼人。 安瑶月仰着头看着年世兰,笑了。 “这位姐姐说的是,我这头发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年世兰没想到她会笑,愣了一下。 安瑶月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头上那根步摇倒是挺重的,戴着不累吗?我看你脖子都僵了。” 年世兰的脸色变了。 安瑶月还没说完。 “你要是脖子不舒服可以取下来歇歇,毕竟顶着那么重的东西还要保持仪态多辛苦,万一得了颈椎病可就不好治了。” 年世兰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这个女人在讽刺她戴着步摇装腔作势。 “你!” “再说我这头发颜色吧。”安瑶月打断了年世兰,语速不急不缓。 “这叫玫瑰粉棕,当下最流行的色号,我花了三百多块钱染的呢。” 年世兰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她知道对方在反驳她。 “色号?三百多块?你说的什么胡话。” “不懂就算了。”安瑶月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到了欠揍的程度。 “你不懂很正常,毕竟咱们的知识体系不在一个维度上,我不怪你。” 年世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后宫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刁钻的话没听过,甄嬛那些绵里藏针的套路她也领教过。 但安瑶月这种说话方式她是头一回遇到。 不阴不阳不软不硬,听着好像挺客气的,但每一句都在说你不行。 “好一张利嘴。”年世兰冷笑一声。 “不知妹妹是哪个旗的?入宫走的是什么途径?内务府可有妹妹的名册?” 这是在查她的底。 安瑶月心里清楚的很。 在清朝后宫,没有旗籍没有名册,那就是来路不正。 年世兰这一招直接往要害上捅。 安瑶月张嘴就来。 “我哪个旗的你猜。” 年世兰差点气的一口血喷出来。 猜?让堂堂华妃猜? “放肆!”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敢在皇上面前这般放肆,内务府都没有你的记档,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出身,竟敢与本宫这般说话!” 第877章 安瑶月31 安瑶月毫不畏惧。 她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年世兰那套后宫等级制度对她来说跟废纸没区别。 “哎呦,这么大火气对身体不好。”安瑶月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急嘛,急出皱纹来可就不好看了。” 年世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胆!你知道本宫是谁吗?” “知道啊,”安瑶月点头,“华妃嘛,年羹尧的妹妹,宠冠后宫很多年了吧。” 年世兰愣住了。 她没有自报家门,这个女人怎么知道她的底细? “你怎么知道本宫……” 年世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安瑶月看到年世兰的反应觉得挺有意思,但她也知道不能说太多。 毕竟她对华妃的了解全来自电视剧,有些东西说出来解释不了。 胤禛在旁边看了半天戏。 他本来想看看安瑶月能不能招架住年世兰,结果发现他多虑了。 这丫头不但招架的住,还把年世兰怼的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那点担忧换成了莫名的骄傲,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 不过也差不多该收场了。 “够了。”胤禛放下茶盏开口。 年世兰立刻转向胤禛,委屈全都涌上来了。 “皇上,这个女人来历不明对臣妾出言不逊,您就这么看着不管吗?” 胤禛淡淡的扫了年世兰一眼。 “她是朕的客人。” 客人。 年世兰觉得自己听错了。 大清后宫什么时候有客人这一说了? “皇上,臣妾……” “华妃,朕说她是客人她就是客人,你若是无事就回翊坤宫去。” 胤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年世兰的指甲快把手心掐出血了。 她不甘心。 她抬头看了安瑶月一眼,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正歪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年世兰深吸了一口气。 “臣妾告退。” 她转身的时候后背挺的笔直,步摇一下都没晃。 走出凉亭绕过假山,确认皇上看不见了。 年世兰的脸瞬间垮了。 “颂芝!” “奴婢在。” “那个女人的底细,给本宫查!” “查她哪个旗的,查她怎么进的宫,查她和皇上什么关系!” “是,娘娘。” 颂芝低着头不敢多看年世兰的脸色,跟了华妃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自己主子了,越是表面平静越是杀心已动。 凉亭里。 胤禛看着年世兰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年世兰不会善罢甘休,这女人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骄纵任性嫉妒心重,仗着年羹尧的军功在后宫横着走。 以前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不行。 安瑶月不是后宫那些女人。 她没有家世没有靠山甚至连大清的身份都没有,年世兰真要发疯对付她,这丫头能扛得住才怪。 “以后华妃来了你少说两句。” 胤禛开口了。 安瑶月正蹲在地上拔草玩,听到这话抬头。 “我又没惹她,她先来找我麻烦的。” 安瑶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再说了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我还夸她步摇好看来着。” 胤禛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丫头是真不知道后宫的水有多深。 第878章 安瑶月32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养心殿西偏殿起居不受后宫嫔妃打扰,任何人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靠近。” “奴才遵旨。” 苏培盛赶紧应下,他心里明白”皇上这是在给安瑶月立保护伞呢。 安瑶月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这会儿开心着呢。 是的,她开心。 她偷偷背过身去低下头,嘴角快咧到耳根。 笑什么呢? 笑她终于怼了华妃啊!你知道她看甄嬛传的时候有多气吗! 华妃欺负这个威胁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看的她在屏幕前气的嗷嗷叫。 尤其是华妃害死淳儿那段,她直接把手机摔床上了。 当时她就想,要是我在场非得跟这女人大战三百回合不可。 现在好了。 穿越了,华妃本尊站在她面前。 她不仅怼了还怼赢了。 安瑶月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疼的龇牙咧嘴但乐的不行。 妈耶,这种当面打脸反派boSS的快感也太爽了吧。 就差一个弹幕666了。 她强忍着笑转过身面对胤禛,努力绷出一副正经脸。 “走吧走吧回去吧,太阳好大晒黑了我可找你算账。” 胤禛看着她红扑扑的脸。 刚才明明在偷笑,他都看见了。 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胤禛没拆穿她,抬步往回走。 安瑶月迈着小碎步跟在旁边。 路过刚才那株姚黄牡丹的时候她又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花瓣。 苏培盛在后面看的心疼,那可是”皇上最爱的品种啊姑奶奶。 回到养心殿已经快午时了。 安瑶月被安排在西偏殿住下。 说是西偏殿其实格局不小,里外两间,家具摆设都是上等货色。 安瑶月一进门先干了一件事。 反锁门。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她的iphone17。 还有电。 还有网。 虽然她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穿越了还能连上wiFi,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研究研究这个朝代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胤禛说了好多她完全接不住。 什么国库空虚吏治腐败西北战事。 她一个连文综都考不及格的人哪儿知道这些。 但胤禛要留她在身边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又回不去,那就只能搞点东西出来证明自己有用。 不然哪天胤禛觉得她没价值了,随手一个赐死她连个申诉渠道都没有。 安瑶月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一下雍正年间大事记。 “嚯……” 她看的头皮发麻。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改土归流…… 这些政策名字她隐约在历史课本上见过但具体内容全靠蒙。 算了算了先记下来到时候照着念就完了。 她又搜了一下雍正怎么死的。 “过劳死和丹药中毒两种说法……” 她看了眼窗外。 那边正殿灯火通明,胤禛应该又开始批折子了。 她摇了摇头。 这人要是搁现代绝对是那种七天无休007的创业公司老板,人均寿命硬生生被自己的工作量拖垮。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安瑶月退出浏览器打开了某个小说App继续看她穿越前追的那本暴君的心尖宠。 第879章 安瑶月33 嗯。 真香。 …… 年世兰回到翊坤宫之后就炸了。 殿门关上的瞬间一只青花瓷瓶从她手里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渣。 “贱人!” 颂芝和周宁海跪了一地。 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红头发的贱人,本宫非要扒了她的皮!” “皇上的客人?什么客人?皇上什么时候在养心殿养过客人?” “皇上看她的那种眼神……” 年世兰想到凉亭里的场景,胸口一阵绞痛。 她在这后宫争了多少年,多少个日夜陪笑脸说好话装温柔,才换来皇上偶尔去翊坤宫的一晚。 可那个女人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不用做。 就凭一头妖里妖气的红发和一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就让皇上寸步不离的护着。 “不公平。” 年世兰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 “娘娘消消气。” 颂芝跪着膝行到年世兰脚边。 “奴婢已经派人去查了,那个女人的来历一定能查出来。” “查?查个屁!” 年世兰一把拽起颂芝的衣领。 “内务府没有她的记档,宗人府没有她的名册,她就是凭空蹦出来的。来历不明身份不清,皇上还护着她,你告诉本宫怎么查?” 颂芝被吓的说不出话。 年世兰松开手转过身。 “这个女人本宫迟早要除掉她。”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年世兰坐回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保养得宜容颜绝美。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拔下金凤步摇。 步摇重重落在桌面上。 “来历不明的东西也配跟本宫争。” 年世兰喃喃了一句。 “颂芝。” “奴婢在。” “去太医院请赵太医来,就说本宫最近心口不舒服需要诊脉。” 颂芝愣了一下,娘娘身体明明好着呢。 但她不敢多问,赶紧起身往外走。 “等等。” 年世兰叫住她。 “再让人去打听打听那个狐媚子住在养心殿哪间屋子。” 年世兰低头看着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指甲印。 “本宫倒要看看,皇上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安瑶月才不知道翊坤宫那边已经把她恨的牙痒痒了。 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她又不傻。 胤禛现在有求于她,她肚子里装着的那些未来信息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不管这些信息是真是假是对是错只要胤禛觉得有用她就安全。 华妃再厉害在皇权面前也得跪着,这一点安瑶月门清。 她看了一下午小说顺便在网上搜了些零碎的清朝知识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什么摊丁入亩的具体操作流程,什么火耗归公的利弊分析,什么军机处的设立时间。 背不下来就截图。 到了傍晚宫女来送膳。 安瑶月吃饱喝足擦了擦嘴,推门出去透透气。 路过正殿的时候低头一看。 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伏案的人影,胤禛还在批折子。 安瑶月看了看天色,太阳早就下山了,月亮都爬上来了。 她走到正殿门口。 苏培盛站在门外守着,看见她来赶紧打了个手势小声说。 “姑娘,”皇上正批折子呢,您……” 第880章 安瑶月34 安瑶月没理他推门就进去了。 苏培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得。 拦不住。 殿内。 胤禛面前堆满了折子。 安瑶月走到御案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你批了多少了?” 胤禛头也没抬。 “六十三份。” “六十三份?!” 安瑶月倒吸一口气。 “你从御花园回来就一直在批?” “嗯。” “中间吃饭了吗?” “用了些点心。” “用了些点心也叫吃饭?” 安瑶月看着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点心碟子,上面的糕点干的都裂了。 “你这是什么用膳态度,点心能当正餐吗?” 胤禛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来有事?” “没事我不能来吗?” 安瑶月大大咧咧拉了个椅子在御案旁边坐下。 “我来监督你下班。” “下班?” “就是停止工作的意思。” 安瑶月翘起二郎腿。 “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天都黑透了你还在这儿刷KpI。” 胤禛放下朱笔扫了她一眼。 “KpI是什么。” “就是……工作量。” 安瑶月摆了摆手。 “反正你该休息了,劳逸结合懂不懂?人又不是铁打的。” “这些折子明日早朝前得批完,耽误不得。” 胤禛重新拿起笔继续批。 安瑶月看着他在折子上刷刷写字,那些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密密麻麻。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内容。 看不太懂。 繁体字加文言文,她的文言文水平大概在之乎者也的层面。 但她看出来了。 每一份折子胤禛都写了长长的批语,不是那种敷衍的知道了三个字。 有的折子上胤禛的批语比原文还长。 安瑶月突然有点心酸。 历史课本上说雍正在位十三年批阅奏折四万多件。 现在亲眼看到她才知道什么叫卷王本王。 “你别这么工作狂好吗?” 胤禛没理她。 “我说真的你听我一句劝。” 安瑶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御案正对面双手撑在桌边。 “你知道你怎么死的吗?” 胤禛的笔尖顿住了,他抬起头盯着安瑶月。 殿里一下安静了。 连门外苏培盛都竖起了耳朵。 “你又咒朕。” “雍正十三年八月你驾崩了对吧?你猜猜你怎么死的?” 胤禛放下笔直起身体,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好奇。 “说。” “你累死的。” “十三年,四万多份奏折,平均每天睡不到四个时辰,你不是被人害死的,你是活活把自己累死的。” 胤禛沉默了。 安瑶月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动摇了。 谁听到自己的死因是累死的能不动摇? “你知道你儿子乾隆活了多少年吗?八十九。” 安瑶月伸出两只手比划。 “人家该吃吃该喝喝,下江南玩了六趟,活到快九十。你呢?五十七就没了。” 胤禛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即位以来他几乎没有一天是完全休息的。 头疼失眠腰酸背痛这些毛病已经是家常便饭。 太医开的药他也不怎么吃。 “朕知道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个锤子。”安瑶月脱口而出。 第881章 安瑶月35 苏培盛在门外腿一软。 锤子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话绝对不该对皇上说。 胤禛愣了一下。 安瑶月赶紧换了个说法。 “我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以为你还年轻能扛得住?你已经四十五了,在你们这个时代四十五已经不小了好吗?” 胤禛的嘴角抽了一下。 四十五不小了,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砍十个脑袋都嫌少,但安瑶月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觉得最近体力不如从前了。 “还有……” 安瑶月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除了累死这个说法之外,还有另一种说法。” 胤禛看着她。 “什么说法。” “你是被丹药毒死的。” 安瑶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丹药?” “对。” 安瑶月点头。 “据说你晚年迷信道士炼丹吃了大量含汞含铅的丹药,慢性中毒,最后扛不住了就这么嘎了。” 胤禛看着安瑶月足足看了有十秒,然后他缓缓开口。 “……朕谢谢你。”这声谢谢咬着牙说出来的极其勉强。 安瑶月没在意他的语气而是趁热打铁。 “你以后千万别碰那些丹药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 “什么金丹仙丹长生丹通通是假的,那些道士就是江湖骗子,炼出来的东西全是重金属,吃下去跟喝毒药没区别。” “自古以来帝王求长生者数不胜数,秦皇汉武皆有此志。朕虽不至于如此执迷但延年益寿并非不可能。” 安瑶月差点翻白眼翻到后脑勺。 “你提秦始皇?他为了找长生不老药派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然后呢?徐福找到长生药了吗?” 胤禛不说话。 “没找到。”安瑶月自问自答。 “徐福带着人跑到日本岛上自己当王去了。秦始皇呢?出巡途中暴毙了。” “还有汉武帝,也迷丹药,七十岁死的,你说七十岁也不算短吧?但你知不知道他晚年搞出多大乱子?巫蛊之祸听过没?太子都被他逼死了。” 胤禛的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唐太宗。” 安瑶月越说越来劲。 “唐太宗李世民,千古一帝吧?照样吃丹药。贞观二十三年暴毙,五十一岁。你猜怎么死的?吃了天竺僧人炼的丹药中毒死的。” “所以你品品,哪个吃丹药的有好下场?” 安瑶月双手一摊。 “这玩意儿就是智商税。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个词叫收割韭菜,你们这些皇帝就是最大的韭菜。” 胤禛听不懂韭菜是什么但他听出了安瑶月在骂他傻。 骂他和秦始皇唐太宗一样傻。 “放肆。” 胤禛板起脸但气势已经没刚才那么足了。 安瑶月见状知道他听进去了。 “我不是放肆我是为你好,你想活的长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熬夜别瞎吃东西,多走走路散散步。” “这些比什么丹药都管用。” 安瑶月说完想了想又补充。 “还有一条,别生气。你天天看奏折生气跟大臣呕气,这血压不高才怪。” “血压?” “嗯就是……” 安瑶月想了想怎么解释。 第882章 安瑶月36 “就是你体内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时候产生的压力。血压太高容易脑溢血,就是脑袋里的血管裂了,人直接就没了。” 胤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太懂但大概明白了意思。 生气会死。 “所以你以后少生气。” 安瑶月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遇事不要急深呼吸默念阿弥陀佛就完了。” 胤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一个学渣倒是什么都知道。” “这不叫学渣这叫生活常识。” “我文化课不行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好吗?我刷过的养生科普比你批过的奏折还多。” 胤禛不太信但他没有反驳,他确实最近总觉得头疼。 太医说是操劳过度需要修养但他哪有时间修养。 安瑶月看他不说话了知道今晚的养生课已经上够了,再多说这人该烦了。 “行了我回去睡了。”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你也早点睡。明天的折子明天再批,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被胤禛的声音叫住。 “安瑶月。” 她回头。 胤禛坐在御案后面,烛火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朕不会吃丹药的。” 安瑶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你可别骗我。” “朕是天子。” “天子就不骗人了?” “天子金口玉言。” “得得得。” 安瑶月摆手出了正殿。 胤禛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坐了一会。 然后低头看了看面前还没批完的折子。 算了,明天再批。 他放下笔站了起来,门外的苏培盛差点没站稳。 皇上竟然不批了? 皇上竟然在折子没批完的情况下主动停了?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苏培盛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低着头伺候胤禛去后殿更衣。 路过西偏殿的时候胤禛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窗户里透着微弱的亮光。 不是烛光。 是一种很奇怪的冷白光,忽明忽暗的。 胤禛停下脚步看了两秒。 苏培盛跟着停下来顺着皇上的视线看过去。 “皇上那光……” “不许打扰她。” 胤禛收回视线走了,他知道那是安瑶月的什么怪东西。 她以为藏的很好。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把那个东西藏在枕头底下了,他不着急,总有一天她会自己拿出来给他看的。 接下来的日子。 白天胤禛在正殿批折子上早朝处理政务,安瑶月就窝在西偏殿里抱着手机恶补。 她把能搜到的清朝历史知识全存了下来。 雍正年间的重大改革,西北战事的走向,各地官员的贪腐情况,甚至连后宫八卦都翻了半天。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这胤禛的后宫关系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部宫斗剧都复杂,当然大部分跟甄嬛传的剧情对不上。 毕竟那是电视剧不是正史,但有些大事件的走向差不多。 比如年羹尧后来被赐死,比如皇后表面端庄其实心狠手辣,比如甄嬛后来上位了。 安瑶月把这些关键信息全截图存好以备不时之需。 她是学渣没错但她不傻。 第883章 安瑶月37 在虎狼环伺的地方生存,信息就是武器。 上午她补完课下午胤禛就会来找她。 有时候是有正事问的,有时候纯粹是没事找事。 今天也不例外。 胤禛批完上午的折子踱步到了西偏殿。 安瑶月赶紧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一屁股坐到桌前假装在发呆。 胤禛走进来扫了她一眼。 “在做什么。” “发呆。” “发呆。”胤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就是什么都不想放空自己。在我们那儿这叫冥想,很流行的,减压用的。” 胤禛没有深究这个说法。 他坐到安瑶月对面,宫女们立刻端上茶点。 “朕昨日看折子,河南巡抚上报说今年河南大旱粮食减产,你那个时代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来了。 安瑶月在心里深吸一口气。 这题她昨晚搜过。 但她只记住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 “这个嘛……”安瑶月装模作样的摸了摸下巴。 “我们那个时代有一种东西叫人工降雨。” 胤禛眉头一挑。 “人工降雨?” “对就是人为的让天下雨。” 安瑶月说到这儿底气还是很足的因为人工降雨确实存在。 “天降不降雨乃天意岂是人力可为。” 胤禛不太信。 “你又不信。” 安瑶月瞪他一眼。 “我跟你说这个技术在我们那个时代已经非常成熟了,往天上打一种特殊的东西就能让云变成雨滴落下来。” “什么特殊的东西?” 来了来了,到了安瑶月瞎编的环节了。 她只知道人工降雨用的是碘化银,但碘化银怎么做她是一窍不通。 “一种叫……银盐的东西。” 安瑶月说的煞有介事。 “把银盐打到云层里,云里的水汽就会凝结成水滴,然后就下雨了。” 胤禛听的很认真。 “银盐从何而来?” “这个……制作起来比较复杂。” 安瑶月开始打太极了。 “需要很多你们这个时代没有的设备,目前不太现实。” 胤禛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先记下了以后再议。” 安瑶月松了口气。 其实她搜了好久也没搞懂人工降雨的原理,手机上那些解释她看了三遍还是一头雾水。 但胤禛又不会上百度搜,她说什么他基本都信。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有点爽但也有点心虚。 “那火器呢。”胤禛又问。 “朕看西洋传教士带来的火铳,威力不及大清的红衣大炮,你们那个时代的火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安瑶月脑子飞速运转。 火器她倒是知道一点。 毕竟她打过吃鸡。 “我们那个时代有一种武器叫导弹。” “就是一个很大的铁家伙,点火之后嗖的一下飞出去,能飞几千里。” “几千里?”胤禛的手指停住了。 “对你没听错,几千里。” 安瑶月越说越嗨。 “而且精准度极高,你想炸哪儿就炸哪儿,误差不超过几尺。” 胤禛沉默了好一会。 “若大清有此物……” “你还是别想了这玩意儿你造不出来。” 安瑶月赶紧泼冷水。 她要是把导弹原理说出来那不乱套了,且不说她也不知道导弹原理。 第884章 安瑶月38 “那你再说说你们那个军队是什么样的。” 安瑶月开始编了。 “我们的军队每个人都穿铁衣,不对,穿一种特殊的衣服,刀枪不入。” 防弹衣嘛虽然不是刀枪不入吧差不多。 “刀枪不入?”胤禛的眼神亮了,这个他感兴趣。 “若朕的八旗兵穿上这种铁衣岂不所向披靡。” “呃……” 安瑶月吞了吞口水。 “这种衣服造价很高,以你们目前的技术水平暂时做不出来。” 每次到关键的地方她就用你们的技术水平做不出来这句话搪塞。 万能挡箭牌。 胤禛虽然有点失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站在这个时代确实造不出几千里外精准轰击的武器和刀枪不入的铁衣。 但他把这些全记在心里了。 苏培盛在旁边也听着呢,他越听越觉得这安姑娘满嘴跑火车。 什么几千里的铁家伙,什么刀枪不入的衣服。 也就皇上信,换个人早拖出去打板子了。 安瑶月看胤禛一直追问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皇上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们那个时代女子都读书吗?” “读啊。” 安瑶月来了精神。 “我们那儿男女平等,女人跟男人上一样的学校考一样的试做一样的工作。” “女人做官?” 胤禛挑眉。 “不光做官,做官做到最大的那种,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也可以是女子,而且不比男人差。” 胤禛这下震惊了。 “一国之主是女子?” “对啊怎么了?女人怎么就不能当领导人了?” 安瑶月一脸不服。 “武则天都当过皇帝呢,唐朝的事你总知道吧。” 胤禛当然知道武则天,但武则天在他看来是特例不是常态。 “女子从政悖逆纲常后患无穷。” “得了吧都什么封建残余思想。” 安瑶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你这种想法搁我们那儿发到网上分分钟被骂上热搜。” 胤禛听不懂热搜但他感觉到了安瑶月又在说他落后,他竟然觉得有点习惯了。 “你说那么多你能治理国家吗?”胤禛反问。 安瑶月闭嘴了。 “……不能。” …… 到了第二天胤禛又来了,这次他问的是水利。 “河道年年决口你们那个时代怎么治河。” 安瑶月昨晚搜了。 但她只找到一个词,三峡大坝。 “我们建了一个超级大的坝把河水拦住,不让它乱流。” “有多大。” “呃……很大很大,比紫禁城大一百倍那种。” 这个安瑶月是真不知道三峡大坝具体多大,反正往大了说就完事了。 胤禛又震惊了,比紫禁城大一百倍。 “工程需要多少人力?” “几十万人吧。” 安瑶月随口说。 她不知道三峡工程到底用了多少人但几十万应该差不了太多。 “这坝用什么材料建造?砖石还是木材?” “都不是。” 安瑶月想了想。 “用一种叫水泥的东西,和沙子石头搅在一起,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水泥?” 胤禛把这个词记住了。 “水和泥?” “不是水加泥那种水泥……” 第885章 安瑶月39 安瑶月挠头。 “是一种特殊的灰色粉末,加水搅拌之后会变硬。” “怎么制作?” 安瑶月卡壳了。 水泥成分她学过来着好像是石灰石和黏土? 还是石灰石和石膏? 算了管它呢。 “把石灰石磨成粉,加上黏土,高温烧制。” 安瑶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烧出来就是水泥。” 胤禛认认真真的让苏培盛记了下来。 苏培盛提着笔写了半天,石灰石磨粉加黏土高温烧制。 他写完看了看纸上的字疑惑的看了安瑶月一眼,安瑶月心虚的避开了苏培盛的目光。 她知道光靠这几个字造不出水泥。 但她又不会。 行吧先糊弄过去。 “这水泥之法甚好。” 胤禛点头。 “朕明日让工部试试。” 安瑶月差点呛死。 试? 你试试看用这破配方能烧出什么玩意儿来。 “皇上别急。”安瑶月赶紧拦住。 “这个制作工艺非常复杂,温度火候配比都有严格要求,我回头再想想给你一份详细的配方。” 她准备回去好好搜一搜水泥到底怎么做。 安瑶月回到西偏殿赶紧翻出手机搜了半天。 搜到了。 水泥是石灰石加粘土烧制研磨再加石膏。 温度大概1450度。 她松了口气。 回头给胤禛绝对不能再瞎编了,万一工部那帮人真去烧,烧出来不对她的信用就完了。 但有些东西她是真不知道。 比如胤禛第三天问她的问题。 “你们那个时代怎么造纸。” 造纸这玩意儿你们自己不就有吗? “你问我干嘛你们不是已经有纸了吗。” “朕说的是你们那个时代的纸。” 胤禛拿起一张折子上的纸。 “你看这纸厚薄不一容易洇墨不甚好用,朕想知道你们那个时代的纸是什么样的。” 安瑶月想了想。 “我们的纸白白的很光滑上面可以印字印画。” “怎么做的?” “呃……” 安瑶月完全不知道现代纸张的制作工艺。 “用木头。” “木头?” “对把木头打碎了……泡了……加点东西……压平了……就成纸了。” 安瑶月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离谱。 胤禛认真的听完了。 然后他认真的让苏培盛记下来了,木头打碎泡水加料压平。 苏培盛的笔停在半空,他看了看安瑶月又看了看手里的纸。 他确信这姑娘在瞎扯。 但皇上信,皇上不光信还很感兴趣。 苏培盛突然觉得大清的未来可能要建立在一个学渣的胡说八道上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五六天,安瑶月逐渐摸清了规律。 胤禛每天下午都会来西偏殿坐一会儿,有时候问东西有时候就坐着看她发呆。 对就是看她发呆。 安瑶月刚开始还有点不自在。 “你干嘛一直看我。” “朕看朕的人有什么问题。” 安瑶月噎住了。 谁是他的人了? 但她确实反驳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这屋檐是紫禁城的。 胤禛喜欢看她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她做什么都跟后宫那些女人不一样。 吃东西的时候狼吞虎咽,无聊的时候趴在桌上用手指在桌面上写写画画,有时候自己对着空气傻笑,有时候突然叹一口气。 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真的,没有算计没有讨好没有试探。 对胤禛来说这太稀罕了。 后宫那些女人看他的每个眼神背后都有目的,要么争宠要么固位要么打压对手。 安瑶月看他只有两种眼神。 嫌弃。 以及更嫌弃。 偏偏胤禛就吃这一套。 第886章 安瑶月40 十二天了。 安瑶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已经整整十二天了。 十二天里她干了什么呢? 吃了大概三十六顿饭,搜了将近两百条历史词条,截了上千张图,看完了两本穿越小说。 哦对,还有一件事。 她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个秘密跟胤禛有关。 准确的说,跟胤禛的私生活有关。 事情是这样的。 安瑶月住在西偏殿,离正殿不远,中间就隔了一个小院子。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有个习惯,趴在窗户边看看外面的月亮,顺便观察一下正殿那边的动静。 不是她八卦。 真不是。 她就是闲的慌。 这十二天里她注意到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 胤禛每天晚上都在正殿批折子。 翻牌子这回事在这十二天里一次都没发生过。 安瑶月一开始没太在意,以为这人就是工作狂发作期。 但到了第八天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第八天晚上,她又趴在窗户边看正殿的灯火,苏培盛从正殿出来路过西偏殿门口。 安瑶月叫住他。 “苏公公。” 苏培盛停下来弯腰行礼。 “安姑娘有何吩咐?” “我问你个事儿。”安瑶月压低声音,“你们皇上最近是不是没翻牌子?” 苏培盛的脸一下子就僵了。 “安姑娘这话……奴才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翻了没翻了?” 苏培盛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极小声的说。 “回姑娘的话,皇上自打姑娘住进来之后……确实没翻过牌子。” 安瑶月当时惊了。 十二天不翻牌子。 她看甄嬛传的时候记得很清楚,后宫那帮嫔妃为了皇上翻牌子能打出脑浆子来,皇上连着三天不翻牌子后宫就得炸锅,五天不翻就该有人去太后那儿告状了。 十二天。 这要是传出去,后宫那帮女人不得集体上吊? 安瑶月关上窗户坐回床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雍正 子嗣 数量 雍正帝一生共有十子四女,其中六子一女早殇。 安瑶月盯着这个数字愣了好几秒。 十个儿子四个女儿。 听着不少? 但你得跟他爹比一比。 她又搜了康熙的子嗣数量。 康熙帝共有三十五子二十女。 安瑶月倒吸一口气。 三十五个儿子二十个女儿。 再搜乾隆。 乾隆帝共有十七子十女。 安瑶月把手机放下了。 康熙五十五个孩子,乾隆二十七个,到了雍正这儿缩水成十四个。 爸爸五十五个,儿子十四个,孙子二十七个。 中间这一代明显数据异常。 安瑶月从床上翻了个身,双手捂着脸。 她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吧。 不至于吧。 该不会是…… 不行? 安瑶月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笑了,闷在被子里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又搜了一下:雍正 不好女色 原因 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 有说他勤政没时间的,有说他身体不好精力不济的,有说他性格孤僻不喜交际的,还有说他登基前就放纵过度伤了根本的。 第887章 安瑶月41 安瑶月越看越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开始认真分析。 第一种可能:他确实忙。 这个可信度很高,毕竟她亲眼看到这人每天批六七十份折子,根本停不下来。 第二种可能:他对后宫那帮女人没兴趣。 这也不是不可能,十二天不翻牌子,要么是真的忙到顾不上,要么就是压根不想。 第三种可能:他不行。 安瑶月又笑了。 说实话这个猜测有点不厚道,但你想想,清朝皇帝里头数他孩子最少,康熙那老爷子活到六十八岁生了五十五个,最后居然还有遗腹子,可见其实力。 乾隆活到八十九也有二十七个。 雍正呢? 活到五十七,才十四个。 而且这十四个里头有六个儿子一个女儿早死了。 真正活到成年的只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安瑶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他在位十三年,按理说当了皇帝之后后宫资源不缺,但他即位后生的孩子屈指可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么是真的没时间搞,要么就是搞不动了。 安瑶月把手机一扣。 不管了。 管他行不行,又跟她没关系。 她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但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又蹦出了一个画面。 胤禛那张冷冰冰的脸。 保养的算不错了吧,毕竟是皇帝,皮肤虽然不如现代人细腻但也不至于粗糙,五官端正,眉骨高,眼窝深,标准的北方男人长相。 身材嘛……瘦。 不是那种病态的瘦,是常年操劳导致的精干,穿龙袍的时候显不出来,但有一次她路过正殿门口瞄到他换常服,那腰还挺细的。 安瑶月猛的把被子蒙住头,她在想什么玩意儿。 安瑶月在被子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她是个正经穿越者,不搞那些。 胤禛不知道安瑶月每天晚上趴在窗户边观察他。 更不知道安瑶月已经在心里给他扣了一顶可能不行的帽子。 要是知道了大概能气到当场驾崩。 堂堂大清天子,你说他不行? 他可太行了。 只是不想动。 准确的说,不想对那些女人动。 胤禛坐在正殿里批折子,写到手酸的时候会停下来喝口茶,喝茶的时候他会偶尔朝西偏殿的方向看一眼。 窗户亮着那种冷白光,他知道安瑶月又在摆弄那个东西。 这些天的相处让他对安瑶月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 这丫头就是个孩子。 吃东西挑食,不爱吃甜的偏爱咸口。 睡觉赖床,宫女叫都叫不起来。 走路没规矩,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 说话没规矩,动不动就怼他。 坐没坐相,翘二郎腿抖腿抠手指,把宫里的规矩犯了个遍。 单纯的过分。 她以为她把那会发光的板砖藏在枕头底下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每次他来西偏殿她就赶紧把那东西塞枕头下面假装发呆,殊不知她那慌张的小动作他全看在眼里了。 他没拆穿她,不是没能力拆穿。 是不想。 他在等,等她自己拿出来。 第888章 安瑶月42 但撇开手机的事不谈,胤禛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上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大概是她来的第一天。 胤禛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从选秀时各家送来的千金小姐到后宫里精心打扮的嫔妃,个个花容月貌,但没有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呢。 想一直看。 就是想看。 看她睡觉看她吃饭看她发呆看她生气看她偷偷在窗户边观察他。 对,她以为她偷偷观察他他不知道。 他知道,每天都知道。 胤禛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见色起意。 一个从天而降的红发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他从未见过的新鲜,她的皮肤白的发光,眉眼间带着一种他说不出的味道。 他就是被这张脸勾住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但胤禛也不是急色鬼。 他心里门清,安瑶月对他没那个意思。 她看他的时候是怎么看的? 她还说过一句话。 “你就是课本上那个四爷啊。” 课本。 她把他当课本上的人。 她对他是有几分敬重的,毕竟历史上的雍正帝勤政爱民改革进取也算是一代明君了。 但这种敬重跟男女之情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安瑶月心里他大概就是一个有点帅的历史名人外加一个管她吃住的老板。 胤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胤禛什么时候怕过打持久战? 当年九龙夺嫡他蛰伏了十几年,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四阿哥的时候他笑到了最后,争天下他等的,争一个人他也等的。 他已经想清楚了,喜欢她就喜欢了。 见色起意也好,日久生情也罢。 他就是动心了。 爱上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说出去是有点离谱,但胤禛不觉得丢人。 九五之尊的皇帝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丢人的? 他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要不要。 要。 他想要她。 不是那种把人关在后宫里养着的要,是认真的想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一辈子的要。 胤禛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月光下,西偏殿里那道冷白的光灭了。 安瑶月睡了。 胤禛放下茶盏,继续批折子,他写批语的时候嘴边带着一点弧度。 门外的苏培盛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 皇上在笑。 苏培盛默默闭上眼睛。 完了。 他伺候了皇上大半辈子,从四爷府到紫禁城,从贝勒到皇帝,他太了解自己主子了。 皇上这是陷进去了,还陷的不浅。 苏培盛想起前两天的一件事。 皇上让他去内务府传话,说安姑娘的衣裳要用最好的料子做,花样让安姑娘自己挑,别按宫里那些老样式来。 苏培盛当时就愣了。 这是给妃嫔做衣裳的规格吧? 不对。 比妃嫔还高。 妃嫔的衣裳还得按品级来呢,安瑶月这边直接自己挑,没有品级限制。 还有吃食。 皇上吩咐御膳房每天给西偏殿单独备膳,口味要偏咸口,少放糖,另外准备一些辣的。 第889章 安瑶月43 安瑶月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阳光格外好。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宫女端着铜盆和手巾进来伺候她洗漱。 她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 刚来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洗脸刷牙都自己动手,宫女们站在旁边一脸惶恐,以为她嫌弃她们。 后来安瑶月发现如果她不让宫女动手,宫女就会跪在地上请罪,说伺候不周。 行吧。 你们来吧。 被人伺候久了她觉得也还行,回去之后肯定不适应就是了。 洗完脸吃完早膳,安瑶月刚准备拿手机出来继续看小说,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她麻溜的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门开了,胤禛走进来。 安瑶月看了他一眼。 不穿龙袍的时候看着年轻一些,可能是因为没那些乱七八糟的配饰压着。 安瑶月赶紧把目光移开。 “今日天气好。”胤禛开口。 “嗯,挺好的。”安瑶月随口应了一句。 “去御花园走走?” 安瑶月眼睛刷的亮了。 “去!” “走走走,赶紧的!”安瑶月催促。 胤禛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 就知道拿这个哄她管用。 安瑶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这衣服是胤禛特意吩咐内务府做的,没有花盆底,也没有繁琐的头饰,就是一身舒服的常服。 她走在前面,胤禛跟在侧后方半步的距离,苏培盛带着几个太监远远在后面。 这画面在紫禁城里绝对是独一份,哪有皇帝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走的。 苏培盛低着头,他已经麻木了,自从这位安姑娘出现,皇上的规矩就全碎了。 御花园里的花开的正盛,安瑶月东看看西摸摸,偶尔摘下一片叶子拿在手里把玩。 胤禛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觉得她连摘叶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 安瑶月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这曲调怎么这么耳熟,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杏花疏影,吹笛到天明,不对那是笛子,今天是箫声,这可是名场面啊。 安瑶月转头看向胤禛压低声音。 “皇上,你听见没?” 胤禛点头。 “有人在吹箫,走走走,去看看。” 她一把拉住胤禛的袖子就往前走,胤禛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扯住的袖口,任由她拉着。 苏培盛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拉皇上的袖子可是大不敬,但他不敢出声。 两人穿过假山后视线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杏花林,花瓣随风飘落。 一个穿着素净衣服的女子正坐在秋千上,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支玉箫,吹的那叫一个投入。 安瑶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装扮这氛围加上这清高的姿态,绝对是甄嬛本嬛了。 安瑶月兴奋的直搓手,她转头凑到胤禛耳边。 “皇上,前面那位,你猜是谁?” 胤禛皱眉。 “后宫的女人,朕怎么认的全。” 安瑶月嘿嘿一笑。 “她叫甄嬛。” 听到这个名字后胤禛的身体猛的僵住了,甄嬛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这几天安瑶月给他科普‘未来’历史的时候,重点提过这个女人。 第890章 安瑶月44 “就是她,以后会跟你的十七弟果郡王搞在一起。” “还给你生了龙凤胎。” “最后你躺在病床上,也是她气死你的。” “绿帽子给你戴的稳稳当当。” 胤禛死死盯着秋千上的那个背影,原来就是她,那个让他头顶一片绿草原的女人,那个害死他的女人。 他堂堂大清天子九五之尊,竟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口气他怎么咽的下去。 安瑶月还在旁边拱火。 “你看人家这出场方式。” “秋千,落花,箫声,多唯美,多清纯,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只要你现在走过去,你们俩的旷世虐恋就开始了。” 胤禛冷哼一声甩开袖子,大步朝秋千走过去。 安瑶月赶紧找了个绝佳的观景位置,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写着我要吃大瓜。 苏培盛也赶紧跟上,他总觉得皇上的背影透着一股子杀气。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甄嬛并没有回头,脚步声停在身后,甄嬛放下玉箫准备转身。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转过身,一阵劲风袭来。 砰的一声清脆巨响在御花园里回荡,甄嬛只觉得半边脸一麻,整个人直接从秋千上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玉箫也滚落在一旁沾满了泥土。 假山后面的安瑶月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也太猛了吧,直接上手啊。 说好的冷面帝王呢,这怎么跟街头打架似的,但别说看着真爽。 安瑶月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挑拨离间的恶毒女配似的。 甄嬛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完全被打懵了,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会被打。 皇上不应该温润如玉的扶起她吗,不应该问她为什么吹的这么悲凉吗,怎么上来就是一个大逼兜。 甄嬛捂着肿起老高的脸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站在面前的胤禛。 “皇上……” 她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回是真的委屈不是装的。 胤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满脸厌恶。 “你就是甄嬛。” 甄嬛强忍着脸上的剧痛赶紧跪好。 “嫔妾菀常在甄氏,给皇上请安。嫔妾不知犯了何错,惹皇上如此动怒。” 她还在试图挽回局面,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只要她解释清楚,以她的美貌和才情皇上一定会怜惜她的。 胤禛冷笑。 “不知犯了何错?你在御花园里装神弄鬼,吹这等靡靡之音,是想勾引谁。” 甄嬛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但她反应极快。 “请皇上明鉴。嫔妾只是见这杏花开的好,一时兴起。” “并非有意惊扰圣驾,嫔妾入宫以来,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她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楚楚可怜,要是换了以前的胤禛说不定真就信了。 但现在的胤禛脑子里全都是安瑶月给他画的那顶巨大的绿帽子。 “安分守己?好一个安分守己。”胤禛咬牙切齿。 “苏培盛。” “奴才在。” 第891章 安瑶月45 “传朕旨意。菀常在甄氏,秽乱后宫,居心叵测,即刻赐死。” “杖毙。” 这话一出整个御花园死一般的寂静,苏培盛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上三思啊。” 他不是想给甄嬛求情,他是觉得这罪名太离谱了,人家就在这儿荡了个秋千吹了个箫怎么就秽乱后宫了,这传出去前朝还不得闹翻天。 甄嬛更是如遭雷击,她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赐死杖毙她才刚入宫啊,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今天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结果直接把命搭进去了。 “皇上!” 甄嬛猛的扑过去想要抱住胤禛的腿,胤禛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皇上,嫔妾冤枉啊!臣妾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何来秽乱后宫之说!求皇上明察!” 甄嬛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清高了,命都快没了还装什么大白蒜。 她巧舌如簧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出破局之法。 “定是有人陷害嫔妾,嫔妾父亲是大理寺少卿,嫔妾一家对大清忠心耿耿。” “皇上若无故杀嫔妾,恐寒了前朝老臣的心啊!” 她把甄远道搬出来了,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她以为胤禛会顾忌前朝的势力会犹豫会重新调查。 假山后面的安瑶月也惊呆了,她本来只是想看个打脸的戏码,没想到胤禛直接下死手。 这可是原女主啊,甄嬛传的女主就这么死了那后面的剧情还怎么走。 滴血验亲没了甘露寺没了熹妃回宫也没了,安瑶月突然觉得有点慌,这剧情崩的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她赶紧从假山后面跑出来。 “皇上。” 她走到胤禛身边假模假样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要不……算了吧?打一顿出出气就行了。杀了,是不是不太好。” 她其实不是在乎甄嬛的死活,她是怕剧情崩坏引发什么不可控的蝴蝶效应万一这个世界崩溃了怎么办。 更何况原女主死了那谁是女主,安瑶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难道是我? 我一个学渣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当女主活不过三集好吗。 胤禛转头看向安瑶月语气瞬间变得温和。 “你别怕,这种女人,留着是个祸害,朕这是在清理门户。” 他又转头看向地上的甄嬛,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甄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发女人满心都是不解,这女人是谁竟然敢这样在御花园行走还敢拉皇上的袖子。 最关键的是皇上对她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百依百顺,难道就是她陷害自己。 甄嬛死死盯着安瑶月仿佛要记住这张脸。 胤禛看着甄嬛那毫不畏惧甚至带着怨毒的脸,他突然全明白了。 安瑶月说的对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清纯小白花,这分明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用前朝的势力压他,还在试图弄清楚局势反咬一口。 难怪自己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难怪自己会被她活活气死。 这心机这定力确实是个干大事的料,可惜她遇到了已经开了全图视野的自己。 第892章 安瑶月46 胤禛冷哼一声。 “拿甄远道压朕?你真以为朕不敢动你们甄家?” “苏培盛!” 苏培盛浑身一哆嗦。 “奴才在!” “立刻传旨慎刑司,菀常在甄氏大逆不道,即刻在御花园外杖毙。” “再传旨九门提督,大理寺少卿甄远道教女无方,图谋不轨,即刻查抄甄府。” “甄氏一族,男丁斩立决,女眷发配为奴,一个都不许放过!” 轰的一声甄嬛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满门抄斩她只是吹了个箫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为什么。 “皇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甄嬛终于破防了,她疯狂的挣扎着发髻散乱珠钗掉了一地,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清高孤傲的样子。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冲上来一把将她按在地上,拖着就往外走。 甄嬛的尖叫声在御花园里回荡渐渐远去,随后沉闷的板子声响起。 一下两下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安瑶月站在假山旁边整个人都麻了,开局直接把最终大boss给秒了。 那可是甄嬛啊,活到最后当上太后的钮祜禄甄嬛啊就这么被几板子拍死了。 还有那个甄远道大理寺少卿,说抄家就抄家说灭门就灭门,这封建皇权也太可怕了。 安瑶月咽了一口唾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女主死了这剧本彻底崩了,那接下来谁来走剧情难道是我。 安瑶月在心里疯狂摇头,别闹了,她一个连宫斗剧都只看解说的学渣真要下场宫斗怕是连一集都活不过。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吃瓜群众啊。 胤禛转过身看着安瑶月发呆的样子,以为她被吓到了。 他走过去轻轻拉住她的手声音放的极轻。 “吓着了?别怕。” “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 安瑶月回过神来看着胤禛那张深情款款的脸心里一阵恶寒,大哥你刚下令灭了人家满门现在转头就跟我在这儿演偶像剧,你这精神分裂的有点严重啊。 但她不敢说她只能干巴巴的笑了笑。 “没……没吓着。” “就是觉得……挺突然的。” 胤禛冷哼一声。 “这种毒妇,早死早干净,免得以后脏了朕的紫禁城。” 安瑶月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后宫里脏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苏培盛在旁边看着心里直犯嘀咕,皇上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是杀伐果断的冷面帝王,下一秒就变成了温柔体贴的痴情种。 这安姑娘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甄嬛被杖毙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紧接着甄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也传来了。 前朝后宫全都炸了锅,大理寺少卿虽然不是什么一品大员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就因为女儿在御花园吹了个箫就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这简直闻所未闻。 所有人都觉得皇上疯了。 景仁宫里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手里的佛珠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断了线珠子滚落的到处都是。 第893章 安瑶月47 剪秋赶紧跪在地上捡。 “娘娘息怒。” 宜修满脸震惊。 “死了?就这么死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长得酷似纯元的甄嬛她本来还打算好好利用一番,用她来分走恩宠用她来巩固自己的后位。 结果还没等她出手人就没了,而且是被皇上亲自下令杖毙的这怎么可能。 皇上不是很爱姐姐吗?看到那张脸他怎么下的去手。 难道皇上已经爱姐姐爱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不允许任何人亵渎那张脸不允许任何人模仿姐姐。 宜修越想越觉得心惊。 她哪里知道胤禛对纯元根本就没有多少真感情,纯元不过是他当年夺嫡路上的一颗棋子用来拉拢乌拉那拉氏的工具罢了。 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他为了掩盖自己冷酷无情的面具。 现在他有了安瑶月那个让他真正动心的女人,他连装都不想装了。 什么纯元什么替身统统给他滚一边去。 翊坤宫里华妃正靠在软榻上吃着葡萄,听到颂芝传来的消息她差点没把葡萄核咽下去。 “你说什么?那个菀常在被皇上杖毙了?连她老子都被抄家了?” 颂芝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到把尸体拖出去的,那叫一个惨啊。” 年世兰猛的坐直了身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突然就下此毒手。” 她本来还把甄嬛当成头号情敌准备好好对付一番,结果情敌自己把自己作死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但年世兰并没有多高兴,她反而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皇上这手段太狠了。 与此同时西偏殿里,安瑶月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疯狂搜索。 “甄嬛死了剧情怎么走?” “穿越成路人甲被迫当女主怎么办?” “如何在暴君手下苟全性命?” 搜出来的结果全都是些没用的废话,安瑶月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抓了抓自己那头红发。 这叫什么事啊她本来以为自己拿的是种田文剧本,只要每天吃吃喝喝给皇上科普点现代知识就能安稳度日,结果现在直接变成了大女主地狱生存模式。 甄嬛死了皇后和华妃的矛头肯定会转向她,毕竟皇上现在天天往她这儿跑瞎子都能看出来皇上对她不一般。 她现在就是后宫里最大的活靶子,安瑶月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毁灭吧。” “赶紧的。” “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正殿里胤禛正在批阅奏折心情大好,除掉了一个隐患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培盛。 “那丫头现在在干什么。” “回皇上,安姑娘回去后就一直待在房里,似乎受了点惊吓,连午膳都没吃几口。” 胤禛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笔。 “去库房挑几件好东西,给她送过去压压惊,再让御膳房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苏培盛领命退下心里暗自感叹,这安姑娘真是好福气啊皇上对她那是真上心了。 第894章 安瑶月48 下午胤禛照例来到了西偏殿,安瑶月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看到他进来连个招呼都没打。 胤禛也不生气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 “还在想上午的事?” 安瑶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杀人都不眨眼的吗?” “那好歹也是条人命啊。” 胤禛冷哼一声。 “朕是大清天子,杀个包藏祸心的女人算什么。” “你不用同情她,她若不死,将来死的就是朕。” 安瑶月撇了撇嘴。 “行吧,你高兴就好,反正这天下是你的,你爱杀谁杀谁。” 她现在是真的不想跟这个暴君说话太危险了,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自己也得被拉出去杖毙。 胤禛看着她这副敷衍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他堂堂皇帝为了她把未来的隐患都清除了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残忍。”胤禛突然问道。 安瑶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是挺残忍的,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这在我们那儿,是要被判反人类罪的。” 胤禛眉头一挑。 “反人类罪?那是什么东西。” 安瑶月叹了口气开始给他科普。 “就是一种很严重的罪名,专门惩罚那些大规模屠杀平民的人。” “在我们那儿,人的生命是平等的。没有谁可以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胤禛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无法理解这种观念。 在他看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并没有反驳安瑶月。 他知道她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着完全不同的思想,这也是他被她吸引的原因之一。 “朕答应你。” 胤禛突然开口。 “以后除非必要,朕尽量少杀人。” 安瑶月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胤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暴君居然妥协了就因为她随口说了几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后宫里的气氛异常诡异,甄嬛的死激起了千层浪。 皇后和华妃都消停了不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上的霉头。 但她们的目光却全都集中在了西偏殿。 那个神秘的安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皇上天天往她那儿跑甚至为了她连早朝都推迟了,这简直就是妖妃转世啊。 太后也坐不住了,她把皇后叫到了寿康宫。 “那个安瑶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阴沉着脸问道。 皇后赶紧跪下。 “臣妾无能,至今未能查清她的底细,只知道皇上对她极其宠爱。甚至允许她穿常服在宫中行走,简直是视宫规如无物。” 太后冷哼一声。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竟敢迷惑皇上。” “这大清的江山,岂能毁在一个妖女手里。” “你身为皇后,难道就看着她兴风作浪?” 皇后低着头掩饰住面容上的算计。 “臣妾不敢,只是皇上护她护的紧,臣妾无从下手啊。” 太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无从下手也要下,哀家绝不允许这种祸水留在皇上身边。” “你给哀家盯紧了她,一旦抓住把柄。立刻除掉。” 第895章 安瑶月49 安瑶月在紫禁城里待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把能逛的地方全逛了。 御花园的石头被她盘包浆了,太液池的锦鲤被她喂胖了三圈,连养心殿门口的石狮子都快被她看出花来了。 紫禁城再大也就那么点地方,对于一个现代灵魂来说,这里简直是个牢笼。 没外卖,没奶茶。 安瑶月觉得自己快憋疯了,她开始向往宫外的世界。 北京城这时候不知道有没有烤鸭吃,有没有糖人捏,有没有天桥杂耍看。 但她知道胤禛是不会让她出去的,那人是个工作狂加控制狂,恨不得把她栓在裤腰带上。 安瑶月这几天闷闷不乐,西偏殿的气压低得很。 正殿里,胤禛批折子的速度明显慢了,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苏培盛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太清楚皇上在愁什么了,还不是西偏殿那位祖宗。 胤禛把笔一扔,折子被推到一边,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这丫头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还是谁给她气受了。 不可能,甄家满门抄斩的血迹还没干透呢,后宫那些女人现在看到西偏殿都绕道走,谁敢惹她。 胤禛心里发慌,他大步走出正殿直奔西偏殿。 门被推开,安瑶月正瘫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房顶毫无生气。 胤禛走过去,放轻了脚步,他在床边坐下手足无措。 想摸摸她的头又怕她躲开,只能干巴巴的开口。 “怎么不吃饭。” 安瑶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不饿。” 这丫头声音有气无力,胤禛急了。 “是不是御膳房做的饭菜不合胃口,朕这就砍了他们的脑袋。” 安瑶月猛地坐起来赶紧摆手。 “别别别,动不动就砍头,你这暴君人设真是屹立不倒啊。” 胤禛被她噎了一下,不仅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还能顶嘴说明病的不重。 “那你到底怎么了。” 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 安瑶月叹了口气双手托腮:“我无聊,我想出宫玩儿。” 胤禛愣住了,就这,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吓得他连折子都看不进去了。 “你想出宫?” 安瑶月连连点头。 “这破皇宫我都逛腻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吃糖葫芦,想看杂耍,想逛夜市。” 她越说越委屈。 胤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了,这丫头就是个贪玩的孩子,他当即拍板。 “好,下午朕带你出宫。” 安瑶月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真的,你没骗我?” 胤禛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君无戏言。” 安瑶月欢呼一声,一把抱住胤禛的胳膊晃了晃。 “老板大气。” 胤禛身体一僵,被她触碰的地方隐隐发麻,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故作镇定的抽出胳膊。 “去换衣服,换寻常百姓的衣服。” 安瑶月麻溜的跑去翻箱倒柜,胤禛转身走出西偏殿,苏培盛迎上来。 “皇上,真要微服私访啊。” 胤禛看了他一眼。 第896章 安瑶月50 “去准备两套常服,要料子好的,别委屈了她。” 苏培盛领命退下,心里暗自嘀咕,皇上这是为了博美人一笑连规矩都不顾了。 下午阳光正好,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神武门外。 安瑶月穿着一身青色的汉服,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清爽干净。 胤禛也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他看着安瑶月,越看越觉得这颜色相配,简直就是民间说的夫妻装,他心里暗爽。 两人上了马车,苏培盛坐在车辕上赶车,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并排坐着,胤禛一直在找机会。 他想拉她的手,这一个月来他都没碰到过她几次,每次想靠近她都巧妙的躲开了。 他急得很,今天必须得有进展,他暗中踢了踢车厢壁。 这是他和苏培盛约好的暗号,外面的苏培盛心领神会,立刻把马车往一块石头上赶。 马车猛地一颠,安瑶月没坐稳,身体直直的朝旁边倒去。 胤禛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胤禛心跳加快,手心里的那只手柔软无骨,他舍不得放开甚至还悄悄捏了捏。 安瑶月吓了一跳,赶紧稳住身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胤禛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心些。” 安瑶月拍了拍胸口转头看着他,发现他的手还半举在空中,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是怕她跑了吧,毕竟她是个没户口的黑户,出了皇宫就自由了,他是皇帝肯定怕她惹出什么乱子。 安瑶月大咧咧的拍了拍胤禛的肩膀。 “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胤禛愣住了。 “什么?” 安瑶月凑过去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出了宫就不回来了对吧。” 胤禛没说话,他确实怕,他怕她一去不回消失在这个世界。 安瑶月笑了,拍着胸脯保证。 “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在你这包吃包住享福享惯了,要是跑了我上哪找这么好的饭票去,没饭吃我会饿死的。” 胤禛被她这番话逗笑了,这丫头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原来他在她眼里就是个管饭的。 笑着笑着胤禛就笑不出来了,他刚才费尽心机制造的暧昧全被她当成了防逃跑的手段,合着他这会儿抛媚眼全白费了。 胤禛心里一阵挫败,他堂堂大清天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在这丫头身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他就不信了凭他的手段还拿不下一个丫头。 胤禛平复了一下心情,马车在热闹的街市停下,安瑶月迫不及待的跳下车。 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安瑶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拉着胤禛的袖子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胤禛任由她拉着,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的那点挫败感瞬间消失,只要她高兴就好。 第897章 安瑶月51 安瑶月开启了疯狂的买买买模式。 “这个糖人好可爱……” “买!” “这个桂花糕好香……” “买!” “这个泥人捏的真像……” “买!” 只要她多看两眼的东西胤禛立刻掏钱,连价都不讲,动作那叫一个潇洒。 跟在后面的苏培盛苦着脸,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他堂堂大内总管现在沦落成了拎包小弟。 但他不敢有半句怨言,谁让皇上乐意呢。 安瑶月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满脸都是糖渣,她转头看着胤禛。 “你真好。” 胤禛心里高兴,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点东西算什么,只要你喜欢整个京城朕都能买下来送你。” 安瑶月撇了撇嘴。 “霸总语录,油腻。” 胤禛没听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天色渐暗,夜市的花灯亮了起来,整条街被照的灯火通明。 安瑶月兴奋的拉着胤禛到处看,胤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给苏培盛打了个手势。 苏培盛立刻会意悄悄退到人群后,不一会儿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迎面走来。 这是苏培盛提前安排好的大内侍卫,专门为了给皇上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 几个混混故意撞向安瑶月。 “哟,这小娘子长的真俊,陪大爷几个喝杯酒去。”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安瑶月的脸,安瑶月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 胤禛虽然知道是安排好的,但看到这群奴才敢对她动手动脚他还是动了真火。 他一把将安瑶月拉到身后,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最前面的那个混混踹飞了出去。 混混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这可是真踹啊,皇上下脚也太狠了。 其他几个混混也吓懵了,这不对啊,不是说好了随便推搡两下就行了吗。 胤禛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三拳两脚就把这群人打趴下了,动作干净利落,帅得很。 安瑶月躲在他身后看的目瞪口呆,这身手这气场,不愧是能在九龙夺嫡中杀出重围的男人。 胤禛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安瑶月。 “没吓着吧。” 安瑶月摇了摇头满眼放光。 “你刚才太帅了。” 胤禛心里高兴,这招果然管用,他顺势伸手揽住了安瑶月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安瑶月这次没有挣脱,这男人好像还真有点魅力。 胤禛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嘴角上扬,他暗中偷笑,这肌肤之亲感情升温全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就不信这丫头还能一直无动于衷,苏培盛在旁边看着默默的抹了一把汗。 皇上为了谈个恋爱连脸都不要了,这要是传回宫里还不得惊掉一地下巴。 两人继续在夜市里逛着,气氛明显变了,安瑶月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呼小叫。 走路的时候两人靠的很近,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安瑶月也没有躲开。 胤禛的手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手背,试探着一点点靠近,终于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第898章 安瑶月52 安瑶月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出来,任由他牵着。 胤禛的心跳的飞快,他紧紧握着那只手,他转头看向安瑶月。 花灯的暖光打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原本清冷的眉眼,她低着头耳根有些泛红。 胤禛觉得这是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他想要她想要她的一切,想要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夜市走到尽头,前面是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潺潺河面上飘着许多莲花灯。 安瑶月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灯。 “我们也去放花灯吧。” 胤禛点头说好。 两人走到河边买了两盏花灯,安瑶月拿着笔在花灯上写字。 胤禛凑过去看。 “写的什么。” 安瑶月捂住花灯。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胤禛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在自己的花灯上写下了一行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许下这样的愿望,不是为了大清江山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两人将花灯放入河中,看着它们顺着水流越飘越远。 安瑶月转头看着胤禛。 “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我很开心。” 胤禛看着她。 “以后只要你想,我随时带你出来。” …… 回宫的马车上,胤禛突然咳嗽了两声。 安瑶月问他怎么了,胤禛说胸口闷,大概是刚才对付那几个地痞时受了点暗伤。 安瑶月立刻紧张起来,她可是亲眼看到胤禛大展神威的,这男人为了保护她受伤了。 她赶紧凑过去帮他顺气,胤禛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他高大的身躯委屈的缩在狭小的车厢里,头正好搁在安瑶月的颈窝。 苏培盛在外面赶车听的真切,他简直想翻白眼,皇上您那武功打几个小混混还能受内伤? 您这戏演的也太过了吧。 回到紫禁城,胤禛直接跟着安瑶月进了西偏殿。 他说自己头晕走不动了,安瑶月只好扶着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胤禛拉着她的手不放,开始诉说自己的不容易,说自己从小不受额娘待见,兄弟们都算计他。 他说当了皇帝每天批折子累的半死,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安瑶月听的母爱泛滥,觉得这男人太可怜了,她任由他拉着手轻声安慰他。 胤禛心里乐开了花,这丫头真好骗。 第二天早上,安瑶月醒来,胤禛早就去上朝了。 她坐在桌前吃早膳,咬了一口小笼包。 等等,昨天那几个混混怎么看怎么刻意,而且胤禛可是皇帝,微服私访身边能没有暗卫? 那几个混混能近的了身,还有他那所谓的内伤,回来的时候稳的一批,根本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安瑶月猛的站起来,这老小子演我! 她可是阅文无数的资深网文读者,这种男主装柔弱骗取女主同情的套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安瑶月一拍脑门,这老男人是在泡她,绝对是,这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安瑶月瞬间自信心爆棚,原来她拿的不是地狱宫斗剧本,而是玛丽苏独宠小甜文剧本,男主还是个超级恋爱脑。 第899章 安瑶月53 这就好办了呀,安瑶月决定将计就计,既然你想玩,那姑奶奶就陪你玩。 中午胤禛下了朝照例来到西偏殿,他刚一进门就看到安瑶月迎了上来。 安瑶月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粉色的旗装。 她娇滴滴的喊了一声:“皇上,你来啦。” 胤禛脚下一顿差点被门槛绊倒。 安瑶月走过去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皇上今天上朝累不累呀?” “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 胤禛有些受宠若惊,这丫头今天怎么转性了,他以为是昨晚的苦肉计奏效了,心里暗自得意。 两人坐下,安瑶月亲自端起碗舀了一勺雪梨,吹了吹送到胤禛嘴边:“啊——” 胤禛张嘴吃下,一直甜到心里。 安瑶月单手托腮看着他:“皇上,你今天怪怪的。” 胤禛疑惑:“哪里怪?” 安瑶月凑近了一点:“怪好看的。” 胤禛愣住了,这是什么话,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种话。 后宫那些女人只会说皇上万福金安,哪里敢这么调戏他,胤禛只觉得耳根发热,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安瑶月心里狂笑,土味情话果然是通杀的。 胤禛以为她只是小女孩心性,毕竟她说过在她们那个时代十八岁还在上学,还是个未成年。 小丫头不懂男女之事只是单纯的亲近他,他不能表现的太急色免得吓坏了她。 胤禛强忍着心头的悸动,一本正经的跟她讨论起折子上的事情。 安瑶月却不按套路出牌,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胤禛的袖口上画圈圈,有一下没一下的。 胤禛的注意力全在那根手指上了,折子上写的什么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皇上,你都不理我。” 胤禛赶紧放下折子:“朕在看江南的水患。” 安瑶月靠过去几乎贴在他身上:“水患有我好看吗?” 胤禛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简直是个妖精,他猛的站起来:“朕还有事,先回养心殿了。” 说完逃也似的走了,安瑶月在后面笑的直不起腰,小样还治不了你。 从那天起安瑶月彻底放飞自我,她有恃无恐仗着胤禛对她的宠溺各种撩拨。 胤禛在御花园散步,安瑶月突然从假山后面跳出来直接扑进他怀里,胤禛下意识的接住她。 安瑶月抬起头冲他眨眨眼:“皇上,接住我啦。” 胤禛心跳漏了半拍,赶紧把她推开:“成何体统。” 安瑶月也不恼,笑嘻嘻的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皇上叫的欢快。 苏培盛在后面跟着每天都在怀疑人生,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冷面帝王吗,被一个小丫头撩的满脸通红,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安瑶月觉得太好玩了,原来调戏老男人这么有意思。 胤禛则是苦不堪言,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安瑶月的笑颜,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折磨着他。 他想要她,发了疯的想要,但他又怕唐突了她,怕她觉得自己是个好色之徒。 他堂堂大清天子居然在一个小丫头面前患得患失,这要是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第900章 安瑶月54 又过了几天安瑶月变本加厉,胤禛在南书房,安瑶月端着一盘点心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安瑶月顺势坐在他的龙椅扶手上:“这糕点甜吗?” 胤禛点头:“甜。” 安瑶月凑到他耳边:“有我甜吗?” 胤禛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红色的墨汁染红了奏折,他转头看着安瑶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充满了诱惑。 胤禛不打算忍了他是个男人还是个手握天下的男人,凭什么要被一个小丫头这么拿捏,他要主动出击。 胤禛猛的站起身一把将安瑶月从扶手上拉下来,安瑶月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抵在了宽大的书案上。 胤禛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人的距离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安瑶月这下招架不住了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这老男人突然发难,这压迫感太强了属于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安瑶月咽了一口唾沫:“你干嘛。” 胤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你天天这般招惹朕,真当朕是泥捏的?” 安瑶月心虚的移开视线:“我没有啊。” “还敢狡辩。”胤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你天天往朕怀里钻,现在跟朕说没有?” 安瑶月彻底怂了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行动力,撩拨过头了…… “安瑶月听好了,朕心悦你,朕要你做朕的女人。”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砸的安瑶月晕头转向,表白了?这就表白了,这也太快了吧。 安瑶月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虽然之前各种撩拨勾引,但那都是建立在玩闹的心态上,她觉得胤禛不会拿她怎么样。 现在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她犹豫了。 cp她是真磕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雍正很带感,现在真人就在面前这颜值这气场确实很迷人。 可是嫌弃也是真嫌弃啊,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准大学生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虽然成绩烂的一塌糊涂大概率考不上什么好本科,但她好歹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在现代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现在要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在一起,这年龄差都能当她爹了。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大叔这是皇帝,后宫里住着一大堆女人,皇后、华妃、齐妃、敬妃数都数不过来。 这男人睡过的女人比她见过的男人都多,孩子都生了一大堆了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 她要是答应了就是去给人家当小老婆,在现代这叫破坏别人家庭这叫当小三,虽然在古代这是合法的但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啊。 更可怕的是这可是甄嬛传的世界,后宫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今天给你下个麝香明天给你弄个夹竹桃后天再给你推水里。 她脑子又不够用。 之前甄嬛被直接杖毙甄家满门抄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男人的心狠手辣她是见识过的。 伴君如伴虎今天他能对你柔情蜜意,明天要是腻了会不会也一道圣旨把她给砍了,安瑶月越想越害怕。 第901章 安瑶月55 安瑶月的cpU都快烧了。 这哥们儿年纪大了点,而且还有最致命的一点,他是个脏黄瓜。 安瑶月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大大的叉,除去那层皇帝的滤镜,这就是个中年大叔,还是个后宫佳丽三千的中年大叔。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现代女大学生,虽然是个学渣,但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让她去给一个大叔当小老婆? 这在现代叫知三当三,是要被发到网上网暴的。 看她犹豫这么长时间,胤禛很紧张,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这个姿势极其暧昧也极其危险。 胤禛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生死关头,面对八爷党的逼迫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现在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弄的心神不宁。 他可是大清的天子,九五之尊,他主动开口要一个女人,这天底下的女人谁不是感恩戴德的扑上来,可偏偏这丫头毫无反应。 按理说小丫头之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对他有意的反应,天天往他跟前凑,给他送冰糖雪梨,拉他的袖子,还问他自己甜不甜。 这不就是对他有意思吗?这不就是小丫头的欲擒故纵吗?可怎么小丫头不太愿意。 胤禛等了半天没等来安瑶月的投怀送抱,只等来了她长久的沉默。 安瑶月双手抵在胤禛的胸膛上,用力推了推没推动,这男人的胸肌硬邦邦的。 “那个……皇上。” 安瑶月清了清嗓子,她决定快刀斩乱麻。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活脱脱一个拔x无情的渣女。 胤禛愣住了,不合适,这天下都是他的,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傻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胤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我说我们不合适。” 胤禛小心翼翼的问她为什么,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他把最好的都给她了,给她做新衣服,给她单独开小灶,连早朝都为了她推迟。 她要出宫,他堂堂天子陪她去逛夜市,还为了她跟几个混混动手。 他甚至为了她直接杖毙了甄嬛,抄了甄远道的家,把前朝后宫的隐患都替她扫平了,可她居然拒绝他。 安瑶月叹了口气,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摊牌吧,她很是无情的说出了原因。 “皇上,您是个好人。” 上来先发一张好人卡。 “但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 胤禛更懵了,什么叫不是一路人,他不解。 安瑶月不留情面的说她不喜欢的原因。 “第一,您年纪比我大太多了,这在我们那儿叫代沟。” “三年一个代沟。” “我们之间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胤禛的脸黑了,年纪大,这是他最忌讳的话题。 但他保养得宜,身体强健,哪里老了。 “第二,您有老婆了,还不止一个,您这后宫都快住不下了。” “我安瑶月虽然是个学渣,但我有我的底线,我绝不给人当小老婆。” 第902章 安瑶月56 胤禛心情低落,他不明白,就因为他有过孩子有几个妃嫔,这算什么理由。 自古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他这后宫比起皇阿玛来,已经算是非常清静了。 康熙爷五十五个孩子,他才几个,他这是为了大清江山为了绵延子嗣。 这些女人都是政治联姻的产物,是平衡前朝势力的工具,他从未对她们动过真心。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了真心,第一次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女人,结果人家告诉他嫌弃他有别的女人。 “朕是皇帝,后宫妃嫔是为大清绵延子嗣的,这与朕对你的心意并不冲突。” 安瑶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怎么不冲突,这冲突大了去了,我不懂你们大清的规矩,我只知道我们现代人的规矩。” 安瑶月挺直了腰板,她向往的很普通。 “一生一世一双人。” 安瑶月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 “两个人,一个家,一日三餐,没有小三,没有小四,没有后宫争斗。” “你只能看着我,我只能看着你,但很显然,你做不到。”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八个字对一个帝王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生来就是皇子,长大了是雍亲王,现在是大清的皇帝,他的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必须雨露均沾,必须繁衍皇嗣。 但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他就不信了,凭他的手段还拿不下一个丫头。 胤禛急了。 “既然你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你之前为何那样对朕。” 胤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难道不是因为你对朕有意吗?” 安瑶月被他吼的缩了缩脖子,这老男人急眼了。 她能说实话吗,能说自己只是在玩梗吗,能说自己只是为了报复他之前的苦肉计吗,当然不能。 说了估计会被当场掐死。 “那个……我那是在开玩笑。”安瑶月干巴巴的解释。 “我这人就是比较活泼,对,活泼。” “在我们那儿,这叫社牛,我没别的意思。” 胤禛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开玩笑,社牛,他堂堂大清天子被一个女人当猴耍了。 他第一次被女人骗,他失控了,他一把抱住安瑶月,双臂收的很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不留一点缝隙。 安瑶月在现代没谈过恋爱,别说谈恋爱了,连男生的手都没怎么牵过,被这一抱立刻吓的挣扎起来。 “你干嘛,放开我。” 安瑶月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捶打着胤禛的肩膀双腿乱蹬。 “你这是耍流氓。” “你这个老流氓放手啊。” 安瑶月急的连现代骂人的话都飙出来了。 胤禛感觉到怀里人的抗拒,他意识到吓到小姑娘了,但他没放开她反而抱的更紧了。 他有些不理智了,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激动,不就是一个女人,这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对她放不下。 为什么她的一句拒绝能让他这么难受,自己的心怎么会这么痛。 第903章 安瑶月57 胤禛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满脸抗拒,脸涨的通红,双手死死的护在胸前。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他一急低下头想去吻她,安瑶月一惊,这老男人来真的。 她下意识的偏头,胤禛的吻落了空,温热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吻在她的耳朵上。 安瑶月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胤禛没想到女孩会躲,他以为只要他强硬一点她就会顺从,就像后宫里那些女人一样。 可她偏偏躲开了,躲的那么决绝,他十分失落,缓缓的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瑶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吃干抹净了。 这暴君的力气太大了根本挣脱不开,胤禛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门外的苏培盛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但他不敢进去,他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皇上这是怎么了,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遇到安姑娘就全乱套了。 苏培盛叹了口气,这大清的江山怕是要毁在这个小丫头手里了。 安瑶月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皇上,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真的不能接受。” 胤禛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放过她他怎么舍得放过她,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一个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放手。 “朕不会放手,朕说过,朕要你做朕的女人。” “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朕的手心。” 安瑶月急了。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我都说了我们不合适,你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朕就是强买强卖。”胤禛步步紧逼。 “你是朕的,从你出现在这紫禁城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朕的。” 安瑶月被他逼的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墙上。 “我要报警。” 安瑶月口不择言,胤禛听不懂报警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听出她话里的抗拒。 他停下脚步不再逼她,他知道不能逼的太紧,这丫头吃软不吃硬,逼急了她真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朕给你时间。”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朕会让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朕身边,朕会证明给你看。,朕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安瑶月摇了摇头。 “你给不了,你连最基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都给不了,你拿什么证明。” 后宫里多少女人为了这些争的头破血流,她为什么就不稀罕呢。 安瑶月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这男人其实挺可怜的,高高在上却连最简单的爱情都得不到,他的世界里只有权力和利益没有纯粹的感情。 “皇上。”安瑶月叹了口气。 “您还是回去批折子吧,大清的江山还需要您,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胤禛没有说话,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第904章 安瑶月58 苏培盛见皇上出来了赶紧迎上去。 “皇上。” 胤禛没有理他径直走回了正殿,苏培盛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刚才不还好好地吗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了。 安瑶月瘫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但这只是暂时的,这老男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得想个办法,要么让他彻底死心,要么自己赶紧逃跑,可这紫禁城守卫森严她一个弱女子怎么逃的出去。 安瑶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这都叫什么事啊,早知道就不撩拨他了,现在好了玩脱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正殿里,胤禛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一堆奏折,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安瑶月抗拒的脸,还有她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烦躁的把折子推到一边,苏培盛赶紧上前收拾。 “皇上息怒。” “滚出去。” 苏培盛吓的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殿门。 大殿里只剩下胤禛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口那阵抽痛还在继续。 他堂堂天子居然被一个女人折磨成这样真是可笑,但他不想放弃,他胤禛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江山如此女人亦如此。 他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的和他在一起,一定会。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没有再去找安瑶月,他在刻意冷落她,他想让她主动来求他。 可是他失算了,安瑶月根本不在乎,她巴不得他不来,她每天在西偏殿里吃吃喝喝看看小说玩玩手机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了。 没有老男人在旁边晃悠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苏培盛每天都会向胤禛汇报安瑶月的动向。 “皇上,安姑娘今天吃了两碗米饭。” “皇上,安姑娘今天在院子里晒太阳。” “皇上,安姑娘今天心情很好,还哼了小曲。” 胤禛越听脸越黑,这丫头没心没肺,他在这边为了她茶饭不思,她在那边吃的香睡的好简直岂有此理。 胤禛坐不住了他决定主动出击,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这天下午胤禛带着苏培盛来到了西偏殿,安瑶月正躺在摇椅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她赶紧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坐直了身体。 “皇上。” 安瑶月干巴巴的打了个招呼,胤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几天过的可好。” “挺好的,吃的好睡的好。” 胤禛冷笑一声。 “你倒是心宽。” “那不然呢。”安瑶月反问。 “天天以泪洗面吗?” 胤禛被她噎了一下,这丫头嘴还是这么利索。 “朕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胤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谈什么?”安瑶月警惕的看着他。 “谈谈我们之间的事。”胤禛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安瑶月把半颗葡萄塞进嘴里。 “皇上,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该说的我那天都说清楚了。” “我不当小三,也不当小四,更不掺和你们后宫的宅斗。” 第905章 安瑶月59 胤禛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今天是有备而来。 这几天他想的很清楚,大清的江山他要,这个女人他也要。 既然她想要那个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他就给她。 他胤禛愿意为了她开这个先例,他觉得自己是个情种。 “你那天说,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胤禛开口了。 安瑶月点头:“对啊,这是现代人的基本婚姻观,一夫一妻制受法律保护。” 胤禛听不懂法律保护,但他听懂了一夫一妻。 “朕准了。”四个字掷地有声。 安瑶月愣住了,她差点被口水呛死。 “你准了?你准什么了?” 胤禛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十分受用,他觉得这丫头一定是被他这番深情打动了。 “朕说,朕答应你,以后朕只有你一个女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朕做得到。” 安瑶月掏了掏耳朵,她严重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这老男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说他只要她一个?这饼画的比北京城都大。 “皇上,您发烧了?”安瑶月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胤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朕没发烧,朕很清醒,朕这几天都在想你那天的话。” “朕承认,朕一开始只是贪图你的美貌。” 他倒是坦诚,见色起意这四个字被他说的理直气壮。 “但现在不一样了,朕想要你,要你的人,也要你的心。” 安瑶月把手抽了回来,这胸肌确实挺硬的,但这不是重点。 “你拿什么给?”安瑶月往后靠了靠,“你后宫那些妃子怎么办?全都遣散?还是全都打入冷宫?” 胤禛沉默了。 前朝后宫盘根错节,他要是现在就真把后宫清空了,明天大清就得亡。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你说个锤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合着你搁这儿跟我玩文字游戏呢,名义上老婆一大堆,私底下跟我搞纯爱?” “你这叫渣男骗小姑娘,搁我们那儿是要挂在表白墙上被全校通报批评的。” 胤禛被骂的有些烦躁,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他都已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 “朕不能遣散她们,但朕可以不碰她们。”胤禛抛出了杀手锏。 安瑶月愣了一下:“不碰?对,朕把她们当摆设,当泥菩萨供着。” “只要她们安分守己,朕保她们一世荣华,但朕的这颗心,还有朕的这个人,只属于你。” “月月,你给我一点时间,你信我,这紫禁城终于一天会是你一个人的。” 胤禛说完这段话,他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他觉得安瑶月现在应该扑进他怀里痛哭流涕了,结果安瑶月看他的眼神充满嫌弃。 “你觉得我很傻吗?”安瑶月冷笑一声。 “你当皇帝当习惯了,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得顺着你的逻辑走。” “你以前睡过那么多女人,孩子都生了一个足球队了,现在跑来跟我说你要守身如玉?” “你这叫二手车强行当新车卖,而且还是里程数严重超标的那种。” 第906章 安瑶月60 胤禛没听懂二手车和里程数,但他听懂了安瑶月嫌弃他。 嫌弃他碰过别的女人,嫌弃他有孩子。 换作别人敢这么跟皇帝说话,早就被拖出去砍成了肉泥。 但胤禛没有发火,他不仅没发火,他甚至觉得安瑶月这是在吃醋。 她嫌弃他过去的女人,说明她在乎他啊。 “朕知道你嫌弃朕。”胤禛的语气居然带了几分委屈。 苏培盛在旁边听的头皮发麻,万岁爷您可是九五之尊啊,您这委屈巴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朕以前是碰过别的女人,但那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为了绵延子嗣。” “朕对她们没有半点真心。” 安瑶月摆了摆手:“打住,渣男经典语录第一条,我跟她们只是逢场作戏,我只爱你一个。” “你这套说辞太老土了。” 胤禛急了,他站起身走到安瑶月面前。 “朕说的是实话,你不信?” “我信你个鬼。”安瑶月往摇椅里缩了缩。 “你后宫那么多漂亮姐姐,华妃那长相,那身段,搁现代妥妥的顶流大青衣。” “你会放着那么个大美人不碰?我不信。” 胤禛转头看向苏培盛:“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赶紧上前一步。 “你告诉她,自从她掉进紫禁城之后,朕可曾翻过后宫的牌子。” 苏培盛弓着腰,心里疯狂吐槽,这差事怎么落到他头上了。 但他只能如实汇报:“回安姑娘的话,皇上自打您来的第一天起,就再没翻过任何一位娘娘的牌子。” “也没有踏入过后宫半步。” 安瑶月有些意外,她之前确实打听过这事,这老男人还真憋了一个月。 “一个月不翻牌子能证明什么。”安瑶月撇撇嘴。 “说不定是你最近工作太忙了,又或者是你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 这话一出,西偏殿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力不从心…… 苏培盛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我的活祖宗啊,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胤禛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说朕力不从心?” 安瑶月自知失言,赶紧捂住嘴。 这该死的嘴炮属性,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日理万机,身体疲惫也是正常的。” 胤禛猛的逼近,双手撑在摇椅的扶手上,把安瑶月困在方寸之间。 “朕到底行不行,你大可以亲自试一试。” 安瑶月吓的连连摇头:“不试不试,我信了还不行吗?” “您龙精虎猛,您老当益壮。” 胤禛被气笑了,老当益壮,这丫头气人的本事真是一流。 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朕以前的事情,朕无法改变。”胤禛放缓了语气,“那是朕遇到你之前。” “但朕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朕的身边只有你。” “朕不会再碰任何一个女人,这紫禁城里的规矩,朕可以为你改。” “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胤禛看着安瑶月的眼睛,他在等她的回应。 第907章 安瑶月61 安瑶月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苏培盛抖着腿进来说张廷玉有要事找他。 “月月,你等我。” 胤禛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培盛,把女主扶着坐下后才离开。 安瑶月呼出一口气,还得是苏啊。 他让她等他,这可怎么办? …… 安瑶月紧闭双眼呼吸均匀,其实脑子里正在疯狂播放好运来。 这被子太厚了,热的她背上直冒汗,但她根本不敢动弹。 因为床边正坐着大清朝最大的boSS爱新觉罗·胤禛。 胤禛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的完全不符合他冷面帝王的人设。 旁边端着水盆的苏培盛低着头,心里疯狂吐槽。 万岁爷您刚才批折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那可是要杀人的气势,现在倒好活脱脱一个痴汉。 “又装睡。” 胤禛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安瑶月心里咯噔一下,被发现了,不可能。 这演技可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和高中三年检验的,敌不动我不动继续装死。 胤禛并没有拆穿她,他伸手理了理安瑶月散落在枕边的头发。 “朕前朝事务繁忙,冷落了你。” “你这丫头,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连朕都不想见。” 安瑶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要见你啊。 胤禛自顾自的说着。 “江南新进贡了一批苏绣,朕让人给你挑了几匹颜色鲜亮的。” “你不是嫌宫里的衣服老气吗?明日让内务府来给你量尺寸,做几身你喜欢的款式。” 安瑶月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苏绣能有优衣库穿着舒服吗?能有大码卫衣自在吗? 胤禛见她没反应叹了口气,凑近了几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安瑶月的额头上,安瑶月紧张的脚趾在被窝里抠出了一座魔仙堡。 别亲,老娘没洗脸。 温润的触感落在额头上,胤禛亲了她一下。 “好好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随后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苏培盛赶紧跟上顺手关上了殿门。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确认人走远了。 安瑶月猛的睁开眼睛,一把掀开厚重的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再待下去剧情走向绝对要变成霸道皇帝的在逃小娇妻。 妥妥的强制爱剧本,她必须跑路。 跑路得有资金,安瑶月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床底下一个隐蔽的角落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打开箱子金光闪闪,差点闪瞎她的钛合金狗眼,全是大金元宝。 这是胤禛前几天赏她的,理由是她教御膳房做出了炸鸡龙颜大悦。 安瑶月当时看着这堆金子只觉的胤禛是个暴发户,现在看来这暴发户还挺实在,至少跑路的盘缠有了。 她拿起一个金元宝掂了掂挺沉。 这要是带在身上,跑不出二里地就的累趴下,得换成银票或者碎银子。 可是这后宫里找谁换去,找苏培盛,那老狐狸转头就能把她卖了。 接下来的几天,安瑶月天天在紫禁城四处溜达。 这故宫太大了,转了三天什么收获都没有。 第908章 安瑶月62 “姑娘,您这是找什么呢?” 跟在后面的宫女翠儿实在忍不住了,这几天跟着安瑶月东走西窜腿都要跑断了。 安瑶月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鬼画符。 “姑娘,皇上说了,让您别走太远,当心迷路,也别累着你。” “他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 翠儿吓的赶紧捂住她的嘴。 “哎哟我的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安瑶月挣脱翠儿的手。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景仁宫里檀香袅袅,皇后宜修端坐在大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佛珠。 剪秋弓着身子道:“娘娘,西偏殿那位最近天天在神武门附近转悠,听说她似乎在找出去的路。” 宜修手里的佛珠停了,她扯了扯面皮扯出一个笑:“找路?” “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孽把皇上迷的神魂颠倒,本宫正愁找不到借口除掉她,她自己倒是急着找死。” 剪秋凑近了些,“娘娘的意思是……” 宜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紫禁城是进的来出不去的地方,她既然想走,本宫这个做皇后的自然该成人之美。” “去找个脸生的丫头,把神武门换防的空隙还有出宫的腰牌悄悄送到她手里。” 剪秋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只要她跨出那道门就是私逃出宫的死罪。” “到时候乱箭射死,皇上怪罪下来也只能怪那帮侍卫不长眼。” “外头安排几个手脚干净的,万一侍卫没拦住就在宫外动手,务必让她死的透透的,这后宫绝容不下这种狐媚子。” 西偏殿里,安瑶月正对着一堆金元宝发愁。 跑路不带钱等于白给,带了钱又重的要命,她正琢磨着怎么把金子搞成碎金子。 窗户缝里突然塞进来一个布包,安瑶月吓了一跳。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出入宫禁的腰牌和一张手绘的紫禁城地图。 地图上还用红笔圈出了神武门侍卫换防的时间点,子时三刻有一炷香的空档。 安瑶月直犯嘀咕,天上掉馅饼了? 这绝对是有人想搞她,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猜到肯定是后宫哪个看她不顺眼的女人干的。 百分之八十是皇后那个老阴*,甄嬛已经被雍正给物理消灭了,华妃现在还没什么动作。 能有这手段在宫里递东西的除了打胎大队队长宜修还能有谁,对方摆明了是想借刀杀人。 私自出宫那是死罪,万一被抓现行直接乱棍打死,就算侥幸跑出去外面指不定还有杀手等着她。 安瑶月陷入了沉思,这是个阳谋,明知道是坑但这也是她唯一一次出宫的机会。 留在宫里迟早要被雍正那个老男人强制爱。 干了,富贵险中求,大不了被抓回来雍正应该舍不得杀她,要是跑出去了那就是海阔凭鱼跃。 安瑶月开始打包,金元宝实在带不动她挑了几个最小的塞进怀里。 剩下的全换成了雍正之前赏的珍珠玛瑙,轻便好带还值钱。 她换上一身太监服,把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909章 安瑶月63 子时两刻,安瑶月顺着墙根一路摸到了神武门附近,这地图画的还挺准避开了好几拨巡逻的侍卫。 她躲在假山后面盯着城门,子时三刻一到原本守在门口的侍卫果然开始交接,中间真的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安瑶月深吸一口气拼了,她猫着腰借着夜色一路狂奔手里攥着那块腰牌。 守门的两个侍卫正打着瞌睡,安瑶月把腰牌在他们面前一晃,“奉旨出宫办事!” 侍卫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腰牌确实是内务府的牌子,摆了摆手放行了。 安瑶月跨出神武门的那一刻心脏狂跳,出来了,居然真的出来了,没有外卖没有奶茶的紫禁城拜拜了您嘞,老娘要去闯荡江湖了! 她没敢耽搁顺着宫墙根一路往小巷子里钻,还没跑出两条街黑暗中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安瑶月急刹车,完了,皇后果然有后手,这帮人手里拿着刀不用问肯定是来要她命的。 “几位大哥劫财还是劫色啊,要是劫财我这有钱。”安瑶月强装镇定赶紧掏出几颗珍珠递过去。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有人买你的命,下辈子投胎别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说完举刀就砍,安瑶月吓的抱头蹲防,“救命啊杀人啦!” 大半夜的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喊破喉咙也没人理,刀风劈面而来安瑶月闭上眼睛。 完犊子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里了,早知道就不跑了给雍正当个小老婆好歹能活命啊。 半个时辰前养心殿,胤禛批完了最后一份江南水患的折子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脑子里浮现出安瑶月那张气鼓鼓的脸,这丫头已经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了,那天他把话挑明了结果把人吓的不轻。 他这几天故意不去西偏殿,其实就是想让小丫头哄哄他。 可是这丫头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天天吃的香睡的好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胤禛挫败感拉满。 他站起身,“苏培盛。” “奴才在。” “摆驾西偏殿。” 苏培盛赶紧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皇上这是熬不住了又要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一行人到了西偏殿里面黑灯瞎火的,胤禛皱了皱眉,“怎么连个灯都不点?” 翠儿从偏房里跑出来跪在地上直哆嗦,“回皇上,安姑娘说她困了早早歇下了不许奴婢们打扰。” 胤禛推开门走进去苏培盛赶紧把蜡烛点上,床上隆起一个包。 胤禛走过去掀开被子里面塞着两个枕头,人没了! 胤禛的脸瞬间黑到了极点,他猛的转头看向翠儿,“人呢!” 这一声怒吼吓的翠儿直接瘫在地上,“奴婢不知啊,安姑娘吃过晚膳就进了屋再没出来过。” 这丫头居然敢跑,她居然真的敢跑,他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她居然弃之如敝履! 苏培盛吓的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胤禛大步流星往外走,“封锁四九城,大内侍卫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找不到人你们全都给朕提头来见!” 第910章 安瑶月64 整个紫禁城瞬间炸开了锅火把照亮了半边天,侍卫们冲出宫门。 安瑶月你最好祈祷别被朕抓到,否则朕要把你一辈子锁在龙床上! 黑衣人的刀眼看就要落到安瑶月脖子上,当的一声脆响,一把长剑破空而来直接荡开了黑衣人的刀。 黑衣人被巨大的力道震的连退数步虎口崩裂。 安瑶月睁开眼睛马蹄声响起,一匹骏马疾驰而至。 马上的人一身常服手里提着长剑是胤禛! 安瑶月这辈子都没觉得这老男人这么帅过,这就是来救她的盖世英雄。 虽然年纪大了点。 胤禛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几个黑衣人。 “敢动朕的人找死。” 他没有下马,长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直接策马冲入人群,大清天子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那也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天下。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倒了一地哀嚎连连,胤禛翻身下马走到安瑶月面前。 安瑶月还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发抖,胤禛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安瑶月顺势死死抱住他的腰。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个时候不抱大腿更待何时,什么单身主义什么不当小老婆全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活命最重要! 胤禛本来一肚子火恨不得当场把她掐死,可被她这么一抱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哀嚎,满腔怒火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他扔掉手里的剑反手抱住她力道大的要命,“你还知道害怕,谁给你的胆子私逃出宫!” 胤禛咬牙切齿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安瑶月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衣服上。 “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还是你这包吃包住好。” 胤禛被她气笑了,这丫头死到临头了还满嘴跑火车。 大队侍卫这个时候才赶到,苏培盛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到皇上和安姑娘抱在一起赶紧转过身挥手让侍卫们退后。 “把这些刺客给朕拿下严加审问,查出幕后主使!”胤禛冷冷的下令。 几个黑衣人一听这话直接咬破了嘴里的毒囊当场毙命,胤禛冷哼一声。 死士,不用查他也知道是谁干的。 这后宫里敢背着他搞这些小动作的除了景仁宫那位找不出第二个,皇后你真是活腻了。 胤禛打横抱起安瑶月直接跨上战马,安瑶月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皇上咱们回宫吧。” 她是真怂了,胤禛低头看着她,“现在知道回宫了,晚了。” 他一夹马腹骏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停在京城郊外的一处别苑,这是胤禛登基前的私产平时根本没人来。 安瑶月被胤禛一路抱进主殿直接扔在了床上,她被摔的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胤禛已经压了上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胤禛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压迫感简直爆表。 安瑶月咽了一口唾沫,“皇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我们现代人讲究文明交流。” 第911章 安瑶月65 胤禛根本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朕给过你机会,朕说要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不要,你偏要往外跑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如果朕晚来一步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安瑶月被他吼的缩了缩脖子,“我知道错了,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谁让你非要强买强卖的。” 胤禛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强买强卖,朕堂堂大清皇帝放下身段去讨好你一个丫头你居然说朕强买强卖?” 他突然一把捏住安瑶月的下巴,“好,既然你不吃敬酒那就吃罚酒,朕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买强卖。” 安瑶月大惊失色,这老男人要来霸王硬上弓了! “不行,你这是犯法的,违背妇女意志是要判刑的!” 胤禛冷笑,“在这大清朕就是王法。” 他俯下身直接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安瑶月瞪大了眼睛,又来。 她拼命挣扎双手捶打着胤禛的肩膀,但男女力量悬殊太大更何况胤禛还是个练家子,她的挣扎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欲拒还迎。 安瑶月渐渐喘不过气来,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就地正法的时候胤禛停了下来,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月月,别离开我。” 安瑶月愣住了,这老男人居然在求她。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胤禛紧紧抱着她。“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给,你不想待在后宫我带你出宫,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别走。” 这简直就是妥妥的追妻火葬场啊,安瑶月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她这人吃软不吃硬。 你要是跟她来硬的她能跟你死磕到底,但你要是跟她装可怜她立马就没辙了。 “你先起来,重死了。”安瑶月推了推他。 胤禛翻身躺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不起来,你答应我不跑了我才起来。” 安瑶月叹了口气,“我不跑了,外面全是杀手我跑出去也是送死还是你这安全点。” 胤禛收紧了手臂,“知道就好,以后再敢跑朕就把你的腿打断。”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霸总语录扣十分。” 胤禛没听懂但他知道这丫头又在吐槽他,他不在乎,只要人在他怀里怎么骂都行。 “那个皇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安瑶月突然问道,她可没忘记那套越狱大礼包是谁送的,这仇不报非君子。 胤禛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朕会让她付出代价,敢动朕的女人她这个皇后也当到头了。” 安瑶月满意的点点头,有大腿抱就是爽自己不用动手反派就有人收拾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宫?” “不回了。”胤禛闭上眼睛,“这几天就在这住着朕要好好惩罚你。” 安瑶月大惊,“惩罚什么,你刚才不是亲过了吗!” 胤禛翻身再次把她压在身下:“亲一下怎么够,朕要让你彻底长长记性。” 安瑶月被这重量压的喘不过气,这老男人是真打算霸王硬上弓啊。 第912章 安瑶月66 什么叫长长记性? 她这会儿被个大叔压在床上强行索取,这算什么事儿。 而且他这么猴急干什么,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女性。 安瑶月越想越委屈,她没有再大喊大叫,也没有剧烈挣扎,只是偏过头去。 双手攥着身下的床单,身体僵硬,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和不高兴。 她没说话,但这种无声的抗议比大吵大闹更让人有压力。 胤禛原本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他只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锁在身边,让她再也不敢生出逃跑的心思。 可当他感受到怀里人异常的僵硬时,他的动作猛的停住了。 怀里的女孩没有哭闹,只是别开脸,呼吸急促,身体发抖。 胤禛的理智瞬间回笼,他在干什么,他怎么能强迫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察觉到了安瑶月的情绪,她不高兴了,她在害怕,更在抗拒。 胤禛心里一抽,懊悔的情绪淹没了他,他强忍着身体里的燥热,手臂撑起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看着安瑶月泛红的侧脸,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大清天子的嘴里吐出来,极其稀罕。 安瑶月愣了一下,攥着床单的手松了松,她没转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胤禛叹了口气,翻身扯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他伸手把安瑶月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动作轻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暴戾。 “是朕不好,朕太着急了,朕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胤禛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呼吸还有些不稳。 “朕看到你遇到危险,看到那群刺客的刀快要砍到你身上,朕的心都要停了。” “朕气你不知道保护自己,更气朕自己没能看好你。” 安瑶月听着,心里的那股气消散了大半,这老男人还挺会提供情绪价值的。 知道错了就认,这态度可比现代那些嘴硬的普信男强多了,但安瑶月还是有些害怕。 这可是甄嬛传的世界,这男人可是个绝情的狠角色。 今天能为了她把刺客杀光,明天会不会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事就把她也砍了? 她缩在被子里,声音发闷。 “你现在说的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你们这些当皇帝的,最擅长的就是翻脸无情。” “我看了那么多宫斗小说,那些绝情帝王一开始也是各种山盟海誓,最后还不是把女主虐的死去活来,我才不要当那种大冤种。” 胤禛听着这些奇怪的词汇,大冤种是什么他不懂,但他听懂了安瑶月的顾虑。 这丫头是话本看多了,把他当成那些戏文里薄情寡义的昏君了。 胤禛收紧了手臂,语气认真。 “朕不是你说的那些绝情帝王,朕既然认定了你,就是一辈子的事。” “朕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你害怕后宫的那些算计,朕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境地。” “朕会护着你,你不要急着拒绝朕,好好考虑考虑,朕有足够的耐心等你。” 第913章 安瑶月67 这番话极其诚恳。 安瑶月被他这低姿态哄的一愣一愣的,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雍正帝吗?这简直就是个深情男二的剧本啊。 她这只是一介平民,还是个黑户,居然能让大清朝的最高统治者这么低声下气的求她考虑。 这待遇,这排面,安瑶月心里的小尾巴已经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心里爽极了,在现代她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学渣,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现在居然成了霸道皇帝的掌中娇,这剧情走向真是绝了。 她咬着下唇,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嘴角,脸颊因为憋笑憋的通红。 胤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抗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娇俏。 这丫头明明心里高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胤禛只觉得她可爱,心动的感觉一波接着一波。 安瑶月虽然心里爽翻了,但她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跑路,现在要是立刻就顺坡下驴,显得她多没骨气。 她怎么能被老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就给收买了。 她动摇了,但她不说。 安瑶月哼了一声,故意转过身去背对着胤禛,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考虑就考虑,但我可没答应你什么,你别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把我打发了。” 胤禛看着她的后脑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这小丫头的脾气真是被他惯出来了,不过没关系,他乐意惯着。 胤禛彻底放下了帝王的架子,这会儿他不是大清的皇帝,只是一个想要讨心上人欢心的普通男人。 他凑过去,脸颊贴着安瑶月的头发,声音低沉。 “好,都听你的,你不答应,朕绝不强求,只要你别再想着离开朕,让朕做什么都行。” 这反差感简直绝了,安瑶月在心里直呼受不了,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在外头大杀四方的冷面帝王,在被窝里跟你撒娇…… 胤禛见她没有再放狠话,试探性的伸出手,隔着被子环住她的腰。 安瑶月感觉到了腰上的重量,她没有挣脱,只是身体稍微僵了一下,然后就放松了下来任由他抱着。 她没有转过身去回抱他,也没有说任何软话,就这么安静的躺着。 胤禛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的体温。 他知道这丫头这是默许了,他的月月就是嘴硬心软,只要顺着她的脾气,她比谁都好哄。 夜色深沉,别苑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安瑶月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精神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 她在胤禛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胤禛听着她的呼吸声,收紧了手臂,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圈。 他这辈子从未觉得如此安心过,只要这个女人还在他身边,这大清的江山他就有无穷的力气去守。 第二天清晨,安瑶月是被饿醒的,她迷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别苑的床上。 第914章 安瑶月68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被窝里还残留着胤禛的温度。 她伸了个懒腰,昨天晚上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居然真的没跑掉,还被这老男人给哄好了。 安瑶月揉了揉头发,有点懊恼自己的不争气,这恋爱脑是不是会传染啊?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苏培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安姑娘,您醒了。” “皇上吩咐奴才给您备了早膳,都是您爱吃的。” 安瑶月探头看了一眼,水晶小笼包、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碟油条,这老男人还挺细心,知道她好这口。 “皇上呢?”安瑶月随口问了一句。 苏培盛一边摆膳一边回答:“皇上一早就回宫处理朝政了,临走前特意交代,让姑娘在这别苑多住几日,就当是散散心。” “等过几天皇上忙完了,再亲自来接姑娘回宫。” 安瑶月撇了撇嘴,这算什么,金屋藏娇? 不过这别苑的环境确实比紫禁城好多了,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那些烦人的妃嫔,就当是度个假了。 她麻溜的爬下床,洗漱完毕后开始大快朵颐。 苏培盛在旁边伺候着,心里暗自称奇,这安姑娘的心可真大。 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差点连命都没了,今天居然还能吃的这么香。 皇上也是,被折腾的半宿没睡,今天上朝的时候居然还满面春风的,这两人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接下来的几天,安瑶月在这别苑里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胤禛虽然人没来,但赏赐是流水一样的送过来,各种稀罕的玩意儿堆满了整个房间。 安瑶月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的那点别扭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老男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这财力地位和宠人的手段,确实没的挑。 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无聊了就在院子里逛逛。 这别苑修的精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比御花园还要清幽几分。 安瑶月闲的发慌,开始研究起怎么改善生活,她让厨房的人弄了个烧烤架,每天晚上就在院子里烤羊肉串。 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飘的满院子都是,苏培盛每次来传话,都被馋的直咽口水。 京城里,养心殿的气压这几天却有些低。 胤禛坐在龙椅上,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折,脸色阴沉。 密折上详细记录了那天晚上刺客的身份和背景,果然不出他所料,是景仁宫的手笔。 皇后背地里居然养了这么多死士。 胤禛把密折狠狠的摔在桌子上,好一个母仪天下,好一个贤良淑德。 她这是把手伸的太长了,连他看上的人都敢动。 “传旨,皇后凤体违和,即日起在景仁宫闭门休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六宫事宜,暂交由敬妃和端妃共同协理。” 苏培盛领旨退下,心里明白,皇后这是被变相软禁了。 皇上为了安姑娘,连这后宫的平衡都不顾了,这大清的风向是真的要变了。 第915章 安瑶月69 处理完前朝的事务,胤禛的思绪又飘到了别苑,好几天没见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暗卫每天都会汇报她的日常,听说她弄了个烧烤架,天天在院子里烤肉吃,日子过的比他还滋润。 胤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他站起身,换了一身衣服。 “备马,去别苑。” 他实在等不及了,他要见她。 别苑里,安瑶月正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烧烤架扇风,炭火被扇的旺旺的。 羊肉串在架子上滋滋冒油,她撒上一把孜然,香味瞬间爆发出来。 “好香啊。” 安瑶月咽了咽口水,准备开动。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什么东西这么香。” 安瑶月手一抖,羊肉串差点掉进炭火里,她转过头就看到胤禛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安瑶月呆呆的看着他,这老男人怎么几天不见,感觉又帅了。 胤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满脸的炭灰,忍不住笑了。 他掏出帕子,极其自然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渍。 “怎么弄的小花猫一样。” 安瑶月回过神来,一把抢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两下。 “你懂什么,这叫烟火气。”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朝政很忙吗?” 胤禛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柔情。 “忙完了,就来看看你,有没有想朕?” 安瑶月把手里的一把羊肉串塞到他手里。 “想你干嘛,想你跟我抢肉吃吗?诺,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胤禛看着手里黑乎乎的肉串,有些犹豫,这东西能吃吗? 但在安瑶月期待的注视下,他还是咬了一口,辛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羊肉烤的外焦里嫩,竟然意外的好吃,胤禛眼睛一亮,几口就把一串羊肉吃光了。 “不错。” 安瑶月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烤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一个烤,一个吃,气氛出奇的和谐。 吃饱喝足后,安瑶月瘫在摇椅上,摸着肚子。 “好饱啊。”安瑶月打了个饱嗝。 胤禛顺手倒了一杯消食茶递过去:“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安瑶月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这老男人伺候人还挺熟练。 胤禛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放在一旁,顺势坐在摇椅边上,手搭在安瑶月的腰上轻轻揉捏。 “还撑吗?” 安瑶月舒服的哼唧两声,“手法不错,再往左边一点。” 大清皇帝沦为专属按摩技师,这要是让朝堂上那些大臣看见估计的惊掉下巴。 胤禛非但没觉得跌份反而乐在其中,他满脑子都是这丫头软乎乎的腰肢,见色起意这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月月,这别苑虽然清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胤禛冷不丁冒出一句。 安瑶月瞬间警觉,她一把拍开腰上的手:“怎么?想赶我走?” “朕不是这个意思。”胤禛赶紧把手收回来,“朕是想带你回宫。” “不去,打死都不去,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规矩多的能压死人,还有你那一大帮老婆天天想着怎么弄死我,我还没活够呢。” 第916章 安瑶月70 胤禛赶紧凑过去哄:“朕保证,以后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皇后已经被朕禁足了,她活不长了,其他人也翻不起风浪。” 安瑶月根本不吃这一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今天禁足明天就能复宠,我才不去当活靶子。” 胤禛急了,“朕对天发誓,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朕诛她九族。” 安瑶月撇撇嘴,“动不动就诛九族,暴君,反正我不回去,这里有吃有喝没人管,我过的很舒坦。” 胤禛开始软磨硬泡,“你一个人在这里,朕不放心,朕前朝事务繁忙不能天天出宫陪你,你忍心让朕饱受相思之苦吗?” 安瑶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别恶心人,你后宫佳丽三千少我一个不少。” 胤禛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朕只要你,别人朕看都不想看。” 安瑶月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这老男人的力气真大,“你先松开。” “不松,除非你答应跟朕回宫。” 安瑶月无语了,堂堂皇帝居然耍无赖:“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朕就是道理。” 安瑶月气笑了,“你再这样我喊非礼了啊。” 胤禛直接把脸凑过去,“你喊,最好把人都喊来,让他们看看朕是怎么非礼你的。” 安瑶月彻底败下阵来,这人脸皮厚起来简直天下无敌:“行行行,我怕了你了,回宫可以,但我有条件。” 胤禛立刻喜笑颜开。 “你说,只要你肯回去,什么条件朕都答应。” “第一,我不用给任何人请安,包括太后。” “你之前不仅是这样吗?” “是哦……第二,我的西偏殿我做主,别人不许随便进。” “准了。” “第三,我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内务府必须无条件满足,不能拿规矩压我。” “准了。” 安瑶月狐疑的看着他,“你答应的这么痛快,不会有诈吧?” 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颊,“朕金口玉言。” 安瑶月这才勉强点头,“那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回去。” 第二天,御林军护送着马车回到紫禁城,安瑶月重新住进了西偏殿。 这次的待遇可谓是天翻地覆,胤禛直接把西偏殿的规格提升到了皇后级别,里面的摆设全换成了奇珍异宝。 宫女太监也换了一批机灵的,苏培盛亲自把关,谁敢怠慢安瑶月,直接拉出去砍了。 回宫后的日子,胤禛做到了千依百顺,他每天下了朝就往西偏殿跑,奏折都搬过来批。 安瑶月在一旁嗑瓜子看话本,胤禛就在旁边干活,时不时还要给安瑶月剥个橘子倒杯茶。 后宫其他妃嫔嫉妒的牙都快咬碎了,但谁也不敢触霉头,皇后还在景仁宫关着呢。 前车之鉴摆在那,谁也不想当下一个倒霉蛋,安瑶月在宫里横着走。 今天去御花园摘花,明天去太液池钓鱼,连胤禛最宝贝的几只锦鲤都被她烤了吃。 胤禛不仅没生气还问她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捞几只。 安瑶月彻底体验了一把妖妃的快乐。 第917章 安瑶月71 但好日子过久了总觉得缺点什么,紫禁城再大也就是个四方天地,每天看到的都是红墙绿瓦。 天空都被切割成了四方形,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向往自由自在的旅行。 她想看看这三百年前的大好河山,想去江南水乡吃桂花糕,想去塞外大漠骑马。 而不是每天在这深宫大院里跟一群女人斗智斗勇,虽然现在没人敢惹她,但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 安瑶月开始琢磨怎么忽悠胤禛带她出去玩,直接说肯定不行。 这老男人把她护的死死的,离开紫禁城他肯定觉得不安全,的换个策略从他自身找突破口。 这天晚上胤禛批完最后一份奏折,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安瑶月立刻凑上去,十分狗腿的帮他捏肩膀:“皇上辛苦啦。” 胤禛受宠若惊,这丫头平时连个笑脸都没有,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看上什么了?” 安瑶月在他背上捶了两下:“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心疼你,你看看你每天起早贪黑的,连个休息日都没有,干活的驴都没你这么累。” 胤禛听不懂休息日,但他能听出安瑶月在吐槽他忙,“朕是大清皇帝,天下苍生都指望朕,自然要勤政。” 安瑶月绕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御案上:“勤政也不能不要命啊,你这样下去迟早会猝死的。” 胤禛皱眉,“猝死?” “就是突然死了。”安瑶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胤禛赶紧捂住她的嘴,“童言无忌,以后不许胡说。” 安瑶月拉开他的手:“我没胡说,人是铁饭是钢,机器转久了还要上点润滑油呢,你一年到头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胤禛叹了口气,“朕也不想这么累,但事情总的有人做。” “事情是做不完的,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大清离了你几天也不会亡,你的学会劳逸结合。” 胤禛觉得有点道理,“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劳逸结合?” 安瑶月眼睛一亮,鱼儿上钩了:“当然是出去旅游啊。” “旅游?” “就是微服私访,去看看大好河山,去体察一下民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你整天待在这紫禁城里,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听到的,你就不想亲自去看看你治理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安瑶月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把出去玩硬生生拔高到了体察民情的高度。 胤禛陷入了沉思,他确实很久没有出过京城了,登基以来他每天都在这四方天地里打转,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他只能通过奏折来了解。 安瑶月见他有些动摇赶紧趁热打铁:“你想想啊,江南的风景多好,小桥流水人家,还有各种好吃的,你带我出去转转,就当是休假了。” 胤禛看着她期待的脸庞,心里那点顾虑瞬间消失,只要她高兴去哪都行,“你想去江南?” 第918章 安瑶月72 安瑶月疯狂点头,“想去想去,我都快在宫里憋长毛了。” 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子,“好,朕安排一下,过几天带你下江南。” 安瑶月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胤禛的脖子:“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胤禛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砸的晕头转向,虽然知道她是为了出去玩才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安瑶月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南美食,根本没注意胤禛话里的深意。 “不反悔不反悔,你快去安排,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开始疯狂加班,他要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还要安排好离京后的朝政。 苏培盛忙的脚不沾地,整个养心殿的太监都跟着连轴转。 大家都知道皇上要带安姑娘下江南,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安瑶月也没闲着,她开始列购物清单,准备把江南的特产全都买一遍,还要准备几套方便出行的衣服。 宫里的衣服太繁琐了,穿出门简直就是受罪。 她画了几张图纸,让内务府连夜赶制了几套类似现代运动服的常服。 虽然布料还是古代的,但款式简单干练,穿在身上舒服多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安瑶月兴奋的睡不着觉,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对江南的幻想。 胤禛被她吵的没法睡,索性把人捞进怀里:“别乱动了,明天还要赶路。” 安瑶月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我睡不着,一想到要出宫我就激动。” 胤禛紧了紧手臂,“你就这么不想待在宫里?” 安瑶月实话实说,“谁愿意待在一个大笼子里,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我还是喜欢外面的世界。” 胤禛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安瑶月对自由的渴望,这份渴望是紫禁城给不了的。 他既然给不了她绝对的自由,那就尽力陪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睡吧,明天一早就出发。” 安瑶月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胤禛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柔情,只要有她在身边去哪里都是家。 第二天清晨,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驶出紫禁城,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 中间摆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点心和水果。 安瑶月趴在车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红色宫墙,心里一阵轻松,终于出来了。 胤禛把她拉回来。 “当心风大。” 安瑶月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我们第一站去哪?” “扬州。” “听说扬州的瘦马很有名。”安瑶月随口说了一句。 胤禛的脸瞬间黑了:“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安瑶月吐了吐舌头:“话本里写的嘛,我就是好奇。” 胤禛捏住她的下巴:“收起你的好奇心,那种地方不许去。” 安瑶月拍开他的手。 “不去就不去,凶什么凶,我去看风景吃美食总行了吧。” 胤禛拿她没办法只能顺着她。 “到了扬州,朕带你去吃正宗的淮扬菜。” “一言为定。” 马车一路南下,沿途的风景越来越秀丽。 安瑶月每天都趴在窗边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胤禛就在一旁处理暗卫送来的密报,虽然人在外面,但朝中的动静他一清二楚。 偶尔安瑶月看累了就会凑过去捣乱,故意在他批折子的时候抢他的笔,或者把剥好的葡萄塞进他嘴里。 胤禛不仅不恼反而很享受这种被打扰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这样一边处理政务一边陪着她,比在养心殿里干巴巴的批折子有意思多了。 经过半个月的跋涉,马车终于抵达了扬州。 扬州城果然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第919章 安瑶月73 扬州城的瘦西湖畔,一家酒楼二楼雅座。 安瑶月正啃着红烧狮子头,腮帮子鼓鼓囊囊满嘴都是酱汁。 胤禛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手帕,他不厌其烦的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油渍。 大清天子此刻完全沦为伺候老婆吃饭的忠犬,苏培盛站在不远处,早就习惯了万岁爷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慢点吃。”胤禛把一盅文思豆腐推到她面前,“这扬州的菜偏甜,你若是吃不惯,我让人重新做。” 安瑶月咽下嘴里的肉,端起豆腐喝了一大口。 “好吃啊,我就喜欢这种甜滋滋的味道,比紫禁城里那些御膳强多了。” 胤禛轻笑出声,只要她高兴这趟扬州就没白来。 两人在扬州已经住了小半个月,没有了宫里那些繁文缛节,没有了那些请安问好的妃嫔。他们包下一座宅院,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换上百姓的衣服上街溜达。 安瑶月看上什么胤禛就买什么,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和各种小玩意儿,宅院里都已经堆不下了。 胤禛连价都不问,直接让苏培盛掏银票,苏培盛带出来的银票都快花光了,他这几天正发愁要不要给京城传信调点银子过来。 “老板,结账!”安瑶月吃饱喝足一拍桌子。 胤禛偏过头看向苏培盛,苏培盛赶紧上前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道谢,胤禛站起身自然的牵起安瑶月的手。 安瑶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这半个月来这老男人越来越得寸进尺,牵手揽腰已经是家常便饭,晚上睡觉还要硬挤在一张床上,美其名曰保护她的安全。 安瑶月心里门儿清这老男人就是见色起意,不过看在他长得帅又有钱的份上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手牵手走在扬州的街道上,男的高大俊朗女的娇俏灵动,俨然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夫妻,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胤禛很享受这种感觉,他甚至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他和他的月月。 紫禁城翊坤宫,砰的一声一个茶盏被砸在地上,碎瓷片飞溅,殿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华妃年世兰坐在贵妃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她今天穿了一身旗装满头珠翠,但这打扮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怒火。 “皇上已经离宫快一个月了!一个月!他连个口信都没给本宫留!” 颂芝上前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娘娘息怒,当心伤了身体。” “息怒?你让本宫怎么息怒!”华妃一把拂落小几上的果盘,苹果橘子滚落一地。 “那个安瑶月到底是个什么狐媚子!来历不明没有家世没有规矩!皇上居然为了她把皇后娘娘都禁足了!现在更是带着她微服私访下江南游山玩水!本宫进王府这么多年,皇上何曾带本宫出去过!”华妃越说越觉得委屈。 她年世兰是将门虎女,哥哥是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在这后宫里除了皇后谁敢跟她大声说话。 第920章 安瑶月74 以前皇上最宠的就是她,流水一样的赏赐送进翊坤宫,可自从那个安瑶月出现后一切都变了,皇上再也没踏进过翊坤宫半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颂芝劝慰,“那个安姑娘不过是一时新鲜,等皇上回宫,自然会想起娘娘的。” “一时新鲜?皇上为了她居然去了江南,这叫一时新鲜?本宫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华妃猛的站起身,“去准备笔墨。” 颂芝一愣,“娘娘要写信?” “本宫要给哥哥写信!皇上被妖女迷了心智本宫管不了哥哥总能管!哥哥手握重兵在前线为大清卖命,皇上却在后方为了一个妖女冷落本宫,本宫要让哥哥知道,这后宫里有人骑到了咱们年家的头上!” 颂芝不敢怠慢赶紧铺好宣纸研好墨,华妃提起笔,她在信中将安瑶月描述成一个妖女,说她蛊惑君心败坏朝纲,说皇上为了她荒废政务甚至不顾祖宗家法,字字句句都透着醋意和怨毒。 写完信,华妃吹干墨迹装入信封。 “拿本宫的对牌走加急驿站,立刻送往西北大营!务必亲手交到大将军手里!” 颂芝双手接过信封退下。 华妃重新坐回贵妃榻上舒了一口气,哥哥最疼她了,只要哥哥出面皇上一定会回心转意,那个安瑶月迟早要死。 …… 西北边陲狂风呼啸,黄沙漫天飞舞,连绵数十里的军帐驻扎在戈壁滩上,中军大帐内炭火烧的正旺。 年羹尧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海碗正大口喝着烈酒,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气。 帐内站着几个副将正在汇报军情。 “大将军,叛军退守黑水河一带易守难攻,咱们的火炮射程不够,强攻恐怕死伤惨重。”一个副将面露难色。 年羹尧把海碗砸在桌上,“放屁!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没怕过谁!火炮射程不够就给老子填人命!三天之内必须拿下黑水河!” 副将们噤若寒蝉不敢反驳,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走进来单膝跪地,“大将军,京城加急密信!” 年羹尧眉头一皱,“拿上来。” 亲兵双手将信递过头顶,年羹尧拆开信封看了一遍,脸色阴沉下来,帐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副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砰的一声,年羹尧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案上的酒肉散落一地。 “好个不知死活的妖女!”年羹尧怒吼出声,他把信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皇上却在江南寻欢作乐!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女人,居然敢冷落世兰!” 年羹尧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妹妹,当初送世兰进王府就是为了稳固年家的地位,世兰在宫里受宠他在外面才有面子,现在皇上居然为了一个妖女连翊坤宫都不去了,这简直是在打他年羹尧的脸。 “大将军息怒,不知发生了何事?”心腹副将询问。 年羹尧冷哼一声,“皇上被一个叫安瑶月的妖女迷住了,微服私访下江南连朝政都不管了,世兰在信里受尽了委屈,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第921章 安瑶月75 副将一听冷汗都下来了,“大将军慎言啊,那毕竟是皇上。” “皇上又如何!”年羹尧嚣张到了极点。 “这大清的江山有一半是老子打下来的!西北三十万大军只认我年羹尧的将令!他爱新觉罗能坐稳皇位还不是靠老子在外面撑着!” 年羹尧在军中跋扈惯了,天高皇帝远他早就不把朝廷的规矩放在眼里。 “拿笔墨来!”年羹尧大喝一声。 亲兵赶紧重新搬来书案铺好纸笔,年羹尧提笔开始写折子,这哪里是臣子给君王的奏折,简直就是一封威胁信。 他在折子里言辞激烈,要求皇上立刻回宫主持朝政,并且指名道姓的要求处死妖女安瑶月,最后还隐晦的提到了西北战事吃紧,如果朝廷不能肃清君侧军心恐怕会不稳。 这意思很明显,你不杀那个女人,我就在前线给你消极怠工甚至拥兵自重。 写完折子,年羹尧盖上自己的大将军印。 “八百里加急送去江南行在!老子倒要看看,在皇上心里是一个女人重要,还是这大清的江山重要!” 年羹尧狂妄大笑,他笃定皇上不敢动他,西北离不开他年羹尧。 扬州宅院后花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安瑶月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胤禛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剥好的枇杷,他时不时的喂一颗到安瑶月嘴里。 “这本子写的太狗血了。”安瑶月一边嚼着枇杷一边吐槽。 “穷书生进京赶考,富家千金非他不嫁,最后书生高中状元抛弃糟糠之妻,这套路搁现代,妥妥的渣男被挂热搜的节奏。” 胤禛听不懂热搜是什么,但他知道安瑶月在骂那个书生。 “戏文罢了,当不得真。”胤禛又喂了一颗枇杷过去,“朕若是那书生,定不负你。” “拉倒吧,你后宫那么多女人还好意思说不负,你这叫中央空调,懂不懂?” 胤禛被噎了一下,他刚想解释自己这段时间有多守身如玉,苏培盛神色慌张的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折匣。 “主子,西北八百里加急。”苏培盛压低声音。 胤禛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他接过折匣打开锁扣拿出里面的折子。 安瑶月见他要谈正事,很识趣的闭上嘴继续看话本。 胤禛展开折子目光一扫,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面容布满寒霜。苏培盛吓的立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皇上动怒的前兆了。 胤禛死死的盯着折子上的字,年羹尧好一个抚远大将军,居然敢在折子里威胁他,让他回宫让他处死安瑶月,他年羹尧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朕做事,还拿西北三十万大军来压朕。 胤禛握着折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年羹尧千刀万剐,但他忍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藤椅上的安瑶月,小丫头正看的入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能在这里发火会吓到她的。 第922章 安瑶月76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把折子重新塞回折匣。 “苏培盛,随朕去书房。”胤禛站起身。 安瑶月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话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胤禛转过头,脸上的冰霜融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朝中有些琐事,朕去处理一下,你乖乖在这里晒太阳。” 安瑶月狐疑的看着他,“真没事?你刚才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无碍。”胤禛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晚上想吃什么?朕让人去准备。” “想吃烤鸭。”安瑶月随口点单。 “好,朕让人去买。”胤禛安抚好安瑶月,转身走向书房。 一进书房的门,胤禛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抓起桌上的端砚砸在地上,“放肆!狂妄至极!” 胤禛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苏培盛跪在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年羹尧真当自己是西北的土皇帝了!居然敢管到朕的头上!还敢对月月动杀心!” 这是胤禛的逆鳞,谁敢动安瑶月谁就得死,哪怕是手握重兵的抚远大将军。 “皇上息怒。”苏培盛硬着头皮劝解,“年大将军在西北手握重兵,此时若是动他,恐生变故啊。” 胤禛停下脚步看着苏培盛,“你的意思是,朕要受他的要挟?” 苏培盛磕头如捣蒜:“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担心西北战事。” 胤禛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苏培盛说的没错,年羹尧虽然跋扈但他确实能打仗,现在西北叛军未平若是冒然除掉主帅大军必定哗变,到时候战火蔓延大清的江山就危险了。 可是让他向年羹尧妥协处死安瑶月这绝不可能,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他宁愿不要这江山也绝不会把她交出去。 胤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需要一个万全之策既能除掉年羹尧又能平息西北战事。 晚膳时分,安瑶月看着满桌子的菜却没什么胃口,胤禛坐在她对面虽然在极力掩饰但眉头一直紧锁着。 “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安瑶月放下筷子直截了当的问。 胤禛愣了一下,“朕没事。” “少来这套,你这演技太差了,满脸都写着我很烦,是不是前线打仗不顺利?” 安瑶月虽然是个学渣,但历史剧还是看过不少的。 胤禛叹了口气,他知道瞒不过这个聪明的丫头,但他不想提年羹尧要杀她的事。 “西北战事焦灼,叛军据守天险,我军的火炮威力不足,久攻不下。”胤禛避重就轻的说了战况。 安瑶月一听眼睛亮了,“火炮威力不足?你们用的还是那种黑火药粉末吧?” 胤禛点头,“正是,大清的火器营一直用的是这种火药。” 安瑶月一拍桌子兴奋起来,“这题我会啊!粉末状的火药燃烧不充分威力当然小,你们得把它弄成颗粒状的!” 胤禛一头雾水:“颗粒状?” “对啊,就是把火药加点水或者加点酒揉成面团,然后再弄碎过筛子变成一颗一颗的小颗粒,这种颗粒火药之间有空隙燃烧速度极快,爆炸的威力比粉末大好几倍呢!” 第923章 安瑶月77 安瑶月虽然是学渣,但这种冷知识她在网上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不少,当时只觉得好玩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胤禛听的目瞪口呆,他虽然不懂什么燃烧速度,但他能听懂威力大好几倍. “此言当真?”胤禛激动的站了起来。 “我骗你干嘛。”安瑶月撇撇嘴,“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做个实验。” 说干就干,胤禛立刻让人找来了一些黑火药,两人就在院子里捣鼓起来。安瑶月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把一部分火药加水弄成了颗粒状晾干,然后她把粉末火药和颗粒火药分别放在两块石头上。 “看好了啊。”安瑶月拿过火折子点燃了粉末火药,呲的一声,粉末火药冒出一阵白烟缓慢的燃烧完了。 接着她点燃了颗粒火药,砰的一声巨响,颗粒火药瞬间爆燃火光冲天,连石头都被炸裂了一块。 胤禛被这威力震惊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安瑶月,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神奇的东西,有了这种火药西北的叛军算什么天险算什么,直接一炮轰平。 胤禛一把将安瑶月抱进怀里,用力的亲了她一口. “月月,你真是朕的福星!” 安瑶月被亲的一脸懵,“干嘛突然占我便宜。” 胤禛大笑出声,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有了这颗粒火药的配方西北战事就不再是难题,那年羹尧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深夜书房,胤禛端坐在书案后面前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里的人,这是血滴子的统领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传朕密令。”胤禛的声音冷酷无情,“即刻派人潜入西北大营,刺杀年羹尧。” 黑衣统领单膝跪地:“主子,大营守卫森严,强杀恐怕会惊动大军。” “谁让你强杀了,用毒,朕要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对外就宣称年大将军操劳过度暴病而亡。” “属下遵旨。” “还有一件事。”胤禛拿出一张写满字的宣纸,上面是安瑶月口述的颗粒火药制作方法。 “把这个配方交给副将岳钟琪,年羹尧死后由他接管西北大军,让他用最快的时间把火药全部改成颗粒状,半个月内朕要听到大捷的消息。” 黑衣统领双手接过宣纸揣入怀中,一阵风吹过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胤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年羹尧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朕的女人,既然你找死朕就成全你。 至于华妃,胤禛睁开眼闪过一丝厌恶,那个女人在后宫兴风作浪真以为朕不知道吗,等处理完年羹尧回宫之后再慢慢收拾她。 十天后西北大营,年羹尧正躺在帐中休息,他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折子送出去这么久了京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皇上既没有下旨也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来人,倒水。”年羹尧觉得口干舌燥。 一个亲兵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年羹尧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水刚下肚他就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第924章 安瑶月78 “这水里有什么……”年羹尧捂着肚子冷汗直冒,他抬头看向那个亲兵,亲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冰冷,这不是他的亲兵。 年羹尧反应过来想要拔刀,但毒性发作的极快他只觉得浑身无力眼前发黑。 “你……你是谁派来的……”年羹尧倒在地上艰难的喘息着。 黑衣人开口,“大将军跋扈僭越妄图干涉圣意,皇上有旨,送大将军上路。” 年羹尧瞪大了眼睛,皇上?皇上居然敢杀他,为了一个女人皇上居然真的敢杀他,他不甘心,他年羹尧一世枭雄居然死的这么憋屈。 他张开嘴想要呼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黑衣人静静的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直到年羹尧彻底咽气死不瞑目,黑衣人悄然退出军帐。 第二天清晨西北大营传出惊天噩耗,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因连日操劳突发急病不治身亡,全军缟素。 副将岳钟琪拿出皇上的密旨顺利接管了兵权,他立刻按照密旨上的配方命令火器营连夜赶制颗粒火药。 扬州,安瑶月正在院子里教胤禛打扑克,这是她用硬纸板自己画的。 “对三。”安瑶月扔出两张牌。 胤禛看了看手里的牌抽出一对王,“王炸。” 安瑶月傻眼了,“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我才出一个对三你就王炸!” 胤禛心情大好,“兵不厌诈。” “你这老狐狸。”安瑶月气呼呼的把牌一扔,“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是你赢。” 胤禛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好好好,朕让你赢。” 就在两人打闹的时候苏培盛满脸喜色的跑了进来。 “主子,大捷!西北大捷!”苏培盛手里举着捷报。 胤禛接过捷报快速扫了一遍,岳钟琪接管大军后使用颗粒火药,火炮威力大增直接轰平了叛军的防线,叛军死伤惨重首领被擒,西北战事彻底平息。 折子里还附带了年羹尧病逝的消息,胤禛扬起一抹冷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把捷报递给安瑶月:“看看你的功劳。” 安瑶月扫了一眼只看懂了打赢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们的将军能打。” “若没有你的火药配方,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胤禛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可是大清的大功臣,朕该怎么赏你呢?” 安瑶月眼睛骨碌一转,“赏我点实质性的呗,比如金条什么的。” 胤禛被她这财迷的样子逗笑了:“好,回宫之后国库里的金条随你挑。” 安瑶月听到回宫两个字脸垮了下来:“怎么又要回宫啊,这扬州咱们还没玩够呢。” 胤禛把她抱紧了些:“西北战事已平,朕必须回京主持大局,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机会,朕还带你出来玩。” 安瑶月叹了口气认命了,谁让她是个没户口的黑户呢,只能跟着这老男人混了。 “那年羹尧怎么突然病死了?”安瑶月指着折子上的名字问,她记得这人可是个大反派啊。 第925章 安瑶月79 “他年纪大了战场劳累,生老病死也是常事。”他绝不会让安瑶月知道那些血腥的算计,他要护着她让她永远保持这份纯真和快乐。 安瑶月撇撇嘴没再多问,反正反派死了是好事。扬州的夜风吹过,胤禛抱着安瑶月看着满天繁星,江山稳固美人在怀,他这辈子圆满了。至于紫禁城里那些居心叵测的女人,等他回去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理,谁也别想破坏他和月月的生活。 “其实颗粒火药只是初级版本。”安瑶月随口嘟囔,“要是能搞出无烟火药,那才叫厉害呢。” 胤禛立刻来了精神,“无烟火药?那是何物?” 安瑶月打了个哈欠:“就是开枪的时候没有烟雾不会暴露位置,不过那玩意儿需要化学知识,我个学渣搞不出来。” 胤禛虽然听不懂化学是什么,但他记住了无烟火药这个词,他决定回宫后把西洋传教士都召集起来,专门研究这丫头嘴里蹦出来的新鲜词汇。 他的月月简直就是一个无尽的宝藏,胤禛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孩,忍不住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辈子他算是彻底栽在这个丫头手里了,而且栽的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天扬州行在开始忙碌起来,苏培盛指挥着太监宫女们打包行李,安瑶月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光是装胭脂水粉的箱子就有十几个,更别提那些绫罗绸缎和地方特产。 “苏公公,那个木雕你小心点别磕碰了!”安瑶月站在院子里指挥,“还有那些桂花糖多装几盒,我要带回去当零食。” 苏培盛擦了擦额头的汗,“安姑娘放心,奴才都给您包的严严实实的。” 胤禛从书房走出来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箱子,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很有生活气息。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安瑶月的腰:“买这么多东西,紫禁城的库房都要装不下了。” 安瑶月停下指挥太监搬东西的手,转过头看着胤禛,“你嫌我花钱多了?” 胤禛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朕不是那个意思。” 安瑶月冷哼一声,“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觉得我败家,你觉得我乱花你的钱,既然你嫌弃我,那这紫禁城我不回去了,你带着你的宝贝库房过日子去吧。” 胤禛急了:“月月,朕真没那个意思,朕的库房就是你的库房,你把国库搬空了朕都不眨一下眼睛。”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刚才还说装不下,现在又说搬空国库,你这叫pUA,你试图通过指责我的消费观来确立你在关系里的主导地位。” 胤禛被这一连串的现代词汇砸晕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认错。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我没有pUA你,我就是个提款机,你随便刷,刷爆了算我的。” 安瑶月强忍着笑,这老男人的觉悟倒是挺高,“这可是你说的,我没逼你。” 胤禛连连点头,“朕自愿的,朕心甘情愿当你的提款机。” 第925章 安瑶月80 安瑶月转过身背对着他,“那你现在去把剩下的单子结了,我还定了一批苏绣没付钱呢。” 胤禛立刻转身,“苏培盛,拿银票去结账。” 苏培盛赶紧跑过来,“主子,咱们带出来的银票真见底了。” 胤禛一脚踹过去,“去钱庄提,拿朕的私印去提,今天要是结不清账,你提头来见。” …… 胤禛去书房处理回京的折子,安瑶月在院子里溜达。 她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机会来了。 这半个月她被胤禛看的死死的,扬州城最出名的地方她还没去过呢。 她转身钻进房间,翻出一套之前让内务府做的男装长袍。 她把长发盘起来,古人对这种发色接受度极低,之前上街都被人当成妖怪看。 她找了一顶带假辫子的瓜皮帽戴上,把头发遮在里面,拿了一把折扇在镜子前照了照,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她顺手从胤禛的钱匣子里抓了几张银票塞进怀里,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别院的后墙不高,她踩着石头很轻松的爬了上去。 跳下墙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摇大摆的走向扬州最繁华的烟花巷。 秦楼楚馆一条街大白天的生意还没完全做起来,但已经有不少姑娘在楼上招揽客人了。 安瑶月走到最大的一家青楼门前,牌匾上写着倚翠楼。 老鸨挥着手帕迎了上来,“哟,这位公子面生的很,第一次来咱们倚翠楼吧。” 安瑶月展开折扇摇了摇:“本公子来扬州游学,听说你们这的姑娘最懂事,特意来看看。” 老鸨笑的花枝乱颤:“公子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倚翠楼的姑娘那是扬州城的一绝,公子里面请。” 安瑶月跟着老鸨走进大堂,里面布置的富丽堂皇,脂粉气扑面而来。 “给我安排个最好的雅座,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都叫上来,本公子不差钱。” 她从怀里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老鸨眼睛都直了。 “哎哟,公子真是阔气,赶紧的,带公子去天字号雅阁,让牡丹、芍药、海棠都过去伺候。” 安瑶月被带到二楼的雅阁,几个穿着清凉的姑娘很快推门进来。 个个都是发育过度的美女姐姐,身段妖娆声音酥软,“公子~” 安瑶月骨头都快酥了,这谁顶的住啊。 “来来来,坐坐坐。”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牡丹端着酒杯靠过来:“公子,奴家敬您一杯。” 安瑶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好酒。” 芍药剥了一颗葡萄送到她嘴边,“公子尝尝这个。” 安瑶月张嘴吃下,这服务态度和情绪价值,难怪古代男人都喜欢往这跑,简直是人间天堂。 别院书房,胤禛批完最后一份折子,他放下笔:“苏培盛。” 苏培盛推门进来,“主子。” “月月在干什么。” “回主子,安姑娘刚才在院子里溜达,这会儿应该回房歇息了。” 胤禛站起身,“去看看。” 两人走到安瑶月的房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 第926章 安瑶月81 胤禛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衣柜门半开着。 胤禛脸色变了:“人呢。” 苏培盛慌了,“奴才这就去问问。” 他跑出去问了一圈,别院里的下人都说没看见安姑娘。 胤禛的脸彻底黑了,“找,把别院翻过来也的给朕找出来。” 苏培盛带着人把别院翻了个底朝天,连狗洞都找了还是没找到人。 苏培盛跪在地上:“主子,安姑娘不见了。” 胤禛猛的一拍桌子,“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暗卫何在。” 黑影从房梁上跃下,单膝跪地,“属下在。” 胤禛盯着他,“她去哪了。” 暗卫低着头,“回主子,安姑娘换了男装,从后墙翻出去了,去了倚翠楼。” 胤禛愣住了:“倚翠楼是什么地方。” 暗卫支支吾吾:“是……是扬州城最大的青楼。” 苏培盛倒吸一口凉气,我的活祖宗啊,你去哪不好你去逛窑子。 胤禛的血压直接飙升,她一个姑娘家跑去逛青楼,她想干什么。 “备马。” 苏培盛赶紧爬起来去备马,胤禛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安瑶月在青楼里的画面,那些乌烟瘴气的人和乱七八糟的女人。 她要是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她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胤禛翻身上马一甩马鞭,直奔倚翠楼。 暗卫在前面带路,苏培盛带着一队侍卫在后面狂奔,扬州城的街道上顿时鸡飞狗跳。 倚翠楼天字号雅阁,安瑶月正玩的开心。 她左拥右抱,牡丹在给她捶腿,芍药在给她捏肩,海棠在给她弹琵琶。 牡丹摸着安瑶月的手:“公子,您这手相真好,将来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安瑶月哈哈大笑,“借你吉言,来,赏。” 她又掏出一张银票塞进牡丹的领口,牡丹笑的合不拢嘴:“多谢公子。” 安瑶月端起酒杯:“接着奏乐,接着舞。” 就在这时雅阁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两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桌子上,酒菜碎了一地。 几个姑娘吓的尖叫起来,安瑶月也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她转头看去,胤禛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杀气,苏培盛带着侍卫堵在门外。 安瑶月脑子嗡的一声,完了,被抓包了。 胤禛大步走进来,他死死闭着眼睛只留了一条缝看路。 他记得安瑶月跟他说过的话:“男人要守男德,不能看别的女人,多看一眼都是对婚姻的不忠。” 他被pUA的很彻底,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敢看雅阁里那些衣着暴露的姑娘。 他凭着那条缝的视线走到安瑶月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直接把她提溜了起来。 安瑶月双脚悬空,“哎哎哎,你干嘛,放我下来。” 胤禛根本不理她,他提着安瑶月转身就走,牡丹和芍药吓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老鸨听到动静跑上来:“哎哟,这位爷,您这是干什么,咱们这可是正经生意。” 胤禛连眼睛都没睁开,“苏培盛,把这楼封了。” 第927章 安瑶月82 苏培盛一挥手,侍卫们立刻冲进去清场,老鸨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安瑶月被胤禛提溜着下了楼:“你放我下来,大庭广众的,我不要面子啊。” “你还知道要面子,你逛青楼的时候怎么不要面子。” 他把安瑶月塞进马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回别院。” 马车绝尘而去。 别院正厅,胤禛坐在主位上。 安瑶月站在下面,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胤禛看着她这副男装打扮,气不打一处来。 “长本事了,学会翻墙了,还会逛青楼了。” 安瑶月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替你去体察民情嘛。” 胤禛一拍桌子。 “体察民情体察到青楼去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种地方也是你能去的。” 安瑶月抬起头。 “那种地方怎么了,不就是提供情绪价值的服务场所嘛,人家姑娘凭本事赚钱,怎么就不能去了。” 胤禛被她的话噎住了:“你还敢顶嘴,你一个清白姑娘跑去跟那些风尘女子厮混,成何体统。” “什么叫厮混,我那是市场调研,我看看扬州的娱乐产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再说了我穿的是男装,谁知道我是女的。” 胤禛指着她的帽子,“你以为戴个假辫子别人就认不出你来了,你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哪点是个男人。” 安瑶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天生丽质难自弃嘛,这也不能怪我啊。” 胤禛气的头疼。 “你还有理了,朕平时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让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你又开始拿规矩压我了,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不拿规矩压我的。” 胤禛深呼吸,“这是规矩的问题吗,这是安全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安瑶月小声嘀咕,“有暗卫跟着能有什么危险。” “你还知道有暗卫跟着,你既然知道有暗卫你还敢去那种地方,你就不怕朕剥了他们的皮。” 安瑶月赶紧摆手,“别别别,这事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胤禛看着她,“罚你,朕舍的罚你吗?”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安瑶月面前,伸手摘掉她的瓜皮帽,一头红发散落下来。 胤禛帮她理了理头发,“以后不许再胡闹了,听到没有。” 安瑶月乖乖点头:“听到了,我保证以后不去青楼了。” 胤禛满意的嗯了一声,安瑶月接着说,“那我下次去赌场看看。” 胤禛的手僵住了:“你敢。” 安瑶月缩了缩脖子,“开个玩笑嘛,这么凶干嘛。” 胤禛把她拉进怀里,“朕迟早被你气死。” 回京的路上马车里,安瑶月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言不发。 胤禛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盘剥好的核桃,“吃点核桃,补脑的。” 安瑶月摇摇头,“不吃。” 胤禛把核桃放在一边,又拿出一盒桂花糕。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朕特意让人去买的。” 第928章 安瑶月83 安瑶月还是摇头,“没胃口。” 胤禛放下桂花糕凑过去,“怎么了,还在生朕的气。” 安瑶月没理他,胤禛伸手去拉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胤禛耐着性子哄,“朕那天不该凶你,朕向你道歉,朕是太着急了,朕怕你出事。” 安瑶月转过头看着他,“你那是着急吗?你那是控制欲发作,你就是想把我关在笼子里,你根本不管我开不开心。” 胤禛赶紧解释。 “朕没有,朕怎么会不管你开不开心,朕带你下江南不就是为了让你开心吗?” 安瑶月冷哼一声,“下江南是开心,但现在要回去了,一想到要回那个破皇宫我就开心不起来。” 胤禛沉默了,他知道安瑶月不喜欢紫禁城但他必须回去。 “朕保证回去以后你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敢管你,朕给你扩建建个大园子,你在里面随便玩。” 安瑶月还是不开心,“园子再大也是个笼子,我不想回去。” 胤禛急了。 “不回去你去哪?” 安瑶月看着他,“我可不可以住在宫外。” 胤禛愣住了,“住宫外。” “对啊。”安瑶月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你不是在京郊有个别苑吗,我住那里行不行。” 胤禛皱起眉头,“不行,别苑离皇宫太远了,朕不能天天去看你。” 安瑶月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我不要你天天来看我,你十天半个月来一次就行了。” 胤禛的脸黑了:“你想的美,十天半个月,朕一天不见你都受不了。” “你就是不想让我自由,你就是想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胤禛不说话了,他确实想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但他又见不的她委屈。 “那别苑偏僻,安全得不到保障。” “你多派点暗卫不就行了,再说了谁会去那里找我麻烦。” 胤禛看着她,“你一个人在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不嫌闷吗?” 安瑶月摇摇头,“不闷啊,我可以种花可以养狗,可以天天烤肉吃,可比在宫里有意思多了。” 胤禛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不想回宫,但他真的舍不的把她放在外面。 胤禛头疼,这丫头油盐不进,他堂堂大清皇帝总不能真把人绑回去,绑回去她肯定天天闹腾,不绑回去放她在宫外,他一天见不到人能疯掉。 “宫外别苑真不行,太远了,朕每日上朝来回折腾不起。” 安瑶月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胤禛气笑了,这普天之下敢骂他是王八的也就眼前这个祖宗了,他伸手去扒拉安瑶月的手,安瑶月死死捂着耳朵不放,两人在马车里较起劲来。 胤禛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安瑶月趁机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胤禛挨了一脚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丫头可爱,他脑子里飞速运转寻找一个折中的法子,既能把人带回京城又能让她不住在紫禁城里,突然他灵光一闪。 “不住紫禁城,那去圆明园如何?” 第929章 安瑶月84 安瑶月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她猛地放下手瞪大眼睛。 “你说哪?” 胤禛见这招有效立刻顺杆爬。 “圆明园,那是皇阿玛当年赐给朕的园子,离紫禁城不算太远,风景好,没有宫里那么多规矩。” 安瑶月彻底傻了,圆明园可是万园之园,在现代只剩下一堆石头柱子了,八国联军一把火烧没的瑰宝,她要是能住进去不仅能看到原貌还能亲自参与建设,这波穿越简直赚翻了。 安瑶月一把抓住胤禛的胳膊,“你没骗我?真的让我住圆明园?” 胤禛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心猿意马,他顺势反握住安瑶月的手。 “君无戏言,那园子现在还不算大,你若是住进去想怎么改建就怎么改建,朕让人把后面的地都圈进来给你挖湖造山。” 安瑶月激动的语无伦次,“老板大气!老板万岁!我要建大平层!还要弄露天泳池!烧烤架必须安排上,我要在湖边撸串!” 胤禛根本听不懂大平层和泳池是什么东西,但他一点都不在意,他只在乎安瑶月现在主动靠在他怀里,那股属于她的馨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但朕有个条件。” 安瑶月现在满脑子都是圆明园的宏伟蓝图,哪里还有半点防备心。 “什么条件?你说你说,只要能住圆明园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胤禛凑近了些,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朕把这么好的园子给你住还随你折腾,你是不是该好好谢朕?” 安瑶月愣了一下,这老男人开始谈条件了,谢?怎么谢? 安瑶月大咧咧的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行,等园子建好了我亲自下厨给你烤羊肉串吃!” 胤禛不满意,“几串羊肉就想打发朕?朕堂堂天子缺你那口吃的?” 安瑶月警惕的往后缩了缩,“那你想要什么?我可没钱啊。” 胤禛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拉回怀里,“朕不要钱,朕要你。” 安瑶月脸一红,这老男人又开始不要脸了。 “你少来这套,光天化日的外面还有人呢。” 胤禛满不在乎,“苏培盛是个聋子,他什么都听不见。” 坐在车辕上赶车的苏培盛打了个喷嚏,他默默的把耳朵塞上了棉花,主子为了骗小姑娘连他这个奴才的听力都给剥夺了。 马车里胤禛步步紧逼:“亲朕一下,这圆明园就是你的了。” 安瑶月瞪大了眼睛,“就亲一下?” 胤禛点头,“就一下。” 安瑶月盘算了一下,亲一下换一套万园之园的终身居住权,这买卖太划算了,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 她闭上眼睛凑过去在胤禛的脸上飞快的啄了一下。 “好了亲完了,圆明园是我的了。” 胤禛愣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但这速度也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这哪是亲吻简直太敷衍了,胤禛不乐意了他堂堂大清天子拿出一座万园之园就换来这么敷衍的一下,这买卖亏大了。 第930章 安瑶月85 他往前挪了挪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管这叫亲?” “不然呢?” “朕拿出的可是圆明园,方圆几百里的地界里面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你就拿这么敷衍的一下打发朕?” 安瑶月往后躲了躲,“你刚才自己说的亲一下就行我亲了啊,你堂堂皇帝想赖账?” 胤禛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安瑶月整个人就跌进了他怀里。 “朕不赖账,但你这叫偷工减料在朕这里刚才那下只能算个定金。” 安瑶月瞪大眼睛,“你还要收尾款,资本家都没你黑。” 胤禛根本听不懂资本家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他单手捏住安瑶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朕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亲。” 话音刚落他直接低头封住了安瑶月的唇,安瑶月呜咽了一声双手用力推他的胸膛推不动,这男人的力气大得很。 胤禛的吻霸道且不讲理,他毫无顾忌的亲吻着安瑶月被亲的七荤八素,脑子里的氧气迅速流失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被动的承受着。 胤禛却越亲越上瘾这半个月在江南他虽然每天都抱着她睡,但为了顾及她的情绪一直隐忍不发,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他哪里肯轻易放过。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车厢里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坐在车辕上的苏培盛把头埋的极低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他用力挥了一鞭子马车猛的颠簸了一下。 车厢里传来安瑶月的一声惊呼,胤禛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 安瑶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涨的通红,她用力抹了一把嘴唇。 “你属狗的啊咬人啊。” 胤禛舔了舔唇意犹未尽,“这才是尾款,圆明园现在是你的了。” 安瑶月气的想打人但她打不过,只能在心里疯狂问候胤禛的祖宗十八代。 “你给我等着,等我搬进圆明园我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立个牌子写上皇帝不得入内。” 胤禛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你敢立,朕就敢把你绑在龙床上。” “哼~”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厢里安静极了,安瑶月掀开窗帘往外看,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近。 胤禛伸手把她拉回来,“别看了。” “我看风景不行?” 胤禛脸色紧绷,“外面人多眼杂。” “谁认识我。” 胤禛按住她的肩膀,“老实坐着。” “去圆明园对吧。” 胤禛点头,“对。” “让苏培盛赶车快点。” 胤禛对外喊,“加速。” 马车猛的颠簸了一下,安瑶月撞进胤禛怀里,胤禛顺势抱住她,“投怀送抱。” 安瑶月推开他:“惯性懂不懂。” 胤禛不懂但他抱的更紧了,“朕不懂。” 马车停在圆明园门口,苏培盛掀开帘子,“主子,到了。” 安瑶月立刻跳下车,她抬头看大门,“真气派。” 胤禛跟着下车走到她身边,“进去看看。” 安瑶月直接跑进去,胤禛跟在后面,苏培盛带着人搬行李,安瑶月在园子里转悠,这看看那摸摸,“这地方以后归我了?” 胤禛点头,“归你。” 第931章 安瑶月86 安瑶月一拍大腿,“那行,你赶紧回宫批折子去吧,大清离了你可不行。” 胤禛愣在了原地,这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在马车上还投怀送抱,现在就提上裤子不认人了。 苏培盛在旁边憋笑憋的肚子疼,万岁爷这是被用完就扔了,胤禛不乐意了,“朕今日休沐。” “休什么沐,年羹尧刚死,西北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处理呢,做皇帝要有点事业心,别整天想着谈恋爱,赶紧走赶紧走。” 胤禛被她推着往外走,他堂堂大清天子居然被一个女人往外赶,“朕把这么大的园子给你,你连顿饭都不留朕吃?” 安瑶月摆摆手,“厨房还没开火呢,你回养心殿吃满汉全席去,拜拜了您嘞。” 安瑶月直接吩咐侍卫关大门,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胤禛面前无情合上。 胤禛吃了个闭门羹,他盯着那扇门,这丫头简直没良心,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苏培盛凑上前,“主子,咱们回宫?” 胤禛冷哼一声,“回宫,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能在园子里折腾出什么花样。” 安瑶月关上大门,转身看着眼前的皇家园林。 万园之园,这可是八国联军烧掉之前的完整版。 她本来想建大平层,想挖露天泳池,想搞个现代化的烧烤广场,但走在里面她改变主意了。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每一块砖都是历史,每一片瓦都是文物。 她就算再没文化也知道破坏文物是犯罪,更何况是圆明园。 这要是给拆了建个不伦不类的大平层,她怕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连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安瑶月叹了口气,“算了,不动了。” 翠儿跟在后面,“姑娘,您刚才不是说要挖湖造山吗?” 安瑶月摆摆手,“不挖了,这园子已经够完美了,我哪有那个脸去改建它。” “咱们就搞点软装,弄几个舒服的沙发,再搞个烧烤架,这就够了。” 翠儿听不懂沙发是什么,但她知道不用大兴土木是好事。 安瑶月开始在圆明园里溜达,这地方太大了,走了一下午都没逛完一个角。 她挑了九州清晏做自己的主卧,这地方宽敞明亮,离水近风景好。 她让人把里面那些硬邦邦的红木家具换掉,铺上厚厚的地毯,放上软绵绵的靠枕,直接把九州清晏改造成了现代风格的懒人天堂。 晚上安瑶月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葡萄,旁边有宫女扇扇子。 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没有雍正那个老男人在旁边烦她,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紫禁城,养心殿。 雍正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奏折。 西北大捷后的善后事宜,江南水患的治理,各地的请安折子,他提着笔,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朱砂滴在折子上晕开红红的一片,苏培盛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太了解这位爷了,这哪里是在批折子,这魂儿早就飞到圆明园去了。 第932章 安瑶月87 雍正把笔一扔烦躁的靠在椅背上,“几更了?” 苏培盛赶紧躬身,“回主子,刚过戌时。” 雍正皱眉,“才戌时?” 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离他从圆明园回来才过了四个时辰,他却觉得过了四年。 那个没良心的丫头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按时用膳,园子里的下人伺候的好不好,她有没有惹祸,最重要的是她有没有想他。 雍正觉得不可能,那丫头巴不得他走,关门的速度比谁都快。 雍正越想越气,他把最好的园子给了她,她连杯茶都不给喝还把他赶回来批折子,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苏培盛的目光跟着他转,转的头晕。 “主子,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派人去瞧瞧?” 雍正停下脚步瞪了苏培盛一眼。 “谁说朕放心不下她,朕是在想西北的军务!” 您就嘴硬吧,折子您都看反了。 雍正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一本折子看了两行,眼前浮现出安瑶月在马车里亲他的样子。 那温软的触感,那红扑扑的脸蛋,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雍正觉得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换茶!” 苏培盛赶紧端走茶盏换了一杯热茶上来,雍正喝了一口还是觉得烦躁。 他满脑子都是安瑶月根本看不进去折子,他以前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一天能批几十本折子,现在他只想谈恋爱。 他承认他就是见色起意,他就是对那个丫头上瘾了。 “苏培盛。” “奴才在。” “备马。” 苏培盛一愣,“主子,这大晚上的,您要去哪?” 雍正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朕去圆明园,朕去看看那丫头有没有把园子拆了。” 苏培盛赶紧去安排,皇上这借口找的真烂,人家安姑娘才住进去第一天能拆什么。 夜色深沉,一匹快马奔出紫禁城直奔圆明园。 雍正连龙袍都没换直接骑马狂奔,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心却早就飞到了九州清晏。 圆明园大门紧闭,守门的侍卫看到皇上深夜驾到吓的赶紧开门。 雍正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卫,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曳。 雍正凭着记忆走到九州清晏,里面还亮着灯,他放轻脚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缝往里看。 安瑶月正趴在软榻上翘着脚,手里拿着一本话本,旁边放着一盘瓜子。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咯咯直笑,完全没有一点离愁别绪,雍正气的牙痒痒。 这丫头没心没肺到了极点,他在宫里抓心挠肝,她在这里嗑瓜子看话本。 雍正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安瑶月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雍正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你怎么来了!”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嫌弃。 雍正的脸黑了,“朕不能来?” 安瑶月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你不是在宫里批折子吗,这大半夜的,你跑来干嘛?” 第933章 安瑶月88 “朕来看看你有没有把园子拆了。” “我有那么败家吗?这可是圆明园,我哪敢动一砖一瓦。” 雍正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挖湖造山建大平层吗?” 安瑶月摆摆手,“那是开玩笑的,这园子是老祖宗留下的瑰宝,我要是给毁了,那不成千古罪人了。” 这丫头虽然平时胡闹,但大是大非上还是拎的清的。 “既然没拆园子,那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雍正指着地上的瓜子壳。 “看小说啊,这本子写的太精彩了,霸道王爷爱上我,男主为了女主连江山都不要了。” “荒谬,哪有为了女人不要江山的。” “你这种浪荡子当然不懂,人家这叫纯爱。” 胤禛愣住了。 “朕怎么就成了浪荡子。” “你后宫佳丽三千,这还不算浪荡?”安瑶月抓起一把瓜子,“你今天翻张三的牌子,明天翻李四的牌子,你这叫广撒网。” “那是……” “少拿大清当挡箭牌,你就是管不住下半身。” “朕那是身不由己。”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一生一世一双人。” 胤禛急了,“朕遇到你之后,再没碰过别人。” “那是因为我魅力大。” “对,你魅力大,朕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你少恶心我。”安瑶月往后挪了挪,“你刚才还说为了女人不要江山是荒谬。” “朕那是就事论事。” “那你就是不肯为了我放弃江山咯?” 胤禛愣住了,这丫头怎么偷换概念。 “你看,我就说你不懂纯爱,人家小说里的男主,为了女主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连个皇位都舍不得。” “那书里的男主叫什么名字。” “龙傲天。” …… 胤禛一时嘴快,没想到直接引火烧身了。 他看着安瑶月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丫头真生气了。 他赶紧凑过去,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 “朕错了还不行嘛。” “你错哪了?” 胤禛卡壳了。 他堂堂大清皇帝,哪知道自己错哪了。 但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讲道理。 “朕哪都错了。” 安瑶月冷哼一声。 “敷衍。” 胤禛急的满头大汗。 “朕真没敷衍,朕就是一时嘴快。” “你那是一时嘴快吗?你那是思想觉悟不高。” 胤禛连连点头。 “对对对,朕觉悟不高。” 他看着安瑶月气鼓鼓的脸蛋,心里痒痒的。 这丫头生气的样子都这么招人稀罕。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那你说说,这个龙傲天是怎么做的?” 安瑶月愣了一下。 “啥?” 胤禛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你教教朕,朕学学他。” 安瑶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实在没忍住,被逗的合不拢嘴。 “你要学龙傲天?” 胤禛郑重其事的点头。 “朕学。” 安瑶月笑的直拍大腿。 “哎哟我的妈呀,你要学龙傲天?” 胤禛看她笑了,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要你高兴,让朕学什么都行。” 安瑶月清了清嗓子,盘腿坐在软榻上。 第934章 安瑶月89 “行,既然你想学,那本老师就教教你。” 胤禛赶紧拉过一把椅子,乖乖坐在她对面。 “老师请讲。” 安瑶月一本正经的开始上课。 安瑶月清了清嗓子,“第一课,男德。” “男德?” “对啊,之前和你说过,就是男人的道德规范,”安瑶月盘着腿,“龙傲天第一条原则,守身如玉。” 胤禛点头,“朕懂,就是不碰别的女人嘛。” “错!”安瑶月拍了一下桌子,“不仅是不碰,看都不能看,连想都不行!” “朕绝对没看别人,朕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他凑过去想抓安瑶月的手,安瑶月躲开了。 “少动手动脚的,上课呢,严肃点。” 胤禛乖乖收回手,“好,老师继续。” 安瑶月拿个葡萄塞嘴里,“第二条,老婆永远是对的,如果老婆错了,参考前半句话。” “这简单,朕一直觉得你都是对的。” “少来这套,今天马车上你还凶我呢。” “那是朕急了,朕保证以后不凶你。” “真的?” “君无戏言。” 安瑶月满意了,“第三条,随叫随到,龙傲天为了女主可以连夜飞半个地球。” “朕这不是半夜骑马来看你了嘛。” “算你勉强及格吧,第四条,上交工资卡。” 胤禛懵了,“工资卡?” “就是你的钱,你的私房钱,你的国库,龙傲天都是把全部身家给女主的,女主随便花,刷爆卡都不眨眼。” 胤禛大气的一挥手,“这有何难,苏培盛!” “奴才在。” “把朕的私库钥匙还有内务府的对牌全拿来!” 苏培盛傻眼了,“主子,这……” “这什么这,快去!” 苏培盛连滚带爬的去了。 安瑶月乐了,这老男人还挺上道,“表现不错。” 胤禛趁机凑过来,“那老师有没有奖励?” 他盯着安瑶月的嘴唇,见色起意的本质暴露无遗。 安瑶月一把推开他的脸,“急什么,才刚开始呢。” 胤禛也不恼,他顺势抓住安瑶月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安瑶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人怎么这么腻歪。” …… 第二天一早,安瑶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胤禛早就去上朝了。 苏培盛捧着一堆钥匙和对牌候在外面,“安姑娘,这是皇上让奴才送来的。” 安瑶月接过钥匙,沉甸甸的,这可是大清皇帝的全部身家啊。 “算他有心。” 安瑶月洗漱完开始在圆明园里溜达。 她本来想大搞基建,但看着这些古香古色的建筑还是没下得去手,这可都是文物啊。 “算了,就搞点软装吧,”她吩咐太监,“去内务府弄几套软和的沙发来。” 太监不懂沙发,安瑶月只好画图纸。 “照着这个做,里面塞满棉花,要多软有多软。” 几天后,九州清晏里摆满了现代风格的懒人沙发,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安瑶月光着脚在上面踩,舒服极了。 胤禛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景象,安瑶月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话本,旁边摆着切好的水果。 第935章 安瑶月90 “你这弄的什么东西?”胤禛好奇的走过去。 安瑶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试试。” 胤禛学着她的样子坐下,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 “这……成何体统。”他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这玩意儿比龙椅舒服多了。 “体统能当饭吃吗,舒服最重要。” 胤禛不说话了,他靠在沙发上顺手拿起一块西瓜喂给安瑶月,“老师,今天学什么?” 安瑶月嚼着西瓜,“今天学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 “就是你要让我开心,我今天看书看累了,肩膀酸。” 胤禛立刻会意,他坐直身体伸手给安瑶月捏肩膀,力道刚刚好。 “这样行吗?” “左边点,对对对,就是这儿。” 安瑶月舒服的闭上眼睛,堂堂大清皇帝现在沦为了专属按摩技师。 苏培盛在门口看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万岁爷这是彻底被拿捏了啊,这哪是皇上啊,这明明就是个妻奴。 胤禛一边捏肩膀一边盯着安瑶月白皙的脖颈,他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了下来。 他凑过去在安瑶月耳边吹气,“老师,朕捏的好吗?” 安瑶月缩了缩脖子,“还行吧。” “那朕能要点奖励吗?”胤禛的手顺着肩膀往下搂住了安瑶月的腰。 安瑶月一把拍开他的手,“想得美,龙傲天可是禁欲系的。” 胤禛急了,“禁欲系?” “就是不重欲,只重情。” “这什么破规矩,朕是正常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怎么可能禁欲。” 他直接把安瑶月压在沙发上,“今天这课朕不上了。” “不起。”胤禛耍赖,胡乱亲着她的脸。 安瑶月被弄的咯咯直笑,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软肉。 胤禛停下动作,视线落在她脸上,胸腔里满是胀满的情绪,他刚想低头去寻她的唇,门外传来苏培盛的脚步声。 “主子,急报。”苏培盛站在门外通传。 胤禛的动作顿住,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从沙发上直起身。 安瑶月趁机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胤禛整理好常服,转身拉开房门问何事。 苏培盛压低音量说:“翊坤宫那边闹起来了,年大将军的死讯传回京城,华妃娘娘在宫里砸东西还扬言要放火烧了紫禁城,暗卫来报她手里拿了火折子谁也不让靠近。” 胤禛的眉心瞬间聚拢,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年羹尧死了,年世兰留着就是个隐患,他原本打算念在旧情把她降为答应幽禁在翊坤宫了此残生,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根本不会安分。 留着她迟早会查出年羹尧是死于暗杀,若是让她知道安瑶月在这件事里出了力,以年世兰的性子定会不择手段拉安瑶月陪葬。 “备马。” 他转身走回屋内走到沙发前,安瑶月正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颗葡萄。 “宫里出了点乱子,朕回去处理。”胤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你乖乖在园子里待着哪也别去,朕处理完就回来陪你。” 第936章 安瑶月91 安瑶月把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去吧去吧,工作要紧。” 胤禛转身离开,安瑶月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苏培盛在门外说话的声音极低她没听清具体内容,但胤禛转身那一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她感受的清清楚楚。 紫禁城养心殿,胤禛端坐在龙椅上,殿内没有点几根蜡烛光线昏暗,血滴子统领跪在下方。 “翊坤宫情况如何。” “回主子,华妃娘娘被侍卫制服火没点起来,但她一直在大骂主子薄情寡义还诅咒……”统领不敢说下去。 胤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御案上缓慢的敲击两下,寂静的大殿里敲击声格外清晰。 “年家倒了,她活着也是受罪。”胤禛停下动作,“传朕旨意,华妃年氏骄纵跋扈,意图纵火焚毁宫闱罪无可恕,赐自尽。” 苏培盛在旁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可是宠冠六宫多年的华妃娘娘,皇上当年在潜邸时也是真心疼爱过的,如今说杀就杀连见最后一面都不肯。 “皇上,赐白绫还是毒酒?”苏培盛大着胆子问。 “不用那么麻烦。”胤禛视线扫向血滴子统领,“你去办做得干净点,对外就宣称华妃悲痛交加急病暴毙。” 血滴子统领领命退下。 胤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冷茶,除掉年世兰前朝后宫的最后一点隐患也清除了,从今往后这大清的天下再没人能威胁到他的统治,也没人能威胁到安瑶月。 圆明园九州清晏,三天后。 安瑶月正躺在沙发上翻看着内务府送来的游记,翠儿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匆忙,凑到安瑶月耳边。 “出大事了,宫里传来消息华妃娘娘殁了。” 安瑶月手里的游记掉在地毯上,她猛的坐直身体。 “死了?怎么死的?” “对外说是急病暴毙,但私底下都在传是皇上下的密令,年大将军前脚刚走华妃娘娘后脚就没了,哪有这么巧的事。”翠儿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 安瑶月靠回沙发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华妃死了? 安瑶月在现代刷短视频时看过无数关于这部剧的解说,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些营销号的文案。 “我只可怜你,麝香不能让人不孕,只是让孩子不知不觉的流掉。” “在不知多少次伤及根本,而且她没有做小月子还得侍寝,胤禛,你没有心……” 安瑶月觉得胸腔里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她想起胤禛那天晚上离开圆明园时的背影,他去处理的乱子就是去杀一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女人。 欢宜香,那是胤禛亲自赐给华妃的,打着独宠的幌子让她日日闻着那掺了大量麝香的香料。 她怀过孕,然后孩子流掉了,小产之后身体还没恢复胤禛就翻了她的牌子,她拖着残破的身体去侍寝还要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 安瑶月抓起身边的抱枕用力捶了两下,封建时代的女人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第937章 安瑶月92 华妃固然可怜,被枕边人算计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不出孩子,最后还要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抹杀。 但安瑶月的理智还在,可怜归可怜,她杀的那些人更可怜。 福子被推进井里淹死,淳常在被淹死在太液池,沈眉庄被推下水差点丧命,温宜公主被她拿来争宠下药折磨。 华妃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她的死是罪有应得,安瑶月心里清楚华妃绝不是什么白莲花。 但她无法接受胤禛的手段,胤禛太狠了,他睡了年世兰那么多年。 利用年家的势力稳固皇位,年羹尧一死他转头就把年世兰杀了没有一丝犹豫。 安瑶月浑身发冷,今天他能杀年世兰明天他就能杀任何人。 他现在对她百依百顺交出财政大权,甚至愿意放下身段来哄她。 那是因为她现在对他有新鲜感,她能提供他需要的情绪价值,甚至她还能搞出颗粒火药这种东西。 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这些价值呢,如果有一天她触犯了他的底线呢,一杯毒酒三尺白绫,或者像华妃一样连个明面上的旨意都没有直接让暗卫动手。 安瑶月抱紧了双臂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混的风生水起,她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个封建帝王。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胤禛处理完前朝的琐事立刻骑马赶回圆明园,他心情极好。 拔除了年家这根刺他终于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他要把圆明园扩建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安瑶月面前。 他推开九州清晏的门,安瑶月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话本也没有吃零食,她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脸色苍白。 “月月,朕回来了。”胤禛走过去习惯性的想去抱她。 安瑶月猛的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胤禛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他收回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华妃死了。” 胤禛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恢复了帝王的冷峻,“你听谁说的。” “别管我听谁说的,是你杀的她对吧。”安瑶月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胤禛没有否认。 “她意图纵火死有余辜,朕留她全尸已经是法外开恩。” “法外开恩。”安瑶月冷笑出声。 “你赐给她欢宜香让她一辈子生不出孩子,她小产没做完月子你就让她侍寝,你利用她哥哥打仗打完了就卸磨杀驴,现在你把她杀了你管这叫法外开恩?” 胤禛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口里蜷缩了一下,他无法理解这种指责。 年世兰是罪臣之妹留着是个祸患,杀了她前朝安稳后宫清静,这是帝王的权衡。 他自认做的干净甚至给她留了体面,这丫头平时连蚂蚁都不敢踩,现在居然为了一个死人跟他翻脸。 “朕是为了大清,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安瑶月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去,“你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靠枕砸在胤禛胸口软绵绵的没力道,他没躲。 第938章 安瑶月93 “年世兰活着迟早会查出西北的事,她若发疯必定牵连你。” “所以你就杀人灭口,出去。” 胤禛愣住,大清开国以来没人敢对皇帝说这个字,他上前一步想抓她的手。 安瑶月猛的站起来往后退开三步。 “别碰我。” 防备的姿态刺痛了胤禛,这几个月在江南的温存瞬间消失。 “月月,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可怕。”安瑶月转身背对他,“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胤禛盯着她的背影,这丫头脾气太倔现在讲道理听不进去,等过两天等她气消了自然会明白朕的苦心。 他转身大步走出九州清晏,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第一天。 紫禁城养心殿,胤禛手里范笔悬在半空一滴红墨落在宣纸上。 折子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安瑶月那你可怕。 苏培盛弓着腰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主子从圆明园回来后这大殿里的温度就没升上来过。 “苏培盛。” “奴才在。” “派人去圆明园盯着,她若是不好好用膳唯你是问。” 苏培盛赶紧应下退出去安排人手。 胤禛把废掉的折子扔到一边,他笃定那丫头撑不过三天。 她贪吃贪玩离了人伺候根本过不下去,等她闷了自然会消气的。 第二天。 暗卫单膝跪在御案前。 “回主子,安姑娘昨日吃了两只烤鸭三盘点心,今日一早让人在湖边架了秋千这会儿正躺着晒太阳。” 啪。 胤禛手里的笔断成两截,她倒是舒坦。 他在宫里茶饭不思她在那边吃喝玩乐,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没提朕?” “安姑娘吩咐下人,谁敢提皇上两个字直接赶出九州清晏。” 胤禛气笑了,很好,看谁耗的过谁。 第三天。 胤禛熬不住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丫头晒太阳的样子,折子堆成了山他看都不看一眼。 “备马。” 苏培盛赶紧去牵马,主子这定力连三天都没撑到。 一路狂奔到圆明园,九州清晏大门紧闭。 胤禛走上前推门推不动,里面上了门闩。 “开门。” 里面没动静。 “安瑶月,开门。” 翠儿隔着门板回话:“皇上恕罪,姑娘说了,狗与皇帝不得入内。” 苏培盛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胤禛额头青筋直跳,他堂堂天子跟狗相提并论。 他抬脚想踹门,脚伸到一半停住了,踹坏了门吓到她怎么办。 这丫头胆子小受不得惊吓,他压下火气。 “月月,朕带了你最爱吃的芙蓉糕。” “不吃,怕有毒。” “朕让人去江南请了新厨子。” “不需要,我看你倒胃口。” 油盐不进,胤禛站在门外进退两难,走他不甘心留进不去门。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里面传来安瑶月嗑瓜子的声音。 咔嚓咔嚓,每一声都踩在胤禛的神经上。 他转身离开,这丫头欠教训。 第四天。 胤禛改变策略硬的不行来软的,他让内务府把新进贡的蜀锦珍珠翡翠装了十几口大箱子浩浩荡荡送去圆明园。 第939章 安瑶月94 苏培盛亲自押送,到了下午苏培盛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十几口大箱子原封不动的拉了回来。 “主子,安姑娘说,她不收沾血的东西。” 苏培盛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子,安姑娘说她不收沾血的东西。” 胤禛站在养心殿中央身形猛的一晃。 “沾血的东西?”胤禛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重复。 他大步走到苏培盛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发抖的奴才。 “朕杀了年世兰替她扫除了最大的威胁,她不领情还嫌朕的手脏?” 苏培盛趴在地上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他半个字都不敢接。 胤禛在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年羹尧手握重兵年世兰在后宫根深蒂固,留着这个人安瑶月随时会被暗杀。 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把路铺平了,结果换来一句沾血的东西,胤禛转身往外走。 “备马,去圆明园!” 半个时辰后九州清晏的大门前,胤禛站在台阶下夜风吹的他常服下摆作响,大门紧闭里面连一盏灯都没留。 “开门。” “月月给朕开门!” 翠儿隔着门板声:“皇上恕罪姑娘歇下了,姑娘吩咐谁敢开门她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胤禛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他毫不怀疑那丫头能干出这种事,她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胤禛收回手后退两步站在院子里。 苏培盛赶紧凑上前:“主子夜深露重要不先回宫……” 胤禛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苏培盛立刻闭嘴退到一旁。 堂堂大清天子就这么站在九州清晏的门外当起了保安,更漏声声胤禛站了整整一夜。 晨光微亮时里面传出动静,安瑶月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翠儿今天早上吃蟹黄包多放点醋。” 胤禛站在门外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吩咐气的牙根发痒,他在外面吹了一夜冷风她在里面睡的香甜还要吃蟹黄包。 “月月。” 胤禛隔着门喊里面的脚步声顿住:“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安瑶月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在门后:“谁跟你闹了?你今天能杀陪了你十几年的女人明天就能杀我,我怕死离你远点总行了吧。” 胤禛上前一步贴着门缝:“朕说过朕绝不会动你一根头发,朕杀她是因为她该死。” “得了吧你们这些搞政治的心都黑透了,我一个现代良民玩不过你们。” 胤禛握住门环用力扯了两下门闩插的死死的:“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开门?” “不开你赶紧走别影响我吃早饭。” 胤禛站在原地转身大步离开,苏培盛赶紧跟上心里暗自叫苦,这活祖宗真能折腾皇上这回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接下来的三天胤禛每天都来,送江南的丝绸送西域的宝石送刚出锅的御膳,九州清晏的大门始终没开过一次送去的东西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胤禛在养心殿里折子批的乱七八糟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几个军机大臣因为一点小错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罚俸半年,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低气压中。 第940章 安瑶月95 圆明园内安瑶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却半天没送进嘴里,她脑子里正在推演,这几天胤禛虽然没硬闯但耐心是有限的。 一个皇帝被拒之门外这么久耐心耗尽是迟早的事,等他耐心没了直接叫侍卫砸门把她绑回紫禁城,到时候她就是案板上的肉,华妃的死是个警钟她必须跑。 圆明园占地极广守卫主要集中在大门和几个出入口。 硬闯绝对没戏,上次被抓包的教训历历在目。 唯一的活路是水路,圆明园内水系发达连通外面的护城河,每天清晨会有专门的运水车和倒夜香的小船进出,但水门那里有重兵把守必须要有御赐的腰牌才能放行。 安瑶月把葡萄扔进盘子里拍了拍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下点血本了。 第五天傍晚胤禛再次站在九州清晏门外,他今天没有带东西只是静静的站着,连续几天的失眠让他整个人透着疲惫,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胤禛愣在原地。 安瑶月站在门槛内穿着一件常服,领口开的比平时低了一些露出脖颈和锁骨,胤禛的视线立刻黏在那片白皙上喉结滚了一下,这几天积攒的怒火委屈烦躁在看到她的这一刻瞬间消失。 “不请我进去?”胤禛喉咙发干,安瑶月侧过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胤禛大步跨进院子反手砰的一声关上大门把苏培盛和侍卫隔绝在外,他一把将安瑶月拉进怀里双臂收紧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月月你终于肯见朕了。” 安瑶月忍住推开他的冲动双手虚虚的搭在他的腰上:“我饿了。”胤禛立刻松开手低头看着她:“想吃什么朕让人去做。” 安瑶月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我想吃烧烤还要喝梨花白。” 胤禛毫不犹豫的答应:“好朕亲自给你烤,梨花白朕让苏培盛去酒窖搬。”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架起了炭火,胤禛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手里拿着几串羊肉笨拙的翻烤着,油滴在炭火上作响冒出白烟。 安瑶月坐在石凳上单手托腮看着他,这男人要是生在现代凭这长相和身段去当个烧烤摊老板绝对能火,可惜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帝。 “烤好了。”胤禛把烤好的肉串放在盘子里推到安瑶月面前。 安瑶月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有点淡没放盐。” 胤禛赶紧拿起盐罐:“朕再烤几串。” 安瑶月端起酒壶倒了两杯梨花白:“别忙了坐下陪我喝两杯。” 胤禛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安瑶月对面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安瑶月又给他倒满。 “这几天我想通了。” 安瑶月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胤禛盯着她:“想通什么了?” “你是皇帝你有你的难处,我不能用现代人的标准要求你。” “月月你能理解朕朕很高兴,朕向你保证以后绝不骗你。” 安瑶月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干杯。” 胤禛连喝了三杯。 梨花白入口绵柔后劲极大,安瑶月今天穿的单薄夜风一吹她故意瑟缩了一下。 第941章 安瑶月96 胤禛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连人带椅子搂进怀里:“冷不冷?” 安瑶月顺势靠在他胸口手指看似无意的划过他腰间的玉带,那里挂着一块盘龙腰牌:“有点冷。” 安瑶月抬起头凑近他的下巴。 胤禛的防线彻底崩溃他低头去寻她的唇,安瑶月偏头躲开端起一杯酒送到他嘴边。 “再喝一杯。”胤禛毫不犹豫的张嘴喝下。 美人投怀送抱他脑子里的理智早就断了,一杯接一杯安瑶月不断的灌酒,自己却只抿一小口。 半个时辰后胤禛靠在石桌上单手撑着额头呼吸沉重:“月月……”他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安瑶月推了推他的肩膀:“皇上?” 胤禛没有反应。 安瑶月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的解下他腰间的盘龙腰牌塞进怀里,她转身跑进屋内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准备好的包袱,里面装着几套太监的衣服和金票子,还有好几坨金子,她换上太监服把头发盘进帽子里,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胤禛。 “别怪我,你的爱太沉重,我消受不起。” 安瑶月从后门溜了出去,夜色掩护下她专挑没有灯光的小路走一路摸到圆明园的西北角,这里是运送夜香和厨余垃圾的水门,几艘小船停在岸边几个太监正在往船上搬木桶,安瑶月压低帽檐混进人群。 “干什么的!”一个侍卫拦住她。 安瑶月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那块盘龙腰牌在侍卫眼前晃了一下。 “奉皇上密令出园办差,耽误了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侍卫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那块腰牌,那是皇上贴身之物,见牌如见君。 侍卫立刻跪下:“奴才该死,公公请便。” 安瑶月收起腰牌大摇大摆的跳上一艘装满空桶的小船。 “开船!” 她对划船的老太监发号施令,老太监不敢多问立刻摇起木桨,小船顺着水流缓缓驶出圆明园的水门进入宽阔的护城河。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自由的气息,安瑶月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圆明园高墙。 拜拜了大清朝的霸道总裁,老娘去闯荡江湖了。 次日清晨九州清晏的院子里鸟鸣声叽叽喳喳。 胤禛趴在石桌上猛的睁开眼睛,头痛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直身体,院子里空无一人,炭火早就熄灭了,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 “月月?”胤禛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大步走进屋内,床铺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少了几件衣服,胤禛的心猛的往下沉。 他伸手去摸腰间,空空如也。 盘龙腰牌不见了。 胤禛冲出房间对着院外怒吼:“苏培盛!” 苏培盛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 胤禛一把揪住苏培盛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人呢?朕问你人呢!” 苏培盛吓的魂飞魄散:“奴才一直在门外守着没见安姑娘出来啊……” 胤禛一把推开他,大步朝水门的方向狂奔。 第942章 安瑶月97 一路上侍卫们纷纷跪地,胤禛冲到水门前一把揪住昨晚值班的侍卫:“昨晚有没有人出去!” 侍卫吓的结结巴巴:“回皇上昨晚有个太监拿着您的盘龙腰牌坐着夜香船出去了……” 胤禛松开手侍卫瘫软在地。 她跑了她,灌醉了他,偷了他的腰牌坐着船跑了。 为了离开他,她连这种脏活都愿意干。 胤禛站在水门边,看着空荡荡的河面双手死死扣住身旁的石栏杆。 “传令九门提督封锁京城所有城门,血滴子全员出动,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找回来!” 胤禛死死盯着河面,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崩裂流出鲜血染红了石栏。 “主子,九门提督接了令,正在封城……” “来不及了。” 胤禛松开石栏,手背上的血被夜风吹干,结成暗红的薄痂。 她是子时走的,现在已经卯时,整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足够她出城。 京城夜间的城门虽然关闭,但她手里有盘龙腰牌,那块腰牌见牌如见君,没有任何一道关卡敢拦。 他亲手递给她的通行证,她拿来当了逃跑工具。 “血滴子呢。” “已经全员出动沿护城河两岸追踪,但天黑水路岔口多……” “废物。” 胤禛转身往回走,经过九州清晏的院子,石桌上还摆着昨晚的残酒和没吃完的烤肉,那个灭了的炭火架子,那几个空酒坛子,还有她坐过的石凳上残留的瓜子壳。 她坐在这里跟他喝酒,跟他说想通了,跟他碰杯。 然后灌醉他,偷走他的腰牌,坐着船跑了。 胤禛站在石桌前,伸手拿起那个她用过的酒杯,杯沿上还有口脂印,他把酒杯攥在手心里。 这丫头为了逃开他,连夜香船都坐。 那船上装的是几十桶粪水,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宁可坐在粪桶堆里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胤禛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去查,她出了水门之后往哪个方向走的,沿途所有驿站、马行、车行,凡是见过年轻女子的全部扣下来审问。” “还有……”胤禛停顿了一下。 “查她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苏培盛爬起来小跑着去安排,胤禛回到书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畿地图。 她没有户籍没有路引,一个女人独自上路,能走多远? 往南是通州,往北是昌平,往西是房山,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大概率会走官道,官道上人多她觉得安全。 但她不蠢,上次逃跑被抓的经历让她学乖了,这次她一定会避开大路走小路。 走小路速度慢,而且小姑娘体力又不好,天亮之前最多走出三十里。 三十里,他骑快马半个时辰就能追上。 但他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跑。 胤禛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手指在几条小路上来回比划。 往南,通州码头可以坐船下江南,她在扬州待了半个月熟悉那边的环境。 往北,出了昌平就是荒山野岭,她一个弱女子不可能往那边去。 第943章 安瑶月98 往西,房山有集市有村镇,容易藏身。 胤禛赌她往南走。 “传令通州方向的暗卫加强盘查,重点查码头和客栈。” 他赌错了。 安瑶月没有往南走。 她往东走了。 出了圆明园的水门之后她弃船上岸,趁着夜色沿着田埂一路往东跑。 她知道所有人都会猜她往南去,因为她在扬州留下了太多痕迹。 所以她偏不。 安瑶月跑了一整夜,鞋底磨穿了,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太监服又闷又热,汗水把里面的小衣浸透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跑到了一个岔路口,路边有个歇脚的凉亭,亭子里坐着几个赶早市的农户。 安瑶月一屁股坐在亭子外面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 “这位小哥,赶路的?”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看了她一眼。 安瑶月压低帽檐,尽量让嗓音粗一些。 “是,大爷,前面最近的镇子叫什么?”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十里地,就是三河县。” 三河县?没印象,应该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不起眼就好,越不起眼越安全。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老汉。 “大爷,附近有没有卖马的地方?” 老汉接过银子眼睛都直了,这一小块怕是有二两,够他家一个月的口粮了。 “马倒是没有,不过镇上有个赶车的老李头,他那骡车经常拉人去通州,你要是不急也可以搭他的车。” 安瑶月摇头,搭别人的车目标太大,她自己想办法。 “那有没有卖驴的?” “驴倒是有,王寡妇家刚死了男人,家里那头驴养不起了正想卖呢。” 算了,能跑就行。 她从老汉那里问清了王寡妇家的位置,一瘸一拐的走过去花了五两银子买下了那头灰不溜秋的驴。 王寡妇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乐的合不拢嘴,安瑶月翻身上驴。 驴不动。 安瑶月踢了踢驴肚子,驴纹丝不动,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鄙夷。 王寡妇在旁边笑。 “这驴认生,你要哄着它来。” 安瑶月从怀里掏出一块路上捡的野果子递到驴嘴边,驴叼过去嚼了两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迈开了蹄子。 “我有一头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安瑶月骑着驴摇摇晃晃的上了路,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京城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天边泛着鱼肚白,朝霞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自由的感觉维持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安瑶月就开始慌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在紫禁城的时候她天天喊着要自由,在圆明园的时候她天天想着要逃跑,可真正跑出来之后她才发现。 她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没有身份没有户籍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雍正几年,不知道哪个城市安全哪个城市危险,不知道物价,不知道风俗,不知道规矩。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 驴走到一条小河边停下来喝水,安瑶月坐在驴背上发呆。 第944章 安瑶月99 回去,回哪去,回圆明园继续提心吊胆? 不回,那她能去哪? 饿了怎么办,病了怎么办,钱花光了怎么办? 被人欺负了找谁? 安瑶月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孤独。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不哭,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能哭回二十一世纪吗? 安瑶月拍了拍驴屁股继续赶路。 到了三河县已经是中午,这个小县城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稀稀拉拉几家铺子,卖豆腐的、打铁的、一家药铺、一家棺材铺。 安瑶月找到县城唯一一家客栈,招牌歪歪扭扭写着顺风客栈三个字。 她把驴拴在门口,走进去。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干净点的房。”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安瑶月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太监服,赶紧补了一句。 “赶路赶急了衣服脏了,你这有没有成衣卖?” “客栈不卖衣服,不过隔壁王裁缝那有现成的。” 安瑶月先交了房钱,又去隔壁买了一套女装换上,王裁缝手艺粗糙,衣服做的很宽大,但好歹是正常女人穿的衣服了。 她把太监服团成一团塞进包袱底下,关上房门。 房间很小,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 墙角有蜘蛛网,窗户纸破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 安瑶月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从圆明园的九州清晏到这个破客栈,落差大到离谱。 昨天她还躺在软沙发上嗑瓜子看话本,今天就坐在硬板床上闻霉味。 昨天有人给她端茶倒水剥葡萄,今天连杯热水都要自己去灶房打。 昨天她是整个大清朝最有排面的女人,今天她是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流浪者。 安瑶月咬了咬嘴唇。 值得吗? 值得。 她不后悔。 她不要华妃那种结局,不要被人当工具用完就扔。 她安瑶月就算住破客栈吃糠咽菜,也比当一个随时可能被赐死的金丝雀强。 安瑶月给自己打完气,趴在桌子上啃了半个冷馒头。 馒头是在路上买的,硬邦邦的,嚼起来满嘴都是碱味,跟圆明园的蟹黄包简直是天壤之别。 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她把馒头放在一边,躺到床上。 累了一整晚加上大半天,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脚上的血泡破了好几个,肿的穿不上鞋,小腿酸疼,后腰也疼。 安瑶月闭上眼想睡,但脑子里很乱根本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有个女人在喊她的孩子回家吃饭。 “狗蛋儿,你死哪去了,饭都凉了还不回来!” “来了来了,娘——” 安瑶月猛的睁开眼。 娘。 这个字触动了她藏的很深的情绪。 她妈这会儿在干什么? 她失踪快两个月了,她妈一定报警了吧,一定在到处找她吧? 她妈本来就有高血压,要是急出个好歹…… 安瑶月的鼻子一酸,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第945章 安瑶月100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泪水还是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她想回家。 她想回到那个有手机有外卖有空调的世界,想回到她那个小房间里,想听她妈念叨她成绩差,想吃她妈做的红烧肉。 她不要穿越了,她不要当什么女主角了,她不要逗什么皇帝了。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她想回家参加高考,哪怕考个专科也行啊。 安瑶月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又硬又粗糙,上面有一股说不清的馊味。 她哭的浑身发抖,越哭越凶。 从穿越到现在她一直在伪装,装的没心没肺,装的大大咧咧,用吐槽和玩笑把所有的恐惧掩盖起来。 可她只有十八岁。 十八岁的安瑶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她累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安瑶月从枕头底下的包袱里翻出一把小匕首。 这是她在扬州夜市上买的,当时觉得好看就买了,一直揣在身上当防身用。 她坐在床上,左手翻过来,露出手腕内侧。 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安瑶月把匕首抵在手腕上,刀尖冰凉。 那些穿越小说里怎么写的来着,死一次就能回去对吧? 穿越的时候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按照小说的逻辑,死亡是穿越的逆向操作,她只要死一次,说不定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她的世界,回到她妈身边。 匕首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安瑶月的手在抖。 她怕疼。 她这人从小就怕疼,打针都要哭半天的那种。 可她更怕一辈子回不了家。 她咬着牙又比划了一下,刀刃贴着皮肤,没有割下去。 “说不定就能回去……”安瑶月喃喃自语,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手腕上。 “我想回家……”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握着匕首的手抖的越来越厉害。 割还是不割? 万一死了回不去呢,万一就是真的死了呢? 安瑶月在恐惧和思乡之间反复拉扯,匕首在手腕上来回比划,始终没有真正切下去。 …… 圆明园。 胤禛赌错了方向,南边的暗卫找了一上午毫无收获。 直到午后,三河县方向传回消息。 一个暗卫单膝跪在胤禛面前。 “主子,三河县顺风客栈,有人看到一个穿太监服的年轻女子骑驴进城,后来换了女装住进了客栈。” 胤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备马。” 他没有带侍卫,没有带苏培盛,一个人骑着快马直奔三河县。 皇帝孤身上路,苏培盛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皇上,您等等奴才啊!” 胤禛头都没回,马鞭抽的骏马嘶叫着狂奔。 三十里路,他跑了不到两刻钟。 马蹄踏进三河县的主街时已经是下午,夕阳把街道染的昏黄。 胤禛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大步走进顺风客栈。 掌柜的正在拨算盘,抬头看到胤禛吓了一跳。 这人浑身煞气,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楼上那个年轻姑娘住哪间?” 第946章 安瑶月101 掌柜的下意识就要回答,但突然想起客人的隐私。 “您是……” 胤禛直接扔了一锭金子在柜台上,掌柜的哆嗦着伸出手指。 “天……天字号,楼上左手第一间。” 胤禛三步并两步上了楼,走到天字号房间门口。 他正要踹门。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胤禛的脚僵在半空。 那哭声压的很低,闷在枕头里,一声一声要把肺都哭出来。 他听到她在念叨。 “我想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胤禛心口一紧,呼吸都跟着乱了。 她想家了。 他往里听了两步,屋里安瑶月的哭声断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响动。 “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胤禛的血瞬间凉了。 死?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抬脚朝房门猛踹。 砰—— 破旧的门闩直接断裂,木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安瑶月正举着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被这一声巨响吓的浑身一哆嗦。 她猛的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缩,手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匕首滑过手腕。 鲜血从一道浅浅的口子里涌出来,顺着手腕淌下去,滴在灰白的床单上染出刺眼的红。 安瑶月愣住了。 胤禛也愣住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安瑶月的手腕,匕首被他劈手夺下扔到墙角,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瑶月你疯了!” 安瑶月被他攥着手腕,伤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血还在往外冒,不多,伤口不深,但那道红色的口子格外扎眼。 “你松开,疼……” 胤禛没松,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腰带往伤口上缠。 他的手在抖。 堂堂大清天子,在九龙夺嫡中杀出血路的男人,在战场上面不改色的帝王,现在手抖的连个结都系不好。 安瑶月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害怕极了,他找来了,他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安瑶月崩溃了,她嚎啕大哭。 眼泪往下砸,砸在胤禛的手背上,滚烫,她拼命往回抽自己的手,“你放开我!” 胤禛扣着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她根本挣脱不开,鲜血还在往外渗。 血珠顺着手腕滑落,滴在胤禛的袖口上,布料瞬间晕开一团黑斑,胤禛盯着那道血口子,呼吸停滞,就差一点。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刀刃已经压在皮肉上,如果他晚来半刻钟,如果他赌错了方向去了南边,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这个认知让胤禛难受极了。 他强行按下心头的恐慌,手指抓着腰带的两端,绕过她的手腕,打结,丝绸腰带太滑,他的手指僵硬不听使唤,结滑脱了。 胤禛咬着牙,重新抓起腰带,再绕一圈,死死的系紧,鲜血很快渗透了丝绸,染出一片红。 安瑶月看着那团血迹,哭的更凶了,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推胤禛的肩膀,推不动,这男人压在她面前。 第947章 安瑶月102 “你来干什么!”安瑶月冲着他大喊,“来看我死没死吗!”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胸腔起伏,“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要回家!你放我走啊!” 她声嘶力竭,十八岁的女孩,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不要当什么宠妃,她不要住圆明园,她只要回家。 胤禛纹丝不动,他任由她捶打自己的肩膀,拳头落在身上,不痛不痒。 但她嘴里喊出的每一个字,都扎进他的心脏,回家,她宁愿死,也要离开他。 胤禛抬起头,视线落在安瑶月脸上,她满脸是泪。 头发凌乱的散在肩上,新买的女装不合身,领口歪斜,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小衣边缘。 她看他的视线里全是防备,还有恐惧,他在怕他。 胤禛站起身,他没有说话。 视线扫过这间屋子,狭窄,阴暗,空气里弥漫着木材发霉的味道,墙角的蜘蛛网上挂着几只死虫子。 窗户纸破了个大洞,冷风嗖嗖的往里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靠着墙勉强的撑着,桌子上放着半块馒头。 胤禛迈开腿,走到桌边,他伸手拿起那半块馒头。 触手坚硬,表面粗糙的,带着一层干裂的皮,上面留着一排牙印,她咬不动。 胤禛盯着那排牙印,胸口疼极了。 在圆明园,她吃的是御膳房准备的蟹黄包,燕窝粥要熬两个时辰,丝绸她嫌颜色不好看,就看都不看。 现在,她躲在这个客栈里,啃这种连狗都不吃的干粮。 胤禛手指收拢,用力,馒头在他掌心碎裂,渣滓扑簌簌的掉在地上。 一阵痛感传遍全身,心一抽一抽的疼。 都是因为他,他以为除掉年世兰是给她铺路,他以为这是对她好。 他以为把危险解决掉,她就能安安放心的留在圆明园,结果他把她吓跑了。 吓的她宁愿吃苦受罪,宁愿躲在这种地方啃冷馒头,宁愿拿刀割自己的手腕,也不肯留在他身边。 胤禛转过身,安瑶月缩在床角,她看着胤禛捏碎馒头,她以为他要发火了,他脾气那么差,动不动就杀人。 现在她跑了,还被抓个正着,他一定会杀了她,或者把她关进冷宫,挑断手脚筋,安瑶月浑身发抖。 胤禛迈开腿,一步一步的走回床边,安瑶月拼命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胤禛跪上床,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双手撑在他身侧,身躯笼罩了她,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夕阳。 安瑶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疯狂的往下流,“别杀我……” 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打颤,胤禛的动作顿住。 杀她,他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个随时会杀她的暴君。 他低下头,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看着她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他受不了她这种防备。 他受不了她把他当成坏人,他要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胤禛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压了下去,唇瓣相贴。 第948章 安瑶月103 安瑶月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胤禛的动作粗暴,带着失控的疯狂。 他吻的很重,几个月的隐忍,几个月的克制,在江南的那些日夜,他抱着她睡在一张床上,硬生生的熬过无数个夜晚。 他怕吓到她,他一直忍着,现在理智全部崩塌。 安瑶月缺氧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能发出呜咽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的。 胤禛尝到了眼泪的味道,苦涩,他的动作猛地的一僵。 理智回笼,他在干什么,他在强迫她…… 他的动作停了。 安瑶月趁机偏过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因为缺氧剧烈的起伏,她哭的停不下来,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胤禛撑起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红肿的嘴唇和充满惊惧的眼睛,一股懊悔和心疼淹没了他。 他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又用这种粗暴的方式伤害她,他不是想吓她,他只是太怕失去她了。 从圆明园她灌醉他逃跑开始,他就一直在失控的边缘,他派人去查,去追,脑子里想过了无数种找到她之后的场景。 想过要把她锁起来,想过要打断她的腿,想过要用严厉的方式惩罚她,让她再也不敢离开。 可当他真的踹开门,看到她举着匕首要自尽的那一刻,所有的怒火全都消失了。 他怕她死,怕她消失,怕再也见不到这个鲜活、会笑、会闹、会气得他牙痒痒又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姑娘。 “对不起。” 沙哑的两个字从胤禛的喉咙里挤出来,他想去碰碰她的脸,想替她擦掉眼泪。 但手抬到一半,看到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那只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胤禛看着她哭,心都揪起来了,他声音都哑了:“别哭了行不行啊。” 安瑶月拼命往后缩:“你别过来!你走开啊!” 胤禛哪肯走,他直接坐到床边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我错了,我真错了。” 安瑶月甩开他:“你别碰我!” 胤禛凑过去一把抱住她,“我一想到你跑了,我都要疯了。” 安瑶月挣扎:“放开!你勒疼我了!” 胤禛稍微松了点劲,但还是紧紧抱着。 安瑶月被他按在怀里,能听到他狂跳的心脏:“你到底想干嘛啊。” “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回去你哪天就把我砍了!” “我发誓。”胤禛举起手,“我要是伤你一下,让我大清江山立刻完蛋。” “你别乱发誓啊。” 你那清政府本来就该完蛋,这句话安瑶月没敢说出口。 “那你信我。”胤禛低头看着她。 安瑶月咬着嘴唇不说话。 胤禛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心里又痒痒了,这丫头怎么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他又想亲她了,他凑过去在她眼角亲了一下。 安瑶月缩了一下脖子:“你干嘛啊!” “亲你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刚还在吵架呢!” “谁跟你吵架了,我是在求你。” 第949章 安瑶月104 安瑶月无语了,堂堂皇帝,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起开点,热死了。” 胤禛不仅没起开,反而把她抱的更紧了:“不热,你身上凉。” 他手不老实的在她腰上捏了两下。 安瑶月拍开他的手:“你规矩点!” 胤禛笑了,这丫头还有力气打人说明没那么怕了。 “饿不饿?”他问。 安瑶月肚子很配合的咕噜叫了一声,她脸红了。 胤禛大笑起来冲门外喊:“苏培盛!” “主子!” “去弄点好吃的,快点!” 苏培盛赶紧滚去办了,屋里又剩下他们俩。 安瑶月推他:“你先起来行不行,床要塌了。” 这破客栈的床吱呀吱呀的响,胤禛坐直了身子但手还拉着她。 “你手腕还疼不疼?”他看着那条被血染红的腰带。 安瑶月撇嘴:“废话,你割一刀试试。” 胤禛心疼坏了,他小心翼翼的去解那个结:“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啊。” 安瑶月疼的嘶了一声:“轻点轻点!” 胤禛动作更轻了,他把腰带解开看着那道口子,还好不深。 他低下头在伤口旁边吹了吹:“呼——还疼吗?” 安瑶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复杂,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雍正吗,完全是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不疼了啦。”她把手抽回来。 胤禛看着她:“你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行不行。” “谁让你逼我的。” “我哪逼你了。” “你就是逼我!你把我关在那个园子里!” “那是保护你啊。”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我要自由!” 胤禛叹了口气:“行行行,自由,以后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我才不要你陪,你跟着我算什么自由。” “那我派人跟着你。” “不要!” 两人又杠上了,胤禛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口。 “你属狗的啊!动不动就亲!” “谁让你这么招人喜欢。”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这老男人真是油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没那么害怕了,可能他刚才发那个毒誓真的管用了。 “你真不会杀我?”她又问了一遍。 “绝对不会。” “那你要是哪天看上别人了呢?” “不可能,我只要你一个。” 他看着安瑶月的眼神火热火热的,安瑶月被他看的发毛。 “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就看,我的女人我怎么不能看。”胤禛伸手去摸她的脸。 安瑶月的脸红了,门外传来苏培盛的声音:“主子,饭菜来了。” “端进来。” 苏培盛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摆在那个破桌子上,烧鸡烤鸭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在这穷乡僻壤能弄到这些也是难为苏培盛了。 安瑶月闻到香味肚子叫的更欢了,胤禛拉着她过去坐下扯了一个鸡腿递给她:“吃吧。” 安瑶月也不客气接过鸡腿就啃,她真饿坏了。 胤禛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看她吃的满嘴是油,他觉得比自己吃还香,他拿出手帕给她擦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950章 安瑶月105 安瑶月边嚼边说:“你不知道我这大半天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我就啃了半个冷馒头!还差点崩了牙!” 胤禛心里又是一阵抽痛:“以后再也不让你吃苦了。”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跑。” “是是是,都怪我。”胤禛顺着她。 安瑶月吃饱喝足打了个嗝,胤禛递过一杯水:“喝点水。” 安瑶月喝了水觉得活过来了,她靠在椅子上看着胤禛。 这男人其实长的真挺帅的,特别是现在这种服软的样子还挺戳人的。 “看什么呢。”胤禛也看着她。 “看你长的老。”安瑶月故意气他。 胤禛脸黑了:“我哪老了!” “你就是老啊,大叔。” 胤禛气的牙痒痒,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嫌我老是吧?刚才谁哭着喊着怕我杀她的。” “你松手!” 胤禛不仅没松手还直接低头吻了上去,这次的吻很温柔,他一点点的描摹着她的唇形。 安瑶月被他亲的脑子发晕,她想推开他但手抬起来却变成了抓着他的衣服。 胤禛感觉到她的回应心里狂喜,他加深了这个吻。 狭小的客栈房间里气氛变得越来越热,安瑶月觉得快喘不过气了,她用力推开他大口喘气:“你够了啊!” 胤禛看着她红透的脸笑的很得意:“还嫌我老吗。” “老流氓!” 胤禛大笑,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你干嘛!”安瑶月紧张了。 “睡觉啊,你不累吗?”胤禛顺势躺在她旁边。 这床太小了,两个人挤在一起紧紧贴着,安瑶月想往里挪,胤禛一把搂住她的腰:“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安瑶月僵着身子不敢动:“你……你别乱来啊。” “我不乱来,就抱抱。”胤禛的声音闷闷的。 他是真累了,这几天他都没合过眼又骑马狂奔了这么久,现在人在怀里,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没一会儿,安瑶月就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安瑶月松了口气,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没有平时那种吓人的气场。 安瑶月叹了口气,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跑不掉的,这个时代她一个女孩子能去哪,就算跑的了一时也跑不了一世。 更何况这男人对她确实挺好的,除了动不动就杀人这点比较吓人。 安瑶月在心里盘算着,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回去咯,反正圆明园那么大也挺好玩的,只要他以后不随便杀人就行。 安瑶月想着想着也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在胤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安瑶月醒了,天已经黑了,屋里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胤禛早就醒了,正单手撑着头看着她:“醒了?” 安瑶月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天黑了,饿不饿?” 安瑶月摇摇头坐起来看着胤禛:“不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胤禛眼睛一亮:“你愿意跟我回去了?” 第951章 安瑶月106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 胤禛高兴坏了,他一把抱住她:“太好了!我明天就带你回去!” 安瑶月推开他:“回去可以,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一百章都行。” “第一,你以后不能随便杀人,特别是不能随便杀女人。” 胤禛皱眉:“如果是她们先害你呢。” “那也不行!你交给我去审。” 胤禛想了想:“行,依你。” “第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想出园子就出园子。” “这个……我得派人保护你。” “可以派人,但不能干涉我干嘛。” “好,依你。” “第三……”安瑶月犹豫了一下。 “第三什么?” “你以后不能再碰别的女人。” 胤禛笑了,他笑的特别开心:“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我这是原则问题!”安瑶月脸红了。 “好好好,原则问题,本来我就没再和其他女人说过话,我答应你。” 胤禛凑过去看着安瑶月的眼睛特别认真,“我保证,以后只有你一个。” 安瑶月被他看的心跳加速,这老男人情话还一套一套的。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骗我,我就真死给你看。” 胤禛赶紧捂住她的嘴紧紧抱着她:“不许胡说!我绝对不骗你。” 两人就这么抱着气氛特别好,安瑶月靠在他肩膀上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跑不仅是怕你。” 胤禛低头看她:“那是为什么。” “我想家了。”安瑶月声音闷闷的。 安瑶月吸了吸鼻子,“我想我妈了。” 胤禛愣了一下,“你额娘?” “对啊,”安瑶月声音闷闷的,“我从小就跟我妈相依为命,我爸早跑了。” 胤禛皱眉,“跑了,去哪了?” “离婚了呗,”安瑶月撇嘴,“就是你们这儿的和离。” 胤禛抱紧她,“那你们孤儿寡母的,受苦了。” “还行吧,”安瑶月蹭了蹭他的肩膀,“我妈挺能干的,她开了个小超市,每天起早贪黑的,就为了供我上学。” 胤禛摸着她的头发,“上学?” “对啊,就是读书,我成绩不好,我妈天天骂我,让我多做题,我烦死了,现在想想,我还挺想听她骂我的。” 安瑶月眼眶又红了,胤禛心疼坏了。 “别哭了,以后朕疼你,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好,肯定也高兴。” “好什么,我莫名其妙失踪了,她肯定急疯了,说不定天天去警察局哭。” 胤禛不懂警察局,但他懂安瑶月的难过,“那,朕派人去找找?” “上哪找啊,”安瑶月推他,“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我来自几百年后,你怎么找。” “你怎么找。”安瑶月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转过身去。 胤禛被推的后退半步。 “总有法子。”他走上前从背后环住她。 安瑶月挣扎两下没挣开,这男人力气太大。 “你找不着的。”安瑶月低下头手指抠着床单,“几百年后的事,你拿什么找?” 胤禛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跟朕说说。” 第952章 安瑶月107 “说什么?” “说说你额娘。” 安瑶月偏过头:“你真想听?” “想听。” 安瑶月转过身盘腿坐在旧木板床上:“我妈叫李秀兰,是个特别彪悍的女人。” 胤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彪悍?” “就是厉害,一个人能顶几个男人用。她开个小超市,每天早上五点就得去进货。搬那种一箱几十斤的矿泉水,她一个人能搬十几箱。” 胤禛听不懂矿泉水但他听懂了辛苦:“你阿玛……你爹不管你?” “他早跑了,跟别的女人跑了。”安瑶月抓起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所以我最讨厌渣男。” 胤禛立刻举起手:“朕不是渣男。” 安瑶月白了他一眼:“你现在说的好听,以后要是反悔,我也打不过你。” 胤禛放下手凑近了些:“朕把玉玺交给你管。” “我要那破石头干嘛,沉的要死。” 胤禛被噎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安瑶月盯着他,其实她心里没底。 封建帝王的话保质期能有多长?今天能为了她追出宫,明天可能就为了别人把她忘了。但她现在跑不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要你记住今天的话。” “朕记住了。” 安瑶月把枕头扔回床上:“我妈每天守着那个店,就为了给我交学费。我们那儿上学很贵,还得报补习班。” “补习班是什么?” “就是请先生私下教书,一节课好几百块。” 胤禛点头:“请大儒教导,束修自然不菲。” “大儒算不上,就是些大学生兼职。” 安瑶月踢了踢腿:“我成绩太差了,数学永远不及格。我妈每次开完家长会回来,都要拿鸡毛掸子抽我。” 胤禛的动作顿住:“她打你?” “打啊,打的可疼了。” 安瑶月揉了揉胳膊:“一边打一边哭,说她怎么生了我这么个笨蛋。” 胤禛伸手过去覆在她的胳膊上:“以后没人敢打你,朕护着你。” 安瑶月甩开他的手:“那是亲妈,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 胤禛收回手有些无措:“那……朕也骂你?” “你敢!”安瑶月瞪圆了眼睛。 胤禛大笑起来,笑声在客栈房间里回荡:“好,不骂。” 安瑶月叹了口气:“我失踪这么久,我妈肯定报警了。警察找不到我,她该多急啊。” 胤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你说的那个超市,长什么样?” 安瑶月愣了一下:“就是个卖东西的铺子,里面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用的,摆在架子上自己挑。” 胤禛想象不出那种画面:“改日朕在圆明园给你建一个。” “建了也没用,你又造不出里面的东西。” 安瑶月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屋角的包袱前,那是她逃跑时带的包袱。 “你干嘛?”胤禛跟着站起来。 “给你看个好东西。” 安瑶月蹲下身解开包袱,在最底层的一件衣服里摸索。 胤禛走到她身后,安瑶月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这是她的iphone17,她一直贴身藏着,逃跑时特意包了好几层。 “这是何物?”胤禛凑过去盯着那块黑色的板子,表面光滑,倒映着屋里的烛火。 “这叫手机。”安瑶月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桌边,胤禛紧跟其后。 “手机?” 第953章 安瑶月108 “对,我们那个时代的通讯工具。” 安瑶月按下电源键屏幕瞬间亮起,白光照亮了客栈房间。 胤禛会心一笑。 “它为何会发光?” “里面有电池,能存电。”安瑶月把手机屏幕对着自己解锁进入主界面,壁纸是她和妈妈的合照。 “过来看。” 安瑶月冲胤禛招手。 胤禛迟疑了一下慢慢靠过去,视线落在屏幕上,他整个人僵住了。 上面有两个人栩栩如生,连头发丝都清晰可见,比画师画的还要逼真百倍。 其中一个就是安瑶月,她穿着奇怪的短袖衣服,靠在一个中年女人怀里,两人笑的很开心。 “这是……”胤禛伸手想去碰,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半寸。 “这是照片。”安瑶月大方的把手机推过去一点。 “照片?画的?” “不是画的,是拍下来的。” “拍?” “就是把那一瞬间的画面定格保存下来。” 安瑶月指着屏幕上的中年女人:“这就是我妈。” 胤禛仔细端详着那个女人,眉眼间确实和安瑶月有几分相似。 “你额娘看着很精神。” “那当然,她可是我们那条街的广场舞领舞。” “广场舞?” “就是一群大妈晚上在空地上跳舞。” 胤禛点头,视线再次回到照片上:“这东西,能把人装进去?” “不是装进去,是记录。”安瑶月滑了一下屏幕画面变了,是一段视频。安瑶月点开播放,屏幕里传出声音。 胤禛彻底石化了,活了,里面的人活了。 不仅会动还会说话。他堂堂大清皇帝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 “这……”他连话都说不全了。 安瑶月很满意他的反应:“吓到了吧,这叫视频,能把发生过的事情连声音带画面一起录下来。” 胤禛盯着屏幕,那段视频只有十几秒,放完了。 “再放一遍。”胤禛指着屏幕。 安瑶月点了一下重播。 胤禛凑的极近,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他看着画面里的房间,墙上贴着奇怪的画,床上铺着花花绿绿的被子。 那个叫李秀兰的女人手里的铁器也造型奇特。 “你们那个时代,都是这样的?” “是啊。” 安瑶月退出视频点开相册:“给你看点别的。” 她滑出一张高楼大厦的照片,“这是我们那里的房子。” 胤禛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高?不会塌吗?” “这是用钢筋水泥建的,结实的很,几十层楼,里面能住几百户人家。” 胤禛摇摇头:“不可思议。” 安瑶月又滑出一张汽车的照片:“这是汽车,不用马拉就能跑,比你的千里马快多了。” 胤禛盯着那四个轮子的铁疙瘩:“吃草吗?” “吃油,汽油。” 安瑶月一张张往后滑,高铁、飞机、夜景。 胤禛的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重塑。 他一直以为大清是天朝上国四海臣服,现在看来他就是井底之蛙。 这个女人脑子里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颠覆大清。 “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安瑶月把手机屏幕熄灭:“现在信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了吧。” “你把这个收好。”胤禛指着手机,“千万别让第二个人看见。” “我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 安瑶月把手机塞回衣服里,“要是被别人看到,肯定把我当妖怪烧了。” 胤禛抓住她的手:“朕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第954章 安瑶月109 胤禛这句话说完,安瑶月把手机塞回衣服里,裹了裹身上不合身的女装。 三河县的客栈里,油灯噗噗跳了两下,安瑶月打了个哈欠。 “回去吧。” 胤禛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回圆明园啊,不然呢,我在这破客栈住着,椅子缺腿床板硌人,枕头还有一股馊味,我受不了。” 胤禛刚追了几十里路,骑马跑断了腿,进门又是吵又是闹又是流血又是接吻,折腾了半天,她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回去吧就完事了? “你不跑了?” “跑什么跑,,那头驴比你还犟,骑了半天屁股都颠成两半了。” 胤禛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吩咐苏培盛套车。 回程的马车上,安瑶月直接倒在车厢里睡着了,胤禛坐在旁边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她。 她的手腕上还缠着他那条被血浸透的腰带,深色的丝绸贴着皮肤,看着触目惊心。 胤禛把她的手轻轻拉过来托在掌心里。 伤口不深,但那道红色的口子横在白生生的手腕上,扎的他心里钝疼。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回圆明园,天已经蒙蒙亮了。 安瑶月被抱下车的时候迷迷糊糊醒了一下。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 “你胳膊不酸?” “不酸。” “骗人,你手都在抖了。” 胤禛确实骑了几十里马又抱着她走了大半天,胳膊早就麻了。 但他死活不松手,硬是一路把她抱回了九州清晏。 把人往沙发上一放,安瑶月立刻缩成一团继续睡。 胤禛站在旁边看了她半天,叫来翠儿。 “去请太医来,给她手腕上药。” “还有,她被子褥子全换新的,沙发上多加几个软垫子……” “主子,”苏培盛小声凑过来,“天亮了,该回宫上朝了。” 胤禛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又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安瑶月。 “今日免朝。” 苏培盛嘴巴张了张。 “明日也免。” 苏培盛的嘴巴张的更大了。 “后日也免。” 苏培盛差点跪下去,连免三天朝?这可是大清开国以来头一回啊。 “主子,这……大臣们那边怎么交代?” 胤禛冷冷扫了他一眼。 “就说朕龙体欠安,需要静养几日。” “可是主子您精神好的很……” “朕说欠安就欠安,你是太医吗?” 苏培盛闭嘴了。 他退出九州清晏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皇上正蹲在沙发旁边,小心翼翼的给安瑶月掖被角。 那架势,那伺候劲儿,比当年康熙爷生病时太监伺候的还精细。 苏培盛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大清的皇帝彻底不能要了。 接下来的三天,胤禛寸步不离的守在圆明园。 他把折子全搬到了九州清晏隔壁的书房里批,随时能听到安瑶月那边的动静。 军机大臣们的折子一律批个知道了三个字完事。 安瑶月醒来之后发现胤禛还在,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朕住这儿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胤禛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这是跟安瑶月学的。 第955章 安瑶月110 “朕搬过来了,以后就住圆明园。” 安瑶月瞪大了眼。 “你不上朝了?” “折子可以在这儿批,早朝可以免。” “你疯了吧,你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皇帝不能住自己的园子?再说了,我本来每年都要在圆明园住一段日子,就算是皇阿玛,他当年不也大多数时间都住在畅春园里吗?” 安瑶月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那些大臣呢?军机处呢?” “有要紧的事他们自然会来圆明园觐见,不要紧的事折子递过来就行。” 胤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朕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安瑶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怕我又跑了吧。” 胤禛的表情裂了一瞬。 “朕是想陪你。” “你就是怕我跑。” “……都有。” 安瑶月噗嗤笑了出来,这老男人好歹还有点诚实。 胤禛搬到圆明园的消息传回紫禁城,后宫炸了。 不对,后宫已经没什么好炸的了。 华妃死了,甄嬛死了,皇后被禁足了。 剩下的齐妃也好敬妃也好,一个个噤若寒蝉,见了苏培盛递消息都恨不得装聋作哑。 倒是景仁宫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 皇后病了。 不是假病,是真病。 宜修自从被禁足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她派人去杀安瑶月的事东窗事发,胤禛虽然没有明面上处置她,但变相软禁的力度比之前大了三倍。 景仁宫的门被钉死了,宫女太监只进不出,太医每五天去一次,每次去了都是开些调理的药方子,宜修根本不吃。 剪秋跪在床前哭。 “娘娘,您好歹用些药,身子要紧啊。” 宜修靠在枕上脸色蜡黄,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 “吃药有什么用?皇上连面都不肯见我了。” 她干咳了两声,帕子上带了一丝血。 “这皇后之位,不过是个笑话。” 宜修盯着头顶的帷幔。 她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除掉了纯元,架空了后宫里所有竞争对手,结果被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野丫头毁了所有根基。 皇上连紫禁城都不住了,搬去了圆明园,天天围着那个红头发的妖女转。 这后宫还有什么意义? 她连个对手都没有了。 宜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别叫太医了。” 剪秋跪在地上哭的更凶了。 消息传到圆明园的时候,安瑶月正在院子里拿竹竿捅树上的柿子。 翠儿跑来通报:“姑娘,宫里来消息了,皇后娘娘病重。” 安瑶月手里的竹竿顿了一下。 “病重?什么病?” “听说是久病不愈,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加上本就体弱,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安瑶月把竹竿撑在地上权当拄拐棍。 皇后要死了。 她想起电视剧里宜修的结局在胤禛面前崩溃大哭。 可惜现在甄嬛早就被胤禛拍死了,宜修连个对手都没等到就要先走一步。 说不上什么感觉。 可怜?有一点。 活该?也有一点。 宜修杀了多少人,那些她暗中弄死的妃嫔宫女,手上的血不比华妃少。 第956章 安瑶月111 但她又何尝不是这个吃人制度的受害者,嫁进王府,一辈子活在纯元的阴影下。 安瑶月叹了口气。 封建时代的女人,都是棋子。 胤禛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书房里,折子看到一半,苏培盛进来汇报景仁宫的情况。 “太医说,皇后娘娘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胤禛手里的笔没停。 “知道了。” 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苏培盛等了等,没等到后续。 “主子,皇后娘娘那边要不要……” “让太医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别的不用操心。” 苏培盛退了出去。 他跟在胤禛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心思了。 皇后在胤禛心里,早就是个死人了。 从她派人暗杀安瑶月的那一刻起,宜修的命就已经不在胤禛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没有杀她,不是因为念旧情,是因为不值当。 一个禁足的皇后翻不起什么风浪,让她自生自灭反而比赐死干净。 半个月后。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薨了。 太医的死因报告写的是积郁成疾,病入膏肓。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气死的。 被皇帝气死的。 按规矩,皇后薨了要举行国丧,百官致哀。 胤禛回了趟紫禁城处理丧仪。 很快。 三天。 该走的流程走完,该办的事办完,该穿的素服穿了三天就脱了。 他甚至没有去景仁宫看最后一眼。 皇后的丧仪结束第三天,胤禛就把军机处搬到了圆明园。 折子堆满了书房的条案,张廷玉和鄂尔泰轮流来觐见,脸上写着欲言又止。 皇上离宫太久了,前朝的大臣们已经有了微词。 胤禛懒得理会那些酸腐文人的嘴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皇后死了。 凤位空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给月儿一个身份。 他要她母仪天下。 胤禛处理完一上午的折子,放下笔搓了搓手指上的墨迹。 他站起身,正了正衣冠,又坐下。 站起来,又坐下。 苏培盛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到皇上在椅子上反复起立坐下。 “主子,您这是……” “苏培盛。” “奴才在。” “朕待会儿去九州清晏,你去库房把那套东珠凤冠取出来。” 苏培盛手里的茶盘差点翻了。 东珠凤冠。 那可是皇后的规制。 “主子,您是要……” 胤禛摆了摆手。 “多嘴。” 苏培盛赶紧闭嘴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外面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皇上这是要册封安姑娘当皇后啊。 一个没有旗籍、没有家世、来历不明、连大清人都不算的丫头,要当大清的皇后。 苏培盛觉得自己需要喝一壶浓茶压压惊。 九州清晏。 安瑶月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竹签子串肉,她让厨房腌了一盆羊肉,准备中午搞个烧烤。 翠儿蹲在旁边帮她摆炭炉,院子里烟火气十足。 “姑娘,您这肉还没腌透呢。” “没事儿,边烤边入味。” 安瑶月抓起一把孜然往肉上撒,撒多了呛的打了个喷嚏。 第957章 安瑶月112 门被推开,胤禛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常服,腰间佩了一块羊脂玉,看着比平时隆重不少。 安瑶月瞥了他一眼。 “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干嘛,谁来了?” “没谁来。” 胤禛走到她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 安瑶月觉得不对劲。 这老男人平时来都是直接往沙发上一瘫,今天怎么端着架子。 “吃肉不?”安瑶月把串好的肉递过去。 胤禛没接。 “月月,朕有件事想跟你说。” 安瑶月警惕的看着胤禛。 每次他用这种正经腔调说话,后面跟着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吧,我听着。”安瑶月继续串肉,假装漫不经心。 胤禛清了清嗓子。 “皇后薨了。” “我知道啊,你说过了。” “凤位空悬。” “所以呢?” “朕想立你为后。” 安瑶月手里的竹签子扎进了自己手指头。 “嘶!” 她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吸了一口。 然后抬头瞪着胤禛。 “你说什么?” “朕说,朕要立你为后。” 胤禛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胸。 安瑶月把手指头从嘴里抽出来,竹签子往盘子里一扔。 “你疯了?” 胤禛预想过很多种反应。 感动的哭,激动的抱,矜持的推辞两下然后欣然接受。 唯独没想到这个。 “朕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安瑶月摆了摆手。 “不当,谢谢。” 胤禛坐直了身体。 “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我不是你们大清人,连户口都没有。” “第二,我连满语都不会说,请安磕头的规矩一个不懂。” “第三,前朝那帮老头子知道了还不得把折子砸你脸上?” “第四……” “行了。”胤禛打断她。“这些都不是问题,朕是皇帝,朕说你行你就行。” “你这叫独裁专制。” “朕本来就是独裁。”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往沙发里一缩。 “反正我不当。” “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你居然不要?” “我不稀罕。”安瑶月抱着靠枕。 “你知道大清一共有多少个皇后吗?有几个善终的?前面那位宜修,禁足禁到死。再前面的纯元,也是莫名其妙就没了。” “当你的皇后跟进棺材有什么区别。” 胤禛被噎了一下。 这丫头嘴炮起来真是六亲不认。 “那些是她们,你不一样,有朕护着你。” “你护着我还需要一个头衔?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安瑶月拍了拍沙发。 “吃的好住的好,什么都不缺,我当什么皇后啊,自找麻烦。” 胤禛他急了。 “名分!你得有个名分!你住在圆明园,什么身份都没有,外头的人怎么看你?” “能怎么看,他们管得着我?” “你是朕的人,朕不能让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我连大清人都不是,你给我什么名分?旗籍编不了,族谱上不了,世家大族查三代我那头就是个空白。你要是真把我推到皇后的位子上,前朝那帮大臣还不得联名上书把你弹劾了。” 第958章 安瑶月113 “他们敢!” “他们怎么不敢,你的御史台可是以直言进谏为荣的,死谏都死过好几个了。你真册封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当皇后,明天早朝就有人撞柱子给你看。” 胤禛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在想怎么把那些敢撞柱子的先撤掉。 安瑶月看出他在憋大招,赶紧补刀。 “再说了,我不想当皇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什么?” “累。” 安瑶月一脸真诚。 “皇后要管六宫,要主持祭祀,要给太后请安。逢年过节要操办宴会,平时还要管那些妃嫔的鸡毛蒜皮。” “我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叠,你让我管一个后宫?” “三天之内后宫绝对大乱。” “朕可以把后宫全遣散了,不用你管。” 安瑶月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你遣散后宫?你知道遣散后宫意味着什么吗?那些女人回了娘家,她们背后的势力全都变成你的敌人,前朝后宫一起炸锅,你还当不当皇帝了。” 胤禛张了张嘴。 “朕……” “你什么你,你脑子里除了我就没别的了吗?你是皇帝,你得有点政治头脑好吧。” 安瑶月指着他的脑袋。 “你把那些妃嫔全赶走,她们的老爹、叔伯、兄弟在朝堂上会怎么想?我虽然政治学不及格,但连我都知道后宫是前朝的延伸,你动了后宫就是动了前朝的利益链条。” 胤禛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懂。 但他就是想给她一个名分。 “那你要怎样才肯?” 胤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安瑶月面前蹲下。 皇帝蹲在一个女人面前,这画面要是被朝臣看到,集体上吊都不够表达震惊。 “月月,你开条件,什么条件都行。” 安瑶月往后靠了靠,跟他拉开距离。 “我没条件,我就是不想当皇后,这个答案你能不能接受?” “不能。” “那我也没办法。” 两人对峙了整整三秒。 安瑶月率先移开视线去拿串好的肉串。 “吃饭了,别搁这矫情了。” 胤禛站起身,嘴唇抿成一条线,转身走出了九州清晏。 苏培盛在门口候着,看到皇上出来赶紧迎上去。 “主子,安姑娘她……” “不提了。” 胤禛甩了下袖子,大步往书房走。 苏培盛跟在后面,偷偷观察皇上的背影。肩膀塌着,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失落的气息。 苏培盛跟了胤禛大半辈子,第一次看他这副样子。 以前九龙夺嫡最凶险的时候,胤禛被老八一党围攻弹劾,面对满朝文武的敌意,他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现在被一个十八岁的丫头拒绝了两个字,他整个人变得神不守舍心不在焉。 胤禛走进书房坐下,拿起折子。 看了三行,放下。 又拿起来,看了两行,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她说不想当皇后。 她说的理直气壮,说的毫无犹豫,连句我考虑考虑都没有。 她就是不要。 她嫌累。 她嫌麻烦。 她嫌管六宫太烦人。 他给她天底下最尊贵的位子,她嫌烦。 第959章 安瑶月114 胤禛睁开眼,盯着房梁。 他忽然觉得委屈。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就是额娘偏心十四弟,皇阿玛疑心他,兄弟们算计他。 那些委屈他都能咽下去,因为他知道终有翻盘的一天。 可安瑶月给他的委屈不一样。 他翻不了盘。 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杀她?他宁愿杀自己。强迫她?她跑给他看。哄她?哄了几个月了,她依然我行我素。 胤禛用手揉了揉脸。 他堂堂大清天子,天底下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 偏偏栽在她手里。 苏培盛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主子,消消气,安姑娘就是嘴硬心软……” “关你什么事!出去!” 苏培盛滚了。 滚到门外他叹了口气,这皇后的事怕是没戏了。 第二天。 胤禛照常来九州清晏蹭饭。 安瑶月以为他还会继续提皇后的事,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结果胤禛进门之后一个字没提。 他坐到沙发上,很安静的拿起一本折子批。 安瑶月偷偷瞄了他一眼。 这老男人今天怎么这么乖,不闹了? 她放下心继续嗑瓜子。 嗑了一会儿,她觉得气氛不太对。 胤禛在旁边批折子,批着批着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安瑶月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胤禛低着头继续写,隔了几秒又叹了一口气。 安瑶月皱眉。 “你到底怎么了?” “朕说了没事。” 他抬起头看了安瑶月一眼,那眼神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委屈劲儿,满是无助。 安瑶月浑身鸡皮疙瘩炸了起来。 不对劲,这老男人在装可怜。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胤禛一脸无辜。 安瑶月打了个冷颤。 “你刚才那表情,太渗人了。” 胤禛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安瑶月旁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安瑶月目瞪口呆的事。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往安瑶月那边挤了挤,然后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安瑶月整个人僵住了。 “你干嘛?” “累。” “累你回书房躺着去。” “朕不想一个人待着。” 安瑶月试图把肩膀抽出来,胤禛的脑袋死死压在上面纹丝不动。 “你起来。” “月月,朕就靠一会儿。” “你……” 安瑶月气的说不出话。 这什么路数?昨天还气势汹汹要立她当皇后,今天就变成一个撒娇耍赖的人了? 她推了两下推不动,这人虽然看着瘦,但骨架大,一百好几十斤压在她肩膀上沉的要命。 “胤禛你给我起来!” 胤禛不动。 他闭着眼,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说实话,他是真累了,这几天他心力交瘁,在朝堂上要应付那帮大臣对他离宫的质疑,在圆明园要绞尽脑汁想怎么让安瑶月接受他。 现在被拒绝了,他就想靠着她歇一会儿。 安瑶月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的均匀,这老男人该不会真睡着了吧。 她侧头看了一眼。 第960章 安瑶月115 没睡,眼皮在动。 装的。 “你睁眼,我知道你没睡。” 胤禛不睁。 安瑶月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行,你爱靠就靠吧,反正她也推不动。 她拿起话本继续看,肩膀上扛着一颗皇帝的脑袋,画面极其荒诞。 翠儿端着点心进来,看到这一幕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掉了,她赶紧低下头倒退出去。 安瑶月看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胤禛忽然开口了。 “月月。” “嗯?” “你不当皇后,那你愿不愿意让朕抱一下?” 安瑶月愣住。 “你说什么?” “抱一下。” 胤禛睁开眼,从她肩膀上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朕不提皇后的事了,你让朕抱一下行不行?” 安瑶月盯着他。 大清天子,九五之尊,此刻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在跟她商量能不能抱一下。 这反差也太大了。 “你这是什么操作?” “什么操作?” “你在打感情牌。” 胤禛没否认。 “行不行?” 安瑶月咬着嘴唇思考了三秒。 “就一下。” 胤禛眼神亮了,他伸出手臂把安瑶月连人带话本一起搂进怀里,动作熟练的可怕。 安瑶月被捂在他胸口,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龙涎香的味道,混着秋天干燥的空气。 “你说好了一下的。” “嗯,一下。” 一下持续了大约两刻钟。 安瑶月也懒的挣了。 从那天起,胤禛掌握了一项新技能。 讨抱抱。 而且讨的方式极其绿茶。 早上安瑶月刚起床,胤禛已经坐在她房间里等着了。 “你怎么又来了?” “朕来吃早膳。” 吃完早膳他不走。 “该批折子了吧你。” “折子下午批。” “那你在这干嘛?” 胤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十分可怜的委屈。 “朕昨晚没睡好。” 安瑶月警惕起来。 “关我什么事?” “朕一个人睡觉太冷了。” 安瑶月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你堂堂皇帝你冷?你龙床上铺了八层褥子你冷?” 胤禛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抱一下就不冷了。” 安瑶月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大早上的你收着点。” 胤禛没急,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等安瑶月吃完了他才又凑过去。 “现在呢?” “现在也不行!” 胤禛又露出那种表情,就那种你不抱我我就活不下去了的表情。 安瑶月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 这个男人从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路数的?他以前不是冷面帝王吗?杀伐果断不近女色吗?怎么现在变得十分幼稚天天缠着要抱抱? 但她又说不出太狠的话,因为胤禛确实没有再提皇后的事。 他说不提就真的不提了。 他只是……很粘人。 非常非常粘人。 吃饭的时候要坐她旁边,看书的时候要靠着她,批折子的时候要她在视线范围内。 晚上安瑶月回房间睡觉,他在门口站着,不进去但也不走。 “你走不走?” “朕送你回房。” “送到了你还不走?” “朕再看你一眼。” 安瑶月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关上三秒,她又打开一条缝。 胤禛还站在那儿。 安瑶月对他翻了个白眼重新关上门。 苏培盛站在院子里月光下的阴影中,默默的看着皇上被拒之门外的背影。 他跟了胤禛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自家主子在任何一扇门前站着不走的。 现在被一个丫头关在门外,还老老实实站着。 第961章 安瑶月116 胤禛站了多久,苏培盛就在院子里冻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安瑶月推开门,差点被门口的人影绊倒。 胤禛靠在门框上,眼睛闭着,呼吸浅而均匀。 他就这么站了一夜,站着睡着了。 安瑶月愣了三秒,然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 胤禛猛的睁开眼,瞳仁里映出她的脸,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你怎么还在这儿?” “朕等你开门。” “你等了一晚上?” “嗯。” 安瑶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她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过身。 “进来吧,外面冷。” 胤禛没动。 “你让朕进去?” “你再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安瑶月关上门,让人端了碗热粥出来放在桌上。 “吃。” 胤禛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嘶了一声。 安瑶月坐在他对面,单手托腮看着他。 她在想一件事。 从穿越到现在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跑过两次,两次都被抓回来。 第一次差点被刺客砍死,第二次差点把自己割死。 跑不掉。 这是个事实。 不是因为胤禛的暗卫多,不是因为她没有户籍和路引。 是因为这个时代对孤身女人太残酷了。 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社会关系网络,走到哪里都是猎物。 她在现代是个学渣没错,但至少她有法律保护,有社会保障,有手机可以报警。 在这里她什么都没有。 除了眼前这个正在喝粥、被烫的龇牙咧嘴的老男人。 安瑶月叹了口气。 “我问你个事儿。” 胤禛放下碗。 “你说。”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胤禛愣了一下,这丫头从来没正经问过他这种问题。 “朕说过很多遍了。” “我知道你说过,但我想再确认一下。” 安瑶月抠着桌面上的木结。 “你喜欢我什么?” 胤禛放下粥碗,认真的看着她。 “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掉在朕的浴池里。” “别提那个。” “你穿着那种布料极少的衣服,头发是红色的,浑身湿透了。” 安瑶月的脸开始发烧。 “朕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女人是谁派来勾引朕的。” “你!” “第二个念头是,不管是谁派来的,朕都不亏。” 安瑶月抓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 胤禛接住,继续说。 “后来你打了朕一巴掌,朕从来没被人打过。” “你活该。” 胤禛把抱枕放在一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你不怕朕,你跟朕顶嘴,你嫌弃朕年纪大,你觉得朕的后宫恶心。” “你在朕面前从来不演戏。” “朕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假的东西了。假的忠心,假的温柔,假的眼泪。你是朕遇到的第一个真的。” 安瑶月没说话。 “所以朕喜欢你什么?” 胤禛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朕喜欢你是真的。” 安瑶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算计,没有猎人的审视。 就是一个中年男人,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的、急切的盯着她,等她给个回应。 第962章 安瑶月117 安瑶月移开视线。 “粥凉了。” “什么?” “你的粥凉了,重新热一下再喝。” 胤禛没动。 “你还没回答朕。” 安瑶月站起来端起碗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我没说不喜欢你。” 她背对着他说了这句话,声音很小。 然后加快脚步跑进了灶房。 胤禛蹲在原地,好半天没站起来。 苏培盛在窗户外面竖着耳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摔倒在花坛里。 安姑娘说她没说不喜欢皇上,双重否定等于肯定。 安姑娘喜欢皇上。 苏培盛觉得大清的春天终于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的变了。 安瑶月不再刻意躲避胤禛的靠近,但也没有明确的回应。 胤禛想要更多,但他不敢催。 上次催的太急,把人催跑了,还差点催没了。 他现在学乖了,她给多少他接多少,绝不多要。 安瑶月也在适应这种关系。 说实话,她心里不是没有波动。 胤禛长的确实帅。 抛开年龄不谈,这张脸放在现代娱乐圈也是顶级配置。再加上这身高这身材,穿上古装更是加了二十层滤镜。 但她的顾虑也是真的。 她怕他变心。 她怕有一天他厌倦了她的脾气,她的任性,她的不守规矩。 等新鲜劲儿过了呢? 她见过太多渣男的故事了。 网上那些帖子她刷了无数个。 什么追的时候百依百顺,到手了就变脸。 什么热恋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冷淡期连句晚安都懒的回。 胤禛现在对她好,那是因为还没到手。 等真到手了…… 安瑶月摇了摇头,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冬天来了。 圆明园的第一场雪下的很大,一夜之间整个园子银装素裹。 安瑶月裹着棉被窝在沙发里,翠儿在旁边的炭炉里加了好几块炭。 “姑娘,热水来了。” 翠儿端了铜盆过来,安瑶月把脚伸进去烫了烫,舒服的叹了口气。 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冬天,真的太难熬了。 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拿出手机开始刷。 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百。 天命通讯依然稳如老狗。 她打开某个社交平台,随手刷了几条热门话题。 第一条是个搞笑视频,猫咪偷吃主人的零食,没意思。 第二条是个美妆教程,在古代也用不上。 第三条…… 安瑶月的手指停住了。 话题标签写着:男朋友年纪大了你去撩拨他会怎么样 下面是一堆女生的分享帖子。 “我男朋友比我大十岁,我故意穿了个吊带在他面前晃,他假装看电视其实一直在偷瞄,装的可正经了但耳朵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哈哈哈哈。” “我老公比我大十五岁,昨天我故意咬着棒棒糖跟他说话,他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一裤子,然后跟我说他要去换条裤子。” “大龄男友加一,我故意在他面前弯腰捡东西,穿的那种领口比较低的,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上还说你别这样不好看,身体很诚实的凑了过来。” 第963章 安瑶月118 安瑶月越看越乐。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趴在被子上,双脚在空中晃悠着继续往下刷。 “年纪大的男人装正经的功力是真的强,但你只要稍微给点暗示,他的反应比年轻小伙子猛十倍。” “对对对,越是装正经的越容易破防,我家那位平时一副老干部的样子,被我撩了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安瑶月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头顶。 她脑子里蹦出画面。 胤禛的脸,那张常年板着的脸,那张对着满朝文武都不带变的脸。 如果她去撩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安瑶月咬着嘴唇,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翘。 太有趣了。 胤禛完美符合年纪大的男朋友这个标签。 而且他平时装正经的功力绝对是世界冠军级别的。 在前朝大臣面前他严肃的恨不的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但安瑶月知道他不是真的冷。 她见过他偷看她的眼神,见过他在她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喉结滚动。 她见过他在她穿的稍微少一点的时候刻意转过头去但耳根发红。 这个大清天子,在她面前从来都不冷漠。 他内心热情似火,不过一直在憋着不发作。 安瑶月在被子里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 她想试试。 不是为了勾引他,就是……好奇。 想看看这个总是端着架子的老男人被撩到破防会是什么样子。 安瑶月从被子里探出头,翻出手机备忘录开始做笔记。 撩拨计划 对象:爱新觉罗胤禛 方案一:穿少一点。 安瑶月写到这里停了笔。 不行,现在是冬天,穿少了会冻死,而且她也没暴露的衣服。 方案二:肢体接触。 可以。假装不经意的碰他,靠近他,让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方案三:语言暗示。 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他自己脑补。 安瑶月把备忘录保存了,又翻出话题帖子看了一遍。 有个高赞回答写着:“重点不是你做了什么,重点是你的态度。你要看起来纯真无辜,但做的事情要往那个方向引。清纯又勾人,这是最致命的。” 清纯又勾人。 安瑶月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照了照。 她长的确实不差,皮肤白,五官清秀,加上那头玫瑰偏深粉金的头发,在这个时代属于异域风情。 她可以做到清纯。 勾人嘛…… 她试着对着手机屏幕做了个抿嘴微笑的表情。 翠儿正好端着茶进来,看到安瑶月对着黑板子挤眉弄眼。 “姑娘,您这是……” “练功呢。”安瑶月把手机塞进被子底下。 翠儿一脸困惑的退了出去。 第二天,胤禛照例来九州清晏。 他推开门的时候安瑶月正坐在沙发上看话本,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有什么不一样。 胤禛扫了她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安瑶月今天换了衣服。 穿了件贴身的对襟小袄,浅粉色的,领口收的比平时高一些,但料子薄,贴着身体的线条。 下面配了月白色的裙子,腰身束的紧,显的腰很细。 第964章 安瑶月119 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头发没有全部盘起来,只挽了一半,另一半散在肩膀上,红棕色的发丝在炭火的光映下泛着暖色。 胤禛的步子慢了半拍。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装作若无其事。 安瑶月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等你呢。” 胤禛的心跳漏了半拍。 等他?这丫头什么时候说过等他?以前他来她都是一副你又来了的嫌弃脸。 “今天怎么了?”胤禛在她旁边坐下,保持了半臂的距离。 安瑶月把话本合上放在一边,往他那边挪了挪。 距离缩短到了一个拳头。 “没怎么,就是觉得今天外面下雪了,你过来肯定冷。” 她伸手碰了一下胤禛的手背。 冰的。 “果然,手都冻僵了。” 安瑶月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包住,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搓了搓。 胤禛整个人愣住了,她在给他暖手,她主动碰他。 她还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胤禛的大脑空白了大半天。 “你……” 安瑶月抬起头,一脸天真。 “怎么了?” “没、没事。” 胤禛咽了口唾沫。 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 隔着薄薄的裙料,他能感觉到她膝盖的温度。 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她就松手。 安瑶月搓了一会儿,抬起他的手凑到嘴边,呼了口热气。 温热的气息喷在胤禛的指尖上,胤禛的耳根迅速变红了。 “行了吧,暖和点了没有?”安瑶月松开手,歪着头看他。 胤禛把手收了回来,攥了攥拳头。 手指上残留着她的温度。 “暖和了。”他的嗓子有点哑。 安瑶月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没有继续,见好就收。 剩下的,留到明天。 第三天。 安瑶月升级了战术。 胤禛来的时候她正在吃橘子。 她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红棕色的头发被照的几乎透明。 她剥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汁水溅在嘴唇上,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胤禛在门口停住了脚。 他看到了舔嘴唇的动作。 只是舔了一下,很寻常的动作。 吃东西嘴上沾了汁水,舔掉,天经地义。 但他盯着那片被橘子汁润湿的嘴唇,脑子里轰的一声。 安瑶月抬起头看到他,笑了。 “来啦?吃橘子不?” 她剥了一瓣递过来。 胤禛走过去接过橘子,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她没有缩手。 胤禛把橘子塞进嘴里,味觉完全被屏蔽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舔嘴唇的画面。 安瑶月又剥了一瓣,这次她没递给他,直接举到他嘴边。 “张嘴。” 胤禛张了嘴。 安瑶月把橘子送进去,指尖不小心蹭过了他的下唇。 胤禛咬住橘子的同时也碰到了她的手指。 只有一瞬间。 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安瑶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继续剥橘子。 胤禛坐在旁边,橘子在嘴里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安瑶月一边吃一边聊天。 “你今天批了多少折子?” “三十份。” “累不累?” 第965章 安瑶月120 “还行。” 安瑶月转过身,面对着他盘起腿。这个动作让她的裙摆自然散开,露出一截脚踝。 白生生的,在冬天干燥的空气里格外扎眼。 胤禛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往下瞄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安瑶月注意到了。 “你肩膀是不是酸?” 安瑶月突然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低头。” 胤禛低下头。 安瑶月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开始揉捏。 胤禛的后背绷紧了。 她的手隔着衣服按在他的肩颈上,力道不大但很准。 “你这里好硬。” 安瑶月用拇指按了按他后颈的穴位。 胤禛闷哼了一声。 “疼不疼?” “不疼。” 疼,但他不想让她停。 安瑶月捏了一会儿,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好点了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胤禛全身的汗毛炸了起来。 他猛的转过头,差点跟她的脸撞上。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寸。 安瑶月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 距离很暧昧。 胤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安瑶月在他发动之前退开了,轻飘飘的回到沙发上坐好。 “翠儿,上茶。” 她喊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胤禛坐在原地,后颈被她按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坐稳了,不能站起来。 他需要冷静一下。 第四天。 安瑶月使出了杀手锏。 下午胤禛来的时候,她正好洗完澡。 不是故意的。 好吧,是故意的。 她算准了胤禛来的时间,提前半刻钟去沐浴。 胤禛推门进来的时候,安瑶月裹着宽大的寝衣从后面的浴房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寝衣的领口上,布料被打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 寝衣是白色的,料子不厚。 头发是湿的,散在肩膀上,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 整个人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胤禛站在门口,脚钉在地上。 安瑶月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你来了?我刚洗完澡。” 她拿着手巾在擦头发,动作抬起的时候寝衣的领口往下滑了一截。 胤禛的视线被那截肌肤钉住了。 好白…… 因为水汽而微微泛红的白。 锁骨下面的弧度若隐若现。 安瑶月好像没发现领口滑了,继续擦头发。 “你今天来这么早?我还没来的及换衣服呢。” 她抬起胳膊的动作让寝衣的腰线收紧,勾勒出他无数次偷看过的轮廓。 胤禛咽了一口。 “朕……朕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就要走。 “等什么呀,进来坐呗,我擦擦头发就好了。” 安瑶月大大咧咧的坐到梳妆台前,背对着他开始梳头。 寝衣的后背因为湿发而贴在皮肤上,脊背的线条隐约可见。 胤禛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出去等,他的腿不听使唤的往里走了两步。 安瑶月从铜镜里看到他走进来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帮我擦擦后面的头发呗,我够不着。” 她把手巾递给他。 胤禛接过手巾,走到她身后。 第966章 安瑶月121 他的手碰到她的头发。 湿的,凉的,带着沐浴用的花瓣香味。 他用手巾包住一束头发,慢慢的从上往下擦。 手巾经过她的后颈时,他的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那片皮肤。 滑的。 软的。 安瑶月微微偏了偏头。 “你手好热。” 胤禛的手停住了。 安瑶月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的脸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额头上都泛着异常的红晕。 喉结在上下滚动。 手里攥着的手巾被捏成了一团。 胤禛的手停在她后颈上,指尖贴着湿润的皮肤。 安瑶月从铜镜里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老男人还没动。 她正准备开口问他是不是中风了,余光瞥见铜镜里一个离谱的画面。 胤禛的鼻子底下正在往外渗血。 一滴。 两滴。 血珠从他鼻孔边缘冒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淌,滑过他紧抿的嘴唇,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安瑶月整个人石化了。 流鼻血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四大爷你还说你不是色中饿鬼?” “建议去看看耳鼻喉科。” 她拼命忍住笑。 胤禛完全没察觉自己流鼻血了,他的注意力全部钉在安瑶月的后颈上。 刚洗完澡的皮肤上还带着水珠,在烛火的映照下,脖颈白的形容不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她肩膀上,几缕碎发散落在后颈边缘,发丝的红棕色和皮肤的白形成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对比。 她身上的香味比平时浓了一些,沐浴之后,气息没有被花瓣水遮盖,反而更加纯粹。 胤禛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的手还搭在她后颈上,手巾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的在她后颈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安瑶月浑身一哆嗦。 “你……” 她刚要转头,感觉脖子一凉。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锁骨上。 安瑶月低头看了一眼。 一滴血。 顺着锁骨往下滑。 安瑶月猛的转过头,正好对上胤禛满是鼻血的脸。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胤禛还不知道自己流鼻血了,他只是看到安瑶月转过头来,湿发甩了一弧,几滴水珠溅在他手背上,领口因为动作滑下去一截,露出…… 不该被看到的风景。 胤禛的喉结猛的上下滚了一下。 “你……你流鼻血了。”安瑶月指着他的脸。 胤禛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底下。 指尖一片湿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 满手是血。 胤禛的脸瞬间炸红了。 他堂堂大清天子,九五之尊,面对过无数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前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现在因为碰了一个女人的后颈。 流鼻血了。 而且血还滴在了人家身上。 胤禛尴尬极了。 “我……朕……” 他语无伦次,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索手帕。 摸了半天没摸到,手巾刚才掉到地上了。 他弯腰去捡,动作太急,额头差点磕在梳妆台角上。 安瑶月被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的不行,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窘迫的男人。 第967章 安瑶月122 这可是雍正帝啊,杀人不眨眼的冷面帝王,现在满脸鼻血蹲在地上捡手巾,满脸窘迫。 安瑶月实在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胤禛捡起手巾的手僵住了。 她在笑他。 “你别笑。” 安瑶月笑的更厉害了,腰都弯下去了。 “我没笑。” “你笑了。” “我真没笑,我就是——噗哈哈哈哈哈。” 安瑶月捂着肚子往后仰,差点从梳妆凳上滑下去。 胤禛攥着手巾站起来,脸黑透了。 他用手巾胡乱的擦了两下鼻子,血没擦干净但更花了。 整张脸红一块白一块,配上通红的耳朵和狼狈的表情,贵气全无。 安瑶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等一下。” 她从桌上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站起来走到胤禛面前。 “别动。” 她伸手按住胤禛的肩膀,让他低下头。 胤禛被她按着,浑身僵硬。 安瑶月踮起脚,拿帕子擦他鼻子底下的血。 “你往后仰,对,就这样仰着头。” 胤禛听话的仰头。 安瑶月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擦血。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胤禛能看到她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 寝衣领口还是滑着的,从他这个仰头的角度看过去…… 胤禛猛的闭上眼。 “你闭眼干嘛?”安瑶月拧了拧他的鼻梁。 疼。 “没……朕没干嘛。” 安瑶月把帕子换了个面继续擦。 “你这鼻血流的可真够多的,你是不是上火了?” “上火。” 他是上火了。 但不是她以为的上火。 安瑶月擦完鼻血,低头去看自己锁骨上的血。 血珠已经顺着皮肤滑到了寝衣领口的边缘,染出一个红点。 “你看你干的好事。”安瑶月指着血。 胤禛的视线落在她指尖所指的位置。 白色寝衣的领口边缘。 那滴红。 他整个人又开始发热了。 “朕帮你擦。”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句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安瑶月也愣了。 “啊?” “那个……血,朕弄的,朕负责擦。” 胤禛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她的脸。 安瑶月的身体微微一僵。 胤禛的手在抖,比他第一次拿笔批折子的时候还抖。 他用帕子轻轻擦过血痕。 皮肤上的红色被擦去了,但帕子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粉痕。 安瑶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只手攥着帕子,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爱。 安瑶月没有躲开。 胤禛擦完了。 血擦干净了,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帕子还搭在她锁骨上。 他的手指隔着布料,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两个人都没动。 空气安静了下来。 炭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雪还在下。 安瑶月仰着头看着他,胤禛低着头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脸上的每一根胡茬,近到她能看到他红透的耳根上细微的绒毛。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安瑶月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嘴唇上的血。 胤禛这辈子被无数人觐见过、跪拜过、侍奉过,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碰过他。 安瑶月收回手,在寝衣上蹭了蹭指头上的血。 “你嘴上也有血,来,擦干净了。” 胤禛已经不正常了。 他盯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占有欲、渴望和强忍着的克制,全部搅在一起。 “月月。” “干嘛?” “朕想亲你。”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扑上来,也没有找借口。 他就是直直的看着她,把话说了出来。 安瑶月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老男人以前都是动手不动嘴的,趁她不注意就亲上来。 今天居然正经的问了。 安瑶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俏皮话化解尴尬。 嘴巴张开了,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她脑子里那些吐槽、反驳、嫌弃的话全部消失了。 第968章 安瑶月123 她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念头。 说不行?他会伤心。说行?她怕自己收不住。装没听见?距离三寸,她聋了也能听见。 胤禛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手从她锁骨上收了回来。 “算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安瑶月愣住。 胤禛转过身,弯腰捡起手巾,动作有点僵硬。 “朕失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她,肩膀绷着一条直线。 安瑶月盯着他的后背。 这老男人又开始装了。 刚才流鼻血的时候也没见他觉得失礼,手往人家锁骨上擦的时候也没见他觉得失礼。 现在被拒绝了,其实她也没拒绝,就开始装正人君子。 “你站住。” 胤禛脚步顿了一下。 “你转过来。” 胤禛没动。 安瑶月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他低着头,不看她,耳根发红。 鼻子底下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整张脸又红又白,狼狈极了。 安瑶月踮起脚。 胤禛感觉下巴被一只手托住了,然后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 很轻。 轻到几乎不算一个吻,就是嘴唇碰了一下。 但胤禛浑身一震。 从头皮到脚趾,每一根神经都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安瑶月往后退了一步,连脖子和耳尖都红了。 “行了吧。”她别过脸去,声音发虚,“你不是想亲吗?亲完了。” 胤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主动亲的。 这辈子从来都是他追着她跑,缠着她闹,死皮赖脸贴上去。 从来没有一次是她主动的。 胤禛的呼吸急促起来。 安瑶月背对着他,心跳很快,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她怎么就亲上去了?那些帖子上说的什么撩拨计划、清纯又勾人,她全忘了。 刚才那一下完全是鬼使神差。 看到他退开、看到他说算了、看到他背对着她装没事人。 她就是不想让他走。 “月月。” 身后传来胤禛的声音,沙哑。 安瑶月没转身。 “你别过来。” 脚步声靠近了。 “我说了别过来!” 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胤禛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你弄疼我了。” 胤禛松了一点,但没放开。 “你刚才……”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你是不是喜欢朕?” “谁喜欢你了。” “你亲朕了。” 胤禛把她转过来,手掐着她的腰,对视。 安瑶月的脸红透了,眼睛亮晶晶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 寝衣领口滑在肩膀边缘。 她在他怀里,浑身水汽未散,带着沐浴后的热度。 胤禛低下头,这次的吻跟以前不一样。 呼吸交缠,热的发烫。 “你推开我。” 安瑶月没动。 “你推啊。” 安瑶月的手抓着他胸口的衣襟,指头攥的很紧。 她没推。 胤禛闭上眼,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不推,朕可就当你答应了。” 安瑶月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废话真多。” 胤禛笑了,笑声很短很低,震在两人贴着的胸腔之间。 第969章 安瑶月124 然后他吻了下去。 梳妆台上的铜镜被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映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炭炉里的炭火噼啪爆了一声。 …… 翠儿端着热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屋里一声闷响。 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里面没动静了。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要敲门。 苏培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后拖。 “你干嘛!”翠儿瞪眼。 苏培盛朝屋里努了努嘴,压低嗓门:“主子在里面。” “主子在里面跟我端热水有什么关系?” 苏培盛深吸了口气,用那种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的表情看着她。 “安姑娘刚沐完浴。” 翠儿愣了一下,脸刷的红了,端着铜盆转身就跑。 水溅了一地。 苏培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着紧闭的房门,默默退到了院子墙角的阴影里。 屋里。 安瑶月的后背碰到了床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梳妆台前被带到这里的,好像是胤禛抱过来的,又好像是她自己退着退着就到了。 胤禛的手扣在她腰侧,滚烫,隔着布料,温度很高。 “你等一下。”安瑶月按住他的胸口。 胤禛停了。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真的停了。 “你……”安瑶月咬着嘴唇,脸烧的不行,“你把蜡烛灭了。” 胤禛愣了一下。 “灭蜡烛?” “对,太亮了。” 胤禛看了一眼桌上的烛台,犹豫了半秒。 “朕想看着你。” “不行!” 安瑶月的脚蹬在他大腿上往后推。胤禛被她蹬的腰一弯,差点从床沿摔下去。 “行行行,灭灭灭。” 他翻身下床走到桌前,伸手掐灭蜡烛。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炭炉里微弱的红光,映在墙壁上,昏昏的。 安瑶月趁他灭蜡烛的功夫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了一半,心跳很快,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在干什么? 她真的要跟一个古代皇帝…… 脚步声靠近了。 床板吱呀响了一下,一个灼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被子被掀开一角。 “你冷不冷?”胤禛的手碰到她的肩膀。 安瑶月缩了一下。 “有点。” 她其实不冷,她紧张。 十八年的人生里,她最出格的事就是高二那年偷偷和同学偷看体育老师换衣服。 现在她躺在一个男人身边,这个男人是大清皇帝。 荒谬极了。 胤禛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 “朕不会弄疼你。”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根后面。 安瑶月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胤禛没再说话。 他低头吻她的时候,安瑶月闭上了眼睛。 …… 炭炉里最后一块炭爆了一声,裂成两半,红光暗了暗,又亮了亮。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安瑶月躺在被子里,头发铺在枕头上乱成一团,眼角发红。 疼。 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美好。 她用被子蒙住脸,吸了一下鼻子。 胤禛靠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还疼吗?” 安瑶月不理他。 “月月?” “闭嘴。” 第970章 安瑶月125 胤禛把手收了回来,安静了两秒,又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 安瑶月猛的翻过身。 “你能不能别碰我了!” 她眼眶发红,鼻尖也红,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胤禛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难受。 弄疼她了。 “朕……”他伸出手想帮她把脸上的碎发拨开。 安瑶月偏了偏头,没躲。 胤禛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潮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对不起。” “你今天说了八百遍对不起了。” “那朕再说八百遍。” “你烦不烦啊。”安瑶月拿被角擦了擦脸,“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哭。” 她哭了。 胤禛假装没看到。 他小心翼翼的往她那边挪了挪,试探性的伸出手臂。 安瑶月瞪了他一眼,没动。 胤禛当这是默许了,把她整个人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朕下次轻点。” 安瑶月的脸瞬间红了。 “谁说有下次了!” 她一拳砸在他胸口上。 胤禛闷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起来。 安瑶月窝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了。 炭炉里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热量,屋子里暖烘烘的,被子裹着两个人的体温。 “你是不是很得意?”安瑶月闷声问。 “嗯?” “你是不是觉得你终于得手了?” 胤禛低头看她。 “朕不是得手,朕是……” “是什么?” 胤禛想了想措辞。 “朕是高兴。” 安瑶月的睫毛颤了颤。 “高兴什么?” “你肯留下来。” 安瑶月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砰砰砰的心跳。 安瑶月的嘴角动了动。 没让他看见。 …… 安瑶月醒的时候,胤禛不在身边。 枕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揉了揉眼坐起来,浑身酸疼,腰很疼,腿也不听使唤。 她咬牙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安瑶月扶着床柱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寝衣被换过了,是一件干净的鹅黄色小袄,领口系的整整齐齐。 她不记得自己换过衣服。 是他换的。 安瑶月的脸又开始烧了。 她拿起枕头旁边的纸条。 “朕去批折子了,翠儿备了早膳,你醒了先吃。——胤禛” 安瑶月拿着纸条看了半天,把纸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翠儿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安瑶月已经洗漱完坐在桌前了。 “姑娘,粥还热着呢。”翠儿放下碗筷,偷偷看了安瑶月一眼。 “看什么?” 翠儿的脸红了。 “奴、奴婢什么都没看!” 翠儿退出去的速度很快。 安瑶月端起粥喝了一口。 燕窝粥,炖的软糯,搁了冰糖,甜丝丝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掐着她起床的时辰送来的。 安瑶月喝了两口,放下勺子,盯着碗发呆。 她在想昨晚的事。 不是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细节,她在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她跟他上床了。 在现代,这叫确立关系。 在古代,这叫圆房。 一旦圆了房,她在这个时代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第971章 安瑶月126 不是说她之前有退路。 她跑过两次,一次差点被杀,一次差点自杀,早就证明了跑路这条路走不通。 但那些时候她至少还能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只是暂时妥协,你跟他没有实质关系,你随时可以划清界限。 现在这条心理防线也没了。 安瑶月用勺子搅着粥,搅了很久。 她怕什么? 怕他变心?怕新鲜劲儿过了被冷落? 不全是。 她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妈还在几百年后等她回家,她的一切都在那个世界里。 如果她在这里投入了全部感情,如果她真的爱上这个男人…… 然后有一天,某种力量又把她送回去了呢? 或者,她一辈子回不去了呢? 不管哪种结果,都让人难以承受。 安瑶月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发了半天呆。 粥彻底凉了。 她用勺子把粥面上凝固的那层膜挑起来,甩在碗沿上,没什么胃口。 她站起来,腿酸软,扶着桌角走了两步,习惯了。 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晒太阳,院子里的雪化了一半,檐角挂着冰凌子,阳光照上去发亮。 翠儿搬了个小杌子让她坐。 安瑶月坐在廊下,抱着手炉,盯着院子里一只麻雀在雪地上蹦。 脑子里乱的很。 胤禛中午又来了一趟,端了一盅红枣鸡汤,搁在她面前。 “喝了。” 安瑶月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心情好得很,好到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安瑶月没揭穿他,端起鸡汤喝了两口。 “好喝吗?” “行吧。” “朕让御厨加了枸杞,补气血。” 安瑶月差点把鸡汤喷出来。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什么语气?” “就那种关心你身体的语气。” 胤禛的耳根泛红,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 “朕关心你身体怎么了,你是朕的人。” 安瑶月把鸡汤往桌上一顿。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胤禛不走。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就那么看着她。 安瑶月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安瑶月把手炉往他脸上怼。 “滚。” 胤禛笑着偏头躲开了。 他走了。 走之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入夜。 翠儿把寝衣送来,安瑶月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钻进被窝。 被子是新的,厚实柔软,比之前那套铺了三层棉絮。 胤禛的手笔。 安瑶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的龙涎香。 她使劲闻了两下,又觉得自己很蠢,把枕头翻了个面。 困意很快涌上来。 昨晚消耗的体力太大,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安瑶月闭上眼,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睡着了。 梦来的很突然。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熟悉的房间。 粉色碎花窗帘,书桌上堆着试卷和辅导书,旋转椅上挂着校服外套,墙角立着一面贴满贴纸的穿衣镜。 这是她的卧室。 安瑶月愣在原地。 空调在嗡嗡吹,暖风,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着水雾。 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一包拆了一半的薯片。 一切都是她失踪那天的样子。 安瑶月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木地板上,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那件古代寝衣,头发散在肩膀上,跟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妈?” 她张嘴喊了一声。 没人应。 客厅很暗,门缝底下透着楼道的灯光。 安瑶月跑过去拉门,手指穿过了门把手。 她愣住。 她再试了一次,整只手穿过了金属把手,碰到了空气。 安瑶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能看到血管和皮肤的纹理。 但碰不到任何东西。 第972章 安瑶月127 “妈妈?” 客厅没有回应。 安瑶月跑到客厅,茶几上摆着半包薯片和遥控器,电视屏幕是黑的。 厨房的灯关着,水槽里泡着两个碗。 阳台上晾着她妈的花裙子,风吹过来,裙摆轻轻晃动。 “妈!” 她冲进主卧。 床上没有人。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和半本没看完的电视周刊。 安瑶月伸手去碰老花镜。 手指穿了过去。 她蹲下来,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她和她妈站在超市门口,她妈搂着她的肩膀,笑的皱纹挤在一起。 照片上的日期是她高考前一个月拍的。 安瑶月鼻子发酸。 “妈,我在这儿……” 她伸手想碰照片。 手指穿过了相框。 一阵恐慌从脚底窜上来。 她开始疯狂的碰周围所有东西。 柜子、台灯、床单、墙壁……全部穿过去,什么都抓不住。 她跪在地板上。 不对,她没有跪在地板上。 她的膝盖正在往地板里陷下去。 安瑶月尖叫出声。 房间开始扭曲。 墙壁倾斜,天花板塌下来,她妈的花裙子从阳台飞进来缠住她的脸…… “啊!” 安瑶月猛的睁开眼。 天花板。 圆明园九州清晏的天花板,描金彩绘的梁柱。 她浑身冷汗,寝衣湿透了。 心脏砰砰砰跳,整个人从被窝里弹起来大口喘气。 翠儿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直哆嗦。 “姑娘,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安瑶月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 伸出手,碰了床沿的木头。 硬的,实的。 碰的到。 她抓住床栏杆不松手。 “姑娘?” “我没事。”安瑶月松开手,揉了揉脸。 她没事,她在圆明园,她在清朝,她碰的到东西。 只是一个梦。 但那个梦太真了。她闻到了空调吹出的暖风味道,听到了楼下车子驶过的引擎声,看到了她妈床头那副缺了腿的老花镜。 老花镜是她初三那年在夜市上花十块钱给她妈买的,镜片度数不太对,她妈将就着用了好几年。 安瑶月抹了一把脸。 手心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翠儿端着铜盆过来,安瑶月接过热帕子往脸上一盖,闷在里面不动。 “翠儿。” “奴婢在。” “皇上呢?” “皇上一早去书房批折子了,说让您多睡会儿。” 安瑶月把帕子从脸上揭下来。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不亮就起了,怕吵着您。” 安瑶月点头。 她翻身下床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眼眶发红,嘴唇有点干,皮肤因为缺觉泛着青白。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没有化妆品没有美颜相机没有滤镜,她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了。铜镜模模糊糊的,五官被扭曲成一团暖黄色的影子。 安瑶月把梳子放下。 她食欲不好,早膳只喝了半碗粥就推开了。翠儿问她要不要叫太医,她摆手说不用。 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好看太医的。 第973章 安瑶月128 中午胤禛从书房出来,端了一盅鸡汤过来。 他推开门的时候安瑶月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拿着葡萄,半天也没吃。 “怎么了?”胤禛把鸡汤放在桌上。 “没事。” “翠儿说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不饿。” 胤禛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 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 “是不是朕昨晚……” “跟你没关系。”安瑶月飞速打断他。 胤禛耳根发红,他干咳一声站起来。 “那你吃点东西,鸡汤放凉了就不好喝了。” 安瑶月端起鸡汤喝了两口放下。 胤禛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折子假装看。眼角余光一直往她身上瞟。 她今天安静的不正常。 平时这个点她不是在院子里折腾烧烤架就是在嗑瓜子吐槽话本。 今天一声不吭坐在窗边发呆,葡萄都捏烂了也不知道。 胤禛把折子放下。 “月月。”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安瑶月看了他一眼。 “我做了个梦。” 胤禛等着她往下说。 安瑶月咽了咽口水。 “我梦到我回家了。” 胤禛身体绷紧。 “回到我房间里,我的床,我的书桌。可是我碰不到任何东西,我的手穿过了所有东西。” 她攥着手里那颗被捏烂的葡萄。 “我妈不在家。” 胤禛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说你不用回去了?那是往她心口上扎。说朕帮你想办法?他连那个时代什么样都搞不清楚。 “就一个梦而已。”安瑶月把葡萄扔进盘子里擦了擦手。 “别担心,我又不是没做过噩梦。” 胤禛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握住她的手。 暖的,实的。 安瑶月低头看了两人交握的手,没抽开。 噩梦没有停。 第二天晚上,安瑶月又梦到了那个房间。 这次她站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嘴一张一合,但安瑶月听不到声音。 门口传来钥匙拧锁的声响。 安瑶月浑身一震,转过身。 门开了,她妈走进来。 李秀兰穿着超市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两袋菜,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 她的脸比安瑶月记忆中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角往下耷拉着。 安瑶月喉咙发紧。 “妈!” 她冲上去想抱她妈。 手臂穿过了李秀兰的身体。 李秀兰打了个寒颤,身体瑟缩了一下。她皱了皱眉,环顾客厅,什么也没看到,转身把菜放到了厨房台面上。 安瑶月站在原地。 她看着她妈把青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棵一棵的摘叶子。 安瑶月凑近了一点。 她妈的指甲劈了,大拇指上贴着一块脏兮兮的创可贴。 手背上的皮肤粗糙,青筋凸起。 李秀兰洗完菜站在灶台前。 她没有开火。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撑着灶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在哭。 安瑶月心痛难忍。 “妈……” 她扑过去,手穿过了她妈的身体。 “妈我在这儿!你看看我啊!妈!” 李秀兰什么也听不到。 第974章 安瑶月129 她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叠纸。 安瑶月蹲下来看。 是寻人启事。 上面印着她的照片,高三拍的证件照,笑的傻乎乎的。 “安瑶月,女,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二,于六月十七日在家中失踪……” 下面是她妈的手机号。 纸已经翻的卷了边,上面还有水渍。 李秀兰把寻人启事铺在膝盖上,用手掌反复抚平褶皱。 安瑶月跪在她妈面前,她伸出手去碰寻人启事上自己的脸。 手指穿了过去。 客厅的灯突然灭了,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安瑶月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重力消失了。 她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黑暗压在她身上,胸口发闷。 “呃——” 安瑶月睁开眼。 她躺在床上,一动也动不了。 意识是清醒的,眼睛能看到天花板上的描金彩绘,能看到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能听到院子里虫子叫。 但身体不听使唤。 手指动不了,脚趾动不了,连头都转不了。 鬼压床。 安瑶月在心里疯狂的骂脏话。 她以前在现代也有过鬼压床的经历,高三那年压力大,有一次也是这样。 意识清醒但身体被定住,恐惧感铺天盖地。 她拼命的想动,手指抽搐两下,终于猛的坐了起来。 大口喘气。 安瑶月抱着被子坐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胤禛翻了个身,手在旁边摸了个空。 他猛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床角缩成一团的黑影。 “月月?”他坐起来。 安瑶月没应声,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声。 胤禛掀开被子扑过去,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胤禛把她往怀里拉。 安瑶月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指甲刮过胤禛的侧颈,留下一道血痕。 “放开!别碰我!” 胤禛不管不顾,双臂死死箍住她,将她按进怀里。 “是我!胤禛!” 安瑶月的脸撞在他胸膛上,温热的皮肤触感传来,底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停止挣扎,手指死死揪住他的里衣。 “我碰不到她……”安瑶月哭出声,“我碰不到我妈,我穿过去了,我什么都抓不住……” 胤禛的脊背瞬间绷直。 “我回去了,可是我不在那里。我是个透明的影子,我妈在哭,她在找我,可是她看不见我。”安瑶月语无伦次,鼻涕眼泪全蹭在胤禛的胸口。 胤禛听懂了。 她做梦回到了几百年后的世界,却发现自己不再属于那里。 一种恐慌从胤禛脚底窜上来。 他一直害怕她跑,派暗卫盯着,把她锁在圆明园,但他能防住人,防不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如果她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老天爷要把她收回去呢? “你在这里。”胤禛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用力揉搓,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你碰得到朕,你摸摸。” 他抓起她的一只手,按在自己左胸上。 “热的,跳的。你摸到了吗?” 安瑶月的手贴着他的皮肉,掌心传来规律的震动。 第975章 安瑶月130 “我到底算什么?”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在这里是个黑户,在那个世界是个死人。我没有根了。” 这句话戳中了胤禛的死穴。 他把她抱的更紧。 “朕就是你的根。大清就是你的家。朕给你身份,给你名分,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你给不了!”安瑶月推他,“你给不了我妈!你给不了我的过去!” 胤禛被推的往后仰了一下,又立刻压上去,翻身将她压在床榻上,双手按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朕能给!”他声音发狠,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朕能给你现在,能给你以后。你看着朕!” 安瑶月被迫仰着头。 黑暗中胤禛的轮廓模糊,呼吸粗重喷洒在她脸上。 “你不准走。你不准消失。你若是敢变成什么影子,朕就……” 他卡壳了。 他能干什么?他杀不了鬼神,他斗不过天命。 “你就怎样?”安瑶月喘着气。 “朕就陪你一起变影子。”胤禛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安瑶月愣住了。 她停止哭泣,呆呆看着他。 胤禛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你真真实实躺在朕的床上,你霸占了朕的圆明园,你让朕连早朝都不上。你不是影子,你是活生生的人。”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很重,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带着恐惧,他用牙齿咬她的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安瑶月吃痛,哼了一声。 “疼吗?”胤禛退开半寸。 “疼。” “疼就对了,影子不会疼。”胤禛再次吻下去,这次变得温柔。 安瑶月闭上眼睛,他的体温,他的力道,他带来的痛感和触感,一点点把她从梦境里拉了回来。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 胤禛感觉到她的回应,呼吸变得沉重,他扯过旁边的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裹在里面。 “冷不冷?”他在她耳边问。 “不冷。” 胤禛侧过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安瑶月蜷缩着,脸贴着他的颈窝。 “你刚才说,你陪我一起变影子?”她轻声问。 “君无戏言。” “你不要你的江山了?” “没有你,这江山朕坐着也没意思。”胤禛说的是实话。 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叽叽喳喳,习惯了她不讲规矩的胡闹。 要是她没了,回到以前那种每天批折子、面对一群算计他的女人的日子,他熬不下去。 安瑶月沉默了一会儿。 “胤禛。” “嗯。” “我想给你听个东西。” 安瑶月从他怀里钻出来,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胤禛看着她掏出叫手机的黑色板子,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两人都眯了一下眼。 安瑶月点开一个绿色图标,翻到一个对话框。 “这是什么?”胤禛凑过去。 “这是微信,我跟我妈聊天的记录。” 安瑶月点开一条语音信息。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里响起,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市井气。 “安瑶月!你死哪去了!饭都凉了还不滚回来吃!整天就知道抱着那个破手机,再不回来我把门反锁了啊!” 第976章 安瑶月13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7章 安瑶月132 “不用,烧油,烧电,速度很快。从京城到江南坐高铁只要几个时辰。” 胤禛咋舌,几个时辰,大清的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几天几夜。 “你们那里的房子,真的有几十层高?” “有啊,还有一百多层的呢。里面有电梯,站进去按个按钮,嗖的一下就到顶楼了。” 胤禛听得入迷。 “那你们平时玩什么?” “玩手机啊,打游戏,刷短视频,或者去逛商场,看电影。” “看电影?” “就是在一个很大的黑屋子里,墙上有一块很大的白布,上面会放会动的人和故事。跟我手机里那种视频差不多,但是放大了无数倍。” 胤禛脑补不出画面。 “你们那个时代,没有皇帝,那谁来管天下?” “国家zx啊,大家选出来的。而且我们有法律,不管是谁犯了法,都要坐牢。” “皇亲国戚也一样?” “没有皇亲国戚,大家都是平等的。” 胤禛沉默了,平等,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他生来就是主子,别人都是奴才。 “月月。” “嗯?” “你觉得大清好,还是你们那里好?” 这是一个送命题。 安瑶月毫不犹豫。 “当然是我们那里好,有空调,有网络,有奶茶,不用给人磕头,不用担心说错话被砍头。” 胤禛没生气,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那朕把大清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 安瑶月愣了一下。 “你怎么变?” “你教朕,你把你们那个时代的好东西告诉朕。朕让人去造,去改。你不是说那个什么水泥很好用吗?工部已经在试着烧了。” “你真让人去烧了?” “嗯,朕还让人去西洋买你说的显微镜。” 安瑶月笑了,这老男人还挺有执行力。 “大清变不成现代的,差了几百年呢。” “差几百年,朕就用这辈子去追,追一点是一点,只要你高兴。” 安瑶月心里一暖。 她往上挪了挪,下巴搁在他胸口上。 “胤禛。” “嗯。” “你其实挺好的。” 胤禛唇角翘起来,“现在知道朕好了?” “除了年纪大点,脾气臭点,心眼多点,其他都还行。” 胤禛脸黑了,“你非要气朕是不是?” 安瑶月咯咯笑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有点扎手。 “你把胡子刮了吧,看着更老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胡子怎么能随便刮。” “不刮拉倒,扎人。”她把手收回来。 胤禛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明日就刮。” “真的?” “真的,你嫌扎,朕就刮了它。” 安瑶月满意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现代科技聊到大清朝政,从李秀兰的超市聊到御膳房的菜谱。 胤禛没有任何不耐烦,他完全放下帝王的架子,作为一个普通的丈夫,听着妻子絮絮叨叨的讲述。 外面的天色渐渐发白。 安瑶月说累了,声音越来越小。 “胤禛。” “在。” “我不跑了。” “朕知道。” “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她困的睁不开眼,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朕不敢。”胤禛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安瑶月彻底睡熟了。 胤禛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微光。 他知道她心里还有顾虑,她怕封建皇权,怕他的喜怒无常。 但他有时间,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向她证明。 他会把她护在身后,把这大清天下一点点改造成她能接受的样子。 只要她还在他怀里,一切都值得。 天光大亮。 翠儿在门外轻声通报:“主子,安姑娘,该起了。” 胤禛压低声音:“退下,别吵她。” 门外安静了。 安瑶月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胤禛腰上,手搂着他的脖子。 胤禛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姿,手搭在她的背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头小几。 黑色的手机安静躺在那里,屏幕黑着。 胤禛伸长手臂把手机拿过来,他学着安瑶月昨晚的样子按下侧边按键。 屏幕亮了。 壁纸上,安瑶月和李秀兰靠在一起,笑的灿烂。 胤禛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搂紧怀里的人。 第978章 安瑶月133 安瑶月在他怀里睡的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的揪着他的里衣。 胤禛没睡。 他盯着头顶的描金梁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遣散后宫。 这念头从那天晚上就扎下了根。 不对,更早。 从她在客栈里哭着说想回家开始,从她举着匕首对着自己手腕的那一秒开始。 他要把紫禁城那些女人全部送走。 上次他跟安瑶月提立后,被她怼的体无完肤。 她说的每一句他都记得…… “你遣散后宫?那些女人回了娘家,她们背后的势力全都变成你的敌人。” 她说得对。 但他不在乎了。 这半个月他已经暗中部署完毕。 齐妃的父亲在工部挂着闲职,他以整顿吏治的名义把人调去了盛京,三年内不得回京。 敬妃背后那个佐领家族,他用八旗校阅的由头削了兵权,塞了两个自己人进去。 剩下那些答应、常在,没有靠山的,更简单。 天蒙蒙亮的时候胤禛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 安瑶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他走进书房,坐下来。 桌上摊开一张空白的圣旨。 “苏培盛。” 门外立刻有了脚步声。 “奴才在。” “把这道旨意密封,交给张廷玉。让他按名单逐一办理。赏银从内务府出,每人加赐田产十顷。” 苏培盛接过圣旨,打开扫了一眼。 他的腿软了。 “主子……这上面列了……” “六宫所有妃嫔。以省亲名义送回各旗,不设期限。” 胤禛说这话的语气极平常,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苏培盛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他跟了这位爷大半辈子,什么疯事没见过。 但遣散六宫,大清开国以来没有先例。 “主子,前朝那些御史……” “御史要是闲得慌,让他们去河道上数沙子。” 苏培盛把嘴闭了。 他退了出去,走到院门口回头瞥了一眼书房,皇上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头敲着扶手。 在偷着乐。 苏培盛捂着胸口拐进回廊。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安姑娘上次明确说了不许遣散后宫,说什么会引起前朝震动。 主子这是……给安姑娘一个惊喜? 苏培盛打了个寒颤。 这种惊喜,一般人承受不住。 胤禛心里盘算的清清楚楚,他不打算告诉安瑶月。 上次提立后被驳了面子,他回去想了好几天。 她说的那些大道理他都懂,前朝后宫的利益链条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还是要干的。 区别在于方式。 硬遣散会炸锅,那就软处理……以省亲名义放回娘家,赏金赏地,体面至极。 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再过个一年半载,那些女人在自家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愿意回紫禁城守活寡? 到时候后宫自然而然就空了,凤位虚悬,他再从容布局。 水到渠成。 他现在不急着提皇后。 上次的教训记着呢…… 得慢慢来。 先把她伺候舒服了,让她习惯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 第979章 安瑶月134 等她彻底离不开他了,到时候她就算嘴硬也扛不住。 胤禛靠在椅背上,手指搓着下巴上新剃的光面。 胡子刮了。 她说扎人,那就刮。 窗外开始飘雪。 碎雪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密密匝匝。 院子里的假山已经盖了一层白。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胤禛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一个红棕色脑袋在白雪地里蹦蹦跳跳。 安瑶月裹着件灰薄的棉衣,正蹲在地上团雪球。 翠儿在旁边追的气喘吁吁,端着手炉喊。 “姑娘!您穿少了!” “不冷不冷!” 胤禛紧了紧领口,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顺手抄起衣架上的狐裘大氅。 安瑶月正蹲在地上滚雪球,手冻的通红。 圆明园的雪松软干净一点杂质都没有。 她滚了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又滚了一个更大的叠上去,从旁边枯枝上折了两根当胳膊插上。 堆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更像个葫芦。 一片黑影罩过来。 安瑶月抬头。 胤禛站在她背后,手里拿着一件毛茸茸的大氅。 “穿上。”他把大氅往她肩上一搭。 厚重的狐裘压在身上,暖意从肩膀渗下来。 大氅太宽了,她整个人缩在里面,两只手被袖子吞了一半。 “我不冷。” “手都红了。”胤禛弯腰抓住她的手翻过来看,十根手指冻的通红。 安瑶月把手抽回去。 “你怎么又来了?” “朕的园子朕不能来?” 安瑶月低头继续滚雪球不理他。 胤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蹲在雪地里笨手笨脚的堆雪人,堆的歪歪的。 “这是什么?” “雪人啊。” “哪有雪人长这样。” 安瑶月抬头瞪他:“你行你来。” 胤禛还真蹲下来了。大清皇帝蹲在雪地里跟一个十八岁的丫头堆雪人,这画面够苏培盛在心里吐槽一辈子。 他两手一拢,雪球比她的圆了三倍不止,三下五除二堆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底座。 安瑶月不服气,她默默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搓成球。 胤禛正专注的修整雪人的腰线,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 雪球炸开,碎雪钻进他的领子里。 胤禛僵住。 安瑶月站在三步外,手里还攥着第二个雪球,笑的满脸是牙。 “你手滑了?”胤禛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后颈的碎雪。 “没有,故意的。”安瑶月举起第二个雪球。 “来啊,打我啊。” 胤禛弯腰抓了一把雪。 安瑶月转身就跑。 狐裘大氅太大了,她跑了两步踩到下摆差点摔倒,把大氅往上提了提绕着假山拼命蹿。 胤禛追在后面,手里攥着雪球。 他跑的不快,他故意跑的不快。这人骑马追过叛军,还追不上一个绊手绊脚的小丫头? 他就是在让她。 安瑶月绕过假山,回手又甩了一个雪球。 正中胤禛胸口。 “嗬!”安瑶月双手握拳高举过头顶,“二比零!” 胤禛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团白。 手里的雪球举起来比划了一下。 扔了。 歪了。 歪的很刻意,雪球擦着安瑶月的肩膀砸在树干上。 第980章 安瑶月135 安瑶月:“你这准头上战场不得被人扎成筛子?” 胤禛脸上一僵,他打仗的时候弓箭百步穿杨。 “再来。”他又抓了一把雪。 安瑶月弯腰团了个大的,双手捧着往他脸上糊。 胤禛侧了一下头,雪球擦着耳朵飞过去。碎雪沾在他鬓角和眉毛上。 安瑶月笑弯了腰。 胤禛看着她笑的样子,手里的雪球悄悄松了。 算了,让她赢。 安瑶月追着他满院子扔雪球。翠儿在廊下看着,皇上被砸了七八个,自己却一个都没还中。 翠儿在心里默念:主子,您好歹还手一下吧。 安瑶月扔累了,弯着腰喘气。雪还在飘,落在她红棕色的头发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胤禛走过来,解开自己身上的大氅。 “来。”他从后面一裹。 安瑶月整个人被兜进他胸口。大氅裹着两个人,胤禛的双手在前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两人裹在一件大氅里站在雪地中间。安瑶月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几层衣料都能 感到心跳。 胤禛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还冷吗?” 安瑶月缩了一下脖子。 “你说话别对着我耳朵吹气。” “为什么?” “痒。” 胤禛故意又吹了一口。 安瑶月哆嗦了一下,用后脑勺撞他的下巴。 “你欠揍是不是!” 胤禛被撞的咔一声牙齿磕在一起,但笑了。他把她抱的更紧,大氅裹着两团热气。 翠儿在廊下搓着手,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苏培盛不知从哪冒出来,扯了扯她袖子。 “走走走,没眼力见。” 翠儿被拽走了,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安瑶月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折子批完了。” “骗人,你那折子永远批不完。” 胤禛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有些事比折子重要。” 安瑶月没说话。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化在掌心里变成一滴水。 “进去吧。”胤禛松开手。 “脚都湿了。” 安瑶月低头看了看鞋。绣花鞋被雪浸透,袜子贴着脚背冰的。 “也没穿靴子就出来了。”胤禛皱眉。 “我哪有靴子,你那个朝代的靴子丑死了。” 胤禛弯下腰一把把她横抱起来。 “你干嘛!” “抱你回去,省得冻脚。” “我自己能走!” “湿鞋走路滑。” 安瑶月挣了两下没挣动,放弃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扭到一边。 胤禛抱着她穿过回廊,脚步稳当。 “你不觉得累吗?” “不累。” “你上次抱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是上次,朕练过了。”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 屋里炭炉烧的旺,暖意扑面。 胤禛把安瑶月放在沙发上,蹲下去脱她的鞋。 安瑶月缩了一下脚。 “我自己来!” “乖,别动。” 他把湿透的绣花鞋脱下来放到一边。 袜子也湿了,贴在脚上。 他伸手去脱袜子,安瑶月的脚趾蜷了起来。 “你别碰!” “脚都冻紫了。”他捏了一下她的脚尖。 冰的。 第981章 安瑶月136 胤禛扭头冲门外喊。 “翠儿!端盆热水来!” 翠儿端了一铜盆热水进来,放在沙发前面。 安瑶月正要把脚伸进去,胤禛直接蹲在地上抬起她的脚放进水盆里。 “我自己洗!” “朕给你洗。”胤禛一手托着她的脚踝,一手撩水往上浇。 热水漫过脚面,冻僵的脚趾被暖意渐渐融开。 安瑶月嘶了一声。 “烫吗?” “不烫,就是……你不用这样。” “这样怎么了?” 安瑶月盯着他。 大清天子,蹲在地上,给她洗脚。 她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你堂堂皇帝给我端洗脚水不丢人吗?” 他当时说了啥来着? “你舒服就行,朕不丢人。” 安瑶月的脚泡在热水里,脚趾头一个个舒展开,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下去。 胤禛蹲在铜盆前面,袖子挽到手肘,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在她脚背上慢慢揉。 安瑶月眯着眼看他。 “你一个皇帝,天天给人洗脚,你不觉得离谱吗?” 胤禛头也没抬,拇指按在她脚心往上推了一下。 “哪里离谱?” “哪里都离谱。”安瑶月用另一只脚点了点水面。 “你那些大臣要是看见了,奏折能把养心殿淹了。” 胤禛捏住她乱动的脚塞回水里。 “他们看不见。” “万一呢?” “万一看见了,朕把他们眼珠子挖了。” 安瑶月被这话逗的笑出声,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脚在水里一蹬,水花溅了胤禛一脸。 胤禛眨了两下眼。 热水顺着他额头往下淌,沿着鼻梁滑下去,挂在下巴尖上。 安瑶月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她憋不住了,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大清天子蹲在洗脚盆前面,满脸是水,今天穿的常服胸口也湿了一片。 胤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手指头。 没生气。 他盯着安瑶月笑的前仰后合的样子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伸手往盆里一捞,撩了一捧水往她腿上泼。 “啊!”安瑶月尖叫。“你干嘛!” “你先动的手。” 安瑶月弯腰捧水反击,胤禛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干净,水浇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一来一回,铜盆周围的地面全湿了。 翠儿在门外听到里面又叫又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苏培盛从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冲她摆手。 翠儿缩了回去。 屋里的闹剧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安瑶月笑够了,气喘吁吁的靠回沙发上。 胤禛也不闹了,拿帕子擦了擦脸,重新蹲下来把她的脚捞出来。 水已经凉了。 “翠儿,换盆热的。”他冲门口喊了一声。 翠儿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两眼直视地面,换了水就跑,跑的飞快。 安瑶月把脚重新泡进去,舒服的叹了口气。 胤禛拿了块干帕子搭在膝盖上,捞起她一只脚放在帕子上,拇指从脚弓开始往上按。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压在酸胀的地方。 安瑶月嘶了一声。 “疼?” “不疼,舒服。” 第982章 安瑶月137 胤禛换了个位置,按住脚踝外侧的穴位转了两圈。 安瑶月的脚趾蜷了蜷又松开,整个人往沙发里缩,眼皮都开始打架。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她懒洋洋的问。 “翻了几本医书。” 安瑶月睁开一只眼看他。 “你堂堂皇帝看医书学按脚?” “朕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安瑶月把眼睛闭上了,嘴角翘着。 胤禛的手从她脚踝移到小腿。隔着裙料按了两下,安瑶月没反应,也没踢他。 继续安心按脚。 “月月。” “嗯。” “朕跟你说个事。” 安瑶月的眼皮动了动,没睁。 “你说……” 胤禛的手没停,拇指沿着她脚弓的弧度慢慢推。 “朕想跟你成亲。” 安瑶月的眼睛刷的睁开了。 她低头看他。胤禛蹲在那儿,手还托着她的脚,姿势没变。 但他的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 “你说什么?” “成亲。”胤禛抬起头,“不是立后。” 安瑶月愣了。 “有区别吗?” “有。”胤禛把她的脚轻轻放进水里,在盆沿上擦了擦手,抬起头正对着她。 “立后是朝堂的事,要大典,要册封,要告太庙,要你受满朝文武的跪拜。” 他顿了顿。 “成亲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事。” 安瑶月没说话。 胤禛干脆整个人坐到地上,背靠着铜盆,仰头看她。 “不用告太庙,不用通知朝堂。” “就我们两个人?” “加苏培盛和翠儿,给我们倒杯酒。” 安瑶月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盘腿坐到沙发上。 “你不是已经提过一次了?上次要立后,我说不干。”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胤禛想了想。 “上次朕是要给你一个位子,这次朕是想给你一个家。” 安瑶月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低下头去抠沙发的扶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上次拒绝吗?” “你说了,嫌麻烦。” “不全是。”安瑶月咬着下嘴唇。“我怕。” 胤禛等着她说下去。 “我怕答应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胤禛的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不是身体回不去,我早就知道身体回不去了。是心回不去。” “我怕我真的嫁给你了,我就会把那边的一切都放下。我妈,我的生活,我的世界。全都放下。” “那不好吗?” “那是我妈!”安瑶月抬起头。 “我不能放下她。我要是放下了,我跟那些抛弃家人的人有什么区别?我爸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胤禛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安瑶月的父亲,那个跟别的女人跑了的男人。 她最怕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你不会。”胤禛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 “放下和忘记不一样。你嫁给朕,不代表你不要你娘了。” 安瑶月转过头看他。 “你把你娘放在心里,过年过节朕陪你朝南边磕头。朕在圆明园给你建一间屋子,按你说的那个超市的样子来,你想她的时候就去那儿坐坐。” 安瑶月鼻子发酸。 “你净说好听的。” 第983章 安瑶月138 “朕说的都是真的。” 安瑶月扭过脸去,手在沙发上胡乱摸了一下,纸巾没找到,只摸到一个靠枕。 她把靠枕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你要是敢骗我。” “朕不骗你。” “你要是娶了我又去碰别的女人。” “朕碰谁了?六宫的人朕都送走了。” 安瑶月从靠枕里猛的抬起头。 “什么?” 胤禛的表情微妙的僵了一瞬。 坏了,说漏嘴了。 “你说送走了?谁让你送走的?我不是说了不让你遣散后宫吗!” “没遣散,省亲。” “省亲?全部?” “对。” 安瑶月瞪着他。 “你偷偷干的?” “……也不算偷偷。” “那你提前跟我说了吗?” “没有。” “所以就是偷偷干的。” 安瑶月把靠枕往他脸上砸。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胤禛接住靠枕。 “处理好了。齐妃她阿玛调去盛京了,敬妃那边也处理了,体面的很。” 安瑶月愣住。 “你什么时候办的?” “这半个月。” 安瑶月张了张嘴。 这老男人瞒着她,用半个月时间把整个后宫清空了。 先把各家背后的势力一个个掐灭,再以省亲的名义把人全放回去。 滴水不漏。 安瑶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 “还行吧。” 安瑶月又抓起靠枕砸他。 “你聪明你怎么不去选秀啊!” 胤禛挡住靠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朕不要选秀,朕要你。成亲的事,你给个话。” 安瑶月被他攥着手腕,挣了两下。 “你先松手。” “你先回答。” “你松手我才回答。” 胤禛犹豫了一下,松了。 安瑶月收回手腕揉了揉。 “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想跟我成亲,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睡了我觉得该负责?” 胤禛的脸黑了一瞬。 “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话都说的这么直?” “你回答。” “朕喜欢你。从你掉到朕浴池里那天就喜欢你了。跟睡没睡没关系。” “那你上次为什么要立后?” “朕想给你名分。” “这次呢?” “这次朕想给你一个承诺。” 安瑶月抱着靠枕的手松了松。 “承诺?”安瑶月盯着他,“你们当皇帝的承诺,保质期能有多长?” 胤禛没被噎住,反而往前凑了半寸。 “到朕死为止。” 安瑶月往后缩了一下。 太近了,这老男人每次说正经话的时候都要往前凑,离的近了让她理智全无。 “你别用这种眼……你别这么看我。” “朕怎么看你了。” “就那种很深情的样子,特别油。” 胤禛没退。 他抬起手,手指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安瑶月的耳根发烫。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答应?” “我没说不答应。” “那就是答应了?” “我也没说答应!” 安瑶月把靠枕举起来挡在胸前。 “你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胤禛看着那个靠枕,很想一把扯掉。 但他忍住了。 上次催太急把人催跑了,这次得沉住气。 “行,朕等你。” 安瑶月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心跳的很快。 成亲。 不是立后,是成亲。 两个人的事。 她在脑子里反复咀嚼这句话。 第984章 安瑶月139 安瑶月把靠枕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掐着靠枕角上的穗子。 她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答应吧,这男人追你追了几个月,后宫都给你清了,胡子都给你刮了,鼻血都给你流了,你还要他怎样? 另一个说:你疯了?嫁给一个封建皇帝?你妈要是知道了能从二十一世纪杀过来。 安瑶月把靠枕往脸上一捂,闷声嚎了一句。 翠儿在门外探头。 “姑娘?” “没事!” 翠儿缩回去了。 安瑶月把靠枕拿下来,盯着天花板。 她怕什么? 怕他变心?他把后宫都清了。 怕前朝反对?他说了不办大典不告太庙。 怕回不去?她本来就回不去了。 那她到底在怕什么? 安瑶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 她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一旦说了那个“好”字,就再也没有退路。 怕自己从此彻底变成这个时代的人,变成爱新觉罗氏的女人,变成大清朝的一部分。 她妈说过一句话,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投错了,一辈子翻不了身。 李秀兰就是投错了。 嫁了个男人,好吃懒做,外面养小三,被发现了还理直气壮。 李秀兰拿着菜刀追了三条街,最后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从那以后她妈再没提过再婚的事,谁介绍对象她都一句话怼回去。 “男人?不如我家那条狗靠谱。” 安瑶月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她对婚姻这件事的信心,约等于零。 更何况她要嫁的不是普通男人,是皇帝。历史上的雍正帝,勤政没错,但在感情上…… 安瑶月使劲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历史科普帖子。 雍正后宫女人不多,这倒是真的。但那是因为他忙,不是因为他专一。 而且他死的早。 五十八岁就没了。 安瑶月猛地坐起来。 五十八。 她掰着手指头算,胤禛今年四十五,那他还能活…… 十三年。 安瑶月的手指头僵在半空。 十三年后她才三十一岁,就得守寡。 不对。 她来了之后很多事都变了。甄嬛提前领盒饭了,华妃也没了,皇后也死了。 历史轨迹早就面目全非。 那雍正的寿命会不会也变? 安瑶月抓了抓头发。 她又不是学医的,她连高中生物都考不及格,怎么给古代皇帝续命? 门被推开了。 胤禛端着一碗汤面进来。 安瑶月还保持着抓头发的姿势,头发被她揪的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又纠结又痛苦。 胤禛脚步顿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安瑶月赶紧把手放下来。 胤禛把面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想的头发都薅秃了。” “谁秃了!你才秃!” 安瑶月往旁边挪了挪。 胤禛没追,他就坐在那儿,也不催,也不问。 面的香味飘过来,葱油味,还有一股子鸡汤的鲜。 安瑶月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吃面。”胤禛把碗推过来。 安瑶月犹豫了两秒,端起碗。 面很烫,她吹了吹,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第985章 安瑶月140 鸡汤底,面条筋道,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全熟,戳破了金黄的汁水流进汤里。 好吃。 安瑶月埋头吃面,吃了大半碗才抬头。 胤禛坐在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她。 安瑶月咽下嘴里的面。 “你别这么看我。” “你嘴上有汤。” 胤禛伸手过来,拇指擦过她嘴角。 安瑶月躲了一下,没躲开。 “我自己擦!” 她抓起帕子胡乱抹了两下。 胤禛收回手,没再动。 安瑶月放下碗,筷子搁在碗沿上。 “胤禛。” “在。” “你活到多少岁?” 胤禛愣了。 “什么?” “我问你,你觉得你能活到多少岁?” 胤禛皱眉。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你问这个做什么?” 安瑶月抠着碗沿上的花纹,不看他。 “你们老爱新觉罗家的,好像……你皇阿玛算活得久的了,六十八。你……” 她咽了口唾沫。 “我怕你死的早。” 胤禛的脊背僵了一瞬。 皇帝的生死,是天底下最大的禁忌。 满朝文武没人敢提,后宫嫔妃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她倒好,端着一碗面就问出来了。 但他没有生气。 因为她说的是“怕”。 她怕他死。 “你嫁给朕,朕活到一百岁。” “你糊弄鬼呢。”安瑶月翻白眼。 “清朝没有一个皇帝活过九十的,别跟我画饼。” 胤禛的嘴巴张了张。 这丫头连大清历代皇帝的寿命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那个时代,你们家的事都写在书上了,谁活了多久,怎么死的,清清楚楚。” “那朕……” 安瑶月沉默了几秒。 “五十八。” 胤禛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 五十八岁。还有十三年。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自己的死期,都该慌。 但胤禛是皇帝,他从小就被教导生死有命。 更何况他在九龙夺嫡的那些年里,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 真正让他难受的不是这个数字。 是她在担心这件事。 她在认真地考虑嫁给他之后会发生什么,考虑他死了她怎么办。 她在计算未来。 这意味着她心里有他。 胤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 “你怕朕死了,你一个人?” 安瑶月没说话。 “那朕就不死。” “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啊,说不死就不死。” “你不是说你那个时代医术很厉害吗?你教朕怎么养生。” 安瑶月瞪着他。 “我又不是医生。” “那你总比太医懂得多。” 安瑶月想了想,这倒也是。 现代医学的一些基本常识,放在清朝确实能吊打太医院。比如高血压、心脏病这些概念在现代医学的发展下。 “你平时熬夜吗?” “批折子经常到后半夜。” “不许了,十一点之前必须睡。” “十一点是什么时辰?” “就是亥时末,以后过了亥时你给我放笔。” 胤禛犹豫。 “折子批不完……” “批不完明天批。你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就是活活累死的!” 安瑶月激动起来,声量大了不少。 第986章 安瑶月141 “你一天到晚不是批折子就是见大臣,吃饭不按点,睡觉不够数,再加上你那个丹药……” 她猛地刹住。 “你吃丹药了没有?”安瑶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胤禛被她抓的往前栽了一下。 “什么丹药?” “就是那些道士炼的,什么长生不老丹,金丹银丹,有没有人给你进过?” 胤禛眨了两下眼。 “月儿第一天来以后和我说了以后,我就没碰过了……” “以后?!意思是你之前吃过了?!” 胤禛被她拽的前倾,脖子上勒出两道红印。 “就吃了几颗……” “几颗?!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里面有什么?水银!朱砂!铅!全是重金属!吃多了肝肾衰竭!” “几颗?你告诉我到底吃了几颗?” “就三四颗……” “三四颗!”安瑶月松开他衣领一把拍在桌上,“你嫌自己活太长了是不是!” 胤禛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你来了之后朕就没碰过。” “两年前也不行!那东西在你体内积着呢!重金属中毒是慢性的,不是你不吃了就没事了!” 安瑶月蹲下来扒拉他书桌旁边的柜子。 “你把那些丹药藏哪了?” “扔了。” “真扔了?” “真扔了,朕骗你干嘛。” 安瑶月站起来盯着他,眼底全是怀疑。 “你发誓。” “朕堂堂天子……” “发誓。” 胤禛举起右手。 “朕发誓,若还藏着一颗丹药,让朕……” “别说让大清完蛋,你换个新鲜的。” 胤禛噎住了,想了半天。 “让朕往后半年不准碰你。” 安瑶月的脸刷一下红了。 “谁稀罕你碰!” 她转过身去不看他,但耳根烧得厉害。 胤禛在她背后憋笑,笑了两秒又赶紧收住,现在这节骨眼上被她发现他在笑,估计得被打。 “从今天起,你要听我的。” 胤禛坐直了。 “第一,丹药绝对不能再碰,什么张天师李道士统统滚蛋,谁给你进丹药你就把谁打发去盛京种地。” “好。” “第二,你每天必须在亥时之前躺到床上,不准熬夜批折子。” 胤禛犹豫了一下。 “折子……” “折子比命重要?” “……不重要。” “第三,你那些大鱼大肉少吃,每天至少吃一顿清淡的。御膳房那帮人做菜放油放盐跟不要钱似的,你的肾受不了。” “朕的肾很好……” 安瑶月回头瞪他一眼,胤禛闭嘴了。 “第四,你得运动。” “运动?” “就是活动身体。每天至少走半个时辰,。” 胤禛看着她掰着指头一条一条数落他,嘴巴一张一合跟连珠炮似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极其眼熟。 在她描述里,她娘李秀兰也是这样。 一边骂她一边管她,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安瑶月现在就是这副模样。 她在管他。 胤禛的胸腔闷闷地发胀。 “你笑什么!” 安瑶月发现他嘴角翘着。 “没笑。” “你明明在笑!我跟你说正事呢!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第987章 安瑶月142 胤禛站起来一把揽住她的腰。 “当回事了。你说什么朕都听。” 安瑶月被他搂着,刚燃起来的怒火一下子熄了七成。 “你少来这套,你从现在开始,每天的食谱我来定。” “好。” “我不懂太医那套,但我知道最基本的,少油少盐多喝水,不吃乱七八糟的补药。” “好。” “你要是偷偷违反,我就……” “你就怎样?” 安瑶月想了想。 “我就不理你。” 胤禛的手臂收紧了。 “那朕绝对不违反。” 安瑶月被他勒得喘不上气,用胳膊肘顶他的肋骨。 “松手!” 胤禛松了,但没完全松,手还搭在她腰上。 安瑶月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翻东西。 “你看……”她把屏幕转给他,“这是我之前存的一个养生科普。” 屏幕上是一篇图文并茂的文章,标题写着《中年男性必知的十大健康习惯》。 胤禛凑过来看,他现在已经不怕这个发光的板子了。 “第一条,每日饮水八杯以上……第二条,控制钠盐摄入……就是盐,你肾不好就是盐吃多了。” “朕说了朕肾很好……” “闭嘴。” 安瑶月继续往下翻。 “中年男性要注意情绪管理,避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压力大不大?” 胤禛愣了一下。 四十五年来,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额娘只关心十四弟,皇阿玛只关心他是否忠心,大臣们只关心政令,嫔妃们只关心恩宠。 没有人问他累不累,压力大不大。 “还行。”他说。 安瑶月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就是压力太大了。”她把手机屏幕熄了,“九龙夺嫡你累了那么多年,当上皇帝又天天批折子不睡觉。” “那些是朕该做的……” “你该做的是把自己的命管好。” 安瑶月把手机塞回衣服里。 “你以后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 胤禛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整个人顿了一顿。 “朕是天子,朕的烦心事……” “天子怎么了,天子就不能跟老婆吐槽了?” 安瑶月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 老婆。 她说的是老婆。 胤禛也愣了,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纹从眼角延伸到鬓角,整张脸上的冷厉全部消散。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安瑶月转身就走。 胤禛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你说了。” “我没说!” “你说老婆。” “那是口误!” “口误也是你先说的。” 安瑶月被他拽着手腕,脸红到脖子根。 胤禛把她拉回来,低头凑到她耳边。 “月月。” “干嘛。” “你叫朕什么?” “叫你大爷。” 胤禛笑出声。 他伸手勾了一下她下巴,逼她抬头。 安瑶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抿着,倔得很。 胤禛低头。 安瑶月偏头躲了一下,他追上去,嘴唇贴上她耳根。 “你刚才说的那些,朕全记住了。少油少盐多喝水,亥时之前睡觉。” 他的嘴唇从她耳根滑到脸颊。 第988章 安瑶月143 “还有一条。” “什么?” “有烦心事跟老婆说。” 安瑶月一拳砸在他胸口。 苏培盛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异样。 御膳房送来的早膳变了。 不是平时的蟹黄烧麦、奶酥饼和酱肘子,而是一碗白粥,一碟青菜,一小碗蒸蛋,还有一盘切成薄片的苹果。 “这是谁定的菜单?”苏培盛问膳房太监。 “安姑娘昨晚亲自去膳房吩咐的。说皇上从今天起改吃清淡的,油大盐多的一律不准端。” 苏培盛端着托盘往书房走,脚步沉重。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胤禛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 “主子,早膳……” 胤禛扫了一眼托盘,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碟青菜。 青菜蔫巴巴的,水煮的,连盐都没怎么放。 他皱了一下眉。 但他没说什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苏培盛在旁边偷偷观察。 嚼了三下,胤禛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 不好吃。 但他咽了。 又夹了一筷子。 “主子,奴才可以让膳房稍微……” “不用。月月定的菜单,不准改。” 苏培盛退到墙角站着。 胤禛把那碟青菜吃了大半,喝了两口白粥,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 苏培盛上前收拾碗碟的时候,发现蒸蛋也被吃完了,但苹果没动。 “主子不吃果子?” 胤禛看了一眼那盘苹果。 安瑶月说过她们那个时代每天都要吃水果。他以前不爱吃这种东西。 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凉的,酸的。 “以后早膳加一壶热茶。”他对苏培盛说。 “奴才遵旨。” 苏培盛端着托盘出去的时候在院子里碰上翠儿。 “你家姑娘今天还管不管皇上的午膳?” “管啊。”翠儿点头,“姑娘天不亮就拿着那个黑板子写了一张单子,连主子每天喝几杯水都算好了。” 苏培盛的嘴角抽了抽,大清天子被一个丫头管着喝水。 “八杯。”翠儿补了一句,“姑娘说了,不够八杯不准睡觉。” 苏培盛看了看自己端着的空碗碟,想了想胤禛刚才吃水煮青菜的表情。 得了,看开了。自家主子乐意。 上午胤禛在书房批折子,安瑶月拎着一个铜壶进来。 “喝水。” 胤禛正在看一封甘肃布政使的奏报,头也没抬。 “嗯。” 安瑶月把铜壶放在桌角,掰着指头数。 “你今天早上那碗粥算一杯,加上刚才翠儿送的那壶茶算两杯,现在是第四杯。还差四杯。” 胤禛抬头。 “你还记着呢?” “当然记着。”安瑶月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两条腿晃悠着。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小袄,头发编了一条辫子搭在肩膀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胤禛看着她的辫子。 那头红棕色的发从辫股之间露出来,在冬天的日光里泛着暖调。 “你看什么看。” 安瑶月发现他走神了。 “看你辫子。” “辫子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你批你的折子。” 胤禛低下头继续看奏报,但眼角余光一直往她身上瞟。 安瑶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记东西。 第989章 安瑶月144 “你在写什么?” “你的健康计划。” 胤禛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计划?” “就是规划你每天吃什么、几点睡、运动多久。”安瑶月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你别管,你忙你的。” 胤禛把目光移回折子上。 甘肃布政使的折子被胤禛扔在桌上。 “旱灾严重,请求拨银赈济……”他喃喃念了一句,捏了捏眉心。 安瑶月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甘肃旱灾。” 安瑶月盘着腿挪了挪身子,凑近了点。 “严重吗?” “半个省颗粒无收。”胤禛拿起另一封折子翻了翻。 “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路上,运到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饿死多少人?” “不知道。布政使的折子写了三千多字,废话占了两千八,有用的信息就一句:请拨银。” 安瑶月歪着头想了想。 “你们赈灾运粮,走的是陆路还是水路?” “陆路。甘肃那边不通水路。” “那就慢了。你有没有想过在当地设粮仓?提前囤粮,不用等京城调运。” 胤禛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她。 安瑶月被他看的有点心虚。 “我就随便说说,你别这么看我。” “你说的对。” “啊?” “常平仓制度朕一直在推,但地方官阳奉阴违,拨下去的银子十两有八两进了他们自己口袋。” 安瑶月把腿放下来,整个人转向他。 “那你查啊。” “查了。三年朕就让田文镜去查了,查出来一堆烂账,杀了十几个官,新上任的又是一样。” 安瑶月听着他说这些,第一次觉得当皇帝也挺惨的。 管着几亿人的国家,底下全是蛀虫,杀都杀不完。 “你们那个时代怎么解决的?”胤禛放下折子,转过身正对着她。 “什么?” “贪腐。” 安瑶月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大了。 “说实话,也没完全解决,但比你们好多了。有监察制度,有审计,有网络监督。” “网络?” “就是所有人都能在那个手机上说话,发消息。当官的干了坏事,老百姓拍下来传到网上,全国都能看到。” 胤禛沉默了两秒。 “所有人都能说话?” “对。” “那岂不是乱套了?” “确实挺乱的。”安瑶月笑了一下,“但乱的有底线。” 胤禛盯着她,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东西。 高楼,汽车,手机。 每一样都是颠覆认知的存在。 但最让他震撼的不是那些器物,是那套制度。 所有人都能说话。 这句话放在大清,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他没有生气。 他盯着安瑶月看了很久。 “你在发什么呆?”安瑶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胤禛抓住她的手。 “朕在想,你脑子里的东西比手机值钱。” “少来。”安瑶月抽回手,“我高考数学不及格。” “你高考考多少分朕不管,你对朝政的感觉比张廷玉和鄂尔泰加起来都强。” “你这么夸我,是想让我帮你批折子吧。” 胤禛笑了。 “你愿意?” “不愿意。”安瑶月把手机重新掏出来,“我连自己的作业都不想写。” 第990章 安瑶月145 安瑶月把手机里最后那篇养生科普翻完,划拉到底部,广告弹出来,什么男性保健品买二送一。 她啪的一下把屏幕锁了。 胤禛还在对面批折子,头都没抬。 安瑶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老男人刮了胡子之后确实年轻了不少,下巴线条干净利落,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腰板挺直。 从正面看,顶多三十出头。 从侧面看……嗯,鱼尾纹暴露了真实年龄。 胤禛终于察觉到她的注视,偏过头。 “又看什么?” “看你鱼尾纹。” 胤禛的手顿了一下。 “朕哪来的鱼尾纹。” “你笑的时候特别明显。” 胤禛立刻把脸绷住了,一丁点笑意都不敢露。 安瑶月噗嗤乐了。 “你绷着干嘛,又不是绷住了就没有。” 胤禛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偏过脸仔细端详。 安瑶月从沙发上跳下来,拿着手机走过去。 “你用这个照。” 她打开前置摄像头,举到胤禛脸旁边。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高清大脸。 胤禛看到自己在手机里的样子,又愣了。 他已经见过手机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那个清晰到毛孔可见的画面,还是会发怔。 铜镜里他永远是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影子,而这块黑板子里,连鬓角的白发都能数清。 “这里。”安瑶月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他眼角的位置。 “看到没,这两条。” 胤禛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确实有两条浅浅的纹路。 “朕老了?” “你本来就老。” 胤禛把手机推开,转身就走。 安瑶月在后面笑的直不起腰。 “你生气啦?” “朕没生气。” “你明明就生气了。” “朕说了没生气。”胤禛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折子。 安瑶月追过去,趴在书桌对面,下巴搁在桌沿上。 “你老归老,但挺帅的。” 胤禛翻折子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挺帅的,虽然老了点。” 胤禛抬起头,耳根染上了一层红。这丫头突然夸他干嘛? 安瑶月把下巴从桌沿上挪开,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胤禛。” “嗯?” “成亲的事……” 胤禛翻折子的手彻底停了。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吓到她。 安瑶月抠着椅子扶手上的雕花。 “我想清楚了。” 胤禛转过身,整个人面向她。 “我有条件。” “你说。” “我不穿凤冠霞帔。” 胤禛张了张嘴。 “那玩意儿十几斤重,压死人。我穿我自己的衣服。” “好。” “不拜天地。” “……好。” “不跪。” “好。” “不叫你皇上,不自称臣妾。” “你从来也没叫过。” 安瑶月瞪了他一眼。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 “最后一条。”安瑶月的手指停住了,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胤禛等着。 “我要给我妈磕个头。” 屋子里安静了。 安瑶月的鼻尖泛红,但她忍住了没哭。 “朝南,磕三个。算是告诉她,她闺女嫁人了。虽然她听不见。” 胤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第991章 安瑶月146 “朕陪你磕。” 安瑶月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大清天子,九五之尊,说要陪她给一个几百年后的中年妇女磕头。 安瑶月的嘴巴抿了抿。 “你认真的?” “你是朕的妻,你额娘就是朕的岳母。女婿给岳母磕头,天经地义。” 安瑶月鼻子一酸,偏过头去。 “你少说两句,我快哭了。” 胤禛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去,湿的。 已经在哭了。 “行了。”安瑶月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就这么定了。” 胤禛愣了半秒。 “你答应了?” “不然呢,我条件都开完了你还要我怎样?” 胤禛一把抱住她,椅子被撞的往后滑了半尺,桌上的砚台跟着晃了两下,墨汁溅出来洇在折子上。 “你弄脏折子了!” “不管。” “那是军国大事!” “不管。” 胤禛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胳膊箍的死紧。 安瑶月被勒的喘不上气,拿拳头捶他后背。 “你松点!肋骨要断了!” 胤禛松了一点点,人没放开。 安瑶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朕没哭。” “你肩膀抖成那样你告诉我你没哭?” 胤禛抬起头。 没哭。 在笑。 笑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鱼尾纹格外深。 安瑶月又想笑又想打他。 “你这表情太丑了。” 胤禛不管,他抬手捧住安瑶月的脸,捧的很用力,把她两边脸颊都挤变形了。 “你干嘛!”安瑶月含糊不清的喊。 胤禛低头亲了她一口。 安瑶月被亲的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椅背上。 “嗷!疼!” 门外苏培盛听到动静,抬脚要进去。 翠儿一把拽住他。 “又来?”苏培盛扭头。 翠儿朝屋里努了努嘴,脸红到耳朵根。 苏培盛竖起耳朵听了听。 里面安瑶月在骂人,皇上在笑,椅子腿刮地板的刺耳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苏培盛收回脚,退到廊下站好。 他掰着手指头算。从安姑娘穿越到现在,大清皇帝从一个杀伐果断的冷面帝王,变成了一个天天围着老婆转的…… “苏培盛!”胤禛在屋里喊。 “奴才在!” “去把库房那套东珠凤冠取出来!” 安瑶月的吼声紧跟着传出来:“我说了不穿那个!” “那把那件大红色的……” “也不穿!” “那你到底穿什么!” “我穿我自己的!” 苏培盛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取还是不取? 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是谁砸的谁。 苏培盛默默退到院墙角落里,不取了,等他们吵完再说…… “哪件?” “我来的时候穿的那件。” “那件短袖?不行。”胤禛立刻拒绝。 “怎么不行?” “胳膊都露在外面。”胤禛盯着她。“只能朕看。” “你这人怎么这么封建。” “朕是大清皇帝,本来就是封建。” “那我不结了。” “不行!”胤禛急了。“换一件,除了那件什么都行。” “那我要穿旗袍。” “旗袍是什么?” 第992章 安瑶月147 “就是一种贴身的裙子,两边开叉。” 胤禛想了想。“开叉开到哪?” “大腿。” “不行!”胤禛脸黑了。“开到脚踝都不行!” “你烦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穿常服就行,只要不露。”胤禛妥协。 “行吧,那就穿红色的常服。” 没有大典。 没有文武百官。 九州清晏的院子里铺了红毯。 安瑶月穿了一件红色的常服。 胤禛也换了一身红色的吉服。 苏培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蒲团。 “往哪边摆?”苏培盛问。 “朝南。”胤禛说。 苏培盛把两个蒲团朝南摆好。 “你真跟我一起磕?”安瑶月看着胤禛。 “君无戏言。” 胤禛拉着她的手,走到蒲团前。 “妈,我嫁人了。”安瑶月看着南边。 胤禛跟着开口。 “岳母,我会照顾好她。” 安瑶月跪下,胤禛也跟着跪下。 两人磕了三个头。 苏培盛在旁边看着。 大清皇帝,给一个看不见的人磕头。 这皇帝彻底成了恋爱脑。 磕完头,胤禛把安瑶月拉起来。 “行了,礼成了。”胤禛看着她。 “这就完了?” “完了,现在你是朕的妻子了。”胤禛一把将她抱起来。 “你干嘛!” “洞房。”胤禛抱着她往屋里走。 “大白天你发什么疯!” “朕等不及了。” 胤禛一脚踹开房门,把她扔在床上。 安瑶月还没反应过来,胤禛就压了上去。 胤禛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 安瑶月喘不过气。 “你轻点,疼。” “朕轻点。”胤禛嘴上说着,动作却没停。 安瑶月被他折腾的没脾气,这男人四十多岁了,精力旺盛的吓人。 成亲后,胤禛彻底不装了。 每天早上赖在床上不起来。 “你起不起?”安瑶月推他。 “不起。”胤禛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 “你要上朝!” “免了。” “你天天免朝,大臣要造反了。” “随他们去。”胤禛的手开始不老实。 “你干什么!”安瑶月拍开他的手。 “大清早你属狗啊!” “朕就属狗。”胤禛亲了下去。 两人又在床上滚了一上午。 中午。 安瑶月在院子里晒太阳。 穿了一件薄纱衣。 胤禛批完折子出来,看到她,眼睛就直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你又干嘛。” “你穿这么薄,不冷吗。” “大夏天我冷什么。”安瑶月挣扎。 “朕觉得你冷,朕给你暖暖。” 胤禛直接把她抱回屋里。 “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 苏培盛在门外叹气,主子现在是彻底废了。 除了批折子,就是缠着安姑娘。 不对,现在是安皇后了。 虽然没昭告天下,但在圆明园,谁都知道安瑶月是主子。 安瑶月逼他吃青菜。 “我不吃。” “必须吃,补充维生素。” “维生素是什么鬼东西。” “就是对身体好的东西。” “朕吃肉身体也很好。” “吃肉会高血脂。” “朕不懂。” “你吃不吃?”安瑶月瞪他。 胤禛妥协了。 第993章 安瑶月148 夹起一根青菜,闭着眼睛咽下去。 “真难吃。” “难吃也得吃。” “吃完了有奖励吗?”胤禛看着她。 “什么奖励?” “晚上让朕……” “闭嘴!”安瑶月脸红了。 胤禛笑的得意。 他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老婆,你脸红了。” “滚去批折子。” 胤禛不滚,他把安瑶月拉到腿上坐下。 “折子哪有你好看。” “你别碰我腰,痒。” “朕就碰。” 安瑶月扭动身子躲避。 这一扭,胤禛的呼吸重了。 “你别动了。”胤禛按住她。 “你放开我我就不动。” “不放。” 胤禛直接把她抱到书桌上 ,折子被扫落一地。 “你疯了!这是书房!” “书房怎么了。” 苏培盛在门外听到动静,赶紧把门关紧。 退到院子外面守着。 一个时辰后。 安瑶月从书房出来,腿发软。 胤禛跟在后面,神清气爽。 “你以后不准在书房乱来!”安瑶月骂他。 “那去哪?御花园?”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黄色废料!” “黄色废料是什么?” “就是下流!” 胤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朕对自己老婆下流,天经地义。” 安瑶月不想理他了。 晚上。 安瑶月检查茶壶。 “水喝完了吗?” “喝完了。”胤禛打了个嗝。 “走,去散步。” “不想走。”胤禛瘫在沙发上。 “必须走,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安瑶月硬把他拉起来。 两人在圆明园里溜达,胤禛牵着她的手。 “你走慢点。”胤禛说。 “你体力怎么这么差。” “朕体力差不差你晚上不知道?”胤禛凑到她耳边。 安瑶月脸红了。 “老流氓。” 胤禛笑的得意。 …… 胤禛真的开始改变大清,工部烧出了水泥,第一条水泥路铺在圆明园。 安瑶月踩在上面,感觉神奇。 “你真弄出来了。” “朕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火器营也升级了。 西北打胜仗,用的就是安瑶月给的火药配方。 “你今天穿的什么。”胤禛问。 “衣服啊。” “领子太低了。” “这叫低?锁骨都没露。” “不行,换掉。” “不换。” 胤禛直接动手。 “你疯了!这是新做的!” “朕赔你十件,这件不准穿。” 胤禛把她压在门板上。 “你干什么,大白天。” “朕看你穿成这样就受不了。” “你简直是个禽兽。” “对你,朕就是禽兽。” 两人又滚到了一起…… 安瑶月在吃葡萄。 胤禛盯着她。 “你吃个葡萄能不能别这么勾人。” “我怎么勾人了?” “你舔嘴唇了。” “我嘴上有汁!” “朕帮你。” “你恶心不恶心。” “甜的。”胤禛直接吻住她。 安瑶月被他亲的喘不上气。 “你够了没有。” “不够……”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瑶月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没有再做那个噩梦。 她在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胤禛对她好到了极点,后宫真的空,他只有她一个。 每天晚上,胤禛都会抱着她。 “月月。” “嗯。” “朕今天又多活了一天。” “废话。” “朕要活到一百岁,一直陪着你。” 安瑶月靠在他怀里。 “好。” 胤禛亲吻她的额头。 “老婆。” “干嘛。” “我爱你。” 安瑶月笑了:“我也爱你。” 胤禛抱紧了她,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胤禛又赖床了…… 苏培盛在门外叹气,大清的皇帝,彻底没救了。 不过大清的天下,倒是越来越好了。 水泥路铺到了京城外。 贪官被抓了一大批,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谁管皇帝是不是天天不上朝呢,只要天下太平就行。 屋里传来安瑶月的骂声和胤禛的笑声。 苏培盛笑了笑,转身去吩咐膳房熬鸡汤。 主子这体力消耗大,得补补…… (正文完结) 第994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 日子无声无息的流淌。 安瑶月以为她会在这里过一辈子。 胤禛把她宠上了天,她说什么,他都听。 她说晚上睡觉不许动手动脚,他前半夜真的就老老实实躺着。 后半夜就不好说了。 “你属猫的吗?半夜三更摸过来。”安瑶月睡的迷迷糊糊,感觉一阵温热贴上了后背。 胤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朕冷。” “你冷个屁,屋里炭火烧的能烤红薯。”安瑶月拿脚去踹他。 胤禛不躲,任由她踹,手反而收的更紧。 “朕就是冷,你给朕暖暖。” 安瑶月懒得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 “胤禛。” “嗯。” “你今年四十八了吧。” 胤禛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非要提这个?” “我就是算算,你离一百岁还有多远。” 胤禛笑了,胸腔震动。 “朕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朕要陪你一百年。” 安瑶月往他怀里缩了缩。 “行吧,那你要努力活。” 她真的以为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 转眼,又是三年。 大清的第一条水泥官道从京城修到了天津卫,极大缩短了运粮的时间。 火器营换装了新式火枪,射程和威力都翻了倍。 胤禛甚至在安瑶月的指导下,成立了一个叫科学院的部门,专门研究那些她嘴里说出来的奇技淫巧。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安瑶月的身体。 最开始只是咳嗽。 “你是不是着凉了?”胤禛放下手里的折子,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痒。”安瑶月摆摆手,喝了口热茶压下去。 她没当回事,以为就是普通的感冒。 可那咳嗽断断续续,一直没好。 后来,她开始觉得累。 以前能在院子里追着胤禛打雪仗打一个时辰,现在走几步就喘。 “翠儿,去叫太医。”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 “别别别。”安瑶月赶紧拉住他,“我就是懒了,胖了,缺乏运动。你别大惊小怪的。” 她最烦喝那些苦的要死的汤药。 胤禛拧不过她,只好每天逼着她出去散步。 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直到那天下午,安瑶月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一本话本子,突然咳的撕心裂肺。 她用帕子捂住嘴,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等她缓过来,拿开帕子一看,丝帕上,一抹刺眼的红。 安瑶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下意识的把帕子攥成一团,藏进袖子里。 “怎么了?”胤禛从书房里冲出来,一把扶住她。 “没事。”安瑶月挤出一个笑,“被口水呛到了。” 她不敢让他看见。 她知道,这玩意儿在清朝,意味着什么。 肺痨。 绝症。 安瑶月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穿越过来,躲过了宫斗,眼看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结果要病死? 这剧本谁写的?拖出去枪毙五分钟! 第995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 胤禛没信她的话,他看见她藏东西的动作了。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掰开她的手。 安瑶月死死攥着,不肯松。 “给我。” 安瑶月看着他,眼圈红了。 “胤禛,你别看。” 他没听,用力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那团带着血迹的帕子掉在地上。 胤禛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弯腰,捡起帕子,指尖都在发抖。 “苏培盛!”他冲着院外怒吼,“把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朕叫来!现在!立刻!” 整个圆明园乱成一团。 太医们跪了一地,一个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安瑶月躺在床上,被胤禛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 她其实不冷,她就是虚。 “怎么样?”胤禛的声音冰冷。 为首的院判抖的厉害。 “回……回皇上,安……安主子这是……是……气血两亏,内里有损……” “朕要听的不是这些废话!朕问你们,到底是什么病!怎么治!” 太医们把头埋的更低了,没人敢说话。 “说!” 院判磕了个头,声音都带了哭腔。 “皇上……此乃……痨症。” 两个字,重重砸在胤禛心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安瑶月躺在床上,平静的看着帐顶的流苏。 她早就知道了。 “都给朕滚出去!”胤禛的声音嘶哑。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胤禛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 “胡说八道。”他开口说服自己,“一群庸医,他们懂什么。” 安瑶月没说话。 “朕不信。”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朕派人去寻访天下名医,一定有办法的。” 安瑶月看着他。 这个男人,大清的天子,此刻眼睛里全是慌乱和恐惧。 “胤禛。”她开口,声音很轻,“别费劲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别白费力气了。”安瑶月扯出一个无力的笑,“这个病,在你们这儿,治不好。” 她太清楚了,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肺结核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你胡说!”胤禛的情绪激动起来,“你怎么知道治不好?你又不是大夫!” “我虽然不是大夫,但我知道的比他们多。”安瑶月看着他,“你忘了我从哪来的了?” 胤禛愣住了。 他忘了。 他已经快要忘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了她是他一个人的月月。 “你那个时代……能治?”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能。”安瑶月点头,“很简单,吃药就行,几个月就好了。” 胤禛的眼睛亮了。 “什么药?你告诉朕,朕让人去造!” 安瑶月摇了摇头。 “造不出来的,差了三百年的科技呢。”她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发疼。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对不起啊。”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答应陪你一辈子的,好像……要食言了。”安瑶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怕死,她是舍不得他。 她把他从一个冷冰冰的皇帝,变成了一个会笑会闹、会吃醋会耍赖的男人。 她还没看够他为她吃瘪的样子。 她还没把他彻底改造成一个合格的现代老公。 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朕不准!”胤禛吼道,他抓着她的肩膀,“朕不准你食言!你说过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改!” 他开始疯狂的砸钱。 人参、灵芝、雪莲……但凡是传说中能续命的东西,大批送进圆明园。 他还下旨,重金悬赏天下能人异士,只要能治好安瑶月的病,封侯拜相,赏万金。 一时间,各路神医、道长从四面八方涌向京城。 第996章 安瑶月番外3 胤禛一个一个的见。 “你说你能治?”他看着面前一个道士。 “贫道炼制的九转还魂丹,可肉白骨,活死人。” “拿来。” 丹药呈上来,安瑶月看了一眼,差点没气的从床上跳起来。 “胤禛!你敢让我吃这个?这他妈是水银和朱砂!你想让我提前去见马克思吗?” 胤禛的脸黑了。 “拖出去,斩了!” “别啊。”安瑶月拉住他,“多浪费,让他去给你修水泥路吧,免费劳动力。” 胤禛瞪了那道士一眼。 “拉去矿上,什么时候把欠朕的药钱还清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骗子们被一个个叉了出去。 胤禛的希望也一次次破灭。 他整夜整夜的不睡,就守在安瑶月床边,一看就是一整晚。 他的胡子又长了出来,没心思刮,下巴上青黑一片。 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安瑶月看着心疼。 “你去睡会儿吧。” “朕不困。” “你骗谁呢,你都快成仙了。”安瑶月推他,“你再这样下去,我还没死,你先挂了。” “闭嘴!”胤禛不许她说那个字。 安瑶月叹了口气。 “胤禛,你听我说。”她拉着他的手,很认真的看着他,“人都是会死的,我只是提前一点。你别这样。” “你让朕怎么办?”胤禛的眼眶红了,“你让朕眼睁睁看着你……” 他说不下去了。 “你听我说完。”安瑶月打断他,“我走了以后,你得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不许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 “你别说了!” “你得听着!”安瑶月加重了语气,“你答应我的,要把大清变的更好,你不能半途而废。” “没有你,这天下于朕何意?” “有意义,这是你的责任。你不能因为我,就撂挑子不干了。你要是敢当个昏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胤禛看着她,说不出话。 “还有。”安瑶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这个,你留着。” “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里面有我的照片,还有我妈骂我的语音。”她说到这,笑了笑,“你听听,就知道我这脾气是遗传谁了。” 胤禛接过黑色的手机,攥在手心。 “答应我,好好活着。”安瑶月看着他,“活到一百岁。” 胤禛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的手握的更紧。 安瑶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她开始长时间的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胤禛遣散了所有宫人,亲自照顾她。 喂水,擦身,端屎端尿。 大清的天子,做着最低贱的下人做的事,没有半分犹豫。 苏培盛在门外看着,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他想进去帮忙,被胤禛吼了出来。 “滚出去!谁也不准进来!” 他不让任何人碰她。 安瑶月清醒的时候,会跟他说说话。 “胤禛,你那个水泥路,别光修官道,给老百姓也修修。” “好。” “还有,我跟你说的那个……义务教育,你找人试试,先在一个县搞试点,让小孩子都能读书,不分男女。” “好。” “你别光说好啊,你得记着。” “朕都记着。”胤禛拿了纸笔,她每说一句,他就记下一句。 那些纸,被他锁在盒子里。 第997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4 这天,安瑶月精神头好了很多。 她甚至能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想出去走走。”她说。 “外面风大。” “我就在廊下坐坐,行不行?”她拉着他的袖子央求。 胤禛心软了。 他用最厚的狐裘把她裹严实,抱到廊下的躺椅上。 初冬的阳光很暖,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安瑶月眯着眼,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等明年夏天,这树上就又长满石榴了。”她说。 胤禛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胤禛。” “嗯。” “我困了。” “那朕抱你回去睡。” “不了,我就在这儿睡。”安瑶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你陪我。” “好,朕陪你。” 安瑶月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圆明园的夏天,石榴花开的鲜艳。 胤禛拉着她在树下荡秋千,她笑的很大声。 他说:“月月,你慢点,别摔着。” 她说:“你抱紧点,我就摔不着。” 她又梦到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那个浴池里。 她还梦到她第一次主动亲他。 那个吻,轻柔的触碰,却让她心动。 …… “月月?” 怀里的人很久没有动静。 胤禛低头。 安瑶月靠在他肩上,睡的很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的透明。 “月月,醒醒,回屋睡了。”胤禛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没有回应。 他的手抖了一下,伸到她鼻下。 没有呼吸。 胤禛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院子里的风停了,阳光也失去了温度。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骗子。” “你说要陪朕一百年……” “这才几年……” 他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你回来。” “朕命令你,回来。” 苏培盛站在院门口,不敢靠近。 他看着皇上抱着已经冰冷的安主子,从中午坐到黄昏,又从黄昏坐到深夜。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雍正十一年,十一月初九。 史书记载:晴,无事。 …… 疼。 浑身都疼,酸痛难忍。 安瑶月呻吟了一声,艰难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粉色碎花窗帘。 空调在嗡嗡的吹,暖风,二十六度。 书桌上堆着试卷和辅导书。 墙角的穿衣镜上,还贴着她偶像的海报。 这是……她的卧室? 安瑶月猛的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安瑶月跳下床,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冲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 按亮屏幕。 2026年,6月26日。 安瑶月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是死了吗? 在胤禛的怀里,死于肺痨。 她记得那种身体被一点点掏空的感觉,记得最后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可她现在在这里。 活生生的,能跑能跳,能呼吸。 “妈?”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第998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5 客厅里传来一阵拖鞋的摩擦声。 卧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探进头来。 “安瑶月!你终于醒了!饭都热了八遍了!” 是她妈,李秀兰。 嗓门还是那么大,语气还是那么冲。 但安瑶月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李秀兰。 “哎哎哎,你干嘛!”李秀兰被她撞的一个趔趄,“多大人了还撒娇,起开,一身味。” 嘴上嫌弃着,手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安瑶月把脸埋在她妈的肩膀上,哭的泣不成声。 “妈,我好想你……” “想我想我,你这睡的沉,叫都叫不醒。” 李秀兰絮絮叨叨:“赶紧洗脸刷牙,出来吃饭。” 安瑶月不松手,就是抱着她哭。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鬼魂,是真真实实的回来了。 她能抱住她妈,能闻到她妈身上那股油烟味。 李秀兰被她哭的没辙。 “行了行了,别哭了,多大点事儿。不就是高考没考好吗?天又塌不下来。考不上好大学,妈养你一辈子。” 安瑶月哭的更凶了。 她想起胤禛了。 那个抱着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男人。 那个被她逼着吃青菜、逼着早睡、逼着刮胡子的男人。 那个说要陪她一百年的男人。 她把他一个人留在了三百年前。 安瑶月的心里,一半是回家的狂喜,一半是割舍的剧痛。 “妈,我不是因为高考。”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那因为什么?” “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被鬼追了?” “我梦到……我嫁人了。” 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赶紧给我滚去洗脸!” 安瑶月被推进了卫生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八岁的脸。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可她觉得陌生。 她习惯了铜镜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习惯了那头被胤禛吐槽过无数次的红棕色头发。 安瑶月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 她要自己清醒一点。 那几年,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真实到让她刻骨铭心的梦。 吃完饭,安瑶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胤禛的脸。 他笑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耍赖的样子,他抱着她哭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的就在昨天。 安瑶月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她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名字。 雍正。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爱新觉罗·胤禛,清朝第五位皇帝,定都北京后的第三位皇帝。卒于雍正十三年。 雍正十三年…… 安瑶月掰着手指头算。 她死在雍正十一年。 那他…… 她不敢想下去。 她往下翻着网页。 “雍正帝在位期间,勤于政事,整顿吏治,实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等一系列改革,为后来的康乾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安瑶月看到这里,笑了。 这里面,有她的功劳。 第999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6 那个水泥路,那个火器,那个义务教育的念头。 她继续往下看。 “雍正十一年,帝痛失挚爱,始沉迷丹药,不问朝政。雍正十三年,崩于圆明园,终年五十八岁。” 安瑶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痛失挚爱。 沉迷丹药。 崩于圆明园。 他没有听她的话。 他还是去吃那些要命的丹药了。 他只比历史上多活了两年。 安瑶月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傻子。” 她骂道。 “我让你好好活着,你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我让你活到一百岁,你这个骗子!”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的浑身发抖。 她回来了,他却死了。 死在了她离开后的第二年。 原来,那不是梦。 那十年,是她真真实实存在过的生命。 而现在,她成了那个世界的已亡人,他成了这个世界的历史。 他们之间,隔着三百年的时空,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生死线。 接下来的日子,安瑶月过的浑浑噩噩。 她妈以为她是因为高考失利,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带她出去逛街。 “不就是个二本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妈我高中都没毕业,不也把你养这么大了。”李秀兰一边啃着鸡爪一边开导她。 安瑶月拿着一根烤串,味同嚼蜡。 她看着周围热闹的夜市,穿着短袖短裤的男男女女,头顶闪烁的霓虹灯,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总会下意识的想,如果胤禛在这里,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看到女孩子露着胳膊大腿,会不会又板起脸说不成体统? 他看到这些发光的牌子,会不会又好奇的问这是什么法术? 他吃到这又麻又辣的烤串,会不会被呛的眼泪直流? 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哎,你怎么又哭了?”李秀兰赶紧抽了张纸巾给她,“多大点事儿,至于吗?走走走,妈带你去买新衣服。” 安瑶月被她妈拖进了服装店。 她看着镜子里穿着吊带裙的自己,恍如隔世。 她有多久没穿过这么暴露的衣服了? 在清朝那十年,她穿的最出格的,也就是一件领子稍微低了点的常服,还被胤禛念叨了半天,最后硬是给扒了。 那个霸道又封建的老古董。 安瑶月的心又开始抽着疼。 九月,大学开学。 安瑶月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大学校园。 她读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二本院校,历史专业。 这是她自己选的。 她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在故纸堆里,寻找他存在过的痕迹。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女孩都很活泼。 “你好,我叫陈静,你呢?” “安瑶月。” “哇,你皮肤好好啊,用的什么护肤品?” 安瑶月愣了一下。 护肤品? 她在清朝用的都是御医调配的养颜膏,效果好。 “就……随便用用。”她含糊道。 室友们很快就发现,安瑶月有点怪。 她不追星,不看剧,不打游戏。 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看的还都是些关于清史的古籍。 第1000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7 “瑶月,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室友陈静忍不住问。 安瑶月笑了笑。 “可能吧。” 她不是不想融入。 只是她一看到手机屏幕,就会想起胤禛。 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手机视频时,那副震惊又好奇的傻样。 想起她教他玩斗地主,他连输了十把,气的差点把手机掰了。 她怕自己一碰那些东西,就会忍不住哭。 她只能用学习来麻痹自己。 她把所有关于雍正的史料都翻了个遍。 正史、野史、起居注、朱批奏折…… 她看的越多,心就越痛。 她发现,史书上那个勤政、多疑、冷酷的雍正帝,跟她认识的那个胤禛,完全是两个人。 她认识的胤禛,会因为她一句话就遣散后宫。 她认识的胤禛,会笨拙的学着给她按脚。 她认识的胤禛,会在她做噩梦时,抱着她说:“朕陪你一起变影子。” 史书不会记载这些。 史书只会冷冰冰的写下:雍正十三年,帝崩。 安瑶月常常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史书,无声的流泪。 室友们都以为她失恋了,纷纷过来安慰她。 “瑶月,别难过了,为个渣男不值得。” “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改天我给你介绍个帅哥。” 安瑶月哭笑不得。 渣男? 胤禛要是渣男,那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原地销毁了。 他不是渣男,他是傻子。 一个爱她爱到不要命的傻子。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这句话是骗人的。 一年过去了,安瑶月还是没能忘记胤禛。 她只是学会了把思念藏的更深。 安瑶月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链拉上。 陈静坐在上铺看着她。 “你真要搬走啊?” “嗯。”安瑶月把行李箱立起来。 “外面租房子多贵啊,你一个人住也不安全。” “我租在学校旁边的小区,安保很好。” 陈静从床上爬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天天看你看电脑打字。” “赚了点小钱。”安瑶月没多解释。 她这一年写清史文章,因为视角独特细节真实,很快火了。 成了炙手可热的青年作家。 稿费加上版权费,她卡里现在有一大笔钱。 安瑶月拉着箱子往外走。 “瑶月。”陈静叫住她。 “怎么了?” “你一个人在外面别太拼了,多交点朋友。” 安瑶月笑了笑。 “知道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阳光刺眼。 她打了个车直奔租好的房子。 房子很大,精装修。 最让她满意的是浴室。 浴室里有一个下沉式浴池,带恒温系统和冲浪功能。 是个小温泉。 中介把钥匙交给她。 “安小姐这房子您绝对满意,房东原来是打算自己住的。” “挺好。”安瑶月付了尾款。 中介走了。 安瑶月把行李箱扔在客厅。 她走到浴室,站在大浴池边上。 她在大清养成了习惯,天天要泡大浴池。 胤禛在圆明园给她修了个汉白玉池子,每天晚上胤禛都会在池边陪她。 有时候给她洗脚,有时候被她泼一身水。 第1001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8 安瑶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瓷砖。 眼眶发酸。 “老古董。”她低声骂了一句。 站起身,她走到客厅打开电脑。 开始干活。 她得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想他。 她敲击键盘,写着关于清朝火器营的改革。 这些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写起来得心应手。 写了两个小时,手机响了。 主编打来的。 安瑶月接通电话。 “月月!好消息!” “怎么了?” “你那本清史细节又加印了!各大书店都卖断货了!” “挺好。”安瑶月语气平静。 “你别光说挺好啊,咱们得趁热打铁。” 安瑶月停下敲键盘的手。 “你想干嘛?” “写小说啊!写清穿小说!” 主编很激动。 “你历史功底这么好,写个雍正皇帝的爱情故事,绝对爆款!” 安瑶月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写。”安瑶月直接拒绝。 “为什么啊?”主编急了。 “现在市场就吃这套,霸道皇帝爱上我。” “他不霸道。”安瑶月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雍正不霸道,我不写他。” “哎呀你别管他霸不霸道,咱们虚构嘛,你写他后宫三千只宠女主一人。” “他没有后宫三千。”安瑶月咬牙。 “历史书上写了有啊,齐妃华妃……” “我说没有就没有!” 主编被吓了一跳。 “月月你别激动,不写后宫也行,就写一生一世一双人。” 安瑶月深吸了一口气。 “王编,我写正史,写科普,写什么都行,就是不写他的爱情。” “这可是大Ip,赚大钱的机会。” “我不缺钱。” 安瑶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写胤禛?写她和胤禛的故事?让所有人对着他们的感情评头论足? 不可能。 那是她的底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珍宝。 谁也别想碰。 她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水。 一口气灌了半瓶。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心里的火气。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晚上十点。 该睡觉了。 她走进浴室,打开浴池的水龙头。 热水哗啦啦的流出来。 雾气渐渐弥漫了整个浴室。 安瑶月把衣服脱了,扔进脏衣篓。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九岁的身体,青春充满活力。 可她的心已经老了。 在那个时空里她陪着一个男人走完了他最艰难也最辉煌的十年。 她跨进浴池,水温正好。 她整个人滑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胤禛的脸。 他生气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死皮赖脸抱着她的样子。 “胤禛。” 她喃喃出声。 浴室里只有水流的声音回应她。 安瑶月把头往后仰,靠在浴池边缘。 突然。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安瑶月睁开眼。 灯又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安瑶月盯着头顶的灯。 线路老化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给房东打电话,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第1002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9 安瑶月以为自己泡太久低血糖了。 她想站起来。 手刚撑住浴池边缘,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眼前的瓷砖墙壁开始扭曲变形。 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空气被撕裂,安瑶月跌回水里。 水面剧烈晃动,她闭上眼睛死死抓住浴池边缘。 轰鸣声越来越大,接着是一声巨响。 砰! 有什么重物从天而降,直接砸进了浴池里。 水花溅起两米高,劈头盖脸的拍在安瑶月身上。 安瑶月被呛了一大口水。 “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浴池里的水翻滚,一个人影在水里扑腾。 安瑶月吓傻了。 家里进贼了?贼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 那人扑腾了两下,猛的从水里站了起来。 水哗啦啦的从他身上往下淌。 安瑶月瞪大眼睛,那是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穿着一身明黄色长袍。 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男人显然也被摔懵了。 他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四周。 一眼就看到了泡在水里的安瑶月。 安瑶月没穿衣服。 肩膀和锁骨露在水面上。 空气凝固了。 男人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爆红,他猛的转过身,背对着安瑶月。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放肆!” 一声怒喝在浴室里炸响。 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怒气。 “哪里来的女刺客!竟敢衣不蔽体!” 安瑶月呆坐在水里。 刺客? 衣不蔽体? 男人背对着她,身体绷的笔直。 “苏培盛!死哪去了!来人!护驾!” 男人大吼。 浴室里只有换气扇的嗡嗡声。 没人理他。 男人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 他慌了。 他想往前走,但浴池底部很滑。 他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他赶紧扶住浴池的墙壁。 “大内侍卫何在!” 男人继续喊,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 安瑶月看着那个背影。 明黄色龙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后脑勺那根辫子。 还有那熟悉的语气,那熟悉的骂人方式。 安瑶月的脑子宕机了,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男人还在吼。 “你到底是什么人!用了什么妖法把朕弄到这里!” 男人死死闭着眼睛,连头都不敢回。 “你这不知廉耻的女子,还不速速穿上衣服!” 安瑶月张了张嘴。 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眼泪涌了出,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 男人听到水声,以为她要动手,吓的又往墙角缩了缩。 “你别过来!朕警告你,你若敢伤朕分毫,朕诛你九族!” 安瑶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诛我九族?” 安瑶月终于出声了。 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男人的后背猛的一僵,他扶着墙的手顿住了,整个人定在原地。 安瑶月盯着他。 “你诛一个试试。” 男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浴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珠从他龙袍上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安瑶月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眼泪流的更凶了。 第1003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0 “胤禛。” 男人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没有转头。 他不敢转头,他以为自己又疯了。 自从她死后,他经常出现幻觉。 在九州清晏,在御花园,在养心殿。 他总能听到她的声音。 骂他老古董,骂他封建糟粕,逼他吃青菜。 每次他满怀希望的回头。 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大殿,和苏培盛担忧的眼神。 太医说他思虑过重,开了安神汤。 他不喝。 他怕喝了就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你转过来。”安瑶月看着他的背影命令道。 男人没动,双手死死抠着瓷砖缝隙。 “我让你转过来!” 安瑶月急了,她直接从水里站起来。 水声哗啦。 她不管自己没穿衣服,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胤禛被她拽的一个趔趄,他终于转过了身。 但他还是死死闭着眼睛。 “你没穿衣服!朕不能看!” 他大声喊道,脸红的快要滴血。 安瑶月又气又想笑。 这老古董,都跨越三百年了,还在乎这个。 “你睁开眼睛。” “不睁!”胤禛固执的把头偏向一边。 “你是不是想死!”安瑶月吼他。 “朕已经死了!”胤禛顶嘴。 安瑶月愣住了。 死了。 对,史书上说他死了。 死在雍正十三年。 安瑶月心烦意乱,疼的喘不上气。 她松开他的袖子。 “你睁开眼看看我,就看一眼。”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哭腔。 胤禛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 这不是幻觉,幻觉里的月月从来不哭,幻觉里的月月只会笑眯眯的剥葡萄给他吃。 他犹豫了一下,眼皮慢慢掀开。 视线穿过浴室氤氲的水汽,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他刻在骨子里,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 没有生病时的苍白枯槁。 脸颊红扑扑的,带着水珠。 眼睛红通通的,正在大颗大颗的掉眼泪。 胤禛彻底呆住了。 他连男德都忘了守,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再到嘴唇。 一点一点,贪婪的描摹。 “月月?”他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安瑶月用力点头。 “是我。” 胤禛往前走了一步。 水没过他的膝盖,龙袍沉甸甸的拖在水里,他根本不在乎。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来。 他怕。 怕手一碰,她就消失了。 “朕是在做梦吗?” 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恐惧。 “你不是做梦。” 安瑶月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上。 热的。 皮肤柔软,带着真实的体温,还有眼泪的湿润。 胤禛的瞳孔猛的收缩,他反手捧住她的脸。 “疼!”安瑶月叫了一声,眉头皱起。 胤禛没松手。 “会疼,活的。”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胤禛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勒的安瑶月骨头都快断了,胸口贴着他湿透的龙袍。 “你这骗子。” 他咬着牙,声音哽咽,带着委屈和怨恨。 “你说要陪朕一百年,你把朕一个人扔在那边。” 第1004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1 安瑶月回抱住他,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出声来。 两人在浴池里抱成一团。 水哗啦啦的溢出浴池边缘,流了一地。 抱了好一会儿,胤禛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胸口贴着一团柔软。 毫无阻隔。 肌肤相亲。 胤禛猛的松开安瑶月,往后退了一大步。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耳朵和脖子已经红透了。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结结巴巴的说,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安瑶月破涕为笑。 她抹了一把眼泪。 “你又不是没看过,装什么纯情。” “那不一样!光天化日……不对,现在是什么时辰?” 胤禛背对着她,手足无措。 安瑶月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把自己裹严实。 “晚上十点,行了,转过来吧。” 胤禛小心翼翼的转过头。 看到她裹着浴巾,只露出肩膀和小腿,这才松了口气。 胤禛开始打量四周,瓷砖墙壁。 顶灯。 墙上喷水的铁疙瘩,还有旁边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狼狈的样子。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我家。”安瑶月跨出浴池。 胤禛也跟着跨出来。 他一身龙袍全湿了,重得很,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 在地板上踩出一个个水印。 “你家?” “对,三百年后的我家。”安瑶月拿了条干毛巾走到他面前。 胤禛愣住了。 三百年后。 他真的来到了她的世界。 安瑶月把毛巾盖在他头上,用力给他擦头发。 胤禛任由她摆弄,一动不动。 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刻也不肯挪开。 “你怎么来的?”安瑶月一边擦一边问。 “朕不知道,朕吃了道士进献的丹药。” 安瑶月手上的动作猛的停住。 “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吼道,气的浑身发抖。 胤禛缩了一下脖子。 “你不在了,朕睡不着,那药能让朕在梦里看见你。” 安瑶月心口一抽,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个傻子,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毒,重金属中毒会死人的!” “朕知道。” 胤禛看着她,眼神平静。 “朕就是想早点下去找你。” 安瑶月拿着毛巾狠狠砸在他胸口。 “你不要命了!我让你活到一百岁!” 胤禛抓住她的手,把毛巾拿下来扔到一边。 “命没你重要,没有你的大清,朕一天都待不下去。” 他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朕现在一无所有了,大清没了,皇位也没了,私库的钥匙也没带过来。” 他把安瑶月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老婆,朕以后只能靠你养了。” 安瑶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行,我养你。” 胤禛笑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身上好凉,去把衣服穿好,别冻着。” 安瑶月推开他。 “你也是,这身全湿了,脱下来。” 胤禛低头看了看自己。 “脱了朕穿什么?” “穿我的衣服,虽然有点小,你凑合一下。” 安瑶月跑进卧室,翻出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递给胤禛。 胤禛拿着那两块布料,眉头紧皱。 “这成何体统,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 “你穿不穿?不穿光着!” 胤禛妥协了。 “朕换。” 安瑶月转过身去。 胤禛脱下龙袍,换上t恤和短裤。 衣服紧绷绷的贴在身上,短裤只到大腿中部。 他浑身不自在。 “换好了。” 安瑶月转过头,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清皇帝穿现代大号t恤,滑稽又违和。 “笑什么。”胤禛黑着脸。 “没什么,挺帅的。”安瑶月拉着他走到客厅。 胤禛看着客厅里的电视、沙发、冰箱,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都是什么?” “以后慢慢教你。”安瑶月把他按在沙发上。 第1005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2 安瑶月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去浴室收拾。 浴池里的水漫了一地,龙袍湿漉漉的沉在水底,软塌塌的堆在那。 安瑶月看着龙袍,心里挺复杂的。 她把龙袍捞起来,沉甸甸的。 这东西在博物馆是宝贝,在她这儿就是块占地方的湿布。 她把龙袍拧了拧水,扔进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篮里,琢磨着这东西能不能机洗。 估计不行,上面的金线一洗就坏。 算了,先不管了。 她拿着拖把把浴室地板拖干,一抬头,看见胤禛穿着她的t恤和短裤,正站在浴室门口盯着她。 “你看什么?”安瑶月问。 “我在想,你刚才拖地的那个东西叫什么?” “拖把。” “嗯,拖把。”胤禛点头,表情严肃认真的听着,“比用抹布跪在地上擦要省力。” 安瑶月心想,这不废话吗。 她把拖把放好,走到客厅。胤禛紧紧跟在她身后。 “你别跟着我。” “我怕你又消失了。”胤禛的声音很低。 安瑶月的心一下子软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比她高一个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后脑勺的长辫子垂在背后,还在滴水。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不会消失了。”安瑶月说,“我回来了,你也来了,我们都在这。” 胤禛不说话,就是看着她。 安瑶月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拉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胤禛听话的坐下。 安瑶月从卧室拿来吹风机,插上电。 “你过来点。” 胤禛挪了挪。 吹风机发出嗡嗡响声,热风吹了出来。胤禛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 “这是什么暗器?” “这不是暗器,这是吹风机,吹头发的。” 安瑶月有些无奈,觉得自己现在耐心教导。 她抓着胤禛的肩膀把他按住。 “别动,我给你把头发吹干,不然要生病的。” 胤禛僵着身体,任由她拿着东西对着自己的脑袋。 热风吹在头皮上,暖洋洋的。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安瑶月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帮他把头发拨散。他的发质很好,又黑又密。 吹了十几分钟,头发半干了。但那根辫子编的太紧,里面还是湿的。 安瑶月关掉吹风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盯着那根辫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太麻烦了,洗一次头,里面半天干不了。而且顶着辫子出门,回头率太高,别人肯定以为他是神经病。 “胤禛。” “嗯?” “我们商量个事。” “你说。”胤禛的态度特别好。 “你这辫子得剪了。” 胤禛的身体猛的僵住,他转过头,眼神锐利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把辫子剪了。”安瑶月指了指他脑后,“留着它生活不方便。” “不行!”胤禛拒绝的斩钉截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毁伤!” 安瑶月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这不是毁伤,是理发。”她耐心的解释,“你看,我们这里男人都留短发,没人留辫子。” 第1006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3 她拿出手机,点开视频。 屏幕上出现一个跳舞的男明星,一头短发。 胤禛凑过去盯着屏幕,眉头皱的很深。 “这人是戏子?穿的这么少,举止轻浮。” “他不是戏子,是明星。”安瑶月划走视频,找了几个新闻片段给他看。 “你看,这是我们这里管事的人,他们也都是短头发。” 胤禛看着屏幕里留着短发的男人,沉默了。 他发现这个世界和他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入乡随俗懂吗?”安瑶月继续劝说,“你到了这里就要适应这里的生活。你顶着辫子,大家都会把你当怪物。” “我是天子,谁敢!” “你现在不是天子了。”安瑶月一句话把他怼了回去。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没有苏培盛,没有侍卫,没有江山。你只有我。” 胤禛的脸色白了白。 “你在这里的身份得由我来给你。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不管你了,把你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安瑶月故意吓唬他。 胤禛果然慌了,他一把抓住安瑶月的手腕。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安瑶月瞪着他。 两人对视了半天。 胤禛先败下阵来。他松开手,声音里带了妥协。 “非剪不可吗?” “非剪不可。” 胤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剪吧。” 安瑶月心里一喜。她就知道这人一吓唬就听话。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 胤禛听到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皮跳了跳。 安瑶月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好。 她拿起那根长辫子,辫子很粗,尾端还用红丝带系着。 她掂了掂,还挺沉。 “我真剪了啊?”她最后确认一遍。 “……嗯。”胤禛的声音闷闷的。 安瑶月不再犹豫,对着辫子根部一剪刀下去。 咔嚓。 长辫子掉在了地上。 胤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后脑勺。 空荡荡的。 跟了他四十年的东西没了。 “好了,第一步完成。” 她拍了拍手,看着胤禛的后脑勺。 清朝男人的发型,前面剃光,后面留辫子。 现在辫子没了,发型变得很滑稽。 前面是光头,后面是半长不短的头发,很难看。 不行,太丑了。 “还有第二步。”安瑶月说。 胤禛转过头看着她。 “你后面这些头发也得剃了。” “还要剃?”胤禛的眼睛瞪大了,“你不是说只剪辫子吗?” “剪了辫子更丑了,你信我,全剃光了才好看。” “我不剃!剃光了成了和尚!” “不是和尚,是板寸。显得人特别精神,有男人味。”安瑶月认真的胡说八道。 “我不信。” “你不信也得剃,不然你顶着这个发型出去,比留辫子还丢人。” 胤禛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又摸了摸前面的光头,表情纠结。 安瑶月看他犹豫,决定下猛药。 她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 理发推子。 安瑶月插上电,按下开关。 嗡。 推子发出震动声。 胤禛的脸都白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他指着推子,声音都在发抖。 第1007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4 安瑶月拿着推子向他走近。 “别怕,这个比剪刀好用。一下,你的头发就都没了。” 胤禛看着震动的黑色东西,吓的后退。 “你别过来!” “你站住!叫你别过来了!”胤禛退到墙角,后背贴着墙壁,惊恐的看着理发推子。 安瑶月觉得好笑。 当年他在九龙夺嫡里什么没见过,现在被理发推子吓成这样。 “你怕什么?这东西不伤人。”安瑶月把推子凑近了些。 震动声让胤禛头皮发麻。 “拿开!快把它拿开!”他闭上眼睛。 安瑶月看他这样,知道硬来不行。 她关掉推子,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胤禛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她把东西放下了,这才松了口气。 “胤禛,你过来。”安瑶月招了招手。 胤禛站在原地不动。 “我不过去,你先把那东西收起来。” “行行行。”安瑶月把推子放到茶几上,“你过来,我给你解释这是什么。” 胤禛犹豫了一下挪了过去,但保持着距离。 “这东西叫电动理发器。”安瑶月指着推子,“它的作用就是把头发剪短,剪的很整齐。” “它为什么会自己动,还会叫?” “因为它里面有电。” “电?”胤禛又听到一个新词。 安瑶月觉得头疼,给古人科普物理太累了。 “电就是一种能量。你看家里的灯,还有吹风机,都是用电的。”她尽量解释,“这个推子很安全,不会伤到你。” 为了证明,安瑶月重新拿起推子打开开关。 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 “你看,没事吧?” 胤禛看着她的胳膊,完好无损。 他心里的恐惧散了一点,但还是不愿意。 “我乃九五之尊,岂能剃度?”他固执的说着。 “都说了不是和尚!这叫板寸!显得人特别精神!” “我本来就很精神,不需要用发型彰显。” 安瑶月无话可说。 这老男人自恋起来真没办法。 “那你到底剃不剃?不剃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胤禛的脸黑了。 他知道她是说真的。这个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 “你……容我想想。” “想什么想。”安瑶月拿着推子又朝他逼近,“你今天这个头是剃定了。要么我给你剃,要么我带你去理发店。你自己选。” “理发店是哪里?” “就是专门剃头的地方。里面人很多,大家都围着看你。” 胤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穿着奇怪的衣服,顶着半秃的发型被一群人围观。 他打了个冷颤。 “我选你。”他艰难的说着。 “这就对了嘛。”安瑶月笑了。 她搬了张椅子放在客厅,让胤禛坐下。 找了条旧毛巾围在他脖子上,防止碎头发掉进衣服。 准备就绪。 安瑶月拿着推子站在他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也没干过这活,真上手还是第一次。 万一剃秃一块怎么办? 管他呢,反正他现在是我的人。 “我开始了啊。” “嗯。”胤禛闭上眼睛,双手抓着椅子扶手。 第1008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5 安瑶月打开推子。 嗡。 她把推子贴上他后脑勺的头皮。 金属触感让胤禛的身体绷紧了。 安瑶月稳住手,慢慢从下往上推。 黑色的头发纷纷落下。 胤禛能感觉到头皮上传来震动,心里很不舒服。 他堂堂大清皇帝,竟然沦落到被女人剃头。 但他不敢反抗。 安瑶月推的很认真。 她发现这活还挺解压。看着他的头发在自己手里消失,有种莫名的感觉。 推完了后面,又推两边。 很快,胤禛脑袋上只剩下头顶那一小撮了。 安瑶月没忍住笑出声。 秃顶。 胤禛听到笑声猛的睁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安瑶月赶紧憋住笑,“马上就好。” 她三下五除二把头顶最后那点头发也推掉了。 一个崭新的板寸诞生了。 “好了,完工!”安瑶月关掉推子。 她绕到胤禛面前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别说,还真挺帅。 没了长辫子,胤禛的气质都变了。 他的五官生的极好,轮廓分明。现在换上利落的板寸,多了几分硬朗。 配上t恤短裤,竟然有种很有精神的中年大叔的感觉。 “如何?”胤禛看她不说话,有点紧张。 “帅,很帅。”安瑶月由衷的赞叹。 胤禛将信将疑,他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当他看到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时,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有着和他一样的五官,但那个脑袋让他感到陌生。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 短头发有点扎手。 这就是板寸? 他转头审视自己。 好像确实比之前那个发型顺眼多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精神?”安瑶月凑过来问。 胤禛没说话,但眉头舒展开了。 “就是感觉头顶有点凉。”他小声说。 “正常,过两天就好了。”安瑶月说。 她看着帅气了不少的胤禛,突然想到什么。 “不行,光这样还不够。” “还不够?”胤禛警惕的看着她。 “你现在这样出门太扎眼了。”安瑶月分析道,“你得学会伪装。” “怎么伪装?” “首先你需要一顶帽子。” 安瑶月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来,挑一顶。” 胤禛凑过去看着屏幕上各种帽子。 “这都是什么?” “棒球帽,渔夫帽,种类很多。” 胤禛指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这个看着还算端正。” “行,就这个。”安瑶月直接下单。 “明天就能到?”胤禛又被震惊了。 “对,这叫快递。”安瑶月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现在我们来解决第二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称呼问题。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自称朕。” “为什么?”胤禛不解。 “你一口一个朕,别人会把你当疯子的。” “疯子?比宗人府还可怕吗?” “差不多吧。”安瑶月决定不解释太复杂,“总之你要改口,称呼自己要用我。” “我?”胤禛试着念了一下,感觉很别扭。 “对,就是我。叫我瑶月,或者老婆。”安瑶月脸有点红。 胤禛的眼睛亮了。 第1009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6 “老婆。”他立刻叫了一声。 安瑶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以后就这么叫。” 胤禛笑了。 “那我该叫什么?”他问。 “你?你总得有个现代的名字。爱新觉罗这个姓太显眼了,得换一个。” “我行四,不如就叫……” “打住!”安瑶月赶紧制止他。 她拿出手机打开起名软件。 “我给你算一个。” 她把胤禛的生辰八字输进去。 软件生成了一堆名字。 “有了!”她眼睛一亮,“就叫这个。” “叫什么?” “金臻。金子的金,日臻完善的臻。跟你名字里的禛同音,好听又有寓意。” 胤禛对五行八字倒不在意,他只觉得这个名字和原本的名字有了一丝联系。 这一点联系让他感到心安。 “好,以后我便叫金臻。” 安瑶月满意地点头。“金先生你好,我叫安瑶月。” 她伸出手。 胤禛学着她的样子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老婆。” 安瑶月看着眼前这个穿着t恤、顶着板寸的金臻,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真的把大清的雍正皇帝改造成了一个现代人。 “好了,名字和发型都解决了。”安瑶月抽回手,“现在我们来解决最重要的问题,吃饭。” 她这才想起来折腾了半天,晚饭还没吃。 “你饿不饿?” “有点。”胤禛诚实的点头。 “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外卖是什么?”胤禛又开始了。 “就是别人做好饭给你送上门。”安瑶月拿出手机递给他看,“你想吃哪个,点一下就行。” 金臻凑过去看着屏幕上的图片。 烧鸡,烤鸭,水煮鱼。 每一样看起来都挺精致。 “这些都能送到家里来?” “对,半个小时就到。” “你挑一个吧。”安瑶月说。 胤禛滑动着屏幕,最后指着一碗牛肉面。 “就要这个。” “就吃面?”安瑶月有点意外,“确定?” “嗯。”胤禛点头,“我许久没吃过热汤面了。” 安瑶月想起来他以前确实挺爱吃面。 “行,那就吃面。”安瑶月下了单,又给自己点了一份。 等待的时间里,安瑶月开始教胤禛现代生活常识。 比如怎么开灯。 胤禛走到开关前,小心翼翼的按了一下。 灯亮了。 他又按了一下,灯灭了。 “神奇。”他由衷的感叹。 安瑶月忍着笑,带他来到冰箱前。 “这个叫冰箱,里面可以放食物。” 她打开冰箱门,凉气扑面而来。 “这里面为什么这么冷?是放了冰块吗?” “不是,是用电的。” 安瑶月觉得自己今天说的最多的就是电。 “你想喝凉的,就从这里拿。”她拿出一罐可乐递给他。 “这是什么?” “可乐,一种药汤。”安瑶月瞎编道。 胤禛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 他眉头紧锁。 “这药汤味道有些古怪。” “好喝吗?” “……还行。”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这时门铃响了。 胤禛被吓了一跳,瞬间摆出防御姿态。 “谁在门外!” 第1010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7 “别紧张,是外卖到了。”安瑶月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穿着黄色制服的小哥。 “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 胤禛站在她身后,偷偷打量着小哥。 他看到小哥没有任何武器,这才放下心。 安瑶月把外卖放到餐桌上。 “来,吃饭。” 牛肉面的香味弥漫开来。 胤禛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接过筷子,埋头苦吃。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他连汤都喝的干净。 吃完饭,安瑶月收拾碗筷。胤禛想帮忙被她拦住了。 让皇帝洗碗,她还没这胆子。 等她出来,发现胤禛正在研究电视遥控器。 屏幕亮了,里面正在播清宫戏。 胤禛的脸黑了。 “一派胡言!我的后宫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吵闹的女人!” 安瑶月看了一眼电视。 “电视剧呢,假的,别当真。” “假的?”胤禛不解,“那为什么里面的人会动会说话?” “这是拍出来的,就像皮影戏,不过更真一点。” 安瑶月换了个台,屏幕上出现一群狮子。 胤禛又看呆了。 “这也是假的?” “这个是真的。” “那为什么这些猛兽被关在方匣子里却不伤人?” 安瑶月觉得科普现代社会太累了。 “行了别看了,该睡觉了。”她关掉电视。 “睡觉?”胤禛看了一眼四周,“我睡哪里?” 安瑶月指了指沙发。“你今天睡这。” 胤禛眉头皱了起来。“我睡沙发,那你呢?” “我睡卧室啊。” “不行。”胤禛站起来,“你睡床,我也要睡床。” 安瑶月被他气笑了。“想的美,我这一张床。” “那我们一起睡。” “不行!”安瑶月拒绝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孤男寡女的。 “为什么不行?我们本就是夫妻。” “那是以前!现在我们还没领证。” “领证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去官府登记,拿到一张纸才算夫妻。” “那我们明日就去领。”胤禛立刻说。 安瑶月扶额。“领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身份。在我们这里你就是个不存在的人。” 胤禛愣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没有了皇帝身份,他寸步难行。 安瑶月看他脸色不对,也意识到话说重了。 “别担心,身份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她放软了语气,“但今晚你必须睡沙发。” 胤禛沉默了,眼神里满是失落。 安瑶月心都化了。 “好了怕了你了。”她叹了口气,“床给你睡,我去睡沙发。” “不行。”胤禛立刻拒绝,“你身子弱,不能睡沙发。” 他走到卧室门口。 “这床挺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他说。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我保证不碰你。”胤禛一脸真诚的保证。 安瑶月犹豫了,她确实不想睡沙发。 而且看着胤禛的眼神,她没法拒绝。 “那说好了,不准乱动。” 当天晚上,安瑶月和胤禛躺在同一张床上。 中间隔着距离。 安瑶月背对着他,心跳的很快。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胤禛的声音。 第1011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8 “老婆,你睡了吗?” “还没。” “我有点冷。”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 “屋里有暖气,你冷个鬼。” 安瑶月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一只手搭在腰上。 “不是说好不碰我的吗?” “我就搭一下,给你暖暖。”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安瑶月没再反抗。 熟悉的温度让她感到心安。 很快她就沉沉睡去。 胤禛抱着她,低头亲了一下。 真好,她还在。 第二天一早,安瑶月被门铃声吵醒。 胤禛正严肃的站在门口往外看。 “谁啊?” “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手里拿着盒子。” 安瑶月想起来是帽子到了。 她签收了快递,拿出黑色的棒球帽。 “来,试试。” 黑色的帽子配上板寸,帅的掉渣。 “不错,有那味儿了。”安瑶月满意地点头。 “今天我们有正事要办。”安瑶月说。 “什么正事?” “给你买几身衣服,带你见见世面。” 安瑶月点开拼夕夕。 “我跟你说,买东西特别方便。”她一边说一边给他科普,“你看这个软件,上面的东西特别便宜。” 她挑了几件t恤休闲裤加进购物车。 “老婆,这个砍一刀是什么意思?”金臻好奇的问。 安瑶月笑了。 “这个啊,就是找朋友帮你点一下,东西就能更便宜。” 她觉得教雍正玩砍一刀,这事够她吹一辈子了。 安瑶月手把手的教胤禛如何邀请好友助力。 胤禛学得很快,虽然不懂原理,但掌握了操作。 他看着进度条前进,最后成功砍下一件商品,脸上露出新奇的表情。 “这当真不用付钱?”他有些不敢相信。 “对,这就是这个软件的厉害。”安瑶月忍着笑说。 她觉得以胤禛的性格,放在现代绝对是个薅羊毛的高手。 在拼夕夕上买完衣服,安瑶月又带他打开另一个软件。 “这个上面的衣服料子好一些,也贵很多。” 胤禛看着一件白衬衫的标价。 “这件衣服要一千三百两银子?”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一千三百两,是一千三百块。”安瑶月解释道,“现在的货币单位是元,价值跟你那时候不一样。” 安瑶月解释不清楚通货膨胀。 最后她总结:“你只要知道,现在我卡里的钱足够我们过好日子就行。” 胤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明白了一件事,他老婆很有钱。 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堂堂大清天子竟然要靠女人养活。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熟悉这个世界赚钱。 买完衣服,安瑶月拉着胤禛走进卫生间。 “从今天起,你要学会自己上厕所。” 胤禛看着白色的马桶,一脸茫然。 “这便是你们这里的恭桶?” “对,高级多了。”安瑶月开始教学,“上完厕所按一下这个按钮。” 她按了一下冲水键,巨大的水流把东西卷走了。 胤禛吓的后退。 “水把污物吞噬了?”他一脸震惊。 “差不多,总之用完一定要冲水。” 金臻点点头记下了。 第1012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19 接着安瑶月又教他使用淋浴。 “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她指着花洒,“水会从这里喷出来。” 以前沐浴很繁琐,在这里只需要拧一下开关? “你们这里的人当真奢侈。”他感叹道。 “这是科技进步。”安瑶月拍拍他,“你自己进去体验一下吧。” 她把胤禛推进浴室,关上了门。 胤禛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浴室里,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学着安瑶月的样子脱掉衣服,打开淋浴开关。 温热的水流浇下,非常舒服。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的灰色运动服。 他走出浴室,看到安瑶月正捧着发光的板子在看。 “老婆,那又是什么?” “这个叫ipad,用来看剧方便。过来一起看。” 胤禛坐过去,屏幕上正在播故宫的纪录片。 熟悉的红墙黄瓦清晰的展现出来。 “这是紫禁城?”他一眼认了出来。 “对,就是你以前的家。” 镜头扫过大殿,胤禛的眼神黯淡了一分。 曾经生活的地方,如今变成了文物。 纪录片里,解说员正在介绍雍正。 “雍正帝是历史上最为勤政的皇帝之一。” 胤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但他生性多疑,手段严酷。” 胤禛的脸黑了。 “胡说!那些人乱政,我杀他们是为国除害!” 安瑶月赶紧按住他。 “别激动,后人评说很正常。” “可这是污蔑!” 安瑶月敷衍道:“行行行,别较劲了,看点别的。” 她点开一个综艺节目。 一群年轻男女在沙滩上玩游戏。 胤禛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些女子为何穿的如此之少?成何体统!” “这是泳衣,很正常。” “正常?光天化日之下袒胸露背,还叫正常?”胤禛一脸不可思议。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封建老古董。”她关掉ipad,“带你见识更好玩的东西。” 她拉着胤禛来到阳台。 “这个叫洗衣机,可以自动洗衣服。” 她把龙袍还有自己的衣服全塞了进去。 按了几个按钮,洗衣机转了起来。 胤禛看着里面的衣服翻滚,眼睛瞪的很大。 “这铁箱子在自己洗衣服?” “对,等一个小时就洗干净了。” 胤禛彻底说不出话,这个世界超出了他的想象。 晚上,安瑶月做了一顿饭。 胤禛吃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只要是安瑶月做的,比山珍海味都香。 吃完饭两人聊天。 “老婆,你们这里没有皇帝,谁管天下?” “有各种政府部门,分工合作。” “那官员犯了错谁惩罚?” “有法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吗?” “当然可以,男女平等。” 胤禛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那个时代被束缚的女人。 或许她说的对,那个时代真的有太多不公了。 “想什么呢?”安瑶月推推他。 “没什么。”胤禛回过神,“觉得你们这个时代很好。” 这时安瑶月的手机响了,是室友陈静打来的。 “瑶月,你明天还来不来上课啊?老教授最爱点名了。” 第1013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0 安瑶月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大学生。 “去去去,明天肯定去。” 挂了电话,安瑶月一脸愁容。 她明天得去上学,那胤禛怎么办? 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看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在家肯定不行。 “胤禛。” “嗯?”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上学吧。” “上学?”胤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好奇,“我也能去?” 在他看来上学是皇子才有的特权。 “不是上书房,是大学。”安瑶月解释道,“你跟我一起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准说话,不准乱动,假装是来旁听的。” “好。”胤禛立刻答应,能跟着她就行。 他也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 第二天一早,安瑶月就把胤禛拖了起来。 “快起床换衣服,要迟到了。” 胤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以前他凌晨三点就得起,现在竟然也开始赖床。 安瑶月拿出买好的衣服,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 胤禛看着紧身的裤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裤子这么窄,怎么穿?” “能穿进去,有弹性。”安瑶月把衣服塞给他。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安瑶月眼睛亮了。 换上现代服装的胤禛变了个人。 白t恤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他身形保持的很好,有种力量感。 配上板寸和棒球帽,是个帅气的潮男大叔。 “怎么样?”胤禛有些不自在。 “帅爆了。”安瑶月夸奖道。 她帮他整理好衣服,压了压帽檐。 “记住,今天你是我的表哥,少说话多看。” “知道了,老婆。”胤禛低头亲了她一下。 安瑶月脸一红,推开他。 “要出门了。” 两人出门坐地铁。 胤禛看到呼啸而来的地铁,整个人惊呆了。 他下意识护住安瑶月,一脸警惕。 “别怕,跟着我。”安瑶月拉着他挤进车厢。 车厢里人挤人,胤禛紧紧圈住安瑶月,为她隔开空间。 他眉头紧锁,觉得让自己的女人和陌生男人挤在一起是耻辱。 安瑶月在他耳边小声说:“放轻松,我们这里出门都这样。” 胤禛没说话,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到了站两人挤出来,大学城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高大的教学楼,充满朝气的学生。 胤禛再次感到震撼,这里的建筑比皇宫还高大,道路比驰道还平整。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那是他在大清子民脸上从未见过的。 “这里便是大学?” “对。”安瑶月拉着他冲进教室。 教室很大,坐了上百个学生。 安瑶月找了角落坐下。 “记住别说话。” 胤禛点头,坐的笔直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这里男女混坐,穿着各种衣服。 老教授走上讲台。 “今天我们讲雍正皇帝。” 胤禛听到名字,坐的更直了。他倒要听听三百年后的人怎么评价他。 “说起雍正,大家第一印象是什么?” 台下学生喊着。 “勤政!” “冷酷!” “据说他篡改了传位诏书。”一个男生说。 胤禛拳头瞬间握紧了。 第1014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1 “胡说八道!”他心里怒吼,诏书是满汉双语,怎么能改? 安瑶月踢了他一脚,示意冷静。 老教授笑了笑:“野史说法可信度不高,我们从正史角度分析。” 屏幕上出现雍正画像。 胤禛看着熟悉的自己,心情复杂。 “雍正帝在位期间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老教授每讲一条,胤禛就点一下头。 嗯,是朕干的。 “雍正无疑是一位非常有作为的君主。” 胤禛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总算有个识货的。 “但是,”老教授话锋一转,“雍正为人猜忌,对兄弟毫不留情。” 胤禛脸色又沉了下去。 “那些逆贼意图谋反,朕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他心里愤愤不平。 安瑶月看着他那副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课程继续,老教授讲到雍正后宫。 “雍正后宫非常清净。有野史记载,雍正晚年曾独宠一位神秘女子,甚至为了她遣散后宫。” 教室里一阵哗然。 “教授,真的吗?太浪漫了!”一个女生说。 胤禛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安瑶月。 安瑶月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只是野史传闻。”老教授说,“至今仍是一个谜。” “确定的是,雍正晚年沉迷炼丹,中毒驾崩,终年五十八岁。” 听到驾崩两个字,胤禛身体晃了一下。 安瑶月紧紧抓住胤禛的手,他的手很凉。 课结束了,胤禛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瑶月知道这节课对他冲击很大。 “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两人走出教学楼,阳光有些刺眼。 胤禛抬头看着天空。 “老婆,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皇帝?”他的声音带着迷茫。 “你不是。”安瑶月认真说,“你是我心里最好最好的皇帝。” “可是他们说我冷酷多疑。”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安瑶月说,“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胤禛眼眶红了,把安瑶月紧紧抱在怀里。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 “安瑶月?”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男生正惊讶的看着他们。 “真的是你啊。这位是?”男生的目光落在胤禛身上。 安瑶月赶紧挣脱出来。 “这是我表哥,金臻。” “表哥?”男生眼神里充满怀疑,刚才抱的那么紧,怎么看也不像表兄妹。 男生的眼神在安瑶月和胤禛身上来回扫,安瑶月浑身不自在。 “你好,我叫王康乐,是历史系的研究生。”男生主动伸出手。 胤禛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金臻。”他言简意赅,自带一股气场。 王康乐被震了一下。 “金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王康乐打探着。 安瑶月赶紧抢答:“我表哥是做古文化研究的。” “哦?那正好。”王康乐兴趣更浓了,“刚才听教授讲雍正,正想和金先生探讨一下。” 安瑶月心头一紧,跟雍正本人探讨雍正? “不了不了,”安瑶月赶紧摆手,“表哥性格内向。我们先走了。” 她拉着金臻想走。 “哎别急啊。”王康乐跟了上来,“金先生,你觉得雍正晚年炼丹,真的是为了长生吗?” 第1015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 22 胤禛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他。 “不然呢?” “我总觉得有更深层的原因。”王康乐开始长篇大论,“一个勤政的皇帝,怎么会突然把希望寄托在丹药上?这不符合逻辑。” “我发现雍正十一年是一个关键节点。字里行间多了一丝绝望。是不是那年他遭受了重大打击?” 安瑶月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雍正十一年,那是她死的那年。 没想到三百年后,会有人窥探到他当年的伤痛。 胤禛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的这么透。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我在假设。”王康乐兴奋的说,“那个神秘女子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她在雍正十一年消失了。” “因为失去了挚爱,雍正才万念俱灰。他求的或许不是长生,而是重逢的奇迹。” 王康乐说完看着胤禛。 “金先生,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胤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王康乐。 安瑶月已经说不出话,原来他做的一切,后人是能看到的。 “你说的很对。” 良久胤禛开口。 王康乐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肯定他的说法。 “所以那个女子真的存在?”王康乐追问。 “存在。”胤禛看着安瑶月,“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 王康乐看向安瑶月,安瑶月正红着眼眶看着金臻。 “你们……” “表哥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安瑶月拉着胤禛快步离开。 王康乐站在原地久久没回神,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秘密。 安瑶月拉着胤禛的手腕,一路快步走出大学校门。她走的急。 她怕王康乐的话刺激到胤禛,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胤禛由着她拉着,他不说话。 两人走到地铁站口,安瑶月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他,胤禛站在那,看着远处的车流。 “你别听那个王康乐瞎说。”安瑶月说。 “他没瞎说。”胤禛看着她。 “你就是想太多了。”安瑶月心里发慌。 她怕他陷在过去出不来。 胤禛反手握住她的手,“老婆,我没事。” 安瑶月听着这声老婆,心里踏实了一点。 “真没事?” “真没事。”胤禛捏了捏她的手指,“他说的对,你走了,我确实万念俱灰。” 安瑶月鼻子酸了。 “不提以前了。”安瑶月拉着他往下走,“回家。” 两人坐地铁避开了高峰期,车厢里有空座,安瑶月拉着胤禛坐下。 胤禛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安瑶月看着他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觉得好笑。 “你放松点,这不是上朝。” 胤禛稍微松了松肩膀,“我还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安瑶月靠在他肩膀上。 胤禛顺势搂住她的腰。 回到出租屋,安瑶月换了拖鞋。 她给胤禛拿了一双男士拖鞋,胤禛换上。 安瑶月走到沙发前瘫倒,“上课真累。” 胤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着茶几上的一堆东西,有昨天买的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 第1016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3 “老婆。”胤禛开口。 “干嘛?”安瑶月闭着眼。 “你昨天给我买这些,花了多少钱?” 安瑶月睁开眼,“没多少,几千块吧。” 胤禛皱眉,“几千块是多少?” 安瑶月坐起来,拿手机给他看余额,“我卡里还有一百多万,够我们花很久了。” 胤禛看着那一串数字,他不懂现代的物价,但他懂一个道理。 男人不能花女人的钱。 在大清,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现在,他吃穿用度全靠安瑶月。 这让他很不舒服。 “我不能一直用你的钱。”胤禛说。 安瑶月笑了,“怎么?皇帝陛下不想吃软饭?” “软饭是什么?” “就是靠女人养。” 胤禛脸黑了,“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靠你养活。” 安瑶月觉得他这副较真的样子很可爱。 “那你打算怎么赚钱?” 胤禛认真思考,“我会批折子。” “这里没折子给你批。” “我会治国理政。” “这里有专门的人管,用不上你。” 胤禛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事,在这里一文不值。 安瑶月看他受打击,赶紧安慰,“你别急,慢慢来。” “我会写字。”胤禛抬起头。 “写字?” “我的字,以前很多人求着要。” 安瑶月想起来了,雍正的书法确实一绝。 “行,明天我去给你买笔墨纸砚。” 胤禛点头,他必须赚钱,他要养老婆。 第二天,安瑶月去买了宣纸和毛笔,还给胤禛买了一部新手机。 她把手机递给胤禛,“这是你的通关文牒。” 胤禛接过那个黑色的方块,“这东西怎么用?” 安瑶月手把手教他开机解锁,教他用微信。 “你看,点这里就能给我发消息。” 胤禛用手指戳着屏幕,他学的很快。 拼音他不懂,安瑶月给他设置了手写输入。 胤禛在屏幕上写了两个字发送,安瑶月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老婆。 安瑶月脸红了,“你发这个干嘛。” “试试好不好用。” 安瑶月教他看短视频,胤禛刷了几个视频。 有教做菜的,有讲历史的,他看的很入迷。 安瑶月去书房赶稿,她接了一个专栏,今天必须交稿。 “你自己在客厅玩,别打扰我。” “好。” 安瑶月关上书房门。 胤禛在客厅看视频,他看到一个做红烧肉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把肉切块,下锅炒,看起来很简单。 胤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中午了,老婆该饿了,他决定做饭。 胤禛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肉,有菜,有鸡蛋。 他拿出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 视频里说,西红柿炒鸡蛋最简单。 胤禛把西红柿放在案板上,拿起了菜刀。 菜刀很重,他切的乱七八糟,西红柿汁流了一案板。 打鸡蛋,他用力一捏,鸡蛋碎在碗里,蛋壳也掉了进去。 胤禛用筷子把蛋壳挑出来。 开火,这火怎么开? 他扭了一下开关没反应,他又扭了一下,啪的一声,火苗窜了出来。 第1017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4 胤禛吓了一跳。 倒油,油倒多了,锅里冒起青烟。 胤禛把鸡蛋倒进去,刺啦!油点子飞溅。 胤禛往后躲,鸡蛋在锅里迅速变黑。 他赶紧把西红柿倒进去翻炒,加盐。 他不知道加多少,随便倒了一勺。 十分钟后书房门开了,安瑶月闻到一股焦糊味。 她冲进厨房,胤禛正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是一坨黑红相间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安瑶月惊呆了。 “做饭。”胤禛一本正经。 “你这是做饭还是投毒?” 安瑶月拿过盘子,闻了一下,一股糊味。 “我第一次做,火候没掌握好。”胤禛有点心虚。 安瑶月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咸,齁咸,还有蛋壳。 安瑶月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咽了下去。 “好吃吗?”胤禛问。 “还行。”安瑶月喝了一大口水。 胤禛不信,他自己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直接吐进垃圾桶。 “别吃了。”胤禛抢过盘子倒掉。 “我带你出去吃。”安瑶月拉着他洗手。 胤禛看着自己的手,以前这双手只握朱砂笔,现在沾满了油烟。 但他觉得很高兴,他要学做饭,他要给安瑶月做一辈子饭。 …… 胤禛的身份是个大问题。 没有身份证,他寸步难行,不能坐高铁,不能办银行卡,连看病都麻烦。 安瑶月找了以前认识的一个中介,花了一大笔钱,走了海外华侨回国定居的路子,办了一个合法身份。 等了半个月,身份证寄到了。 安瑶月拆开快递,把那张小卡片递给胤禛。 “拿好,你的命根子。” 胤禛接过来,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 板寸头,穿着白衬衫。 名字金臻,出生日期安瑶月给他改小了十岁,写的是三十五岁。 “这便是此地的户籍证明?” “对。” 胤禛翻来覆去的看,“有了这个,我是不是就能去赚钱了?” “能。”安瑶月点头,“走,带你去办银行卡。” 两人出门去银行,银行人很多,安瑶月帮他取了号。 两人坐在等候区,胤禛看着大厅里的人,大家都在玩手机。 叫到他们的号了,安瑶月带着他走到柜台。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胤禛一眼,脸红了。 “办什么业务?” “办卡。”胤禛说,声音低沉有磁性。 柜员手忙脚乱的复印身份证办好卡。 安瑶月带他去Atm机,“你看,把卡插进去。” 胤禛照做。 “输入密码。” 胤禛输入了安瑶月的生日。 “点取款。” 机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吐出一叠红色的钞票。 胤禛看呆了,“这铁箱子里装了多少银子?” “装了很多,但你卡里有钱才能取出来。” 安瑶月把钱抽出来递给他,“这五千块给你当零花钱。” 胤禛没接,“我不要你的钱。” “拿着,没钱你怎么出门。” 胤禛把钱推回去,“我自己赚。” 他很固执,安瑶月拿他没办法。 “行,你自己赚,赚不到别找我哭。” 胤禛冷哼一声,“我大清国库我都管的过来,还赚不到这几两碎银?” 第1018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5 安瑶月翻了个白眼,大清国库早没了。 回到家胤禛把自己关在书房,他在宣纸上练字,适应现代的毛笔和墨水。 安瑶月在客厅看电视,她在想,胤禛到底能怎么赚钱。 去当书法老师?人家要学历证明。 去当历史顾问?他一开口估计得把专家气死。 安瑶月叹了口气,养个皇帝真不容易。 周末,安瑶月带胤禛去琉璃厂,北京有名的古玩字画街。 胤禛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棒球帽,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 安瑶月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怕他走丢。 街道两旁全是卖古董的店铺和地摊,胤禛一路走一路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是什么破烂玩意。”胤禛低声说。 “都是仿的,骗外地人的。”安瑶月说。 两人走到一个地摊前,摊主是个中年胖子,正在忽悠一个大学生。 “小伙子,这可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瓷,你看看这画工,这包浆,五万块,你捡大漏了。” 大学生犹豫不决,胤禛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个青花瓷瓶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假的。” 摊主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懂不懂规矩!” 胤禛指着瓶底,“康熙朝的青花,发色翠绿。你这发色发灰,是现代工业化学料染的。底款写的是大清康熙年制,但字体软弱无力,假的不能再假。” 摊主被揭穿,脸色铁青,大学生赶紧放下瓶子跑了。 “你存心砸场子是不是!”摊主站起来。 胤禛丝毫不惧,他往前走了一步,上位者的气场散发出来。 摊主被吓的退了半步。 安瑶月赶紧拉住胤禛,“走走走,别惹事。” 她把胤禛拉进一家大点的古玩店,店里摆着很多瓷器和字画。 老板坐在茶台后面喝茶,胤禛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玻璃柜前。 他指着里面一个笔洗,“拿出来看看。” 老板看了他一眼,“这可是雍正官窑,不买别乱碰。” “我看看。” 老板打开柜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胤禛拿起笔洗看了一眼底款,他脸色变了。 “这是我……”他刚想说这是我用过的。 安瑶月掐了他一把。 胤禛改口,“这是雍正朝的东西。” “算你识货。”老板得意的说,“这可是真品,要价一百万。” 胤禛把笔洗放下,“假的。” 老板怒了,“你懂什么!我这是找专家鉴定过的!” 胤禛指着笔洗的边缘。 “雍正官窑的笔洗,胎质细腻。你这个胎骨粗糙,还有这釉色,雍正朝的粉青釉温润如玉,你这个贼光太重。最重要的是这个底款。” 胤禛指着底部的字,“唐英督陶时,底款的雍字,上面那一横从不出头,你这个出头了,仿的太拙劣。” 老板愣住了,他仔细看那个字,确实出头了,他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胤禛不再理他,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破碗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破碗,用袖子擦了擦底部的灰。 大清雍正年制。 第1019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6 胤禛的手抖了一下,安瑶月凑过去。 “怎么了?” “这是真的。”胤禛压低声音。 这是他当年赏给十三弟的斗彩小碗,他认得上面的花纹。 “老板,这个破碗怎么卖?”安瑶月问。 老板看了一眼,“那个啊,收废品的时候搭的。你要的话,五百块拿走。” 安瑶月掏出手机扫码,“付了。” 她拉着胤禛走出店门,胤禛紧紧抱着那个破碗。 两人去了拍卖行,经过鉴定,真品,雍正斗彩缠枝莲纹碗,起拍价两百万。 胤禛赚到了第一桶金。 拍卖行的钱打到了胤禛的卡里,扣完税,还有两百多万。 胤禛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他笑了。 他终于有钱了。 回到家胤禛把银行卡拍在茶几上,推到安瑶月面前,“给你。” 安瑶月正在吃薯片,“干嘛?” “上交。”胤禛说。 “你自己赚的,你自己留着花。” “男人不能有私房钱。”胤禛一本正经。 安瑶月差点被薯片呛到,“谁教你的?” “不是你之前教我的吗?” 安瑶月笑的直不起腰,“你堂堂大清皇帝,连私房钱都不敢留?” 胤禛脸色严肃,“大清国库是天下的,我的钱都是你的。” 安瑶月心里甜滋滋的,她把卡推回去。 “我不要,你自己拿着。以后买菜做饭交水电费,全用你的卡。” 胤禛想了想,“好,我养你。” 有了这笔钱,胤禛底气足了。 他开始在网上接活,安瑶月帮他注册了一个账号。 叫四大爷品鉴,专门给人鉴定古董字画。 一开始没人信,后来他免费鉴定了几个,说的头头是道,连博物馆的专家都惊动了。 找他鉴定的人越来越多,他收费不低,看一次照片五千块,看实物五万。 胤禛的名气越来越大,有人知道他字写的好,花十万块求他写一幅字。 胤禛写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那人如获至宝,胤禛赚钱的速度比安瑶月写小说还快。 他赚了钱,就开始疯狂购物。 安瑶月下课回家,看到客厅里堆满了纸袋子,全是名牌包包和衣服。 “你买这么多干嘛?”安瑶月惊呆了。 “给你买的。”胤禛正在厨房切菜。 “我穿不了这么多。” “那就放着看。以前在宫里,你连件好衣服都不肯穿。现在我赚钱了,必须给你买最好的。” 安瑶月看着那些包,少说也得几十万,这老男人花钱真狠。 吃饭的时候,胤禛端出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他自己学了一个月,终于把红烧肉做成功了。 安瑶月尝了一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 胤禛笑了,他往安瑶月碗里夹肉。 “月月,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安瑶月看着他,穿着围裙,拿着筷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就是一个疼老婆的普通男人。 “胤禛。” “嗯?” “你现在开心吗?” 胤禛放下筷子,他看着安瑶月。 “开心,比当皇帝开心一万倍。” 第1020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7 这天周末,安瑶月在卧室睡觉,胤禛在客厅拖地。 门铃响了,胤禛放下拖把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烫着卷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是李秀兰。 李秀兰看到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门牌号,没走错啊。 “你找谁?”胤禛问。 “我找安瑶月。你是谁?怎么在我闺女家里?” 李秀兰警惕的看着他。 胤禛心里一紧,丈母娘。 他赶紧把门打开,“伯母您好,我是瑶月的……男朋友。” 李秀兰上下打量他,穿着家居服,拿着拖把,长的倒是挺精神,就是看着年纪有点大。 “瑶月呢?” “她在睡觉。” 李秀兰挤进屋里,把东西放在地上。 胤禛赶紧倒水,“伯母您喝水。” 李秀兰坐在沙发上,开始查户口。 “你叫什么名字?” “金臻。” “多大了?” “三十五。” 李秀兰眉头皱起来,“比我家瑶月大十六岁?” 胤禛低着头,“是。” “你结过婚没有?有没有孩子?” 胤禛想了想,大清的皇后和阿哥算不算?他决定撒谎。 “没结过,没有孩子。”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做古玩字画鉴定。” 李秀兰点点头,“收入怎么样?有房有车吗?” 胤禛挺直腰板,“收入尚可。目前正在看房,准备买一套写瑶月的名字。车子瑶月说不用买,坐地铁方便。” 李秀兰心里暗暗满意。 这男人虽然年纪大点,但态度端正,而且看这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是个会过日子的。 卧室门开了,安瑶月揉着眼睛走出来。 “谁啊?” 看到沙发上的李秀兰,安瑶月吓的清醒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诉妈?” 安瑶月看了一眼胤禛,胤禛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妈,他叫金臻,我们刚谈没多久。” 李秀兰白了她一眼,“行了,去洗脸。金臻啊,中午阿姨做饭。” 胤禛赶紧站起来,“伯母您歇着,我来做。” 李秀兰惊讶,“你会做饭?” “会做几个家常菜。” 胤禛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李秀兰偷偷走到厨房门口看,刀工不错,动作熟练。 李秀兰回到客厅,拉着安瑶月. “这男的哪找的?年纪是大了点,但看着挺靠谱。” 安瑶月松了口气,“他对我挺好的。” “对你好就行,男人年纪大点知道疼人。” 中午胤禛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油麦菜。 李秀兰尝了一口鱼,眼睛亮了。 “火候正好,金臻啊,手艺不错。” “伯母过奖了。”胤禛谦虚的说。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李秀兰决定住几天,考察考察这个准女婿。 第二天早上,李秀兰六点就起床了,她要去早市买菜。 胤禛也跟着起来了。 “伯母,我陪您去。” 安瑶月还在呼呼大睡。 两人提着环保袋出门,早市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讨价还价的。 第1021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2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2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3章 安瑶月现代番外(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4章 白子画重生1 悯生剑穿透花千骨的身体。 白子画亲手杀了她。 花千骨临死前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无比滚烫。 “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她笑着说出这句话,然后在他怀里化为飞灰。 白子画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笙箫默来过,叫了他几声,他没应。 摩严来过,站了一会,叹了口气走了。 后来长留山恢复秩序,六界重归太平。 白子画从那天起疯了。 他看起来和从前没两样,照旧穿白衣,照旧在长留山端坐。 但他不说话了。 不吃东西,不喝水,不理任何人。 笙箫默端着药进来,他不看。 笙箫默说:“师兄,该吃药了。” 他不动。 笙箫默放下药碗,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白子画站起来,走到花千骨从前住过的小屋,他从天亮站到天黑。 一天。 两天。 十天。 一个月。 三个月。 笙箫默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攥着花千骨留下的衣角。 “师兄,你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 白子画没回头。 “小骨不在了。”他开口了,声音异常沙哑,“她不在了。” 笙箫默没说话。 白子画低头看着手里衣角,上面残留着清香。 那是花千骨身上的味道,世间独一无二。 “是我杀的她。”白子画说。 笙箫默听到这句话,眼眶红了,但他忍住没开口。 白子画站了很久,忽然转身,大步往长留殿走。笙箫默赶紧跟上去。 “师兄,你去哪儿?” “找她。” “师兄。” “她还有一魄在世间,我找的到。” 白子画的声音十分平淡,但他的步伐极快。 笙箫默拦不住他。 从那天起,白子画开始四处寻找花千骨的残魄。 他走遍六界,从仙界找到人间,从人间找到蛮荒。 每个角落,每寸土地,他都不放过。 一年。 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一百五十年。 他在蛮荒的荒山里昏倒了。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地上,满身是泥。 他爬起来,继续走。 两百年。 白子画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找她。 找花千骨,找小骨。 他站在无名山的山顶上,风很大,吹的他白衣作响。 他已经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嗓子干的发疼。 “小骨。” 他念了这两个字,然后眼前一黑,往前栽倒。 白子画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荒山,也不是蛮荒。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长留山,绝情殿,他的寝殿。 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窗外的光照进来,十分明亮。 白子画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无瑕,没有伤痕。 白子画猛的坐起来。 身体没有任何疼痛。 他的修为充盈饱满,和巅峰时期一样。 白子画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怎么回事。 他死了?不对,他身上有花千骨的诅咒,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那就是…… 白子画翻身下床,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第1025章 白子画重生2 绝情殿外,竹林青翠。 他下了绝情殿,长留弟子三三两两从远处走过,朝他恭敬行礼。 “掌门。” 白子画没理他们,径直走向前殿。 他在半路上遇到了落十一。 落十一。 白子画的脚步一顿。 落十一活着。 落十一恭敬的行了个礼:“掌门,世尊有请,说是七杀殿的事宜。” “今日何年何月何日。”白子画打断了他。 落十一一愣:“回掌门,今日是……” 他报了日期。 白子画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个日期,是花千骨还没上长留的时候。 蜀山。 蜀山灭门。 血洗蜀山的日子,就在眼前。 白子画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小骨,小骨现在在蜀山。 她还在那里,她还活着。 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一心只想拜师学艺的小丫头。 她还没被十七根消魂钉穿过身体。 还没被一百零三剑刺穿。 还没被绝情池水毁掉容貌。 还没被流放蛮荒。 还没被他关十六年。 还没死在他手里。 白子画的手猛的攥紧了。 “掌门?”落十一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您没事吧?” 白子画没回答。他转身就走,脚下御剑,整个人化为白光,朝蜀山方向飞去。 落十一站在原地,张着嘴,完全没反应过来。 掌门这是怎么了? 白子画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他在高空中飞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他记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蜀山灭门,清虚道长身死,花千骨亲眼目睹。 她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眼睁睁看着收留她的人被杀死在面前。 他上一世的时候,到的太晚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晚了。 剑身嗡鸣震颤,承受不住他灌注的灵力。 他不管。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小骨在那里…… 蜀山山脚下。 花千骨正背着包袱,沿着山路往上走。 她今年十六岁,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脸上脏兮兮的。但她的眼睛很亮,透着不服输的劲头。 她是来拜师的。 爹死了,身边亲人都没有。 她身上的异香总是招来鬼怪,不学点本事,迟早要被妖怪吃了。 山路很陡,花千骨爬的气喘吁吁,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 “好高的山。”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清虚道长要是不收我怎么办?” 她自言自语着,又继续往上爬。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座山的上方,一场血腥的屠杀即将发生。 白子画到蜀山的时候,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他从高空俯瞰下去,蜀山山门处已经起了浓烟。有黑影在山间穿梭,是七杀殿的人。 晚了一步。 白子画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没有迟疑,直接落了下去。 他落在半山腰,迎面碰上三个黑衣人,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白子画没说话,抬手一挥,三人同时倒飞出去,砸在树上,断了气。 他继续往上走。 一路上尸体越来越多。蜀山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路上,有的还保持着拔剑的姿势,眼睛瞪的大的,死不瞑目。 第1026章 白子画重生3 白子画的目光穿过大殿,最终牢牢的定格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是她。 是小骨。 白子画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 两百年的疯癫,两百年的寻找,两百年的悔恨和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支点。 她穿着旧衣裳,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头发有些散乱,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和茫然。 但这双眼睛,和他记忆深处最后看到的那双含着血泪、充满绝望和诅咒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这双眼睛里,还有光。 干净,清澈,倒映着整个世界最初的模样。 白子画的心脏一阵抽痛,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是为了守护这双眼睛,他愿意付出一切。 上一世,他失败了。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失败。 “道长……道长你醒醒……”花千骨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摇晃着躺在她身边的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胸口一个血洞,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他艰难的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降临的白子画。 “长留……上仙……”清虚道长咳出一口血,脸上却露出一丝释然,“来的……好……” 白子画没有看他,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花千骨身上。 他怕。 他怕这是一个梦。 他怕他一眨眼,眼前这个鲜活的小骨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 一个七杀殿的头目看见白子画,怒喝一声,举刀就砍了过来。 白子画头也没回。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个冲上来的妖人连同他身后的几个同伙,瞬间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柱子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当场毙命。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力量震慑住了。 七杀殿的人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花千骨也惊呆了,她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白子画的背影。 这个男人是谁? 他好厉害。 他是来救蜀山的吗? 清虚道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花千骨的手。 “孩子……听我说……” 花千骨回过神,眼泪又涌了出来:“道长,你不会有事的,这位仙人会救你的!” 清虚道长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白子画,声音微弱却坚定:“上仙……此女……是我蜀山新任掌门,花千骨……宫羽……在她身上……求上仙……护她周全……带她……去长留……” 说完这句话,清虚道长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道长!”花千骨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白子画的身体猛的一震。 蜀山掌门…… 是了,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清虚道长也是这样,在临死前把掌门之位和宫羽传给了小骨,托付她去长留报信。 这是她命运的开端,也是她所有苦难的起点。 白子画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花千骨。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他离她越来越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 第1027章 白子画重生4 花千骨感觉到有人靠近,她仰头看着他。 白子画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到花千骨完全看不懂。 “你……你是谁?” 白子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是白子画。 他想说,我是你的师父。 他想说,小骨,我来找你了。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会泄露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怕吓到她。 他只是伸出手,用最轻柔的动作,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浮土。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的他想哭。 花千骨被他这个动作吓的往后缩了一下。 白子画的手僵在半空。 他忘了,现在的小骨,还不认识他。 在他眼里,他们已经纠缠了一生一世,爱过,恨过,生死相隔。 但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别怕。”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扫向大殿里那些发抖的七杀殿妖人。 白子画的目光冷冷扫过大殿。 那些七杀殿的妖人被他看了一眼,吓的腿都软了,手里的兵器都快拿不稳。 白衣男人身上的气息比他们圣君还要可怕。 “滚。” 白子画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几个妖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就想往外跑。 可他们刚跑到门口,身体撞上了看不见的墙,被一股巨力狠狠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白子画没有回头。 “我让你们滚,没让你们走。”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里面的意思却让所有妖人汗毛倒竖。 这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是头目的妖人壮着胆子,颤声问:“我七杀殿与你无冤无仇……” “七杀殿?”白子画重复了一遍,听到了可笑的词。“你们也配提这三个字?” 他想起了单春秋,想起了旷野天,想起了那些曾经逼迫小骨的人。 想起了他们是如何一步步将她推向深渊。 上一世,他自诩正道,束手束脚,顾及六界平衡,顾及长留颜面,给了这些人太多机会。 这一世,他什么都不顾了。 什么六界,什么苍生,什么长留。 都不及他眼前正在发抖的身影重要。 他要杀光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人。 一个不留。 “拴天链在哪?”白子画问。 妖人头目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不敢说话。 白子画没再问第二遍。 他抬起手,隔空对着头目轻轻一握。 “呃啊——” 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到半空,脖子被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脸涨成了猪肝色,四肢胡乱挣扎。 “我只问一遍。”白子画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拴天链,在哪?” “在……在云翳……和单护法……手里……”头目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白子画手一松。 头目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向白子画的眼神充满恐惧。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晚上那么一秒,脖子就会被直接捏断。 第1028章 白子画重生5 花千骨抱着清虚道长的尸体,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她的脑袋完全处理不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前一刻,她还在为道长的死伤心大哭。 下一刻,这个男人就从天而降,掌控了整个大殿的生死。 他好强。 强的让她感到害怕。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却用那么轻柔的动作,拂去了她脸上的灰尘。 那个瞬间的温柔,和现在的下手果断,形成了剧烈的反差,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云翳,单春秋。”白子画念出这两个名字,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云翳是蜀山叛徒,勾结七杀殿,害死了清虚,也间接导致了小骨命运的转折。 单春秋更是七杀殿的左膀右臂,后来处处与小骨为敌。 这两个人,都该死。 白子画不再理会殿内的杂鱼,转身向外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些七杀殿的妖人就吓的往后退一步,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花千骨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开口喊道:“你要去哪里?” 白子画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她那双清澈又带着惊恐的眼睛,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把她搂进怀里,告诉她别怕,师父在。 可他不能。 现在还不能。 “拿回蜀山的东西。”他留下这么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大殿门口。 花千骨愣愣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拿回蜀山的东西? 她低头,想起了清虚道长临死前的嘱托。 宫羽……拴天链…… 难道,他是为了那个东西? …… 蜀山后山。 云翳和单春秋正带着几个心腹,准备离开。 “没想到这么顺利。”云翳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清虚那个老顽固,到死都没想到,我会是他最信任的弟子。” 单春秋冷哼一声,对云翳的背叛不屑一顾,但他更关心的是手里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泛着幽光的锁链静静躺在掌心。 “这就是十方神器之一的拴天链?”单春秋的眼神有些狂热。“只要集齐十方神器,释放出洪荒之力,圣君便可一统六界!” “单护法,我们还是快走吧。”云翳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四周。“长留的人,怕是很快就到了。” “怕什么?”单春秋嗤笑。 “等他们赶到,我们早就回到七杀殿了。白子画又如何?难道他还能追到我七杀殿不成?” 话音刚落。 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是吗?” 单春秋和云翳浑身一僵,猛的回头。 只见白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们,眼神死寂。 “白子画?”单春秋厉声喝道,同时暗中运起功力,心中警铃大作。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 白子画的目光,落在了单春秋手里的拴天链上。 然后,他抬眼看向云翳。 “云翳。” 白子画的声音很轻,却让云翳浑身发冷。 “你,出卖师门,勾结妖魔,害死恩师。”白子画一步步朝他走去。 第1029章 白子画重生6 “按长留门规,当废除修为,剔除仙骨,打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云翳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逼的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云翳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逼的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牙齿上下打着颤。 为什么?为什么白子画会在这里? 长留离蜀山何其遥远,就算收到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而且,他身上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传说中的长留上仙,不是一向清冷自持,心怀苍生的吗?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白子画!” 单春秋厉喝一声,强行顶住那股压力,挡在了云翳身前。 他虽然也心惊,但他毕竟是七杀殿的护法,圣君座下第一人,气势上绝不能输。 “你好大的威风!这是我七杀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长留来插手了?”单春秋色厉内荏的吼道。 “云翳如今已是我七杀殿的人,跟蜀山再无关系!” 白子画的目光终于从云翳身上移开,落在了单春秋脸上。 单春秋。 上一世,就是他,带着七杀殿的人围攻太白山,逼的小骨为了救人,身负重伤。 也是他,在后来处处与小骨作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七杀殿?今天过后,就没有七杀殿了。” “狂妄!”单春秋被他彻底激怒了。 “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一个人,也想灭我七杀殿?白子画,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等我们圣君出关,第一个要踏平的就是你长留!” 白子画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手。 单春秋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运起全身功力准备抵挡。 他知道白子画很强,但他也对自己有信心,就算打不过,撑上一时半刻等待支援总是没问题的。 然而,他想错了。 白子画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挥手。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出现扼住单春秋的脖子。 单春秋所有的功力在那股力量面前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中,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呃……你……” 单春秋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云翳和几个七杀殿的喽啰,更是吓的魂飞魄散,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他们看着被吊在半空中毫无还手之力的单春秋,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单护法啊!在七杀殿里,除了圣君,谁能让他如此狼狈? “你刚才说,你要踏平长留?” 单春秋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感觉到了,白子画是真的想杀他。 “你还说,要我滚?” 白子画的手,隔空缓缓收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单春秋发出一声惨叫,他感觉自己的颈骨正在被一点点捏碎。 不!他不能死!圣君的大业还没有完成,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圣……圣君……救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狂喊。 第1030章 白子画重生7 白子画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杀了他,杀了这个罪魁祸首之一!杀了他,为上一世的小骨报仇! 白子画的手指隔空收紧。 单春秋的脖颈传来清晰的骨头错位声。 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单春秋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股妖冶的紫气从天边席卷而来,强行冲开了白子画的禁锢。 “住手!” 声音娇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单春秋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云翳和其余几个七杀殿的人连滚带爬的跪下。 “恭迎圣君!” 白子画缓缓抬眼,看向来人。 那人一身紫衣,长发披肩,容貌美得惊心动魄,超越了世间的一切性别。 杀阡陌。 白子画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上一世,杀阡陌为了小骨,不惜耗尽功力,沉睡百年。 他对小骨的好,白子画记得。 可他也是妖魔之首,是七杀殿的圣君。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小骨悲剧的一部分。 “白子画,你发什么疯?”杀阡陌落在单春秋面前,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恐怖指印,美艳的脸上满是怒火。 “我的手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白子画没有回答杀阡陌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单春秋手里的拴天链上。 “把东西留下。”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杀阡陌打量着白子画,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眼前的白子画很不对劲。 他认识的白子画,清冷出尘,就算动手,也带着一股仙家的从容。 可今天这个人,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比他这个魔君还要重。 “我再说一遍。”白子画抬起手,“把东西,留下。” “你!”杀阡陌勃然大怒,他堂堂七杀圣君,何曾被人如此命令过。 “我看你是想打架了!我今天就奉陪到底!” 杀阡陌周身紫气大盛,强大的妖力冲天而起。 白子画白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纯粹到极致的仙力,两股力量碰撞,整个蜀山后山都开始剧烈震颤。 杀阡陌心中一惊。 白子画的修为,似乎比传闻中还要深不可测。 他今天状态不对,硬拼恐怕讨不到好处。 更何况,单春秋已经受了重伤。 “单春秋,我们走!”杀阡陌当机立断,卷起地上的单春秋和云翳,化作一道紫光就要离开。 白子画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我让你走了吗?” “白子画,你别太过分!”杀阡陌怒道。 白子画不说话。 他不是为了拴天链。 他是为了小骨。 他要杀光所有上一世伤害过她的人。单春秋,云翳,都必须死。 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再一次抬手,这次,目标是杀阡陌。 杀阡陌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白子画真的会对他动手。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震动。 杀阡陌越打越心惊。 他根本不是在切磋,他是在下死手。 这个疯子! 第1031章 白子画重生8 白子画还抽空把单春秋掀翻,把拴天链抢了回来,要不是单春秋反应的快,他的心肝肺都要被白子画给掏了。 “圣君,快走!”单春秋急道,“他今天不对劲!” 杀阡陌一掌逼退白子画,咬了咬牙。 “白子画,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走!” 他祭出一件法宝,强行带着手下钻了进去。 白子画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他可以追上去,他有把握在杀阡陌的老巢里,杀了单春秋和云翳。 但是…… 小骨。 小骨还在大殿里。 她一个人,守着清虚的尸体。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他不能离开她。 一想到那双惊恐茫然的眼睛,白子画身上所有的杀气瞬间消失。 什么七杀殿,什么单春秋。 都比不上她重要。 报仇不急于一时。 他有的是时间,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慢慢的,全部清理干净。 白子画转身,身影一闪,消失在后山。 他回到蜀山大殿。 殿内的血腥味依旧浓重。 花千骨还坐在原来的角落里,抱着已经冰冷的清虚道长,一动不动。 白子画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的朝她走过去。 白子画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道长他……走了。”花千骨的声音沙哑,低着头不看他。 白子画没说话。 他伸手,把清虚道长的身体从她怀里接过来,平放在地上。 花千骨的手空了,愣了一下,随即又去抓清虚道长的衣角。 白子画握住了她的手。 花千骨猛的抬头。 “他已经走了。” 花千骨看着他。 这个男人蹲在她面前,白衣干净,面容清俊,神情平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花千骨说不上来,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说不清楚,就是太温柔了。 “你是谁?”花千骨又问了一遍。 白子画的喉结动了一下。 “白子画。” “白子画?”花千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仙人?” “长留掌门。” 花千骨愣住了。 长留?长留山? 那可是天下第一仙门。 她听说过长留,说长留山的掌门白子画是六界道行最高的人,谁都不敢惹。 就是他? 花千骨上下打量着白子画,嘴巴张开。 她原本以为长留掌门应该是个老头,起码也是个中年人。 没想到这么年轻,还长的这么好看。 白子画被她看的不自在。 因为她这个表情,和上一世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那种好奇的、懵懂的、带着一点崇拜的眼神。 他曾在绝情殿里无数次回忆过这个眼神,后来再也见不到了。 “你的手好冷。”白子画忽然说。 花千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连忙往回抽。 白子画没有强留,松开了手。 花千骨把手缩回来,攥紧了,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白、白掌门,谢谢你救我。”她结结巴巴的说。 “不必。”白子画站起身,目光扫过大殿。 血腥味太重了,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第1032章 白子画重生9 他必须立刻带她走。 上一世,他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一个小姑娘,独自上路,那一路该有多危险和害怕。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是了,他当时想着,这是她身为蜀山掌门的责任,是她必须经历的历练。 他真是……混账。 他把所谓的责任和历练看的比她的安危还重。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什么蜀山掌门,什么规矩,都见鬼去吧。 他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待在他身边。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白子画问她,声音刻意放的更柔和了一些。 花千骨茫然的抬起头。 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 爹爹死了,她是来蜀山拜师的。 可现在,蜀山被灭门了,清虚道长也死了。 她举目无亲,无处可去。 “我……我不知道。道长让我……让我去长留,把拴天链的事情告诉大家。” 白子画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丫头心里还记着清虚道长的嘱托。 “拴天链,我已经拿回来了。”白子画摊开手,那条泛着幽光的锁链静静的躺在他掌心。 花千骨吃惊的看着。 “那……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去送信了?” “不用了。”白子画点头。 花千骨松了口气。 不用送信了,那她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看着她那副无助又可怜的样子,白子画的心疼的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蹲下身,再次与她平视。 “花千骨。” “嗯?” “你愿意……跟我回长留吗?” 花千骨猛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去长留? 那可是长留山啊!天下所有修仙之人都向往的地方! 她做梦都想去。 可是…… “我……我可以去吗?”她不确定的问。 “我什么都不会……” “我可以教你。”白子画的回答快的不假思索。 花千骨的心跳的飞快。 他……他要教我?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她嘶了一声。 是真的。 白子画看着她的小动作,两百年来死寂的心湖,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想起了她以前也总是这样,一紧张或者是不确定的时候,就喜欢偷偷掐自己。 真傻。 “我……”花千骨还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是啊,为什么。 白子画问自己。 因为你是我的生死劫? 因为我欠了你一生一世,还不清了? 因为没有你,那两百年的不老不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些理由,他都不能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还干净清澈,没有被仇恨和绝望染指的眼睛。 “因为,我想收你为徒。” “收我为徒?”花千骨彻底傻了。 “长留山,我座下,只收一个弟子。我问你,拜我为师,你可愿意?” 花千骨的大脑一片空白。 长留掌门要收她为徒。 而且,是唯一的徒弟。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仙一样的男人,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完完全全的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第1033章 白子画重生10 没有嫌弃她身上的异香,没有觉得她是天煞孤星会带来厄运。 他只是在问她,愿不愿意。 她用力的点头说:“我愿意……我愿意!” 白子画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那我们走吧。” 花千骨看着他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白子画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放开这只手了。 他牵着她,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大殿外走去。 身后是满地的尸体和冲天的血腥。 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白子画的眼里,只有身边这个小小的、需要他守护的身影。 他要护她一生周全,喜乐无忧。 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也是他对她的亏欠。 两人走出大殿,刺眼的阳光照了下来。 花千骨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外面的世界,和殿内的阴暗血腥,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大殿,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清虚道长还在里面。 “他……道长他……” “我会派人来处理好蜀山所有人的后事。”白子画打断了她的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善良的姑娘,哪怕自己身处险境,心里还惦记着别人。 “我们先下山。”白子画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蜀山的路,崎岖难行。 花千骨来的时候,背着个大包袱,爬的气喘吁吁。 现在往下走,却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个人陪着。 而且这个人,还是未来的师父。 一想到师父这两个字,花千骨的心就扑通扑通的跳。 她偷偷的抬眼,看了身边的白子画一眼。 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背挺的笔直,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走动轻轻飘动,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察觉到她的目光,白子画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 “没、没什么。”花千骨赶紧低下头,脸又红了。 白子画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心里那片荒芜了两百年的土地,仿佛悄悄的长出了一棵嫩芽。 他没有御剑。 他想就这么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下山。 这条路,他想走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 山路很长,也很陡。 花千骨来的时候,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才爬到半山腰。 现在往下走,虽然省力一些,但走了很久,似乎还在山里绕。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咕噜……” 花千骨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半个干粮,滴水未进。 之前因为紧张和害怕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就觉得饿的快晕了。 白子画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在这么好看的神仙师父面前,肚子叫的打雷一样,太丢脸了。 “饿了吗?”白子画问。 “嗯。”花千骨把头埋的低低的,点了点头。 白子画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刚上长留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是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猫。 第1034章 白子画重生11 她总是很容易饿,胃口却很好,吃什么都香。 他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多关心她一点? 他总是觉得,修仙之人,当清心寡欲,饮食不过是维持身体机能的俗事。 他自己可以几十年不进食,便也以为别人都可以。 他忘了,她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凡人小姑娘。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白子画说着,目光在四周扫了扫。 他牵着花千骨,拐下山路,走进了一片林子。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条小溪。 “你在这里等我。”白子画松开她的手,对她说道。 “师父,你要去哪儿?”花千骨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白子画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背。 “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很快就回来。” 花千骨看着他的眼睛,让她莫名的安心。 她慢慢的松开了手。 “好。” 白子画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林中。 花千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走到小溪边,蹲了下来,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溪水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水中的倒影。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破旧不堪。 她真的是……太狼狈了。 这样的自己,真的配做那个神仙一样的男人的徒弟吗? 他会不会……很快就嫌弃她了? 花千骨心里患得患失起来。 她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花千骨吓了一跳,猛的回头。 是白子画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几颗红彤彤的野果,还有两只处理干净的肥兔子。 “师父!”花千骨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朝他跑过去。 “慢点。”白子画怕她摔倒,下意识的伸手扶了她一下。 “师父,你……你还会打猎?”花千骨跑到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兔子惊讶的问。 在她心里,神仙都是不食人间烟火,喝露水长大的。 白子画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 这两只兔子,不过是他用仙术直接定住,然后顺手处理了一下而已。 但他看着花千骨那双亮晶晶、充满崇拜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 “先吃点果子垫一下。”他把手里的野果递给她。 果子洗的很干净,上面还带着水珠。 花千骨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师父,然后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好甜。 又脆又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瞬间缓解了她的饥饿和干渴。 她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 白子画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是只小仓鼠。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在溪边升起一堆火。 没有用仙术,而是凡人一样,找来干柴,钻木取火。 他想让这一切,都慢一点。 他想体验一下,上一世他从未体验过的,和她在一起的凡俗生活。 第1035章 白子画重生12 很快,篝火升了起来。 白子画将兔子架在火上烤。 花千骨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看着。 她觉得眼前这一幕,美好的不真实。 如果爹爹还在,看到她拜了这么厉害的师父,一定会很高兴吧。 想到爹爹,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白子画一边转动着烤兔,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她。 他看到她情绪的变化,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家人?”他开口问。 花千骨点了点头。 “我爹……他前不久刚去世。”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让我来蜀山拜师,学好本事,以后就不会被妖怪欺负了。” 白子画的心又是一紧。 “以后,有我。”白子画说。 这四个字,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管用。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他。 篝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清冷的面容多了一丝暖意。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 “师父……”她小声的叫他。 “嗯?” “我们……要去哪儿?”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这一次,她问的是,我们。 “回长留。”他说。“回我们的家。” 家。 他说,家。 花千骨愣愣的看着他,鼻子一酸。 她已经没有家了。 可是现在,这个神仙一样的师父说,要带她回一个叫家的地方。 兔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白子画撕下一只肥美的兔腿,递给花千骨。 “吃吧。” 兔腿烤的外焦里嫩,撒上了白子画用术法变出来的盐,香气扑鼻。 花千骨接过来,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 好吃! 太好吃了!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白子画。 他自己没吃,只是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 “师父,你不吃吗?”她含糊不清的问。 “我不饿。”白子画说。 对他而言,进食早已不是必须。 能看着她吃,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 花千骨很快就吃完了一整只兔腿,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白子画把剩下的大半只兔子都递给了她。 “都吃了,别浪费。” 花千骨看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有点为难。 她已经饱了。 可是师父让她都吃了。 她不想浪费,更不想不听师父的话。 “师父,我吃不下了。要不……剩下的我们留着明天吃?” 白子画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 他总是习惯性的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她。 他忘了,她只是个小姑娘,饭量能有多大。 “好。”他点点头,收回了兔子,用干净的叶子包好。 吃饱喝足,花千骨的困意也上来了。 她靠着一棵大树,脑袋一点一点的。 白子画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去那边睡。”他指了指自己刚刚铺好的一堆柔软的干草。 花千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那堆干草,又看了看师父,脸红了。 “师父,那你睡哪儿?” “我不用睡。” 花千骨还想说什么,白子画却不容她拒绝。 第1036章 白子画重生13 “听话。” 花千骨只好乖乖的走到干草堆旁,躺了下来。 干草很软,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篝火。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回来。 白子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师父,长留山……是什么样的?”她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白子画沉默了一会儿。 长留山是什么样的? 是仙雾缭绕,宫殿巍峨。 是清规戒律,铁面无情。 也是绝情殿上,他和她朝夕相处,度过了一生中最平静也最痛苦的时光。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他最终只是这么说。 “那……长留山是不是有很多神仙?” “嗯。” “他们……会喜欢我吗?”花千骨小声的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她知道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不讨人喜欢。 这个问题,是一根针,扎在了白子画的心上。 上一世,长留的弟子,有几个是真心喜欢她的? 摩严的苛责,霓漫天的嫉妒,轻水的背叛…… 他让她承受了太多的不公和委屈。 “有我在,没人敢不喜欢你。” 这一世,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他便要谁神魂俱灭。 她又问了许多问题,关于修仙,关于长留,关于他。 白子画都耐心的一一回答。 他已经有两百年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可是对着她,他有说不完的耐心。 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他感觉自己那颗死了两百年的心,正在一点一点的活过来。 不知不觉,花千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她睡着了。 白子画站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边。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上。 白子画蹲下身,静静的看着她。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 他的指尖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颊,将一缕调皮的发丝拨到她的耳后。 触感温热,真实的让他想流泪。 小骨。 我的小骨。 师父终于……又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收回手,在篝火旁坐下,彻夜未眠,就这么静静的守着她。 …… 第二天,花千骨是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还有些迷糊,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冷香的白色外袍。 她愣了一下,猛的坐了起来。 记忆回笼。 蜀山,灭门,白子画,师父…… 她转过头,看到白子画正坐在不远处,往篝火里添着柴。 晨光透过林间的薄雾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还是穿着那身白衣,即使在野外过了一夜,依旧一尘不染。 “师父,早。”花千骨抱着他的外袍,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醒了?”白子画回头看她。“溪边有水,洗漱一下,我们准备出发了。” “哦,好。” 花千骨抱着衣服,跑到溪边。 她洗了脸,又用手指当梳子,简单的梳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第1037章 白子画重生14 溪水里倒映出的女孩,虽然依旧面带尘土,但眼睛却是亮晶的惊人。 她把白子画的外袍叠的整整齐齐,走回去,双手递给他。 “师父,你的衣服。” 白子画接过来,随意的披在身上。 “饿不饿?”他问。 花千骨摸了摸肚子,诚实的点了点头。 白子画将昨天剩下那半只用叶子包好的兔子递给她。 花千骨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着。 虽然是冷的,但依旧很香。 她吃完后,白子画熄了火,又仔仔细细的将他们待过的地方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 花千骨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心里对这个师父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走吧。”白子画朝她伸出手。 花千骨很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有力。 两人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 有了昨天的经历,花千骨不再一开始那么拘谨和害怕了。 她的话也多了起来。 “师父,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这座山啊?” “快了。” “师父,长留山是不是在很高很高的天上?我们也要这样走上去吗?” “不用。” “师父,你昨天给我的果子叫什么名字?真好吃。” “红凝果。” “师父,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白子画听着她连珠炮似的问题,不但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心里很踏实。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么鲜活的声音了。 他耐心的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不管那问题有多么幼稚。 他想把上一世欠她的耐心,全都补回来。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他们走出了那片茂密的山林,来到了一条官道上。 官道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或者马车经过。 看到人烟,花千骨松了口气。 在深山老林里待着,虽然有师父在,她不怕,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师父,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蜀山地界之外。”白子画回答。 他看着官道上那些行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微微皱了皱眉。 他和花千骨的形象,确实有些引人注目。 一个是一身白衣、气质出尘的男子,另一个是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这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尤其是,他还一直牵着她的手。 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他怕这些目光会让小骨不自在。 更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必须尽快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前面应该有城镇,我们去镇上休息一下。”白子画说。 “好啊好啊!”花千骨一听要去镇上,立刻兴奋起来。 两人沿着官道又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了一座城镇的轮廓。 城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尧光城三个字。 进城之后,街道上的热闹景象让花千骨看花了眼。 卖糖葫芦的,捏糖人的,耍杂技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花千骨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东看看,西看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第1038章 白子画重生15 白子画牵着她,任由她刚出笼的小鸟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耐心的陪着她。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到她盯着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停下脚步。 “想吃?” “不、不想。”花千骨回过神,看到师父在问她,脸一红,连忙摇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师父虽然是神仙,但神仙应该也不用人间的钱吧。 她不能给师父添麻烦。 白子画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这个傻丫头,总是这么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上一世,她想要什么,从来不敢说。 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这一世,他不想再让她有任何遗憾。 他牵着她,走到糖葫芦摊贩面前。 “要哪一串?”他问花千骨。 花千骨愣住了。 摊贩是个热情的大叔,看到白子画这样气度不凡的公子,又看到他身边可怜兮兮的小姑娘,笑着说:“公子,给您妹妹买一串吧!我这糖葫芦,又大又甜,保证好吃!” 白子画没有解释,只是又问了一遍花千骨:“喜欢哪一串?” 花千骨看着那些裹着晶莹剔透糖衣的山楂,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最大最红的那一串。 白子画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给摊贩。 他当然没有凡间的银钱。 这不过是他用仙术变出来的。 但只要能让她开心,这点微不足道的仙术,用多少次都无所谓。 摊贩接过银子,眉开眼笑的把那串最大的糖葫芦递给了花千骨。 “小姑娘,拿好了!” 花千骨捧着那串比她脸还大的糖葫芦,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买给她的? “吃吧。”白子画说。 花千骨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她嗯了一声,然后张开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好吃! “谢谢师父!”她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这是她从蜀山下来之后,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 白子画看着她的笑脸,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他觉得,用一块碎银换她一个笑容,是他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花千骨一手被他牵着,一手举着糖葫芦,小口小口的啃着,幸福的拥有了全世界。 路过一家成衣铺的时候,白子画停下了脚步。 “走,进去看看。” 他拉着花千骨走了进去。 铺子里的老板娘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这位公子,是想给您妹妹挑件衣服吗?” 白子画依旧没有解释妹妹这个称呼。 他点了点头。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适合她这个年纪穿的衣服,都拿出来。” 老板娘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白子画的气度就知道这是个不差钱的主顾。 她立刻眉开眼笑的应道:“好嘞!公子您稍等!” 很快,老板娘就抱了好几套崭新的衣服出来。 第1039章 白子画重生16 有粉色的,有黄色的,有绿色的,料子都是上好的。 “小姑娘,你过来看看,喜欢哪一件?”老板娘热情的招呼花千骨。 花千骨看着那些漂亮的花一样的衣服,眼睛都直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她有些局促的看了一眼白子画。 白子画的目光扫过那几件衣服,最后,落在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上。 “就那件吧。”他指着那件水蓝色的裙子说。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里新到的款式,料子是江南的云锦,最衬小姑娘的肤色了!”老板娘立刻把那件裙子取了下来。 “去换上。”白子画对花千骨说。 花千骨捧着那件柔软顺滑的裙子,感觉在做梦。 她被老板娘带到里间换衣服。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灰头土脸的小丫头,洗干净了脸,换上了新衣,是换了个人。 虽然依旧瘦小,但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会说话。 水蓝色的裙子衬的她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 “哎呀,真是个美人胚子!”老板娘由衷的赞叹道。 白子画看着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后,那个在绝情殿里,穿着蓝衣,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少女。 他的心,又开始一阵阵的抽痛。 “师父……好看吗?”花千骨被他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声的叫他。 “好看。”白子画回过神,声音有些沙哑。 何止是好看。 在他眼里,她穿什么都好看。 “鞋子也换了。”白子画又让老板娘拿来一双合脚的绣花鞋。 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付了钱,白子画牵着花千骨走出成衣铺。 花千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裙子,又摸了摸,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师父,这衣服……太贵了吧?”她小声的问。 “不贵。”白子画说。 只要是为你花的,多少钱都不贵。 “可是……” “没有可是。”白子画打断她。 “你是我的徒弟,就该穿最好的。” 花千骨的心里,是被灌满了蜜糖,甜的发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天大的德,这辈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师父。 她握紧了白子画的手,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她一定要好好听师父的话,好好修炼,绝对不给师父丢脸。 她要成为师父的骄傲。 她不知道,对白子画来说,她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她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待在他身边,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师父,那是什么。”花千骨指着捏糖人的小摊,好奇的问。 “糖人。” “那个呢,那个吹一下就能响的。”她又指着卖草编小玩意儿的。 “草哨。” “师父,你什么都知道啊。”花千骨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崇拜。 白子画的心,被这眼神看的一软。 他知道的又何止这些。 他还知道,前面酒楼的桂花糕,是她最爱吃的。 他还知道,再过两条街,有个卖首饰的铺子。 第1040章 白子画重生17 里面有一支桃花簪,她曾经偷偷看了好几眼,却不敢开口。 他还知道,她现在穿着新衣服,心里很高兴,但又有些不安,怕把衣服弄脏了。 他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 这些记忆,曾是午夜梦回时,将他凌迟了千百遍的酷刑。 现在,却成了他要一点点去弥补的珍宝。 “咕噜……” 花千骨的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她刚吃完一整串糖葫芦,可那东西不顶饿,走了这么久,又饿了。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在神仙师父面前,怎么老是出这种丑。 白子画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通红的脸蛋,心里没有半分不耐,只有疼惜。 “饿了?” “嗯。” “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师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又是这样。 白子画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丫头,总是这样,把自己的位置放的那么低,不敢有任何要求。 “不行,今天你来选。” 花千骨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白子画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她了,放缓了声音。“小骨,以后,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是我的徒弟,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花千骨鼓起勇气,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包子铺。 “师父,我想吃那个,闻着好香。” “好。” 白子画牵着她走过去。 “老板,来两笼肉包。” “好嘞,客官您稍等。” 包子很快就端了上来。 白子画将一笼推到花千骨面前。 花千骨拿起一个,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咬了一大口。 肉馅鲜美,汤汁四溢,好吃。 她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白子画没有动自己面前的包子,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吃。 看着她吃的这么香,比他自己吃了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满足。 “师父,你怎么不吃。”花千骨咽下一口包子,含糊不清的问。 “我不饿,你吃吧。” 吃完包子,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我们找个地方住下。”白子画说。 他带着花千骨,找到了一家客栈。 “老板,要两间上房。”白子画对掌柜的说。 说完,他又改口。“要两间挨着的上房。” 他不能离她太远。 他怕他一眨眼,她又会从他身边消失。 掌柜的打量了他们一眼,一个仙风道骨,一个灵动可爱,虽然衣着天差地别,但看男子出手阔绰,便也没多问,笑着引他们上了楼。 “客官,这就是您的房间。” 白子画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对花千骨说。 “你住这间,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花千骨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还有那张大床,眼睛都亮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谢谢师父。” “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白子画又叮嘱道。“我让小二送热水上来。” “嗯。” 花千骨走进房间,白子画帮她关上了门。 第1041章 白子画重生18 他站在她的房门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静静的站着。 他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动静。 她好奇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摸摸桌子,碰碰椅子。 然后是小二送水的声音。 再然后,是哗哗的水声。 她在洗澡。 白子画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年,在绝情殿的池子里,她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玩着水。 而他,却用冰冷的戒律,将她所有的快乐都束缚了起来。 这一世,他要让她随心所欲,要让她活成一个真正的孩子。 洗完澡的花千骨,穿着里衣,躺在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她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又惊又怕,又累又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和喜悦。 她有师父了。 一个又好看,又厉害,还对她特别好的师父。 在梦里,她都笑出了声。 白子画在门外,一直站到了深夜。 直到房间里的她沉沉睡去。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转身,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在他面前化作一只纸鹤。 是长留的传书。 白子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纸鹤落在他掌心,化作一行小字。 是摩严的笔迹。 “速归。” 白子画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终究,还是躲不过。 这尘世间的安宁,太短暂了。 他终究,还是要带她回到那个地方。 那个困了她一生,也毁了她一生的,长留山。 他真的,不想这么快就带她回去。 他想带她游遍山川大河,吃遍人间美食,看遍世间繁华。 他想把上一世欠她的,都一点一点的补给她。 可是,他不能。 长留,他必须回去。 只有回到长留,回到绝情殿,他才能把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寸步不离的护着。 外面太危险了。 七杀殿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东方彧卿,他算计了一切,上一世,小骨的命运,就是被他一步步推向深渊的。 东方彧卿。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东方彧卿,靠近小骨分毫。 他收回目光,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回去之后,该如何应对摩严,如何安排小骨。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的小骨。 就算是他的师兄,也不行。 第二天一早,花千骨神清气爽的醒来。 她赶紧起床,又仔细的梳了梳头,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子画正站在走廊上,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师父,早。”花千骨小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冲他笑。 “早。”白子画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心情也好了几分。 “我们今天要去哪儿啊,还去逛街吗?”花千骨期待的问。 白子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告诉她。 “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里。”花千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回一个很远的地方。” 第1042章 白子画重生19 “哦。”花千骨有些失落。 她还想在城里多玩几天呢。 不过,师父说要走,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她不能任性。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她乖巧的问。 “嗯,先去吃点东西。” 白子画带着她下楼。 大堂里,小二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是清淡的白粥和小菜。 花千骨有些意外,她以为师父会带她去吃昨天那种很好吃的包子。 她不知道,白子画是记得她刚经历惊吓,肠胃还很虚弱,不宜吃的太油腻。 这些细枝末节的关心,他上一世从未有过,这一世,却想为她做到极致。 两人安静的吃着早饭。 花千骨喝着热乎乎的白粥,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虽然不能再逛街了有点可惜,但只要能跟师父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吃完早饭,白子画结了账,便牵着花千骨走出了客栈。 “师父,我们要去的地方,要走很久吗?”花千骨问。 “嗯,很远。” “那我们要不要买一辆马车,或者买一匹马。”花千骨提议道。 她看书上说,出远门都是要坐马车的。 白子画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花千骨,摇了摇头。 “不用。” “那我们怎么去,要一直走吗?”花千骨有些发愁,那么远的路,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白子画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牵着她,一直走到了城外一处无人的僻静山坡上。 “站稳了。”白子画忽然说。 “嗯?” 花千骨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一空。 她下意识的尖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带离了地面。 “啊……” “别怕,有我在。” 花千骨紧紧闭着眼睛,死死的抓住白子画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感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身体在不断的上升,再上升。 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身体平稳了下来,耳边的风声也变小了。 她才敢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睛。 只看了一眼,她就再也合不上了。 “天哪。” 她看到了什么。 云,好多的云。 白茫茫的云海就在她的脚下,一望无际。 太阳的光芒穿透云层,给云海镀上了一层金边,美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天上! 花千骨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低头看了看脚下。 她和师父,正稳稳的站在一柄通体洁白的剑上。 那柄剑,正载着他们,在云层之上,快速的飞行着。 “师父,我们这是在飞吗?”她结结巴巴的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嗯,这叫御剑飞行。” 他低头看着怀里满脸震惊的人,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上一世,他第一次带她御剑,她也是这副表情。 又惊又喜,又害怕又好奇。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好像只是冷冰冰的让她站好,不许乱动。 “抓紧了。”白子画说着,控制着飞剑,故意在空中转了个弯。 “哇!” 花千骨又是一声惊呼,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太好玩了! 在天上飞一样! 她不再害怕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第1043章 白子画重生20 她松开一直紧抓着白子画胳膊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到剑的边缘,伸出手去触摸身边飘过的云。 云朵从她的指尖穿过,凉凉的,软软的。 “师父,我摸到云了,我摸到云了。”她兴奋的回头冲白子画喊道。 她的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眼睛明亮。 “师父,长留山是不是就在天上啊。” “嗯。” “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到了。” “是。” “师父,天上的风为什么是凉的。” “因为高处气流与地面不同。” “师父,那云为什么是白色的。” “因为水汽凝结,反射了日光。” “师父,你懂得真多。” 她有问不完的问题。 而白子画,也有用不完的耐心。 他一一回答着她那些天真的问题,声音里没有一丝不耐。 他想,就这样一直飞下去,就好了。 可是,他不能。 前方的云海深处,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座悬浮在空中的仙山轮廓。 那里,就是长留。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世,他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他握紧了花千骨的手。 “小骨。” “嗯,师父怎么啦。”花千骨回过头,看到白子画正看着她。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怕。” “跟紧我,待在我身边,知道吗?” 花千骨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她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师父,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飞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方的仙山越来越清晰。 仙雾缭绕,宫殿巍峨,仙鹤在山间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哇,师父,那就是长留山吗?”花千骨看呆了。 “是。” “太好看了吧。” 白子画没有说话。 在他眼里,再美的仙境,也比不上他身边,这个人脸上鲜活的笑容。 他操控着飞剑,直接越过外围的群山,朝着最中心,最高的山峰飞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白子画,回来了。 而且,他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一个他要用余生去守护的人。 守山门的弟子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色剑光,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是掌门,掌门回来了。”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长留山。 一时间,无数弟子从各处御剑飞起,朝着主殿的方向汇聚而来,想要一睹他们敬若神明的掌门仙尊的风采。 然而,当他们看清白子画剑上还站着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脸的懵懂和好奇。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掌门,清冷如雪,不染凡尘的白子画,竟然…… 竟然一直牵着那个小姑娘的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长留弟子,都震惊的差点从飞剑上掉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高高在上,连多看凡人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的掌门,竟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姑娘。 还亲手牵着。 这小姑娘是谁,什么来头。 “那女孩是谁啊,怎么会跟掌门在一起。” 第1044章 白子画重生21 “不知道啊,她看起来就是个凡人,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 “掌门不是出去处理蜀山的事了吗,怎么带了个小丫头回来。” “你们看,掌门一直牵着她的手呢,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议论声在弟子们之间传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花千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好多神仙。 好多穿着一样衣服的人,远远的看着他们。 那些目光让她很不自在。 她下意识的往白子画身后缩了缩,手也抓的更紧了。 白子画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的更稳了一些。 白子画对周围那些弟子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眼里没有他们,没有长留,只有身边这个身影。 他操控着飞剑,没有在主殿停留,径直朝着长留山最高处那座仙山飞去。 绝情殿。 那是他的地方。 也是以后,她和他,唯一的家。 “天啊,掌门直接去绝情殿了?” “绝情殿不是从不许外人踏足的吗?掌门这是……” 弟子们彻底炸开了锅。 绝情殿是什么地方?那是长留的禁地,是白子画的私人领域。 别说普通弟子,就算是世尊和儒尊,若无要事,也不会轻易踏足。 现在,白子画竟然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小姑娘,直接回了绝情殿。 落十一混在人群里,看着那道消失在云雾中的白色身影,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他想起了几日前,掌门问完日期后,那瞬间失态的样子。 现在,又带回来一个女孩…… 他不敢耽搁,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世尊。 ……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稳稳的落在了绝情殿前。 花千骨还有点晕乎乎的。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宫殿。 周围很安静,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叫,再没有别的声音。 这里好冷清。 “师父,这里就是长留山吗?”花千骨小声问。 “是,这里是绝情殿。”白子画回答。 “绝情殿?”花千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奇怪的名字。” 白子画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绝情殿。 他曾在这里,亲手教她绝情断念,也曾在这里,为她动了情,乱了心。 他看着身边女孩好奇的侧脸,心里一阵刺痛。 上一世,他带她来到这里,告诉她绝情殿断念,断情,断欲,断痴。 他何其残忍。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白子画说。 他没有再解释绝情殿名字的含义。 那些冷冰冰的规矩,他一个字都不想再让她听到。 家? 白子画推开了殿门。 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殿里空旷无人,陈设简单到了极致,除了必要的桌椅,几乎再没有别的东西。 一切都是白色的,干净的一尘不染。 “师父,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花千骨问。 “嗯。” “那……那我住哪里?”花千骨有些不安。 白子画牵着她,穿过大殿,走向后方的寝殿。 他推开其中一扇门。 “你住这里。” 花千骨探头往里看。 第1045章 白子画重生22 那是一间雅致的房间,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还有一个书架。 虽然同样陈设简单,但比外面的大殿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窗外就是一片竹林,阳光照进来,让房间里显得很温暖。 白子画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她曾在这里挑灯夜读,他站在窗外默默看着。 她曾在这里,因为思念他,辗转难眠。 “喜欢吗?” “喜欢!”花千骨用力点头。 “师父,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是。” 白子画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宫铃。 “这是什么?”花千骨好奇的接过来。 宫铃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好听。 “这是宫铃。”白子画看着她。“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有事就摇响它,不管我在哪里都能听见。” 上一世,他把宫铃给她,是作为师徒的信物,是身份的象征。 这一世,他把宫铃给她,是拴住自己的锁链。 他怕。 他怕自己一眨眼,她又不见了。 他要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 花千骨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她只知道,这是师父给她的东西,一定很珍贵。 她把宫铃紧紧的攥在手里,用力点头。 “嗯!我记住了,师父!” 她仰着脸,冲他笑。 那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含着怒气的声音。 “子画!” 花千骨吓的一哆嗦,手里的宫铃差点掉在地上。 白子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摩严。 终究,还是来了。 他转身,将花千骨护在身后。 他不能让摩严吓到她。 一点都不能。 摩严带着一身怒火,大步流星的踏入绝情殿。 笙箫默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 他们刚到殿外,就看到了这一幕。 白子画将一个小姑娘护在身后。 摩严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子画!她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 笙箫默赶紧上前一步,想打个圆场。 “师兄,你先别动气。二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山下弟子都传疯了,说你带了个女孩回绝情殿。” 白子画没有看笙箫默,他的目光直直的对上摩严。 他知道,笙箫默是好意,但这件事和事佬是没用的。 “她叫花千骨。” 花千骨躲在白子画身后,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非常非常不喜欢她。 白子画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放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的往后伸了伸,轻轻拍了拍花千骨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我不管她叫什么!我问你,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绝情殿!你知不知道绝情殿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你能随随便便带外人进来的吗?” 摩严越说越气。 白子画作为长留掌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长留的颜面。 他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从今天起,她不是外人。”白子画缓缓开口。 第1046章 白子画重生23 摩严一愣。 “子画,你什么意思?” “她是我白子画,唯一的徒弟。” 笙箫默惊的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 唯一的……徒弟? 摩严脸色铁青。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指着白子画,手在发抖。 “收徒是何等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此女来历不明,根骨未测,你说收就收?你把长留的规矩置于何地?你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了吗!” “师兄,我收徒,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好,好一个无需交代!”摩严反笑。 “子画,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长留掌门!不是山野村夫!你带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回来,一言不合就要收为唯一的徒弟,你让六界怎么看我们长留?你让天下人怎么议论你白子画!” “师兄。”白子画打断了他。 “她不是来历不明之人。” 他侧过身,让身后的花千骨露出来一点。 “她是新任的蜀山掌门。” 两人震惊。 笙箫默下巴快掉下来了。 蜀山掌门?就这个瘦小惊恐的丫头? 摩严一愣,怒火更盛。 “一派胡言!子画,你为了护着这个丫头,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了吗!” “清虚道长已经仙逝了。七杀殿突袭蜀山,满门被灭,清虚道长临终之前,将掌门之位与宫羽传给了她,托我护她周全,带她来长留。” “师兄,此事当真?” 白子画点了点头。 摩严脸上的怒气被凝重取代。 如果白子画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蜀山被灭可是天大的事。 “七杀殿……好大的胆子!”摩严咬着牙说道。“那拴天链呢?” “在我这里。”白子画说。 摩严脸色缓和了一些。神器没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重新看了一眼躲在白子画身后的姑娘。 如果她真的是蜀山新任掌门,那白子画带她回来确实理所应当。护送友派掌门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是……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收她为徒!”摩严态度强硬。 “蜀山掌门,拜入长留掌门座下,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长留成了什么?吞并友派吗?” “师兄,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白子画声音变冷。 “她是蜀山掌门,但她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蜀山已灭,她无处可去。我收她为徒,教她本领,让她有自保之力,有何不可?” “长留那么多长老,谁都可以教她,为什么非得是你!”摩严不肯退让。 他不懂,白子画一向不喜牵扯,不愿沾染因果,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了一个刚见面的小丫头,不惜跟自己这个师兄顶撞至此。 “因为我答应了清虚道长,要护她周全。” “护她周全的方法有很多种!不是只有收她为徒这一条路!” “在我身边,才是最周全的。” 他心里想的是,只有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他怕,他真的怕,怕一转眼,她又会遇到什么危险,又会走上上一世的老路。 第1047章 白子画重生24 东方彧卿,霓漫天,杀阡陌……那些会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每一个都可能成为推动她走向深渊的手。 他必须亲自看着她。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笙箫默赶紧捡起扇子,上前打圆场。 “哎,师兄,二师兄,你们都少说两句,别吓着这孩子。” 他一边说,一边给摩严使眼色。 “师兄,我看二师兄这么坚持,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说了,蜀山遭此大难,这孩子也确实可怜。我们长留素来以慈悲为怀,总不能把人家拒之门外吧。” 他又转向白子画:“二师兄,大师兄也是为了长留的声誉着想,你别跟他拧着。收徒之事兹事体大,确实不能这么草率。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让她在长留住下,至于拜师的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笙箫默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总算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一点。 摩严重重的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笙箫默的提议。 他也知道,当着一个晚辈的面,跟自己师弟吵得面红耳赤,实在是有失体统。 他看了一眼那个始终不敢露面的花千骨,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 “好,可以让她留下。但是……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七杀殿派来的奸细?清虚道长临终托付,不过是你一面之词,谁能作证?” 白子画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师兄!” “你别叫我!”摩严一摆手。 “我身为长留世尊,掌管刑罚,为门派安危着想,查清每一个弟子的底细,这是我的职责!别说是她,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该走的程序也一样不能少!” 摩严盯着白子画身后,“想留在长留,可以。让她去蹚一遍三生池水,我便信她心性纯良,与妖魔无关。” 三生池。 白子画比任何人都清楚三生池是什么。 那池水能勘测人心,贪、嗔、痴、欲、情、爱,但凡沾染其中一样,都会被池水灼伤。 上一世,小骨就是因为对他动了情,才会在绝情池水中被伤的体无完肤。 他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不行。” “为何不行?”摩严立刻抓住了他的话柄,步步紧逼。 “你心虚了?还是说,这丫头真的有什么问题,你怕被三生池水勘破?” 笙箫默也连忙劝道:“师兄,三生池水何其霸道,她只是个凡人,身上又没有灵力护体,万一……” “没有万一!”摩严打断他。 “若是心中无欲无求,无贪无妄,三生池水便与寻常池水无异!若是她心里有鬼,那正好,也省得我们日后费心!” 摩严的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白子画:“子画,我只问你,你敢,还是不敢让她去?” 去,还是不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去,绝对不能。 他不能让小骨冒任何一点风险。 万一呢?万一这一世的轨迹与上一世有任何偏差呢?万一她心里此刻正想着什么,被池水伤到呢? 他不敢赌。 可是,如果不去,摩严的疑心只会更重。 第1048章 白子画重生25 以摩严的性格,他今天要是强行把小骨护下来,明天摩严就能想出一百种方法来试探她,为难她。 到时候,他防不胜防。 白子画的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 那时候的她,心无杂念,清澈的如同一张白纸,在三生池里玩的开开心心,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是了,现在的她,还不了解他。 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刚认识的、很厉害的神仙师父。 她对他只有敬畏、好奇和依赖,还没有生出那种会让她被池水灼伤的情。 所以,她应该是安全的。 应该是……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日后被摩严无休止的猜忌和试探,不如今日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可以。” 摩严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笙箫默却是一脸担忧的看着白子画,他总觉得今天的二师兄很不对劲,那种紧张和在乎,完全超出了一个师父对徒弟该有的界限。 “那走吧。”摩严一甩袖子,转身就往殿外走,一刻也不想多等。 白子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上了花千骨那双写满了不安和恐惧的眼睛。 “师父……” “小骨,别怕。”他的声音放的极柔,和他刚才跟摩严说话时判若两人。 “他们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一个好孩子。” “我……我是好孩子啊。”花千骨委屈的说,“我爹爹说,我最乖了。” “嗯,我知道。”白子画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所以,等一下,你就把那个池子当成是山下的小溪,进去走一圈,洗洗脚,然后就出来,好不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想让她放松下来。 花千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就……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师父会一直看着你,不会有事的。” “嗯!”有了白子画的保证,花千骨心里的害怕顿时少了大半。 她相信师父,师父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白子画站起身,牵起她的手,跟上了摩严和笙箫默的脚步。 三生池水清澈见底,周围仙气缭绕,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泉没什么两样。 摩严站在池边,回头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她自己过去。” 白子画松开了花千骨的手。 “去吧。” 花千骨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那个池子,鼓起勇气,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池边,学着村里人下河的样子,先伸出一只脚,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水。 水很凉,但不刺骨,还挺舒服的。 她放下心来,脱了鞋袜,挽起裤腿,整个人都走进了池子里。 那一瞬间,白子画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全身的仙力都在暗中涌动,只要她有任何一丝不对劲,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冲过去,就算拼着和摩严彻底翻脸,也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摩严的眼神同样锐利,他也在观察着花千骨的反应。 然而,花千骨走进池子里,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包裹了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第1049章 白子画重生26 她走了两步,发现这水真的和师父说的一样,跟山下的小溪没什么区别。 她胆子大了起来,甚至弯下腰,掬起一捧水,往自己脸上泼了泼。 “哇,好舒服啊!”她回头,冲着白子画开心的笑了起来,“师父,这水好凉快!” 她甚至还在池子里转了个圈,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不在意,把这里当成了玩水的地方,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幕,让在场的三位,全都愣住了。 摩严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可能这个女孩是妖魔的奸细,一入池水就发出惨叫,被灼烧的露出原形。 也可能她心术不正,贪念过重,会被池水所伤,痛苦不堪。 甚至,他也想过,她可能心性真的足够纯良,可以安然无恙的走过三生池。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样一幅景象。 她不仅安然无恙,她甚至……在里面玩了起来! 把长留历代用以勘测弟子心性、让无数心怀杂念之人闻风丧胆的三生池,当成了她家后院的澡盆子。 这简直就是……无欲无求的一张白纸! 她心里到底得干净到什么地步,才能对三生池水一点反应都没有? 摩严看着那个在池水里嬉戏,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女孩。 难道……子画这次真的没看错人? 笙箫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呵呵……这孩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摇着扇子,看向白子画,眼神里满是赞许和一丝了然。 他想,他大概有点明白,为什么一向清冷的二师兄,会如此维护这个小丫头了。 而白子画,在看到花千骨那灿烂笑容的瞬间,终于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小骨还是那个小骨,还是那个他记忆中,最初的,最干净的模样。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小骨,回来。” “哦!”花千骨玩得正开心,听到师父叫她,立刻乖乖的应了一声,趟着水跑回了岸边。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鞋袜穿好,跑到白子画身边,仰着小脸说:“师父,你说的对,真的跟小溪一样,一点都不可怕!” 白子画嗯了一声,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水珠。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亲昵无比。 摩严看着这一幕,眉头又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他虽然不再怀疑花千骨的来历,但他对自己师弟的态度,还是觉得很不妥。 不过,眼下他已经没有了再发难的理由。 “哼。”摩严重重的哼了一声。 “既然她的心性无碍,留下便留下。但是,收徒大典,必须昭告六界,三跪九叩,行正式的拜师礼,一点都不能含糊!” 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笙箫默笑着摇了摇头,对白子画说:“二师兄,恭喜了。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你这绝情殿,总算能有点人气了。” 说完,他也摇着扇子,悠哉悠哉的跟在摩严身后走了。 第1050章 白子画重生27 “师父,那个很凶的老伯伯,他是不是不生气了?”花千骨小声的问。 白子画看着她,老伯伯?亏她想的出来。 “嗯,他不生气了。” “太好了!”花千骨松了口气。 “小骨。” “嗯?” “记住,以后在长留山,不用怕任何人。”白子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花千骨用力的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回家。”白子画再次牵起她的手。 回到绝情殿,白子画让她在殿外等候,自己则进殿内,施了一个小小的清洁术法,将整个大殿,尤其是为她准备的那间卧房,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 他甚至还用法术,催生了几株清雅的兰花,摆在了她房间的窗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出去,对花千骨说:“进来吧。” 花千骨跟着他,再次走进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同。 房间里好像……更亮堂,也更香了。 “师父,这花好漂亮!”她惊喜的跑到窗边,看着那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喜欢就好。” 白子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小骨现在什么都不会,他要亲自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仙术法力,教她御剑飞行。 他要把上一世,他吝于付出的所有时间和耐心,在这一世,加倍的补偿给她。 而就在此时,长留上仙带着一个凡人女孩回到长留,还要收她为徒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长留山,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六界扩散开来。 一时间,仙界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长留上仙白子画,清冷孤高,不染尘埃,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他执掌长留数年,座下从未收过一个弟子。 现在,他不仅破例了,收的还是一个来历不明、毫无根基的凡人。 一时间,各种猜测四起。 有人说,那女孩是某位上古大神的后裔,天赋异禀。 更有人说的神乎其神,说那女孩是白子画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当然,这些离谱的猜测,也只敢在私底下偷偷流传。 但无论如何,花千骨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六界。 而此刻,这位万众瞩目的花千骨,正坐在绝情殿的台阶上,晃着两条腿,啃着白子画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桃子,一脸的满足。 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对于外界的风风雨雨,白子画一概不理。 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花千骨一个人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白子画就已经起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修炼,而是走进了绝情殿那个小小的厨房。 厨房里一尘不染,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火了。 白子画看着冰冷的灶台,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上一世,小骨就是在这里,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桃花羹,桂花糕,冰莲粥……他明明可以辟谷,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她送来的任何一样食物。 那些味道,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第1051章 白子画重生28 两百年了,他再也没有尝过。 白子画取出了最新鲜的食材。他要亲手,为小骨做一顿早饭。 他不会做饭,也从没做过,但他记得她做饭时的每一个步骤。 他用仙力控制着火候,学着她的样子,笨拙的熬了一锅香甜的莲子粥。 当花千骨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间时,闻到的就是一股食物的香气。 “师父,早。”她揉着眼睛,循着香味走到大殿。 只见白子画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醒了?过来吃早饭。”白子画冲她招了招手。 花千骨愣住了。 “师父,这……这是你做的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仙师父,竟然会亲手做饭? “嗯,尝尝。” 花千骨受宠若惊的坐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粥熬的又糯又甜,莲子的清香在口中化开,好吃的让她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她两眼放光的看着白子画,“师父,你太厉害了,什么都会!” 白子画想,只要她喜欢,他愿意为她学做任何事。 吃完早饭,花千骨主动收拾碗筷。 “师父,我来洗碗。” 白子画没有阻止她。他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笨拙的清洗碗碟,水花溅的到处都是。 他记得,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刚来绝情殿时,什么都想为他做,什么都想学。 他那时是怎么做的? 他好像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不必,殿内自有弟子打扫”。 白子画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小骨。” “嗯?师父怎么啦?”花千骨从厨房探出脑袋,脸上还沾着水珠。 “从今天起,我教你法术。” 他带着花千骨来到绝情殿的书房。 这里的藏书,足以让六界任何一个修仙门派眼红。 白子画随手抽出一本入门心法,递给她。 “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他想看看,这一世,没有了他那些规矩束缚,她能走到哪一步。 花千骨接过书,好奇的翻开。 书上的字她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气沉丹田,周天运转……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啊?” 白子画走到她身边,耐心的为她讲解。 从吐纳之法,到如何感知天地间的灵气。 他讲的很慢,很细,每一个字都确保她能听懂。 他从未对任何人如此耐心过。 上一世,他只是把书丢给她,自己只在关键时点拨几句,自以为那是师父的威严和对她的历练。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他的懒惰和逃避。 花千骨听的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白子画。 师父的声音真好听,声音清脆悦耳十分的好听。 她听着听着,不知不觉,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 昨天经历了太多事,今天又起的早,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白子画看着她强撑着眼皮,努力想保持清醒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疼。 他停下了讲解。 “困了?” 第1052章 白子画重生29 “没、没有。”花千骨赶紧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去睡吧。” “可是……师父还在讲课。”她不想让师父觉得自己不认真。 “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每天只学一个时辰。” 他不想逼她太紧。修仙之路漫长,不在于一时。他只要她开开心心的,慢慢来,不着急。 花千骨还想说什么,却打了个哈欠。 她只好红着脸,小声说:“那……师父,我先去睡一会儿。” “去吧。” 花千骨回到自己的房间,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白子画没有离开书房。 他走到她的座位旁,看着那本被她翻开的书,书页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书页,他隔着这层薄薄的纸,感受到她的存在。 小骨。 这一世,我会把所有亏欠你的耐心,都补给你。 我会亲手教你一切。 读书,写字,修炼,御剑…… 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 白子画在书房站了很久,直到确认花千骨已经睡熟,他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去了绝情殿后山的一处断崖。 这里是他平日练剑的地方。 他伸出手,一柄仙剑出现在他手中。 横霜剑。 他握着剑,却没有练。 他只是看着远方的云海,想着心事。 小骨现在什么都不会,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可以时时刻刻护着她,但总有他顾及不到的时候。 他想到了断念。 那把剑,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上一世亲手赠予她的。 他当时说,断念,断念,是让她断绝自己的杂念。 现在想来,何其讽刺,又何其残忍。 白子画伸出手,一柄散发着白光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他握着剑,转身回了绝情殿。 花千骨已经醒了,正好奇的在大殿里四处张望,摸摸这根柱子,看看那张桌子,对这个空旷清冷的地方充满了探索欲。 “师父。”看到白子画回来,她立刻开心的跑了过去。 白子画将手中的剑递到她面前。 “师父,这是……” “拿着。” 花千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这把剑,名为断念。”白子画说。 “断念。”花千骨念了一遍,脸皱了起来。 “师父,是让我断了什么念想吗?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她很怕,怕自己哪里笨手笨脚,惹得师父不高兴了。 白子画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断念,是斩断一切企图伤害你的东西,它会保护你。” 花千骨似懂非懂的看着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看师父。 师父的眼神很认真,让她莫名的就信了。 “以后,你要随身佩戴,剑在人在。”白子画又叮嘱了一句。 “哦。”花千骨用力点了点头,把剑抱的更紧了。 “光有剑还不够,我教你如何用它。” 白子画牵着她,走到了殿外的空地上。 “看好了。” 他并指如剑,对着空中的断念轻轻一引。 断念剑发出一声嗡鸣,瞬间飞上半空,在云间灵活穿梭。 第1053章 白子画重生30 花千骨看的眼睛都直了,嘴张的大大的,完全忘了合上。 “师父,太厉害了!” 白子画收回剑,断念稳稳的悬停在花千骨面前。 “这就是御剑飞行,修仙之人的基本功法。你也要学。” “我?我也能在天上飞吗?”花千骨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相信。 “能。” 他握住花千骨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扶在剑柄上。 “凝神,将你的意念,与剑合二为一。” 花千骨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努力的想着要飞起来,要飞起来。 可是断念剑只是在她脚边晃了晃,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试了好几次,脸都憋红了,断念剑就是不听使唤。 “师父,它好像不喜欢我。”花千骨有些泄气。 “别急,慢慢来。” 白子画走到她身后,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她,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一起握住剑柄。 花千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能凝神。 “集中精神。”白子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我……”花千骨结结巴巴,心跳的极快。 白子画察觉到她的异样,也意识到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你自己再试试。” 花千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重新握住剑,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着手心里的剑。 断念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心意,轻轻震动了一下。 然后,它真的带着花千骨,离地了。 虽然只有一寸高,还摇摇晃晃的,但它真的飞起来了。 “师父,我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花千骨激动的叫出声,一分神,脚下一歪,整个人就朝旁边摔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要摔跟头,却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白子画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稳稳的接住了她。 “专心。”他皱着眉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哦哦。”花千骨赶紧从他怀里站好,脸红透了。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绝情殿的空地上,就不断上演着这样的一幕。 花千骨摇摇晃晃的飞起来,然后又惊叫着摔下来,每一次,白子画都会准时的出现在她身边,接住她。 他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是在她每次摔倒后,重复着那两个字专心。 花千骨浑身是汗,累的快要散架了,但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在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她终于可以颤颤巍巍的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稳住一小会儿了。 “师父,你看!我没有掉下来!”她站在剑上,兴奋的冲着白子画挥手。 白子画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笑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绝情殿里十分平静。 白子画按照他说的那样,每天只教花千骨一个时辰的法术。 剩下的时间,他便由着她。 第1054章 白子画重生31 她可以去后山的溪水里摸鱼,可以去竹林里掏鸟蛋,也可以躺在草地上看云。 白子画从不约束她,只是在她玩耍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不远处,或坐或立,静静的看着。 花千骨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 她知道,不管她跑到哪里,只要一回头,总能看到师父的身影。 这让她觉得安心。 这天,花千骨又在练习御剑。 她已经比一开始进步了很多,至少能在空中稳稳当当飞上一段时间了。 “师父,你看!”她驾驭着断念剑,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稳稳的落在了白子画面前。 “不错。”白子画点头。 花千骨得了夸奖,高兴的脸都红了。 她收了剑,跑到白子画身边。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飞的那么高那么快?” “等你学会了所有心法之后。” “那要学多久啊?” “很久。” 花千骨吐了吐舌头。 “师父,我一个人在绝情殿,有时候觉得有点闷。”花千骨坐在他身边说。 白子画的心一紧。 他把她带回绝情殿,是想保护她,却忘了这里有多冷清。 他只想把她圈在自己身边,却忘了她还是个孩子,需要朋友,需要陪伴。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要是能有个伴儿就好了。小猫小狗也行。”花千骨摇摇头。 白子画沉默了。 他知道,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伴儿,很快就要出现了。 糖宝。 那只靠她的血养大的灵虫。 上一世,糖宝的死,是压倒她的最后一击。 这一世,他该怎么做?阻止糖宝的出生吗? 不行。 他不能那么自私。糖宝是小骨生命里的光,他不能剥夺。 而且,他也阻止不了。 东方彧卿。 白子画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可以不阻止糖宝的出生,但他绝不会再让东方彧卿,利用糖宝来伤害小骨。 绝情殿的清晨很安静。 花千骨坐在殿外石阶上,她手里握着断念剑。 白子画站在不远处。 “手腕再抬高一寸。”白子画开口。 花千骨赶紧抬高了手腕。 “这样对吗师父。” “对。” 花千骨练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她低头去摸自己的脖子。 白子画走过去。 “怎么了。” “师父,我脖子上的吊坠好烫。”花千骨把吊坠掏出来。 那是一个透明水滴状吊坠。 东方彧卿给她的。 白子画看着那个吊坠,心里很清楚那是什么。 天水滴。 异朽阁的东西。 上一世,糖宝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这丫头又要多一个伴了。 “拿下来我看看。”白子画伸出手。 花千骨把吊坠摘下来,放在白子画手里。 吊坠在白子画手里发着微光。 温度越来越高。 “师父,它是不是要坏了。”花千骨凑过去看。 “不是。”白子画把吊坠放在石桌上。 “那它怎么一直发光。” “有东西要出来。” “东西?什么东西?”花千骨往后退了一步。 “你马上就知道了。” 白子画话音刚落,吊坠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1055章 白子画重生32 咔嚓。 花千骨瞪大了眼睛。 “裂开了!” 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 白子画站在旁边没动,花千骨抓着白子画的袖子。 “师父,里面不会是妖怪吧。” “不是妖怪。” “那是啥。” “灵虫。” 啪的一声,吊坠彻底碎了。 一道绿光闪过,一条胖乎乎的绿色小虫子出现在石桌上,绿色虫子在桌子上扭了扭。 它长着两根触角,大眼睛眨巴着。 花千骨看愣了。 “好可爱的虫子。” 白子画看着那条虫子,他知道这虫子对小骨有多重要。 上一世,这虫子死了,小骨就疯了。 这一世,他得看着点。 虫子抬起头,看向花千骨。 “娘亲!”虫子开口说话了。 花千骨吓的一哆嗦,躲到白子画身后。 “师父!虫子说话了!” 白子画把她拉出来。 “它是灵虫,自会说话。” 虫子在桌子上爬了两步。 “娘亲,抱抱!” 花千骨指着自己。 “你叫我娘亲?” “对呀,我是喝你的血长大的,你就是我娘亲。”虫子说。 “可是我才十六岁,怎么生出一条虫子。”花千骨很郁闷。 白子画看着她。 “它认你为主,叫你娘亲也无妨。” 花千骨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 虫子顺着她的手指爬上去,抱住她的指头蹭了蹭。 “娘亲真香。” 花千骨被逗乐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还没有名字呢,娘亲给我起一个吧。” 花千骨想了想。 “你长的这么胖,又圆滚滚的,不如叫你糖宝吧。” 虫子高兴的扭动身体。 “糖宝!我叫糖宝啦!” 花千骨把糖宝捧在手心里。 她在这绝情殿里终于有个说话的伴了。 “糖宝,这是我师父。”花千骨指着白子画。 糖宝转头看向白子画。 白子画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这条绿虫子。 糖宝看着白子画,它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很强的力量。 “娘亲的师父。”糖宝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我该叫什么。” 花千骨挠挠头。 “叫师祖?” 糖宝顺着花千骨的胳膊爬到她的肩膀上。 它看着白子画。 “既然你是娘亲最重要的人,那我叫你爹爹吧!” 花千骨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捂住糖宝的嘴。 “别瞎说!这是我师父!怎么能叫爹爹!” 白子画也愣住了。 爹爹? 他看着花千骨通红的脸,再看看那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白子画板起脸。 “休得胡言。” 花千骨赶紧把糖宝拽下来。 “师父你别生气,糖宝不懂事,我教训它。” 糖宝在花千骨手心里挣扎。 “为什么不能叫爹爹,别人家都有娘亲和爹爹的。” “是师父!”花千骨急了。 白子画转过身,背对她们。 “随它叫吧。” 花千骨愣住了。 “师父,这怎么行。” “一个称呼而已。”白子画大步往殿内走去。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的背影。 师父没生气? 白子画走进大殿,他走到没人的地方,停下脚步。 爹爹? 他心里其实憋着一股高兴,这虫子倒是会说话。 第1056章 白子画重生33 比上一世顺眼多了,以后多给它找点好吃的叶子…… 绝情殿的日子因为糖宝的到来热闹了不少,花千骨每天带着糖宝在绝情殿里乱跑。 白子画也不管她。 这天早上,长留山主峰传来一阵钟声。 当。当。当。 钟声响了三下。 花千骨正蹲在地上看糖宝啃树叶。 听到钟声,她站起来。 “师父,这是什么声音。” 白子画从殿内走出来。 “长留钟声。” “出什么事了吗?” “长留新一届弟子招生开始了。” 花千骨眼睛一亮。 “招生?就是选新弟子吗?” “对。” “那是不是有很多人来长留。” “会有各门派和凡间的子弟前来参选。”白子画说。 花千骨很兴奋。 她在绝情殿待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外人。 糖宝也爬到花千骨肩膀上。 “娘亲,我们去看看吧。” 花千骨看向白子画。 “师父,我能去看看吗?” 白子画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上一世,她也是这批新弟子中的一员。 她在考核里吃尽了苦头。 这一世,她已经是他的徒弟了。 不需要再去受那些罪。 “想去就去吧。” “谢谢师父!”花千骨高兴的跳起来。 “我带你去。”白子画说。 花千骨一愣。 “师父也去?” “嗯。” 他要去看着,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人多的地方。 摩严今天肯定在场。 霓漫天,轻水,那些人也会出现。 他要带她去认认人。 让她知道哪些人可以结交,哪些人必须远离。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御剑飞离绝情殿,停在广场上方的一处云头上。 他捏了个隐身诀,把两人一虫罩在里面。 “师父,我们不下去吗?”花千骨问。 “这里看的清楚。”白子画说。 花千骨往下看,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少说也有几百人,都是来参加长留考核的。 “好多人啊……”花千骨感叹。 糖宝探出脑袋。 “这么多人,长留装的下吗?” “最后能留下的,不过百十人。”白子画说。 花千骨咋舌。 “这么严格。”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落十一站在那里。 他穿着长留弟子的衣服,神情严肃。 “那是落十一。”白子画指着他说。 “他是世尊的大弟子,这次考核由他主持。” 花千骨点点头记下。 “他看起来很凶。” “他脾气很好。”白子画说。 落十一脾气确实好,上一世对小骨多有照顾,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落十一开始宣布考核规则。 “第一关,过飞索。” 落十一指着广场后方,那里有几根极细的铁索。 连接着两座山峰。 铁索下面是万丈深渊。 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底。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这么细的铁索,怎么过去。” “掉下去会没命的。” 落十一大声说:“掉下去的人会被阵法托住,但直接淘汰。能走过飞索的,进入下一关。” 花千骨看着那几根铁索,咽了口唾沫。 “师父,要是我去走,肯定掉下去。” “你不需要走。”白子画说。 第1057章 白子画重生34 “你已经是我徒弟了。” 花千骨心里甜滋滋的,有师父真好。 考核开始了。 新弟子们排着队往飞索走。 第一个上去的人,刚走两步就腿软了。 一阵风吹来,他直接掉了下去。 半空中亮起一道白光,把他送回了地面。 “淘汰。”落十一面无表情的说。 接连好几个人都掉下去了。 人群开始骚动。 “这也太难了。” “根本过不去啊。” 花千骨在上面看着,手心都出汗了。 “师父,他们好可怜。”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这点胆量都没有,不如趁早下山。”白子画说。 花千骨点点头。 “师父说的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下巴抬的很高,一脸的傲气。 “那是谁啊。”花千骨问。 “蓬莱岛主之女,霓漫天。”白子画说。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冷。 花千骨听出来了。 “师父不喜欢她?” “她心性高傲,嫉妒心强,你以后离她远点。” 上一世,霓漫天害的小骨毁容,害死糖宝。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霓漫天靠近小骨半步。 花千骨乖乖点头。 “我记住了。” 糖宝在花千骨肩膀上挥舞着小爪子。 “爹爹不喜欢的人,糖宝也不喜欢!” 白子画没说话,但心里对这虫子又满意了几分。 霓漫天走到飞索前,旁边的人都给她让路。 她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直接跳上飞索。 她没有用手扶,就这么踩着铁索,如履平地。 甚至还在铁索上翻了个跟头,动作轻盈利落。 广场上发出一阵叫好声。 “不愧是蓬莱岛主的女儿。” “这身法太厉害了。” 落十一也点了点头。 霓漫天很快就到了对岸,她转过身,看着对面那些还在发抖的人。 “哼~” 霓漫天过去之后,大家似乎受了鼓舞,又有人大着胆子往上走,但成功的人很少。 大多数人还是掉下去了。 “师父,那个人要掉下去了。”花千骨指着下面。 一个胖子在铁索上晃来晃去。 最后还是没稳住,掉了下去。 白光一闪,淘汰。 “修仙要心静,他心太乱。” 又上去一个瘦子,瘦子走的很稳,但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他看着下面的深渊,不敢动了。 “他怎么不走了。”花千骨问。 “他怕了。”白子画说。 落十一在下面喊。 “快走,别挡在中间。” 瘦子闭上眼睛,干脆趴在铁索上。 他一点一点往前挪。 虽然姿势难看,但最后还是挪到了对岸。 “这样也行?”花千骨瞪大眼睛。 “只要能过去,方法不重要。”白子画说。 “他虽然怕,但没放弃,也算过关。” 花千骨学到了。 “师父,我记住了,不能放弃。” 飞索前的人越来越少,又上去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绿色衣服,长的很清秀。 她看着飞索,有点害怕。 但她咬了咬牙,还是踩了上去。 她走的很慢,双手张开保持平衡,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阵大风刮来。 铁索剧烈摇晃。 第1058章 白子画重生35 女孩惊叫一声,身子一歪。 女孩没有掉下去,她死死抱住了铁索,整个人挂在半空中,她一点一点往上爬。 手掌都被铁索磨破了,流出血来。 但她没有放弃,硬是咬着牙,爬到了对岸。 到了对岸,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叫轻水。”白子画说。 “她好厉害。”花千骨由衷的说。 “虽然没有那个霓漫天走的好看,但她很勇敢。” 糖宝说:“娘亲,她流血了,好可怜。” “是啊,修仙真不容易。”花千骨感叹。 她转头看白子画。 “师父,我不用走这个,是不是太占便宜了。” 白子画看着她。 “你是我白子画的徒弟,不需要走这些过场。” 飞索考核持续了很久,最后只过去了百人。 落十一看着对岸剩下的人。 “第一关结束。” “剩下的人,跟我来。” 落十一带着过关的人,往长留后山走去。 白子画一挥手,带着花千骨跟了上去。 “师父,第二关是什么。” “魍魉森林。” “听名字就很可怕。”花千骨缩了缩脖子。 “有我在,不用怕。”白子画说。 他一挥手,带着花千骨和糖宝,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队伍后方。 魍魉森林入口处,雾气翻滚,林中传来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落十一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第二关,考验的是你们的内心。这片森林里的魍魉会制造幻境,勾出你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记住,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只要本心坚定,就能安然走出。若是沉溺于幻境,心神失守,便会被淘汰。” 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看着那片森林,许多人已经开始腿软。 “现在,进去吧。天亮之前,能出来的,就算过关。”落十一宣布完规则,便侧身让开了路。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 霓漫天冷哼一声,第一个走了进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雾里。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鼓起勇气,三三两两的走进了森林。 轻水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白子画在面前幻化出一面水镜。 “师父,这是什么?”花千骨好奇的戳了戳镜面。 “水镜,可以看清森林里发生的一切。” 镜子里,清晰的映出了森林中的景象。 弟子们一进入森林,很快就分散开来。 晚上,每个人遇到的幻境都不同。 一个弟子梦境里,她突然惊恐的大叫起来,在原地拼命挥舞手臂,在驱赶什么东西。 “师父,他在干什么?” “他怕蛇,所以他看到了满地的毒蛇。”白子画解释道。 没过多久,那个弟子就吓的精神崩溃,身上亮起一道白光,被传送了出去。 “淘汰了。”花千骨小声说。 另一个女弟子,在梦里走着走着突然跪在地上大哭起来,嘴里喊着爹,娘。 “她看到了自己最思念的亲人。”白子画说。“心神被亲情所困,同样会失败。” 果然,那个女弟子也很快被淘汰了。 第1059章 白子画重生36 镜头的画面一转,对准了霓漫天。 水镜的画面一转,对准了霓漫天。 霓漫天发现自己站在长留大殿上,她通过了所有的考核,表现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她满心欢喜的站在大殿中央,等着上方的长留上仙白子画收她为徒。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父亲对她最大的期望。 她要成为尊上的徒弟,光耀蓬莱。 然而,水镜中的白子画,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别处。 “你很好。但不是你。”幻境里的白子画,声音冰冷。 霓漫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我是最优秀的!”她不甘的质问。 幻境里的白子画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不!为什么!”霓漫天在幻境里崩溃大叫,怨气几乎要冲破幻境。 花千骨在云头上看的目瞪口呆。 “师父,她……她最害怕的,是你不收她为徒?” 白子画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他看着水镜里因为执念而痛苦挣扎的霓漫天,眼神没有波澜。 霓漫天毕竟是蓬莱岛主之女,心性远超常人。 她在幻境中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着牙,强行破开了幻境。 当她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神却更加坚定了。 她一定要成为尊上的徒弟,一定! “师父,她好厉害,这样都撑过来了。”花千骨由衷的感叹。 “执念太深,并非好事。”白子画淡淡的说。 他转头看向花千骨,看到她脸上那副天真又担忧的神情,心里一软。 他怕她看到霓漫天的执念,会多想。 “小骨。” “嗯?”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收别人为徒?” 花千骨愣了一下,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以后师父收了别的徒弟,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对她一个人好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没有……” “看着我。” 花千骨只好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白子画此生,只会有一个徒弟,那个人就是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 她看着白子画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原来,在师父心里,她是这么的独一无二。 “嗯!”她用力的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师父,我记住了!” 糖宝从她的衣领里探出脑袋,挥舞着小触角:“爹爹最好了!爹爹最疼娘亲了!” 白子画听到那个称呼,耳根微微发热,他转过头,假装看下方的景象,没有接话。 考核还在继续。 天亮时分,第二关考核结束了。 最终,只有不到五十人,成功走出了魍魉森林。 落十一看着这些通过考核的弟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二关。” “接下来,是最后一关。” 落十一带着剩下的弟子来到三生池边。 水池分成三块。 第1060章 白子画重生37 落十一指着池水说:“这是最后一关,三生池。洗去凡尘贪嗔痴。脱了鞋袜走过去,不被池水所伤,便是长留弟子。” 弟子们互相看。 霓漫天走在最前面。 她脱了鞋,踏进绝情池。 水很凉。 她继续走,走进贪婪池,脚底一阵刺痛。 霓漫天咬住牙。 她想当白子画的徒弟,她不能在这里叫出声。 她硬撑着走完,脚底红了一大片。 轻水跟在她后面。 轻水走的很慢,但池水对的影响没有霓漫天强烈。 她咬着牙走到了对岸。 花千骨趴在水镜前。 “师父,他们走的好慢。那个池子我昨天走过,水很凉快啊。” 白子画看着她:“你心思干净,池水伤不到你。” 花千骨挠挠头:“那个红衣服的怎么脚红了。” “她贪念太重。” 花千骨哦了一声。 下面五十个人,又淘汰了十几个。 有人被池水烫的满地打滚。 落十一让人把淘汰的带走。 “剩下的人,跟我去大殿。” 长留大殿。 摩严和笙箫默坐在上面。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落在主位上。 摩严看了一眼花千骨,没说话。 落十一拿出一个盘子。 盘子里放着几十块石头。 “这是验生石。”落十一说,“每人取一块,滴血认主。以后你们的生死,长留都会知道。” 新弟子排队上前。 霓漫天咬破手指,滴在石头上。 石头亮起光。 弟子们一个个滴血。 花千骨站在白子画身边:“师父,我也要滴吗。” 白子画看着她。 上一世,她的验生石亮起异光,暴露了她是他的生死劫。 他当时把验生石藏了起来。 这一世,他不会让验生石出问题。 他手里多了一块验生石。 这块石头被他施了法。 “滴一滴血上去。”白子画把石头递给她。 花千骨咬破手指。 血滴在石头上。 石头亮起微弱的光,很普通。 白子画把石头收进袖子里。 摩严站起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长留弟子。要守长留规矩。谁敢犯规,严惩不贷。” 新弟子齐声答应。 摩严转头看白子画:“子画,新弟子入门,接下来该去上课了。” 白子画站起身:“小骨的课,我亲自教。” 摩严皱眉:“她连基础都不懂,你亲自教?长留没有这个先例。” “我的绝情殿,就是先例。” 白子画拉起花千骨的手:“走,回家。” 长留山新一届弟子的课程正式开始了。 天还没亮,新弟子便被要求在主殿前的广场上集合。 晨风带着山间的寒意,吹的这些大多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瑟瑟发抖。 落十一站在高台上,神情严肃,不带一丝笑意。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长留弟子。但长留不养闲人,你们的课程将无比严苛。卯时起床,吐纳练气。辰时剑术,巳时心法,午后符咒,傍晚阵法。一日不可懈怠,一刻不可放松。” 霓漫天站在队伍前面,她挺直了背,脸上满是傲气。 她不怕吃苦,她只怕自己不够强,入不了那个人的眼。 第1061章 白子画重生38 她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看。 “那个花千骨呢?她为什么没来?”霓漫天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轻水。 轻水摇了摇头,小声回答:“不知道,昨天考核结束,她就跟着尊上走了,再也没见到人。” “哼,凭什么!”霓漫天心里很不服气,“我们在这里受苦,她倒好,直接跟着尊上,连早课都不用上,这是什么道理!” 轻水没敢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高台上的落十一。 她心里也很好奇,那个叫花千骨的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一向不问世事的长留上仙另眼相待? 新弟子的苦日子开始了。 落十一是摩严的亲传大弟子,行事作风也学了摩严的严厉。 剑术课上,所有人一遍遍的重复着基础的劈、砍、刺,枯燥乏味,手臂酸痛的抬不起来。 有弟子受不了,抱怨了几句,立刻被落十一罚去挑水,不挑满后山的大水缸不准吃饭。 几天下来,所有人都叫苦不迭,但没人敢再有怨言。 而这些新弟子们不知道,在他们辛苦操练时,长留山最高处绝情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花千骨睡到自然醒。 等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白子画已经备好了早饭。 有时候是莲子粥,有时候是桃花羹,都是他亲手做的。 吃完早饭,白子画便会带着她去书房。 “师父,这个字念什么?”花千骨指着书上一个篆字,苦着脸问。 “念玄,玄妙的玄。”白子画坐在她身边,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教她写。 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有耐心。 一个字,一个词,不管花千骨问多少遍,他都不会不耐烦。 “师父,这个咒语好难记啊。”花千骨背了半天,还是记不住一个清洁咒。 “不急。”白子画抬手,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那段咒语便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啊!我记住了!”花千骨惊喜的叫起来。 “去试试。” 花千骨跑到院子里,对着一片落叶,学着白子画的样子念出咒语。 一道白光闪过,那片落叶晃了晃,飞了起来,然后又掉了下去。 虽然失败了,但花千骨却高兴的不得了。 “师父,我用法术了!我真的用法术了!” 白子画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又悄悄融化了一角。 这样的待遇,很快就在新弟子之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个花千骨根本不用跟我们一起上课,是尊上亲自在教她呢!” “真的假的?尊上亲自教?那可是长留上仙啊!” “可不是嘛!有人看到尊上带她去后山溪边摸鱼,还给她烤鱼吃!” “天哪,这哪里是收徒弟,这简直是养女儿啊!” “我看是养祖宗还差不多!” 霓漫天听着这些议论,手里的剑握的咯咯作响。 她每天累死累活,连见尊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那个花千骨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能得到尊上所有的偏爱! …… 夏紫薰正专心致志的调配着一种新的香料。 第1062章 白子画重生39 她是仙界五上仙之一,最擅制香,也最懂香。 她穷尽一生,都在寻找一种能让白子画动心的香。 可惜,她失败了。那个男人,捂不热。 一个仙侍匆匆从殿外走来,呈上一封信笺。 “上仙,长留山来的消息。” 夏紫薰接过信,打开一看。 “子画……收徒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信上写的清清楚楚,长留上仙白子画,于日前收了一名凡人女子为他座下唯一的徒弟,名唤花千骨。 唯一的徒弟? 夏紫薰手一抖,旁边一瓶珍贵的香料被打翻在地,香气四溢,她却恍若未闻。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了解白子画,那个男人心怀天下苍生,却唯独对自己吝啬情感。 他清冷孤高,最不喜与人牵扯。 几百年来,多少仙门贵胄、天之骄子想拜入他门下,都被他拒之门外。 他怎么会突然收一个徒弟?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女子? “花千骨……花千骨……”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要么,是这个女孩天赋异禀,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 要么…… 不行,她必须亲自去看看。 夏紫薰无心再制香,她驾着仙云,径直朝着长留山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她心乱如麻。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或许是某位故人之后,子画受人所托,不得不收。 或许是为了六界平衡,做出的某种妥协。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不敢去想那个最让她害怕的可能。 白子画,对那个女孩,动了心。 不,不可能。他连对她这个相识了几百年的挚友都冷若冰霜,怎么会对一个初见的凡人动心? 夏紫薰加快了速度,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绝情殿。 曾几何时,那里是她可以随意踏足的地方。 虽然殿主人总是冷冰冰的,但至少,他从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可现在,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花千骨,他竟然设下了结界。 他到底在怕什么?还是在……保护什么? 夏紫薰深吸一口气。 她一定要进去看看。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叫花千骨的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 绝情殿后山有一处清泉,泉水引自长留山巅的雪水,清澈见底。 寻常弟子别说在此沐浴,就是靠近了,都会觉得冻的慌。 可花千骨不怕。 此刻,她正赤着脚,踩在清泉里,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两截小腿。 “糖宝,快来,这里好凉快!” 花千骨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泼向趴在岸边一片大荷叶上的糖宝。 糖宝被水珠溅了一身,在荷叶上滚来滚去。 “娘亲,你欺负我!” “哈哈哈,谁让你不敢下来。” 花千骨笑的前仰后合,又掬起一捧水,这次朝自己脸上泼去。 清凉的泉水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不远处,一棵古树下,白子画静静的站着。 他看着在水中嬉戏的身影,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 这样真好。 没有纷争,没有伤害,没有那些沉重的责任和宿命。 只有他和她。 他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绝情殿外围的结界,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白子画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猛的转头,目光冷冽的望向结界的方向。 有人在强行闯入。 而且,来人的修为不低。 夏紫薰站在绝情殿的结界面前,脸色难看。 她身为五上仙之一,长留山对她来说,向来是畅通无阻。 可今天,她竟然被拦在了绝情殿外。 第1063章 白子画重生40 这结界,她认的,是白子画亲手布下的。 他为什么要给绝情殿布下结界?防谁? 防她吗? 夏紫薰的心一阵刺痛。 她不信。 她不信白子画会这么对她。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仙力,再次向结界冲击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 结界应声而碎。 夏紫薰看也不看破碎的结界,径直朝绝情殿后山走去。 她感应到,白子画的气息就在那里。 她穿过殿宇,脚步越来越快。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后山的清泉边,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正在玩水,笑声清脆。 而她心心念念了几百年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 他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那笑容,让夏紫薰心烦意乱。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野丫头,能轻易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子画!” 花千骨歪着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夏紫薰,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白子画听到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夏紫薰。 花千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水里。 她赶紧从水里跑上岸,躲到了白子画的身后,探出脑袋,害怕的看着那个满脸怒气的女人。 “师父……” 夏紫薰的目光,死死的钉在花千骨身上。 就是她? 就是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一脸怯懦的凡人丫头? 她有什么好? 凭什么能让白子画为她布下结界,为她展露笑颜? “她是谁?” 白子画将花千骨完全护在身后,隔绝了夏紫薰的目光。 “紫薰,你不该来这里。” 夏紫薰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不该来这里。 曾几何时,绝情殿是她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现在,却成了她不该来的禁地。 “我为什么不该来?”夏紫薰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白子画,你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为了她,设下结界拦我?” “她是我唯一的徒弟,花千骨。” 唯一的徒弟? 夏紫薰觉得可笑。 “徒弟?白子画,你什么时候也需要收徒了?还唯一的徒弟?你把我们几百年的情分又置于何地?”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他明明最讨厌麻烦。 为什么会收一个徒弟? 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凡人。 “我收徒,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他越是这样说,夏紫薰的心就越痛。 她指着躲在白子画身后的花千骨,厉声质问:“她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维护?你看她,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做你的徒弟?” 花千骨不明白,这个仙女姐姐,为什么一见面就这么讨厌她。 白子画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放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的覆上花千骨抓着他衣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这个细微的安抚动作,彻底点燃了夏紫薰的理智。 “子画!” 她冲了过去,目标不是白子画,而是他身后的花千骨。 她要撕开这个女孩的伪装,她不信她真的那么无辜! 然而,她还没靠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的弹了开来。 夏紫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抬头,看到白子画正冷冷的看着她。 夏紫薰的心碎了。 “你……你为了她,要对我动手?” “紫薰,我再说一遍,离开这里。” “我不走!”夏紫薰倔强的看着他,“除非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徒弟。” “我不信!”夏紫薰摇头,“如果你只是收她为徒,为什么要对她笑?我认识你几百年,你何曾对我笑过一次?你为什么要给她布下结界?你到底在怕什么?还是在保护什么?” 白子画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说他怕,他怕的要死。 他怕自己一不留神,眼前这个鲜活的小骨就会重蹈覆辙,再次惨死在他面前。 他怕夏紫薰的嫉妒,会成为伤害她的第一把刀。 这些,他都不能说。 他的沉默,在夏紫薰看来,就是默认。 第1064章 白子画重生41 糖宝从花千骨的衣领里钻出来,身子弓了起来,冲着夏紫薰龇牙咧嘴。 “你这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娘亲!”糖宝大声喊。 夏紫薰根本不理会虫子,她的眼睛盯着白子画。 “子画,你疯了吗?”夏紫薰声音发颤。 指着花千骨的手指也在抖。 “你为了她,跟我动手?” 白子画站在原地,白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看着夏紫薰,脑子里闪过上一世的画面。 上一世,夏紫薰为了救他,耗尽了自己的功力而死。 那个画面太惨烈,白子画心里闪过愧疚,他欠紫薰一条命,这是事实。 因为这份愧疚,白子画把身上的杀气收敛了起来。 “紫薰,你冷静点。”白子画语气放缓了一些。 “她叫花千骨,是蜀山新任掌门。清虚道长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让我护她周全。” 夏紫薰听完,冷笑出声。 “蜀山掌门?清虚的托付?”夏紫薰往前走了一步。 “白子画,你拿这种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你拿来骗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白子画皱起眉头。 “我没骗你,这是事实。” “事实?” “事实就是你把她带回了绝情殿!事实就是你收她做了唯一的徒弟!事实就是你为了她,在绝情殿外面设了结界,连我都不让进!” 夏紫薰越说越激动,眼眶红了。 “你以前从不收徒,你说你讨厌麻烦。现在呢?你不仅收了,还亲手教她,还陪她在水里玩!白子画,你敢说你对她只是师徒之情?” 白子画脸色沉了下来。 “紫薰,你越界了。” “我越界?” “我认识你几百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连个笑脸都没给我过。她才出现几天?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全都是笑意!” 花千骨在后面听的一头雾水。 什么笑意?师父平时不都是这个样子吗?这个仙女姐姐到底在生什么气。 夏紫薰盯着白子画的眼睛。 “白子画,你别骗你自己了。你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你动了凡心!” 花千骨懵了。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凡心?她抬头看白子画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师父是神仙,怎么会有凡心。 白子画心里最清楚。两百年的疯癫,两百年的寻找,他早就不是那个清心寡欲的长留上仙了。 他心里只有花千骨。但他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的花千骨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如果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只会吓跑她。 “紫薰,你胡说八道什么。”白子画声音冷到了极点。 “她是我的徒弟,我是她的师父。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念旧情。” 夏紫薰看着白子画冷酷的脸,心里的嫉妒开始疯长。 他不承认。他越是不承认,就说明他心里越有鬼。 “好,你不承认是吧。”夏紫薰咬着牙。 “那我今天就替长留,替天下苍生,除掉这个祸害!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065章 白子画重生42 话音刚落,夏紫薰突然出手。 花千骨吓傻了,双腿沉重,根本挪不动步子。 “娘亲小心!”糖宝尖叫一声,想要跳起来挡在花千骨前面。 白子画眼神一凛。 紫光呼啸而来,速度极快。 白子画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击夏紫薰。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小骨受伤。 他直接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夏紫薰的攻击。 他把花千骨护在怀里,完全用肉身挡住了这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 白子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迹。 他白衣上沾染了灰尘,后背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 花千骨被白子画抱在怀里,她听到了那声闷响,也看到了白子画嘴角的血。 “师父!师父你流血了!你怎么样啊师父!” 糖宝也急的团团转。 夏紫薰呆在原地。 她伤了白子画。 夏紫薰的眼泪往下掉。她看着白子画把那个丫头护在怀里,看着白子画为了那个丫头连命都不要。 “子画……”夏紫薰崩溃大哭。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为了她,连法术都不用,直接用身体去挡?” 白子画松开花千骨,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夏紫薰。 白子画抬起手,一道白光闪过。 他设下了隔音结界,把花千骨和糖宝隔绝在结界之外。 花千骨在结界里拍打着那层透明的墙,大声喊着师父,但白子画听不见,夏紫薰也听不见。 结界里,只有白子画和夏紫薰两个人。 “紫薰。” “子画,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伤你。” “我只是想试探她,我只是……” “站住。”白子画打断她。 夏紫薰停下脚步,看着白子画。 “你听好,这一世,谁敢动花千骨一根头发,我就杀谁。” 夏紫薰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哪怕是你,夏紫薰。”白子画继续说。 “你若是再敢对她动一点杀念,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夏紫薰的心彻底碎了。 他要杀她。为了那个凡人丫头,他竟然说要杀她。 几百年的情分,在他眼里,连那个丫头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白子画,你没有心。”夏紫薰哭着摇头。 “你真的没有心。” “我的心,不用你管。”白子画撤掉了隔音结界。 结界一消失,花千骨就扑了过来。 “师父!你疼不疼啊!” “不疼。”白子画看着花千骨,眼神瞬间变的温柔。 “别哭,师父没事。” 夏紫薰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刺眼。 夏紫薰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她走出了绝情殿,背影凄凉。 白子画没有看她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花千骨身上。 夏紫薰浑浑噩噩的走下绝情殿。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满脑子都是白子画那句我要杀了你。 突然,夏紫薰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一棵树后,站着一个人。 霓漫天。 霓漫天本来是偷偷跑上来,虽然有结界,上不了主殿,但还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尊上。 结果却碰到了失魂落魄的紫薰上仙。 第1066章 白子画重生43 她刚才躲在树后,虽然没听清上面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紫薰上仙哭着下来。 夏紫薰抬起头,目光和霓漫天交汇。 霓漫天赶紧低头行礼。 “弟子霓漫天,见过紫薰上仙。” 夏紫薰看着霓漫天,她能看出这个女孩眼里的野心和嫉妒。 夏紫薰冷笑了一声。 “你叫霓漫天?” “是。” “你是不是很不服气,为什么白子画收了那个废物,却不收你?” 夏紫薰直接戳中了霓漫天的心事。 霓漫天猛的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夏紫薰没再说话,她直接驾起仙云,离开了长留山。 霓漫天站在原地,看着夏紫薰离开的方向,拳头捏紧。 连紫薰上仙都在那个花千骨手里吃了亏。那个花千骨到底有什么本事!霓漫天心里的嫉妒越来越强。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花千骨在绝情殿里待的有些闷了。 “师父,我……我可不可以下殿去玩一会儿?”她问白子画。 白子画皱了皱眉,他本能的不想让她离开视线。 “殿里不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可是……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别的师兄师姐是怎么练剑的。”花千骨小声说,“我也想看看自己学的怎么样了。” 她心里还有个小九九,她听说新弟子们都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 她想去看看,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有多大。 白子画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究心软了。 他不能一直把她关在殿里。 “可以,但不许和人起冲突,有事就摇宫铃。” “谢谢师父!”花千骨高兴的跳了起来。 花千骨拿着断念剑,第一次走出了绝情殿。 她一路走走看看,对什么都好奇。 长留山很大,到处都是宫殿和来往的弟子。 她走到一处演武场,看到许多弟子正在练剑。 她找了个角落,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练习着白子画教她的剑招。 “哟,这不是尊上的宝贝徒弟吗?怎么有空下凡来我们这些凡人待的地方了?” 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花千骨回头,看到了穿着红衣的霓漫天,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子。 “你好呀。”花千骨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霓漫天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她。 “听说你连早课都不用上,天天在绝情殿让尊上给你开小灶,怎么,今天尊上没空喂你了?” 花千骨脸红了:“不是的,是我自己想下来练剑的。” “练剑?”霓漫天大笑,“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叫练剑?我看你连剑都快拿不稳了。花千骨,我真想不明白,你到底给尊上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放着我不要,偏偏收了你这个走后门的废物!”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师父!” 花千骨受不了别人侮辱白子画。 “我师父收我为徒,是他的决定,轮不到你来质疑!你没被选上,只能说明你不够好!” “你说什么?”霓漫天被激怒了,“你敢说我不好?好,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剑法!也让你知道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第1067章 白子画重生44 话音刚落,霓漫天拔出佩剑,一道剑光直刺花千骨面门。 花千骨吓了一跳,赶紧举起断念剑格挡。 当的一声,她被震的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霓漫天得势不饶人,剑招一招快过一招。 她用的是蓬莱岛的剑法,剑光将花千骨完全笼罩。 花千骨哪里是她的对手,只能靠着断念剑勉强抵挡,被逼的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娘亲,小心!”趴在她肩膀上的糖宝急的大叫。 霓漫天看到那条虫子,眼中闪过厌恶,手腕一抖,一道剑气扫了过去。 糖宝被剑气掀飞,撞在一旁的柱子上,滚落在地。 “糖宝!”花千骨看到糖宝受伤,急红了眼。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霓漫天的剑到了她胸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气从天而降。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霓漫天手中的长剑瞬间被击飞,脱手而出,插在演武场的地面上,剑身还在作响。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降临,落在花千骨面前。 白子画来了。 他看都没看霓漫天一眼,走到花千骨身边,扶住她的身体。 “有没有受伤?” “师父,我没事……可是糖宝……”花千骨指着地上的糖宝。 白子画一挥手,一道白光罩住糖宝,糖宝身上的伤瞬间痊愈,又回了花千骨的肩膀。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吓傻了,全都跪了下来。 “参见尊上!” 霓漫天吓的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尊……尊上……” 白子画安顿好花千骨,这才转过身看着霓漫天。 那眼神冰冷刺骨。 “你好大的胆子。” 霓漫天被他看的浑身发抖,但心中的不服和嫉妒压过了恐惧。 她抬起头,大声喊道:“尊上!我不服!花千骨凭什么做您的徒弟?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如果她真的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跟我比一场!一个月后,就是仙剑大会,如果她能赢了我,我就承认她有资格做您的徒弟!” 白子画本想直接将这个丫头逐出长留。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花千骨突然站了出来。 “好,我答应你!” 白子画皱眉,回头看她:“小骨,胡闹什么?” “师父,我没有胡闹!” “我不想再听到别人说我是走后门的废物,更不想别人因为我而议论您!我要参加仙剑大会,我要堂堂正正的赢了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没有选错人!我花千骨,配做您的徒弟!” 白子画看着她倔强的眼神。 他想起了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为了维护他的名声,不惜与天下为敌。 他心中一痛,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本想护着她,让她一生无忧。可他忘了,她是花千骨。 “好。” 他看着花千骨,也看着跪在地上的霓漫天:“三个月后,仙剑大会,六界见证。” 说完,他拉起花千骨的手,化作白光消失不见。 霓漫天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得逞的快意。 花千骨,这是你自找的!仙剑大会上,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白子画正准备带着花千骨回绝情殿,给她开小灶,让她在仙剑大会上打败霓漫天。 可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御剑而来,神色匆忙。 “启禀尊上,蜀山大弟子云隐,已到长留山,说有要事求见……求见花千骨!” 第1068章 白子画重生45 长留大殿。 摩严和笙箫默坐在高位之上,神色各异。 殿下,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憔悴,神情悲痛,正是蜀山大弟子云隐。 他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他要找的人。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白子画牵着花千骨的手走了进来。 云隐看到花千骨,先是一愣。 “掌门!” 云隐控制不住情绪,单膝跪地。 “弟子云隐,参见掌门!” 花千骨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 “你……你快起来,我不是什么掌门。” “您就是!”云隐抬起头,满脸是泪。 “清虚师尊临终前,将宫羽传给了您,您就是我蜀山新一任的掌门!弟子奉众长老之命,特来长留,恭迎掌门回山!” “自师尊仙逝,蜀山被七杀殿屠戮,门中弟子死伤惨重,人心惶惶。如今,蜀山群龙无首,已是内忧外患。恳请掌门,即刻随弟子回山,主持大局,重振我蜀山威名!否则,蜀山千年基业,将毁于一旦啊!” 云隐一番话说的摩严和笙箫默都动容了。 花千骨看着云隐,心里乱成了一团。 她舍不得师父,舍不得绝情殿。 可是,清虚道长临死前的嘱托,还有蜀山的命运,都压在她的肩上。 “师父……”她求助的看向白子画。 白子画还没开口,上方的摩严抓住了机会。 “子画,既然她是蜀山掌门,理应以蜀山为重。如今蜀山有难,她岂有不回之理?” “我长留虽然收她为徒,但也不能强留人家一派掌门。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长留吞并友派?” 他早就看花千骨不顺眼了,巴不得她赶紧离开长留,离师弟远一点。 白子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回去?他怎么可能让她回去! 上一世,小骨就是回了蜀山,才会被那些长老逼迫,被七杀殿围攻,受尽苦楚。 他好不容易才改变了她的命运,怎么能再亲手把她推回去? “不行。”白子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为何不行?”摩严质问道,“子画,你不要忘了,她是蜀山掌门!这不是儿戏!” “师父……”花千骨拉了拉白子画的袖子,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不想让她去面对危险。 可是,她不能逃避。 “师父,我要回去。” 白子画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她。 “小骨,你知不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花千骨点头。 “我知道会很危险。可是,我是蜀山掌门,这是我的责任。清虚道长把蜀山托付给了我,我不能不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已经答应了霓漫天,三个月后要参加仙剑大会。我处理完蜀山的事情,就马上回来,一定不会耽误比赛!我还要赢了她,不能给师父丢脸!” 白子画看着她。 那是责任和担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重生回来,只想把她牢牢的护着,让她不受任何伤害。 他为她挡开一切风雨,为她铺平所有道路,却忘了,人是在历练中才能成长的。 第1069章 白子画重生46 他不能一直把她关起来。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责任要扛。 他能做的,不是替她走,而是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想通了这一点,白子画周身的寒气消散。 他当着大殿所有人的面开口。 “好,你可以回蜀山。” 花千骨眼睛一亮。 云隐大喜过望。 摩严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白子画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你们都给本尊听清楚了,花千骨,她不仅是蜀山掌门,更是我白子画今生今世唯一的徒弟!” “从今天起,蜀山由我长留护着。谁敢动她,就是与我长留为敌,与我白子画为敌!”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白子画必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白子画的气势震慑住了。 这还是那个心怀苍生的长留上仙吗? 摩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师弟这番话惊的半天没回过神,子画这是……疯了吗? 笙箫默手里的扇子停了,他看着白子画,眼中满是震惊。 花千骨感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师父对她好,但没想到师父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有师如此,夫复何求啊! “师父……”她哽咽着。 白子画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去吧,处理完事情就回来,师父在绝情殿等你。” “嗯!”花千骨用力点头。 她擦干眼泪,转过身对还跪在地上的云隐说:“云隐师兄,你起来吧。我们走,回蜀山!” 云隐激动的站起来:“是!掌门!” 花千骨对着白子画和摩严、笙箫默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然后带着糖宝和云隐走出了长留大殿。 她要去承担责任了。 但她一点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站着师父,站着长留。 白子画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殿门口。 摩严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又看了看师弟,气不打一处来。 “子画!你……” 他话还没说完,发现白子画的身影已经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摩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用神识一扫。 绝情殿是空的! 白子画的气息出现在了长留山门外,正跟在那两个蜀山弟子的后面! “岂有此理!” 摩严气的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殿外大骂。 “堂堂长留上仙,竟然偷偷摸摸的跟着徒弟?!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蜀山路远,山道崎岖。 花千骨和云隐御剑而行,糖宝趴在花千骨的肩膀上,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回蜀山。”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脑袋。 云隐在一旁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他偷偷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掌门,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期待。 她看起来这么小,真的能担起蜀山这么重的担子吗? 可是,她又是长留上仙唯一的徒弟。 刚才在大殿上,尊上那番话,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潮澎湃。 第1070章 白子画重生47 有长留做靠山,蜀山的复兴或许真的有希望。 就在他们飞过一片森林时,异变突生。 数十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将他们围住。 为首的,正是曾在蜀山大殿上出现过的叛徒云翳。 “云翳!”云隐看到他,目眦欲裂。 “你这个叛徒!还有脸回来!” 云翳冷笑:“师兄,别来无恙。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他的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 “单护法有令,杀了蜀山新掌门,夺回拴天链!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就凭你们?”云隐怒喝一声,拔剑而上。 花千骨立刻祭出断念剑,护在身前。 “糖宝,躲好了!” 一场恶战爆发。 七杀殿这次派来的,都是殿中的精锐。 云隐虽然是蜀山大弟子,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陷入了苦战,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花千骨修为浅薄,她虽然学了白子画教的几招剑法,但毫无实战经验,只能靠着断念剑勉强自保,被逼的手忙脚乱。 “娘亲,小心!”糖宝在她肩膀上急的大叫。 云翳看准机会,一掌拍向花千骨的后心。 眼看花千骨就要遭殃。 云层中,白子画负手而立,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云翳对花千骨下杀手时,眼神冷到了极点。 找死。 下方,正准备一击得手的云翳,突然感觉胸口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与此同时,那几个围攻云隐的七杀殿妖人,也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妖人正挥刀砍向云隐,砍到一半,身体突然砰的一声自燃了起来,化为火球,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另一个妖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毫无征兆的爆开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妖人,有的突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有的则莫名被扼住了脖子,活活憋死。 前后不过几息之间,除了云翳,所有七杀殿的妖人,全都惨死当场。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云隐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 花千骨也惊呆了。 她刚才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然后……那些坏人就都死了? 难道是自己情急之下,爆发了潜力? 一定是这样! 师父说过,我是万年难遇的奇才! 花千骨信心爆棚。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被她打飞,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云翳,举起断念剑大喝:“别跑!” 她学着师父的样子,拿着断念剑一顿乱挥。 虽然剑法乱七八糟,但在云隐看来却是高深莫测。 云翳此刻已经吓破了胆。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花千骨,察觉到不对劲,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一动,就感觉双脚动弹不得。 云端的白子画,嘴角勾起冷笑。 想跑?晚了。 花千骨见云翳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他被自己吓傻了。 她大喜过望,冲上去用白子画教的擒拿手法,将云翳制服在地。 “你这个叛徒,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 第1071章 白子画重生48 云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对花千骨无比敬佩。 掌门……太厉害了! 举手投足之间,就灭了这么多妖人! 看来,尊上收她为徒,果然是有原因的!蜀山有望了! 花千骨押着云翳,和云隐一起回到了蜀山。 蜀山大殿。 蜀山剩下的几位长老,早已在此等候。 当他们看到新掌门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时,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轻视的神色。 “云隐,你没搞错吧?她就是新掌门?”一位长老站了出来,他是蜀山辈分最高的。 “回长老,正是。这位就是清虚师尊亲传宫羽的花千骨,花掌门。” “胡闹!让一个丫头做我们蜀山的掌门,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蜀山就算再没落,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附和。 “长老说的是,掌门之位,事关重大,岂能如此儿戏?” “她一个女娃娃,能懂什么?让她做掌门,我们蜀山的脸往哪儿搁?” 花千骨看着这些长老,心里有些害怕。 但她想起了白子画的教导。 “小骨,记住,以后在长留山,不用怕任何人。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师父不在身边,但师父的话,她记在心里。 她不能给师父丢脸!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不再怯懦。 她上前一步说道:“各位长老,我知道你们看我年幼,心中不服。但是,掌门之位是清虚道长临终所托,宫羽在此,做不得假。” “哼,一个宫羽能说明什么?”大长老不屑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使了什么妖法,骗了清虚!” “你!” 就在这时,被俘的云翳突然大笑起来:“说的对!她就是个妖女!她和七杀殿是一伙的!” “你胡说!”花千骨怒道。 “我胡说?”云翳挣扎着喊道,“如果不是妖女,你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各位长老,你们不要被她骗了!她就是七杀殿派来的奸细,想吞并我们蜀山!” “各位长老!你们不要听信叛徒谗言!掌门是尊上唯一的徒弟,怎么可能是妖女!” “尊上的徒弟?谁知道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骗了尊上!云隐你让开!今天我们就要清理门户!” 花千骨看着眼前混乱场面,心里又急又气。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信她? 她看着被云隐踩在脚下的云翳,突然想起师父教的剑法。 师父说过,断念是斩断一切企图伤害她的东西。 想到师父,花千骨胆气壮了起来。 她不能再躲在别人身后,她是师父的徒弟,不能给师父丢脸! “都住手!” 花千骨清脆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姑娘。 只见她从云隐身后走出来,手里握着长剑。 “这是……”长老看到剑,瞳孔猛地一缩。 “断念剑!这是长留上仙的断念剑!”有见识的长老惊呼出声。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断念剑是白子画佩剑之一,与横霜剑齐名,六界之中无人不识。 第1072章 白子画重生49 白子画从不轻易示人,更别说赠予他人。 现在这把仙剑,竟然在一个姑娘手里。 花千骨举起断念剑,剑尖直指清风。 “你说我是妖女,可敢接我一剑?” 清风长老被她气势镇住,看着仙剑,额头冒出冷汗。 接她一剑?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断念剑! “我……”长老语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敢?你们呢?还有谁觉得我是妖女?” 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清理门户的长老,此刻全都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你!”花千骨的剑最后落在云翳脖子上,“你说我是奸细,你再说一遍!” 剑锋贴着皮肤,云翳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热,竟直接尿了出来。 “不……不敢了……掌门饶命!掌门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胡说八道!”云翳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花千骨看着他这副丑态,心里一阵厌恶。 她收回断念剑,转身面对所有蜀山弟子。 “从今天起,我花千骨就是蜀山掌门!谁若不服,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她站在大殿中央手持断念,声音清亮,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殿里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大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到花千骨面前,深深弯下腰。 “参见掌门。” 有了他带头,其余长老和弟子们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参见掌门!” 呼喊声响彻整个蜀山大殿。 花千骨看着眼前跪倒的人,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师父,你看到了吗?我没有给你丢脸。 云层之上,白子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小骨长大了。 就在蜀山局势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异变突生。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个蜀山笼罩在阴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气息,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一个笑声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整个蜀山。 “哈哈哈哈……真是热闹啊!蜀山这是在办什么喜事吗?怎么也不请我杀阡陌来喝杯喜酒?” 话音刚落,一只火凤冲破云层,盘旋在蜀山大殿上空。 火凤之上站着一个紫衣男人。 他长发披肩,容貌极美,超越世间一切性别,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魅惑风情。 杀阡陌! 蜀山众人看到他,吓得脸色惨白。 “是……是七杀殿的圣君!” “他怎么会来这里!” 清风长老等人更是面如死灰,心想蜀山今日怕是真的要亡了。 杀阡陌懒洋洋的从火凤上飘落下来,目光在瑟瑟发抖的蜀山弟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花千骨身上。 他本是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蔑。 然而当他看清花千骨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眼睛…… 太像了。 杀阡陌脸上的狂妄和戏谑瞬间消失,他有些失神的,一步一步朝着花千骨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他要对新掌门下杀手。 云隐更是鼓起勇气,挡在花千骨身前。 第1073章 白子画重生50 “杀阡陌!你还敢来!我们蜀山……” 杀阡陌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轻一挥手。 一股无形力量便将挡路的人全都推到一边,谁也无法靠近他分毫。 他就这样,畅通无阻走到花千骨面前。 花千骨被他气场吓得不敢动,只能睁大眼睛,紧张看着这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 杀阡陌在她面前站定,仔细打量着她,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声音温柔。 “我……我叫花千骨。” “花千骨?” 他伸出手,在所有人震惊目光中轻轻捏了捏花千骨脸蛋。 “皮肤还挺滑的嘛。小不点,你长得真可爱。” 花千骨懵了。 蜀山众人也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君,怎么……怎么变成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你干什么!不许碰我娘亲!” 趴在花千骨肩膀上的糖宝,看到主人被欺负,立刻炸了毛,弓起身子冲着杀阡陌龇牙咧嘴。 “哟?还会说话的虫子?”杀阡陌挑了挑眉觉得更有趣了,“小不点,你这宠物倒挺别致。” 他越看花千骨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神似琉夏。 他心里突然冒出念头。 “小不点,我看你在这蜀山待着也挺无聊的,不如跟我回七杀殿吧。我那里的宫殿比这破地方大多了,还有数不尽的好吃的、好玩的。我让你做我妹妹,以后整个七杀殿都由你横着走,谁敢欺负你,姐姐……帮你把他剁了喂狗,怎么样?” 说着,他竟然真的拉起花千骨的手,想把她强行带走。 “不要!我不要跟你走!你放开我!” 云隐等人也急了,想冲上来救人,却被杀阡陌的妖力屏障死死挡住,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杀阡陌的手快要碰到花千骨肩膀的瞬间。 一道白光撕裂了空间从天而降,带着气势狠狠斩向杀阡陌! 杀阡陌脸色一变。 他想也不想,立刻松开花千骨,抽身后退。 白光几乎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狠狠斩在他刚才布下的护体罡气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瞬间碎裂! 他猛的抬头,看向白光来的方向。 只见云层之上,一个身影缓缓降落。 来人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墨发披肩,面容清冷。 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比杀阡陌的妖气还要强上百倍。 白子画! 他撤去了隐身,白衣飘飘落在花千骨身前,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云层之上,白子画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 当他看到杀阡陌对小骨动手动脚,甚至想把她强行带走的时候,他心中压抑了两百年的杀意再也控制不住了。 上一世,杀阡陌对小骨确实很好。但那又如何? 他也是妖魔之首,是七杀殿的圣君! “师父!” 白子画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杀阡陌身上。 杀阡陌看到白子画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白子画!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第1074章 白子画重生51 “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原来……你一直躲在上面偷看啊!堂堂长留上仙,六界敬仰的尊上,竟然学人做起了跟踪狂?啧啧啧,这要是传出去,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白子画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冷冷的说了一个字。 “滚。” “哟,生气了?”杀阡陌非但没滚,反而又凑上前了几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白子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护食的。怎么,这小不点是你的小情人,别人碰都碰不得?” “找死。” 白子画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并指成剑,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直取杀阡陌眉心。 杀阡陌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脸色也沉了下来。 “好你个白子画!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我杀阡陌怕了你不成!” 他周身紫气大盛,迎着白子画的剑气就冲了上去。 轰! 两股力量在大殿前猛烈碰撞,爆发出巨响。 整个蜀山都开始剧烈震颤,随时都会崩塌。 蜀山的弟子们被这股力量的余波掀飞出去,东倒西歪,修为低些的更是直接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花千骨被白子画牢牢护在身后,没有受到任何波及。她只能看到师父背影和前方那片耀眼的白光与紫气。 杀阡陌和白子画瞬间交手数十招。 一开始杀阡陌还游刃有余,甚至有心情出言调侃。 可越打他心里就越不对劲! 这个疯子! 杀阡陌逐渐落了下风,被白子画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白子画!你发什么疯!”他一边抵挡一边怒吼。 白子画根本不理他,攻势越发猛烈。 他今天就是要给杀阡陌一个教训。 他要让六界所有人都知道,花千骨是他白子画的人,谁敢动她就要做好神魂俱灭的准备! 又是一记猛烈的对撞。 杀阡陌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他稳住身形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 他感觉头皮一凉。 一缕长发轻飘飘的从他眼前落下。 杀阡陌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截断发,整个人都僵硬了。 下一秒。 “啊!我的头发!” 他心疼极了,也顾不上再跟白子画打,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断发,眼泪汪汪。 “白子画!你这个天杀的!你竟然敢断我的头发!我跟你没完!” 对他来说,毁他容貌断他头发,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深知今天再打下去也讨不到任何好处,说不定连这张脸都要保不住了。 “白子画,你给我等着!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长留山拔光了给你剃头!” 丢下这句狠话,杀阡陌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直接召来火凤化作紫光逃离了蜀山。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白子画身上的杀气才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一脸崇拜看着他的花千骨。 刚才那冰冷的表情瞬间融化。 他仔细检查着花千骨身体。 “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碰到你哪里?” 他的声音极为温柔。 花千骨摇了摇头看着师父,满眼崇拜。 “师父,我没事!你刚才……你好厉害啊!” 简直是帅呆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就好。” 第1075章 白子画重生52 杀阡陌狼狈逃走,蜀山大殿前终于恢复了平静。 蜀山长老和云隐等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景象,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花千骨,以及她身前那个白衣男人,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先是新掌门手持断念剑,逼得长老下跪,叛徒尿裤。 紧接着魔君杀阡陌降临,谈笑间就要毁了整个蜀山。 最后长留上仙白子画又凭空出现,为了维护徒弟把魔君打得落荒而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 尤其是白子画。 传说中的长留上仙,不是一向清冷自持心怀苍生,以守护六界和平为己任的吗? 怎么今天看起来,比魔君还冷酷? 那毫不掩饰的杀气,那招招致命的打法,哪里还有半点仙家风范? “师父,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花千骨还在回味刚才的场面,两眼放光。 “那个魔君,被你三两下就打跑了!连头发都被你削断了!” 白子画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夸赞,心里那点波澜瞬间就平复了。 只要她没事,只要她开心,别说打跑一个杀阡陌,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又如何? “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白子画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看着花千骨的眼神却依旧温和。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还处在震惊中的蜀山众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任何风声传出去。”白子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尤其是关于我徒弟的任何事。” “是……是!尊上放心!我等绝不敢多言!”大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躬身保证。 开玩笑,今天看到的事情,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外说。 说长留上仙护短?说他为了徒弟差点在蜀山把魔君给宰了? 他们还想多活几年呢。 白子画没再理会他们,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小骨带回绝情殿。 外面太危险了。 这才出来多久就接二连三的遇到麻烦,先是夏紫薰,现在又是杀阡陌。 他真的不敢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小骨,我们回……” 他话还没说完,花千骨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师父,我……我还不能走。” 白子画皱眉:“为什么?” 花千骨指了指身后乱成一团的蜀山大殿,又指了指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弟子,小声说:“我是蜀山掌门,现在蜀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虽然她很想立刻就跟师父回绝情殿,但她不能。 清虚道长把蜀山托付给了她,她不能当个甩手掌柜。 这个傻丫头总是这样,心里永远装着别人,唯独忘了自己。 他本想说这些都与你无关,有我在蜀山塌不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自己在大殿上答应她的话。 “好。”白子画点了点头同意了。 只见他抬起手,对着那片废墟轻轻一挥。 第1076章 白子画重生53 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 那些倒塌的梁柱,破碎的砖瓦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自动飞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狼藉一片的蜀山大殿就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崭新牢固。 紧接着,他又对着那些受伤的弟子们一指。 一道道白光落下,笼罩在他们身上。 那些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弟子,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很快就一个个站了起来,精神抖擞,从未受过伤。 “起死回生,重塑乾坤!尊上大法,通天彻地啊!” 蜀山众人再次跪倒一片,看着白子画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敬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在看创世神。 花千骨也看呆了。 这就是师父真正的实力吗? 挥挥手就能让一切恢复原样。 白子画做完这一切,走到清扬长老面前。 “蜀山不可一日无主,但小骨年幼,修为尚浅,宗门之内的大小事务,以后便由你二位和云隐共同商议处理。” “另外,”白子画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她是你们的掌门,也是我白子画唯一的徒弟。你们当如何待她,心里最好有个数。若让我知道,有谁敢对她不敬,或是在背后耍什么小动作……”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清扬长老等人吓得冷汗直流,连连保证:“不敢不敢!我等定当尽心辅佐掌门,绝无二心!” 他们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位新掌门,哪里是来振兴蜀山的,她根本就是长留上仙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物,是蜀山的护身符啊! 有这么一尊大神罩着,以后六界之中谁还敢来蜀山撒野? 想到这里,几位长老非但没有了之前的抵触,反而一个个心里乐开了花。 安排好一切,白子画终于准备离开了。 他走到花千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大堆东西塞到她手里。 “这是传音螺,有急事就吹响它。” “这是护心镜,贴身戴着,可挡致命一击。” “这几张是传送符,遇到打不过的危险捏碎它。” “还有这个……” 白子画一样一样的叮嘱着,恨不得把自己的法宝库都搬给她。 花千骨手里捧着一堆宝贝,听着师父嘱咐,心里暖洋洋的。 “师父,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嗯。”白子画还是不放心,他抬起手在花千骨的眉心处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神识印记。 这道印记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察觉。 只要她遇到生命危险,他便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并立刻赶到她身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安心。 “处理完事情就早点回来。” “嗯!我一定尽快回去!”花千骨用力点头。 白子画最后看了她一眼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际。 师父走了,花千骨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那些宝贝转身看向身后的蜀山众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个真正的掌门。 “各位长老,师兄,从今天起就要辛苦大家了。” 第1077章 白子画重生54 花千骨作为蜀山掌门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一开始她很不适应。 每天都要面对一大堆她看不懂的宗门卷宗,听长老们汇报各种她闻所未闻的事务。 什么山下村庄闹了旱灾,需要蜀山弟子去施法降雨。 什么某个附属的门派被别的门派欺负了,需要蜀山出面调停。 什么门派的护山大阵灵力不足了,需要补充灵石。 这些事情让她十分头疼。 幸好有云隐他们在。 他们现在对花千骨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花千骨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把她当成神供着。 花千骨也乐得清闲,她知道自己不是管理门派的料,干脆就把所有权力都下放给了他们。 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在练剑逗逗糖宝。 只是没有师父在身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天晚上,花千骨处理完一天的公务,一个人坐在掌门大殿的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糖宝趴在她肩膀上,也无精打采的。 “娘亲,我好想爹爹啊。” “我也想师父了。”花千骨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想她?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师父给的宫铃。 师父说过,有事就摇响它。 可是现在她也没什么事啊。 就是单纯的想他了。 就摇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就听听师父的声音也好。 花千骨心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她拿出宫铃轻轻摇了一下。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她紧张的等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她以为宫铃是不是坏了,或者师父离得太远听不见的时候。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小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受伤了?” 花千骨吓了一跳,也激动得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 师父! “师父!你……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也在心里默默想着。 “能。快说,到底怎么了?” 他正在绝情殿打坐,突然感应到宫铃的震动,还以为是小骨遇到了什么危险,吓得他差点当场破关而出。 “没……没什么事……”花千骨被他紧张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说完她的脸就红透了。 完了完了,师父肯定生气了。 肯定觉得她无理取闹,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 “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她急着想解释。 “我知道。” “傻丫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你没生气啊?”花千骨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 “那……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在想你。” “早点休息,不许胡思乱想。” “哦。”花千骨乖乖应了一声。 “蜀山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长老和师兄们对我都很好。” “嗯。若是有谁欺负你,就告诉我。” “知道啦,师父你好像我爹爹啊,真啰嗦。”花千骨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第1078章 白子画重生55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师父你真好!” “好了,睡吧。” “嗯!师父晚安!” “晚安。” 花千骨抱着宫铃,在屋顶上傻笑了半天,才心满意足的跳下去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晚她睡得特别香,梦里都是师父那一声温柔的傻丫头。 而远在长留绝情殿的白子画却是一夜未眠。 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亮,手里摩挲着传音螺,嘴角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牵挂的滋味。 异朽阁。 阁内终年不见天日,烛火摇曳,四壁书架上摆满记录着六界古往今来所有秘辛的卷宗。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正坐在那儿翻阅着一份密报。 “白子画收了花千骨为唯一的徒弟?” “为了她,在蜀山与杀阡陌大打出手?” “甚至不惜放下长留上仙的身份,公然宣称,谁敢动花千骨就是与他为敌?” 东方彧卿看着密报上的内容,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推演了无数次未来,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来报复白子画,报复整个长留。 在他的计划里,花千骨是白子画的生死劫,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 可现在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白子画,这个本该清冷绝情以天下为己任的男人,竟然变得如此……反常。 “白子画啊白子画,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蜀山的日子,过的比花千骨想象中要快。 转眼间,半个月就过去了。 在云隐和几位长老的尽心辅佐下,蜀山的大小事务都步入了正轨。 整个蜀山,虽然还未恢复往日的鼎盛,却也渐渐有了几分生机。 花千骨这个掌门,当的其实很清闲。 她对那些管理门派的条条框框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索性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大事小情都交给云隐他们去处理,自己只在需要做决定的时候点个头或者摇个头。 出乎意料的是,长老们对此毫无怨言。 自从见识过白子画的雷霆手段,又亲眼看到杀阡陌被打的落荒而逃后,他们对花千骨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位小掌门哪里是来主持大局的,她分明就是长留上仙派来镇场子的。 有这么一尊大神罩着,蜀山还愁什么复兴? 于是,花千骨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练剑、修炼,然后带着糖宝在蜀山四处闲逛。 日子过的倒也安稳,只是她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师父了。 也不知道师父在长留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绝情殿那么冷清,他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这天夜里,花千骨又一次一个人跑到掌门大殿的屋顶上,抱着膝盖看月亮。 糖宝趴在她的肩膀上,有气无力的晃了晃触角。 “娘亲,我好想爹爹啊。爹爹做的莲子羹可好吃了。” “我也想师父了。”花千骨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白子画给她的宫铃。 冰凉的宫铃握在手心,还能感受到师父的温度。 第1079章 白子画重生56 花千骨心里纠结的不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摇吧摇吧,就听听师父的声音也好啊!” 另一个小人说:“不能摇!师父是长留上仙,肯定有很多大事要忙,不能拿这种小事去烦他!” “可是我真的好想他……” 花千骨把宫铃放在嘴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她闭上眼睛,用极轻的力气,摇了一下。 花千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等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 什么反应都没有。 花千骨有些失望的垂下头。 是离的太远,师父听不见吗?还是师父正在闭关,没有理会?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回应,准备把宫铃收起来的时候,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毫无预兆的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小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受伤了?” “啊!” 花千骨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 是师父!真的是师父的声音! 她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也在心里回应:“师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快说,到底怎么了?” 白子画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他正在绝情殿的寒冰床上打坐,试图静心。可自从花千骨离开后,他这颗心就怎么也静不下来。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她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撒娇的样子,她倔强的样子…… 就在刚才,他胸口的宫铃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直到确认是真的,他的一颗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他怕,怕她遇到了危险。 “没什么事……”花千骨被他紧张的语气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变得很小。 “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师父肯定要生气了。肯定觉得她无理取闹,拿这么重要的传音法器开玩笑。 “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她慌忙的想要解释。 然而,白子画并没有生气。 他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她脑海里响起。 “傻丫头。” 那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无奈和宠溺? 花千骨愣住了。 “师父,你没生气啊?”她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在想你。” 白子画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花千骨的心跳漏了一拍,脸更红了。师父也在想她?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 又过了几日,蜀山的事情基本都已处理妥当。 花千骨算了算日子,离仙剑大会没多久了。她答应过霓漫天,也答应过师父,要堂堂正正的赢下比赛。 她不能再待在蜀山了,她要回长留,要回去找师父。 花千骨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云隐和几位长老。 “掌门,您这就要走了?”云隐有些舍不得。 第1080章 白子画重生57 “嗯,我必须回去了。”花千骨点头,“蜀山以后就拜托各位了。” 清扬长老捋了捋胡须,笑着说:“掌门放心,有我等在,蜀山定然无虞。您是尊上的徒弟,仙剑大会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耽搁。我这就命人送您回长留。” “不用了。”花千骨摆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辞别了众人,花千骨带着糖宝,在一众蜀山弟子羡慕又崇敬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长留山的方向飞去。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下定决心要回长留的那一刻。 远在绝情殿的白子画,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要去接她。 白子画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笙箫默和摩严都没有告知。 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长留,朝着蜀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想她,想的快要发疯了。 花千骨御剑飞行的技术还不算纯熟,飞的不快,也不稳。 她正哼着小曲,欣赏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突然感觉前方传来一股熟悉又强大的气息。 她心里一惊,赶紧停了下来,警惕的看着前方。 只见云层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到了她的面前。 不是她的神仙师父,又是谁? “师父!” 花千骨又惊又喜,激动的叫出声,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从断念剑上摔下去。 白子画眼疾手快,身影一闪,便到了她身边,伸出手臂,稳稳的将她揽入怀中。 熟悉又清冷的冷香瞬间将她包围。 花千骨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接你。” 他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爹爹!”趴在花千骨肩膀上的糖宝,看到白子画,也兴奋的叫了起来。 白子画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松开手臂,拉开了些许距离,但手依旧扶着花千骨的肩膀,没有放开。 “蜀山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他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嗯!都处理好了!”花千骨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师父,我正准备回长留呢,没想到就遇到你了,我们真有缘分!” 白子画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心里一软。 什么缘分,不过是他处心积虑的奔赴罢了。 “走吧,我们回家。” 白子画直接牵着花千骨的手,站到了自己的横霜剑上。 横霜剑通体洁白,剑身更宽更长,两个人站在上面也绰绰有余。 白子画站在她身后,一手牵着她,一手捏着剑诀。 横霜化作一道白光,以比来时快了数十倍的速度,朝着长留山的方向飞去。 “哇!师父,你的剑飞的好快啊!” 有师父在身边,连飞行的感觉都变得不一样了。 白子画从身后环着她,将她牢牢的护在怀里,为她挡去了大部分的风。 他低头,就能看到她小小的发旋,闻到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清香。 第1081章 白子画重生58 “师父,我跟你说,我在蜀山可威风了!” 花千骨开始叽叽喳喳的跟他分享自己在蜀山的光辉事迹。 “嗯,做的不错。” “还有啊,那个叛徒云翳,被我三两下就抓住了!他可坏了,还想污蔑我是妖女!” “嗯,该罚。” “我还打跑了好多七杀殿的坏人!师父,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 白子画没有戳穿。 那些所谓的坏人,不过都是被他隔空用神识碾死的蝼蚁罢了。 但他只是温柔的应着:“嗯,我们小骨最厉害了。” “嘻嘻!”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回到了绝情殿。 绝情殿还是老样子,清冷,安静。 但花千骨一回来,这里仿佛瞬间就有了人气和温度。 “师父,我好饿啊!我们今天吃什么?” 一落地,花千骨就摸着肚子,眼巴巴的看着白子画。 在蜀山,虽然长老们也吩咐厨房给她做了很多好吃的,但总觉得没有师父做的桃花羹和莲子粥好吃。 白子画看着她馋嘴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疼。 “等着。” 他转身进了那个许久未曾开火的小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花千骨和糖宝一人一虫,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的往里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娘亲,爹爹在做好吃的!” “嗯嗯,好香啊!” 白子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桃花羹走出来,看到门口这两个小馋猫,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桌边坐好。” “好嘞!” 花千骨欢呼一声,拉着糖宝跑到桌边坐下。 白子画将碗放到她面前。 粉色的桃花羹,点缀着晶莹的冰糖和几颗红色的枸杞,又好看又好闻。 花千骨拿起勺子,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 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好吃!太好吃了!还是师父做的最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夸赞道。 白子画就坐在她对面,静静的看着她吃。 他自己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子,就觉得比自己吃了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满足。 吃饱喝足,花千骨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师父,我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仙剑大会了?”她问道。 “不急。”白子画看着她,“你先好好休息两天。” “可是,时间不多了呀。我答应了霓漫天,一定要赢她的。”花千骨有些着急。 她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下海口的。 要是输了,不仅自己丢脸,更重要的是,会给师父丢脸。 “我说不急,就不急。”白子画站起身,“有我在,你输不了。” 是啊,有师父在,她怕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白子画真的没有教她任何剑法和法术。 他只是陪着她,在绝情殿的后山散步,在溪水里摸鱼,在竹林里听风。 花千骨玩的不亦乐乎,几乎都快忘了仙剑大会这回事。 两天后。 绝情殿后山,白子画给花千骨划出一大片空地作为练剑场。 “师父,我们从哪里开始?”花千骨拿着断念剑,兴致勃勃。 第1082章 白子画重生59 白子画没有说话,他并指如剑,对着空地轻轻一划。 地面瞬间出现上百个木人桩,这些木人桩手持木剑,以一种玄妙的阵法排列着。 “这是……”花千骨看呆了。 “这是剑阵。”白子画说,“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闯过这个剑阵。” “闯过去?怎么闯?” “用你手中的剑,斩断它们。” 花千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木人桩,咽了口唾沫。 “师父,这么多,要斩到什么时候去啊?” “斩到我满意为止。” 花千骨只好硬着头皮,提着断念剑冲了进去。 她刚踏入剑阵,那些木人桩瞬间挥舞着木剑朝她攻来。 剑法简单,但胜在数量众多,配合默契,一时间剑影重重,将花千骨完全笼罩。 “啊!” 花千骨手忙脚乱的挥舞着断念剑格挡。 她刚挡开左边的攻击,右边的木剑就敲在她的胳膊上。 她吃痛后退,后背又被另一个木人桩狠狠打了一下。 “哎哟!” 花千骨在剑阵里被追的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白子画站在阵外,面无表情的看着,丝毫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专心。 花千骨听到师父的声音,只好咬着牙,重新鼓起勇气。 她想起师父教她的剑诀,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一剑,两剑…… 但她的剑法在这些木人桩面前,显得破绽百出。 一个时辰后,花千骨浑身是汗,瘫坐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木剑打出来的伤痕。 “师父……我……我不行了……”她喘着气说。 白子画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玉瓶。 “喝了它。” 花千骨打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想也没想就一口喝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身上的酸痛感和疲惫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了。 “咦?师父,这是什么,好神奇啊!”花千骨惊喜的站了起来,感觉自己又充满力量。 “这是凝神露。”白子画说,“休息一刻钟,继续。” “啊?还来啊?” 接下来的日子,对花千骨来说简直是地狱。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然后就是无休止的闯剑阵。 从一百个木人桩,到两百个,三百个…… 剑阵的难度也在不断增加。 一开始木人桩只是会简单的劈砍,后来它们的剑法越来越精妙,甚至懂得合击之术。 花千骨每天都在重复被揍、喝药、再被揍的过程。 好几次,她都累的想放弃,但一想到师父清冷的眼神,一想到霓漫天嚣张的脸,她就又咬着牙坚持下来。 她不能给师父丢脸。 她一定要赢。 白子画每天都陪着她。 他看着她在剑阵里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看着她身上不断增添的伤痕,看着她疼的龇牙咧嘴却从不喊一声苦。 他的心,比被剑刺中还要疼。 好几次,他都想冲进去,替她挡下那些攻击。 但他不能。 第1082章 白子画重生60 玉不琢,不成器。 他能做的,只有在她每次精疲力尽时,递上最好的伤药。 然后,转身回到厨房,亲手为她熬制补品。 莲子羹里,他悄悄加入千年雪莲的花瓣,可以固本培元。 桃花羹里,他磨碎万年的朱果,可以增长灵力。 就连她平日喝的水,都被他换成能洗髓伐经的琼浆玉液。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要让修仙众人争抢。 但白子画用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要能让她变强,只要能让她不受伤害,别说这些天材地宝,就是要他这条命,他都愿意。 花千骨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师父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每天吃完都感觉浑身充满力气。 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以前练剑半个时辰就累得不行,现在练一整天都还能撑得住。 而且,她发现自己对灵气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体内的那股气流,也越来越壮大。 “娘亲,爹爹做的饭真好吃!糖宝吃了都感觉要长大了!”糖宝趴在碗边,舔着碗里剩下的桃花羹,一脸满足。 “是啊,师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花千骨深有同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的淤青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所以才会进步的这么快。 她完全没想过,她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都是白子画用无数珍宝堆砌起来的。 更没想过,她之所以能恢复的这么快,是因为每天深夜,都有人悄悄潜入她的房间。 夜深人静。 花千骨累了一天,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床边。 白子画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伸出手,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 白天那个倔强不服输的丫头,此刻睡着了,毫无防备,乖巧的让人心都化了。 想要在短短一个月内,让她拥有和霓漫天抗衡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白子画在床边坐下,伸出右手,悬停在花千骨的头顶上方。 他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仙力。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金色能量,从他的掌心缓缓流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了花千骨的全身。 输功。 这是修仙者之间最耗费修为,也最危险的行为。 稍有不慎,被输功者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输功者自身,也会元气大伤。 但白子画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修为冠绝六界,深不可测。 分出一部分给小骨,对他而言,虽然会有损耗,但并无大碍。 他小心翼翼的操控着自己的仙力,温柔的探入花千骨的体内。 她的经脉,因为白天的过度操练,已经出现不少细微的损伤。 他一点一点的,将那些受损的经脉重新温养,拓宽,加固。 睡梦中,花千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说不出的舒服。 白天积累的疲惫和酸痛,一点点消失。 第1083章 白子画重生61 她舒服的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修复完经脉,白子画才开始将自己的仙力,缓缓注入她的丹田。 他的仙力与花千骨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一接触,便迅速融合,壮大。 白子画不敢一次输送太多,怕她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住。 他每天夜里,都来为她浇灌一点点。 直到天快亮时,白子画才缓缓收回手。 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花千骨红润的脸,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第二天一早。 花千骨是被窗外的小鸟叫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一跃而起。 咦?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一丝酸痛感。 非但没有,反而感觉充满力量,精神好的不得了。 “奇怪了,昨天明明累的快散架了,怎么睡一觉就好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浑身轻盈,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娘亲,你醒啦!”糖宝从枕头底下钻出来,揉了揉眼睛。 “糖宝,我感觉我今天好厉害啊!”花千骨兴奋的说。 “是爹爹做的饭太好吃了!爹爹的饭里有仙气!” “嗯!一定是这样!”花千骨深以为然。 她跑到院子里,拿起断念剑,开始练习昨天没学会的剑招。 让她震惊的是,昨天还觉得艰涩难懂的剑招,今天使出来,竟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甚至能感觉到,断念剑在她手里,变得更轻,也更听话了。 “师父!师父你看!” 花千骨兴奋的跑到正在看书的白子画面前,把刚刚学会的剑招耍了一遍。 白子画放下书,点了点头。 “不错,有进步。” “师父,我是不是个天才?”花千骨仰着脸,求表扬。 白子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软又疼。 傻丫头。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嗯,是天才。” 花千骨得了夸奖,更高兴了。 “师父,我们今天继续闯剑阵吧!我感觉我今天一定能打败那些木头人!” 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白子画点了点头。 “好。” 这一天,花千骨在剑阵里的表现,让白子画都有些惊讶。 她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比昨天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这样,日复一日。 白天,花千骨在地狱般的剑阵里疯狂受虐。 晚上,白子画在无尽的温柔中为她疗伤输功。 花千骨的功力突飞猛进。 她自己,只沉浸在每天都在变强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只是觉得,师父越来越瘦了,脸色也越来越白了。 “师父,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花千骨担忧的问。 “没有,只是最近修炼到了紧要关头。”白子画随口找了个理由。 “哦,那师父你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嗯。”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长留仙剑大会,终于要开始了。 第1084章 白子画重生62 仙剑大会,是长留山的盛事。 不仅是为了选拔门中精英,更是为了向六界展示长留的实力。 这一天,长留山主峰之上,人山人海。 除了长留本门弟子,六界之中有头有脸的仙门都派了代表前来观礼。 高高的观礼台上,摩严和笙箫默端坐上方。 摩严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一个月,他派人去绝情殿请了白子画好几次,商议仙剑大会的事宜,结果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 他这个师弟,自从收了那个花千骨,整天待在绝情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长留的事务都不过问了。 简直是胡闹! “师兄,别气了。二师兄他……或许是在闭关吧。”笙箫默摇着扇子,打着圆场。 摩严冷哼一声:“闭关?我看他是被那个女徒弟迷了心窍了!”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人群中传来。 只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主位之上。 白子画牵着花千骨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日的白子画,依旧是一身白衣,清冷出尘。 只是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脆弱感。 而他身边的花千骨,则穿着一身和他同款的白衣,衬得她越发娇小玲珑。 一个月不见,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依旧稚气未脱,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英气和自信,一双眼睛,更是亮的惊人。 “参见尊上!参见小师叔!” 在场的长留弟子,看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 花千骨现在是白子画唯一的徒弟,辈分奇高,所有弟子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小师叔。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低头,对花千骨柔声说:“别紧张,就当是平时的练习。” “嗯!”花千骨用力点头。 虽然周围有成千上万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只要师父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哟,那不是尊上的宝贝徒弟吗?穿的跟尊上一对儿似的。” 不远处,霓漫天看着他们,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她旁边的几个弟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道侣呢。” “嘘,小声点,别被尊上听见了。” 这些议论声虽然小,但又怎么能瞒得过白子画的耳朵。 他眼神一冷,朝那边扫了一眼。 那几个嚼舌根的弟子,瞬间感觉如坠冰窟,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落十一走上比武台,朗声宣布:“长留仙剑大会,现在开始!” “第一场,霓漫天,对战云归!” 霓漫天傲然走上台。 她本就是这届新弟子中的翘楚,这一个月又得了她爹给的灵药,功力大增。 她一出手,不过十招,就将对手打下了台。 “霓漫天,胜!” 广场上响起一阵喝彩声。 霓漫天得意的看了一眼花千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挑衅。 花千骨没理她。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都波澜不惊。 终于,落十一喊到了花千骨的名字。 “下一场,花千骨,对战洛羽!” 第1085章 白子画重生63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去吧。”白子画拍了拍她的肩膀。 花千骨走上比武台。 她一上台,下面立刻响起了议论声。 “她就是花千骨?尊上的徒弟?” “看起来好小啊,还没我高呢。” “听说她走后门进来的,一点真本事都没有,全靠尊上护着。” “就是,你看她那瘦胳膊瘦腿的,能拿得稳剑吗?” 对面的洛羽,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弟子。 他看着花千骨,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轻视。 “小师叔,请赐教了。不过拳脚无眼,待会儿要是不小心伤了你,可别哭鼻子回去找尊上告状啊。” 花千骨没说话,只是学着师父的样子,握紧了手里的断念剑。 “比试开始!” 落十一一声令下。 洛羽大喝一声,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用的是长留最基础的剑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在他看来,对付花千骨这样的小丫头,根本用不着什么精妙的招式。 然而,他错了。 面对他势大力沉的一剑,花千骨不闪不避。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断念剑便贴上了洛羽的剑身。 然后,轻轻一带。 洛羽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他那用尽全力的一剑,竟然不受控制的偏向了一旁,狠狠的劈在空处。 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洛羽还没反应过来,花千骨的剑已经到了。 洛羽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这一剑。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柄断念剑,稳稳的停在自己的喉咙前。 所有人都看傻了。 就一招。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就这么赢了? 洛羽更是呆若木鸡,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你输了。”花千骨收回剑。 “花千骨,胜!”落十一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高声宣布。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一剑,好快的剑!我根本就没看清!” “那不是长留的基础剑法吗?怎么在她手里,威力这么大?” 观礼台上,摩严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 花千骨用的,确实是长留的基础剑法。 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白子画,竟然将长留最高深的心法,融入了最基础的剑招之中,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已经达到了剑术的至高境界。 他这个师弟,为了教这个徒弟,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霓漫天更是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她死死的盯着台上的花千骨,怎么也不敢相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个废物,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花千骨走下台,回到了白子画身边。 “师父,我赢了。” “嗯,做的不错。” 接下来的比赛,花千骨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的每一个对手,都比前一个更强。 但无一例外,全都在她手下走不过三招。 她用的,始终是那套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精妙绝伦的剑法。 每一次出剑,优雅而致命。 第1086章 白子画重生64 她一路过关斩将,轻松晋级。 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小师叔太厉害了!” “是啊,这才是尊上亲传弟子的实力啊!” 很快,就到了半决赛。 花千骨的对手,不出意外,正是霓漫天。 “半决赛第一场,花千骨对战霓漫天!” 当落十一宣布出对战名单时,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个是长留上仙唯一的亲传弟子,初出茅庐便一鸣惊人。 一个是蓬莱岛主的掌上明珠,天赋异禀,心高气傲。 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早在新弟子入门时,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长留。 “终于对上了!” “你们说谁会赢?” “肯定是小师叔啊!你没看她之前的比赛吗?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那可不一定,霓漫天也很厉害,她还没出全力呢。” 霓漫天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铁青。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那个花千骨? 她不服! 她才是最优秀的! 她才是最有资格做尊上徒弟的人! 霓漫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她悄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一排银针。 这是尹上漂给她的。 他说,这针上淬了奇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就算是大罗金仙,中了此毒,也会在短时间内功力尽失,任人宰割。 霓漫天本来还有些犹豫,不想用这种手段。 但现在,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花千骨,这是你逼我的! 两人走上比武台,遥遥相对。 “花千骨,我承认,我之前是小看你了。”霓漫天冷冷的说,“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是不是好运,打过才知道。”花千骨平静的回应。 “开始!” 落十一话音刚落,霓漫天便动了。 她一出手,便是最凌厉的剑法,剑光如浪,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气势骇人。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一开始就用最强的攻势压垮花千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然而,花千骨稳稳站立。 任凭风浪再大,她自岿然不动。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交手数十招。 剑光与剑影在台上不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台下的弟子们看得眼花缭乱,心驰神摇。 “太精彩了!” “霓漫天的剑法好霸道,可是小师叔的防守简直滴水不漏!” 观礼台上,笙箫默摇着扇子,笑着对摩严说:“师兄,你看,二师兄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一般啊。这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本事,颇有几分二师兄当年的风范。” 摩严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不得不承认,花千骨的天赋,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总觉得,白子画对这个徒弟,太过上心了。 台上,霓漫天越打越心惊。 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进攻,都无法突破花千骨的防御。 花千骨不知疲倦,总能用最省力的方式,化解她所有的招式。 反倒是她自己,因为全力猛攻,灵力消耗巨大,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第1087章 白子画重生65 再这样下去,输的人一定是她! 不! 她不能输! 霓漫天的眼神,变得疯狂起来。 她虚晃一招,逼退花千骨,然后左手悄悄探入袖中。 就是现在! 在两人剑招交错,剑光最盛,所有人都看不清台上具体情况的一瞬间。 霓漫天手腕一抖。 数十根淬了剧毒的银针,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的射向花千骨的胸口要害。 台下的弟子们,甚至连落十一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白子画,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比武台上,花千骨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脆响。 那些淬了剧毒的银针,全部打在了屏障上,然后无力的掉落。 银针一落地,便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冒起一缕缕黑烟,将坚硬的石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这是……毒针?!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仙剑大会,竟然有人,公然使用淬毒的暗器! 霓漫天也傻了。 她看着那些掉落在地,冒着黑烟的毒针,又看了看突然出现在花千骨身前的白子画,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他怎么会发现的? 花千骨也愣住了。 她刚才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师父就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师父……” 白子画没有看她。 “霓、漫、天,你,好大的胆子。” “尊……尊上……” 霓漫天双腿一软,落地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的浑身发抖。 “弟子……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 她语无伦次,想要狡辩,却在白子画那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故意的?” 白子画冷笑一声。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些掉落在地的银针轻轻一招。 一根银针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他把那变的漆黑的银针,举到众人面前。 “此针,以七十二种阴毒之物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中针者,仙力会在一个时辰内散尽,经脉寸断,骨血腐烂,最终化为一滩黑水,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霓漫天,你告诉本尊,你不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霓漫天的眼神开始变了。 仙剑大会,同门比试,她竟然用如此歹毒的暗器,这是要置花千骨于死地啊! “天哪,太恶毒了!” “她怎么敢!这里可是长留!” “亏我之前还觉得她厉害,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观礼台上,摩严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他猛的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长留的脸,今天算是被这个霓漫天丢尽了! 笙箫默也收起了扇子,一脸凝重的看着台上的局势。 他知道,今天的二师兄,是真的动了杀心。 霓千丈此刻也坐不住了。 他脸色铁青的站起来,看着跪在台上的女儿,心里又惊又怒。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第1088章 白子画重生66 他千叮万嘱,让她小心! 可她却被白子画当着六界仙门的面,抓了个正着! “这针不是我的!是……是别人给我的!我不知道它这么毒!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白子画的声音更冷了。 “你以为,就凭这几根毒针,本尊就会动怒吗?” “你真正该死的,是你手中的剑!” 剑? 众人一愣,不明所以。 霓漫天手中的,不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吗? 霓漫天自己也懵了,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佩剑。 这把剑,是父亲给她的。 白子画不再废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霓漫天手中的长剑,凌空一指。 铮! 霓漫天手中的长剑,突然不受控制的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阵哀鸣。 紧接着,那剑的剑身之上,竟然浮现出一层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这……这是……碧落黄泉的气息!” “是碧落剑!” 碧落剑! 传说碧落剑乃上古魔神以九幽之下的黄泉寒铁,融合了无数怨魂厉鬼铸造而成,剑身自带破法与噬魂的邪性。 被此剑所伤,仙力会被不断吞噬,伤口无法愈合,最终元神枯竭而亡。 此剑早已在千年前的正邪大战中遗失,怎么会出现在霓漫天手里? 就连高台上的笙箫默,也收起了平日里悠哉悠哉的模样,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一脸凝重的看着那把剑。 只有摩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迅速转为铁青。 他不是震惊于碧落剑的出现,而是震惊于白子画的态度。 他这个师弟,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从他出现开始,就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现在,更是当着六界仙门的面,如此不留情面的揭穿一个晚辈。 “子画!” 摩严忍不住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有真凭实据?” 他这话,明着是质问白子画,实则是在给他台阶下。 意思很明显,师弟,我知道你生气,但差不多就得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把蓬莱岛得罪死了,对长留没好处。 然而,白子画连头都没回,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摩严。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已吓傻了的霓漫天。 “你还要狡辩吗?” “我……我没有……尊上,这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白子画转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的落在了观礼台上的霓千丈身上。 霓千丈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浑身发冷。 “师父……” 花千骨拉了拉白子画的衣袖,小声的问。 “师父,碧落剑是什么啊?很厉害吗?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害怕?” 她不懂。 她只知道,师父现在很生气。 她从来没见过师父这么生气的样子。 白子画回过头,看着花千骨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声音不自觉的放柔了一些。 “一把脏东西而已,别怕,师父会处理干净。” 说完,他再次转过身,不再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对着霓漫天手中的碧落剑,凌空一指。 第1089章 白子画重生67 “铮——!” 霓漫天手中的长剑,突然不受控制的剧烈震动起来,有东西要从剑身里挣脱出来。 她吓得想把剑扔掉,却发现那把剑黏在了她手上,怎么也甩不开。 紧接着,一道道黑色的鬼影,在剑身周围盘旋、尖啸,有无数的怨魂厉鬼,要从那九幽黄泉之下爬出来,吞噬掉这世间的一切生灵。 整个广场,瞬间乱成了一团。 “真的是碧落剑!这股邪气,绝对错不了!” “天哪!霓漫天竟然敢把这种魔物带上长留山!她想干什么?!” “快!布阵!不能让这股邪气扩散出去!” “不必了。” 白子画淡淡的开口。 他只是轻轻一挥袖。 那些盘旋尖啸的鬼影,一接触到这股力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碧落剑剑身上的幽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恢复了原样,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白子画。 这就是长留上仙的实力吗? 连传说中的上古魔剑,在他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挥挥手就能镇压。 “现在,还有谁觉得,本尊是在冤枉她吗?” 白子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提出任何质疑。 证据就摆在眼前,事实胜于雄辩。 霓漫天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摩严终于站不住了。 他铁青着脸,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来。 长留的脸,今天算是被这个霓漫天,丢的一干二净! “子画,此事已经查明。霓漫天心术不正,违规在先,私藏魔器在后,按照长留门规,当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他这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同时,也是在提醒白子画。 惩罚可以,但不要太过。 毕竟,霓千丈还在那看着。蓬莱岛的面子,不能一点不给。 白子画却没听懂他的暗示。 “逐出师门?” 白子画冷笑一声。 “师兄,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摩严一愣。 “那你还想怎样?”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抬起手。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亲手杀了霓漫天? “子画!不可!” 摩严大惊失色,想上前阻止。 “师父!” 花千骨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的抓住了白子画的衣袖。 白子画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冰冷,瞬间融化了几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霓漫天的身上。 “本尊说过,谁敢动她,就是与我白子画为敌。” “你,不仅想用毒针害她性命。” “还想用这把魔剑,吞噬她的元神,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霓漫天,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所以,本尊今天,便要让你也尝尝,修为被废,生不如死的滋味。” 话音落下。 白子画并指成剑,对着霓漫天的丹田,遥遥一点。 “啊——!” 她整个人猛的弹起,又重重的摔在地上,剧烈的抽搐着。 她的丹田,被毁了。 她辛苦修炼了十几年的修为,在这一瞬间,被白子画废去了一半! 第1090章 白子画重生68 “天儿!” 观礼台上,霓千丈目眦欲裂。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尊严,疯了一样从观礼台上冲了下来,想要冲上比武台。 然而,他刚一靠近,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的弹了回去,狼狈的摔倒在地。 “白子画!” 霓千丈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血红,死死的盯着台上的那个白衣男人。 “白子画!你安敢如此!你安敢如此对我女儿!” 他可是蓬莱岛主!六界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白子画,竟然当着六界仙门的面,废了他女儿一半的修为! 然而,对于他的嘶吼,白子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哀嚎不止的霓漫天,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师父……” 花千骨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霓漫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霓漫天想杀了她,但看到她现在这么痛苦的样子,花千骨还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小骨,你觉得,师父做错了吗?” 花千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 “她想杀了你。” 花千骨沉默了。 是啊,霓漫天想杀了她。用毒针,用魔剑,招招致命。 如果刚才不是师父及时出手,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甚至连尸体都留不下。 “对想杀你的人,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个道理,你现在不懂,没关系,但你必须记住。” “因为师父,不可能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花千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师父今天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为了保护她。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不忍,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有师父在,真好。 “子画!你闹够了没有!” 摩严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在白子画和霓千丈的中间,脸色铁青。 他先是看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霓漫天,又看了一眼气到吐血的霓千丈,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师弟身上。 “霓岛主,你女儿在仙剑大会上公然使用毒针和魔器,意图残害同门,此乃大罪!子画出手惩戒,也是为了维护我长留门规,清理门户!” 然后他又话锋一转,看向白子画,语气中带着责备。 “但是,子画,你出手确实太重了!霓漫天罪不至此,你废她一半修为,让她日后如何自处?又将我长留与蓬莱的百年情谊置于何地?” 他这是在当和事佬,各打五十大板,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霓千丈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知道这里是长留的地盘,真要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摩严给了他一个台阶,他本想顺着下来,可一看到白子画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火又压不住了。 “情谊?摩严!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师弟都快把我们蓬莱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了,你还跟我谈情谊?” 霓千丈指着白子画怒吼道:“他哪里是为了维护门规?他分明就是公报私仇!他就是偏袒他那个宝贝徒弟!” 第1091章 白子画重生69 “我女儿是心高气傲,是用了不该用的手段,可她为什么会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师弟偏心!他放着我女儿这样根骨奇佳的天才不要,偏偏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做徒弟!还把她宠上了天!这公平吗?我女儿心里能服气吗?” 这番话也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是啊,白子画对花千骨的偏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摩严被他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更加难看了。 因为霓千丈说的是事实。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笙箫默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哎呀,师兄,霓岛主,都消消气,消消气。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样吗?” 他笑着打圆场,“霓岛主,令爱年轻气盛,一时糊涂犯了错,二师兄也已经罚了。我看这件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仙门百家,还是要以和为贵嘛。” 他又转向白子画:“二师兄,你也少说两句。霓岛主爱女心切,说几句气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笙箫默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总算让气氛缓和了一点。 霓千丈冷哼一声,他知道今天再闹下去也讨不到任何好处了。 白子画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走到霓漫天身边,将痛到半昏迷的女儿抱了起来。 他抱着女儿,一步步走下比武台。 在经过白子画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着牙说道:“白子画,今天的耻辱,我霓千丈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霓漫天,头也不回的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长留山。 一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长留和蓬莱的梁子彻底结下了。 摩严看着霓千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面无表情的师弟,气的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白子画说。 笙箫默看着这烂摊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比武台上只剩下白子画和花千骨两个人。 “师父……” “走吧,我们回家。” 白子画拉起她的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霓千丈的狼狈离场,让仙剑大会的气氛变得诡异。 原本热闹的广场此刻安静的有些过分。 堂堂蓬莱岛主被长留上仙当着六界仙门的面逼的吐血离场,女儿还被废了一半的修为。 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传遍六界。 长留和蓬莱这两大仙岛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为那个站在尊上身边的小姑娘。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花千骨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小师叔惹不起。 落十一站在比武台上看着这尴尬的场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求助的看向高台。 高台上,摩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寒气,随时都会爆发。 第1092章 白子画重生70 他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寒气,随时都会爆发。 笙箫默在他旁边不停的摇着扇子,低声劝说着什么。 “师兄,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二师兄他……他也是护徒心切嘛。” “护徒心切?他那是护徒心切吗?他那是疯了!你看看他今天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当着六界仙门的面,废了霓漫天的修为,逼走了霓千丈!他把长留的脸都丢尽了!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吗?还有长留吗?他现在眼里,就只有他那个宝贝徒弟!” 笙箫默无奈的叹了口气。 “师兄,事已至此,再生气也于事无补。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仙剑大会总得继续下去吧。总不能让六界仙门看了我们长留的笑话。” 摩严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笙箫默说的对,家丑不可外扬。 有什么事等仙剑大会结束了,关起门来,他再好好跟白子画算账! 他冲着台下的落十一使了个眼色。 落十一赶紧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仙剑大会,继续进行!”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气氛总算重新活络了起来。 只是接下来的比赛,所有人都看的有些心不在焉。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重新回到了主位上坐下。 他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样子。 只是他落在花千骨身上的目光却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吓到了吗?”他低声问。 花千骨摇了摇头。 她确实被刚才的场面吓了一跳,但只要师父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师父,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她有些内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师父就不会和蓬莱岛交恶。 白子画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不是你的错。” 花千骨看着师父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变的更强,强到不再需要你为我遮风挡雨,强到可以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立。 接下来的比赛,因为霓漫天的退赛,花千骨直接晋级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这届弟子中,除了霓漫天之外实力最强的一位,名叫朔风。 朔风和别人不同。 他从一开始就沉默寡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之前的每一场比赛都赢的干脆利落,从不多说废话。 当落十一宣布决赛由花千骨对战朔风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请。”朔风走上台,对着花千骨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他的声音也和他的表情一样,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花千骨也回了一礼。 “比试开始!” 落十一话音刚落,朔风的身影就动了。 他的剑法和霓漫天那种大开大合的路数完全不同。 他的剑快准狠。 每一剑都刺向最刁钻的角度,直指要害。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充满了杀气。 台下的弟子们看的心惊肉跳。 “这个朔风,好强的杀气!他的剑法不像是仙家路数,倒像是战场上杀人的剑法。” 第1093章 白子画重生71 “是啊,太可怕了。” 花千骨也感觉到了压力。 这个朔风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的多。 但花千骨并没有慌乱。 这一个月的训练早已将她的心性磨炼的无比坚韧。 她沉下心,脑海里回想着白子画教她的剑诀。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不要被他的节奏带着走,找到他的破绽。” 花千骨手中的断念剑舞成一团光影,将自己护的滴水不漏。 朔风的剑再快也无法突破她的防御。 两人的身影在台上快速交错,剑刃碰撞的声音密集的如同雨点一般。 所有人都看的眼花缭乱。 “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小师叔竟然能跟上朔风的速度!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观礼台上,笙箫默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师兄,你看出来了吗?这个朔风不简单啊。” 摩严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不像是凡人也不像是仙。我竟然看不透他的来历。” 能让摩严都看不透的人,这六界之中屈指可数。 台上战况愈发激烈。 朔风久攻不下,眼神也变的越发凌厉。 他突然变招,剑势一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花千骨的身后。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触碰到花千骨衣服的瞬间,花千骨的身影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 手中的断念剑后发先至,精准的点在朔风的剑尖上。 叮的一声脆响。 朔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尖传来,震的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还没站稳,花千骨的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依旧是那一招,平平无奇,却又避无可避。 断念剑的剑尖稳稳的停在他的喉咙前,只差一寸便能刺穿他的皮肤。 全场鸦雀无声。 朔风低头看着停在自己喉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孩。 “我输了。” 他干脆的收回剑,对着花千骨再次微微颔首。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花千骨也松了口气,收回了断念剑。 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 如果不是师父教她的那一招,她肯定已经输了。 “花千骨,胜!” 落十一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朔风竟然也输了。 “小师叔赢了!” “小师叔是仙剑大会的魁首!” “小师叔威武!” “小师叔天下第一!” 欢呼声从广场的四面八方传来,一浪高过一浪。 花千骨站在比武台的中央,听着耳边的欢呼,一时间有些发懵。 她赢了? 她成为了仙剑大会的魁首? 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连御剑都摇摇晃晃,什么都不会的小菜鸟。 一个月后她竟然站上了长留之巅,接受所有人的膜拜和敬仰。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断念剑。 是师父。 是师父让她做到了这一切。 她猛的转过身,在成千上万道目光中找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当她的目光与那双眼眸对上的瞬间,她愣住了。 师父在笑。 他坐在那里,周身依旧是清冷的气息,但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着。 花千骨看着他,不知不觉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咧开了。 她站在比武台上,他也坐在主位上。 两人遥遥相望,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周围的欢呼声,议论声,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这一刻是属于他们师徒二人的荣光。 “咳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这画面。 摩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这个师弟今天是怎么了?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看着自己的徒弟笑? 花千骨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白子画嘴角的笑意也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只是那眼底的温柔却怎么也藏不住。 第1094章 白子画重生72 笙箫默坐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摇着扇子,看着自己师兄那张快要气炸的脸,又看了看二师兄那副我的徒弟我骄傲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无奈。 仙剑大会结束后,收徒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花千骨作为魁首,摩严脸色依旧很难看,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戒骄戒躁,好自为之。” 花千骨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是,世尊。” 接下来就是笙萧默收了那两个活宝做徒弟,把摩严气得够呛。 轻水也拜入桃翁门下,而第二名朔风被落十一收为徒弟。 仪式结束后,摩严直接宣布,今晚在长留大殿,为本届仙剑大会的优胜者,以及前来观礼的各派仙友,举办庆功宴。 这个消息一出,弟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小师叔,恭喜啊!” “是啊小师叔,你刚才太厉害了!” 一些弟子壮着胆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向花千骨道贺。 他们看着花千骨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全是讨好和崇拜。 花千骨哪里应付过这种场面,被他们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小师叔,你那最后一招是怎么做到的?简直神了!” “小师叔,你平时在绝情殿,尊上都教你些什么啊?能不能跟我们说说?” 他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花千骨被问的头都大了。 就在这时,白子画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散去?” 那些弟子们瞬间噤声,吓的一哆嗦,赶紧躬身行礼,然后作鸟兽散。 花千骨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师父一眼。 “走吧。”白子画站起身,很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回绝情殿吗?” “去庆功宴。” “啊?我也要去吗?”花千骨有些意外。 她以为这种场合,师父肯定不会让她参加的。 “你是魁首,当然要去。”白子画看了她一眼,“以后这种场面会很多,你要学着适应。” 他不能再从前那样,把她关在绝情殿里,与世隔绝。 她是花千骨,是未来的神,她注定要站在六界之巅。 “哦。”花千骨点了点头。 白子画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朝着长留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身边这个小小的徒弟,由他护着,谁也别想欺负。 长留大殿,灯火通明,仙乐飘飘。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被布置的华丽非常。 长长的案几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广场上,上面摆满了仙果佳酿,奇珍异食。 各派前来观礼的仙友,与长留的长老、弟子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这是花千骨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宴会。 她跟着白子画,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就在摩严和笙箫默的旁边。 花千骨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和局促。 第1095章 白子画重生73 她只能端端正正的坐着,低着头,不敢乱看,也不敢乱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可她是今天的主角,又怎么可能不显眼? “这位想必就是尊上的高徒,仙剑大会的魁首,花千骨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仙姿不凡啊!” 一位别派的掌门端着酒杯,满脸堆笑的走过来敬酒。 白子画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连话都懒的说一句。 花千骨只好站起来,端起面前的果汁,小声说:“前辈过奖了。” “哎,花掌门太谦虚了!刚才在比武台上,那一手剑法,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那掌门还在不停的夸赞着。 花千骨被夸的脸都红了,只能尴尬的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不容易等这位掌门走了,另一位长老又端着酒杯过来了。 “千骨,老夫敬你一杯!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必定能光耀我长留门楣啊!” “我这里有一颗千年朱果,对增长修为大有裨益,就当是送给你的贺礼了!” “千骨……” 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上前来,向她敬酒,送礼,说一些恭维的话。 花千骨应付的手忙脚乱,心里叫苦不迭。 她宁愿回绝情殿,跟那些木头人打上一天,也不想在这里跟这些人虚与委蛇。 白子画就坐在她旁边,将她所有的局促和不安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手帮她解围,只是安静的看着。 这是她必须经历的。 就在花千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你们都围着小师叔,她连东西都吃不上了。” 花千骨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色长裙的女孩,正微笑着看着她。 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长得清秀可人,一双眼睛干净又温和,让人看了就觉得很舒服。 那些围着花千骨的人,看到女孩,也都识趣的散开了。 “你好,我叫轻水。恭喜你,拿到仙剑大会的魁首。”女孩主动伸出手,对着花千骨友好的笑了笑。 “你好,我叫花千骨。”花千骨看着她,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亲近感。 这是她来到长留之后,第一个用这么平和、真诚的目光看着她的同龄人。 “我知道你。”轻水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刚来长留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一个人,总是安安静静的,似乎有很多心事。” 花千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今天真的好厉害,尤其是最后打败朔风的那一招,简直太漂亮了!我到现在都没看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师父教我的,我就那么使出来了。”花千骨挠了挠头。 “尊上对你真好。”轻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意。我们这些弟子,别说让尊上笑了,能跟他说上一句话,都觉得是天大的荣幸了。” 花千骨听到这话,心里甜丝丝的。 “你别一直坐着呀,这里的仙果很好吃的,你尝尝这个。” 第1096章 白子画重生74 轻水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给花千骨。 “谢谢。” 两个女孩就这么聊了起来。 轻水的性格很温柔,说话也很有趣。 她跟花千骨讲了很多长留山上的趣事,哪个长老最严厉,哪个师兄最爱偷懒,哪个地方的风景最美。 花千骨听的津津有味,渐渐的也放下了拘谨。 她跟轻水讲自己以前在村子里的生活,讲她和爹爹的故事,讲她第一次见到师父时的情景。 这是她第一次,跟除了师父和糖宝之外的人,说这么多话。 她觉得很开心,很放松。原来,交朋友是这样一种感觉。 “对了,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师叔啊?我们明明差不多大。”花千骨好奇的问。 “因为你是尊上的徒弟呀,自然就是小师叔啦。” “啊?这么麻烦?”花千骨吐了吐舌头,“那我以后不是没有同辈的朋友了?” “怎么会呢。”轻水捂着嘴笑了起来,“我们私下里,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呀。你要是不介意,以后就叫我轻水,我叫你小骨,好不好?” “好啊好啊!”花千骨高兴的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远处,白子画端着酒杯,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花千骨。 轻水。 上一世,也是这个女孩,成为了小骨在长留山的朋友。 她们一起修炼,一起玩耍,形影不离。小骨把她当成最亲的姐妹,对她毫无保留。 可是最后呢? 在小骨被囚禁在云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正是这个她最信任的朋友,因为嫉妒,因为对孟玄朗的私心,阻止了糖宝去救她。 白子画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他想走过去,把小骨拉回来,告诉她,离这个女孩远一点。 可是,他不能。 他看着花千骨脸上那纯粹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怎么忍心去破坏? 他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次将她囚禁,让她变的和自己一样,孤身一人,冷心冷情。 他想让她拥有完整的人生,有朋友,有欢笑。 这一世,有他在。他不会再让那些悲剧发生。他会护着她,盯着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人。 如果轻水敢再背叛她,他会毫不犹豫的,让她付出比霓漫天惨痛百倍的代价。 笙箫默将白子画神情的所有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顺着白子画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正在和花千骨说笑的轻水。 “那个女孩,是桃翁的弟子吧?”笙箫默摇着扇子,状似无意的问道。 “嗯。”白子画淡淡的应了一声。 “看起来,和小骨很投缘的样子。”笙箫默又说,“小骨性子单纯,在长留多个朋友也好,免的整天待在绝情殿,闷出病来。” 白子画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花千骨第一次喝了酒,是轻水偷偷递给她的桃花酿。 那酒甜丝丝的,没什么酒味,她觉得好喝,就多喝了几杯。 第1097章 白子画重生75 结果,等宴会散场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小骨,你没事吧?”轻水扶着她,有些担心的问。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花千骨晃了晃脑袋,感觉整个大殿都在转。 “我送你回绝情殿吧。” “不用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白子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身后。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花千骨,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他从轻水手里,将花千骨接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多谢。”他对轻水说,语气疏离又客气。 “尊上客气了。小骨她喝多了,还请尊上多担待。” 白子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揽着花千骨,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轻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她能感觉到,尊上对自己,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 是错觉吗? …… 回到绝情殿,晚风一吹,花千骨的酒意清醒了几分。 “师父,我今天好开心啊。”她仰起脸,看着白子画,傻乎乎的笑着。 “是吗?”白子画扶着她,走到殿前的石凳上坐下。 “是拿了魁首开心,还是交了朋友开心?” “都开心!”花千骨毫不犹豫的说,“不过,交到朋友更开心一点!” “师父,我跟你说,轻水她人真的好好啊!她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还跟我说了很多长留山的趣事。我们约好了,以后要经常在一起玩呢!” “她还说,以后我可以叫她轻水,她叫我小骨。师父,我是不是终于有朋友了?” 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喜悦。 白子画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轻水这个名字而升起的阴霾,不知不觉就散去了大半。 他抬起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花千骨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白子画的眼睛。 “我……我就喝了一点点……是轻水给我的桃花酿,甜甜的,和果汁一样……” 完了完了,师父肯定生气了。 白子画看着她那副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终究还是没忍心责备她。 “以后不许再喝了。”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年纪还小,修为尚浅,饮酒对修行无益。” “哦,我知道了,师父。” 花千骨乖乖的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师父没有很生气。 “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轻水啊?”花千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能感觉到,师父对轻水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 小骨很聪明,也很敏感。 自己的情绪,根本瞒不过她。 他不想骗她,但又不能把上一世的事情告诉她。 那只会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甚至会吓到她。 “没有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淡?”花千骨追问道。 第1098章 白子画重生76 “我对谁,不都是这样吗?” 花千骨想了想,好像也是。师父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除了对自己……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偷偷乐开了花。 “小骨。”白子画突然开口,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嗯?师父,怎么了?” “师父问你,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吗?” 花千骨愣了一下,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她这么深奥的问题。 她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没有。正如我爹爹说的,人心都是会变的。好人可能会做坏事,坏人也可能有他自己的苦衷吧。” 白子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的小骨,虽然天真,却不愚蠢。她比他想象的,要通透的多。 “你能这么想,很好。”白子画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那师父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想告诉你,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你可以对人好,可以真心待人,但是,不要轻易的把自己的全部都掏出来,给任何人。” “尤其是,不要毫无保留的去相信一个人。” 花千骨听的一头雾水。 “师父,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以后会明白的,记住师父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对你没有坏处。”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师父今天好奇怪啊。 他似乎在特意提醒自己,不要太相信轻水。 可是为什么呢?轻水看起来那么好,怎么会是坏人呢? 难道,师父看出了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地方? 花千骨想不明白。 “好了,夜深了,去休息吧。”白子画转过身,对还在发呆的花千骨说,“明天开始,又要继续练剑了。” “啊?还练啊?仙剑大会不是都比完了吗?”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放了。 “仙剑大会,只是开始。”白子画淡淡的说,“你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花千骨一个人在原地唉声叹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花千骨就被白子画从床上拎了起来。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被带到了后山的练剑场。 “师父,今天练什么啊?” 白子画没有说话,只是并指如剑,对着空地轻轻的挥。 轰隆隆…… 地面震动,原本的木人桩剑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上百个手持利剑的冰人。 这些冰人,通体由玄冰构成,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它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中明晃晃的剑刃,却让人不寒而栗。 “师父,这……这是什么?” “冰魄剑阵。”白子画的声音冷淡,“从今天起,你的对手,就是它们。” “它们的剑,是真的剑。被刺中了,会流血,会疼。” “你的任务,就是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闯过这个剑阵。” “如果闯不过去呢?” “那就一直闯,直到闯过去为止。” …… 夜色如墨,弦月高挂。 绝情殿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有偶尔几声虫鸣,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气。 第1099章 白子画重生77 白子画独自一人站在殿前的露台上,负手而立。 晚风吹起他雪白的衣袂和如墨的长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他看着远处云海翻腾,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二师兄,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呢?” 来人正是笙箫默。 他依旧是一身儒雅的长衫,手里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白子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笙箫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看着远处的云海。 “啧啧,这绝情殿的风景,果然是长留山一绝。只可惜,太冷清了些。” 白子画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笙箫默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好了,有了小骨头陪着你,这绝情殿,总算有了点人气。” 他口中的“小骨头”,自然就是花千骨。长留三尊之中,也只有他,会用这么亲昵的称呼来叫她。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笙箫默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我是来替大师兄传话的。” “说。” “大师兄让你明天去趟贪婪殿,商议一下这次仙剑大会的后续事宜,以及如何处理与蓬莱岛的关系。” “知道了。”他只是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笙箫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二师兄,你昨天在仙剑大会上,做的确实有些过了。” 白子画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在指责你。我知道,霓漫天心术不正,用毒针暗害小骨,是她罪有应得。你罚她,是应该的。” “但是,你废了她一半的修为,还当着六界仙门的面,把霓千丈逼的颜面尽失。这等于是彻底跟蓬莱岛撕破了脸。” “二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做什么事,都会以大局为重,会考虑长留的立场。可你今天,却为了花千骨一个人,不惜得罪整个蓬莱。这真的值得吗?” 白子画沉默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值得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了。 上一世,他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长留的清誉,负了她。 他守住了天下,却永远的失去了她。 所以,这一世,他回来了。 他要倾尽所有,去弥补上一世的亏欠。 别说只是一个蓬莱岛,就算是与整个六界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见白子画不说话,笙箫默又继续说道:“二师兄,你对千骨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收她为唯一的徒弟,亲手教她剑法,为她设下结界,甚至不惜为她跟紫薰上仙动手……” “你这么护着她,宠着她,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师父对徒弟该有的界限。” “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你们的吗?你知道大师兄被你气成什么样了吗?” “他刚才在贪婪殿,气的把最心爱的棋盘都给砸了!他说你被那个女徒弟迷了心窍,连长留的百年基业都不顾了!” 第1100章 白子画重生78 “他说,他迟早有一天,要把花千骨逐出长留!” 听到最后一句话,白子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笙箫默只觉得心头一悸,呼吸都变的困难起来。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折扇都差点没拿稳。 他惊骇的看着白子画。 这股杀气…… 二师兄竟然,对大师兄动了杀念? “他敢。” 笙箫默毫不怀疑,如果摩严现在真的敢对花千骨做什么,白子画绝对会亲手杀了他这个师兄。 “二师兄,你冷静点!大师兄也只是在说气话而已!”笙箫默连忙解释道,“他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长留好啊!” “师弟,你不懂。” “我是不懂!二师兄,我就是不懂,你到底怎么了?” “从你那天问十一日期开始,你就变的很奇怪。你似乎变了一个人。” “你看着小骨的眼神,根本不像师父看徒弟。你为她做的那些事,也完全超出了常理。”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花千骨她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笙箫默问出了他心里最大的疑惑。 许久之后,白子画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笙箫默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让笙箫默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他说:“师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此生最大的遗憾,可以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笙箫默彻底愣住了。 他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白子画,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此生最大的遗憾,可以重来一次? 这是什么意思? 二师兄在说什么胡话? “二师兄,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子画没有看他,只是目光悠远的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没什么意思。”他淡淡的说,“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笙箫默怎么可能相信! 白子画不是他,不是那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假设和感慨上的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必有深意。 “此生最大的遗憾……” 二师兄的遗憾是什么? 他修为冠绝六界,身份尊崇无比,执掌长留,守护苍生。 他的一生,光风霁月,堪称完美,能有什么遗憾? 唯一的变数,就是花千骨。 难道…… 难道二师兄的遗憾,跟花千骨有关? 难道他说的重来一次,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把笙箫默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逆转时空,重塑过去,这是连神都做不到的事情! 二师兄就算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仙,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逆天的能力?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他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 如何解释他从一开始就对花千骨与众不同的态度? 如何解释他那句“她不仅是蜀山掌门,更是我白子画今生今世唯一的徒弟”的霸道宣言? 还有刚才,他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他猛的抬头,看向白子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二师兄,你……” 他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想问,你是不是从未来回来的? 可是,他问不出口。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第1101章 白子画重生79 笙箫默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贪婪殿。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也顾不上水是凉的还是热的。 他要冷静一下。 二师兄重生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师兄会对花千骨那么好。 他回想着白子画之前做的种种事情,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为什么要在仙剑大会上,毫不留情的废了霓漫天? 他为什么会对夏紫薰说出你若敢动她,我必杀你这样绝情的话? 还有杀阡陌,还有蜀山…… 二师兄这是在为花千骨,扫清前路上所有的障碍。 他要把所有可能伤害到她的人,都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可他这样做,也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唉……”笙箫默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该怎么办? 帮着二师兄,一起瞒着大师兄? 可大师兄的脾气,怎么可能瞒得住? 他要是知道白子画为了一个徒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非得气疯了不可。 到时候,免不了一场大战。 就在笙箫默头疼的时候,一个弟子在殿外通报。 “儒尊,世尊请您过去一趟。” 笙箫默就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整理衣服,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然后才起身,朝着摩严的住处走去。 摩严的房间里,气氛压抑的吓人。 摩严铁青着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是气的不轻。 “师兄。”笙箫默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你还知道来!”摩严看到他,火气更大了,“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派人找了你半天!” “我……我刚才去绝情殿,找二师兄聊了聊。” “聊?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你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徒弟,目无尊长,不顾大局!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吗?还有长留吗?” “师兄,你消消气。二师兄他也是护徒心切,一时冲动了些。”笙箫默赶紧上前,给他倒了杯茶。 “护徒心切?他那是被那个妖女迷了心窍了!”摩严越说越气。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花千骨,来历不明,心性叵测,绝对不能留在子画身边!你看看,这才多久,就把子画迷成了这个样子!” “师兄,话不能这么说。小骨的心性,我们不是在三生池里看过了吗?她就是一张白纸,干净的很。” “干净?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要是真的那么单纯,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变成仙剑大会的魁首?这里面要是没鬼,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笙箫默心里一惊。 花千骨的进步,太快了。 难道……是二师兄? 他想起白子画那比往日更苍白的脸色。 难道二师兄为了让花千骨赢,不惜耗费自己的修为,给她传功了? 疯子! 笙箫默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师兄,或许……或许是小骨天赋异禀呢?二师兄眼光那么高,能被他看上,收为唯一的徒弟,肯定有过人之处嘛。” 第1102章 白子画重生80 “天赋异禀?我看是妖术惑人!”摩严冷哼一声,“不行,我不能再让子画这么胡闹下去了!他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个妖女害死的!” “那师兄你想怎么办?” “我要让他好好清醒清醒!”摩严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还有那个花千骨,必须把她逐出长留!她一天不走,子画就一天不会清醒!” 笙箫默吓了一跳。 这要是让二师兄知道了,他非得把长留给拆了不可! “师兄,不可啊!”笙箫默赶紧拦住他。 “二师兄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是逼他,他反弹的就越厉害!到时候师兄弟反目,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错下去吗?” “当然不是。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二师兄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不如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我们再好好跟他谈谈。” “而且,小骨现在是仙剑大会的魁首,又是蜀山掌门。我们要是无缘无故把她逐出师门,六界仙门会怎么看我们长留?肯定会说我们长留容不下一个小姑娘,嫉贤妒能。” 摩严听了笙箫默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现在确实拿白子画没办法。 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摩严还是不甘心。 “当然不是算了。”笙箫默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师兄,我觉得,堵不如疏。既然二师兄这么宝贝他那个徒弟,我们不如就顺着他。他不是想教吗?我们就让他教。但是,长留有长留的规矩。她花千骨既然是长留弟子,就不能只待在绝情殿,不理世事。” “我们可以给她安排一些门派的任务,让她下山历练。一来,可以看看她到底有多少真本事。二来,也能让她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 摩严听着笙箫默的分析,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嗯,你这个主意不错。”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离了子画的庇护,她花千骨还能不能像在仙剑大会上那么威风!” 摩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要历练,那就给她安排个最难的!她不是仙剑大会的魁首吗?那就让她去处理连其他长老都觉得棘手的任务!” “就这个了。”摩严将玉简拍在桌上,冷笑一声。 第二天一早,摩严便带着笙箫默气势汹汹的杀到了绝情殿。 彼时,花千骨正在冰魄剑阵里,被上百个冰人追的抱头鼠窜。 白子画坐在亭子里,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的出声指点她几句。 “师兄,早啊。”笙箫默摇着扇子,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 白子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摩严看到这副景象,心里的火又冒了起来。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 “子画,我今天来,是来给你徒弟安排历练任务的。” 白子画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摩严。 “她刚入门不久,修为尚浅,历练之事不急。” “不急?”摩严冷笑一声,“她现在可是仙剑大会的魁首,是我长留百年不遇的天才!怎么,连下山历练的胆子都没有吗?” “还是说,你这个做师父的,怕她离了你的庇护就会被人打回原形?” 摩严的话说的又尖又刻,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笙箫默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不停的给摩严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可摩严正在气头上,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白子画的脸色冷了下来。 “师兄,我的徒弟如何教导,何时历练,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好,好一个轮不到我指手画脚!”摩严被他气笑了,“白子画,你不要忘了!我不仅是你师兄,更是长留的世尊!掌管长留刑罚与门规!” “按照长留门规,凡是仙剑大会的优胜者都必须下山历练为门派分忧!这是规矩!怎么,到了你花千骨这里,规矩就可以不算数了吗?” 第1103章 白子画重生81 “按照长留门规,凡是仙剑大会的优胜者,都必须下山历练,为门派分忧!这是规矩!怎么,到了你花千骨这里,规矩就可以不算数了吗?她是你唯一的徒弟,就能有特权吗?” 剑阵里的花千骨听到他们的争吵,心里又急又怕。 又是这样。 又是为了她。 师父又要为了她和世尊吵起来了。 她不想再看到师父为了自己,和师门闹的不愉快。 她不想再躲在师父的身后,让他为自己遮挡一切风雨。 她是师父的徒弟,她不能总给师父丢脸,不能总让师父为难。 想到这里,花千骨深吸一口气,从剑阵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三人面前,对着摩严和笙箫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世尊,儒尊。” “世尊,弟子愿意接受历练任务。” 白子画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小骨,胡闹什么?回去!” “师父,我没有胡闹。”花千骨摇了摇头,她转身看着白子画。 “师父,我是仙剑大会的魁首,是您的徒弟,我不能总待在绝情殿里,让别人说我是靠着您的庇护才赢的。” “我想下山历练,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您没有选错人。我花千骨,配做您的徒弟!” 白子画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又疼又无奈。 这个傻丫头,总是这样。 “好,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本尊就成全你!” 摩严见花千骨主动请缨,心中冷笑,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师兄!”白子画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怎么?子画,你徒弟自己都答应了,你还想拦着不成?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她有能力完成任务?” 白子画的目光在摩严和花千骨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妥协了。 如果今天他强行阻止,以小骨的性子,心里肯定会留下疙瘩。 而且以摩严的性格,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以,但是,任务由我来选。” “不行!”摩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任务由你来选?你怕不是要给她选个下山摘花采草的任务吧?这件事,没的商量!任务我已经带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直接扔给了花千骨。 “接着!” 花千骨下意识伸手接住。 玉简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几个古朴的篆字。 太白山,妖魔异动,已有三批前往探查的弟子失踪,音讯全无。 任务,查明真相,清除妖患。 笙箫默看到玉简上的内容,脸色一变。 “师兄,太白山?这怎么行!那里连几位长老都觉得棘手,你让小骨去,这不是让她去送死吗?” 太白山的情况,他有所耳闻。 据说那里的妖魔极为诡异,擅长制造幻境,迷惑人心。 去过的弟子,要么疯了,要么失踪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送死?她不是仙剑大会的魁首吗?不是你二师兄亲手教出来的天才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摩严看着花千骨,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花千骨,我问你,这个任务,你敢不敢接?” 第1104章 白子画重生82 花千骨的手心都出了汗。 三批弟子失踪,音讯全无。 连长老都觉得棘手。 她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 世尊摆明了就是在刁难她,想让她知难而退,或者干脆死在外面。 她要是说不敢,世尊肯定会借题发挥,说她徒有虚名,给师父丢脸。 可她要是答应了…… 花千骨下意识看向白子画。 她不怕危险,她怕的是师父担心。 白子画也在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却已经不自觉握紧了。 他怎么可能让小骨去太白山! 上一世,太白山妖患爆发,他曾亲自去过一次。 那里的妖魔,并非寻常妖物,而是一只修炼了上千年的镜妖。 它能复制出闯入者内心最恐惧的景象,让人在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中,被活活耗尽心神而死。 当时连他,都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封印。 让现在的小骨去,无异于送死。 “这个任务,她接不了。” “为何接不了?”摩严步步紧逼,“白子画,你不要忘了,这是她作为长留弟子的责任!你一再阻拦,是想让她成为整个长留的笑柄吗?” “师父……”花千骨拉了拉白子画的衣袖,小声说,“我想试试。” 白子画低头看着她,眉头紧锁。 “小骨,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师父,你相信我吗?” 白子画的心,被她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相信她吗? 他当然相信。 可他更怕。 他怕自己一个疏忽,她又会如同上一世那般,离他而去。 “好,既然你这么想去,那我就陪你一起去。”白子画突然说道。 “不行!”摩严立刻反对,“这是给她的历练任务,你跟着算怎么回事?子画,你堂堂长留掌门,要给她当佣人吗?” “师兄,你别太过分!”笙箫默也听不下去了。 “我过分?我看是他被迷了心窍,不知分寸!” 眼看三人又要吵起来,花千骨急了。 “师父,世尊,你们别吵了!”她大声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去!” “小骨!” “师父,你让我去吧。我保证,我一定会小心,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有事我一定会摇宫铃,绝不逞强。” “而且,我不是还有断念吗?师父说过,断念会保护我的。” 白子画看着她,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危险,第一时间捏碎传送符回来,听到了吗?” “嗯!我听到了!”花千骨用力点头,见师父终于答应,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摩严见目的达成,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他倒要看看,离了白子画,她花千骨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笙箫默看着这师徒二人,无奈摇了摇头,也跟着摩严离开了。 绝情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师父,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我一定会完成任务,不给你丢脸的。” 花千骨拉着白子画的手,讨好的摇了摇。 第1105章 白子画重生83 白子画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傻丫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她。 当天下午,花千骨便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出发。 白子画将她叫到书房。 “过来。” 花千骨走过去,看到白子画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堆东西,摆在桌子上。 “这是七张传送符,一张可以传送千里,遇到危险就用,不要省。” “这是护心镜,千年寒铁所制,可挡致命一击,必须贴身戴着。” “这是凝神露,你之前喝过的,可以快速恢复灵力和伤势。” “还有这个……”白子画又递给她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香囊,“这里面装的是驱魔香,你随身佩戴,寻常妖魔不敢近你的身。” “师父,这也太多了……”花千骨看着满桌子的法宝,有些眼花缭乱。 “拿着。” 他将那些法宝一样一样的帮花千骨收好,护心镜亲手帮她戴在脖子上,香囊挂在她的腰间。 “太白山的那只妖,是镜妖。”白子画突然开口。 花千骨一愣。 “师父,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听好。镜妖最擅长制造幻境,它会映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要被它迷惑。” “还有,它的本体,是一面藏在山顶古庙里的古镜。只有打破那面古镜,才能彻底消灭它。” “它的弱点,在镜子的背面,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裂痕。” 白子画将自己上一世所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告诉了花千骨。 花千骨听的一愣一愣的。 师父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就仿佛他亲眼见过。 “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花千骨用力点头。 有了师父给的这些交代,她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去吧。”白子画摸了摸她的头,“早去早回。” “嗯!师父,你在家等我!” 花千骨对着白子画挥了挥手,然后御着断念剑,朝着长留山门的方向飞去。 白子画一直站在绝情殿的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到殿内,神情瞬间变得冰冷。 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他捏了个诀,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一身黑衣,脸上还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完全改变了,不再是那个清冷出尘的长留上仙,而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肃杀之气的神秘人。 他再次捏诀,身影消失。 他要去太白山。 他要亲眼看着她,护着她。 任何胆敢伤害她的人,或者妖,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将其碾为齑粉。 花千骨一路向西,朝着太白山的方向飞去。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出远门执行任务,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她飞的不算快,一边飞,一边好奇打量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糖宝,你看,下面的房子好小啊!” 第1106章 白子画重生84 “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是去找爹爹吗?”糖宝从她的衣领里探出脑袋,好奇的问。 “我们去打妖怪!”花千骨豪情万丈的说,“等打完了妖怪,我们就可以回去见师父了!” 飞了一天一夜,眼看天色渐晚,花千骨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她降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生了一堆篝火,从白子画给她的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 夜里的森林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花千骨啃着干粮,心里却开始想念师父做的桃花羹了。 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一个人在绝情殿,会不会觉得孤单?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花千骨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身边的断念剑。 “谁?” 草丛里,钻出几只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是狼! 而且不是普通的狼,是已经被妖气侵蚀的妖狼。 那几只妖狼流着口水,一步步的朝着花千骨逼近。 花千骨心里有些发怵,但一想到师父的教导,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几只妖狼吗?我在仙剑大会上,连朔风都打败了,还怕你们不成? 她站起身,断念剑在手,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就在那几只妖狼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天而降,快如闪电,一闪而逝。 那几只妖狼的身体,突然僵在了原地,然后瞬间化作了一片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花千骨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草地,一脸茫然。 “咦?狼呢?怎么不见了?” “娘亲,它们似乎变成灰了?”糖宝也不可思议的说。 花千骨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难道是自己刚才气场外露,把它们给吓跑了? 嗯,一定是这样! 她得意的笑了笑,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正静静看着她。 白子画收回手指,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几只不长眼的畜生,也敢来招惹他的小骨。 花千骨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吃饱喝足,找了个干净的山洞,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继续上路。 一路上,她又遇到了好几次危险。 有在山涧里修炼的水怪,有盘踞在山崖上的巨蟒,还有一群会施展幻术的狐妖。 但每一次,都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那些妖魔鬼怪就会突然暴毙。 要么自燃,要么爆体而亡,要么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花千骨到后来都习以为常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天命之女,洪福齐天,那些妖魔鬼怪看到她,都会被她的气场震慑,然后自取灭亡。 “糖宝,你看,我又打跑了一个妖怪!” “娘亲好厉害!娘亲天下第一!” 一人一虫,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们的身后,始终跟着一个默默为她们扫清一切障碍的人。 第1107章 白子画重生85 白子画隐藏在云层之中,他看着她在下面大杀四方,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傻丫头。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又飞了两天,花千骨终于远远看到了太白山附近。 那座山,和别的山完全不同。 整座山都被一层浓浓的黑雾笼罩着,黑雾之中,隐隐有电闪雷鸣,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离的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花千骨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毛。 这里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黑雾之中。 刚一进入黑雾,她就感觉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的山林消失了,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坟地。 天空中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乌鸦在枯死的树枝上嘶叫,阴风阵阵,吹的人头皮发麻。 “幻境!” 花千骨立刻想起了师父的嘱咐。 镜妖最擅长制造幻境。 她立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眼前的坟地消失了,她依旧站在黑雾弥漫的山林里。 “哼,雕虫小技,也想骗我?” 她继续往山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幻境接连不断的出现。 有时候,她会看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子,被村民们当成妖怪,用石头砸,用口水吐。 有时候,她会看到自己被无数的鬼怪包围,那些鬼怪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撕成碎片。 还有时候,她会看到霓漫天拿着剑,一脸狰狞的朝她刺来。 花千骨都挺过来了。 她牢牢记着师父的话,不管看到什么,都告诉自己是假的。 她守住本心,一步一步,坚定的朝着山顶走去。 云层之上,白子画看着这一切,默默点了点头。 小骨的心性,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 很好。 花千骨终于走到了山顶。 山顶上,果然有一座破败的古庙。 庙里蛛网遍布,积满了灰尘,正中央的佛像已经倒塌,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底座。 而在那底座之上,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那面铜镜,看起来平平无奇,镜面上甚至还有些许锈迹。 这就是镜妖的本体。 她握紧断念剑,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就在她距离古镜只有三步之遥的时候,那面古镜的镜面,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光芒从镜中射出,将整个古庙都照亮了。 花千骨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再次改变。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长留山,回到了绝情殿。 师父就站在她的面前,穿着一身白衣,清冷出尘。 “师父?”花千骨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骨。” 眼前的白子画开口了,声音和师父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眼神里却充满了失望和冰冷。 “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花千骨的心,猛地一沉。 “师父,我……我做错了什么?” 花千骨慌了,她最怕的,就是看到师父对她失望的样子。 “你错在,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幻境里的白子画,声音异常冰冷,让花千骨心痛不已。 第1108章 白子画重生86 “你天生就是不祥之人,你的存在,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你的爹爹因你而死,茅山满门因你而被屠,现在,你又想来连累我吗?” “不……不是的……”花千骨拼命摇头,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师父,我没有……” “你没有?”白子画冷笑一声,“你看看你的手,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你看看你的命格,克死身边所有亲近之人!” “花千骨,你就是一个灾星!一个祸害!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把你带回长留!我更不该收你为徒!” “滚出长留!我白子画,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不——!” 花千骨崩溃的大叫起来,心痛的无法呼吸。 她可以忍受所有人的误解和唾骂,但唯独忍受不了师父的厌弃。 如果连师父都不要她了,那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她心神失守,即将被幻境吞噬的瞬间。 她腰间的那个小香囊,突然散发出一阵温和的清香。 这是……师父的味道。 花千骨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白子画消失了,她依旧站在那座破败的古庙里。 “好险……”花千骨擦了擦眼泪,心有余悸。 差一点,她就真的陷进去了。 这个镜妖,太可恶了!竟然敢变成师父的样子来骗她!还说那些话来伤她的心! 不可原谅! “妖孽!我今天非打碎你不可!” 她怒喝一声,举起断念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面古镜狠狠劈了下去。 就在她的剑即将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上的景象,又变了。 这一次,镜子里出现的,是白子画。 但不是那个冰冷无情的白子画。 镜子里的白子画,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胸口插着一把剑,正虚弱的倒在地上。 而他身下,是一片血泊。 “师父!”花千骨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小骨……快走……” 镜子里的白子画,艰难抬起手,对着她虚弱的说道。 “别管我……快走……” “师父!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花千骨急的快要疯了。 “是……是摩严……” “他……他知道了我的秘密……他要杀了我……还要废了你……” “小骨……听话……快走……走的越远越好……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说完,镜子里的白子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不——!师父——!” 花千骨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师父死了? 被世尊杀了?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幻境! 可是,为什么这么真实? 她能清楚看到师父嘴角的血,看到他胸口的伤,看到他眼里的绝望和不舍。 她的心,痛的要命。 “妖孽!你给我出来!你把我的师父怎么样了!” 镜面上的景象消失了,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花千骨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碎这面镜子,为师父报仇! 第1109章 白子画重生87 “啊——!” 她尖叫着,再次举起断念剑,不管不顾朝着古镜劈了过去。 云层之上,白子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这镜妖竟然如此狡猾,能窥探到小骨内心最深处的爱与恐惧,并且利用这一点,来攻击她最脆弱的地方。 他看到小骨被幻境所困,痛不欲生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恨不得立刻就冲下去,将那面破镜子轰成碎片。 但是,他不能。 这是小骨的历练,是她必须自己迈过去的一道坎。 如果他现在出手,那之前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小骨,撑住! 你一定要撑住! 古庙里,花千骨已经疯了。 她一剑又一剑劈砍着那面古镜,但每一次,她的剑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面镜子,坚硬无比,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伤其分毫。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碎!” 花千骨力气耗尽,瘫倒在地,绝望哭喊着。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师父在临行前对她说的话。 “它的弱点,在镜子的背面,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裂痕。” 对!弱点! 花千骨抓住希望,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绕到古镜的后面。 果然,在镜子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 花千骨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到断念剑之中。 “受死吧!”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剑,狠狠刺向了那道裂痕。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古镜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迅速蔓延了整个镜面。 砰的一声。 古镜彻底炸裂,化作了无数的碎片,散落在地。 随着古镜的破碎,笼罩在整个太白山的黑雾,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阳光,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呼……呼……” 花千骨拄着断念剑,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成功了。 她终于打败了镜妖。 花千骨拄着断念剑,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满地镜子碎片,又看了看头顶重新变得明媚的阳光,终于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她做到了。 她真的靠自己,打败了连长老都觉得棘手的妖怪。 师父,你看到了吗?我没有给你丢脸! 花千骨现在只想立刻飞回长留,飞回绝情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 她要亲口告诉他,她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累赘,她也能保护自己,也能为他争光! 花千骨收起断念剑,从储物袋里拿出师父给的凝神露,一口气喝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瞬间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原本耗尽的灵力和体力慢慢恢复。 “娘亲,我们现在就回去找爹爹吗?” 糖宝从她耳朵里探出脑袋,兴奋的晃了晃触角。 “对!我们回家!” 花千骨重新祭出断念剑,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长留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1110章 白子画重生88 她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就看到师父。 云层之上,白子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着下方那片狼藉的古庙,眼神一冷,只是轻轻一挥袖。 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那满地的镜子碎片彻底碾成了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的跟在了花千骨身后。 他要看着她,平安回到长留。 …… 长留山。 主殿前的广场上,弟子们正在进行早课。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天边划过,径直落在了广场中央。 光芒散去,露出了花千骨的身影。 “是小师叔!” “小师叔回来了!” 正在练剑的弟子们全都停了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前几天,世尊给花千骨安排了太白山的历练任务,这件事早已在长留山传的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任务九死一生。 不少人都在私底下打赌,说这个靠着尊上庇护的小师叔,不出三天,就会哭着跑回来,或者干脆死在外面,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她竟然回来了! 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精神好的不得了。 落十一也愣住了,他看着花千骨,脸上写满了惊讶。 “小师叔,你……你回来了?任务……” “十一师兄,我回来向世尊复命。”花千骨对着他笑了笑,“太白山的镜妖,已经被我消灭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她把镜妖给消灭了?” “不可能吧!我听说那个妖怪很厉害,连长老带队去都吃了大亏!” “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议论声四起,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花千骨。 落十一也被这个消息震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师妹稍等,我这就去禀报师父。” 他不敢耽搁,立刻御剑朝着摩严的住处飞去。 花千骨没有在广场上多做停留,她现在只想回绝情殿。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师父。 当她一路小跑着冲进绝情殿时,白子画正悠闲的坐在殿前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淡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很久。 “师父!” 花千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白子画。 “师父,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白子画放下书,任由她抱着自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回来就好。” 天知道,在看到她冲进幻境,被镜妖所困的时候,他有多想不顾一切的冲下去。 还好,她撑过来了。 “师父,我打败那个镜妖了!我真的做到了!” 花千骨抬起头,仰着小脸,等着被夸奖。 “嗯,师父看到了。我们小骨,是长留山最厉害的。” “嘻嘻。”花千骨被夸的不好意思,松开手,在他身边坐下,开始叽叽喳喳的讲起了自己在太白山的光辉事迹。 她讲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没注意到,白子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着她,眼神无比温柔。 第1111章 白子画重生89 只要她能一直这样,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就够了。 就在师徒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光时,一个含着怒气的声音,打破了绝情殿的宁静。 “子画!” 摩严带着一身怒火,大步流星的踏了进来。 笙箫默跟在他身后,一脸的无奈。 他们刚从落十一那里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摩严根本不相信花千骨能活着回来,更不相信她能凭一己之力消灭镜妖。 他认定,这其中一定有诈! “世尊。”花千骨看到摩严,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行礼。 摩严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白子画。 “子画,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活着回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偷跟了过去,帮她作弊了?” 白子画缓缓站起身,将花千骨护在身后。 “师兄,小骨已经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平安归来。你不为她感到高兴,反而在这里兴师问罪,是何道理?” “高兴?我高兴不起来!就凭她?一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的黄毛丫头,能消灭连几位长老都束手无策的镜妖?白子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世尊,我没有作弊!真的是我自己打败镜妖的!”花千骨急着辩解。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摩严厉声呵斥。 花千骨被他吓的浑身一哆嗦。 白子画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 “师兄,我再说一遍,不要吓到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绝情殿。 笙箫默只觉得心头一悸,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惊骇的看着白子画。 二师兄的修为,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摩严也被这股气势震的后退了一步,但他依旧不肯服软。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白子画,你敢不敢让她跟我去一趟三生池,一试便知,她到底有没有说谎!” “她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白子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看你是心虚了!”摩严步步紧逼。 白子画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身,看着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花千骨。 “回房去。” “师父……”花千骨不想走,她怕她一走,师父和世尊会真的打起来。 “回去。” 花千骨不敢再违抗,她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摩严,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师父,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可她根本不敢走远,只是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绝情殿前,只剩下了长留三尊。 “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笙箫默摇着扇子,试图缓和气氛。 “小骨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吓她做什么?太白山的事,就算二师兄真的暗中帮了忙,那也是情有可原嘛。” “情有可原?”摩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笙萧默,你别忘了你的身份!长留门规,在你眼里就是儿戏吗?作弊就是作弊!今天我若是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日后长留的规矩还如何服众?” 第1112章 白子画重生90 “子画,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敢不敢让她去三生池?” “师兄,你真的想知道真相?” “废话!” “好。”白子画点了点头,“你想看,我便让你看个清楚。”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摩严和笙箫默都愣住的话。 “但是,去三生池没有意义。” 摩严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她有没有说谎,根本不重要。”白子画淡淡道,“因为你怀疑的,从来就不是她,而是我。你觉得是我变了,是我被她迷惑,是我徇私舞弊,是我在背后帮她扫清了一切。” 摩严被他说中了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法反驳。 没错,他从始至终,针对的就不是那个黄毛丫头,而是他这个被迷了心窍的师弟!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有一个地方,比三生池,更能让你看到你想看的真相。” 笙箫默心里咯噔一下:“二师兄,你……你想做什么?”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朝着绝情殿的后方走去。 “跟上来。” 摩严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已至此,他倒要看看,子画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冷哼一声,立刻跟了上去。 笙箫默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他不敢再犹豫,赶紧也跟了上去。 穿过种满桃花的庭院,绕过清澈的池塘,白子画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幽深僻静的池水旁。 这里是……绝情池水。 “子画!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绝情池水,断情绝爱。 长留的弟子都知道,这池水是检验弟子是否动了凡心的试炼。 凡是心中有情、有爱、有欲念的人,只要触碰到这池水,便会被烈火灼烧、被钢刀凌迟,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反之,若是心中清净无为,四大皆空,这池水便与普通池水无异。 白子画自接任掌门以来,便一直居住在绝情殿,守着这绝情池。 百年以来,他心如止水,这池水于他而言,不过是殿中一景。 可现在,他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二师兄,你……你别冲动啊!”笙箫默急的扇子都摇不动了。 “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大师兄他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他真的怕了。 他怕白子画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白子画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静静的站在池边,看着那池水。 “师兄,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摩严。 “你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被她迷惑,有没有为她动心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说完,白子画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完美无瑕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就是这只手,执掌着长留,守护着六界。 “不要!”笙箫默失声尖叫,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阻止他。 第1113章 白子画重生91 可他刚一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子画!你疯了!”摩严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目眦欲裂,冲着白子画大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快把手收回来!” 他虽然嘴上一直骂白子画被妖女迷惑,但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不相信的。 那可是白子画啊! 是长留山万年不出的奇才,是六界敬仰的尊上,是清冷孤高、无情无欲的神!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丫头动凡心? 他今天来,不过是想逼着白子画承认自己管教不严,想逼着他把花千骨逐出师门,让一切回到正轨。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只见一缕极淡的白烟,从白子画的手指和水面接触的地方,袅袅升起。 那白烟带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白子画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迅速变得血肉模糊。 白烟越来越浓,滋滋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笙箫默再也承受不住这可怕的景象,他扭过头闭上眼睛。 摩严则是彻底僵在了原地,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绝情池水……腐蚀了他的手……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白子画他……他真的动情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那个依旧站在池边的身影,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子画终于将手从池水中抽了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只手了。 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看上去狰狞而恐怖。 鲜血顺着他的指骨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与池边的青苔融为一体。 “师弟。”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你看到了吗?” 笙箫默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二师兄……你……你何苦如此……何苦如此啊……” 他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二师兄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爱到了……连绝情池水都能将他伤到这个地步。 “师兄。” 他一步一步,朝着摩严走去。 “现在,你相信了吗?” “这个真相,你还满意吗?” “为什么……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是在问白子画,也是在问自己。 “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可是长留上仙白子画!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动情!” “就为了那个丫头?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摩严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冲到白子画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白子画任由他抓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师兄,你错了。” “我没有被迷惑,她也没有给我灌什么迷魂汤。” “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和她无关。” “一切,都只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 “因为,我爱她。” 轰的一声! 摩严抓着他衣领的手,无力的松开了。 他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次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第1114章 白子画重生92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爱她。” “爱?”摩严觉得十分荒谬,他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难听,“哈哈哈哈……爱!白子画,你竟然跟我谈爱?” “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是长留掌门!是守护六界的仙!你的责任是守护天下苍生,不是去谈什么狗屁的男欢女爱!” “师徒相恋,此乃禁忌,是天理不容的大罪!你难道忘了吗!” “你对得起师父的嘱托吗?你对得起长留的列祖列宗吗?你对得起天下苍生对你的信任吗!” 摩严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的敲在白子画的心上。 这些话,上一世,他听了无数遍。 这些道理,上一世,他奉为圭臬,刻在骨子里,不敢有丝毫逾越。 他为了这些所谓的责任和规矩,负了她,伤了她,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毁灭,最终死在自己怀里。 那种痛,那种悔,早已将他的心碾成了粉末。 所以这一世,他不要再听这些大道理了。 “师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白子画看着状若疯魔的摩严,眼神里闪过一丝悲悯,“但是,懂了,又如何?” “天下苍生,六界安危,长留清誉……这些东西,上一世,我守住了。” “可我,却弄丢了她。”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整个世界都在,可唯独她不在了。那感觉,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摩严却听不懂。 他无法理解白子画话里的深意,他只觉得白子画是彻底疯了,被那个妖女迷的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什么上一世?什么弄丢了她?白子画,你清醒一点!你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我没有走火入魔,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白子画看着他,摇了摇头,“师兄,你不懂。你永远都不会懂。” “我是不懂!”摩严嘶吼道,“我只知道,你是我长留的掌门!你绝对不能动情!更不能爱上自己的徒弟!” “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师兄的,不讲情面!” 摩严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会亲手杀了那个妖女!断了你的念想!让你回归正途!” 他说着,周身的气势开始攀升,显然是动了真怒,准备动手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我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现在,是我白子画唯一的徒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谁敢伤她一根头发,我便要谁,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摩严也被白子画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杀气给震慑住了。 “你……你……”摩严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疯了……你真是疯了……” 摩严无力的垂下手,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笙箫默看着两个师兄,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摩严。 “师兄,你先冷静一下。” 第1115章 白子画重生93 然后他又看向白子画。 “二师兄,你也是……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再这么流血下去怎么行?” 白子画却没听到他的话,他只是看着失魂落魄的摩严,再次开口。 他说:“师兄,从今天起,我,白子画,辞去长留掌门之位。” “你说什么?!” 他们俩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子画,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辞去长留掌门之位?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子画!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摩严猛地推开扶着他的笙箫默,再次冲到白子画面前。 “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辞去长留掌门之位。” “你……”摩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白子画!你对得起师父吗!”摩严的声音都在颤抖,“师父把长留交给你,是让你把它发扬光大,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把它当成垃圾一样扔掉的!” “二师兄!三思啊!”笙箫默也急了,他顾不上什么尊卑,冲上来拉住白子画的胳膊,“掌门之位,岂是儿戏!你怎么能说辞就辞呢?” “你知不知道,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长留会变成什么样子?六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天下苍生会怎么议论我们?”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长留的掌门是个为了女人连责任都不要的懦夫!你让长留的脸往哪里搁!你让我们这些做师兄弟的脸往哪里搁!” 笙箫默急的满头大汗,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不就是爱上了一个徒弟吗? 六界之中,仙人动凡心的事情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偷偷摸摸在一起,或者干脆想办法抹去对方记忆,斩断情根,办法多的是。 何至于要闹到辞去掌门,与整个长留为敌的地步? “师弟,你放手。”白子画看了他一眼。 笙箫默心里一颤,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白子画整理了一下被他拉皱的衣袖,然后看向摩严,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师兄,你以为,我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在乎那些虚名吗?” “长留的脸面?六界的议论?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早已不重要了。” “我说了,上一世,我为了这些东西,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嘲。 “一个动了情,失了心的仙,早已不配做这长留的掌门,更不配守护什么天下苍生。” “一个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的人,谈何守护天下?” “所以,这个掌门之位,我非辞不可。” 摩严被他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好……好……好一个白子画!”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再劝你!” “你不是要辞去掌门之位吗?可以!我成全你!” “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摩严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厉,“你辞去掌门可以,但是那个妖女,必须死!” 第1116章 白子画重生94 “我长留,绝不容许一个妖言惑众,毁我掌门的妖孽活在世上!” “你想都别想!”白子画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摩严彻底撕破了脸皮,“白子画,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只要我摩严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带着那个妖女离开长留山半步!” “你要是敢硬闯,就先从我摩严的尸体上踏过去!” “师兄!不要!”笙箫默吓的魂飞魄散,他张开双臂,挡在了两人中间。 “你们都冷静一点!都是自家师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吗!” “笙箫默,你给我让开!”摩严怒吼道,“今天我非要清理门户,打醒这个执迷不悟的东西不可!” “我不让!”笙箫默梗着脖子,寸步不退,“你们要是想打,就先把我打死!” “师兄,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 摩严心里一紧,白子画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如果他真的想走,自己确实拦不住。 但是,他有他的底牌。 “我是拦不住你。”摩严冷笑一声,“但是,我拦得住她!” “只要她还在长留山一天,你就别想安生!” “白子画,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绝情殿一步,我立刻就以长留世尊的名义,将花千骨打入地牢,用销魂钉,一根一根,钉穿她的骨头!” “我看你到时候,是走,还是不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摩严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他已经豁出去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就不信,白子画真的能为了一个女人,连师门情谊都不顾,亲手杀了他这个师兄!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白子画的决心。 也低估了花千骨在白子画心中的分量。 白子画看着他,突然笑了。 “师兄,你是不是忘了。” “我不仅是长留的尊上。” “我还是,白子画。” “如果我真的想带她走,你以为,区区一个长留,困得住我吗?” “你用她来威胁我,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为了她,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一道白光闪过。 摩严和笙箫默甚至都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飞了起来,然后被直接扔出了绝情殿。 两人狼狈的摔在绝情殿外的石板路上,摔的七荤八素。 摩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发闷的胸口,看着紧闭的殿门,气的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他真是反了!” 他堂堂长留世尊,竟然被自己的师弟扔了出来。 “师兄,你冷静点……”笙箫默爬了起来,揉着摔疼的腰,苦着脸劝道。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吗?” 笙箫默叹了口气,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二师兄,他到底背负了什么? 什么叫上一世?什么叫弄丢了她? 这些话扎在笙箫默的心里。 “师兄,我觉得,二师兄他……他可能有什么苦衷。”笙箫默犹豫着说。 “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他就是被妖女迷了心窍!”摩严根本听不进去,“我今天非要……” 话还没说完,绝情殿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第1117章 白子画重生95 白子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白衣,受伤的手被衣袖遮挡着。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神情依旧淡然。 “子画……”摩严看到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白子画没有理他,目光越过两个师兄,看向了他们身后的方向。 紧接着,花千骨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刚才在房间里,把外面的争吵和打斗听的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师父和师兄们在绝情池边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切又是因为自己。 她心里又怕又急,听到殿门被扔出去的巨响,她再也待不住了,冲了出来,正好看见师父打开了殿门。 “妖女!” 摩严一看到花千骨,理智全无,他双眼赤红,指着花千骨骂了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女!你到底给子画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害成这个样子!” 花千骨被他吼的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下意识的就想往白子画身后躲。 她好怕。 世尊的样子,恨不得活生生吃了她。 “师伯,我……”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摩严说的没错。 如果不是她,师父不会和师门闹到这个地步,不会受伤,更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 “师兄。” 白子画往前踏出一步,不着痕迹的将花千骨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我刚才说过的话,你似乎没有听进去。她不是妖女。以后,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我……”摩严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摩严失去力气,他连连后退几步,指着白子画,又指着他身后的花千骨,惨笑道:“为了她,你连师兄的话都不听了!为了她,你连长留掌门都不要了!白子画,你真是好样的!你真是我的好师弟!” “师兄,你少说两句吧!”笙箫默看不下去了,他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摩严,又转头看向白子画,满脸恳求。 “二师兄,你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大师兄他也是一时气话,你怎么能……” “我不是在说气话。”白子画打断了他。 他牵起了身后花千骨的手。 “从今天起,她花千骨,不再是长留弟子。” 花千骨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师父的侧脸。 师父不要她了吗?他要把她赶出长留吗? 摩严和笙箫默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想通了,要把这个妖女逐出师门了? 摩严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到白子画继续说道:“她与长留,再无任何瓜葛。” “而我白子画,自今日起,辞去长留掌门之位,与她一同离开。” “从此,绝情殿上,再无尊上。” “子画!你疯了!”摩严彻底失控了,他挣开笙箫默的搀扶,猛的冲了上来,“你不能走!我绝不允许你为了这个妖女,毁了你自己,毁了长留!” 第1118章 白子画重生96 他周身仙力暴涨,一掌就朝着白子画和花千骨拍了过来。这一掌,他用了十成的功力,显然是想将两人强行留下。 “师父!” 白子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摩严闷哼一声,再次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大师兄!”笙箫默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扶他。 “白子画!你竟然敢对我动手!”摩严捂着胸口,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自己的亲师弟,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师兄,这是最后一次。”白子画看着他,眼神冰冷,“若再有下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两人,拉着还有些发懵的花千骨,转身就走。 “师父,我们……我们去哪里?”花千骨被他拉着,踉踉跄跄的跟着,心里一片混乱。 “回家。” “回家?绝情殿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不。”白子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白子画!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摩严气急败坏的吼声。 白子画没有再理会。 他揽住花千骨的腰,脚下升起一朵祥云,带着她,冲天而起,朝着山外的方向飞去。 “不——!” 摩严挣扎着想要追上去,却被笙箫默死死拉住。 “大师兄!别追了!你追不上的!”笙箫默苦苦劝道,“你再逼他,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摩严看着那道越飞越远的白光,最终无力的跪倒在地,仰天长啸,声嘶力竭。 …… 云层之上,罡风凛冽。 花千骨被白子画紧紧护在怀里,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她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着脚下迅速变小的长留山,看着那些熟悉的宫殿楼阁,心里五味杂陈。 长留,是她修仙问道的地方,是她曾经以为会待一辈子的地方。 可现在,她却跟着师父,这样离开了。 “师父,我们真的……不回去了吗?”她小声的问。 “不回去了。” “那……世尊和儒尊怎么办?长留怎么办?” “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了。” 花千骨沉默了。 她知道,师父为了带她走,舍弃了所有。 长留掌门的尊位,守护六界的责任,与师兄弟上千年的情谊……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她。 “师父,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白子画停了下来。 他松开揽着她腰的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小骨,看着我。” 花千骨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没有惹麻烦,你是我白子画此生,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救赎。” “以前,是我错了。” “我以为,把你关在绝情殿,隔绝一切,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我以为,只要我守着那些规矩,守着师徒的名分,就能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就能让你平安一世。” 第1119章 白子画重生97 “可我越是想推开你,就越是忍不住靠近你。我越是想让你远离那些是非,就越是把你推向了风口浪尖。” “小骨,对不起。” 这是白子画第一次,对她说对不起。 花千骨愣住了。 “师父,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白子画看着她懵懂的样子,苦涩一笑。 是啊,她怎么会明白。 那些蚀骨的疼痛,那些悔恨的泪水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不想再瞒下去了。 “小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花千骨点了点头,“记得。在蜀山,师父你救了我。” “不,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白子画摇了摇头。 他拉着花千骨,降落在一处风景极好的山谷里。 山谷中,百花盛开,溪水潺潺。 “你还记得墨冰吗?”白子画看着她,轻声问道。 花千骨的身体,猛的一僵。 墨冰……墨冰…… 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救了她和爹爹,给了她希望的白衣男子。 那个她一直放在心底,默默寻找,却再也找不到的恩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白光闪过,不过短短片刻,在花千骨的记忆里,长留上仙白子画和那个墨大哥的身影重合。 花千骨彻底傻眼了。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师父……是墨冰? 墨冰……是师父? 这怎么可能! “怎么……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白子画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和愧疚。 “小骨,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把你带回长留,收你为徒,是想把你放在身边,好好保护你。可我却忘了,长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牢笼。” “我用师徒的名分束缚你,也束缚我自己。我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看着你被欺负,却因为那些可笑的规矩,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 “小骨,是我对不起你。” 花千骨听着他的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纷纷落下。 ?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傻傻的以为,师父不喜欢她,讨厌她。 “师父……”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师父,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有多怕你不要我……” 白子画紧紧的抱着她。 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声音极度温柔。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 “以前是师父不好,师父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从今天起,不会了。” 他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无比郑重的说道:“小骨,你听好了。” “我爱你。” “不是师父对徒弟的爱,也不是墨冰对一个凡人女孩的怜悯。” “是我,白子画,作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我想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1120章 白子画重生98 花千骨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情款款的男人,感觉不真实。 师父……他说……他爱她? 这不是幻境,也不是镜妖的把戏。 这是真的。 她的师父爱上了她。 “不……不可能的……师父,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她怎么敢相信? 她是谁?她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是一个天煞孤星,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灾星。 而师父呢?他是六界敬仰的尊上。 他们之间,隔着天,隔着地,隔着师徒伦理,隔着整个世界。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自己? “我没有骗你。” “小骨,你看着我的手。” 他缓缓抬起自己被绝情池水灼伤的右手。 虽然他用法力遮掩了伤口,但花千骨还是能从泛着红痕的皮肤上,感受到一种触目惊心的痛。 绝情池水…… 断情绝爱,凡动情者,触之烈火焚身,钢刀凌迟。 师父的手…… “师父,你的手怎么了?你受伤了?”花千骨的心被狠狠揪住,疼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是绝情池水伤的。”白子画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师兄他们来绝情殿,逼问我,是不是对你动了情。” “我为了让他们相信,为了让他们彻底死心,便将手伸进了绝情池里。” 花千骨呆呆的看着白子画的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世尊和儒尊会那么失态。 “为什么……师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花千骨想哭又哭不出来,她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不会罢休。他们会把你当成妖女,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我身边赶走,甚至……会杀了你。” “小骨,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一点点都不行。” “师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傻丫头,这不关你的事。”白子画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师父……”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骨,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关于此生最大的遗憾的故事吗?” 花千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时她就觉得师父很奇怪。 “那个遗憾,就是你。” 白子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上一世,我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长留的清誉,为了那些所谓的责任和规矩,负了你。” “我亲手……把你伤的体无完肤,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毁灭,最终……死在了我的怀里。” “小骨,你知道吗?你死后,我疯了整整两百年。” “我守着你的尸体,走遍了六界,只为寻找你的魂魄。” “那种痛,那种悔,早已将我的心碾成了粉末。整个世界都在,可唯独你不在了。那感觉,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花千骨彻底惊呆了。 上一世? 师父在说什么? 什么叫她死在了他的怀里? “师父,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听不懂?” 白子画苦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没关系,你现在不懂,不信,都没关系。” “你只要知道,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世,我回来了。我回来,只为了你。” “我不要再做什么长留上仙,不要再守护什么天下苍生。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在我身边。” 第1121章 白子画重生99 花千骨看着他,忽然就信了。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她就是信了。 “师父……”花千骨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你的上一世,一定……很苦吧?” 白子画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着她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不苦。”他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只要能换你回来,再苦都值得。”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她摇了摇头。 她不怀疑了。 她只是……还无法接受。 “师父……可是……我们是师徒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从我带你离开长留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了。” 白子画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辞去了掌门之位,你也脱离了长留门下。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束缚。” “小骨,现在的我,只是白子画。而你,也只是花千骨。” “我们,是平等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你一时无法接受,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放下心里所有的顾虑,真正接受我的那一天。” “但是,你不能推开我,更不能离开我。答应我,好吗?” 她怎么舍得推开他? 她怎么舍得离开他? 她爱他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蜀山他突然出现救了她的时候? 还是从他收她为徒,在绝情殿里,手把手教她御剑,教她法术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 早在花莲村,那个叫墨冰的男子,从天而降,救了她和爹爹,给了她一块玉佩时,那颗种子,就已经悄悄埋下了。 她只是不敢想,不敢承认。 因为他是她的师父,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怕自己这点念想,会玷污了这道光。 所以她拼命压抑,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徒弟对师父的孺慕之情。 可现在,这道光,却亲自走下神坛,来到了她的面前,告诉她,他也爱着她。 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花千骨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师父…我……我不推开你,也不离开你。” 白子画紧紧的抱住了她,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骨……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山谷里,清风拂过,桃花飘落。 两人相拥而立,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过了许久,白子画才缓缓松开她。 “小骨,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 “嗯。长留的人,很快就会找来。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 白子画看着她,眼神温柔。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会每天给你做桃花羹,教你画画,陪你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我们就做一对凡人夫妻,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小骨,你愿意跟我走吗?” 花千骨看着他描绘出的画面,心驰神往。 第1122章 白子画重生100 那样的生活,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和师父…做凡人夫妻……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 她愿意。 愿意跟着他,去天涯海角。 愿意放下一切,只做他的小骨。 “好。” 白子画再次牵起她的手,这一次,是十指紧扣。 他的手心很暖,源源不断的热量,从相握的地方,一直传到她的心里。 “我们走。” 他没有再御剑,白子画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山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花千骨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身影。 他换下了白袍,只穿了一件青色长衫,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少了几分仙气,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这真的是她的师父吗? 花千骨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在做一场美好的梦。 她忍不住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好疼! 不是梦! “怎么了?”白子画停下脚步,关切的看着她。 “没……没什么……”花千骨脸一红,赶紧摇了摇头。 白子画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小骨,以后,不要再叫我师父了。” “啊?那……那叫什么?”花千骨有些不习惯。 “叫我的名字。” “子……子画……”花千骨小声的叫了一句,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嗯。”白子画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的走着。 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花千骨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 虽然对于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但只要能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很安心。 管他以后会怎么样呢。 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才在一处溪流边停了下来。 白子画让她在溪边等着,自己走进林子里,不一会儿,就提着两只野鸡回来了。 他熟练的生火,处理食材,没过多久,烤鸡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花千骨坐在火堆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一次感到了不真实。 “看什么?饿了?”白子画把烤好的鸡腿撕下来,用叶子包着递给她。 花千骨接过鸡腿,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 外酥里嫩,还带着一股清香,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白子画看着她吃的满脸都是油,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拿出水囊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吃饱喝足,白子画用法术变出了一间木屋。 花千骨走进木屋,看着里面一应俱全的陈设,忍不住感叹,会法术就是方便。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白子画揉了揉她的头发。 花千骨乖乖的点了点头,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实在是太累了。 白子画看着她睡颜,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第1123章 白子画重生101 晚安,我的小骨。 然而,他们想要的平静生活,注定不会那么容易得到。 就在他们离开长留的第三天,整个六界,都因为一则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长留上仙,六界敬仰的尊上白子画,为了一己私情,抛下掌门之位和责任,与自己的徒弟花千骨,私奔了!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 长留山,贪婪殿。 摩严一掌拍碎了身边的桌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这几天,想尽了办法封锁消息,可事情终究是瞒不住。 现在,整个六界都知道了白子画的丑闻,长留山千年的清誉,毁于一旦! “师兄,你消消气。”笙箫默在一旁劝道,“事已至此,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啊。”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摩严指着殿外,“你听听,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我们长留的!怎么说子画的!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连脸都不要了!说我们长留教出这样的孽障!” 笙箫默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何尝不心痛,何尝不难过。 “师兄,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长留的局面。二师兄走了,长留不能一日无主。” “你的意思是?” “请师兄,暂代掌门之位,主持大局。” 摩严沉默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长留即日起封山,所有弟子不得擅自出山。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与此同时,七杀殿。 杀阡陌斜倚在宝座上,听着手下的汇报,凤眼微微眯起。 “你说什么?白子画那个伪君子,带着小不点跑了?” “是,圣君。消息千真万确,现在六界都传遍了。” 杀阡陌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白子画,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竟然能为了小不点,做到这个地步!”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不过,他把你带走了,你怎么也不跟姐姐说一声?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 “不行,我得去找你!” 另一边,异朽阁。 东方彧卿看着水晶石里显示的画面,嘴角勾起笑容。 “白子画,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为了花千骨,你竟然真的敢与天下为敌。” “不过这样一来,我为你准备的那些大礼,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这件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手指在水晶石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一个岛屿出现在眼前。 “霓千丈,你的机会,来了。” 而此刻,远在东海的蓬莱岛,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霓千丈听完手下的汇报,气的当场吐出一口血。 “白子画!花千骨!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他废了他女儿一半的修为,如今又带着那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把他蓬莱岛的脸面丢尽了! “爹,您别生气。”一道声音从内殿传来。 霓漫天被人扶着,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里满是怨毒。 第1124章 白子画重生102 “爹,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白子画离开了长留,长留现在群龙无首,正是虚弱的时候。而他白子画,也成了六界的公敌。”霓漫天眼中满是疯狂,“爹,我要你联合所有对白子画和花千骨不满的门派,打上长留山!” “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霓漫天的下场!” “我要让花千骨,生不如死!” …… “师父,你看这个糖葫芦!” 花千骨拉着白子画的袖子,指着路边的一个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白子画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神也变的柔和起来。 他付了钱,把一个糖葫芦递给了她。 花千骨拿着糖葫芦,很珍惜的看了半天,才小心的舔了一口。 “好甜!” 她笑着,把糖葫芦递到白子画嘴边:“你也尝尝。” 白子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犹豫,低头,在她舔过的地方,也舔了一下。 花千骨的脸,瞬间就红了。 她呆呆的看着白子画,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葫芦。 “你……你怎么能……”她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白子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出奇的好。他眼里的笑意十分温柔。 “甜吗?” “甜……” 花千骨下意识的回答,随即反应过来,脸更红了。 她再也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啃着手里的糖葫芦。 白子画也不再逗她,牵着她的手,继续在街道上慢慢走着。 这是他们离开长留的第三天。 他们走走停停,看看人间的风景。 花千骨从未有过这样轻松自在的时刻。 不用担心鬼怪,不用害怕别人的目光,更不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师徒有别。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他身边,可以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可以分享同一串糖葫芦。 这种感觉,新奇又甜蜜,让她整个人都十分开心。 “师父,我们晚上住哪里?”天色渐晚,花千骨看着街上亮起的灯笼,小声问道。 “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去那里。” 白子画带着她走进了一家客栈。 “店家,要一间上房。” “好嘞!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当他看清白子画和花千骨的模样时,眼神里闪过惊艳,随即又变的有些古怪。 白子画没有在意,牵着花千骨上了楼。 房间很雅致,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的夜市。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些吃的。”白子画柔声说道。 “嗯。”花千骨乖巧的点了点头。 白子画刚走出门,花千骨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议论声。 “哎,你听说了吗?长留山出大事了!” “怎么可能没听说!现在整个六界都传遍了!” “那个长留上仙白子画,真是……啧啧,想不到啊,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徒弟,连掌门都不要了,直接私奔了!” 花千骨的心,猛的一沉。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徒弟叫什么花千骨,是个天煞孤星,就是个妖女!把白子画迷的神魂颠倒的!” “唉,真是红颜祸水啊!长留山千年的清誉,这下全毁了!” 第1125章 白子画重生103 “现在好多仙门世家都联合起来了,说是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正在四处通缉他们呢!” “是吗?那他们要是被抓到,下场肯定很惨吧?” “肯定的!尤其是那个妖女,估计的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后面的话,花千骨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此刻已经变成一片煞白。 原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迷惑师父的妖女,是红颜祸水。 原来,有那么多人想要杀了她。 是她,是她害了师父。 如果不是她,他依旧是那个受六界敬仰的尊上,清冷高贵,不染凡尘。 可现在,他却为了她,背上了私奔的骂名,成了天下仙门的公敌。 “小骨?怎么了?” 白子画端着饭菜回来,就看到花千骨失魂落魄的坐在窗边,脸色苍白。 “师父…他们……他们都在说我们……” 白子画将饭菜放在桌上,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我听到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傻丫头,我再说一遍,这件事,与你无关。”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从不后悔。”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感到心痛。 “小骨,你记住,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不要信。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我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打斗声。 “妖女!快把妖女花千骨交出来!” “我们乃是青城派弟子,今日特来替天行道,铲除妖孽!” 白子画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麻烦来的这么快。 “别怕,有我。”他安抚的拍了拍花千骨的背。 花千骨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心里又怕又气。 又是这样!又是这些人! 砰的一声巨响,他们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几个穿着道袍、手持长剑的修士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人看到花千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果然在这里!花千骨!” 他指着花千骨,义正言辞的喝道:“妖女!你蛊惑尊上,败坏长留门风,人人得而诛之!今天我们就要为六界除害!” “就凭你们?”白子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几个修士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寒意,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拿稳。 但一想到如果能在这里拿下花千骨,他们青城派就能在六界仙门面前大大的露一次脸,那点恐惧又被贪婪压了下去。 “尊上,我们敬你是前辈,不想与你为敌!” “上!” 几个人壮着胆子,举着剑就朝花千骨刺了过来。 花千骨吓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只听到几声闷哼。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只见那几个气势汹汹的修士,此刻全都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1126章 白子画重生104 白子画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几个人便被一股力量包裹着飘了起来,然后被从门里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街道上。 整个过程极快。 楼下传来一阵惊呼和惨叫。 客栈里瞬间乱作一团。 白子画站起身,拉起还处在震惊中的花千骨。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揽住她的腰,直接从窗户一跃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 夜空中寒风凛冽。 花千骨被白子画护在怀里,她看着下方迅速远去的城镇灯火,心里一片茫然。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这不是你的错。”白子画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以为换了凡人装束,就能避开耳目。我低估了这件事情发酵的速度,也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他以为,他们至少能有几天安生日子。 “那些人……为什么非要抓我?”花千骨不明白,“我没有害过任何人。”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因为我为你离开了长留。”白子画的声音冷了几分。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那个让我走下神坛的原因。杀了你,就能让我回归正途,他们就能成为维护仙界秩序的英雄。” “这……这是什么道理!”花千骨气的不行,“他们太不讲理了!” “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由强者书写的。”白子画淡淡的说,“当他们举起替天行道的大旗,你所有的辩解,都只会是苍白无力的。” 花千骨不说话了。 她想起在太白山,镜妖幻化出的那些村民,用石头砸她,骂她是妖怪。 那时候,她也想辩解,可没有人听。 原来,不管是凡人,还是仙人,都是一样的。 “那我们……以后都要这样东躲西藏吗?” 花千骨的心里,有些绝望。 “不会的。”白子画抱紧了她,“小骨,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他带着她,一直飞到天亮,最终降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里。 山中有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声音巨大。 白子画拉着她穿过水幕,后面竟然别有洞天,是一个宽敞的山洞。 “我们暂时先住在这里。” 白子画挥了挥手,山洞里亮起了柔和的光,石桌、石床、石凳一应俱全,还有一堆燃烧着的篝火。 花千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师父,你的手……”她突然想起,他的手还被绝情池水伤着。 白子画伸出手,用法力褪去了遮掩的幻术。 那只手依旧血肉模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还没好?” “绝情池水断情绝爱,伤的是道心,寻常的仙术和药物都没有用。”白子画说的云淡风轻。 “那……那怎么办?” “无妨,死不了。”他看着她快要急哭的样子,反而笑了。 第1127章 白子画重生105 “只是看着吓人而已,过段时间自己就会慢慢愈合。” 他越是说的轻松,花千骨心里就越是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不那么痛。 “乖。”白子画将受伤的手收回袖中,重新用幻术遮掩好,“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累了一晚上,先去睡一会儿。” 花千骨摇了摇头:“我不困,我陪着你。” 白子画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 两人并肩坐在篝火旁,谁也没有说话。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瀑布的轰鸣声。 花千骨靠在白子画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冷香,心里的恐慌感终于慢慢散去。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住在山洞里也十分安心。 …… 与此同时,东海蓬莱。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聚集了数十个仙门的首脑。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觉得白子画有辱仙门清誉,义愤填膺;有的,则是纯粹嫉妒白子画的修为和地位,想趁机踩上一脚;更多的,是想借着讨伐的名义,从长留或者白子画身上,捞取一些好处。 霓千丈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诸位!”他站起身,朗声说道,“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长留上仙白子画,为妖女花千骨所惑,抛弃掌门之位,叛出师门!此等行径,实乃我仙界千年未有之丑闻!是我辈仙门之奇耻大辱!” “岛主说的是!白子画此举,简直是把我们所有修仙之人的脸都丢尽了!” “那个叫花千骨的妖女,更是罪该万死!若不是她,尊上何至于此!” “没错!必须严惩!决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殿内群情激奋,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霓千丈很满意。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稍安勿躁。我霓千丈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白子画如今虽然叛出长留,但他修为高深,六界之内,鲜有敌手。而那妖女花千骨,更是诡计多端,能于仙剑大会上夺魁,绝非等闲之辈。” “我们若是单打独斗,只怕会被他们逐一击破。所以,我提议,我等仙门,当结成同盟,共讨此二人!还我仙界一个朗朗乾坤!” 一时间,响应者云集。 霓漫天站在大殿的屏风之后,听着外面的声音,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花千骨,你的死期,到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 “异朽君,这次,多谢你了。” 东方彧卿摇着扇子:“霓姑娘客气了。我只是顺水推舟,做了些该做的事而已。真正能成事的,还是霓岛主和姑娘你的决心。”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 “呵呵,那就好。”东方彧卿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要提醒霓姑娘一句。白子画,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这次,最好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不劳您费心。”霓漫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1128章 白子画重生106 第二天下午,一道华丽的七彩流光直接落在了山洞口。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紫袍,容貌俊美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杀阡陌!”花千骨惊讶的站了起来。 “小不点!”杀阡陌看到花千骨,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几步走上前来,就要去拉花千骨的手。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花千骨,就被另一只手给挡住了。 白子画站起身,将花千骨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杀阡陌。 “圣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杀阡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收回手,上下打量着白子画,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不屑。 “小不点,你过来!让姐姐看看,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白子画替花千骨回答了。 “我问她,没问你!”杀阡陌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看着花千骨。 “小不点,你别怕他。你告诉姐姐,是不是他逼你跟他一起走的?你放心,有姐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不是的,你误会了。”花千骨赶紧解释,“是我自己愿意跟他走的。” 杀阡陌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小不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可是白子画!是你的师父!他害你害的还不够惨吗?” “不是的,他对我很好。” “好?他要是真的对你好,就不会让你跟着他一起,被整个六界追杀!” 杀阡陌指着白子画,怒道:“白子画,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我以为你是个伪君子,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做这种拐带自己徒弟的龌龊事!” “我与小骨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小不点是我罩着的人!你把她带走了,还不许我问问吗?”杀阡陌越说越气,“白子画,我今天来,就是要带小不点走!她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 说着,他就要动手。 “不要!”花千骨张开双臂,挡在了白子画面前。 “小不点,你让开!”杀阡陌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花千骨,心里又气又痛。 杀阡陌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突然就明白了。 他苦笑一声,放下了手。 “好,好,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没好气的说:“行了,我不跟你们打了。我大老远跑来,连口水都没喝,渴死我了。” 花千骨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水囊递给他。 杀阡陌喝了口水,才感觉气顺了一点。 “白子画,我问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带着小不点,一直这么东躲西藏下去?” “不劳圣君费心。” “你!”杀阡陌被他一句话又给噎住了。 “我不是为你,我是为小不点!你看看她,跟着你才几天,人都瘦了!” 他看着花千骨,心疼的说:“小不点,你别跟着他受苦了。跟姐姐回七杀殿吧。在我的地盘上,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谢谢你,但是……”花千骨看了一眼白子画,摇了摇头。 第1129章 白子画重生107 “但是什么?你还真想跟他浪迹天涯,过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啊?” “我愿意。” 杀阡陌彻底没脾气了。 他长叹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骨哨,递给花千骨。 “拿着。以后要是想通了,或者这个伪君子欺负你了,就吹响它,姐姐马上就来接你。” “谢谢姐姐。”花千骨接过骨哨,心里暖暖的。 杀阡陌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洞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白子画。 “白子画,我把小不点交给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因为我相信她。你如果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杀阡陌,就算是拼上整个七杀殿,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山洞里。 杀阡陌一走,山洞里恢复了安静。 花千骨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觉得暖洋洋的。虽然杀阡陌行事乖张,但他是真心对自己好。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白子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花千骨回过神,看到白子画正看着自己。 她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就是觉得,他其实人还不错。”她小声的解释。 “嗯,是不错。”白子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花千骨更心虚了,不敢说话。 “过来。”白子画朝她招了招手。 花千骨乖乖的走到他身边坐下。 白子画拉起她的手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脸。“这几天跟在我身边,是不是受委屈了?” 花千骨赶紧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好。” 这是她的真心话。比起在绝情殿里,每天因为规矩和名分提心吊胆,现在虽然颠沛流离,但能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白子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可以不在乎六界的看法,但他不能让小骨一直背着妖女的骂名,过这种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件事,必须做一个了结。 “小骨。” “嗯?” “我们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 花千骨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 “我们得去面对他们,但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你想怎么做?” 白子画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花千骨有些不安的问。 现在这种时候,外面到处都是想抓他们的人,离开山洞,真的安全吗? “一个……能让所有恩怨,都做个了断的地方。”白子画的眼神深邃。 花千骨虽然心里没底,但她选择了相信他。 “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白子画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温柔。 “收拾一下,我们天亮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离开了藏身数日的山洞。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花千骨有些不安的问。 外面到处都是想要抓他们的人,现在离开这个山洞,真的没问题吗?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去一个能让所有恩怨,都做个了断的地方。” 第1130章 白子画重生108 “了断?”花千骨不明白。“什么恩怨?” “小骨,你还记得东方彧卿吗?” 花千骨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就是那个偷看她洗澡,哈气死皮赖脸要娶她的登徒子吗? “记得……他怎么了?” “我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他的异朽阁。” 花千骨更糊涂了。“去异朽阁做什么?他一个书生,怎么会和异朽阁有关系?” “书生?小骨,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上蜀山会恰好遇到门派被灭门是巧合吗?” “你以为,在你进不去蜀山结界时他正好出现也是巧合吗?” 白子画每问一句,花千骨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细想过。 “是……是他?” “从你出生开始,他就在算计你。你的命格,你的经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帮你,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是他用来对付我最好的一颗棋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世仇。”白子画淡淡的说。 “所以,我们必须去异朽阁。我要亲手斩断那只一直在背后操控你命运的手。我要毁掉那个地方,让所谓的天命,再也无法束缚你。”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白子画摸了摸她的头,将她重新拉到身边,牵住她的手。 “走吧。”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波前来替天行道的仙门弟子。 这些人一看到他们,就疯狂冲上来,嘴里喊着妖女、除害之类的话。 花千骨一开始还会害怕,还会想解释。 但白子画只是将她护在身后,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那些人便会自动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狼狈逃窜。 次数多了,花千骨也麻木了。 她只是紧紧跟在白子画身边,看着他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扫清他们前路上所有的障碍。 她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师父,比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尊上,要真实得多。 三天后,他们来到蜀国。 “来者何人?”两个戴着鬼面的守卫,从阁楼里闪身而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两个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倒飞了出去,直接撞碎了异朽阁的大门,摔进了院子里,不知死活。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阁楼里的所有人。 一时间,数十个戴着各种面具的异朽阁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异朽阁!” “阁主有令,拿下他们!” 白子画看着这些围上来的人,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牵着花千骨的手,一步一步,朝着主阁的方向走去。 所有试图靠近他们的人,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没有人能近他们的身,更没有人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他们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到了异朽阁的主殿门前。 “白子画,你终于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第1131章 白子画重生109 东方彧卿依旧是一身青衫,摇着扇子,从殿内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等你很久了。” 东方彧卿的目光越过白子画,落在了他身后的花千骨身上。 “小骨头,我们又见面了。”他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又亲切。 花千骨抓紧了白子画的手,她看着眼前这个笑的一脸无害的男人,心里一阵发冷。 就是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把她当成棋子。 她想质问他,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方彧卿,你的死期到了。” “死?”东方彧卿觉得好笑。 “白子画,你未免也太自信了。这里是我的异朽阁,你以为,你真的能杀了我?”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承认,我小看了你。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为了她,放弃掌门之位,与天下为敌。” “不过,这样也好。游戏,才变得更有趣了,不是吗?” “骨头。”他又看向花千骨。“你真的要一直躲在他身后吗?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到底隐瞒了你多少事?” “你别说了!”花千骨从白子画身后探出头,大声反驳。“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只相信他!” 东方彧卿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没想到,花千骨会这么说。 在他的算计里,花千骨应该会因为自己的欺骗而愤怒,会因为白子画的隐瞒而产生怀疑。 只要他们之间出现裂痕,他就有机可乘。 “好,好一个只相信他。”东方彧卿收起扇子,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骨头,你会后悔的。” “他根本不是真心爱你。他只是因为上一世的愧疚,想要弥补你而已。他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一个没有思想的宠物!” “他为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满足他自己的控制欲!他毁了你的清誉,让你背上妖女的骂名,让你被六界追杀,这就是他爱你的方式吗?” “你闭嘴!”白子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你没有资格,议论我和她之间的事。” “我没资格?白子画,你别忘了,是我,让你们相遇的。是我,让她拜你为师的。你们之间的每一分缘分,都是我亲手编织的!” “你说的没错。”白子画点了点头。“所以今天,我来,就是要亲手斩断你编织的这一切。” 话音刚落,白子画的身影就动了。 东方彧卿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白子画说动手就动手,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周围那些异朽阁的人,全都被这股气浪掀飞了出去,东倒西歪的摔了一地。 东方彧卿到底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 “你……”他惊骇的看着白子画。 “这就是你算计了这么多年的结果吗?”白子画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太弱了。” 东方彧卿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第1132章 白子画重生110 “白子画,你别得意的太早!”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吗?”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整个异朽阁的地面,突然亮起了一道道血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阁楼都笼罩了起来。 “这是上古奇阵,诛仙阵!白子画,今天,我就让你尝尝,神魂俱灭的滋味!” 无数道血红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朝着白子画劈了过去。 花千骨吓得尖叫起来。“小心!” 白子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结界,瞬间将他和花千骨笼罩了起来。 那些血色闪电,劈在结界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不可能!”东方彧卿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诛仙阵,是他异朽阁最后的底牌,是他耗费了上百年的心血才布置完成的。 此阵威力巨大,就算是大罗金仙,被困在里面,也难逃一死。 可白子画,竟然只用一挥衣袖,就挡住了? “阵法不错,可惜,用的人太蠢。”白子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他抬起手,对着脚下的阵法,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个诛仙阵,瞬间布满了裂痕。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整个阵法,彻底破碎。 噗的一声。 东方彧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阵法被破,他这个施阵者,也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白子画。 “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白子画!” 白子画抬起了手。 一道白光闪过,东方彧卿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下一秒,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作了飞灰,消散在了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子画走到花千骨身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害怕了?” 花千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她小声说。“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不可怜。”白子画的声音很冷。 “上一世,他害死了你身边所有的人……他们都是因为他的算计而死。” “他让你众叛亲离,让你背负着所有的仇恨和痛苦。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这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白子画松开她,转身看向了那座宏伟的异朽阁。 “这个地方,和它所代表的一切,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说着,缓缓抬起了手。 整个异朽阁,都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仿佛末日降临。 幸存的那些异朽阁弟子,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朝着外面逃去。 “师父,你做什么?” “我要毁了它。”白子画看着那座阁楼,淡淡的说。“异朽阁存在的根基,是它能知晓过去未来,能用秘密来交换一切。” “正是因为这种能力,东方彧卿能算计你,也是依仗于此。” 第1133章 白子画重生111 “只要它还存在一天,这个世界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东方彧卿出现。就会有更多的人,因为所谓的天命,而陷入无尽的痛苦。” 他说完,不再犹豫,掌心的力量,猛地向前推出。 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异朽阁。 那座屹立了千年的阁楼,就在那道白光中,无声无息的,被分解,被抹除,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白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花千骨深吸了一口气。 异朽阁没了,东方彧卿也死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花千骨问。 “回家。” “回家?” “嗯。”白子画看着她,笑了笑。“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间木屋,种一片桃花。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花千骨听着他描绘的画面,心里充满了向往。 她也笑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白子画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怎么了?” 白子画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了东边的方向。 “他们来了。” “他们?谁?” “霓千丈,还有他召集的那群所谓的正道仙门。” 花千骨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那……那我们快走吧!”花千骨有些着急。 她可是听说了,这次霓千丈联合了几十个仙门,声势浩大,就是为了抓他们。 “为什么要走?” “啊?”花千骨愣住了。 “他们不是想找我们吗?正好,我也想找他们。” “一个个去找,太麻烦了。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花千骨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父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躲。 “可是,他们人那么多……”花千骨还是有些担心。 “人多,有用吗?” 白子画拉着她,不退反进,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白子画和花千骨没有走远,他们出了城,就在附近找了一处开阔的山谷,停了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白子画说。 花千骨看着四周光秃秃的山壁,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这里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要是打起来,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别怕,站到我身后去,看戏就好。” 花千骨哦了一声,乖乖的站到了他的身后。 她看着白子画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奇迹般的消失了。 是啊,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们没有等太久。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天边,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流光散去,露出了上百个神情各异的修士。 这些人,穿着不同门派的服饰,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宝,一个个都气势汹汹,眼神不善。 为首的,正是蓬莱岛主,霓千丈。 他的身边,还站着脸色苍白,眼神怨毒的霓漫天。 “白子画!花千骨!”霓千丈看到他们,双眼瞬间就红了,他指着白子画,怒吼道。 第1134章 白子画重生112 “你们这对狗男女,果然躲在这里!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爹,别跟他废话!” 霓漫天看着安然无恙的站在白子画身后的花千骨,嫉妒和仇恨,啃噬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被废了修为,人不人鬼不鬼,而花千骨这个贱人,却还能好好的活着!还能得到白子画如此的庇护! 她不甘心! “霓岛主,跟他们啰嗦什么!大家一起上,杀了那个妖女,为仙界除害!” 人群中,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一时间,喊打喊杀之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白子画看着眼前这群激愤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现在,滚。” “否则,死。” 白子画的话,瞬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 山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霓千丈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白子画,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被整个六界通缉,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竟然还敢威胁我们?”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留尊上吗?”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们!” “上!给我杀了他们!”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修士再次鼓起勇气,举着法宝,呐喊着冲了上来。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和各种法宝的呼啸声,充斥了整个山谷。 花千骨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只见白子画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抬起了眼皮。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修士,身体瞬间扭曲变形,然后砰的一声,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鲜血和碎肉,染红了整个山谷。 后面的那些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人群,瞬间就乱了。 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再也顾不上什么替天行道,什么仙门荣誉,转身就想逃跑。 “现在才想走?晚了。” 白子画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整个山谷的空间,瞬间被禁锢了。 那些转身逃跑的修士,保持着各种可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霓千丈和霓漫天,也同样被禁锢住了。 霓千丈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狂妄。 白子画牵着花千骨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霓千丈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的蓬莱岛主,眼神冰冷。 “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花千骨,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小骨,你说,该怎么处置他们?” 花千骨也没想到,白子画会把这个决定权交给自己。 她看着周围那些人脸上惊恐的表情,看着他们眼神里的哀求,心里有些不忍。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霓漫天的身上。 霓漫天也被禁锢着,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哀求,只有怨毒和不甘。 第1135章 白子画重生(完) 她死死的盯着花千骨,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花千骨!你这个贱人!你得意什么!”霓漫天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漫天!你闭嘴!” 都这种时候了,她竟然还敢挑衅! 花千骨看着她,心里那点不忍,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想起了在仙剑大会上,霓漫天用毒针刺向自己的那一刻。 想起了在太白山,镜妖幻化出的,霓漫天拿着剑,一脸狰狞的朝她刺来的样子。 白子画说的没错,对想杀你的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白子画。 “我不想杀人。”她说。 听到这句话,周围那些修士,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花千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再次坠入了冰窖。 “但是,我也不想放过他们。” “她不是最看重自己的修为吗?那就废了她所有的修为。让她变成一个普通人,去自生自灭。” 对于霓漫天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 霓漫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花千骨!你敢!” 花千骨没有理她,又看向了霓千丈。 “至于他,和那些带头闹事的人。他们不是喜欢当所谓的正道领袖吗?那就让他们永远都当不成。” “把他们都废了,扔回各自的门派。” 至于那些只是跟着来凑热闹,摇旗呐喊的小喽啰…… “让他们离开吧。”花千骨说。 她说完,便不再看那些人,转身拉了拉白子画的衣袖。 “我们走吧。” 她不想再看到这些血腥的场面了。 白子画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他的小骨,终于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挨打,任人欺负的傻丫头了。 “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轻轻一挥手。 一道白光闪过。 霓漫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血痕,整个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下去。 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了霓千丈和其他几个门派首脑的体内,粗暴的摧毁了他们的丹田和经脉。 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白子画解除了对其他人的禁锢。 那些幸存下来的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山谷。 白子画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他牵着花千骨,转身离开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六界。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议论白子画和花千骨的是非了。 所有人都被白子画所展现出的,那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给震慑住了。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男人,就算脱下了长留掌门的外衣,也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那个叫花千骨的女孩,也不再是他们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妖女。 她是那个恐怖存在的逆鳞。 触之,即死。 从此,六界之中,再也无人敢提白子画和花千骨。 他们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而白子画和花千骨,也终于过上了他们想要的,平静的生活。 他们找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 白子画用法术,在山谷里建了一座雅致的竹屋。 屋前,他开辟了一片药圃,种上了各种珍稀的草药。 屋后,他引来溪水,挖了一个池塘,养了几尾锦鲤。 他还真的在院子里,为花千骨种下了一大片的桃花。 春天的时候,桃花盛开,整个山谷,都蒙上了一层粉色的云霞。 花千骨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桃花树下,看白子画为她做桃花羹。 他做桃花羹的样子,特别好看。 白衣胜雪,长发如墨,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捻起一片片粉嫩的花瓣。 那画面,比画还要美。 “看什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白子画端着做好的桃花羹,走到她面前,好笑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才没有!”花千骨脸一红,赶紧擦了擦嘴角。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的喝着,感觉整个心,都被这甜丝丝的味道给填满了。 “师父。”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 “会。”白子画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我会陪着你,看每一次日出日落,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直到时间的尽头。” 花千骨靠在白子画的肩上,昏昏欲睡。 白子画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念着书里的故事。 阳光,暖暖的,照在他们身上。 微风,轻轻的,吹过。 带来了满园的桃花香。 “师父。” “嗯?” “我好像有点困了。” “那就睡一会儿吧。” “嗯。” 花千骨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白子画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我的小骨。” “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看着她的睡颜,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阳光下,两道相依的身影相依偎着, 最终,和那漫天的桃花,融为了一体。 不分彼此。 (完) 第1136章 阿箬1 阿箬睁开眼睛。 养心殿的砖还是这么冷。 上辈子她就是跪在这里,指认如懿用朱砂害死玫贵人的孩子,才有了后来的悲剧。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傻。 “皇上,奴婢有罪。” 弘历转动扳指的动作顿了顿。 “你有什么罪?” “奴婢不敢欺君。”阿箬抬起头,目光越过如懿,看向坐在一旁的慧贵妃高曦月,“朱砂是慧贵妃让奴婢藏在娴妃宫里的。” 高曦月的脸色刷地白了:“你胡说八道!” “奴婢有没有胡说,皇上派人搜一搜慧贵妃的寝殿就知道了。”阿箬语气平静,“朱砂还剩半盒,藏在贵妃妆奁的暗格里。” 高曦月腿一软,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弘历的眼神变了。 他看了高曦月一眼,又看向阿箬:“你既然知道,为何当初不说?” “因为那时候奴婢怕死。”阿箬说,“现在奴婢更怕昧着良心活着。” 这话半真半假。 上辈子她确实怕死,所以做了伪证。这辈子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所有人的底牌。 如懿转头看着阿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富察皇后的手指攥紧了帕子,面上仍端着端庄,但阿箬知道她在想什么。 高曦月是她的爪牙,一旦被咬出来,皇后也脱不了干系。 “皇上。”富察皇后开口了,“阿箬一面之词,未必可信。” “那就搜。”弘历站起来,“来人,去慧贵妃寝殿。” 高曦月扑通跪下了。 “皇上!臣妾冤枉!是阿箬血口喷人!” 弘历没有看她。 半个时辰后,侍卫果然在妆奁暗格里找到了半盒朱砂。 高曦月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带下去,禁足咸福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富察皇后的脸色白了又白,终究没有开口求情。 阿箬在心里冷笑。 上辈子你们一个装好人一个扮无辜,最后把罪都推到她一个人头上。这辈子该轮到你们尝尝这个滋味了。 “阿箬。”弘历走到她面前,“你举报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阿箬抬起头。 弘历长得很俊,眉眼间带着少年天子的锐气,看她的眼神比前世多了几分兴趣。 她知道该怎么回答。 “奴婢什么都不要。”阿箬说,“奴婢只想留在养心殿伺候皇上。” 这句话有讲究。 上辈子她指认如懿后被封为常在,住进了后宫,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这一次她不要封号,她要留在权力的中心。 弘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倒是有趣。”他说,“那就留在养心殿吧,做朕的御前宫女。” 阿箬磕头谢恩。 她不打算跟如懿走太近。上辈子如懿虽然无辜,但太过天真,护不住自己身边的人。 这一世她谁也不靠。 她只靠自己。 当天夜里,阿箬在养心殿偏殿值夜。 弘历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朱笔。 “你既然是娴妃的陪嫁侍女,为何不替她求情?” 阿箬往香炉里添了一勺沉水香,头也没回:“皇上心里清楚娴妃是冤枉的,不需要奴婢多嘴。” 第1137章 阿箬2 “你怎么知道朕心里清楚?” “因为皇上只处置了慧贵妃,没有动娴妃。”阿箬说,“这就说明皇上不信那些证据。”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慧贵妃是主谋吗?” 阿箬的手指在香勺上停了一瞬。 这个问题问得妙。 上辈子她不懂,以为扳倒如懿就能飞上枝头。 后来她才知道,这后宫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慧贵妃。 但她不能说。 说了,就暴露了自己知道得太多。一个宫女不该知道这么多。 “奴婢只说自己知道的事。”阿箬转过身,垂着眼,“其他的,奴婢不敢乱猜。” 弘历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干干净净,和那些浓妆艳抹的嫔妃完全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什么都不在意。 “你跟别的宫女不一样。”弘历说。 “奴婢只是个奴婢。” “你不是。”弘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一个奴婢不会有这样的胆色,当着皇后的面指认贵妃。” 阿箬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奴婢怕过。”她说,“但奴婢更怕再替别人顶罪。” “谁让你顶过罪?” 阿箬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地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弘历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宫女身上藏着很多故事。 “朕累了,你退下吧。” 阿箬行礼退出偏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弘历又叫住她。 “明天开始,你伺候朕的起居。” 阿箬没有回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鱼上钩了。 阿箬调到弘历身边伺候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六宫。 启祥宫里,金玉妍摔了一套茶具。 “一个叛主的贱婢,皇上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贞淑连忙劝:“娘娘息怒,一个小小宫女,翻不出什么风浪。” “你懂什么。”金玉妍冷笑,“当年我入潜邸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格格。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从低位爬上来的?” “可阿箬毕竟是娴妃的旧人,娴妃如今虽然没被处置,但也不得宠。皇上留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去查。”金玉妍说,“查清楚她这几天在养心殿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 与此同时,长春宫里,富察皇后正在抄佛经。 她的字迹工整端方,一笔一划都透着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笔尖在微微发颤。 “娘娘,慧贵妃那边已经安置好了,咸福宫的人都换了咱们的,她的嘴不会乱说。” 富察皇后放下笔。 “她不会乱说,那阿箬呢?” “她竟然知道朱砂藏在妆奁暗格里,这件事除了本宫和慧贵妃,就只有经手的两个心腹知道。阿箬是怎么知道的?” “娘娘怀疑……” “本宫什么都不怀疑。”富察皇后打断他,“本宫只知道,一个知道太多的人,不能留在皇上身边。” “娘娘的意思是?” “先不急。”富察皇后重新拿起笔。 “她不是想留在养心殿吗?那就让她留。养心殿是皇上的地方,也是本宫鞭长莫及的地方。但在后宫,没有人能永远不出门。” “奴才明白了。” “退下吧。” 阿箬不知道这些。 但她不需要知道。 上辈子她在后宫活了好多年,从常在到嫔,从得宠到失宠,最后被人像扔垃圾一样处理掉。 那两年里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后宫里,你的敌人永远不会在明面上动手。 她们会在你的茶水里下药,在你的衣服上熏麝香,在你的院子里埋巫蛊。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第二天一早,阿箬端着热水进了弘历的寝殿。 弘历刚醒,靠在床头看军报,眉头紧锁。 “皇上是在担心国家大事?”阿箬拧了帕子递过去。 弘历接过帕子擦了脸:“你倒是会猜。” “奴婢不会猜,只是看皇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第1138章 阿箬3 阿箬接过帕子,又端上漱口水。 弘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阿箬继续说:“奴婢的家乡以前闹过饥荒,县太爷开仓赈灾。有的大户人家不愿意,说赈灾是浪费粮食。县太爷说了一句话,奴婢一直记得。” “什么话?” “粮食是给人吃的,不是给面子吃的。”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个比喻倒是新鲜。”他把军报扔到一边,“朕知道你的意思,但朝堂上的事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奴婢不懂朝堂。”阿箬说,“奴婢只知道,做一件事之前先算账。划得来的就做,划不来的就不做。” 弘历看了她一眼。 一个宫女能说出这种话,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她背后有人。 “你读过书?” “读过一些。” “谁教的?” 阿箬犹豫了一下:“娴妃。” 弘历的笑容淡了几分。 阿箬立刻补了一句:“但奴婢不替娴妃说话。娴妃是娴妃,奴婢是奴婢。” “你倒是撇得干净。” “不是撇得干净。”阿箬说,“是奴婢知道自己的本分。” 弘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阿箬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好奇。 而好奇是所有好感的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箬在养心殿里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她从不主动说话,但每次弘历问她的时候,她都能给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有一次弘历问她对后宫嫔妃的赏赐怎么看。 “谁的母家在前朝出力多,就该赏谁。”阿箬说,“赏赐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不是给后宫的人看的。” 弘历愣了愣:“你这脑子,当宫女可惜了。” “不可惜,奴婢只想伺候皇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弘历看不透她。 别的宫女想讨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端茶送水的时候故意碰到他的手,就连说话的语调都要拿捏出几分妩媚。 但阿箬不一样。 她从不讨好他。 她说的话都是他想听的真话,但她的态度始终保持着距离。 该跪的时候跪,该退的时候退,不该逾越的时候绝不逾越半步。 这种距离感反而让弘历觉得舒服。 他是皇帝,身边从来不缺讨好的人。但真正的聪明人,太少太少了。 有一天弘历批折子到深夜,阿箬在一旁磨墨。 “阿箬。”弘历忽然问,“你想过出宫吗?” 阿箬的手没有停。 “不想。” “为什么?” “宫外没有奴婢的容身之地,出了宫也是孤身一人。与其在外面受人欺负,不如留在宫里。” “留在宫里就不会被欺负吗?” 阿箬抬起眼,对上弘历的目光。 “以前会,以后不会了。” 弘历笑了:“这么笃定?” “因为奴婢现在在养心殿。”阿箬说,“没有人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欺负人。” 弘历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后宫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顺眼多了。 “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朕。” “好。” 她没有说“谢皇上”,只说了一个“好”字。 就像两个平等人之间的对话。 弘历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他潜意识里觉得阿箬说话越来越顺耳了。 第1139章 阿箬4 阿箬在养心殿当差一个月,弘历已经习惯了睁眼就看见她。 倒不是因为她多殷勤。 恰恰相反,她伺候人的手法甚至算不上最妥帖的。 茶水的温度偶尔差一点,研墨的浓淡也不是每次都合他的意。 但她的眼睛从来不躲闪,说话从来不含糊,做事从来不多余。 这比什么都难得。 弘历是个被跪久了的人。 满宫里的人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阿箬不这样。 她该跪的时候跪,该退的时候退,但轮到她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吞回去。 有一回弘历因为户部的折子大发雷霆,把茶盏摔了,碎瓷溅了一地。 满殿的宫人跪了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阿箬走上来,蹲下,一片一片捡起碎瓷,然后起身换了盏新茶。 “皇上摔完了就喝口茶润润嗓子,折子还得批,气坏了不值当。” 弘历瞪了她一眼。 她端着茶,表情平平淡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但弘历瞪了半天,忽然气消了一半,接过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他说。 “奴婢知道。” “你怎么知道?” “皇上每次发火之后嗓子都哑,茶不能太烫,也不能凉。”阿箬说,“凉了伤胃。” 弘历看她一眼,没说话,但那天之后就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的时候,他只听得进阿箬的劝。 长春宫里,富察琅嬅派人在养心殿外盯着阿箬的一举一动,每天回报三次。 阿箬什么时候当值、什么时候休息、和谁说过话、吃了什么东西。 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 “娘娘,阿箬除了伺候皇上,几乎不出养心殿的门。也不跟其他宫人来往,也不和后宫嫔妃接触。” “她倒是谨慎。” “要不要在她吃食里下手?” “蠢,养心殿的东西都是御膳房经手的,出了问题第一个查的就是御膳房。你想把本宫的人折进去?” “那……” “等,是人就会有破绽。她才多大,不可能滴水不漏。给本宫盯紧了,早晚有她松懈的时候。” 阿箬知道有人在盯她。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在宫里,没有秘密。 所以她干脆不出门。 养心殿就是她的壳。只要她待在这里,外面的手就伸不进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弘历越来越离不开她。 这件事比她想的简单。 弘历这个人,说白了就是吃软不吃硬。 你跟他来硬的,他能把你脑袋砍了。 但你如果刚好戳中他心里的某个点,他就会对你格外宽容。 弘历批折子的时候,她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磨墨。 等弘历累了,她就适时地端上一盏温度刚好的茶。 弘历问她话,她就说几句。不问,她绝不主动开口。 但每次她说的话,都刚好是弘历想听的。 弘历越来越觉得,整个后宫里,只有阿箬说话不带目的。 其他嫔妃说话,要么是为了争宠,要么是为了母家,要么是为了踩谁捧谁。 第1140章 阿箬5 就连皇后的端庄贤淑,背后也藏着各种算计。 只有阿箬,她的话就是话本身,没有弦外之音,没有暗藏机锋。 他当然不知道,阿箬才是最会算计的那一个。 两个月后,弘历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要带阿箬一起去木兰秋狝。 消息传出来,后宫直接炸了。 “秋狝是祖宗规矩,皇上怎么能带一个宫女去?”金玉妍在启祥宫里气得脸色发白,“这成何体统!” 富察皇后倒是没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但她当天晚上就去养心殿求见了。 “皇上,秋狝随行人员都有规矩。阿箬毕竟是宫女,带去不合礼制。” 弘历头都没抬:“皇后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礼制了?” “臣妾一直关心。” “那慧贵妃禁足期间还在咸福宫大摆宴席的事,皇后的礼制怎么没管?” 富察皇后的脸色变了。 慧贵妃被禁足后,的确在咸福宫里私底下办过一次宴席,请了几个交好的嫔妃。这件事做得隐秘,她以为没人知道。 但弘历知道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富察皇后再不走就是自取其辱了。她行礼告退,走出养心殿的时候,正好碰见端着参汤进来的阿箬。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富察皇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堪称完美——端庄、温和、母仪天下。 “阿箬,秋狝辛苦,好好照顾皇上。” “奴婢会的。”阿箬行礼,不卑不亢。 富察皇后从她身边走过,袖中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阿箬端着参汤进了殿,弘历正靠在榻上揉太阳穴。 “皇后走了?” “走了。”阿箬把参汤放在桌上,“娘娘好像不太高兴。” “她什么时候高兴过?”弘历哼了一声. “不过你说得对,皇后的母家最近在朝堂上确实过于张扬了。朕带你去秋狝,也是给他们提个醒。朕身边的人,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 阿箬没有接话。 但她心里很清楚,弘历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已经把她当成了“他的人”。 这很好,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木兰秋狝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阿箬坐在后头的小马车里,身边只有一个小宫女。 按照规矩,她应该跟着随行的宫女队伍走,但弘历特意安排了一辆单独的马车给她。 “阿箬姑娘,您可真得皇上看重。”小宫女一脸羡慕。 阿箬没有理她。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绵延不绝的队伍。 銮驾在前,侍卫在中,随行官员在后,浩浩荡荡几千人。 命运这个东西,真是讽刺。 到了木兰围场,弘历第一件事就是去打猎。 他换了骑装,背上弓箭,意气风发地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随行的队伍。 “阿箬,你过来。” 阿箬从人群里走出来,弘历给她一匹马。 “会骑吗?” “会一点。” “那就跟上来。” 阿箬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弘历多看了她一眼。 他本来以为她会是那种娇滴滴的女人,没想到翻身上马的动作比有些侍卫都利索。 第1141章 阿箬6 “你还会骑马?” “奴婢小时候骑过驴。”阿箬说,“马比驴高一点,但道理差不多。” 弘历被逗笑了,扬起马鞭策马而去。 阿箬策马跟上,身后一群侍卫连忙打马紧随。 那天的围猎,弘历亲手射了三只鹿、两只狍子,意气风发。 阿箬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抢风头,不主动说话,但每当他回头的时候,她都在那里。 晚上回到营地,弘历留她在帐中用膳。 “今天你骑马的样子,朕很喜欢。”弘历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着薄红,“不像那些妃嫔,连马背都不敢上。” “奴婢出身低,小时候野惯了。”阿箬给他布菜,“不像娘娘们金枝玉叶。” “金枝玉叶有什么好?无趣。”弘历看着她,“你有趣。” “皇上喝多了。” “朕没喝多。”弘历放下酒杯,“朕只是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奴婢就是奴婢。” “你不是。”弘历说,“从来没有一个奴婢,能让朕觉得……舒服。” 阿箬放下筷子,站起来行了个礼。 “天色不早了,皇上早些休息。奴婢告退。” 弘历想叫住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是皇帝,总不能开口留一个女人在帐中过夜。 这不合规矩。 而且她也没有给他任何暗示,从头到尾都是规规矩矩、不卑不亢。 弘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让她留在身边。不只是今晚,是每时每刻。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回宫之后,弘历发现阿箬的态度变了。 以前她在养心殿当差,虽然也守规矩,但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感。 现在她刻意拉开了距离,说话更恭敬了,行礼更规范了,就连端茶的动作都变得一丝不苟。 弘历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但连着好几天,阿箬除了必要的伺候之外,多说一个字都不肯。 他问她话,她就答。 不问她,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个木头人。 第三天晚上,弘历终于忍不住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 “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弘历放下手里的折子,“从回来之后你就变了。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在围场受了委屈?” “都没有,奴婢只是觉得,该守的规矩要守。皇上对奴婢太好了,难免有人说闲话。” “谁说闲话了?” “没有人说,但奴婢不能让人有说的机会。” 弘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沉了几分:“朕问你,到底是怕别人说闲话,还是你自己心里有别的事?”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奴婢只是个宫女。皇上对奴婢太好,对奴婢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阿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皇上不会永远对一个人好。今天好的时候千般好,明天不好的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奴婢见过这种事。” 弘历的表情僵住了。 第1142章 阿箬7 “你觉得朕是那种人?” “奴婢不敢妄议皇上。”阿箬重新低下头,“奴婢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不多要,就不会失去。不奢望,就不会失望。”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弘历的心里。 她不是不想要,她是不敢要。 不敢要他给的东西,因为她觉得他给的东西早晚会收回去。他不值得信任。 弘历站在原地,胸口堵得慌。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她,但他又觉得任何保证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是皇帝,他的确不能保证永远对一个人好。 但他现在就是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这种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你退下吧。”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箬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弘历一个人在殿里站了很久,然后叫来了王钦。 “去查,这几天谁跟阿箬说过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王钦领命去了,第二天一早回来复命。 “皇上,阿箬姑娘这几天没有跟外人接触过。不过……从木兰回来之后,后宫那边有些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 “说阿箬姑娘在围场……伺候了皇上。” 王钦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还有更难听的,说她是……” “是什么?” “是狐狸精投胎,专门来迷惑皇上的。” 弘历的脸沉了下来。 “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查不出来,源头太散了。后宫好几个宫都在传,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查不出来?”弘历冷笑,“那就一个一个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王钦连忙应下,退出去了。 弘历坐在龙椅上,烦躁得很。 他想把阿箬叫过来,又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心里更堵了。 他当然知道宫里的规矩,也明白阿箬的顾虑。 但他就是想不明白,他对她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得更远?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娴妃娘娘在宫里晕倒了!” 弘历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娴妃娘娘这些天一直吃不下饭,今天早上忽然就……太医已经过去了,说是气血亏损,恐怕不太好。” 弘历站起来,往翊坤宫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 阿箬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阿箬转身走进了偏殿。 弘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翊坤宫里,如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太医跪在地上回话,说的是气血亏损、忧思过度那一套老话。 弘历坐在床边,看着如懿的脸。 曾经在潜邸的时候,她是他的侧福晋,两人确实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情分。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懿还是那个如懿,天真、固执、不懂变通。 她以为有情分就够,却不知道在这深宫里,情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娴妃,你好好养病。” 如懿睁开眼,看着他,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第1143章 阿箬8 “皇上……臣妾没有害过人。” “朕知道。” “那皇上为什么不来看看臣妾?臣妾在翊坤宫等了很久,皇上一次都没来过。” 弘历没有说话。 他确实没去看过她。 不是因为怀疑她,而是因为忘了。 他的心思全在阿箬身上,竟然把曾经青梅竹马的娴妃忘得一干二净。 “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他站起来,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如懿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翊坤宫的时候,弘历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他坐在如懿床边,满脑子想的却是阿箬。 想她今天值不值夜,想她吃了没有,想她还在不在生气。 他甚至觉得,如果是阿箬躺在床上,他肯定不会只是说一句“好好养病”就走。 他加快了脚步往养心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阿箬正在跟一个小太监说话。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小太监说了句什么逗趣的话,她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弘历从来没见她对自己笑过。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强烈。 “阿箬。”他喊了一声。 阿箬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皇上回来了,娴妃娘娘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弘历走进殿里,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你去给朕泡杯茶来。” 阿箬端了茶过来,弘历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太烫。” 阿箬又去换了一杯。 “太凉。” 换到第三杯的时候,阿箬终于停下来,看着他。 “皇上是不是心里有事?” “朕没有。” “那皇上就是在生奴婢的气。”阿箬把茶盏放下,“奴婢哪里做得不好,皇上直说就是。” 弘历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确实在生气,但他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她跟别人笑了吧? “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他嘴硬道,“朕只是觉得这茶不对味。” “奴婢换了三杯。” “那就说明你泡茶的手艺退步了。” 阿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平时没什么分别,但弘历总觉得她在笑他。 “皇上,奴婢明天想请几天假。” 弘历一愣:“请假做什么?” “身体不太舒服,想歇几天。” “宣太医来看看。” “不用,就是一点小风寒,歇两天就好。” 弘历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总不能不许人家生病请假。 “几天?” “三五天吧。” “准了。”弘历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冷淡,“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不用来当差了。” “谢皇上。” 阿箬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弘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整个养心殿都空了下来。 第一天,阿箬没来。 弘历早上醒来,伺候洗漱的是另一个宫女。 那个宫女长得很标致,手脚也麻利,但动作太快了,没有阿箬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 第1144章 阿箬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5章 阿箬10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离不开她了。 弘历觉得有点丢脸,他堂堂大清皇帝,居然被一个宫女拿捏住了。 “她倒是舒服,躲在屋里歇着。”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 王钦在旁边听见了,试探着问:“要不……奴才去把阿箬姑娘叫来?” “叫她干什么?让她歇着!”弘历把折子拍在桌上,“朕又不是离了她不行。” 王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到了下午,弘历又忍不住了。 “太医今天去了吗?” “去了,说阿箬姑娘已经退烧了,再歇两天就好。” “两天?”弘历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已经过去了三天,再来两天就是五天。 五天不见她。 他放下折子,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王钦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伺候弘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皇帝这么焦躁的样子。 “皇上,要不……您去看看阿箬姑娘?” “朕为什么要去看她?”弘历瞪了他一眼,“她一个宫女,病了就让太医看着,朕去看她像什么话?” “是是是,奴才多嘴了。” 弘历又在殿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了。 “她这几天吃了什么?” “啊?” “朕问你她这几天吃了什么!” 王钦连忙派人去查,回来禀报说御膳房按照病号的伙食送的,都是清粥小菜。 “清粥小菜?”弘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在生病,吃这些东西能有什么力气?让御膳房炖一盅参汤,不,炖燕窝,送到她那里去。” “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弘历叫住他,“别说朕让送的。” 王钦愣了一下:“那……怎么说?” “就说是御膳房的惯例,生病的宫女都有。”弘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对,宫女没有燕窝的份例。那就说是养心殿的赏赐,养心殿所有生病的宫人都有。” 王钦嘴角抽了抽。 养心殿总共就几个宫人,最近生病的只有阿箬一个,这个谎撒得跟没撒一样。 但他不敢说破,只能领命照办。 燕窝送到阿箬手里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看书。 小丫头端来燕窝,满脸羡慕,说这是养心殿的赏赐,所有生病的宫人都有。 阿箬接过燕窝,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惯例。 她在养心殿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生病有燕窝的份例。 这是弘历专门给她送的,还特意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口是心非的男人。 不过这样正好。 他越是嘴硬,说明他越是把她放在了心上。 她生病这几天,就是要让他体会一下没有她的感觉。 人只有失去了才会知道珍惜,这句话放在哪里都通用。 他虽然没失去她,但这几天的“不在场”已经足够让他浑身难受了。 第五天,阿箬还是没有来。 弘历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王钦端来的茶他一口没喝,说太苦。 新来的宫女研的墨他说太稠。 第1147章 阿箬12 “永寿宫离养心殿不远,皇上说方便太医来回,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皇上就是想离姑娘近一点。” 阿箬没有接话。她关上窗户,转身看了看殿内的陈设 新换的纱帐,新铺的锦被,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梅花,整个殿里都是淡淡的冷香。 “王公公,替我谢谢皇上。” “皇上说了,姑娘养病期间不用去谢恩。等好了再去不迟。” 阿箬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钦退出去的时候,心里暗暗称奇。 他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见过太多女人为了皇上一句话感恩涕零恨不得跪在地上磕九个头。 这位倒好,永寿宫都住进来了,表情还是那么淡,好像这些都在她意料之中。 阿箬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永寿宫。 上辈子她被封为常在之后,住的是最偏僻的,阴暗潮湿,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她那时候还傻乎乎地觉得,只要能离皇上近一点,住哪里都无所谓。 后来她才知道,住的地方就是地位的象征。 离养心殿的远近,决定了你在皇帝心里的分量。 这辈子她还没开口要,他就把永寿宫送到了她面前。 阿箬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那点不该有的感觉压下去,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弘历已经知道了自己被拿捏的程度,这很好。 永寿宫都给了,封贵人还会远吗?但她不能主动提,她要等他主动给。 养心殿里,弘历已经在御案前坐了半个时辰,面前的折子一本都没批完。他第三次抬头看窗外的时候,王钦终于忍不住了。 “皇上,要不要去永寿宫看看?” “朕为什么要去看她?”弘历条件反射般地嘴硬,“她在养病,朕去了不是打扰她休息?” “是是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弘历忽然站起来,大步往外走。王钦连忙跟上,以为他终于忍不住了要去看阿箬。结果弘历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了,重新坐下。 “传膳。” “啊?皇上,这才申时……” “朕说传膳。” 王钦不敢再多嘴,连忙去安排。膳食摆上来,弘历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御膳房的手艺越来越差了。” 王钦在旁边默默记下,今晚御膳房的值班太监要倒霉了。 当天夜里,阿箬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上辈子的偏殿,冬天的冷风从破了的窗纸往里灌,她缩在薄被里瑟瑟发抖。 外面的太监在传旨,说皇上赐她白绫一条,让她自行了断。 她哭着喊着要见皇上,太监说皇上不会见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皇上见?然后两个宫女进来按住她,把白绫缠上她的脖子,越勒越紧。 阿箬猛地睁开眼。 永寿宫的寝殿很安静,纱帐外透进淡淡的月光。 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她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场梦。 但她知道那不只是梦,那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上辈子她就是那样死的,在一间冰冷的偏殿里,被一条白绫了结了性命。死的时候她才二十出头,身边没有一个人。 第1148章 阿箬13 阿箬躺下来,闭上眼睛。 永寿宫的床很软,锦被是新的,熏着她喜欢的香。 和上辈子那间偏殿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但她睡不着。 上辈子的弘历,对她做过什么? 她记得很清楚。 封常在的那天晚上,她跪在养心殿的龙床前,跪了整整一夜。 弘历躺在床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跪到膝盖青紫,跪到双腿失去知觉,跪到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翻了个身,说了一句:“起来吧,朕累了。” 从头到尾,她就像一个摆设,一件被随手放在墙角、落满了灰的摆设。 那之后的日子里,类似的羞辱数不胜数。 后来她听别的宫女说,皇上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床头跪”。 这些事,重生以来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但每一件都刻在她骨头里,比刀刻的还深。 所以这辈子弘历对她越好,她心里就越冷。 上辈子她跪着求他看一眼的时候,他在哪里?上辈子她被白绫勒死的时候,他在哪里? 现在他倒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了。 可笑。 阿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软得很,但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冷冰冰的龙床、冷冰冰的地砖、冷冰冰的白绫。 她不会放过他。 不只是皇后、高曦月、金玉妍,还有他。 所有上辈子踩过她的人,这辈子她都要一个一个还回去。 尤其是他。 因为所有人给的屈辱加起来,都不如他给的多。 她不需要他的爱情,她要的是他跪在她面前的那一天。 天快亮的时候阿箬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纱帐,小宫女在门口轻声说,皇上来了。 弘历下了朝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朝服,明黄的龙袍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外面的凉气,但脸上的表情是热的。 “今天气色好多了。”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了。” 阿箬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弘历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收回去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皇上不用上朝吗?” “刚下来。折子不急着批,先过来看看你。” 弘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好像窗台上的花忽然变得很有意思。 阿箬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上辈子你让我跪在床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先来看看我?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她的表情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病弱和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是她练了很久的表情,不能太冷,太冷会把人推远。 不能太热,太热会让人觉得廉价。 “臣妾没什么大碍,皇上不必天天跑。” “朕想跑。” 弘历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太露骨,不像一个皇帝该说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朕的意思是,永寿宫离养心殿近,顺便。” 第1149章 阿箬14 阿箬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平平淡淡的,像一阵风掠过水面。 弘历被她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皇上耳朵红了。”阿箬说。 “没有。” “红了。” “朕说没有就是没有。”弘历的声音高了半度,然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又压下来,“殿里炭火烧得太旺了。” “奴婢撤一盆?” “不用。”弘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从阿箬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耳廓确实红了一小片,从耳垂蔓延到耳尖。 阿箬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脸红第二次了,这个男人上辈子连正眼都不看她,这辈子却被她一句话说红了耳朵。 她要收集他的所有第一次,然后在他最离不开她的时候,把这些全部摔回他脸上。 “皇上。”她喊了一声。 “什么事?” 弘历转过身来。 耳朵还红着。 阿箬靠在床头,看着他。 “奴婢想求皇上一件事。” “说。” “奴婢想回宫女值房住。” 弘历的表情僵住了。 “为什么?” “永寿宫是妃嫔的居所。奴婢一个宫女住在这里,不合规矩。” “朕说合就合。” “皇上说了不算。” 弘历愣住了。 满宫里没有人敢跟他说这句话。 “后宫的规矩不是皇上一个人定的。”她继续说,“太后、皇后、内务府,多少双眼睛盯着永寿宫。皇上越是把奴婢往这里放,越是把奴婢往火坑里推。” 弘历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那你想住哪里?” “宫女值房。” “不行。” “那就之前住的偏殿。” 弘历看着她。 “你到底是怕规矩,还是想离朕近一点?” “皇上觉得呢?” 阿箬把问题抛回去。 弘历没有回答。 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雾,看得见,抓不住。 “偏殿就偏殿。”他最终妥协了,“朕让人收拾出来。” “谢皇上。” 弘历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阿箬。” “嗯?” “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朕说一句实话?” “奴婢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那你看着朕的眼睛说。” 阿箬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里面什么都没有。 弘历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你赢了。”他直起身,“朕回去批折子。”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皇上。” 弘历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什么事?” “皇上的耳朵还是红的。” 弘历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快步走出了永寿宫,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王钦在门口候着,看到皇上的脸色,愣了一下。 皇上的表情很严肃,但耳朵红得像被烫过。 王钦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阿箬靠在床头,嘴角上扬。 第三次。 她已经收集了他三次脸红。 再推一把就够了。 第二天,阿箬搬回了养心殿偏殿。 第1150章 阿箬15 偏殿不大,但离弘历的寝殿只有一道墙,比永寿宫更近。 弘历下了朝回来,看到她在偏殿门口收拾东西。 “用不用朕帮忙?” “皇上会做什么?” 弘历被噎了一下。 “朕什么都会。” “那皇上帮奴婢把那盆花搬进来。” 弘历真的去搬了。 王钦在旁边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皇上搬花盆。搬完了还在问“放哪里”。 阿箬指了指窗台,弘历就把花盆放上去了。 “还有吗?” “没了。” 弘历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王钦。 王钦立刻转身,假装在整理门帘。 从那天起,阿箬重新回到养心殿当差。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贴身伺候的宫女,而是住在偏殿里的“阿箬姑娘”。 每天早晨弘历起床,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偏殿的灯已经亮了。 阿箬在窗前端着一盏茶,安安静静地喝着。 弘历有时候会站在窗前看一会儿。 看她喝完茶,看她翻开一本书。 她自己大概不知道有人在看,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 自然到让弘历觉得,他不是在看一个女人,是在看一幅画。 有一天早上,弘历开窗的时候,对面窗户是关着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问王钦。 “阿箬呢?” “阿箬姑娘去御花园了,说是去采些新鲜的梅花。” 弘历关上窗户,回去批折子。 但折子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扇关着的窗户。 阿箬在御花园待了整整一上午。 她一个人,不要宫人跟着,拿着一把小剪刀,在梅树下慢慢挑。 这枝太密,这枝太疏,这枝开得太盛,这枝还没到最好的时候。 她挑了很久,只剪了三枝。 “阿箬姑娘对梅花这么讲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箬回头,是金玉妍。 她穿着玫红色的旗装,披着白狐裘,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 阿箬行了个礼:“娘娘。” 金玉妍走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梅花。 “三枝花剪了一上午,真是好兴致。本宫听说你从永寿宫搬出来了。” “奴婢本就不该住在那里。” “你倒是识趣。”金玉妍笑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不过本宫很好奇,你从永寿宫搬出来,到底是怕规矩,还是想离皇上更近?养心殿偏殿,可不是谁都能住的地方。” “娘娘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金玉妍的笑容冷了几分。 “阿箬,你别太得意。这宫里爬得高的人很多,摔得惨的更多。你从前是娴妃的人,如今踩着娴妃往上爬。你以为皇上会永远护着你?等哪天你的好运用完了……” 阿箬微微歪了下头。 那眼神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前世阿箬被训斥时,会慌张,会下跪,会求饶。 此刻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波澜。 “娘娘教训的是。奴婢记下了。” 金玉妍的脸色变了。 拳头打出去全打在棉花上,这比被打回来还让她难堪。 “回宫。” 金玉妍带着人走了。 第1151章 阿箬16 阿箬继续挑她的梅花。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阿箬回到养心殿偏殿的时候,怀里抱着三枝梅花。 弘历站在自己寝殿的窗前,看见她走过来。 经过他窗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皇上要不要一枝?” “朕不喜欢梅花。” “那算了。” 她继续往前走。 弘历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等等。” 阿箬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弘历清了清嗓子,“放一枝在案头也可以。” 阿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弘历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她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抽出一枝最好的,递进他的窗户。 弘历接过来。 梅花还带着外面的冷气,花瓣上沾着一点没化的霜。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的时候,阿箬已经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门后。 弘历看着手里的梅花,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朕不喜欢梅花”简直是这世界上最蠢的话。 他把梅花插在案头的白玉瓶里,自己看了看,调了调角度,又看了看。 王钦在旁边默默地想:皇上这辈子大概从没自己插过花。如今为了阿箬姑娘递的一枝梅,亲手摆弄了半盏茶的工夫。 过了三天,弘历发现阿箬的态度还是没变。 她依旧在偏殿里安静地待着,该当差的时候当差,不该当差的时候绝不主动靠近他。 他在窗前看她,她就点头致意。 他找她说话,她就答。他不找她,她从不主动开口。 好像那枝梅花真的只是一枝梅花,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弘历心里憋得慌。 他做了这么多破例的事,永寿宫、偏殿、搬花盆、接梅花。 换来的还是她那副不咸不淡的面孔。 就好像他做的这一切,在她眼里都无关紧要。 “阿箬。” 他实在忍不住了,把她叫到了正殿。 阿箬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皇上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 阿箬走近了几步。 弘历从案头拿起一本折子,假装在看,假装随口问了一句:“朕听说你今天又去御花园了?” “去了。” “做什么?” “看花。” “看什么花?” “梅花。” 弘历放下折子,看着她。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皇上想问什么?” “朕想问……”弘历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口。 我想问你为什么不对我笑。我想问你为什么不像别的女人那样讨好我。我想问你到底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在意。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是皇帝,皇帝不该问这种问题。 “没什么。”他重新拿起折子,“你退下吧。” 阿箬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弘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手里的折子摔在案上。 王钦在旁边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阿箬回到偏殿,关上门。 火候到了。 接下来要用一味猛药。 几天后,如懿在翊坤宫里等皇上。 等了一天,皇上没来。 又等了一天,皇上还是没来。 第三天,她亲自去养心殿请安。王钦在门口拦住了她。 第1152章 阿箬17 “娴妃娘娘,皇上正在和大臣议事,不方便见您。” 如懿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她知道王钦在说谎,但她没有戳穿。 “那本宫在这里等。” 她站在养心殿门外,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二月的风还很冷,她的手指冻得发僵。 偏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阿箬站在窗后,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如懿站在冷风里。 阿箬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 她端着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很烫,但她觉得刚刚好。 下午,弘历终于传了如懿进殿。 如懿进来的时候嘴唇冻得发紫,但她在努力保持仪态,行礼的动作依旧端庄。 她看着龙椅上的弘历,眼眶慢慢红了。 “皇上……” 弘历抬起头。 “还有事?” 如懿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噘起了嘴。 那个弧度又小又委屈,像小时候在潜邸跟他赌气时的表情。 “皇上都好久没去看臣妾了。” 弘历的眉头皱了一下。 “朕政务繁忙。” “可是以前皇上再忙也会来翊坤宫坐坐的。”如懿往前走了一步,“臣妾做了皇上最爱吃的菜,等了三天,皇上也没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委屈。 嘴唇噘得更高了。 弘历放下笔,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朕说了,政务繁忙。” “那皇上也要注意身子啊。”如懿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拉弘历的袖子,“臣妾给皇上炖了参汤……” 弘历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也很明显。 他避开了她的触碰。 如懿的手停在半空中。 “皇上?” “朕不饿。”弘历转身走到御案后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身子不好,不用操心这些。” 如懿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的嘴唇噘得更高了。 “皇上是不是嫌弃臣妾了?” “朕没有。” “那皇上为什么不肯看臣妾一眼?自从阿箬进了养心殿,皇上就像变了个人。以前皇上最喜欢臣妾做的糖糕,现在连尝都不肯尝了。” 弘历听到“阿箬”两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这跟阿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懿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她以前是臣妾的陪嫁侍女,她的一切都是臣妾给的。现在她进了养心殿,住在偏殿里,皇上天天往她那里跑,阖宫上下都在笑话臣妾。” 弘历的脸色沉了。 “谁笑话你?” “不是谁笑话臣妾的问题。”如懿噘着嘴,“是皇上变了。皇上以前对臣妾那么好,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臣妾。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 弘历没有说话。 如懿以为他心软了,继续往下说。 “而且阿箬那个人,臣妾最了解了。她从小就心眼多,会讨好主子。以前在潜邸的时候,她就知道怎么哄臣妾开心。现在她把那些手段都用在皇上身上了。皇上不要被她骗了。” “她骗朕什么?” “骗皇上的心啊,皇上以为她对您好是真的好吗?她只是想要位分,想要宠幸,想要借着皇上往上爬。等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就会露出真面目。臣妾比皇上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第1153章 阿箬18 弘历转过身来。 看着如懿。 那眼神让如懿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了解她什么?” 如懿张了张嘴。 “臣妾了解她……” “你了解她夜里偷偷躲在柴房里哭,怕被人听见就用袖子堵着嘴?你了解她在宫里无依无靠,被人欺负的时候,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懿的脸白了。 “皇上……这些都是她告诉您的?” “她什么都没告诉朕,是朕自己查的。”弘历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她心眼多,会讨好主子。她不讨好主子能活到现在吗?你说她想要位分,她到现在连个答应都不是。你说她露出真面目,她的真面目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怕朕对她不好,又怕朕对她太好。怕到连永寿宫都不敢住,宁愿搬回偏殿当宫女。” 如懿的嘴唇在发抖。 “皇上……您爱上她了?” 弘历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皇上,臣妾跟您多少年了,从潜邸到宫里,臣妾从来没求过什么,只求皇上的心里有臣妾的一点点位置。可是现在,连那一点点位置都没有了。” “娴妃。” 弘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 “你知道朕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吗?” 如懿抬起头。 “朕在想,朕以前认识的你,和现在站在朕面前的你,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朕认识的那个青樱,温婉、善良、不争不抢。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忍着,从不说别人的不是。可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 他看着如懿的眼睛。 “你站在这里,说一个比你弱比你苦比你什么都没的宫女的坏话。说她心眼多,说她讨好主子,说她露出真面目。你自己不觉得难堪吗?” 如懿的脸白得像纸。 “皇上……” “朕以前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个巴掌,打在如懿脸上。 如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养心殿。 弘历没有看她,也没有叫人去追。 他只是站在殿中央,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钦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殿里安静了很久。 “去偏殿。” 阿箬正靠在窗前的榻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弘历站在门口,不进来。 “皇上怎么了?” “朕累了。” 阿箬放下书,给他倒了杯茶。 弘历接过来,没有喝。 他看着阿箬,她穿着最普通的宫女衣裳,素面朝天。但她站在那里,就是比任何人都让他安心。 “娴妃刚才来了。” “哦。” “她说你心眼多,会讨好主子。” “她说的也不算错。” “她还说你的目的达到了就会露出真面目。” 阿箬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 “那皇上觉得奴婢的真面目是什么?” 弘历看着她。 “朕不知道,但朕想看一看。” 阿箬放下茶盏。 “看了之后呢?万一真面目很丑,皇上会失望吗?” “不会。” “为什么?” 弘历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不管你的真面目是什么,都是你。朕在意的不是你的面目,是你这个人。” 第1159章 阿箬19 弘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朕不封你为贵人,也不封你为嫔。”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朕要封你为妃。” 阿箬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皇上说什么?” “朕说,朕要封你为妃。” 阿箬把手抽回来。 “皇上疯了。” “朕没疯。” “奴婢是宫女。宫女直接封妃,大清朝没有这个先例。” “那就从你开始。” “太后不会同意。” “朕去说。” “皇后不会同意。” “朕不需要她同意。” “前朝大臣会上书。” “让他们上,朕不缺折子,多几本骂朕的也无妨。” 阿箬沉默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妃?”阿箬问,“皇上完全可以封个贵人,一步一步来。对奴婢好,对皇上也好。为什么非要一步到位?” 弘历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朕不想让你再跪任何人。” 阿箬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戳中了她最深的那个伤口。 “皇上,奴婢不值得。”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 “奴婢没有家世。” “朕不需要你的家世。” “奴婢没有靠山。” “朕就是你的靠山。” “奴婢得罪过很多人。” “朕一个一个替你摆平。” “皇上,你会后悔的。” “朕这辈子后悔过很多事。”弘历说,“但没有早一点遇见你,是最后悔的一件。” 阿箬垂下眼。 “封号是什么?” 弘历的嘴角弯了一下。 “宸。” 阿箬愣住了。 “皇上,这个字太重了。” “重才好。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朕心里有多重。” 阿箬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她。 “皇上,封妃大典那天,奴婢想穿红色。” “宸妃想穿什么穿什么。” “不是宸妃的红色。”阿箬说,“是奴婢自己的红色。” 弘历看着她。 “好。” 封妃的圣旨第二天就发了。 王钦展开圣旨的时候,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宫女阿箬,性资敏慧,德蕴温良。自入宫以来,恪勤供职,谨慎自持。屡进忠言,裨益朕躬。特封为宸妃,赐居永寿宫。钦此。” 殿里炸了。 几个老臣当场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皇上!宫女封妃,前所未有!封号宸字,更是僭越!请皇上三思!” 弘历坐在龙椅上,表情平淡。 “祖制是谁定的?”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 “是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也是人。他们定祖制的时候,也没想过大清朝会有宸妃。现在有了,祖制就该改一改。” “皇上!” “退朝。” 弘历站起来,拿着圣旨走了。 消息传到后宫,金玉妍当场摔了一个茶盏。 “宸妃?她一个贱婢,凭什么?” 贞淑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 金玉妍转过身,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长春宫里,富察琅嬅正在抄佛经。 听到消息,她的笔没有停。 “封妃了?宸妃?” “是。” “皇上亲自拟的封号?” 第1160章 阿箬20 “是。” 富察琅嬅抄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 “宸。本宫是皇后,封号都没用这个字。她一个宫女,用了。” “娘娘……” “本宫没事。”富察琅嬅站起来,走到窗前,“本宫只是在想,皇上到底有多喜欢她。” 翊坤宫里,如懿坐在窗前。 她的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宸妃。宸,北极星。皇上的意思是,她是他的北极星。不管天上多少星星,他只看她一颗。” 惢心在旁边不敢说话。 如懿忽然笑了一下。 “本宫跟他青梅竹马,从来没得到过这样的封号。娴妃,都是规规矩矩的贤良淑德。他却把帝王的象征给了她。”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 “一个人爬得这么高,摔下来的时候,会不会更疼。” 封妃大典定在三月十五。 阿箬站在永寿宫正殿的铜镜前。 内务府送来的吉服整整齐齐地叠在榻上,正红色,绣着金线的凤凰。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 “娘娘,该更衣了。” 阿箬站起来,张开了双臂。 红衣上身的那一刻,铜镜里的人变了。 不是那个跪在龙床前的“床头跪”。不是那个被所有人踩在脚底的常在。不是那个被白绫勒死的弃妃。 是宸妃。 “皇上驾到——” 弘历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阿箬转过身。 正红色的吉服,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盘旋到袖口。 “你穿红色很好看。” “红色是正室的颜色,妃子穿是僭越。” “朕说你能穿就能穿。” 阿箬看着他。 “走吧,大典要开始了。” “等等。”弘历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簪子。 白玉的,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薄得透光。 “朕自己雕的。”弘历的耳朵又开始红了,“工部那些匠人雕得太繁琐,朕想你应该喜欢简单的。” 阿箬接过簪子。 白玉温润,花瓣上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大概是下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皇上雕了多久?” “没多久,就几个晚上。” 王钦在旁边默默腹诽:连着大半个月,天天熬到三更,雕废了十几块玉料,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阿箬把簪子递给他。 “皇上替我戴上。” 弘历接过簪子,插进她的发髻。 手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好。 “歪了没有?” “没有。” “真的?” “假的。” 弘历瞪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走吧,宸妃娘娘。” 封妃大典在交泰殿举行。 满朝命妇、后宫妃嫔,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阿箬穿着正红色的吉服,从殿门外走进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金砖上。 她没有戴那些繁复的金饰,头上只簪了弘历雕的那支白玉梅花。 素净的白,最艳的红。 两种矛盾的颜色在她身上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皇上。”阿箬跪下来,行了大礼。 弘历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去,亲手把她扶起来。 “朕说过,你不用跪。” 满殿哗然。 富察皇后在侧位上看着,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 金玉妍的脸色白得像纸。 如懿站在人群里,表情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 第1161章 阿箬21 弘历将阿箬一路送回永寿宫,屏退了所有下人。 “喜欢这里吗?” “皇上赏的,没有奴婢喜不喜欢的道理。”阿箬淡淡地回答。 “从今天起,你是这里的主人,不是奴婢。”弘历纠正她,“在朕面前,你可以自称‘我’。” 阿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弘历也不恼,自己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 “过来,陪朕坐会儿。” 阿箬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皇后看你的眼神,像刀子。”弘历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不止皇后,所有人都想用眼神杀了臣妾。” “怕吗?” “怕。”阿箬坦然承认,“但臣妾更怕回到过去。” 弘历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 “不会了。”他看着她,“朕保证。” 阿箬心里冷笑。 保证?皇帝的保证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皇上,”阿箬开口,“臣妾想换掉永寿宫所有的人。” 弘历抬眼:“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别人的眼睛和耳朵。”阿箬说,“臣妾不想活在别人的监视下。” 弘历答应得干脆。 “名单你来拟,内务府那边朕去打招呼。” “谢皇上。” “还有,”弘历放下茶杯,“朕今晚歇在这里。” 阿箬的动作顿了一下。 “皇上。新妃册封,皇上应该留在养心殿,以示对朝政的看重。” “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弘历站起来,“朕今天就想待在永寿宫。”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还是说,宸妃不想让朕留下?” 阿箬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皇上想留,臣妾自然不敢赶。” 当天夜里,弘历果然留宿在永寿宫。 翊坤宫里,如懿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惢心端着烛台进来,轻声说:“娘娘,该歇息了。” 如懿没有理她,只是喃喃自语:“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看轻她……” 永寿宫的寝殿里,红烛高烧。 阿箬已经沐浴完,穿着寝衣坐在床边。 弘历走进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他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不说话?” “臣妾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说。”弘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阿箬的身体僵了一下。 弘历感觉到了,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阿箬,”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朕知道你不信朕。” “但朕会用时间证明。” 阿箬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传来的龙涎香。 上辈子,她做梦都想被他这样抱着。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皇上,”她轻声说,“臣妾冷。” 弘历立刻拉过锦被,将两人裹住。 “这样还冷吗?” “嗯。” 弘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朕抱着你睡。” 他真的就只是抱着她,什么都没做。 阿箬在他怀里,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弘历醒来时,阿箬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坐起身,看到阿箬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醒了?”弘历问。 “嗯。”阿箬回头,“皇上今天还要上朝,该起了。” 第1162章 阿箬22 弘历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要的是一个会对他撒娇、会依赖他的女人。 可阿箬偏偏不是。 他越是靠近,她就退得越远。 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宠,她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弘历起身下床,从背后抱住她。 “在看什么?” “看雪。”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小雪。 “你喜欢雪?” “不喜欢。”阿箬说,“太冷了,跟宫里一样。” 弘历沉默了。 他知道,她心里那块冰,还没化。 早朝过后,弘历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将永寿宫的宫人全部遣散,由宸妃自行挑选。 第二道旨意,赏赐各色珍宝、绸缎、首饰,流水似的送进永寿宫,比皇后和贵妃的份例还多。 第三道旨意,免了宸妃每日的请安,除非她自己想去。 三道旨意下来,后宫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宸妃,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阿箬拿着内务府送来的宫人名册,在永寿宫里坐了一下午。 她用笔划掉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这些人,上辈子不是踩过她,就是看过她的笑话。 这辈子,她一个都不会留。 阿箬拿到名册的第二天,就将名单交给了王钦。 永寿宫上下,从管事嬷嬷到洒扫太监,换了个遍。 新来的人里,为首的宫女叫咏絮,眉眼清秀,做事沉稳。 “奴婢咏絮,叩见宸妃娘娘。” “起来吧。”阿箬坐在主位上,打量着她。 咏絮是她特意从内务府的旧档里翻出来的。 上辈子,咏絮因为得罪了管事太监,被派去守皇陵,死在了冬天。 她记得咏絮,因为咏絮曾经在她被罚跪,如懿不管她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个冷馒头。 “以后,永寿宫你来管。” 咏絮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被委以重任。 “奴婢……奴婢怕做不好。” “我说你做得好,你就做得好,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忠心。” “奴婢明白。” 弘历来看她的时候,永寿宫已经焕然一新。 “都换了?” “嗯。” “用着还顺手?” “皇上给的人,自然是顺手的。” 弘历笑了笑,没戳穿她。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她自己挑的,他不过是让内务府行个方便。 “朕免了你的请安,怎么还天天往长春宫跑?” “皇后是六宫之主,臣妾是妃,该有的规矩不能废。”阿箬给他倒茶,“皇上可以给臣妾体面,但臣妾不能自己不要脸面。” 这话弘历爱听。 既给了他面子,又显出了自己的懂事。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他握住她的手,“在朕这里,你可以任性一点。” 任性?她当然要任性,但不是现在。 过了几日,阿箬去给皇后请安。 请安的时辰不早不晚,正好是各宫妃嫔都在的时候。 金玉妍也在,看到阿箬进来,皮笑肉不笑。 “宸妃娘娘可真是好大的福气,皇上连请安都给免了,还日日过来,真是羡煞旁人。” 第1163章 阿箬23 阿箬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皇后面前行礼。 “皇后娘娘万安。” 富察皇后端着茶盏,淡淡地说:“宸妃妹妹来了,坐吧。” 阿箬依言坐下,位置就在皇后的下首,比金玉妍还靠前。 金玉妍的脸都绿了。 阿箬像是没看见,接过宫女奉上的茶,喝了一口。 “皇后娘娘,臣妾刚入宫不久,很多事都不懂。皇上体恤臣妾,让臣妾协理一些宫中庶务,也好为皇后娘娘分忧。” 富察皇后心里咯噔一下。 协理宫务?皇上怎么没跟她提过? “皇上有心了。不知皇上让妹妹协理哪一块?” “皇上说,宫里各处的用度开销,账目繁杂,皇后娘娘一个人看太辛苦。让臣妾先从各宫的炭火和烛火用度查起,也算是学着管家。” 这话一出,在座的妃嫔脸色都变了。 查炭火烛火?这可是个肥差,也是最容易抓错处的地方。 谁宫里没多领点炭,谁殿里没虚报几根蜡烛? 这宸妃刚上来就要拿这个开刀,这是要干什么? 富察皇后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皇上在给阿箬立威呢。 她不能驳了皇上的面子,只能笑着说:“也好。那就有劳妹妹了。若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本宫。” “是,臣妾记下了。”阿箬放下茶杯,“说起来,臣妾昨天刚拿到内务府的账册,粗粗看了一眼,发现翊坤宫的用度……似乎比别的宫多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看向了角落里坐着的如懿。 如懿正低头拨弄着手里的帕子,听到这话,手指僵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哦?本宫竟不知。许是天冷,宫人多用了些炭火吧。” “娴妃娘娘宫里的人是比别处怕冷些。”阿箬笑了笑。 “臣妾看账上写着,翊坤宫上个月光是银骨炭就领了三百斤,比皇后娘娘的长春宫还多。臣妾还以为翊坤宫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呢。” 三百斤银骨炭! 金玉妍差点笑出声。 银骨炭是贡品,无烟无味,只有主位娘娘才有份例。 富察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身为皇后,每个月也才两百斤的份例。 “娴妃,此事当真?” 如懿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臣妾……臣妾不知。宫中用度一向是底下人打理,许是……许是他们记错了。” “记错了?”阿箬慢悠悠地接话,“内务府的账册,出入库都有档可查,怎么会记错?除非是有人内外勾结,把宫里的东西倒卖出去了。” 这话就严重了。 倒卖宫中财物,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如懿的腿都软了。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绝无此意!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说着,眼睛看向阿箬。 “娴妃妹妹先别急。”富察皇后不咸不淡地说,“既然宸妃查出了问题,总要弄个水落石出。来人,去传内务府总管,再派人去翊坤宫,把管事的太监宫女都带过来对质。” 如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知道,这事一查,肯定瞒不住。 第1164章 阿箬24 她宫里的管事太监确实跟内务府的人勾结,倒卖了不少东西出去。 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自己不得宠,总要给底下人一点甜头,他们才肯用心办事。 谁知道,这竟然成了阿箬拿捏她的把柄。 半个时辰后,人证物证都带到了长春宫。 翊坤宫的管事太监跪在地上,内务府总管也来了,捧着账册,战战兢兢。 一通对质下来,事情清清楚楚。 就是翊坤宫的奴才,联合内务府的小管事,把宫里的份例倒卖出去,换了银子私分。 富察皇后气得拍了桌子。 “好大的胆子!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勾当!” 她看了一眼如懿。 “娴妃,你治下不严,御下无方,以致奴才生乱。罚你禁足翊坤宫三个月,抄写宫规百遍!所有份例减半!” 如懿跪在地上,浑身冰冷。 禁足三个月,份例减半,这在后宫里就等于被打入了冷宫。 更重要的是,她在皇上那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旧情,这下也全完了。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阿箬。 阿箬坐在那里,端着茶盏,轻轻吹着上面的热气,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启祥宫里,金玉妍笑得花枝乱颤。 “真是痛快!乌拉那拉氏那个假清高的样子,我早就看不惯了!这回被阿箬那个贱婢抓了个正着,看她还怎么装!” 贞淑也跟着笑:“娘娘说的是。这宸妃娘娘,手段可真不一般。才刚封妃,就办了这么大一件事,连皇后娘娘都得让她三分。” “她那是仗着皇上撑腰,不过,她倒是给本宫提了个醒。这后宫里,光有宠爱是不够的,还得有权。本宫也要想办法,从皇后手里分点权过来。” 长春宫里,富察皇后正在听心腹嬷嬷的回报。 “娘娘,娴妃已经禁足了。翊坤宫上下都换了人,那些个奴才也都处置了。” “嗯。”富察皇后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娘娘,这宸妃……来势汹汹,咱们不得不防啊。” “防?”富察皇后冷笑,“怎么防?皇上把协理宫务的权都给了她,就是要让她在后宫横着走。本宫现在要是跟她对着干,就是跟皇上对着干。” “那……就任由她这么嚣张下去?” “她想查账,就让她查。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么花样来。”富察皇后端起茶盏。 “这后宫的水,深着呢。她一个刚从宫女爬上来的,根基浅得很。淹死的,往往都是会水的。” 永寿宫里,阿箬正在看咏絮新整理出来的账册。 “娘娘,这是剩下各宫的用度账目,您要不要过目?” “放着吧。”阿箬头也没抬,“不急。” 咏絮有些不解:“娘娘,趁热打铁,现在各宫都怕您,正好可以把账目都清理一遍,也好立威。” “立威?”阿箬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咏絮,你记住,真正的威风,不是咋咋呼呼地查抄这个、惩治那个。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把柄握在你手里,但你偏偏不说。” 第1165章 阿箬25 “让他们怕,让他们猜,让他们夜里睡不着觉。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要有用得多。” 咏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娴妃娘娘那边……” “她禁足了,但她不会就这么认栽。”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她在外面走动、传递消息的人。” “娘娘的意思是……” “派人盯紧翊坤宫。不要盯里面,盯外面。看看最近有谁,总是在翊坤宫附近打转。” 上辈子,如懿被禁足的时候,就是海兰在外面帮她。 那个傻子,为了如懿,什么都肯做。 这辈子,她要让这个傻子,成为压死如懿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懿被禁足在翊坤宫,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份例减半,吃穿用度都成了问题。 以前那些巴结她的宫人,现在都躲得远远的。 最让她难受的,是弘历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她派惢心去养心殿求见,次次都被王钦拦回来。 “皇上在忙。” “皇上在跟大臣议事。” “皇上今天乏了。” 借口永远都是现成的。 如懿知道,弘历是彻底厌弃她了。 “娘娘,您吃点东西吧。”惢心端着一碗清粥小菜,眼眶红红的。 如懿看了一眼那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粥,胃里一阵翻腾。 “拿走。” “娘娘……” “我说拿走!” 她跌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惢心跪下来,抱着她哭。 “娘娘,都是奴婢没用,护不住您。” “不关你的事。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惢心,你想办法,帮我传个信出去。” “传给谁?” “海兰。”如懿说,“现在只有她能帮我了。” 可是,翊坤宫被看得死死的,信怎么传出去? 惢心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送东西的太监搜身,倒夜香的婆子也要盘问。 如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禁足的日子,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 惢心端着药碗进来,跪在地上。 “娘娘,该喝药了。” “皇上……还是没来吗?” 惢心低下头:“王公公说,皇上这几日都在永寿宫。” “永寿宫……永寿宫……” 如懿慢慢转过身,看着惢心。 “她现在是宸妃了,住在永寿宫,协理六宫,风光无限。” “我呢?我被禁足在这里,像个废人。” “娘娘,您别这么说。”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 三天后,翊坤宫的后罩房走了水。 火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但趁着混乱,惢心溜了出去,一路跑到了海兰住的延禧宫。 海兰听完惢心的话,脸色发白。 “姐姐她……真的这么说?” “小主,您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娴妃娘娘就真的撑不住了!” 海兰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出身不高,长相也只是清秀,皇上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姐姐,让她放心。” 送走惢心,海兰在镜子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换上了一件湖蓝色的新衣,在妆台上挑了半天,选了一支最素净的银簪。 她知道皇上最近常去御花园的澄瑞亭。 她要制造一场“偶遇”。 海兰在澄瑞亭外的小路上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腿都站麻了,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龙辇。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拿着一本诗集,假装不经意地从龙辇前走过。 第1166章 阿箬26 “站住。” 王钦的声音传来。 海兰心里一喜,停下脚步,转身行礼。 “嫔妾参见皇上。” 弘历从龙辇上下来,皱着眉看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皇上,嫔妾……嫔妾看天气好,出来走走。” 弘历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诗集上。 弘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海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 “皇上,嫔妾……嫔妾近日偶得一句,不知好不好,想请皇上指点。” “说。”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是她想了一夜的法子。 她知道皇上喜欢有才情的女子。 她想,就算皇上不喜欢她这个人,或许会欣赏她的才情。 弘历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这句词好在哪里?” 海兰心中一喜,以为有门。 “臣妾觉得,这句词写尽了女子在深宫中的孤寂与愁苦,感人至深。” “是吗?” 弘历忽然笑了。 “朕倒觉得,写这词的人,太闲了。” 海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皇上……” “宫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有什么好愁苦的?真要觉得孤寂,就去佛堂抄抄经书,或者去内务府领点针线活做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弘一说完,转身就走。 “皇上!” 海兰急了,想追上去。 “海常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海兰回头,看见阿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身后跟着咏絮,手里捧着一个手炉。 “宸妃娘娘。” 海兰连忙行礼。 阿箬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诗集。 “愉嫔妹妹真是好雅兴,大冷天的在外面读诗。” “嫔妾……嫔妾只是随便看看。”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等皇上呢。” 阿箬笑了笑。 “海常在这身打扮,配上这句‘凄凄惨惨戚戚’,真是……我见犹怜。” 海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宸妃娘娘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 阿箬凑近她,压低声音。 “想靠才情吸引皇上?” 海兰心里一惊。 “你别忘了,皇上已经不是潜邸的四阿哥了。他现在是皇帝。” “皇帝,最不缺的就是会念诗的女人。” 阿箬直起身子。 “海常在这身衣服不错,湖蓝色,衬得你皮肤白。但皇上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皇上昨天刚跟我说,他看腻了蓝色和绿色,觉得后宫的女人穿得都像一棵棵葱。” 海兰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你这首词,”阿箬继续说,“选得不好。” “皇上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你跟他念‘冷冷清清,凄凄惨惨’,这不是触他霉头吗?” “你应该念‘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或者干脆什么都别念,直接跪下磕头,说‘皇上您真帅,嫔妾爱死您了’,说不定皇上还比较爱听。” 阿箬说完,自己都笑了。 咏絮在旁边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海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阿箬评头论足。 阿箬收起笑容。 “争宠是门技术活,不是光靠一腔孤勇就行的。” “你连皇上的喜好都摸不清,就敢往上冲?” “还有,别总把娴妃挂在嘴边。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再跟她绑在一起,只会一起沉下去。” “你!” 海兰气得浑身发抖。 “宸妃!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 阿箬挑了挑眉。 “你是想说,我一个宫女出身,不配教训你这个主子?” “可我现在是宸妃,皇上亲封的。而你,只是个不得宠的常在。” “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御花园里跪上一个时辰?” 海兰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阿箬说的是真的。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 阿箬把手炉塞给咏絮。 “回去好好想想吧。想不明白,就继续过你那‘冷冷清清’的日子。” 第1167章 阿箬27 弘历快步走过来,他没看海兰,径直走到阿箬面前。 “手怎么这么凉?”弘历很自然的接过咏絮手里的手炉,塞进阿箬怀里。 “还冷不冷?朕送你回去。” “皇上,海常在还在呢。”阿箬淡淡的说。 “你就在这儿跪着,好好清醒清醒。”弘历拉起阿箬的手,“省得一天到晚不知道自己是谁。” 弘历拉着阿箬,看都没再看海兰一眼,径直往龙辇的方向走去。 阿箬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海兰,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弘历拉着阿箬上了龙辇,帘子一放,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怎么了?”弘历捏了捏阿箬的手。 “没有。” “还说没有?”弘历把阿箬揽进怀里,“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皇上不该那么说海常在。” “怎么不该?海兰算计到朕头上了,朕还不能说海兰两句?” “皇上是天子,跟一个常在计较,失了身份。” 弘历听了这话,觉得阿箬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着想。 “朕的身份,只在朕的宸妃面前才不重要。”弘历低头亲了亲阿箬的额头。 “朕就是看不得别人给你气受。谁让你受气,朕就让谁受气。” 阿箬扯了扯嘴角,真是会说。 上辈子我被白绫勒死的时候,你怎么没让我不高兴? 但阿箬面上不显,只是把头靠在弘历肩膀上。 “皇上,您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朕就想把你惯坏,惯得离了朕就活不了。”弘历抱着阿箬。 龙辇一路回了养心殿。 弘历刚坐下,王钦就端了茶上来。 弘历喝了一口茶,皱起眉头。 “海常在还在跪着?” “回皇上,跪着呢。” “传朕的旨意。”弘历放下茶杯,声音发冷。 “海常在言行无状巧言令色企图蒙蔽圣听。降为官女子,迁居西三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王钦心里一惊,连忙应下。 这罚得真够重的。 官女子是宫里低等的嫔妃,比答应还不如。西三所更是跟冷宫没区别的地方。 “还有。”弘历又说。 “娴妃禁足期间不知悔改指使他人搬弄是非。翊坤宫伺候的宫人减半,份例减半。让她给朕抄佛经,什么时候抄满一千遍,什么时候再说。” 这道旨意传下去,后宫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宸妃是皇上看重的人。谁敢招惹宸妃,皇上就能让谁倒霉。 翊坤宫里,如懿听到旨意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海兰…海兰被降为官女子了?” 来传旨的太监扯了扯嘴角:“娴妃娘娘,您还是关心自己吧。一千遍佛经,您可得抓紧了。要是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待不起。” 太监走了,如懿还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海兰只是去偶遇一下皇上,念了两句诗,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娘娘…”惢心扶住如懿的身体。 “阿箬…一定是阿箬。是阿箬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是阿箬害了海兰。” 第1168章 阿箬28 如懿冲到门口,想出去找弘历理论。 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如懿。 “娘娘,皇上有旨,您不能出去。” “我要见皇上。” 无论如懿怎么喊,养心殿的方向都没有任何回应。 当天晚上,弘历没有批折子,直接去了永寿宫。 阿箬正在灯下看书,见弘历来了,起身行礼。 “起来。”弘历扶住阿箬,“跟朕还客气什么。” 弘历脱下外袍,在阿箬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书?” “随便看看。” 弘历拿过来看了一眼,是本游记。 “喜欢看这个?” “嗯,宫里太闷了,看看书,就当是出去走过了。” 弘历说:“等明年开春,朕带你去江南。” 阿箬抬起眼。 “皇上又要破例?” “为了你,破多少例都值得。”弘历握住阿箬的手,“朕今天处置了海兰和娴妃,你高兴吗?” 阿箬抽出手垂下眼。 “她们是死是活,跟臣妾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们害过你。” “皇上。”阿箬看着弘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臣妾不想再提了。” 弘历看着阿箬淡然的样子。 弘历知道阿箬怕被当成计较的女人。 “好,不提了。”弘历重新握住阿箬的手,“朕只是想告诉你,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朕不轻饶。” 弘历凑过去,在阿箬耳边低声说:“今天晚上,朕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阿箬的耳朵被弘历呼出的热气弄得有点痒。 阿箬没躲,轻声说:“皇上,天色不早了,该安歇了。” 弘历的眼神变暗。 弘历打横将阿箬抱起走向床榻。 纱帐缓缓落下。 红烛摇晃,纱帐内的光影也跟着晃动。 弘历将阿箬放在床榻上。 弘历看着身下的阿箬,阿箬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怕?”弘历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箬没有回答。 怕吗? 上辈子,阿箬跪在冰冷的地上,求着弘历看自己一眼的时候,那是怕。 现在,不过是用身体换取想要的东西。 这没什么好怕的。 弘历见阿箬不说话,以为阿箬默认了。 弘历动作变得温柔起来。 “别怕,朕会很温柔。” 弘历低头吻下去。 阿箬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箬脑子里闪过上辈子在养心殿的那一夜。 阿箬被封为常在,跪在龙床前,从天黑跪到天亮。 弘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最后只留下一句“起来吧,朕累了”。 那时的阿箬摇尾乞怜,只换来一身的伤痕。 现在,弘历正用温柔对待自己。 可笑。 阿箬心里冰冷,但身体在弘历的触碰下起了反应。 阿箬知道必须做出回应。 阿箬生涩的伸出手,环住弘历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弘历十分受用。 弘历以为阿箬接纳了自己。 “阿箬…”弘历在阿箬耳边说话。 纱帐内温度变高。 阿箬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阿箬不想在弘历面前露出一点软弱。 弘历察觉到了阿箬的隐忍。 “阿箬,看着朕。” 阿箬睁开眼对上弘历的目光。 弘历的眼睛里有着欲望迷恋和一丝小心翼翼。 第1169章 阿箬29 阿箬握紧拳头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有些妖异。 “皇上,您弄疼臣妾了。” 阿箬的声音又软又媚,还带着一丝冷意。 弘历一愣。 弘历还没来得及反应,阿箬主动迎合上来。 弘历被这热情冲昏了头脑。 他不再克制。 …… 许久之后。 弘历躺在阿箬身边,将阿箬搂在怀里。 “阿箬,你是朕的。” 阿箬靠在弘历胸口,听着心跳,没有说话。 阿箬的身体还残留着酸软,心里却十分平静。 刚才那一刻,阿箬以为自己要失控了。 幸好及时清醒过来。 她不能沉沦。 “在想什么?”弘历抚摸着阿箬的背。 “在想…皇上以后还会对臣妾这么好吗?”阿箬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和不安。 “会。”弘历收紧手臂,“朕会一直对你好。” “那…皇上能答应臣妾一件事吗?” “说,别说一件,一百件朕都答应。” “臣妾想要一个人。” 弘历愣了一下:“要谁?” “惢心。她是娴妃的宫女,如今娴妃被禁足,她在翊坤宫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臣妾想把她要到永寿宫来。” 弘历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阿箬跟如懿的旧人有牵扯。 “宫里宫女这么多,你为什么偏要她?” “因为臣妾信得过她。”阿箬说,“臣妾刚来永寿宫,身边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咏絮虽然好,但毕竟是内务府调来的。惢心不一样……。”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 她必须把惢心弄到自己身边。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阿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恳求。 他从来没见过她求人的样子。 “好,朕答应你。”他说,“明天朕就下旨,把惢心调到永寿宫。” “谢皇上。” 阿箬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弘历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阿箬要惢心,真的只是因为她们之前共同侍奉过如懿吗? 还是说,她想通过惢心,继续拿捏如懿? 这个女人,他好像永远都看不透。 不过,这样也好。 第二天,圣旨就到了翊坤宫。 王钦亲自来宣的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翊坤宫宫女惢心,性情温顺,着调往永寿宫,伺候宸妃,钦此。” 惢心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去永寿宫?伺候阿箬? 如懿一把抓住王钦的袖子。 “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要调走惢心?她是我的人!” 王钦慢悠悠地把袖子抽回来。 “娴妃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再说了,惢心姑娘能去伺候宸妃娘娘,那是她的福气。” “福气?阿箬她……” “娴妃娘娘慎言。”王钦的脸冷了下来,“宸妃娘娘的闺名,也是您能叫的?” 如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是啊,阿箬现在是宸妃了。 “王公公,您跟皇上说,惢心伺候我惯了,我离不开她。求皇上收回成命。” “娘娘,您这是为难奴才了。”王钦皮笑肉不笑。 “皇上金口玉言,哪有收回的道理。” 第1170章 阿箬30 “您还是赶紧让惢心姑娘收拾东西吧,永寿宫那边还等着呢。” 说完,王钦一甩拂尘,带着人走了。 如懿跌坐在地上。 完了。 弘历把她身边最后一个贴心的人都夺走了。 他要把她逼死。 “娘娘!”惢心哭着跪到她面前,“娘娘您别这样。” “惢心,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娘娘,奴婢也不想走啊!” “阿箬,她当了妃子,就要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抢走!她是要报复我!” “惢心,你听我说。你去了永寿宫,不是去伺候她,是去替我监视她!” 惢心愣住了。 “你要看她每天做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她的一举一动,你都要想办法告诉我。” “娘娘……这……” “你不愿意?你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奴婢不敢忘。”惢心哭着摇头。 “那就照我说的做。这是你唯一能帮我的法子了。你记着,你是翊坤宫的人,永远都是。” “阿箬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好过。” 惢心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翊坤宫。 如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心像被挖空了一块。 永寿宫里,阿箬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咏絮走进来,轻声说:“娘娘,惢心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 阿箬头也没抬。 惢心走进殿里,看到阿箬坐在窗边,姿态闲适。 和翊坤宫的愁云惨雾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奴婢惢心,叩见宸妃娘娘。” 她跪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阿箬放下剪刀,这才转过头看她。 “起来吧。” “谢娘娘。” “以后就在永寿宫当差了,感觉怎么样?”阿箬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奴婢……奴婢听娘娘吩咐。” “以前在翊坤宫,你是掌事宫女。到了我这儿,委屈你了,先跟着咏絮,做些洒扫的活儿吧。” 惢心心里一沉。 让她一个掌事宫女去做洒扫? 但她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下:“是。” 阿箬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摆弄她的兰花。 “咏絮,带她下去,教教她规矩。永寿宫的规矩,跟别处不一样。” “是,娘娘。” 咏絮带着惢心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咏絮才开口:“惢心妹妹,娘娘让你做洒扫,你别往心里去。娘娘是想磨磨你的性子。” 惢心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多谢姐姐提点。” 心里却想,什么磨性子,分明就是羞辱。 接下来的几天,惢心真的就在永寿宫里当起了洒扫宫女。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扫庭院,擦拭栏杆。 永寿宫的宫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谁都知道她以前是娴妃身边最得脸的宫女,现在却落到了这个地步。 阿箬没有再找过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看着弘历来,看着弘历走。 第1171章 阿箬31 弘历天天都来永寿宫。 有时候是下了朝直接过来,陪阿箬用早膳。 有时候是批完折子过来,跟阿箬一起看书下棋。 整个后宫都知道,宸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惢心看着阿箬被弘历抱在怀里,喂她吃葡萄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如懿在翊坤宫里,吃着清粥小菜,日日以泪洗面。 而那个背主求荣的女人,却在这里享受着无上的荣宠。 凭什么? 她一定要找到阿箬的把柄,帮娴妃夺回皇上。 这天,惢心正在擦拭正殿门口的柱子,看到王钦领着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进了殿。 她竖起耳朵听。 “娘娘,这是皇上让奴才送来的。说是江南新贡的血燕,特意嘱咐了,只给您一个人。” “放着吧。”阿箬的声音懒洋洋的。 “娘娘,皇上还说,您要是喜欢,他让内务府以后都把最好的送到您这儿来。” “知道了,啰嗦。” 王钦陪着笑脸退了出来。 惢心低下头,用力擦着柱子。 血燕?只给宸妃一个人的? 这宠爱,真是独一份。 她心里越发替如懿不平。 晚上,她趁着倒水的机会,偷偷溜到翊坤宫附近。 翊坤宫的守卫比以前更严了。 她根本靠近不了。 惢心急得团团转。 忽然,她看到一个眼熟的小太监,是以前在翊坤宫负责采买的。 她连忙跑过去,拉住他。 “小路子!” 小路子吓了一跳,看清是她,才松了口气。 “惢心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想问问,娴妃娘娘怎么样了?” 小路子叹了口气:“不好。听说又病了,饭也吃不下,人瘦了一大圈。唉,真是可怜。” 惢心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省下来的几两碎银子,心一横,塞给小路子。 “小路子,你帮我个忙。你想法子,把这个交给娘娘。” 她把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递过去。 上面写的是她在永寿宫看到的,关于血燕的事。 小路子面露难色:“姐姐,这……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求你了,你就说,是捡到的。没人会怀疑你。” 小路子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姐姐,就这一次啊。” “谢谢你,小路子。” 送走小路子,惢心才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咏絮正静静地看着她。 咏絮转身回到永寿宫,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阿箬。 阿箬正在灯下看一本书,听完咏絮的回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娘娘,您就这么让她把消息传出去了?”咏絮有些不解。 “不让她传出去,鱼怎么会上钩?”阿箬翻了一页书,“派人盯紧那个小路子,别让他出事。也别让翊坤宫的人,有机会接触到他。” “是,奴婢明白了。” 阿箬看着书页上的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如懿,你以为惢心是你的眼睛? 她很快就会变成,刺穿你心脏的那把刀。 第1172章 阿箬32 翊坤宫里,如懿拿到了惢心传来的纸条。 “血燕……独一份的恩宠……”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好,好一个阿箬!好一个宸妃!” 她气得在殿里来回踱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被禁足,海兰被降为官女子,她们都动不了。 但宫里,不止她们。 如懿的目光闪了闪。 她想到了一个人。 金玉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如懿叫来身边唯一还能使唤的一个小宫女。 “你想办法,去一趟启祥宫,把这个交给金玉妍。” 她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细数了阿箬进宫以来,如何踩着她上位,如何获得圣宠,又如何打压海兰。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阿箬的嫉恨,和对金玉妍的“同仇敌忾”。 她相信,金玉妍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看懂她的意思。 启祥宫里,金玉妍看完信,冷笑一声,直接把信扔进了火盆里。 “想借我的刀去杀人?乌拉那拉氏,你也太小看我了。” 贞淑在旁边说:“娘娘,那咱们不管吗?任由那宸妃嚣张下去?” “怎么能不管?”金玉妍拨弄着手指上的护甲,“不过,不能由我们出头。” 她想了想,说:“你去长春宫走一趟。就说,本宫听说宸妃娘娘最近身体抱恙,不知是真是假。宸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贞淑眼睛一亮:“娘娘高明!” 这话传到皇后耳朵里,皇后能不多想吗? 宸妃要是真病了,是谁下的手? 宸妃要是没病,金玉妍为什么要这么说? 无论如何,这盆脏水都泼到了皇后身上。 长春宫里,富察皇后听完贞淑的话,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金玉妍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本宫对宸妃下手?” 心腹素练说:“娘娘,嘉贵妃一向唯恐天下不乱。她这是想挑拨您和宸妃娘娘。” “本宫知道。”富察皇后揉了揉额角,“但她的话也提醒了本宫。阿箬现在圣眷正浓,万一她在宫里真出了什么事,皇上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本宫。” “那娘娘的意思是?” “去,传本宫的懿旨。从今天起,永寿宫的吃穿用度,每日的膳食,派专人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后宫又是一阵议论。 皇后这是在向宸妃示好啊。 永寿宫里,阿箬听完咏絮的回报,笑了。 “皇后倒是聪明,知道先把自己摘干净。”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皇后送来的东西,用还是不用?” “为什么不用?”阿箬说,“她送来的东西,我们照单全收。但是,每一样都要记在账上,派两个人验,一个人记,确保清清楚楚。” “这是为何?” “为了日后,好算账。” 阿箬站起来,走到窗边。 “金玉妍想坐山观虎斗,如懿想借刀杀人,皇后想置身事外。她们都想得太美了。” “传话给惢心,让她继续洒扫,别的事不用她做。” “是。” “还有,让她‘不小心’看到一件事。” 阿箬压低声音,在咏絮耳边说了几句。 咏絮听完,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第1173章 阿箬33 惢心不小心打碎了阿箬窗台上的茉莉。 “娘娘,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阿箬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和泥土。 “一盆花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咏絮,找人来收拾了,再换一盆新的。” “是,娘娘。” 惢心愣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至少会挨一顿板子。 “还跪着做什么?”阿箬看了她一眼,“起来吧,以后做事小心点。” “谢……谢娘娘。”惢心站起来,心里更没底了。 阿箬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害怕。 当天下午,惢心在院子里扫落叶,听到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嚼舌根。 “听说了吗?皇上把进贡的东珠,赏了一整盒给宸妃娘娘。” “真的假的?那东珠不是只有太后和皇后娘娘才配用吗?” “谁说不是呢!可皇上乐意啊,说咱们娘娘戴着好看。” 惢心手里的扫帚停住了。 东珠? 她想起如懿的首饰盒里,只有一颗小东珠,还是当年出嫁时太后赏的。 阿箬竟然有了一整盒。 惢心回到下人房,心乱如麻。 她拿出笔墨,想把这件事写下来,告诉如懿。 可她又犹豫了。 上次海兰被降为官女子,娴妃娘娘的处境也更难了。 这次要是再传出去,万一又…… 她不敢想。 可是,娴妃娘娘的嘱托言犹在耳。 “你是翊坤宫的人,永远都是。” 惢心咬了咬牙,还是写了纸条。 第二天,她借着去内务府领月例的机会,又找到了小路子。 小路子看到她,吓的脸都白了。 “姐姐,你怎么又来了?上次的事差点要了我的命!” “小路子,这是最后一次,我求你了。”惢心把银子塞进他手里,“娘娘快撑不住了,只有你能帮她。” 小路子掂了掂银子,比上次还多。 他看了看四周,接过了纸条和银子。 “姐姐,你可千万别再找我了!” 小路子走后,咏絮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看着惢心的背影,眼神复杂。 咏絮回到永寿宫,将事情告诉了阿箬。 “娘娘,要不要把那个小路子……” “不用。”阿箬正在给茉莉浇水,“留着他,还有用。” “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什么非要用惢心?她明显是娴妃的人。” “正因为她是娴妃的人,我才要用她。”阿箬放下水壶。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忠心耿耿的主子,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我要让她知道,她的每一次通风报信,都是在亲手把刀子递给我。” “这比直接杀了她,有趣多了。” 咏絮听的心里发寒。 她觉得眼前的宸妃娘娘,比宫里任何一个狠角色,都更让人害怕。 翊坤宫里,如懿看到纸条,气的浑身发抖。 她一把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娘娘息怒!”惢心不在,新来的宫女吓的跪了一地。 “息怒?我怎么息怒!” 如懿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 “我陪了他这么多年,从潜邸到宫里,他何曾给过我这样的体面?” 第1174章 阿箬34 “一个背主的奴才,凭什么!” “娘娘,您别气了。”新来的宫女小声劝。 “出去!”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阿箬夺走她的恩宠,她的体面,现在连本该属于她的尊贵也要夺走吗?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就真成笑话了。 如懿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 拿起笔的手却在抖。 写给谁? 金玉妍靠不住,那女人只会坐山观虎斗。 皇后?皇后巴不得她和阿箬斗个两败俱伤。 她现在孤立无援。 不,她不是。 她还有惢心。 惢心虽然在永寿宫,但到底是她的人。 如懿眼神渐渐坚定。 她要让惢心知道,主子还没认输。 她要让惢心继续替她盯着那边。 永寿宫。 弘历又赏了一幅画来。 是前朝大家郑思肖的墨兰图。 画不大,但价值连城。 郑思肖画兰从不画土,寓意国土被占,无土可依。 这画是孤品。 阿箬让咏絮把画挂在书房。 自己却看都没多看一眼。 “娘娘,皇上这么看重您,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咏絮小声说。 “恩宠?” 阿箬给一盆新换的茉莉浇水。 “他今天能给我墨兰图,明天就能给别人富贵牡丹图。” “男人的心变起来快得很。” 这话她故意说给在门口扫地的惢心听。 惢心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 阿箬继续说:“再说了,这画黑乎乎的,几根草有什么好看?还不如皇上上次赏的那盒东珠,圆滚滚的亮堂。” 咏絮憋着笑不敢接话。 惢心低着头扫的更快了。 她心里又是鄙夷又是嫉妒。 阿箬果然是个没见识的。 这么名贵的画,在她眼里竟还不如一盒珠子? 她心里替如懿不值。 晚上,惢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边是如懿憔悴的脸,一边是阿箬得意的笑。 怎么能再让阿箬这么嚣张下去? 她要帮娘娘。 第二天,惢心借口肚子疼,跟管事嬷嬷告假偷偷溜了出去。 她又找到小路子。 小路子一见她,满脸惊恐。 “姐姐!祖宗!你怎么又来了!” “小路子,我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惢心把一根攒了很久的金簪子塞进他手里。 “这根簪子够你在宫外买个小院子了。” 小路子眼睛都直了。 咽了口唾沫,接过簪子和纸条。 “姐姐,这真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你就是给我金山,我也不干了!” 小路子揣着东西跑远了。 咏絮从假山后走出来,看着惢心匆匆离去的背影。 回到永寿宫,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阿箬。 “娘娘,这次要不要拦下来?” “拦什么?” 阿箬试着一支新做的口脂,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颜色不错。” 放下口脂,看向咏絮。 “鱼饵撒下去了,总要让鱼咬钩才行。” “传我的话,让内务府准备一下,过几天我在宫里办个品画会。” 咏絮愣住。 “品画会?” “对。”阿箬笑了,“请皇后、各宫妃嫔都来。” “就品那幅墨兰图。” 翊坤宫。 如懿看着惢心传来的消息,冷笑出声。 第1175章 阿箬35 品画会? 阿箬她也配? 一个连墨兰图都看不懂的蠢货,居然要办品画会。 这不是把脸伸过来让她打吗? “娘娘,这是个好机会!” 如懿当然知道这是好机会。 她压下心里的激动,仔细盘算。 自己不能亲自去,毕竟被禁足了。 但她可以遥控指挥。 她要让弘历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如懿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次不是给金玉妍。 是给海兰。 海兰虽然被降成官女子,但人还自由。 况且海兰对她忠心耿耿。 信送出去第三天,海兰来了。 她不能进翊坤宫,只能在宫门外隔着门缝跟如懿说话。 “姐姐,你找我?” 海兰瘦了,也憔悴了,眼神倒依旧清亮。 “海兰,你要帮我。” 如懿把计划告诉海兰。 海兰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姐姐,这……这太冒险了。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如懿的声音很冷,“我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不搏一把就是死。” “你只要照我说的做,我们一定能赢。” 海兰看着如懿充满血丝的眼睛,最终还是点头。 “好,我听姐姐的。” 阿箬要办品画会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金玉妍在启祥宫笑的直不起腰。 “她以为她是谁?读过几天书就敢办品画会?等着看笑话吧!” 富察皇后在长春宫,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她去吧。” 但她吩咐下去让宫里最好的绣娘赶制一件新衣服。 品画会那天,她要穿的比任何人都体面。 弘历知道这事后特意来了永寿宫。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办品画会?” 他坐在阿箬身边捏了捏她的手。 “皇上赏了那么好的画,臣妾一个人看多没意思,不如请姐妹们一起来热闹热闹。” 阿箬靠在他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可是……臣妾其实不懂画。万一到时候说错话丢了皇上的脸怎么办?” 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弘历。 “皇上,您教教我好不好?” 弘历最吃她这一套。 “傻瓜,这有什么难的。” 把她揽进怀里。 “来,朕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 那天下午,弘历哪儿也没去,就在永寿宫书房里手把手的教阿箬品画。 告诉她郑思肖的生平,那幅画背后的典故,还有画上每一笔的力道和韵味。 阿箬听的认真,时不时问一两个傻问题。 “为什么他不画土啊?兰花长在土里不是天经地义吗?” “皇上,这根线为什么这么粗,那根又那么细啊?” 弘历被她问的哭笑不得,但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他觉得这样的阿箬比那个在朝堂上跟他谈论军国大事的阿箬更让他喜欢。 一个会示弱、会依赖他的女人,多招人疼。 这让他感觉自己被需要。 品画会设在永寿宫正殿。 内务府的人把殿里布置的雅致清幽,长案上铺着锦缎,摆着笔墨纸砚和各色茶点。 那幅墨兰图挂在正中央,用明黄幔帐遮着,透着神秘。 各宫妃嫔陆续到了。 第1176章 阿箬36 阿箬作为主人,穿着一身藕荷色常服,头上只簪了弘历送的白玉梅花簪。 和满屋子的珠光宝气比起来,她素净的有些过分。 “宸妃今天这身,可真是清新脱俗。”金玉妍第一个开口,语气带刺。 阿箬笑了笑:“嘉嫔说笑了。今天是品画,穿的太扎眼,怕抢了画的风头。” 一句话把金玉妍噎了回去。 皇后看了阿箬一眼,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吉时到了,阿箬站起来。 “多谢各位姐姐赏光。皇上近日赏了臣妾一幅画,臣妾愚钝看不出好坏,特意请各位姐姐来帮忙品鉴一二。” 说着亲自走过去拉开幔帐。 墨兰图露出真容。 殿里响起一片小小的吸气声。 “竟是郑思肖的真迹!”一个有些才学的忍不住开口。 “是啊,这画只在书上见过,不想今日能见到真的。” 众人议论纷纷,满脸惊叹羡慕。 金玉妍脸色有些难看。 谁能想到弘历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赏给阿箬? 皇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宸妃妹妹好福气。这幅墨兰图,本宫也只在皇上还是宝亲王的时候见过一次。” 这话是在提醒阿箬别太得意,这东西她早就见过。 阿箬装作听不懂,笑着说:“皇后娘娘见多识广,那今天可要好好指点一下妹妹。” 转头看向众人:“各位姐姐,谁先来?” 殿里安静下来。 这画太有名了,谁也不敢轻易开口,怕说错话贻笑大方。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海兰站起来。 “嫔妾才疏学浅,斗胆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阿箬看着她,心里冷笑。 海兰走到画前端详片刻。 “郑思肖画兰,世人皆知其不画土,以示心中无土之痛。但臣妾觉得,这幅画最妙之处不在于此。” “而在于这兰叶的画法。” “诸位请看,这兰叶虽是墨色,却隐隐有向阳之态,叶尖微微上翘,仿佛在追寻着什么。” “嫔妾以为,这追寻的不是阳光,而是故国。” “画家心中虽痛,虽无土可依,但那颗向着故国的心却从未改变。这才是这幅画真正的风骨所在。” 一番话说的众人连连点头。 “说的真好。”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富察皇后也露出一丝赞许。 金玉妍撇撇嘴没说话。 海兰说完退回座位,朝阿箬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阿箬心里门儿清,这番话肯定是如懿教的。 如懿想先声夺人,用海兰的才学压她一头。 让阿箬不敢开口,让她自惭形秽。 可惜她打错算盘了。 “说的真好。”阿箬站起来鼓了鼓掌,“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本宫有一点不一样的看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海兰脸色微变。 阿箬走到画前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画卷。 “你说这兰叶向阳,是向着故国。本宫却觉得,这兰叶是向着君王。” “什么?”海兰忍不住出声。 第1177章 阿箬37 “郑思肖是宋末遗民,怀念的自然是赵氏君王。他画兰看似孤高,实则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俯首称臣的明君。” “这兰叶上翘不是追寻,是期盼。” “期盼着新的君主能重整河山,让他这株无根的兰花重新有土可依。” “所以,这幅画的风骨不在于怀念过去,而在于期盼未来。” “它画的不是一个遗民的悲愤,而是一个臣子对明君的渴望。” 谁能想到阿箬能说出这番话? 把一幅前朝遗民的画解读成对当今圣上的期盼。 这马屁拍的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拍的这么清新脱俗,这么有理有据。 海兰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的好!”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弘历大步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弘历径直走到阿箬身边,看了一眼画,又看了一眼阿箬。 “朕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宸妃这番见解深得朕心。” 他转头看向海兰,眼神冷下来。 “什么故国,什么悲愤。前朝都亡了多少年了,还在这里念念不忘。” “身为大清的妃嫔,不想着如何侍奉君主,却在这里同情前朝遗民,你是什么居心?” 海兰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息怒!嫔妾……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弘历声音带怒,“朕看你就是书读多了,读糊涂了!” “今日品画,朕很高兴。宸妃有此才情,是后宫的福气。” “朕决定,将宫中藏书阁的钥匙赐给宸妃一把。以后她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不必再经由内务府。” 藏书阁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皇家禁地,里面收藏了多少孤本绝籍! 别说妃嫔,就是皇子都不能随意出入。 现在弘历竟然把钥匙直接给了阿箬。 富察皇后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的死紧。 身为皇后,都未曾有过这样的体面。 金玉妍嫉妒的快要发疯。 品画会不欢而散。 人走后,弘历留在永寿宫。 “今天吓坏了吧?”他拉着阿箬的手,语气里带着心疼。 阿箬摇摇头,眼眶泛红。 “臣妾不怕。臣妾只是……只是怕皇上觉得臣妾在胡说八道。” “怎么会?”弘历把她搂进怀里,“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朕的心坎里。” “朕就喜欢你这样。不跟她们一样,只会伤春悲秋说些没用的酸话。” 阿箬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内心雀跃无比。 这一局,她又赢了。 翊坤宫里,如懿听到消息时正在喝药。 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洒了一身。 “你说什么?” 报信的小宫女吓的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如懿一把将药碗扫到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明明算好了一切。 海兰的那番说辞,是她翻遍古籍想了一整夜才想出来的。 既能彰显才学,又能不动声色的讽刺阿箬是个没文化的草包。 怎么会……怎么会被阿箬反将一军? 第1178章 阿箬38 “她到底说了什么?”如懿死死抓住小宫女的肩膀。 小宫女战战兢兢的把阿箬的话复述了一遍。 如懿听完,整个人僵住。 期盼君王…… 渴望明君…… 她怎么就没想到! 满脑子想的都是文人风骨,诗词意境。 却忘了这世上最大的风骨是忠君。 最大的才学是揣摩上意。 阿箬,那个她从来看不起的奴才。 竟然比她都更懂帝王心术。 如懿病倒了。 这一次是真的病倒了。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是忧思郁结,心火攻心。 药一碗一碗的灌下去却不见好。 弘历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仿佛已经彻底忘了后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所有的心思都在永寿宫。 天天都去。 有时候带着阿箬去御花园散步。 有时候在永寿宫批折子,让阿箬在一旁磨墨。 更多的时候,带着阿箬去藏书阁。 那是他们俩的秘密基地。 藏书阁很大,好几层。 里面的书从经史子集到野史杂谈应有尽有。 弘历很喜欢待在这里。 在这里他不是皇帝,只是个喜欢读书的男人。 而阿箬也不是宠妃,只是个陪他读书的伴侣。 “看什么呢?” 弘历从背后抱住正在书架前翻书的阿箬。 “看一本食谱。” 阿箬举起手里的书。 “你还喜欢做菜?” “不喜欢。”阿箬说,“但是喜欢看别人吃我做的菜。” 弘历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那改天做给朕尝尝。” “好啊。”阿箬说,“不过臣妾做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常菜,怕皇上吃不惯。” “你做的朕都爱吃。” 阿箬把食谱放回书架,又抽出一本。 是本讲南疆风土人情的游记。 “皇上,南疆的女子真的都会下蛊吗?” 弘历拿过书看了看。 “都是些民间传闻,当不得真。” “那可不一定。” 阿箬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都说最厉害的蛊,不是虫子,是人心。” 弘历抓住她作乱的手。 “你就是朕心里那只蛊。” 阿箬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在藏书阁待了一个下午。 咏絮在外面守着,时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皇上压抑的笑声。 她心里暗暗咋舌。 宸妃娘娘这手段,真是无人能及。 惢心在永寿宫洒扫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她看到皇上和宸妃娘身边的宫人,抬着好几个箱子进了殿。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箱子里装的都是书。 各种各样的书。 “娘娘,这些书都放哪儿?” “偏殿收拾出一间屋子,专门放书。”阿箬吩咐道。 “以后就是我的小书房了。” 弘历所有的心思,都在永寿宫。 他天天都去。 有时候带着阿箬去御花园散步。 有时候在永寿宫批折子,让阿箬在一旁磨墨。 阿箬最近迷上了做菜。 她在永寿宫辟了个小厨房,天天研究食谱。 弘历来看她的时候,她正满头大汗地跟一团面较劲。 “在做什么?” 弘历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学做点心。” 阿箬脸上沾了点面粉,像只小花猫。 弘历伸手帮她擦掉。 “做什么点心?” “桂花糕。” “皇上不是喜欢吃吗?” 弘历心里一暖。 “你怎么知道朕喜欢?” “臣妾猜的。” 阿箬把面团按扁,撒上桂花。 “臣妾觉得,像皇上这样的人,应该会喜欢这种甜而不腻,带着清香的东西。” 弘历没再问下去。 他觉得,阿箬就是他的知己。 她总能轻易地猜中他的心思。 第1179章 阿箬39 桂花糕终于做好了。 阿箬端着碟子,献宝般拿到弘历面前。 “皇上,尝尝。” 弘历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带着桂花清香。 “好吃。” “喜欢就好。”阿箬脸上沾着面粉,笑容天真无邪。 弘历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 他把阿箬拉进怀里,伸手帮她擦脸上的面粉。 “你想吃什么跟御膳房说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累不累?” “那不一样。”阿箬靠在他肩上,“御膳房做的是手艺,臣妾做的是心意。” 弘历爱极了她这句话。 “你阿玛在淮阴做的不赖,朕想着该给他挪挪位置了。”弘历随口说道。阿箬的动作停了一下。 “皇上,这不好吧。臣妾才刚封妃阿玛就跟着升官,外面的人会说闲话的。” “朕看谁敢说!”弘历捏了捏她的脸。 “可是……” “没有可是。”弘历打断她,“这事就这么定了。朕过几天就下旨升你阿玛为江宁知府。” “谢皇上。”阿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 弘历以为她是怕人非议,心里对她更是怜爱。 “你放心,有朕在没人敢欺负你。” 当天晚上弘历留在永寿宫。 等他睡熟了,阿箬悄悄起来写了一封信。 信里她告诉父亲皇上要给他升官,但官场险恶,让他务必谨慎行事切不可张扬,更不能与人结党,凡事以皇上的圣意为先。 写完,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第二天一早,她把信交给了咏絮。 “找个可靠的人送出宫去,交到我阿玛手上。” “是,娘娘。”咏絮转身要走,阿箬又叫住她。“等等。” 阿箬走到窗边,瞥见惢心正在院子里扫地。她压低声音对咏絮说:“送出去的时候动静弄大点,让不该看的人也看一看。” 咏絮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她拿着信故意从惢心面前走过。经过的时候,她手一滑,信封掉在地上。 “哎呀。”咏絮连忙弯腰去捡。惢心离得近,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父亲大人亲启几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宸妃娘娘在跟宫外通信?咏絮捡起信,慌慌张张的揣进怀里快步走了。 惢心站在原地,手里的扫帚都忘了动。 这个节骨眼上传递家书里面会写些什么? 这个时候送家书,里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东西。 夜里惢心又溜了出去。 小路子蹲在翊坤宫后头的狗洞旁边,看到她来了,脸皱成一团。 “姐姐,我求你了,别找我了!” “最后一次。” 惢心把一对银镯子塞过去。 “真的最后一次。” 小路子把银镯子揣进怀里,接过纸条。 “娴妃如今连殿门都出不了,你传这些有什么用啊?” “你别管。” 小路子钻进狗洞。 惢心转身往回走。 走到拐角,咏絮站在那儿,手里提着灯笼。 灯火映着咏絮没什么表情的脸。 “惢心妹妹,这么晚还出来散步啊?” 惢心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可以跟嬷嬷说,用不着钻狗洞吧?” 第1180章 阿箬40 咏絮往前走了一步。 “娘娘让我问你一句话。” “什……什么话?” “你准备传几次才肯收手?” 惢心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咏絮姐姐,我……” “起来。”咏絮没扶她。“娘娘说了,让你传。” 惢心抬起头。 “娘娘说,你传一次,娴妃就多一条罪证。你传的越多,娴妃死的越快。” 咏絮说完提着灯笼走了。 留下惢心一个人跪在黑暗里发抖。 翊坤宫。 如懿看完纸条精神一振。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是最后的赌注。 信里她告诉皇后,宸妃与宫外私通消息,勾结朝臣,图谋不轨。 她没有证据,可她知道皇后会帮她找证据。 长春宫。 富察皇后看完信搁在一边。 “素练,你怎么看?” 素练想了想。 “娴妃这是急了,想借娘娘的手除掉宸妃。” “本宫当然知道她在利用本宫。” 富察皇后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可她说的事,未必是空穴来风。” “宸妃的阿玛确实刚升了江宁知府,这里头有没有宸妃的手笔不好说。” “娘娘的意思是?” “查。”富察皇后放下茶盏。“查一查这封家书是谁送出宫的,走的什么路子。” “查出问题那是宸妃的罪过,查不出那就是娴妃诬告, 左右本宫都不吃亏。” 素练领命去了。 永寿宫。 阿箬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家书。 信里父亲说一切安好,升官的事多谢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 普普通通的一封回信。 “娘娘,内务府那边传来消息,长春宫的人在查咱们的出入记录。” 阿箬把信折好。 “让她查。” “那这封信……” “收好了。等皇后查到头上的时候这就是证据。” “证据?” “证明我送出去的只是寻常家书,证明娴妃在诬告。” 咏絮明白了。 娘娘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每一步。 “还有一件事。”咏絮压低声音。“小路子今天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阿箬笑了。 慎刑司。 小路子被吊在刑架上,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 “说,是谁让你传递消息的?” “奴才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嘴硬?” 那人一扬手,又一轮鞭子抽上去。 小路子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奴才说!奴才说!” “是……是惢心姐姐……还有……还有娴妃……” “传的什么?” “纸条……奴才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 “皇后娘娘,慎刑司那边招了。” 富察皇后看完供状眉头皱起来。 她要的是宸妃的罪证,结果审出来的是娴妃的人。 “这个娴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娘娘,现在怎么办?” “把供状呈给皇上。”富察皇后揉了揉额角。“这事本宫不管了。” 养心殿。 弘历看完供状脸上看不出喜怒。 “娴妃禁足期间私通内外,传递消息,诬告妃嫔。” 他把供状扔在桌上。 “皇后怎么看?” “臣妾以为此事关乎后宫风气,不可轻纵。” 第1181章 阿箬41 “那就依皇后的意思办。” “娴妃降为贵人,迁居延禧宫后殿。翊坤宫所有宫人换掉,那个叫惢心的杖毙。” 王钦领旨。 “等等。”弘历叫住他。 “惢心现在是永寿宫的人了,传朕的话给宸妃,让她自己处置。” 永寿宫。 阿箬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给兰花浇水。 “皇上让我处置?” “是。”王钦陪笑。“皇上说了,人是娘娘的,由娘娘发落。” 阿箬放下水壶。 “那就打二十板子送回翊坤宫。” 王钦愣住了。 “娘娘,这……这也太便宜她了。” “她不是娴妃的人吗?”阿箬笑了笑。“让她回去伺候她的主子,主仆俩一起在延禧宫好好反省。” 王钦不敢多说,领命去了。 惢心被按在永寿宫院子里打了二十板子。 板子打的实,血肉模糊。 打完了,两个太监把她架起来拖往延禧宫。 经过阿箬面前的时候,惢心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 阿箬看着她笑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 “我需要你活着,替我去看乌拉那拉氏最后一眼。” “看清楚她是怎么被你的忠心害死的。” 惢心被拖走了。 咏絮走过来。“娘娘,您真不杀她?” “杀她有什么用?” 阿箬拿起剪刀,剪掉兰花上枯黄的叶子。 “折磨一个忠心的人比杀了她更有意思。” 延禧宫后殿。 这地方阴冷潮湿。 如懿被拖进来的时候还穿着单薄的中衣。 太监把她的东西扔了一地。 “贵人,以后您就住这儿了。” 如懿跌坐在地上。 贵人。 从潜邸的侧福晋到宫里的娴妃,再到如今的贵人。 门被推开。 两个太监架着一个血淋淋的人进来。 是惢心。 她被扔在地上。 “娘娘……”惢心爬到她脚边。“奴婢……奴婢回来了……” 如懿抱住她放声大哭。 “惢心……是我害了你……” “不是娘娘的错……”惢心的嘴唇发白。“是宸妃……是她设计好的……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娘娘……” “我要见皇上!”如懿冲到门口。“让我见皇上!” 门口的侍卫一把推开她。 “娴贵人,皇上不会见你。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如懿爬起来又扑上去。 “让我见皇上!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我跟了他那么多年!” 侍卫不耐烦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如懿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再闹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门被重重关上。 如懿躺在地上,眼泪流干了。 永寿宫里,阿箬靠在榻上看书。 咏絮进来低声禀报。 “娘娘,事情都办妥了。娴贵人已经迁到延禧宫后殿,宫里上下都打点好了。” “她闹了吗?” “闹了,被侍卫打了一巴掌。” 阿箬翻了一页书。 “让她闹。她闹的越凶,死的越快。” “娘娘,接下来怎么办?” “等。”阿箬放下书。“等她彻底疯了,等她自己把自己作死。” 第1182章 阿箬42 金玉妍在启祥宫里难得安静。 贞淑端了参汤上来,金玉妍挥挥手让她放着。 “延禧宫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娴贵人天天哭闹,听说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金玉妍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阿箬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利索了。” “娘娘,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贞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金玉妍瞪了她一眼。 “阿箬现在如日中天,这时候动她,找死啊?”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等,等阿箬树敌够多的时候自然有人替本宫收拾她。” 富察皇后在抄佛经。 笔尖比平时重了几分,墨迹透过纸背。 “娘娘。”素练轻声进来。“延禧宫那边安排好了,娴贵人身边的人都是咱们的。” “盯紧了。”富察皇后头也没抬。 “奴婢明白。” 富察皇后放下笔,看着抄好的佛经。 字迹端庄,一笔不苟。 可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慈悲。 阿箬的桂树盆栽长了几片新叶子。 每天亲自浇水修剪。 弘历来看她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对着桂树发呆。 “看什么呢?” “看它。” 阿箬指了指桂树。 “臣妾在想它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桂花要八月才开,现在才四月。” “那还要等好久啊。” 弘历在她身边坐下。 “急什么?朕陪你一起等。” 阿箬靠在他肩上。 “皇上,臣妾想求一件事。” “说。” “臣妾想回家省亲。” 弘历愣了一下。 “臣妾的阿玛在江宁当知府,臣妾好久没见过他了。” “臣妾想回去看看阿玛。” “你就舍得离开朕?” “不舍得。可臣妾也想让阿玛看看,臣妾如今过的很好。” “让他放心。” 弘历叹了口气。 “朕准了。让内务府准备,按贵妃的仪仗办。” “谢皇上。” 阿箬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省亲这一趟她要做两件事。 交代阿玛下一步棋怎么走。 让消息传出去。 传到她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宸妃省亲的消息果然传遍了后宫。 传遍了京城。 金玉妍气的摔了一套茶具。 “贵妃仪仗?她一个妃子省亲用贵妃的仪仗?” “皇上真是把她宠上了天!” 贞淑连忙劝:“娘娘息怒,她越张扬树敌越多。这是好事。” 金玉妍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对,让她张扬。爬的越高,摔的越惨。” 长春宫里,富察皇后正在跟素练说话。 “省亲的队伍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全程由銮仪卫护送,沿途各府县都要接驾。” 富察皇后点了点头。 “路上的人安排了吗?” 素练愣了一下。 “娘娘的意思是……” “宸妃难得出宫一趟,不能让她太平了。” 素练低下头。 “奴婢明白了。” 阿箬登上了出宫的马车。 队伍浩浩荡荡延绵数里。 坐在马车里,咏絮在旁边伺候。 “娘娘,方才銮仪卫的人来报,说后面跟着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阿箬掀起车帘一角往后面看了一眼。 几个穿着便装的人混在围观的百姓里。 第1183章 阿箬43 “不用管。”她放下车帘。“让他们跟着。” “皇后派来的人?” “除了她还有谁。”阿箬笑了一下。 “她想在路上做手脚。” “那咱们……” “让她做。她不做,我怎么抓她的把柄?” 咏絮明白了。 江宁可不像京城这么规矩。 阿箬的父亲早早就等在城外。 看到队伍过来,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臣索绰罗·桂铎,叩见宸妃!” 阿箬扶他起来。 “阿玛,这些年还好吗?” “好,好。娘娘在宫里可好?” 父女俩说了几句家常话。 晚上阿箬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桂铎。 “阿玛,女儿有话说。” “娘娘请讲。” 阿箬看着自己的父亲。 “阿玛,女儿在宫里得宠,外人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阿玛在官场上也要万分谨慎。” “娘娘放心,臣知道分寸。” “不,阿玛不知道。” 阿箬的语气忽然冷了。 “阿玛以为女儿只是回来看看您吗?女儿回来是要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江宁织造是富察家的门人。阿玛手里的账目关乎富察家在江南的钱袋子。” 桂铎的脸色变了。 “娘娘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阿箬打断他。“重要的是,阿玛要替女儿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盯死江宁织造。所有账目一笔一笔的记下来。尤其是跟长春宫有往来的那一部分。” 桂铎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娘娘,这……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 “不做才是抄家灭门。” 阿箬站起来走到窗前。 “阿玛以为皇后会放过咱们吗?阿玛以为女儿在后宫跟皇后斗的你死我活,阿玛在宫外能独善其身?”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阿箬扶他起来眼眶也红了。我摆出一副伤感的模样,心里算盘打的震天响。 江宁织造是皇后的钱袋子,也是朝中一半大臣的钱袋子。 只要捏住这个,就等于捏住了朝堂的命脉。 这才是回来的真正目的。 省亲最后一天出事了。 驿站里,阿箬的饭菜被人动了手脚。 验食的小太监只尝了一口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驿站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下毒!” “护驾!快护驾!” 銮仪卫把驿站围的水泄不通。 阿箬站在二楼看着下面的混乱。 咏絮跑上来脸色发白。 “娘娘,饭菜里查出了砒霜。那帮人趁驿丞换班的时候溜进来的。” “抓住了吗?” “抓住了两个。还有一个跑了。” “审,就在这儿审。” 两个被抓住的人被按在院子里。 起先他们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銮仪卫的人动了刑,其中一个扛不住招了。 “是……是长春宫的素练嬷嬷……她指使我们干的……” 消息传到养心殿,弘历暴怒。 当场下令让王钦带着人亲自去长春宫搜查。 富察皇后跪在殿里表情依旧端庄。 “皇上,臣妾冤枉。此事绝非臣妾所为。” “那素练是不是你的人?” “素练是臣妾的陪嫁侍女不假,可她做的事臣妾并不知情啊。” 第1184章 阿箬44 “不知情?”弘历冷笑。“你身边的人你不知道?” 王钦带人搜了长春宫。 没搜到砒霜,搜到了别的东西。 素练房里藏着一本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长春宫与江宁织造之间多年的银钱往来。 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弘历把账册摔在富察皇后面前。 “这是什么?” 富察皇后的脸终于白了。 “臣妾……臣妾不知……” “又是不知道。皇后,你这个后宫之主当的真是好啊。身边人做的好事你一件都不知道!” 富察皇后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阿箬被人下了毒,查来查去查到她头上。 偏偏又翻出这本账册。 江宁织造的事,瞒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被翻出来了。 这是阿箬设计好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事,从头到尾都在等这一天。 “皇后。”弘历的声音冷极了。“你太让朕失望了。” “传朕旨意,皇后富察氏禁足长春宫。后宫事务暂交宸妃。” “江宁织造一案交由刑部彻查。长春宫所有宫人一律带去审问。” “那个素练,杖毙。” 回到养心殿,弘历再也忍不住。 “下毒。省亲路上,朕的宸妃被人下了砒霜。” 王钦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备马。” “皇上,这会儿宫门已经……” 王钦扑通跪下了。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不能连夜出宫啊!銮仪卫已经护着宸妃娘娘了,娘娘安然无恙,您——” “安然无恙?”弘历转过头,眼眶泛红。 “她差点被毒死。朕还在养心殿批折子,连她出事都不知道。” “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朕……” 他没说完。 殿里安静了片刻。 “传朕旨意,朕要去江宁。” “皇上——” “銮驾太慢了。”弘历打断他。“朕不要銮驾,朕骑马。” “叫上二十个侍卫,备快马,半个时辰后出发。” “奴才这就去安排。” “皇上,马备好了。” 王钦跑回来,脸上还挂着汗。 “走。” 弘历大步出了养心殿。 二十个侍卫已在宫门外等候,个个骑着快马,腰间佩刀。 弘历翻身上马。 “出发。” 马队从紫禁城侧门疾驰而出,从京城到江宁,走驿道要三天。 弘历跑了一天两夜,换了两匹马。 王钦跟在后头,屁股快颠烂了,一句苦都不敢喊。 江宁府。 天刚蒙蒙亮,知府衙门后宅里灯火通明。 阿箬坐在正堂里喝茶,脸上没有半点受了惊吓的样子。 “驿站那边都料理干净了?” “干净了。那两个刺客关在府衙大牢里,銮仪卫的人守着。” “父亲呢?” “大人在书房里,一夜没睡。” “让他歇着吧。”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门房惊恐的喊声。 “皇…皇上?!” 大门被一脚踹开。 弘历大步冲进来,身上穿着便装,脸上全是风尘,眼睛里全是血丝。 “阿箬!” 阿箬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皇上怎么来了……” “别说话。” 他抱得很紧,桂铎从书房跑出来,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群带刀侍卫,中间那个抱着自己女儿的正是当今天子。 他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奴…奴才叩见皇上!” 弘历没理他。 “有没有受伤?”他捏着阿箬的肩膀上下打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呢?太医在哪儿?” “臣妾没事。”阿箬按住他的手。“臣妾真的没事,饭菜臣妾一口都没碰。” “验食的小太监替臣妾挡了灾,小太监没了。” 弘历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吓死朕了。朕在养心殿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疯了。” 阿箬靠在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皇上跑了一天一夜就为了来看臣妾?” “不然呢?”弘历的声音闷闷的。“朕在宫里坐不住。” “皇上是天子,不能这么任性。” “朕不管。” 第1185章 阿箬45 阿箬不再说话,把头埋在他胸口。 桂铎还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皇上。 活的皇上。 穿着便装,骑了快马,从京城跑到江宁,就为了看他女儿一眼。 这不是宠妃是什么? 这是要当皇后啊。 不对。 这要是哪天他女儿失宠了,皇上一想起来自己曾经为这个女人骑了一天两夜的快马,那索绰罗家上下…… 桂铎不敢往下想。 “桂铎。” 弘历终于松开阿箬,转过身。 “奴才在。” “起来吧。” 桂铎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你生了个好女儿。” “奴才惶恐。” “不必惶恐。”弘历走到他面前。“阿箬在宫里帮了朕很多,你在江宁也做得不差。江宁织造的事,你给朕盯紧了。” “遵旨。” “还有。”弘历回头看了阿箬一眼。“省亲的队伍明天就回京了,你女儿也跟朕一起回去。” “奴才这就去安排。” 桂铎弓着腰退出去了。 退出院子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知府衙门安排了最好的院子给弘历歇息。 说是最好的院子,跟紫禁城比起来寒酸得可怜。 弘历不在乎,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就坐在阿箬房里不肯走了。 “皇上不歇会儿?” “不累。” “眼睛都红了还不累。” “朕说不过你。”弘历拉着她的手。“你陪朕坐会儿。” 阿箬在他身边坐下。 “下毒的人招了,是长春宫的素练指使的。” “朕知道。” “皇后不认。” “她不认没关系。朕已经让刑部去查江宁织造的账了,那本账册上记的东西够她喝一壶的。” 阿箬低下头。 “臣妾不该跟皇上出宫的时候提这些扫兴的事。” “不是你提的,是朕自己查的。” 弘历捏了捏她的手。“朕以前跟你说过,谁欺负你朕就收拾谁。这话永远算数。” 阿箬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恰到好处,既感动又克制,既不显得太热烈也不显得太冷淡。 “皇上对臣妾太好了。” “朕还嫌不够。” 外面传来脚步声,王钦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皇上,桂铎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桂铎进来的时候,弘历还拉着阿箬的手没松开。 桂铎看到了。 桂铎假装没看到。 “皇上,午膳已备好了。只是江宁地方简陋,怕不合皇上口味……” “随便吃点就行。” 弘历站起来,看了阿箬一眼。 “走吧,你阿玛准备的,你得赏脸。” 午膳摆在知府衙门的正堂,满满一桌子菜,有江宁本地的盐水鸭、清炖蟹粉狮子头,也有特意从苏州请来的厨子做的松鼠鳜鱼。 桂铎站在一边亲自布菜,手抖得筷子差点掉了。 “桂铎,坐下一起吃。” “奴才不敢。” “朕让你坐你就坐。” 桂铎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挨了椅子边。 阿箬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阿玛,皇上的话你都不听了?” 桂铎赶紧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弘历看他拘谨的样子笑了一声:“你这个阿玛,比朝堂上那些大臣还怕朕。” 第1186章 阿箬46 “他没见过皇上几次,自然紧张。”阿箬给弘历盛了一碗汤。 “以后多见几次就好了。桂铎,江宁织造的账目你好好查,查清楚了朕升你的官。” 桂铎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连忙跪下去。 “起来起来,吃饭。” 桂铎重新坐下,这顿饭他吃出了满身的汗。 阿箬看着他,她记得上辈子父亲被牵连进江宁织造的案子里,抄家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留下,死在流放的路上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他不会死,他只会升官。 吃过午饭,弘历拉着阿箬在院子里散步。 知府衙门的院子不大,几棵老槐树,一池子半死不活的锦鲤,比不上御花园的一个角落。 “朕小时候来过江南。”弘历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有个面馆,皇阿玛带朕去吃过一碗阳春面。” “好吃吗?” “不记得了。只记得皇阿玛说,江南的东西都带着甜味。” 阿箬笑了一下。 “笑什么?” “臣妾觉得皇上是想皇阿玛了。臣妾去给皇上做一碗阳春面。” “你还会做阳春面?” “不会,但臣妾可以学。” 弘历拉住她:“不用,朕不想吃面。朕就想跟你在这儿站一会儿,不操心朝堂,就咱们两个人。” 阿箬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槐树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 当夜。 江宁府大牢。 守卫撤了。 两个犯人缩在角落,手腕上拴着铁镣。 三更天。 屋顶瓦片轻响。 两个黑影翻墙下来,落地没声。 刀光一闪。 牢门铁锁被撬开。 “我们来送你们上路。” 一个犯人张嘴要喊。 刀子捅进喉咙。 另一个爬起来想跑。 后心挨了一刀,扑在地上。 两个黑影收刀,转身要走。 火把亮起。 桂铎带着人从暗处涌出来。 “拿下。” 两个黑影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 桂铎蹲下,看着地上的尸体。 “死了好,死人不会翻供。” 他站起来。 “把这俩活的捆结实,嘴堵好,天亮就押送京城。” 师爷凑过来:“大人,这俩人审不审?” “不审。” 桂铎拍了拍袖口的灰。 “审了反而麻烦,送到刑部,让皇上的人去问。” 回京的马队比来时慢。 阿箬坐在马车里,弘历骑马走在旁边。 车厢里多了几盒江宁特产,盐水鸭、桂花糕、云片糕。 咏絮把东西码整齐,拿毯子盖好。 “娘娘,桂铎大人临走时塞了一封信给您。” 阿箬拆开信。 信里字不多。 “大牢来人灭口,抓住了。刺客押送刑部。账册另抄一份,藏在老宅夹墙。” 阿箬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娘娘,桂铎大人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这才刚开始。” 阿箬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骑马的人。 “皇后倒台前,富察家肯定会反扑,让父亲小心。” 长春宫。 富察皇后跪在佛堂,手里数着佛珠。 素练死后,身边只剩几个生面孔的宫女。 王钦来宣过旨,禁足长春宫,没有旨意不能出去。 佛珠的线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娘娘!” 第1187章 阿箬47 宫女忙去捡。 富察皇后没动。 “江宁那边的人回来了吗?” 宫女愣住。 “奴……奴婢不知。” “那就是没回来。” 富察皇后闭上眼睛。 “素练没了,派去的人也没回来,本宫输了。”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大圈,眼眶都陷下去了。 “她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江宁的账册,牵连着母家多少事,她最清楚。 这些年富察家在江南的产业、银钱往来、打点的关节,都在账册上记着呢。 阿箬拿到账册,就是捏住了富察家的命脉。 “给本宫梳妆。” “娘娘……” “梳妆。” 宫女战战兢兢的给她梳好旗头。 “去请皇上,就说本宫想见他。” 宫女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脸上多了一道巴掌印。 “王公公说,皇上不见。” 富察皇后坐回佛堂。 她知道自己这个皇后做到头了。 她不过是在等那道旨意罢了。 刑部审了三天。 江宁押来的刺客招了,是素练指使,长春宫授意,毒药就是皇后当年陪嫁带进宫的砒霜。 账册也查实了。 从乾隆元年到现在,长春宫从织造衙门拿走的银子,折合白银有四十多万两。 弘历在养心殿看完了卷宗。 “传朕旨意。” 王钦跪下。 “皇后富察氏,结党营私,贪墨巨万,指使宫人行刺妃嫔。着即废去后位,贬为庶人,挪到冷宫去。” “母家富察氏,革去恩封。她父亲夺爵,兄长流放宁古塔。” “长春宫的宫人,全发配到辛者库去。” 王钦捧着圣旨退出去。 刚走到殿门口,弘历又叫住了他。 “还有。宸妃此次省亲遇刺,受惊不小。升皇贵妃,赐金册金宝,摄六宫事。” 废后的消息传遍六宫。 长春宫里,富察氏跪在地上接了旨。 她没哭,也没喊冤。 只是问:“皇上有没有话留给臣妾?” 王钦摇头。 富察氏站起身,自己摘下凤钗。 她只穿着素白中衣,被太监带去了冷宫。 她住在冷宫最北边的屋子里。 窗户纸破了大半,北风直往里灌,冷的人打哆嗦。 伺候她的就一个哑婆子。 她父亲被夺了爵,关在刑部大牢里。 富察家彻底完了。 她在冷宫等了七天,弘历一次都没来看她。 第八天夜里,她用撕碎的床单拧成绳子。 哑婆子第二天早上推门,发现她吊在房梁上,身子早就凉透了。 “废后富察氏自缢了。” 王钦来回话的时候,弘历正批着折子。 “知道了。” “以庶人礼葬了。” 过了会儿,弘历又补了一句,别葬在妃陵,送回她母家祖坟吧。 王钦领旨去了。 刚走到殿外,就撞见进来的阿箬。 王钦赶紧行礼:“娘娘万安。” “皇上可在?” “在呢,不过刚听说废后的事,心里正烦着。” “正好。” 她端着参汤进去了。 弘历背对着门,站在窗户边。 “皇上,臣妾炖了碗参汤。” 弘历转过身。 “朕刚接了报,废后在冷宫上吊了。” “臣妾知道。”阿箬把参汤放在桌上,“皇上心里难受?” 第1188章 阿箬48 “不是难受,朕只是觉得,她跟了朕这么多年,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路是她自己选的,就得自己走完。” “她给臣妾下毒那会儿,可没想过什么情分。” 弘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不提她了。朕晋了你的皇贵妃,你可高兴?” “臣妾这不是来了吗?” 弘历把她拉了过来。 “朕答应过要给你最好的,这才刚开始。” 阿箬笑了一下。 皇贵妃。 离那皇后的位子只差一步。 不过这一步,她不急着迈出去。 富察氏死的消息传过来时,如懿正坐在床沿上缝补一件旧衣裳。 惢心的伤养了大半个月,这会儿正蹲在墙角煎药呢。 听到消息,如懿手里的针一下扎进手指里。 血珠冒了出来,她也没去擦。 “死了?” “回小主,废后昨晚上在冷宫上了吊。” 报信的太监说完就退下了。 如懿低头盯着手指上的血珠,突然笑出了声。 “阿箬真有本事,一步步把所有人都收拾了。皇后没了,高曦月也废了,下一个是谁?金玉妍?还是我?” 惢心走过来:“娘娘,您别这么想……” “不这么想,我还能怎么想?” 如懿站起来。 “我被关在这破地方,连院门都出不去。皇上早把我忘了,后宫也变了天,我还能做什么?”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门外站着两个侍卫,正嘀咕着什么。 隐约能听见皇贵妃、摄六宫事、排场大得很之类的字眼。 如懿关上门。 她坐回床边,拿起那件没补完的旧衣裳。 那是弘历多年前在潜邸穿过的旧袍子,她一直留着。 “惢心,拿剪刀来。” “娘娘……” “拿剪刀。” 惢心递上剪刀。 如懿把那件袍子剪成了布条。 一条一条,剪的整整齐齐。 “从今往后,我跟那个人再没什么情分了。” 永寿宫。 阿箬坐在正殿,面前堆着不少宫务册子。 内务府换了一批人,管事名单重新拟了,御膳房的采买章程也改了。 “娘娘,这是新拟的各宫份例单,您过目。” 阿箬翻了几页。 “延禧宫那边的份例,再减一半。” “娘娘,本就减过一次了……” “那就接着减。” 她放下笔。 “省下来的银子充公,记在后宫账上,不用进内务府大库。” “娘娘这是要把银子攥在自己手里啊。” “花出去的银子是体面,攥在手里的才是命。宫里的仇人还没死绝,这些银子以后用处大着呢。” 这时王钦来了,递上一份。 “娘娘,这是户部拟的,索绰罗大人升任江苏布政使的折子。” 阿箬翻开看了一眼。 从江宁知府到江苏布政使,连升两级。 “折子是皇上批的?” “是,皇上亲批的。皇上说索绰罗大人在江宁织造这案子里立了大功,该重赏。还特意嘱咐奴才,把邸报送到永寿宫让娘娘先过目。” 阿箬把折子合上。 “知道了。” 王钦退出去。 阿箬阿玛升了江苏布政使。 从四品知府到从二品布政使,这一步跨的可真够大的。 第1189章 阿箬49 朝里有人开始嘀咕,说索绰罗家仗着女儿得宠,一年工夫就从穷京官爬到了封疆大吏的位置。 但没人敢明说。 上一个弹劾的御史,这会儿还在云南吃苦头呢。 御花园。 弘历和阿箬并肩走在石子路上,前面两个小太监开道,后面跟着王钦和咏絮。 弘历指着一棵海棠说,今年花开的早。 “皇上约臣妾出来,怕不是为了看花吧。” 弘历笑了一声。 “你阿玛升江苏布政使,还兼管着织造和盐务。” “皇上,这太快了。阿玛年初才升的江宁知府,半年不到又升布政使,朝廷里怕是有非议。” “朕就是要让那些多嘴的人看看。谁在江南替朕办了贪官,谁就是朕的忠臣。你阿玛不贪不占,还把织造的烂账查清楚了,这功劳不赏,赏谁?” “可阿玛毕竟是臣妾的父亲……” “正因为是你父亲,朕才更要赏。”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阿箬,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怕人说你外戚干政,怕前朝那些言官弹劾。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父亲替朕办了实事,朕就升他的官,跟你是不是朕的妃子没关系。你以后不许再为这事操心。” “谢皇上。” 弘历拍拍她的手。 “这就对了,走吧,回去尝尝你做的新点心。” 阿箬跟在他身旁,心里把账重新算了一遍。 江苏布政使管着一省的钱粮,再加上织造和盐务这两大肥差。 阿玛手里现在握着的不光是江南的钱袋子,还有江南官场上所有人的把柄。 只要捏住了钱袋子,就等于捏住了朝堂的命脉。 延禧宫。 如懿坐在床沿上。 那件剪碎的旧袍子摊在膝头,布条一条条码的整整齐齐。 “娘娘,该用晚膳了。” 如懿没应声。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碗里是半凉的清粥,配一碟腌萝卜。 份例恢复七成之后,饭菜比之前强了些。 但也就这样了。 院门被推开。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探头进来。 “娴贵人,内务府来人了,说要重新核定延禧宫的份例。” 如懿没回头。 “核定就核定吧,横竖就这样了。” 小太监关上门。 如懿不知道的是,这次核定不是阿箬授意的。 是弘历。 他在养心殿忽然想起延禧宫还住着个人,随口问了王钦一句。 王钦说娴贵人份例按皇贵妃的意思只恢复了七成,弘历沉默片刻,说了一个字:减,减回五成。 王钦愣了愣,不敢多问,照办了。 养心殿。 弘历对着折子发呆。 王钦进来添茶,瞄了一眼,折子还是半个时辰前翻开的那一页。 “王钦,你说皇贵妃对朕到底有几分真心?” 王钦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了。 “奴才不敢妄议。” “说!朕让你说。” “皇上,皇贵妃娘娘对您自然是真心的。娘娘自打进养心殿伺候,事事都为皇上着想。皇上发脾气的时候只有娘娘敢劝,皇上累的时候只有娘娘知道茶不能太烫。娘娘对皇上的心,奴才看在眼里,比谁都真。” 弘历把折子放下。 第1190章 阿箬50 “那她为什么从来不跟朕说一句我爱你?” 王钦噎住了。 “娘娘做出来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皇上好?”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你说的对。她就是性子冷,不爱说。但她做出来的事,每一件都是真心的。” 他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王钦擦了擦额头的汗,悄悄退出去。 他从没见过皇上这样,为了一个女人在这儿琢磨半天。 皇上病了。 病的不轻。 但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 永寿宫。 咏絮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 “娘娘,这是御膳房送来的。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的,照着您上次做的方子。” 阿箬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太甜了。” “御膳房的人说皇上爱吃甜一点的。” “那是他爱吃。” 阿箬把桂花糕放回碟子里。 “皇上这几天在养心殿都问了什么?” “王公公说皇上问娘娘对皇上有几分真心。王公公说娘娘性子冷但做出来的事都是真心,皇上听了很高兴。” 阿箬笑了一下。 “王钦很会说话。” “娘娘,您对皇上到底是几分真心?” “你觉得呢?” “奴婢不敢说。” “那就是零。” 阿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台上的桂花盆栽长了新叶。 “他对我越好,我越想起上辈子的事。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前后差这么多?如果他上辈子对我有这辈子十分之一的好,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娘娘说的上辈子,奴婢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 阿箬关上窗户。 “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有我的道理。他爱上我是他的事,我不爱他是我的事。他愿意自我感动,让他感动去。” 弘历发现阿箬这几天没来养心殿。 第一天他没在意,第二天他问了句皇贵妃呢,王钦说在永寿宫看账本。 第三天他忍不住了。 到了永寿宫,阿箬正伏在案上写东西。 “皇上来了。” “你三天没来看朕了。” “臣妾在忙宫务。各宫入秋的份例要重新核,采买的单子等着批,还有内务府新换了一批人等着臣妾训话。再说了,皇上不是每天都来吗?” “这些事交给底下人做不行吗?” “不行。皇上把六宫交给臣妾,臣妾就得亲自看着。交给底下人,出了纰漏还是要臣妾兜底。” 弘历沉默了片刻。 “阿箬,你是不是在躲朕?” “皇上想多了。” “那你看着朕的眼睛说。” 阿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 “臣妾没有躲皇上,臣妾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皇上把后宫交给臣妾,臣妾不能辜负皇上的信任。如果因为陪皇上而耽误了宫务,那是臣妾失职。臣妾不想做一个只会讨皇上欢心却办不好正事的妃子。” 弘历被她这番话堵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在理。 每一句都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着想。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无力又憋闷。 明明是她疏远他,到头来却变成她为他好。 “朕说不过你。”弘历叹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忙完?” “今晚就能忙完。” “那朕晚上过来。” 阿箬点了点头。 弘历走后,阿箬重新坐回案前。 咏絮小声问:“娘娘今晚真要见皇上?” “当然要见,推了三次该给一次甜头了。男人嘛,不能一直推,也不能一直给。推多了他恼,给多了他腻。” 事实证明她算对了。 当天晚上弘历几乎寸步不离的粘着她。 两个人窝在暖阁的炕上,阿箬半躺着看书,弘历躺在她腿上闭目养神。 “阿箬。” “嗯?” “你知道朕最喜欢你什么吗?” “臣妾不知。” 第1191章 阿箬51 “朕最喜欢你从来不求朕什么。别的妃子见了朕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你呢,朕给你什么你都推三阻四。永寿宫推过,份例推过,连皇贵妃你都推了。朕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个不跟朕要东西的人只有你。” 阿箬翻了一页书。 “臣妾不是不想要,是觉得没必要。该有的臣妾都有,不该有的臣妾不贪。皇上给的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弘历睁开眼看着她。 “你知道朕听你这话心里多舒坦吗?满朝文武跟朕说忠君,其实都是忠自己的前程。后宫妃嫔跟朕说爱朕,其实都是爱朕给的荣华富贵。只有你,从头到尾没跟朕求过任何东西。” 阿箬在心里冷笑。 不。 我从头到尾求的不是东西,是你。 上辈子我求过你,跪在龙床前求你,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这辈子我学聪明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让你自己送上门。 “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 弘历坐起来,握住她的手。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糊涂事,但把你留在身边是朕做过最对的一件。” “皇上又说好听话。” “朕不是哄你,朕是真的这么想。你刚进养心殿那会儿,朕只觉得你有趣。后来你生病请假那几天,朕才发现离不了你。朕那时候跟自己较劲,觉得堂堂皇帝怎么被一个宫女拿捏了。现在朕想通了,朕就是被你拿捏了,朕认了。” 阿箬终于放下书。 “皇上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因为你不说话,朕只能自己说。朕多说一点,你就少说一点,朕喜欢听你说话,你说话比朝堂上那些大臣有意思。” 阿箬笑了笑,没有接话。 烛光下她的笑容很淡,看不真切。 但弘历已经学会自动补全了。 她不笑是因为性子冷,她话少是因为她稳重,她不主动是因为她守本分。 她做什么他都替她找好理由了。 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开口。 …… 如懿跪在蒲团上抄佛经。 这是她禁足之后养成的习惯,不为修行,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一千遍佛经已经抄了八百多遍,字迹越写越潦草。 院门开了。 一个面生的嬷嬷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太监。 “娴贵人,奉皇贵妃娘娘的令,来查一查延禧宫的用度。” 如懿头也没抬。 “你们都搬走吧,我这屋里还有几件像样的东西。” 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太监开始翻箱倒柜。 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件旧衣裳、半盒碎银子、一个破香囊。 嬷嬷拿起那个香囊,仔细看了看。 “这个香囊倒精致,是宫里的手艺。” 如懿终于抬起头。 “放下。” “这香囊针脚细密,料子也是上好的绸缎,不像是贵人的份例……” “我让你放下。” 嬷嬷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落魄贵人还敢这么硬气说话。 “娘娘,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你奉谁的命?阿箬的命?你回去告诉她,她想要什么直接来拿,用不着派条狗来翻我的东西。” 第1192章 阿箬52 嬷嬷脸色变了,放下香囊,带着两个太监走了。 惢心关上门,转身看着如懿。 “娘娘,您何必跟她置气——” “我不是置气。” 如懿拿起那个香囊,攥在手心里。 “这是我最后一件跟皇上有关的东西了。她什么都可以拿走,唯独这个不行。” 说着她忽然笑了。 “我真是疯了,为了一个不要我的男人,跟一个奴才较劲。” 她把香囊塞进枕头底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快要下雨了。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也许真该死了。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不甘心让阿箬赢到最后。 就算死也要咬掉她一块肉。 永寿宫。 阿箬听完嬷嬷的回报,笑了一下。 “一个香囊她都舍不得?由她去吧,她要留就留着,一个破香囊也翻不了天。延禧宫那边盯紧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过了些日子,如懿真的开始行动了。 她让惢心借口去太医院拿药,偷偷找了一个以前在翊坤宫伺候过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如今在御花园当差,负责修剪花木。 惢心塞给他一对银耳环,让他在御花园的海棠树底下埋一样东西。 小太监不敢接,惢心说只是埋一封信,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小太监才勉强答应了。 他不知道那封信里写的是弘历儿时在潜邸的私事,事无巨细,桩桩件件,都是如懿亲笔写的。 小太监埋信的时候被慎刑司的人抓了个正着。 王钦亲自审的。 小太监挨了几鞭子就全招了。 信是娴贵人写的,目的是想引皇上来御花园。 王钦把供状和那封信一并呈到养心殿。 弘历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写这些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娴贵人大概是想让皇上念及旧情……” “旧情?” 弘历把信扔在案上。 “她这是在挟旧情以令朕。朕跟她之间那点旧情,早断干净了。” “把她身边的惢心,杖毙。” 王钦一惊:“那娴贵人……” 弘历沉默了片刻。 “传朕旨意,娴贵人乌拉那拉氏,禁足期间不知悔改,私通内外,传递消息,图谋不轨。着即褫夺贵人封号,贬为庶人,迁入冷宫。” 旨意传到延禧宫的时候,如懿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她听到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迁入冷宫这几句话,脸上没有表情。 好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惢心呢?” 传旨太监看了她一眼。 “惢心在慎刑司,已经杖毙了。” 如懿晃了一下。 两个太监架着她,往冷宫走去。 冷宫在最北边。 紧挨着皇陵的方向,常年不见太阳。 她被推进一间屋子。 角落里一张破木床,床头一个豁了口的陶罐,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北风灌进来呜呜作响。 比这里更糟的是隔壁那间屋子八天前刚吊死过废后富察氏。 门被关上。 如懿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连死的工具都没有。 第1193章 阿箬53 “娘娘,都办妥了。娴贵人贬为庶人,已经关进冷宫了。惢心杖毙。” “她闹了吗?” “没有。从头到尾没哭没闹,只是问了一句惢心在哪儿。” 阿箬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嚼完才开口。 “别让她死了,把冷宫的人换一换。该给的吃食照常给,别饿死,也别冻死。我要让她活着,活着看我怎么一步一步走上去。” “奴才这就去安排。” 王钦走后,阿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的,养心殿那边灯火通明。 上辈子如懿是无辜的。 天真正直,从不主动害人,可她的天真害死了身边所有人。 这辈子她不无辜了。 她学会了反击,学会了用旧情做筹码。 可惜太晚了。 阿箬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宫。 这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如懿把那碗稀粥喝完了。 哑婆子来收碗的时候,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香囊。 香囊旧了,绸缎起了毛边,绣线的颜色也褪了色。 她攥在手里很久。 门被推开。 是送饭的太监。 “乌拉那拉氏,今儿有白菜叶子,趁热吃。” 老太监把碗搁在破木桌上。 “等等。” 如懿叫住他,“皇贵妃最近怎么样?” 老太监看了她一眼:“皇贵妃娘娘好着呢。今儿刚赐了金册金宝,摄六宫事。满后宫都去永寿宫贺喜了。” 如懿点头:“知道了。” 老太监走了。 如懿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 金册金宝。 摄六宫事。 离皇后只差一步。 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赢了。” 她把香囊放在枕头底下,走到墙角。 墙角堆着杂物——破陶罐、半截蜡烛、一捆麻绳。 是之前富察氏留下的。 她拿起麻绳,拽了拽,还结实。 她把麻绳甩过房梁,打个死结,搬来破木桌垫在脚下。 冷宫外无人经过。 冷宫里无人来。 她踩上桌子,把绳圈套在脖子上,闭上眼睛,蹬开桌子。 绳圈收紧…… 永寿宫里觥筹交错。 阿箬坐在主位上,各宫妃嫔排着队来敬酒。 婉嫔说了句吉利话,几个常在跟着附和。 王钦小跑进来,在阿箬耳边低语:“娘娘,冷宫出事了。乌拉那拉氏自缢了。” 阿箬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送饭的太监发现的。人没了。” 阿箬喝掉杯中酒:“知道了,按庶人礼埋了。别葬在皇陵,送回母家祖坟。跟富察氏一样。” 王钦领命退下。 阿箬转头对咏絮说:“把弘历当年送她的香囊拿回来。” “娘娘,香囊在冷宫枕头底下……” “那就去冷宫拿。” 一个嫔妃笑吟吟的端着酒杯过来:“娘娘今儿大喜,嫔妾再敬您一杯。” 阿箬笑了笑,举起酒杯:“你有心了。这宫里往后就咱们姐妹几个,好好过日子。” 她饮尽杯中酒,面色如常。 养心殿。 弘历听到消息时,正批折子。 王钦说完,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她死前说了什么?” 第1194章 阿箬54 “什么都没说。送饭的太监进去时,人已经凉了。枕头底下压着个旧香囊。” 弘历沉默很久:“葬了吧。” 王钦退去。 弘历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青樱。 那些记忆已经褪色,线条模糊,颜色斑驳。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笔。 永寿宫。 阿箬送走最后一个贺喜的妃嫔,回到正殿。 摘下头上的九尾凤钗,搁在妆台上:“弘历什么反应?” “王公公说皇上只是愣了一下,其余什么都没说。” 阿箬冷笑一声:“他还真是拿的起放的下,香囊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 “收好,以后用得着。” 阿箬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面色平静,眼底没有波澜。 上辈子她是被白绫勒死的,如懿是怎么死的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盆桂花长高了不少,叶子浓绿:“咏絮,浇点水。” “娘娘,花匠说桂花不能浇太多水。” “那就浇一点,意思到了就行。活着的东西总要给点水,不管它需不需要。” 如懿的尸首被薄棺抬出宫去。 按弘历的旨意,不葬入皇陵,不送回母家,在京郊找块荒地埋了。 抬棺的只有两个老太监,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出西华门时,天色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薄棺被雨水浸湿,抬棺的太监抱怨着路滑。 没有人记得如懿,没有人替她烧纸,没有人叫她一声名字。 她在这座皇城活了半辈子,投进水里,涟漪散尽,什么都没有留下。 两个月后。 朝堂上有人开始提立后的事了。 “皇上,中宫空悬已久,臣以为当择贤良册立新后。” 弘历看了那大臣一眼。 “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臣以为皇贵妃索绰罗氏,摄六宫事有方,堪为皇后。” 弘历笑了一下。 “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让王钦去永寿宫传话。 王钦小跑着去了,又小跑着回来。 “皇上,皇贵妃娘娘说,她不想当皇后。” 弘历愣住了。 “为什么?” “娘娘说,皇后要受命妇朝拜,她嫌太麻烦,还说索绰罗家刚升了布政使,再立后就成了靶子。”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 “她倒是比朕想得明白。” 但他心里不痛快。 他想给她最好的,她偏不要。 这种感觉就像端着满满一碗饭,对面的人偏不肯张嘴。 他亲自去了永寿宫。 阿箬正歪在暖阁的炕上看书。 弘历掀帘子进来,她放下书要起身行礼。 “别起来了。” 弘历在她对面坐下。 “朕问你,为什么不想当皇后?” “臣妾上次说过了。” “上次的理由不够。” 阿箬放下书。 “皇上,臣妾问你,当皇后有什么好处?” 弘历被问住了。 “当皇后……母仪天下,统摄六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臣妾现在已经是摄六宫事的皇贵妃了。后宫的事臣妾说了算,皇上也是臣妾的。臣妾还想怎样?” 弘历气笑了。 “你倒是会说。” 第1195章 阿箬55 “臣妾说的都是实话。皇上要是真想立后,从满洲贵女里挑一个就是了。臣妾又不走。” 弘历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还在怕?” “怕什么?” “怕朕哪天又变成你嘴里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阿箬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弘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阿箬,朕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朕不会了。朕以后天天对你好,让你挑不出朕的错。” 阿箬低头看着他。 “皇上是一国之君,别蹲在地上。” “朕在你这儿不是一国之君,朕在你面前就是个普通人。” 阿箬笑了一下。 “那普通人就更不该勉强别人当皇后了。” 弘历彻底没辙了。 他站起来,叹了口气。 “行,不当就不当。朕不勉强你。” 但他心里更坚定了,她越是什么都不要,他越是什么都想给。 又过了一阵子。 太医照例来请平安脉。 阿箬伸出手腕。 太医搭了脉,眉头皱了一下。 “娘娘近日可是月事不调?” “有点。” 太医又仔细诊了一遍。 “娘娘脉象寒凉,似有寒凝血瘀之象。臣斗胆问一句……娘娘可是在服用什么药物?” 阿箬看着他。 “避子汤。” 太医的手指僵住了。 “娘娘……这避子汤性极寒,久服伤宫损体……” “我知道。” “娘娘既知如此,为何还……” 太医不敢再说了。 “今日脉案,你知道该怎么写。” 太医连连叩首,退了出去。 退到门外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站在永寿宫门口,两条腿直打颤。 皇贵妃在喝避子汤。 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太医院上下的脑袋都不够砍。 这事儿得烂在肚子里。 但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王钦就进了太医院。 “张太医,借一步说话。皇上让我来查皇贵妃娘娘的脉案。最近几天的,都拿出来。” 张太医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公公,这……” “怎么?有什么不方便的?” “没……没有……” 他哆哆嗦嗦地翻开脉案簿。 王钦一眼就看到了最近一条记录。 “避子汤。” 王钦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张太医直接跪下了。 “王公公饶命!是娘娘不让臣说的!” 王钦合上脉案簿。 “放心,没你的事。我自有分寸。” 他转身回了养心殿。 弘历正在批折子。 王钦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进来。 “皇上,奴才去太医院查过皇贵妃娘娘的脉案了。” “怎么样?” “娘娘的脉象……有些寒凉。” 弘历抬起头。 “什么意思?” “娘娘在服用避子汤。” 弘历手里的笔掉了。 朱砂溅在折子上,洇开一片猩红。 “你说什么?” “避子汤,娘娘已经喝了很久了。” 弘历站起来。 椅子被带翻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她……她在喝避子汤?” 弘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御案上。 然后他忽然往外跑。 王钦从没见过皇上跑。 弘历一路跑过隆宗门,跑过乾清宫广场,跑进永寿宫。 第1196章 阿箬56 门口的太监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已经推门进去了。 阿箬正坐在窗前。 抬头看见他满头是汗地冲进来,愣住了。 “皇上?” 弘历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你喝的是什么?” “皇上在说什么?” “朕问你,你每天喝的那碗药,是什么?” 阿箬沉默了片刻。 “避子汤。” 弘历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承认了?你连骗都不肯骗朕?” “臣妾为什么要骗皇上?” “因为你喝的是避子汤!你不想要朕的孩子!” 阿箬站起来。 “对,臣妾不想要。” 弘历像被扇了一个耳光。 “为什么?” “臣妾不想生。” “是不想生孩子,还是不想生朕的孩子?” 阿箬看着他,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弘历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箬……朕哪儿做得不好?” “朕把什么都给你了。朕把永寿宫给你,把后宫给你,把心掏出来给你。你到底还要朕怎样?” “你不想当皇后,朕不逼你。你不要赏赐,朕不强求。你在喝避子汤,朕居然是从太医院知道的。朕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他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条河。 大清皇帝,一国之君,此刻站在她面前,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阿箬看着他哭。 她心里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上辈子她跪在龙床前从天黑哭到天亮,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辈子轮到她了。 但她知道,现在还没完。 弘历哭得浑身发抖。 他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 “阿箬……你骂朕吧……你打朕也行……” “只要你别再喝那避子汤……伤身子……” “朕不逼你生孩子……但你不能再喝了……朕心疼……” 阿箬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别哭了。” 弘历抬起头,满脸是泪。 “你原谅朕了?” “臣妾从来没怪过你。” 阿箬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三月里的细雨,落在人身上不痛不痒。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臣妾只是想让皇上知道,臣妾不是不想要你的孩子。臣妾只是怕。怕你不像现在这样疼臣妾了。怕臣妾又变成那个没人护着的人。” 弘历一把抱住她。 “不会的。朕护着你。以后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朕灭他九族。” “阿箬,你信朕最后一次。” “臣妾信。” 阿箬拍了拍他的背。 她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墙上挂的那幅墨兰图。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信? 她谁都不信。 她只信自己。 这场对话的结局,她早就写好了。 从三个月前开始,她就在等这一天。 她就是要让他自己来问她,自己来撞刀口。 让他自己哭,自己道歉,自己发誓。 她从头到尾没有指责他一个字。 弘历哭够了。 从阿箬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通红。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喝避子汤。” “不喝就不喝。” “朕不是命令你。” 弘历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 “朕是在求你。朕知道你不信朕,朕也知道朕以前是畜生。朕不求你给朕生孩子,只求你对自己好一点。你伤了自己的身子,朕比什么都难过。” 第1197章 阿箬57 阿箬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堂堂大清皇帝,此刻蹲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求家长原谅。 “知道了。” 阿箬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还有半包没煎的避子汤药材。 她把药材拿出来,走到炭盆边,扔进去。 火焰窜起来,药材在火里蜷缩、变黑、化为灰烬。 “你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朕说。朕什么都给你。” “臣妾没什么想要的。” “你又说没什么想要的。” 弘历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你从来不说你想要什么。朕猜了这么久,有时候猜对了,有时候猜错了。猜错的时候朕自己都不知道,你还替朕圆场。” “臣妾不是不想跟皇上要东西。臣妾只是怕……怕要了之后得不到,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弘历愣住了。 “阿箬……” “臣妾小时候跟阿玛要过一支银簪子。阿玛说好,下个月发俸禄就买。后来阿玛的俸禄被上官克扣了,簪子没买成。臣妾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再也没跟阿玛要过任何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弘历。 “皇上对臣妾好,臣妾知道。但臣妾从小养成的毛病,改不了,想要的东西不敢开口,怕开了口又落空。所以臣妾干脆什么都不想要。” 弘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朕不会让你落空。你要簪子,朕把天下所有的簪子都给你。你要什么朕给你什么。” “臣妾什么都不要,臣妾只要皇上。” “朕给你,朕永远都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 慈宁宫来人传话的时候,阿箬正在永寿宫核对这个月的宫务账册。 咏絮进来,神色比平时紧了几分。 “娘娘,太后身边的福珈姑姑来了。” 阿箬放下笔。 “请。” 福珈走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皇贵妃娘娘,太后有请。明日辰时,慈宁宫见。” 阿箬点了点头。 “知道了。替我回太后,明日辰时准到。” 福珈退出去。 咏絮关上门,转过身,脸上带着担忧。 “娘娘,太后这些年从不插手后宫的事,怎么忽然要见您?” “因为她该见我了。” “后宫都换了一遍,她再不露面,别人该以为慈宁宫是摆设了。” “娘娘不怕太后为难您?” “为难我?” 阿箬笑了一下。 “她凭什么为难我?我又不是她儿子的敌人。我替她儿子把后宫清理干净了,她谢我还来不及。” 第二天辰时。 阿箬准时到了慈宁宫门口。 她穿了一身石青色衣服,不张扬,不寒酸。 恰到好处。 福珈在门口候着,见她来了,掀开帘子。 “皇贵妃娘娘请。” 阿箬走进去。 慈宁宫的正殿比她想象中素净。 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案上供着几碟素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太后坐在暖阁的炕上,她穿着家常的酱色团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目之间带着常年礼佛的人才有的那种淡然。 第1198章 阿箬58 但阿箬注意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点都不淡然。 里面藏着的东西,比后宫所有女人加起来都多。 “臣妾给太后请安。” 阿箬跪下行了大礼。 太后没有立刻叫起。 她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阿箬,目光从她的发髻移到她的肩背。 片刻之后。 “起来吧。” 阿箬站起来。 “坐。” 阿箬在炕沿上侧身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这是规矩。 太后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懂规矩。哀家听说你在皇上面前从来不跪。” “皇上是皇上,太后是太后。臣妾不敢僭越。” 太后捻着佛珠,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敢僭越?你把后宫翻了个底朝天,跟哀家说不敢僭越?” 阿箬抬起眼,对上太后的目光。 “后宫是该翻一翻了,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富察氏是你扳倒的?” “是。” “高曦月呢?” “她自作自受。” “金玉妍?” “她棋差一着。” “乌拉那拉氏?” “她死在冷宫里,与臣妾无关。”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一点都不遮掩。” “在太后面前遮掩,是愚蠢。” 太后笑了一下。 “你胆子不小。哀家见过很多妃子,有聪明的,有狠的,有会讨皇上欢心的。但像你这样,聪明、狠、会讨皇上欢心,还敢在哀家面前说实话的,你是头一个。” “太后过奖了。” “不是过奖。” 太后把佛珠放在炕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哀家观察你很久了。从你封妃那天起,哀家就在看你。哀家想知道,一个从宫女爬上来的女人,能在后宫里活多久。” “太后现在有答案了吗?” “有。” 太后放下茶盏。 “你活得比所有人都好。因为你不靠天,不靠命,不靠男人的恩宠。你只靠自己。” 阿箬没有说话。 “哀家这辈子见过太多女人把自己的命拴在男人的裤腰带上。得宠的时候张牙舞爪,失宠的时候哭天抢地。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你跟她们不一样,你不争宠。” “臣妾不争,争来的东西不长久。” “那你想要什么?” “臣妾想要的东西,自己拿。” 太后看了她很久。 “好。” 太后站起来。 “跟哀家去佛堂。” 慈宁宫的佛堂不大。 供着观音,香案上燃着三炷香。 太后跪在蒲团上,阿箬跪在她身后。 两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木鱼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礼完佛,太后站起来,坐到佛堂一侧的椅子上,示意阿箬也坐。 “你知道哀家为什么今天叫你来?” “太后想看看臣妾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哀家想告诉你一些事。” 太后看着观音像。 “哀家当年入宫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是个不起眼的格格。先帝的后宫比现在虽然冷清不少,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哀家能从那些人里活下来,不是因为先帝宠我。先帝宠的是年氏。哀家排不上号。” 第1199章 阿箬59 “那太后靠的是什么?” “等。” 太后转过头看着阿箬。 “她们斗,哀家等。她们争,哀家等。她们一个个死在前头,哀家活到了最后。所以哀家现在是太后,她们是黄土。” 阿箬点了点头。 “臣妾受教了。” “你不需要受教。” 太后看着她。 “你已经做到了。富察氏、高曦月、金玉妍、乌拉那拉氏,她们斗来斗去,你在旁边等。等她们自相残杀,等她们露出破绽,等她们自己把自己作死。你比哀家当年更狠。” 阿箬没有否认。 太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哀家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太后请问。” “你爱不爱皇帝?” “臣妾对皇上尽心尽力。” “哀家没问你尽不尽心,哀家问你爱不爱他。” 阿箬沉默了一瞬。 “太后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不爱。” 太后没有生气。 她点了点头,像听到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为什么?” “因为爱一个人太累了,臣妾不想把自己的命拴在别人身上。” “那你为什么留在他身边?” “因为只有留在最高处,臣妾才不会被人踩。” “你比哀家强。” “太后……” “哀家当年也想过这个问题。哀家嫁入潜邸的时候,也是格格,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但哀家花了半辈子才想明白,爱不爱的,跟活不活得下去比起来,根本不重要。你二十出头就想明白了,比哀家早了二十年。” 阿箬低下头。 “太后过誉了。” “不是过誉。” 太后重新坐下来。 “皇帝喜欢你,哀家知道。他把后宫交给你,哀家也不反对。你把后宫管得很好,规矩立起来了,账目清楚了,闲杂人等也清理干净了。哀家在后宫住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清静的时候。” “但哀家要提醒你一件事。” “太后请说。” “皇帝现在对你好,不代表一辈子对你好。男人的心变起来,比翻书还快。你今天站在最高处,明天就可能跌到最低处。你在后宫没有朋友,没有盟友,没有一个可以替你说话的人。一旦你出事,所有人都会踩你。” “臣妾知道。” “你知道就好。” 太后顿了顿。 “所以哀家今天叫你来,不只是想看看你。哀家是想告诉你,以后,哀家可以做你的盟友。” 阿箬抬起眼。 “太后愿意护着臣妾?” “不是护着你,是互相依靠。” 太后看着她。 “你管好后宫,让皇帝安心朝政。哀家替你在后宫撑腰,让你不至于孤立无援。你不爱皇帝,哀家不怪你。你利用皇帝,哀家也不管。但有一条,你不能害他。” “臣妾从未想过害皇上。” “那就好。” 太后站起来。 “以后每旬来慈宁宫坐坐,陪哀家念几卷经。有哀家在一天,后宫就没人敢动你一天。” 阿箬站起来,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谢太后。” 太后伸手扶她起来。 “不用谢,哀家不是为了你。皇帝喜欢你,你就能让皇帝安心。皇帝安心了,朝政就稳了。朝政稳了,天下就太平了。” 第1200章 阿箬60 太后轻拍她的手背。 “往后皇帝对你不好,只管告诉哀家。这后宫里,哀家总有法子治他。” 阿箬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弘历下朝的时候,王钦凑上来。 “皇上,今早太后传了皇贵妃娘娘去慈宁宫。” 弘历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辰时。娘娘在慈宁宫待了半个时辰,刚回永寿宫。” “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皇上在上朝,奴才不敢打扰……” 弘历没等他说完,大步往永寿宫走去。 走到半路,他开始跑。 王钦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 弘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太后今天忽然召见阿箬,肯定是听说什么。 废后的事、如懿的事,随便哪一件捅到太后面前,阿箬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想越怕。 脚步越来越快。 永寿宫门口,咏絮正端着茶要进去。 看到弘历跑过来,吓了一跳。 “皇上……” “娘娘呢?” “在里……” 弘历推门进去。 阿箬歪在炕上,手里拿着本游记,神色如常。 “皇上?” 弘历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去慈宁宫,是太后叫你去的?” “是。” “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 “真的没有?” 弘历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问废后的事?她有没有……” 阿箬打断他。 “太后只是让臣妾陪她念了几卷经。” 弘历愣住。 “念经?” “念经。念完了闲聊了几句,夸臣妾后宫管得好。臣妾这不就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弘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整个人松了劲,瘫在炕沿上。 “吓死朕了。” “皇上怕什么?” “朕这心里,就怕太后为难了你去。” 弘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太后那个人,朕最清楚。她平时不声不响,真要动起手来,比谁都狠。朕听到王钦说太后召见你,魂都快飞了。” “皇上对太后有误会。” “什么误会?” “太后很通透,比后宫里所有人都通透。她跟臣妾说了一些当年的事。” “什么事?” “她说她当年入潜邸的时候也是格格,跟臣妾一样。她能活到今天,不是靠先帝的恩宠,是靠一个等字。她还说臣妾比她当年更狠。” 弘历愣住了。 “太后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她还说,以后每旬让臣妾去慈宁宫坐坐,陪她念几卷经。” “太后还说别的了吗?” “还说了一条。” “什么?” “说她可以做臣妾的盟友,但有一条,臣妾不能害皇上。” 弘历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阿箬。” “嗯?” “朕今天在朝堂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这孩子,朕想给你一个。” 阿箬抽回手。 “皇上又说这个。” “朕不是逼你。” 弘历的语气很认真。 “朕只是觉得,朕给了你后宫,太后给了你庇护。但这些都是虚的。只有孩子是真的。有一个孩子,你在后宫就有了根。谁都不能轻易动你。” 第1201章 阿箬61 “臣妾知道皇上是为臣妾好。但孩子的事,臣妾还没准备好。” “朕不急。” 弘历把她拉进怀里。 “朕只是想你有个依靠。万一哪天朕不在了,还有孩子护着你。” “这不吉利的话,皇上可不许再说!” “好,不说。” 过了几天。 太医照例来请平安脉。 阿箬伸出手腕。 太医搭了脉。 他的手指僵住了。 “娘娘……请娘娘换一只手。” 阿箬换了左手。 太医又搭了一遍。 “娘娘,您……您这脉象……” “什么脉象?” 太医扑通跪下来。 “恭喜娘娘!是滑脉!娘娘有喜了!” 阿箬看着太医。 “你确定?”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娘娘脉象流利,圆滑有力,是喜脉无疑!已经一月有余了!” 阿箬收回手。 “知道了。先别声张。” “娘娘,这是大喜事啊……” “我说先别声张。” 太医磕了个头,退出去。 阿箬坐在原地。 她还是怀孕了。 避子汤停了之后,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来人,去养心殿请皇上过来。” 弘历几乎是一路跑来的。 “阿箬!太医说…太医说你……” “臣妾怀孕了。” 弘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的?” “真的。” 弘历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把脸贴在阿箬的肚子上。 “朕……朕有孩子了?” “才一个多月,什么都听不到。” “朕知道,朕就是想贴着。” 阿箬低头看着他。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发抖。 她感觉到自己手背上落了一滴滚烫的东西。 “皇上怎么又哭了。” “朕高兴。” 弘历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朕高兴,朕这辈子没有比今天更高兴的时候。阿箬,谢谢你。” “谢臣妾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朕生孩子,朕知道你怕。你怕朕又变成以前那样,你怕孩子跟着你受委屈。你怕很多事情。但你还是要了这个孩子。朕不傻,朕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朕不在乎。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要这个孩子,朕都高兴。因为这是朕和你的孩子。” 他说得对。 她要这个孩子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自己。 有了孩子,她在后宫就有了永远站住脚的理由。 就算哪一天他变心了,她就是未来皇帝的生母。 这个位置谁都动不了。 但她没想到他会把这些说出来。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在算计,知道她的心思不在他身上。 但他不在乎。 “皇上。” “嗯?” “怕,臣妾心里还是怕的。” “怕什么?” “怕孩子长得像你。” 弘历愣了一下,破涕为笑。 “像朕有什么不好?朕长得又不丑。” “就因为不丑才怕。长得像你,以后肯定也是个招蜂引蝶的性子。臣妾管不过来。” 弘历大笑。 “你放心。不管这孩子长得像谁,朕都把他捧在手心里。像你朕就宠着,像朕朕就惯着。总之不会让你操心。” …… 阿箬怀了身孕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六宫。 各宫都送来各种小玩意儿。 第1202章 阿箬62 阿箬一概收了,让咏絮记在账上。 慈宁宫也来了人。 福珈端着一个锦盒进来。 “皇贵妃娘娘,这是太后让奴婢送来的。太后说这是她当年皇上戴过的平安扣,现在送给娘娘。愿娘娘母子平安。” 阿箬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玉质温润,包浆深厚。 这东西戴了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 “替我谢过太后。等臣妾身子方便了,亲自去慈宁宫磕头。” 福珈退出去。 弘历凑过来看那枚平安扣。 “这是皇额娘最宝贝的东西。朕小时候想拿来玩,她都不让碰。” “太后舍得送给臣妾,臣妾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她儿媳妇,肚子里怀的是她孙子。她不给你给谁?” 弘历拿起平安扣,亲手挂在阿箬脖子上。 “戴上就别摘了。皇额娘藏了半辈子,你戴着,咱们的孩子也平平安安。” 又过了一阵子,前朝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福建水师提督上折子,弹劾江苏巡抚在江宁海关关税上徇私舞弊。 这已经是半年内第二个弹劾的封疆大吏了。 弘历把折子摔在案上。 “这群不长记性的东西。” “皇上息怒。”王钦小心翼翼地劝。 “江苏巡抚在任上做了不少实事,海关关税的事,或许是底下人出了纰漏……” “底下人?每次都是底下人?” 弘历冷笑。 “上次是两江总督,这次是福建水师。一个在江苏西边,一个在江苏南边。隔着几个省来弹劾他,他们当朕是傻子?” 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交部议处,诬告者反坐。” 他把福建水师提督的折子扔到一边。 “传朕旨意。江苏巡抚调任直隶总督。直隶总督的位置空了大半年,该有人填了。” 王钦倒吸一口凉气。 直隶总督,那是天下第一总督。 管着京畿重地,节制九门提督,是大清朝最有权势的封疆大吏。 从江苏巡抚到直隶总督,又跳了一级。 旨意发出去,朝堂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上这是要把桂铎往天上捧,谁拦谁死。 桂铎从江苏巡抚任上接到旨意,写了一封奏折谢恩。 折子里有一句话。 “臣桂铎,愿以老命报效朝廷。” 弘历把折子拿给阿箬看。 “你阿玛倒是个老实人。朝堂上那群老狐狸奏折写得花团锦簇,朕看着就烦。你阿玛就这一句话,朕看着舒坦。” “阿玛嘴笨,只会说实话。” “朕就爱听实话。你阿玛在直隶总督任上好好干,过几年朕让他入军机处。” 阿箬抬起头。 “皇上,阿玛已经升的够快了。再入军机处,朝堂上该炸锅了。” “炸锅怕什么?朕又不是没炸过。” 弘历拉着她的手。 “你放心,朕有分寸。你阿玛是个能臣,朕用他不是因为你是朕的皇贵妃。是因为他在江宁查了织造的账,在江苏整顿了盐政,是个真干事的人。朕要用他,让天下人看看,替朕办实事的,朕不会亏待他。” 阿箬没有再说。 她知道弘历在自我合理化。 他用阿玛固然有公心,但私心至少占了一半。 他是想让她高兴。 不过没关系。 父亲能从江苏巡抚跳到直隶总督,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直隶总督管着京畿重地,所有进京的折子都要从他手里过。 这个位置握在索绰罗家手里,她在后宫的位置就铁板一块了。 夜里,弘历躺在阿箬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肚子上。 “阿箬。” “嗯?” “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第1203章 阿箬63 桂铎升任直隶总督的旨意,第二天就发了下去。 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索绰罗家这是要上天了。 皇贵妃有孕,外戚势大。 这后宫的局势,怕是要彻底翻天了。 启祥宫里,金玉妍气极了,直接砸了她最喜欢的那套粉彩茶具。 “直隶总督!真牛啊!” 贞淑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一个从七品知县爬上来的泥腿子,现在是直隶总督了!皇上这是疯了吗?” 金玉妍十分生气,在殿里来回踱步。 “她怀孕了,她阿玛就升官。等她生了儿子,是不是就要当皇后,当太后了?” “绝对不行!” 金玉妍停下脚步。 “贞淑,去把本宫那几件玉氏来的首饰拿出来。” “娘娘,您要做什么?” “去咸福宫走一趟。” 咸福宫是高曦月住的地方。 高曦月虽然病得不轻,但好在还是贵妃,她阿玛高斌在朝中还有些势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金玉妍想得很清楚。 她一个人斗不过阿箬,但如果加上一个高家,就不一样了。 阿箬在永寿宫里,听着咏絮的回报。 “娘娘,嘉嫔去了咸福宫,见了慧贵妃。” “哦?”阿箬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她倒是聪明,知道找帮手了。” “娘娘,咱们要不要……” “不用。”阿箬剪掉一截枯枝,“让她去。聚在一起,才好一块收拾。” “金玉妍蹦跶不了几天了。” 阿箬看着那盆兰花。 如懿死了,富察氏死了,高曦月快废了。 后宫里,有分量的对手,只剩下一个金玉妍。 是时候,送她上路了。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皇贵妃。 她要的是皇后之位,是这后宫独一无二的主人。 谁挡她的路,谁就得死。 “咏絮。” “奴婢在。” “去养心殿传个话,就说本宫最近总是梦到玉氏的风光,想跟皇上聊聊玉氏的事。” 咏絮愣了一下。 “娘娘,您这是……” “想要引她上当,总要给她点盼头。”阿箬笑了。 金玉妍的死穴,是玉氏还有她那个远在天边的世子。 只要毁掉她这个念想,她就彻底垮了。 弘历来得很快。 一进门就拉着阿箬的手。 “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阿箬靠在他肩上,“梦里总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还有穿着貂皮的男男女女。” “臣妾想,那大概就是嘉嫔的母家,玉氏吧。” 弘历笑了一下。 “你想去玉氏看看?” “臣妾怀着身孕,哪儿也去不了。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嘉嫔的母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嘉嫔这样的人,想必不一般。” “臣妾还听说,嘉嫔在母家时,有个青梅竹马的世子。两人感情极好。” 弘历不喜欢听别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的故事。 “都是些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臣妾就是好奇。”阿箬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皇上,您跟臣妾说说嘛。那个世子,是不是真有传闻里说的那么英明神武,对嘉嫔一往情深?” 第1204章 阿箬64 弘历看着她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心软了。 他最受不了她这副模样。 “什么英明神武,都是传闻。”弘历撇了撇嘴。 “那个玉氏世子,朕见过。不过是个心机深沉,两面三刀的小人罢了。” 阿箬的眼睛更亮了。 “小人?”阿箬故作惊讶,“可外面都传他为了嘉嫔,至今只有一个正妃呢。” “那是他聪明。”弘历冷笑一声。 “他知道金玉妍在大清受宠,她的儿子有希望继承大统。他留着这个念想,就是为了将来好拿捏她,拿捏大清。” 弘历越说,脸色越难看。 他感觉自己头上绿油油的。 一个妃子,心里装着别的男人,还想让自己的儿子去给那个男人卖命。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皇上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朕是皇帝,天下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朕?”弘历拉着慢条斯理的拉着她的手,“朕早就派人查过那个玉氏世子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痴情种。他在玉氏妻妾成群,儿子都生了好几个了。” “他还跟金玉妍通信,信里一边甜言蜜语的哄着她,一边跟他的心腹说,金玉妍不过是他安插在大清的眼线。” 阿箬捂住嘴。 “天啊,那嘉嫔要是知道了……” “她不会知道。”弘历说,“朕把那些信都扣下了。朕留着她,就是想看看,她和她背后的玉氏,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阿箬心里乐开了花。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本来还想着怎么让弘历去查,没想到他早就查清楚了。 “皇上,那那些信……” “在养心殿锁着呢。怎么,你想看?” “这是前朝后宫的机密,臣妾怎敢窥探。” “有什么不敢的。”弘历捏了捏她的脸,“你是朕的皇贵妃,肚子里还怀着朕的孩子。这天下,就没有你不能看的东西。” “朕明日就让人把信给你送来。” “别。”阿箬连忙阻止,“皇上,臣妾要是看了,传出去,嘉嫔还以为臣妾要害她。” “她敢!”弘历眼睛一瞪。 “皇上,您可别为难臣妾了。臣妾不过是图个新鲜,如今知道了,哪还敢去想?” 她越是推辞,弘历就越是想给。 “不行,朕偏要让你看。” 第二天,王钦亲自捧着一盒子,送到了永寿宫。 “娘娘,这是皇上让奴才送来的。钥匙在皇上那儿,皇上说,他今晚过来,亲自开给您看。” “知道了,放下吧。” 王钦走后,咏絮关上门。 “这信,娘娘您真打算看?” “为什么不看?”阿箬抚摸着那个盒子,“这东西能直接要了嘉嫔的命。” “等皇上来了,你找个借口出去。殿里只留我们两个人。” “是,娘娘。” 晚上,弘历果然来了。 他屏退了左右,亲自拿出钥匙,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沓信。 “看吧。”弘历把信递给阿箬。 阿箬接过信,一封一封的看。 信是用玉氏文字写的,旁边有内务府的翻译。 玉氏世子的文笔很好,字里行间缠绵悱恻。 第1205章 阿箬65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看得阿箬直犯恶心。 再看他和心腹的通信,画风就完全变了。 金氏乃一介妇人,性情骄纵,易于掌控。只需几句甜言蜜语,便能让她为我族大业死心塌地。 她所生之子,若能登基,则大清江山,半入我手。 至于她本人,待大事既成,一杯毒酒了事,免留后患。 阿箬看完,把信放回盒子里。 “皇上,这个玉氏世子,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阿箬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心里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金玉妍不经意的看到这些信。 直接给她看,她肯定不信,还会以为是自己伪造的。 “皇上。” “嗯?” “再过两个月,就是万寿节了。到时候,各藩属国都会派使臣来朝贺吧?” “是啊,怎么了?” “玉氏,会来人吗?” “按理说,会。他们每年都来。” “那今年来的,会是谁?” “不好说。往年都是些宗室亲贵。今年……或许那个世子会亲自来。” 阿箬的眼睛亮了。 “他会亲自来?” “有可能。朕登基以来,他还没来过。今年或许想来探探朕的底。” “皇上,如果他来了,您会见他吗?” “当然要见。朕倒要看看,这个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小人,长什么模样。” 阿箬心里有了主意。 万寿节,玉氏使臣。 这就是最好的契机。 “皇上,臣妾有个请求。” “说。” “万寿节那天,臣妾想办个宴席,请各宫姐妹们热闹热闹。也请几位藩属国的女眷,一起乐呵乐呵。” 弘历有些犹豫。 “你这怀着身孕呢,操办什么宴席,岂不是太累了?” “不累。臣妾就是想找个由头聚聚。整天待在宫里,也闷得慌。” “再说了,到时候请了玉氏的女眷,嘉嫔见了,肯定高兴。” 弘历听她这么说,觉得有道理。 “行,那你别太操劳,都交给内务府去办。” “谢皇上。” 金玉妍,我为你准备的这出大戏,你可一定要喜欢啊。 启祥宫里,金玉妍也得到了消息。 万寿节,玉氏要派使臣来。 她激动的一晚上没睡好。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母家的人了。 “贞淑,你说,今年会是谁来?” “娘娘,奴婢猜,肯定是世子爷!” 金玉妍的脸红了。 “他……他会来吗?” “肯定会!娘娘如今在宫中地位稳固,四阿哥又聪慧过人。世子爷肯定想亲自来看看。” 金玉妍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特意梳妆打扮,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 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告诉他。 更要让他知道,自己为了他,为了玉氏,付出了多少。 阿箬开始安分养胎。 每天除了看账本,就是看书,散步。 弘历天天都来。 有时候陪她说话,有时候就静静的看着她。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 他不知道,他的皇贵妃,正准备置人于死地。 第1206章 阿箬66 万寿节越来越近了。 宫里到处张灯结彩。 藩属国的使臣陆续抵达京城。 玉氏的使团,是万寿节前三天到的。 领头的,正是玉氏世子,金玉妍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 金玉妍在启祥宫里高兴的快疯了。 她翻出箱底最好看的衣裳,她幻想着能见世子一面,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倒干净。 阿箬在永寿宫修剪指甲。 咏絮走进来禀报。 “娘娘,玉氏的人进宫了。” 阿箬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好戏要开场了。” 弘历下朝后直接来了永寿宫,他挥手让奴才们滚出去。 “阿箬,你要办的事,朕都安排好了。” 弘历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那个玉氏世子,朕把他安排在绛雪轩休息。” 阿箬笑了笑。 “皇上不怕臣妾把事情闹大?” 弘历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天塌下来朕替你顶着,你只管玩的开心。” 阿箬摸了摸肚子。 “那臣妾就放手去做了。” 弘历握住她的手。 “绛雪轩附近的侍卫,朕都撤了。你想怎么引她去,就怎么引。” 阿箬点点头。 万寿节的女眷宴席设在御花园,各宫嫔妃都来了。 金玉妍来的最早,她脖子伸的老长,一直往外看。 玉氏的女眷终于入席了,带头的是世子的正妃。 金玉妍看见正妃,脸色僵了一下。 但她还是强撑着笑脸迎上去。 阿箬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 宴席进行到一半,阿箬借口身子乏了,回偏殿休息,她给咏絮使了个眼色。 咏絮悄悄退了出去。 金玉妍正跟玉氏正妃套近乎。 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撞了金玉妍一下,小太监赶紧跪下磕头。 “嘉嫔娘娘恕罪!奴才是奉命去给世子爷送醒酒汤的。” 金玉妍眼睛一亮。 “世子爷在哪?” 小太监结结巴巴的说在绛雪轩。 金玉妍立刻站了起来,找了个借口溜出宴席。 贞淑在后面跟着。 两人一路往绛雪轩走。 绛雪轩外面连个守卫都没有。 金玉妍走到窗边,刚想推门,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世子和他的心腹。 金玉妍停住手,竖起耳朵。 心腹说:“世子爷,嘉嫔娘娘在宫里很是得宠。” 世子冷笑了一声。 “得宠又怎样,还不是个蠢货。” 金玉妍大惊失色。 她死死捂住嘴。 世子接着说:“随便写几封信哄哄她,她就找不着北了。” “等她的儿子当上皇帝,大清就是咱们玉氏的囊中之物。” 心腹问:“那事成之后,嘉嫔怎么处置?” 世子语气冰冷。 “留着她是个祸害。” “到时候一杯毒酒赐死就是了。” 金玉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贞淑赶紧扶住她。 “娘娘……” 金玉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爱了半辈子的男人,竟然想杀她。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 世子看到瘫在地上的金玉妍,愣住了。 金玉妍死死盯着他。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世子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第1207章 阿箬67 “你既然听到了,我也不瞒你。” 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生是玉氏的人,死是玉氏的鬼,为了玉氏的大业牺牲,是你的荣幸。” 金玉妍感觉天旋地转,她猛的扑上去想抓世子的衣服。 世子一脚把她踢开。 “别碰我,脏死了。” 金玉妍摔在地上,痛的蜷缩起来。 贞淑吓的大哭。 这时候,一群侍卫冲了过来。 带头的是王钦。 “大胆!竟敢在宫中喧哗!” 王钦一挥手。 侍卫把世子和心腹按在地上。 弘历从后面慢慢走出来。 他看都没看金玉妍一眼。 “玉氏世子意图不轨,给朕押下去。” 世子拼命挣扎: “大清皇帝,你不能抓我!” 弘历冷笑。 “朕想抓谁就抓谁。” 侍卫把世子拖走了。 弘历走到金玉妍面前。 “皇上……” 弘历厌恶的皱起眉头。 “你和玉氏勾结的事,朕早就知道。” “朕留着你,就是为了今天。” 弘历丢下一沓信。 正是世子和心腹的通信。 金玉妍颤抖着手捡起来。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怎么利用她,怎么杀她。 金玉妍彻底崩溃了,她突然放声大笑。 笑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假的!都是假的!” 她把信撕的粉碎。 弘历懒得理她,转身走了。 永寿宫。 咏絮说:“娘娘,嘉嫔疯了。” 阿箬喝了一口安胎药。 “还不够。” 阿箬放下碗。 “去把四阿哥抱来。” 咏絮愣了一下,赶紧去办。 没过多久,四阿哥被抱到了永寿宫。 孩子还在睡觉。 阿箬看着四阿哥,眼神冰冷。 金玉妍被关在启祥宫。 她披头散发,满地乱爬。 嘴里一直念叨着世子的名字。 突然,门被推开了。 阿箬走了进来。 金玉妍看到阿箬,猛的扑过去。 “是你!是你害我!”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把金玉妍按住。 阿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是我又怎样?” 金玉妍咬牙切齿。 “你不得好死!” 阿箬笑了。 “我好不好死不知道,但你肯定生不如死。” 阿箬挥挥手。 咏絮抱着四阿哥走进来。 金玉妍看到儿子,拼命挣扎。 “把孩子还给我!” 阿箬摸了摸四阿哥的脸。 “这孩子长的真像你。” “可惜,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亲娘了。” 金玉妍眼睛都红了。 “你要干什么!” 阿箬凑到金玉妍耳边。 “皇上已经下旨,把四阿哥过继给太妃。” 金玉妍疯了一样尖叫。 “不行!绝对不行!” 阿箬直起身子。 “这可由不得你。” 阿箬让人把孩子抱走。 金玉妍绝望的在地上磕头。 “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我知道错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阿箬冷冷的看着她。 “晚了。” 阿箬转身走出启祥宫,身后传来金玉妍凄厉的惨叫声。 第二天,宫里传出消息。 嘉嫔疯了。 她见人就咬,满嘴胡话。 弘历直接下旨,把她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玉氏世子被弘历割了一只耳朵,赶回了玉氏。 玉氏吓的连夜送来降书,发誓永不背叛。 第1208章 阿箬68 后宫彻底清静了。 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阿箬。 弘历每天下朝都陪着阿箬。 他看着阿箬越来越大的肚子,开怀大笑。 “阿箬,等孩子生下来,朕就封你为后。” 阿箬靠在榻上,没说话。 她对皇后这个位置势在必得,但她并不感激弘历,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几个月后,阿箬发动了。 整个太医院都守在永寿宫。 弘历在外面急的团团转,他几次想冲进去,都被王钦拦住了。 “皇上,产房血腥,您不能进啊!” 弘历一脚把王钦踹开。 “滚!朕的女人在里面受苦,朕怕什么血腥!” 弘历直接冲进产房。 阿箬疼的满头大汗。 弘历冲过去握住她的手。 “阿箬,朕在这里!” 阿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咬着牙,死命用力。 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生出来了。 接生嬷嬷激动的大喊。 “恭喜皇上,是个阿哥!” 弘历看都没看孩子一眼。 他拿毛巾给阿箬擦汗。 “阿箬,你受苦了。” 阿箬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孩子满月那天,弘历下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封刚出生的阿哥为太子。 第二道,册立皇贵妃索绰罗氏为皇后。 朝堂上炸开锅了。 几个老臣跪在乾清宫外面哭。 “皇上三思啊!” “索绰罗氏出身低微,怎能母仪天下!” 弘历直接让人把那几个老臣拖出去打了廷杖。 “朕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插嘴!” “谁再敢多说一句,直接砍头!” 朝堂瞬间安静了。 桂铎在直隶总督的位置上,立刻上了一封贺表。 太后在慈宁宫里念经,什么都没说。 封后大典那天。 天气晴朗。 阿箬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 弘历站在最高处等她。 他朝她伸出手。 阿箬把手放进他手里,弘历紧紧握住。 “阿箬,朕终于让你成了朕的皇后。” 阿箬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她没有看弘历。 心里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终于踩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死了。 或者生不如死。 大典结束后,弘历牵着阿箬回了永寿宫。 永寿宫重新修缮过,金碧辉煌。 弘历挥退了所有人。 他把阿箬抱进怀里。 “阿箬,朕把心都掏给你了。” 阿箬顺从的靠着他。 “臣妾多谢皇上。” 她的声音很冷淡,弘历却不在乎。 他知道她不爱他,但他就是离不开她。 他愿意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 冷宫里。 金玉妍抱着一个破枕头傻笑。 她把枕头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宝宝乖,额娘给你唱歌。” 一个老太监走进来,把一碗馊饭扔在地上。 “吃吧,疯婆子。” 金玉妍扑过去抓起饭就往嘴里塞。 她一边吃一边傻笑。 她彻底废了。 阿箬坐在永寿宫的凤座上,咏絮在旁边给她捶腿。 “娘娘,冷宫那边传来消息,那庶人快不行了。” 阿箬闭着眼睛。 “死了就拖出去乱葬岗埋了。” “别脏了宫里的地。” 第1209章 阿箬69 “是。” 阿箬睁开眼睛,摸了摸旁边睡的正香的儿子。 这后宫,终于彻底是她的了。 没有对手。 没有敌人。 只有她一个人高高在上。 弘历推门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串刚进贡的红宝石项链。 “阿箬,快看,这宝石衬你肯定好看。” 他满脸期待,阿箬却连眼皮都没抬。 “放桌上吧。” 弘历不仅没生气,还笑呵呵的凑过去。 他亲自把项链戴在阿箬脖子上。 “真好看。” 阿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确实很美。 美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这一生,不靠爱。 全凭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现在,她是皇后。 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至于弘历,不过是她手里最好用的工具罢了。 刀再锋利,也只能听主人的话。 阿箬站起身,弘历赶紧扶住她。 “小心点,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 阿箬抽回手。 “臣妾没那么娇贵。”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四四方方的天空。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才刚刚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阿哥长的很快。 弘历几乎每天都把他带在身边,连批奏折都要抱着。 朝臣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皇上太宠这个小太子了。 桂铎在直隶总督的位置上干的风生水起,他手段雷厉风行,把京畿重地管的极严。 索绰罗家成了大清第一外戚。 阿箬在后宫一言九鼎,太后真成了个摆设,不过太后乐得清闲。 她每个月只让阿箬去慈宁宫坐一次。 两人喝喝茶,随便聊几句。 太后看着阿箬,满眼都是欣赏。 “你比哀家当年强多了。” 阿箬淡淡一笑。 “太后谬赞了。” 这天,弘历突然在朝堂上发火。 江南盐政出了大亏空。 几个盐商和官员勾结,贪了上百万两银子。 弘历气的把折子砸在户部尚书脸上。 “一群废物!” 退朝后,弘历黑着脸回到永寿宫。 阿箬正在逗孩子。 看到弘历进来,她连头都没回。 弘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他把头埋在阿箬颈窝里叹气。 “阿箬,朕心里烦。” 阿箬把孩子递给乳母。 “皇上烦什么?” “江南那群贪官,把国库都快掏空了。” 阿箬冷笑一声。 “贪官杀不尽的。” “皇上杀一批,还会再冒出来一批。” 弘历抬起头看她。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阿箬转过身。 “臣妾不懂前朝的事,但臣妾知道,做事得抓要害。江南盐商背后肯定有大靠山,把那个靠山彻底除掉,自然就老实了。” 弘历眼睛一亮。 “你说的对。” 他立刻叫来王钦。 “传旨,让桂铎去查江南盐政!” 阿箬皱了皱眉。 “皇上,阿玛是直隶总督,去查江南不合适吧?” 弘历摆摆手。 “朕信得过他。” “只有他去,朕才放心。” 桂铎接到圣旨,二话没说就带人去了江南。 不到三个月。 江南盐政的案子查清了。 牵扯出几个亲王和几十个朝廷大员。 桂铎直接先斩后奏。 把几个带头的贪官就地正法。 抄出来的银子足足有上千万两。 第1210章 阿箬70 弘历高兴的合不拢嘴。 他立刻下旨,给桂铎加封太子太保。 转眼到了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冷宫里传来消息。 金玉妍冻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破枕头。 阿箬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剪窗花。 她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 “知道了。” 咏絮问:“娘娘,怎么处置?” 阿箬吹了吹桌上的纸屑。 “随便找个席子卷了,扔出去。” 金玉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就连玉氏,也早就不管她了。 大雪连下了三天。 宫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弘历拉着阿箬去御花园赏雪,他给阿箬披上一件白狐披风。 “冷不冷?” 阿箬摇摇头,弘历牵着她的手。 “阿箬,朕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有你。” 阿箬看着满园的白雪。 “皇上这话,以前也对别人说过吧。” 弘历愣了一下,赶紧解释。 “以前是朕不懂事,现在朕心里只有你一个。” 阿箬抽回手,她不想听这些废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早就看透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弘历赶紧跟上去,紧紧护着她。 王钦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摇头。 堂堂大清皇帝,在皇后面前极其卑微。 但皇上乐意,谁敢说什么。 晚上,永寿宫烧了地龙,暖烘烘的。 阿箬靠在榻上看书,弘历在一旁剥核桃。 剥好一个,就喂到阿箬嘴边。 阿箬偏过头。 “不想吃了。” 弘历赶紧放下核桃,拿帕子擦了擦手。 “那喝点燕窝?” 阿箬把书放下。 “皇上每天这么闲吗?” 弘历笑了。 “前朝的事有大臣们顶着,朕就想多陪陪你。” 阿箬看着他。 “皇上不怕别人说臣妾是妖后?” 弘历脸色一沉。 “谁敢!朕诛他九族!” 阿箬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妖后又怎样。 她就是要做这天下最无法无天的女人。 时间过的飞快。 太子五岁了。 聪明伶俐,很讨弘历喜欢。 弘历亲自教他读书写字。 阿箬对孩子要求很严。 在这深宫里,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活下去。 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 这天,阿箬带着太子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老了很多。 她拉着太子的手,满脸慈爱。 “这孩子,长的真像皇帝。” 阿箬坐在一旁喝茶。 “像皇上是他的福气。” 太后让嬷嬷把太子带下去吃点心,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太后看着阿箬。 “你做到了。” 阿箬放下茶杯。 “臣妾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太后叹了口气。 “你比哀家心狠,哀家当年至少还留了一丝余地,你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别人留。” 阿箬直视太后的眼睛。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太后点点头。 “你说的对,这后宫,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 阿箬站起身。 “太后好好颐养天年吧。” 她转身走出慈宁宫。 阳光照在她身上,金光闪闪。 太子十五岁那年,长得比弘历还高了。 第1211章 阿箬71 他站在乾清宫里,处理江南水患的折子,条理清晰。 弘历坐在龙椅上看着儿子,满眼骄傲。 “太子长大了,朕也能歇歇了。” 阿箬坐在珠帘后面,冷眼看着。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后宫早就没人了,前朝也被桂铎和太子把控。 是时候了。 阿箬转身回了永寿宫,咏絮端来一碗安神汤。 阿箬掏出纸包。 粉末倒进汤里,瞬间化开。 “娘娘,这药……” “闭端去养心殿。” 弘历最近总说头疼,睡不好觉。 阿箬端着汤,走到龙床边。 “皇上,喝点安神汤吧。” 弘历睁开眼,看见是阿箬,立刻笑了。 他强撑着坐起来,就着阿箬的手,把汤喝的干干净净。 “阿箬喂的汤,就是甜。” 阿箬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皇上好好歇着,臣妾明天再来看您。” 从那天起,阿箬每天都去送汤。 弘历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太医们跪了一地,谁也查不出病因。 只说是皇上操劳过度,气血两亏。 阿箬心里冷哼一声。 这毒可是她花重金从西域弄来的。 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根本查不出来。 如今太子监国了。 朝堂上的事,弘历早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他每天就躺在养心殿,拉着阿箬的手说话。 “阿箬,朕是不是快不行了?” 阿箬面无表情。 “皇上别瞎说,太医说了,养养就好了。” 弘历看着她,笑了。 “阿箬,其实朕都知道。” 阿箬的手抖了一下。 “皇上知道什么?” 弘历咳嗽了两声,吐出血。 他不在乎的擦掉。 “朕知道那汤里有东西。”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喝?” 弘历看着她,眼神里全是迷恋。 “因为是你给的,只要是你给的,毒药朕也喝。” 阿箬觉得很好笑。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动吗?” 弘历摇摇头。 “朕没指望你感动,朕欠你的太多了。” 阿箬死死盯着他。 “你欠我什么?” 弘历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恨朕,从你阿玛升官,到你生下太子,你从来没对朕笑过。” “你的心真硬,硬的捂不热,可朕就是喜欢你。” 阿箬突然大笑起来。 “弘历,你真可悲。”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只是气你花心吗?你以为我只是想争宠吗?” 弘历愣住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命!”阿箬咬着牙说。 阿箬凑到他耳边,声音压的极低,透着森森寒意。 “弘历,你还记得前世吗?” 弘历瞪大眼睛。 “什么前世?” 阿箬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的种种屈辱,让她心烦意乱,痛不欲生。 “前世,你宠爱如懿,随意作践我,根本不把我当人。” “你由着别人作践我,你甚至亲手赐死我。” “我在冷宫里,被猫咬,被老鼠啃。” “我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阿箬猛的睁开眼,双眼通红。 “我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报仇!” “我步步为营,把如懿踩在脚下,我把富察氏逼死,把高曦月弄疯。” “我把金玉妍送进冷宫喂狗。” “现在,终于轮到你了。” 第1212章 阿箬(完) 弘历震惊的看着她。 他听不懂什么重生,但他听懂了阿箬的恨。 那种恨,深入骨髓。 “原来如此,难怪你变的这么狠。” 他伸出手,想摸摸阿箬的脸。 阿箬嫌恶的躲开。 弘历的手僵在半空,慢慢落下。 “阿箬,对不起。” “如果前世朕真的那么对你,那是朕该死。” “你当然该死。” 弘历的呼吸越来越弱,他死死盯着阿箬。 “阿箬,朕要把江山留给我们的儿子,朕把这条命赔给你,你能不能原谅朕?” 阿箬看着他,眼神冰冷。 “不能。” “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弘历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好,不原谅也好,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朕了……” 弘历闭上了眼睛,他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大清皇帝,驾崩了。 养心殿里极其寂静 。 阿箬站在床边,看着弘历的尸体。 她以为自己会大笑,会狂欢。 可是都没有。 阿箬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前世的委屈,今生的算计,在这一刻,全都结束了。 她突然跪在地上,捂着脸爆哭起来。 因为她这可悲的两辈子。 为了复仇,她变的六亲不认,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现在仇人都死了,她连恨都没有了。 王钦在门外听到哭声,推门进来。 “皇上驾崩了!” 丧钟敲响了。 整个紫禁城哭声震天。 阿箬擦干眼泪,站起身。 她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了。 太子顺利登基,阿箬成了皇太后。 桂铎成了辅政大臣,索绰罗家彻底权倾朝野。 “皇额娘,以后这天下,儿子跟您一起守。” 阿箬摸了摸儿子的头。 “不用了。” 儿子愣住了。 “皇额娘这是什么意思?” 阿箬站起身,看着远方的天空。 “哀家累了,这皇宫,哀家待够了。” 第二天,阿箬留下一道懿旨。 说要去五台山为先皇祈福。 她只带了咏絮一个人,悄悄出了神武门。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 阿箬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 红墙黄瓦,困了她太久,压的她喘不过气。 阿箬头也不回的上车了。 出了京城,阿箬一路往南走。 她去了江南,看了小桥流水。 她去了塞外。 看了大漠孤烟,骑了快马。 阿箬有了花不完的钱,有了绝对的自由。 可是她总觉得没意思。 客栈里,咏絮给她梳头。 “主子,咱们明天去哪?” 阿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不知道,天下这么大,好像哪都一样。” 阿箬每天坐在茶馆里听书,听说书人讲宫里的秘闻。 讲先皇有多宠爱那位传奇的皇后。 讲现在的太后如何在五台山清修。 阿箬听着听着,就觉得好笑。 世人知道什么。 他们只看到荣华富贵,根本不知道那里面装的全是烂骨头。 阿箬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常年的算计和心机,早就掏空了她的底子。 在一个下雨的秋夜,阿箬躺在客栈的床上。 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咏絮在旁边抹眼泪。 “主子,咱们回京吧,让太医给您看看。” 阿箬摇摇头。 “不回去了,死在外面挺好的。” 阿箬看着窗外的雨,脑子里走马观花的闪过这一生。 前世的惨死,重生的复仇,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人。 还有弘历死前那个解脱的笑。 阿箬这辈子,赢了所有人。 却唯独没有赢过自己。 阿箬把心锁死了,不爱任何人。 连自己都不爱了。 阿箬慢慢闭上眼睛。 “真没意思。” 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一代妖后,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 咏絮按照她的遗言,把她火化了,骨灰撒进了滚滚的大江里。 什么都没留下。 干干净净。 京城里。 皇帝接到密报。 太后在江南薨了。 皇帝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下旨。 对外宣称太后在五台山坐化,立衣冠冢入皇陵。 史书上只留下寥寥几笔。 孝宸纯皇后,索绰罗氏。 辅佐两代帝王,功在社稷。 谁也不知道,那个在江水里随波逐流的灵魂,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至于弘历。 他在地下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的阿箬。 因为阿箬连死,都不想跟他埋在一起。 这场跨越两辈子的恩怨,终究是以彻底的决裂收场了。 阿箬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但她不后悔。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把他们都杀光。 只是复仇结束后的空虚,是她没想到的。 阿箬用尽全力活了一场。 发现人生不过如此,荒唐走了一遭。 梦醒了。 人就散了。 风一吹,什么痕迹都没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阿箬了,也没有那个被她恨了一辈子的弘历。 只有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记录着那些吃人的故事。 (正文完) 第1213章 阿箬番外1 弘历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尸体躺在龙床上。 他死了,变成了一个鬼魂。 阿箬站在床边,看着他的尸体。 突然,阿箬跪在地上。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哭的撕心裂肺。 弘历飘在半空,愣住了。 阿箬哭了? 她不是恨他吗?她不是要他的命吗? 弘历心里涌起一阵激动。 阿箬还是爱他的吧! 不然她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她心里肯定是有他的,只是因为前世的仇恨,她才过不去那个坎。 弘历不怪她,因为这是自己欠她的。 他害了她两辈子,她杀他一次,很公平。 他只想抱抱她,告诉她别哭了。 可是他碰不到她。 他的手从阿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弘历只能飘在旁边,默默看着。 后来,太子登基了。 阿箬成了太后。 她没有留在宫里享福,带着咏絮出宫了。 弘历的魂魄一直跟着她。 他看着她去了江南,看着她去了塞外,看着她花钱大手大脚。 可是阿箬并不开心。 她总是一个人发呆,身体也越来越差。 终于,在一个下雨的秋夜。 阿箬躺在客栈的床上,快不行了。 弘历飘在床头,急的团团转。 他想喊太医,可是没人听的见。 阿箬闭上眼睛,说了一句真没意思。 她咽气了。 弘历的心真的都碎了。 他看着阿箬的骨灰被撒进大江。 他看着她什么都没留下。 弘历在江边飘了很久。 他心疼的快要死掉了。 他的阿箬,两辈子都没过上好日子。 上辈子被他害死。 这辈子为了报仇,把自己逼成了疯子。 若有来生,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他要让她开开心心的活一辈子。 突然,一阵白光闪过。 弘历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猛的睁开眼睛。 入眼是明黄色的床帐。 他躺在龙床上。 他没死? 弘历猛的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有力。 这不是死前那双干瘪的手。 这下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 他重生了! 弘历激动得不行,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发誓,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转头一看,床边跪着一个人。 低着头,瑟瑟发抖。 弘历定睛一看。 是阿箬! 没有当上皇后,没有满眼算计的阿箬。 这是怎么回事? 弘历脑子转的飞快。 他想起了阿箬死前跟他说的话。 弘历倒吸一口凉气。 他回到了阿箬说的上辈子! 弘历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箬,心疼的直抽抽。 这就是他的阿箬。 上一世受尽委屈的阿箬。 上一世受尽委屈的阿箬。 弘历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箬,心疼的都快碎了。 他猛的掀开被子下床,一把将阿箬搂进怀里。 阿箬浑身一僵,这狗皇帝又在发什么神经。 明明前几天还让她跪到天亮,今天怎么突然抱她了。 “皇上您怎么了。” 弘历眼眶红了: “阿箬对不起,朕以前太混蛋了。” 阿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弘历把她抱到龙床上。 “你以后不用跪了,朕要让你当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第1214章 阿箬番外2 阿箬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二天一早。 弘历直接下旨,晋慎贵人为宸贵妃,赐居永寿宫主位。 后宫全炸锅了。 昨天还是个贵人,今天就成贵妃了,皇后气的摔了杯子。 高曦月直接冲到养心殿。 “皇上您是不是疯了。” 弘历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高曦月被打飞了出去。 “皇上你打我。” 弘历眼神冰冷。 “你敢骂朕的爱妃。来人,把高贵妃拖出去。降为答应,禁足咸福宫。” 高曦月哭喊着被拖走了。 阿箬在屏风后面看着,心里爽翻了,这狗皇帝吃错药了吧。 不过正合她意。 弘历转头看向阿箬,满脸讨好。 “阿箬你解气吗?” 阿箬淡淡一笑。 “皇上真威武。” 弘历高兴的不行。 “只要你高兴朕什么都做。” 冷宫里。 如懿还在吃馊饭,她坚信弘历会救她,弘历让她受委屈是为了保护她。 海兰偷偷来看她。 “姐姐,皇上把阿箬封贵妃了。还把高曦月降成了答应。” 如懿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皇上一定有他的苦衷。” “他会有什么苦衷,你知道他给阿箬的封号是什么吗?宸!宸贵妃!” 如懿蹲在冷宫的角落里,把海兰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宸贵妃。 宸。 这个字,是帝王居所的意思。 弘历给阿箬用了这个字。 她不信。 “海兰,你是不是听错了?” 海兰摇头。 “整个后宫都传遍了,姐姐,我没听错。” 如懿靠着墙壁滑坐下去。 “他一定是在演戏。” 海兰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他是在演戏给别人看,你懂吗?” 如懿抓住海兰的手。 “他让我进冷宫也是演戏,是为了保护我。” 海兰低下头。 她不忍心戳破如懿最后的幻想。 “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吧,你都两天没吃了。” 如懿摇头。 “我不饿,你帮我盯着外面的动静,弘历一定会来接我的。” 海兰走了。 如懿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冷宫的墙上结了一层薄霜。 她的嘴唇干裂,手指冻得发紫。 但她不在乎。 她在等弘历来。 永寿宫。 阿箬坐在新换的紫檀木椅上,看着满屋子的赏赐。 绸缎,珠宝,名画,古籍。 堆了一大堆。 她随手拿起一串东珠,掂了掂。 “这皇上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旁边的宫女吓了一跳。 “娘娘慎言!” “行,我不说了。” 她把东珠丢回盒子里。 前天她还跪在龙床边,跪到膝盖发黑。 今天她就成贵妃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弘历为什么突然对她好,她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受够了。 受够了被人踩在脚底下,受够了给如懿端茶倒水,受够了被当成一条狗。 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要爬到最高处,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去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弘历又来了。 他一天来三趟。 早上来,中午来,晚上还来。 阿箬觉得他有病。 第1215章 阿箬番外3 但她站起来,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皇上来了。” 弘历看到她笑,整个人都亮了。 “阿箬,朕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是一枚翡翠戒指。 水头极好,绿的能滴出水来。 “这是缅甸进贡的,全天下就这一颗。” 弘历拉过阿箬的手,亲自给她戴上。 “好看。” 阿箬看了一眼,确实好看。 “谢皇上。” 弘历握着她的手不放。 “阿箬,你以前受的委屈,朕都知道。” 阿箬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什么? “以前朕糊涂,让你跟着朕受苦。” 弘历的眼圈红了。 “从今天起,朕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阿箬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演。 这皇帝是真的对她上心了。 至于为什么,她不关心。 她只关心一件事。 怎么利用他。 “皇上对臣妾太好了,臣妾受之有愧。” 弘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什么受之有愧,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弘历重生后的第三天,他把如懿的冷宫待遇又降了一等。 连馊饭都不给了,改成一天一碗稀粥。 永寿宫里。 阿箬在翻弘历送来的首饰,一盒子一盒子的,她随便挑了几件。 剩下的让宫女收起来。 弘历进门的时候,阿箬正在喝茶。 “阿箬,朕今天把如懿收拾了一顿。” 阿箬茶杯顿了一下。 “皇上为什么告诉臣妾这些?” 弘历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因为她以前欺负过你。” “皇上消息真灵通。” 弘历握住她的手。 “阿箬,你以后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阿箬低下头,挡住自己的表情。 “臣妾谢皇上恩典。” 弘历听到这话,开心坏了。 第四天。 弘历下旨,让桂铎进京述职。 桂铎还是个从七品知县,接到旨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阿箬也觉得奇怪。 “皇上,我阿玛一个小知县,您召他进京做什么?” 弘历笑了。 “你阿玛是个人才,朕要重用他。” 阿箬心里打鼓,她阿玛什么水平她知道。 勤快是勤快,但要说多有本事,那也谈不上。 弘历这么做,摆明了就是为她。 她受了。 桂铎进京后,弘历亲自见了他。 聊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桂铎官升三级。 从七品知县,直接变成了正四品道台。 朝堂上有人不服。 弘历拍了一下桌子。 “朕的人事安排,谁有意见?” 没人敢吱声。 阿箬在永寿宫里听到消息,她想了很久。 弘历急的不像正常人,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皇上,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臣妾?” 弘历愣了一下。 “没有,朕就是觉得以前亏待你了,想补偿你。” 阿箬不追问了,她不在乎弘历为什么变了,她只在乎自己能拿到多少好处。 金玉妍在启祥宫里坐不住了。 阿箬突然得宠,她阿玛突然升官,高曦月被降。 整个后宫翻天覆地。 “贞淑,打听清楚了吗?” “回娘娘,皇上这几天天天往永寿宫跑。早中晚三趟,一趟不落。” 金玉妍咬了咬嘴唇。 “阿箬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知道。但奴婢听说,皇上连折子都搬到永寿宫批了。” 第1216章 阿箬番外4 金玉妍坐立难安。 她决定去试探阿箬。 “宸贵妃娘娘,嫔妾来给您请安了。” 阿箬靠在椅子上,看都没看她。 “嘉嫔有事?” 金玉妍笑的很甜。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阿箬终于抬了抬眼皮。 “看完了就走吧,本宫要歇了。” 金玉妍被噎的说不出话。 以前的阿箬,见了她点头哈腰的。 现在倒好,鼻孔朝天了。 金玉妍憋着一肚子气回了启祥宫。 弘历那边,已经在布局了。 他把上辈子阿箬受过的苦,一件一件列出来。 如懿害过她,高曦月害过她,金玉妍害过她,富察氏冷眼旁观过她。 一个都跑不了。 弘历叫来王钦。 “去查,如懿在冷宫里有没有跟外面联络。” 王钦愣了一下。 “皇上,她……” “朕让你查你就查,废话那么多。” 王钦赶紧滚了。 弘历又下了一道旨。 把如懿身边所有人换掉。 换成他的人。 如懿在冷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海兰再去看她的时候,被挡在了外面。 “海兰小主,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废妃。” 海兰急了。 “姐姐在里面怎么样了?” 侍卫不说话。 海兰跪在冷宫门口哭了半天,没人理她。 阿箬听说了这件事,她觉得有意思。 弘历对如懿的态度,比她想象中还狠。 这不像是演戏。 晚上弘历又来了。 他进门就笑。 “阿箬,朕今天给你带了一幅画。” 阿箬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唐伯虎的真迹。 “皇上破费了。” 弘历坐到她旁边。 “跟你比起来,这些东西算什么。” 阿箬放下画。 “皇上,臣妾有句话想问。” “你说。” “您为什么突然对臣妾这么好?” 弘历看着她,想说因为上辈子亏欠了你。 但他不能说。 “因为朕突然开窍了。” “开窍?” “朕以前瞎了眼,把最好的人晾在一边。现在想明白了,这辈子就你一个。” 这辈子就她一个? 男人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脸上笑的很甜。 “皇上说的臣妾都脸红了。” 弘历高兴的把她搂过来。 “脸红什么,以后比这好听的话多着呢。” 阿箬靠在他怀里,脑子飞速转动。 不管弘历为什么变了,她要趁热打铁。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妾想管宫务。” 弘历一愣。 现在宫务是皇后在管。 但他想了一秒钟就点头了。 “行,明天朕就让皇后把宫务交给你。” 阿箬差点笑出声,这也太容易了。 第二天。 皇后接到旨意,气的差点晕过去。 “凭什么!本宫是皇后!” 王钦面无表情。 “皇上说了,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宫务暂交宸贵妃代管。” 皇后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她一个贵妃,凭什么管宫务!” 王钦退了出去。 皇后气的在殿里转圈。 “去,给本宫的阿玛送信。” 信还没送出去,就被截了。 弘历看着那封信,冷笑一声。 “皇后想搬救兵?” 他把信烧了。 “传旨,皇后身体欠安,免去请安礼。各宫嫔妃以后去永寿宫给宸贵妃请安。” 第1217章 阿箬番外5 这道旨意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后被架空了,宸贵妃才是后宫真正的主子。 阿箬坐在永寿宫正殿,各宫嫔妃排队来给她请安。 金玉妍来的时候,笑容僵硬。 “给宸贵妃娘娘请安。” 阿箬低头看着她。 “嘉嫔气色不太好,回去多休息。” 金玉妍咬着牙退下了。 阿箬觉得日子过的太舒服了,但她不敢放松。 弘历对她的好,来的太突然,太猛烈。 她怕哪天弘历突然翻脸。 她联络宫外的人,打通了几条消息渠道。 万一有一天弘历不要她了,她也有退路。 弘历不知道阿箬在想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让阿箬开心。 上辈子他看着阿箬的骨灰洒进大江,那种心碎的感觉,他一辈子忘不了。 这辈子他要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无忧无虑的活。 可是弘历发现一个问题。 阿箬不快乐。 她笑,但眼睛里没有光。 她温柔,但那温柔像是演出来的。 弘历心里着急,每天变着法的讨好她。 送珠宝,送衣服,送好吃的。 给她爹升官,给她家人加封。 阿箬全收了,但脸上的笑从来不到眼底…… 弘历又来了,这回他什么都没带,就坐在阿箬对面看着她。 阿箬被他看的不自在。 “皇上怎么了?” 弘历问了一句话。 “阿箬,你恨朕吗?” 阿箬手一抖。 “皇上说什么呢,臣妾怎么会恨皇上。” 弘历盯着她的眼睛。 “你不用骗朕,朕知道你恨。” 阿箬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皇上想多了。” 弘历叹了口气。 “朕以前让你跪了那么多次,你能不恨吗?” “皇上既然知道错了,臣妾自然不会计较。” 弘历抓住她的手。 “阿箬,朕这辈子只想对你好。你信不信?” 阿箬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臣妾信。” 日子一天天过。 弘历每天雷打不动来永寿宫。 有时候批折子,有时候就坐着。 他跟阿箬说朝堂上的事。 谁贪了银子,谁打了败仗,谁家又出了事。 阿箬听着,偶尔说两句。 她发现弘历是真的在听她的意见。 她说谁不好,弘历就查谁。 她说哪个大臣有问题,弘历就找茬收拾。 那她就不客气了。 “皇上,臣妾觉得内务府那个总管不太行。” “换。” “皇上,御膳房的东西最近不合臣妾口味。” “把御厨全换了,从江南请最好的。” 阿箬要什么,弘历给什么,从来没有拒绝过。 阿箬越来越大胆,她开始插手前朝的事。 弘历不但不拦,还主动跟她商量。 “阿箬,你觉得这个折子怎么批?” 阿箬看了一眼。 “这个官贪了三万两,砍了吧。” 弘历提笔就批。 阿箬有点不敢相信,她试探着说了一句更过分的。 “皇上,如懿在冷宫待了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处置了?” 弘历放下笔。 “你想怎么处置?” 阿箬看着他的眼睛。 “赐死。”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 “好。” 阿箬愣住了。 她以为弘历会犹豫,会找借口拖延。 第1218章 阿箬番外6 毕竟那是如懿。 但弘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明天就办。” 阿箬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怕。 他真的什么都愿意给她,包括别人的命。 第二天。 王钦捧着一杯毒酒,去了冷宫。 如懿看到毒酒,整个人僵住了。 “皇上赐死?” 王钦点头。 “不可能!弘历不会杀我!” 王钦面无表情。 “废妃接旨吧。” 如懿疯了一样拍门。 “弘历!你过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要杀我!” 没人理她。 如懿抓住王钦的衣服。 “告诉皇上,我是如懿!是青樱!是他的青梅竹马!难道他忘记了那些年墙头马上的情谊了吗?” 王钦把她的手掰开。 “皇上说了,喝了吧,给你留个全尸。” 如懿跌坐在地上。 弘历是真的不要她了。 如懿哭着把毒酒喝了。 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弘历,你不配。” 然后她倒在冷宫的地上,再也没起来。 消息传到永寿宫。 “死了?” “死了。” “收拾干净,别留痕迹。” 弘历晚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提,像是如懿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阿箬心里有数了,弘历是真的疯了,为了她,什么人都敢杀。 那她就再试试。 “皇上,高曦月在咸福宫天天骂臣妾。” “真的?” 弘历脸色沉下来。 “她活腻了。” 阿箬赶紧拉住他。 “别杀她,一个答应而已,犯不着脏了皇上的手。” 弘历想了想。 “那就把她送去浣衣局。让她洗一辈子衣服。” 阿箬点点头。 “皇上英明。” 高曦月被人从咸福宫拖出去的时候,哭的天昏地暗。 “我是高家的女儿!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没人理她。 高家在朝中的势力,早被弘历一点点拔掉了。 高曦月的阿玛高斌,上个月刚被贬到了西北吃沙子。 阿箬站在窗口,看着高曦月被拖走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她只知道她恨这些人,从骨子里恨。 她说不清为什么恨,但那股恨意像是刻在血液里的。 她觉得这些人欠她,必须还。 皇后那边也坐不住了。 她的宫务被夺,请安被免。 名义上还是皇后,实际上已经是个空壳了。 皇后偷偷联络了几个老臣,想联名上奏,弹劾阿箬。 弘历直接把那几个老臣革职查办。 皇后气的吐血。 弘历去看了她一眼。 “你安分点,朕还让你当皇后。再闹,你知道后果。” 皇后不敢闹了。 她缩在长春宫里,活的像个透明人。 后宫,阿箬一人独大,没有任何人敢挑战她。 弘历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封后。 他想让阿箬当皇后。 但这事不能太急,得找个由头。 弘历找到了机会。 皇后的娘家出了事。 富察家的一个旁支,卷进了一桩贪污案。 弘历故意让人去查,越查越大。 弘历拿着证据去了长春宫。 “皇后,你看看这些。” 皇后看到那些账本,脸白了。 “皇上,这些……” “朕念在夫妻一场,不追究你的罪。” 皇后松了口气。 “但这个皇后,你也别当了。” 第1219章 阿箬番外7 皇后脸色大变。 “皇上!臣妾什么都没做!” 弘历把账本扔在桌上。 “你娘家贪了国库的银子,你知不知道?” “臣妾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签字的这些呢?” 弘历掏出几份文书。 上面确实有皇后的印记。 皇后脸色惨白。 那些文书她确实签过,但她以为只是走个流程。 “皇上饶命,臣妾真的不知情啊!” 弘历不耐烦了。 “王钦,拟旨。废皇后富察氏,降为庶人,迁居别院。” 皇后当场昏了过去。 旨意当天就发了出去。 朝堂上一片哗然。 但弘历前几天刚收拾了那帮老臣,现在没人敢出头。 皇后被废了,后位空了出来。 弘历等了三天。 第四天,他下旨册封宸贵妃索绰罗氏为皇后。 阿箬坐在永寿宫里,看着那道圣旨。 她笑了。 她做到了。 从一个贵人,到皇后,她用了不到半年。 封后大典那天。 阿箬走上太和殿的台阶。 弘历在最高处等她。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来,眼眶都红了。 “阿箬,朕终于没让你受委屈。” 阿箬把手放进他手里,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 阿箬当了皇后三个月,日子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没人跟她争,没人跟她抢。 她想要什么,弘历立刻送到手上。 她说想吃什么,御膳房连夜做。 她说哪个奴才不顺眼,当天就消失。 阿箬觉得无聊透顶,她坐在凤座上发呆。 以前她拼了命想要的东西,现在全有了。 可她一点都不开心。 弘历照常来了。 “阿箬,你又发呆了。” 阿箬抬头看他。 “没有,在想事情。” 弘历坐到她旁边。 “想什么?跟朕说说。” 阿箬摇头。 “没什么大事。” “阿箬,你是不是觉得日子太闷了?” 阿箬没说话。 “朕带你出宫吧。” 阿箬愣了一下。 “出宫?” “对,微服出巡。就咱们两个人。” 阿箬想了想。 “皇上不怕不安全?” 弘历笑了。 “有朕在,谁能伤你。” 第二天一早。 弘历换了身布衣,在神武门等她。 阿箬也换了衣服,只带了咏絮。 弘历一看,把咏絮赶回去了。 “说了就咱们两个。” 阿箬皱眉。 “那谁伺候?” 弘历拍了拍胸口。 “朕伺候你。” 阿箬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但她没拒绝。 两人出了宫门,坐上一辆普通马车。 京城的街道热闹的很。 阿箬掀开车帘往外看。 她进宫好几年了,几乎没出来过。 “想下去逛逛?” 阿箬点头。 弘历先跳下车,然后伸手扶她。 阿箬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走在大街上。 弘历给她买了糖葫芦,买了糖人,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阿箬捧着一堆东西,有点哭笑不得。 “你买这么多,我拿不了。” 弘历立刻全部抱过去。 “我拿。” 阿箬看着他怀里抱满了糖人和小玩具的样子。 堂堂皇帝,跟个跑腿的小厮似的。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 弘历看到了。 “你笑了!” 第1220章 阿箬番外8 阿箬立刻收起表情。 “没有。” “有!朕看到了!”弘历高兴的像个傻子。 阿箬懒得理他,转身继续走。 路过一个首饰摊,阿箬随意看了一眼。 弘历立刻凑上来。 “喜欢哪个?朕给你买。” 阿箬指了一根木簪。 最便宜的那种,两文钱。 弘历愣了一下。 “就这个?” “嗯。” 弘历付了钱,亲自给她插在头上。 “好看。” 阿箬摸了摸那根木簪。 宫里什么珠宝没有,她偏挑了这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能就是想看看弘历的反应。 他果然什么都不在乎,她要什么都觉得好。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整天。 天黑的时候,弘历带她去了一家小面馆。 “尝尝这个,朕以前来过,味道不错。” 阿箬坐下来,看着这个简陋的小店。 “皇上以前经常出宫?” “偶尔。”弘历给她倒了碗茶。 面端上来了,阿箬尝了一口,确实好吃。 比御膳房做的有味道多了。 “好吃吗?”弘历眼巴巴的看着她。 “还行。” 弘历乐了。 “喜欢的话,朕以后常带你来。” 阿箬没说话,低头吃面。 弘历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他自己的面都凉了,也不动筷子。 “你不吃?” “朕看你吃就饱了。” 阿箬翻了个白眼。 “犯什么恶心。” 弘历哈哈笑了。 回宫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的。 阿箬靠在车壁上,有点困了。 弘历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到了朕叫你。” 阿箬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太困了,索性就靠着了。 弘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箬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了,他对她好的太过分了,过分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防备。 回到永寿宫。 弘历把她抱下马车。 “朕今晚不动你了,你好好睡。” “皇上。” “嗯?” 阿箬张了张嘴。 “……今天还挺好玩的。” 弘历笑的跟朵花似的。 “明天朕再带你出去!” “不用了,偶尔一次就行。” 弘历点头如捣蒜。 “行行行,你说了算。” 他转身走了,步子轻的像在飘。 阿箬进了屋,咏絮迎上来。 “娘娘回来了。” 阿箬把那根木簪从头上拔下来,看了看。 “收起来吧。” “是。” 咏絮偷偷看了一眼阿箬的表情,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又过了几天。 弘历在养心殿批折子,突然头疼的厉害。 他趴在桌上,冷汗直流。 王钦吓坏了。 “皇上!叫太医!” 弘历摆手。 “不用,老毛病了,缓缓就好。” “别告诉皇后。” 王钦犹豫了一下。 “皇上……” “朕说了不用。” 消息还是传到了永寿宫。 是王钦身边的小太监偷偷来报信的。 阿箬正在看账本。 “皇上头疼发作了?” “是,听说挺严重的。” 阿箬想了想。 “去养心殿。” 她到养心殿的时候,弘历已经缓过来了。 他看到阿箬进来,赶紧坐直。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头疼。” 第1221章 阿箬番外9 弘历笑了一下。 “小事,已经不疼了。” 阿箬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弘历整个人僵住了,阿箬从来没主动碰过他。 “有点烫。”阿箬皱眉。 “让太医来看看。” 弘历抓住她的手。 “真不用,你来了朕就什么都不疼了。” 阿箬把手抽回去。 “少贫嘴。” 她让人去叫太医。 太医来了,把了脉。 “皇上操劳过度,气血不畅,这才引发头疾。需要静养。” 阿箬看着弘历。 “听到了?静养。” 弘历听话了。 他把折子全推了,乖乖躺在养心殿。 阿箬每天来看他一次,不多待,坐一刻钟就走。 弘历觉得一刻钟太短。 “能不能多坐会儿?” “不能。” 阿箬走了。 弘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 她来看他了,主动来的。 王钦在旁边看着,替皇上心酸。 三天后,弘历的头不疼了。 他屁颠屁颠跑去永寿宫。 阿箬正在吃点心。 “好了?” “好了!” “那回去批折子吧,堆了一桌子了。” 弘历不走。 “朕想在这儿批。” 阿箬懒得赶他。 “随你。” 弘历让人把折子搬过来,坐在阿箬旁边批。 阿箬吃她的点心,弘历写他的朱批。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安静,跟以前不一样了。 阿箬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变化。 又过了半个月,阿箬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跪在冷宫,浑身是血。 猫在啃她的手指头,她拼命喊救命,没人来。 阿箬猛的坐起来,满头大汗。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咏絮被惊醒了。 “娘娘?” “没事,做梦了。” 阿箬躺回去,闭着眼睛,睡不着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可她明明没有经历过那些。 她只是觉得恨,莫名其妙的恨。 恨这座皇宫,恨宫里的每一个人,恨弘历。 可最近,她对弘历的恨,好像没那么浓了。 这让她很不安。 第二天,阿箬精神不太好。 弘历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睡好?” “嗯。” “做噩梦了?” 阿箬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弘历心里一揪。 上辈子阿箬在冷宫的那些遭遇,是不是在以噩梦的形式折磨她? “猜的。” 弘历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 “安神的,朕让太医配的。放枕头边,能睡好些。” 阿箬接过来闻了闻。 淡淡的药香。 “你什么时候让太医配的?” “前几天你说过一次睡不好,朕就让人去配了。” 阿箬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弘历记得。 她把香囊收了,当晚放在枕头边,确实睡得好了些,噩梦没再来。 这件事,阿箬没放在心上。 但弘历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她心里悄悄扎根。 她自己不知道。 过了几天,宫里来了一批新的宫女。 其中有个叫秋荷的,分到了永寿宫。 秋荷嘴甜,手脚勤快。 阿箬觉得还行,留下了。 秋荷干了几天活,开始跟阿箬闲聊。 “娘娘,皇上对您真好。奴婢听说,皇上每天早上都亲自过问娘娘的早膳。” 阿箬没当回事。 “他闲的。” 秋荷笑了。 “奴婢入宫前听家里人说,先帝对哪个娘娘都没这么上心过。” 阿箬瞥了她一眼。 “少拍马屁,干活去。” 秋荷走了。 阿箬想了想秋荷的话。 弘历确实每天过问她的早膳。 第1222章 阿箬番外10 阿箬发现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比如弘历进门的时候,她会不自觉抬头看一眼。 以前不会,以前她听到脚步声只想翻白眼。 现在她居然会看。 而且看完还会觉得,这人今天气色还行。 阿箬觉得自己可能是吃多了。 这天弘历又来了,手里捧着一盒马蹄糕。 “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 阿箬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太甜了。 “齁嗓子。” 弘历立刻叫人。 “去跟御膳房说,少放糖!皇后不爱吃甜的!” 阿箬嚼着糕点,嘴上嫌弃,手没停。 一盒吃了大半。 弘历在旁边看着,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不是齁嗓子吗?” 阿箬把盒子啪的一合。 “吃饱了。” 弘历笑出了声。 阿箬瞪他一眼。 “笑什么笑。” 弘历赶紧收住。 “没笑没笑。” 然后他又偷偷笑了,阿箬懒得理他。 过了几天,阿箬在御花园散步。 秋天了,园子里的枫叶红了一半。 她走着走着,看见弘历蹲在假山后面。 鬼鬼祟祟的。 阿箬走过去。 “你干嘛呢?” 弘历回头,一脸心虚。 “没干嘛。” 阿箬往他手边一看。地上摆了一排小石子,歪歪扭扭摆成一个字。 箬。 阿箬愣了一下。 弘历赶紧站起来,把石子踢散了。 “朕就是随便摆着玩。” 阿箬看着地上散落的石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幼不幼稚。”阿箬丢下一句话走了。 弘历在后面挠头。 当晚阿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歪歪扭扭的“箬”字。 摆的真丑。 她翻了个身,看到了弘历那张俊脸,无奈,她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弘历来永寿宫,手里拿着一把伞。 “今儿可能有雨,朕给你送把伞来。” 阿箬看了一眼窗外。晴空万里,连片云都没有。 “哪来的雨?” 弘历把伞靠在门边。 “万一呢。” 阿箬没说话。 弘历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颗酸梅。 “上次你说嗓子不舒服,朕让人腌的。酸的,不甜。” 阿箬拿了一颗放嘴里,酸的她眯起眼睛。 “怎么这么酸。” “酸好啊,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嘛。” 阿箬含着酸梅。“谁说我不爱吃甜的了。” “……那你到底爱吃甜的还是酸的?” “都行。” 弘历一脸迷茫。 阿箬觉得欺负他还挺有意思的。 她把酸梅核吐在碟子里。 “再给我拿两颗。” 弘历屁颠屁颠递过去。 有天晚上下了雨,阿箬站在廊下看雨,想起那把伞。 她让咏絮把伞拿出来。 是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了几枝兰花。 阿箬撑着伞站在雨里,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 她突然想,这人是什么时候让人做的伞。上面的兰花是谁画的。是他画的吗? 他画画那么丑,应该不是。 阿箬在雨里站了好一会儿。 咏絮在廊下急的不行。 “娘娘您别淋着了!” 阿箬收了伞回去。 当晚弘历来了,衣服上带着雨水。 “你没淋雨吧?”他一进门就问。 阿箬看着他湿了一半的袍角。 第1223章 阿箬番外11 “你自己都淋成这样了,还管我?” 弘历低头看了看。“没事,朕皮糙肉厚。” 阿箬皱眉。 “换件衣服。” 弘历愣了。 “你聋了?换衣服。” 弘历高兴坏了,换了件阿箬让人备着的常服。 阿箬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让人备的。好像是上次随口吩咐的。 两个人坐在殿里听雨。 弘历想说话,又怕打破这气氛。 阿箬开口了。 “伞上的兰花谁画的?” 弘历有点不好意思。 “朕画的。” “画的真丑。” 弘历的脸红了。 “但我看出来是兰花了。”阿箬说了一句。 弘历瞬间满血复活。“真的?你看出来了?” “嗯。勉勉强强看得出来。” 弘历觉得今天是他重生以来最好的一天。 日子就这么过。 弘历每天来,阿箬每天嫌他烦。 但他不来的时候,阿箬会往门口看一眼。 咏絮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有一回弘历被前朝的事绊住了,一整天没来永寿宫。 阿箬坐在殿里,翻了半天账本。 翻来翻去看不进去。 她合上账本。 “今天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了,娘娘。” 阿箬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又问。“皇上今天没来?” “听说前朝在议事,皇上走不开。” “哦。” 阿箬拿起账本继续翻。 翻了两页,又合上。 “热不热?开窗吧。” 咏絮去开了窗。 阿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暗下来。 亥时了,弘历还没来。 阿箬洗漱完躺下了,躺了半个时辰没睡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怕吵到人的那种。 弘历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殿里灯灭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来,刚走到床边,阿箬翻了个身。 “来了?” 弘历吓了一跳。 “你没睡?” “睡不着。” 弘历在床边坐下。 “朕来晚了,前朝那帮人吵了一整天。” 阿箬闭着眼睛。“谁问你了。” 弘历笑了一下。 他伸手帮阿箬掖了掖被角。 “睡吧,朕在这儿守着你。” 阿箬没说话。 过了很久,弘历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弘历就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阿箬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 弘历从远处走过来。 “阿箬。” 他笑着喊她。 阿箬在梦里想跑,脚却不听使唤。 弘历走到她面前,伸手拉她。 “走吧,朕带你回家。” 阿箬醒了。 天亮了,弘历不在了。 她摸了摸被角。被子掖的很紧。 阿箬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意识到一件事,她梦到弘历了。 而且还不是噩梦。 她开始躲弘历。 弘历来,她说困了。弘历送东西,她让咏絮收。弘历想牵她的手,她缩回去。 弘历慌了。 “阿箬你怎么了?朕做错什么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朕?” “没躲。” 阿箬不看他。因为一看他,心跳就不正常。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她恨过很多人,利用过很多人,唯独没有喜欢过谁。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第1224章 阿箬番外12 但她现在知道了。 就是听到脚步声会竖起耳朵。 就是他不来的时候会数时辰。 就是看到他淋了雨会皱眉。 就是明明嘴上骂着幼稚,心里却记住了那个歪歪扭扭的“箬”字。 阿箬觉得自己疯了,她怎么能喜欢弘历? 她恨他的。她骨子里恨他的。虽然她说不清这个恨从哪来,但她知道,她不该喜欢他。 可是感情这种事,从来不讲道理。 她躲了三天。 第四天,弘历没来。 阿箬等到天黑,他没来。 她坐不住了。 “咏絮,皇上今天做什么去了?” “回娘娘,皇上今天一直在养心殿。没出来过。” 阿箬站起来。 “备轿。” “娘娘去哪?” “养心殿。” 咏絮差点把茶碗摔了。 阿箬到养心殿的时候,弘历正趴在桌上。 王钦看到阿箬来了,跟见了救星似的。 “皇后娘娘您来了!皇上他……” 阿箬走过去。 弘历趴在桌上,眼睛红红的,面前堆着没批的折子。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阿箬,整个人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阿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 她站在桌子前面,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 “你怎么不来了。” 弘历看着她。 “你不是不想见朕吗?” 阿箬别过脸。 “谁说的。” 弘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没说什么。” “你说了。你问我怎么不来了。” 阿箬的耳朵红了。 “你听错了。” 弘历盯着她。 “阿箬。” “干嘛。” “你是不是想朕了?” 阿箬想骂他,想说你做梦,想说滚。 可是嘴巴不听话。 她低下头。 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就一点点。” 弘历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做梦。 弘历一把把阿箬搂进怀里。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想朕了。” “我没说想你,我说就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想!” 阿箬被他勒的喘不上气。 “松开,你勒死我了。” 弘历松了一点。 他把下巴搁在阿箬头顶。 “阿箬,朕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弘历像长在永寿宫似的,赶都赶不走。 阿箬有时候觉得烦。 真的烦。 这人一天到晚跟在她屁股后头,比她的影子还粘人。 “你今天不上朝?” 阿箬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弘历又坐在对面,筷子差点没拿稳。 “上了。” “上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想你。” 阿箬噎住了。 她放下筷子,白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正常点。” “朕这不就是很正常的吗?想自己的夫人有什么不正常的。” 阿箬的脸又红了。 她恨死自己这张脸了,动不动就红。 以前她跟弘历说话,眼都不眨一下。 现在倒好,他随便说句话,她就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你吃不吃?”阿箬把一碟子点心推过去。 “朕不饿。” “那你坐这干什么?” “看你吃。” “你有病。” 第1225章 阿箬番外13 “有。”弘历冲她笑,“这病治不好了。” 阿箬懒得搭理他,低头继续吃。 弘历就这么看着她。 看她夹菜,看她喝粥,看她用帕子擦嘴角。 他觉得阿箬什么样都好看。 吃饭好看,发呆好看,骂人也好看。 “你再看我我把碗扣你脸上。” 弘历赶紧移开视线。 “朕没看。” “你当我瞎。” 弘历讪讪的笑了一下。 吃完早膳,阿箬要去看账本。 弘历跟着。 “你不去养心殿?” “朕把折子带来了。” 阿箬看了一眼他身后,王钦正带着几个太监,抱着一摞折子站在外面。 “你把养心殿搬过来算了。” “朕正有此意。” “我是在骂你。” “朕知道。”弘历笑嘻嘻的,“但朕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阿箬被他气笑了。 她是真拿他没办法。 两人在永寿宫的偏殿坐下来。 一个看账本,一个批折子。 阿箬翻了几页账本,发现内务府报上来的数对不上。 “咏絮,把上个月的采买单子拿来。” 咏絮拿来了。 阿箬两份对着一看,果然差了好几百两。 “又贪。”阿箬把单子扔桌上。 弘历抬头。 “怎么了?” “内务府那帮人,手脚不干净。” 弘历放下朱笔。 “谁?” “管采买的那个刘总管。” “换了他。” “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完,你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阿箬看着他。 “你就不怕我冤枉人?” “你冤枉的人,那就该被冤枉。” 阿箬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笑出来,但弘历看到了。 “你笑了。” “没有。” “有。” “没有。” “朕亲眼看到的。” 阿箬拿起账本挡住脸。 “你看你的折子去。” 弘历得意了半天,才低下头继续批。 中午的时候,御膳房送了饭来。 弘历亲自给阿箬盛汤。 “少放点盐,太咸了。”阿箬说。 “朕让他们改。” “算了,凑合吃吧。” 弘历不肯凑合,他叫来小太监,让御膳房重做。 阿箬叹了口气。 “你至于吗?” “至于,你说咸就是咸。” 新做的汤端上来了,阿箬尝了一口。 “这回行了。” 弘历也尝了一口,明明跟之前差不多。 但阿箬说行,那就是行。 吃完饭,阿箬有点困。 她靠在榻上,眯了一会儿。 弘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 然后继续批折子。 阿箬睡了大概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弘历还在。 她看到搭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愣了一下。 “你不冷?” 弘历抬头。 “不冷。” “骗人,现在都十月份了。” 阿箬把衣服扔回给他。 “穿上。” 弘历接住衣服,笑了。 他觉得阿箬是在关心他,虽然她的方式是把衣服扔过来的。 但弘历不在乎。 他把衣服穿上了。 “谢谢皇后关心。” “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感冒传染我。” “好好好,怕传染你。” 弘历乐得不行。 下午的时候,桂铎来了封家信。 阿箬拆开看了看。 她阿玛在直隶干的不错,治水有功,百姓还给他立了功德碑。 第1226章 阿箬番外14 阿箬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起来。 她阿玛这辈子总算争气了一回。 弘历凑过来。 “岳丈大人来信了?” 阿箬斜了他一眼。 “谁是你岳丈。” “你阿玛不就是朕的岳丈嘛。” “你少攀亲戚。” 弘历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 阿箬把信递给他看。 弘历接过去,看的很认真。 “干的不错,治水这事最难,你阿玛有两下子。” 阿箬没接话。 她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但她不想让弘历看出来。 弘历偏偏就是能看出来。 “嘴角翘了。” “没有。” “翘了翘了,朕看见了。” 阿箬拿起桌上的账本朝他丢过去。 弘历接住了,还笑。 入冬以后,天冷了。 永寿宫的地龙烧的很旺,屋里暖和的像春天。 阿箬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弘历急了,把太医叫来。 太医把了半天脉,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 弘历没反应过来。 “喜什么?” 太医跪下了。 “皇后娘娘有喜了。” 弘历整个人定住了。 阿箬也愣了。 太医又重复了一遍。 “已经一个多月了。” 弘历猛的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太医被吓到了。“皇后有喜了,约莫一个多月。” 弘历转头看阿箬。 阿箬还坐在那,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好像在确认什么。 弘历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肚子,又不敢。 手停在半空,犹犹豫豫的。 阿箬低头看着他。 “摸吧,又不会碎。” 弘历的手轻轻搭上去。 什么都感觉不到,肚子还是平的。 但弘历的眼眶红了。 “阿箬。” “嗯。” “朕有孩子了。” “你本来就有孩子。” “不一样。”弘历的声音闷闷的。“这是我们的孩子。” 阿箬没说话。 她伸手,摸了一下弘历的头。 弘历抬头看她。 阿箬赶紧把手收回去。 “头发乱了,顺一下。” 弘历才不信。但他不拆穿,他怕拆穿了阿箬就再也不摸了。 消息传开了以后,整个宫里都沸腾了。 弘历下了一道旨意,所有人不许在永寿宫附近大声说话。 走路都得轻着。 御膳房每天的菜单要先送到弘历那里过目。 他一道一道的看,把寒凉的全划掉。 阿箬看着被划的只剩三道菜的菜单。 “你让我吃什么?喝西北风?” 弘历赶紧又加了几道。 “这个行不行?” “行了行了,你烦不烦。” 弘历一点都不烦。他恨不得把阿箬的一日三餐都安排到生产那天。 阿箬怀孕后,脾气比以前更大了。 动不动就发火。 有一回御膳房送来的粥太稠了,她直接把碗推了。 “这叫粥?这叫浆糊。” 小太监吓的跪在地上。 弘历赶紧过来哄。 “重做重做,再给皇后重做一碗。” 阿箬不吃了。 “不想喝粥了,想吃面。” “好好好,做面。” 面端上来了,阿箬吃了两口。 “不想吃面了。” 弘历一点脾气都没有。 第1227章 阿箬番外15 “那想吃什么?” 阿箬想了半天。 “想吃街上那家小面馆的面。” 弘历看了看外面,天都黑了,还下着雪。 “朕去给你买。” 阿箬看着他。 “你疯了?大半夜的。” “你等着,朕很快就回来。” 他真的出宫了。大半夜,顶着雪,去那家小面馆买了一碗面。 面端回来的时候,弘历的肩膀上落了一层雪。 阿箬看着那碗面。 “凉了吧。” “没有,朕一路捂着的。” 阿箬尝了一口。温的,没凉。 她低着头吃面,吃了好几口。 弘历站在旁边看着,搓着手。 阿箬放下筷子。 “过来。” 弘历走过去。 阿箬拉过他的手看了一眼。手指冰凉,关节冻的有点僵。 她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 弘历呼吸都停了。 “你手怎么这么冰。”阿箬说。 “不冰。” “骗谁呢,都僵了。” 阿箬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 弘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化了。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阿箬。” “嗯。” “朕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阿箬没接这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外面大雪纷飞,屋里暖融融的。 阿箬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走路开始有点吃力。 弘历寸步不离。阿箬上个台阶,他在后面托着。阿箬坐下来,他给垫靠枕。阿箬想站起来,他伸手就扶。 阿箬烦透了。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不能。” “我上个茅房你也跟着?” 弘历犹豫了一下。 “那朕在门口等。” 阿箬气的想打他。 但她打不动,肚子太大了。 弘历看她举着手的样子,乐了。 “你打呗,朕不躲。” 阿箬放下手。 “懒得打你。” 弘历嘿嘿笑了两声。 有天晚上,孩子在肚子里踢了一下。 阿箬唔了一声。 弘历正在旁边看折子,听到动静立刻凑过来。 “怎么了?” “踢我了。” 弘历的眼睛亮了。 “真的?” 他把手贴上去,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他不踢了。”弘历有点失望。 “你手凉,他不理你。” 弘历赶紧把手搓热了再贴上去。 又等了一会儿。 扑通。 一下轻轻的跳动。 弘历的手停在那,不敢动了。 “踢了!他踢朕了!” 阿箬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 “又不是踢你,是踢我。” “他在跟朕打招呼!” “你想多了。” …… 孩子七个月的时候,阿箬摔了一跤。 就在永寿宫的门槛上,她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栽。 弘历当时就在两步远的地方,他扑过去接住了她。 两个人摔在地上,弘历的后脑勺磕在台阶棱上,当场就见了血。 阿箬被他护在怀里,一点事没有。 太医来的时候,弘历的头上已经肿了个大包,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皇上您先让奴才看看伤口……” “先看皇后。” “皇上头上在流血啊!” “朕说了先看皇后!” 太医哆嗦着先给阿箬把了脉,母子平安。 弘历这才松了劲,整个人软在椅子上。 阿箬看着他脑袋上那个血窟窿,说不出话来。 第1228章 阿箬番外16 太医给弘历包扎的时候,阿箬就站在旁边。 弘历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一直看着阿箬。 “别怕,朕没事。” 阿箬没说话。她转过身,眼眶发酸。 晚上,阿箬让他躺床上,自己坐在旁边。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弘历闭着眼睛笑。 “怎么了?” “台阶那么硬,你拿脑袋去磕。” “不磕脑袋磕哪?总不能让你磕。” 阿箬沉默了好一会儿。 “弘历。”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 弘历睁开眼看她。 “怎样?” “别拿命护我。” 弘历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朕活着干什么。” 阿箬把他的手甩开了,但过了几秒钟,又自己伸过去握住。 弘历没动,怕她又缩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谁也不说话…… 阿箬怀孕九个月了,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劲,弘历每天晚上给她揉脚。 堂堂皇帝,蹲在地上给媳妇揉脚。 王钦每次看到这场面,都觉得眼睛疼。 “轻点。” “好。” “左边,左边那个地方。” “这儿?” “往上一点。对了,就这儿。” 弘历给她揉了小半个时辰,阿箬舒服得快睡着了。 “弘历。” “在。” “你说这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弘历想都没想。 “像你最好。” “像你也行,反正你长得还凑合。” 弘历笑出声。 “凑合?朕长得凑合?” “嗯,凑合。” 弘历不服气,但他不敢跟孕妇吵架。 发动那天是半夜。 阿箬被一阵剧痛惊醒,她抓住弘历的胳膊。 弘历从梦里弹起来。 “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 弘历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冲到门口大喊。“叫太医!叫产婆!都给朕滚过来!” 整个永寿宫炸开了锅。 弘历要往产房冲,被嬷嬷拦在外面。 “皇上不能进,产房不干净……” 弘历一把推开她。 “朕的女人在里面,朕不进去谁进去。” 他冲进去,蹲在阿箬旁边。 阿箬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弘历握住她的手。 “疼就叫出来,别忍着。” 阿箬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弘历真的闭嘴了。 他就蹲在那,让阿箬攥着他的手。 阿箬的指甲掐进他手背里,掐出血了。 弘历一声没吭。 生了将近两个时辰。 一声啼哭。 “恭喜皇上,是个小阿哥!” 弘历看都没看孩子,他扭头看阿箬。 阿箬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阿箬?” “嗯。”声音很虚。 “你怎么样?” “累死了。” 弘历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趴在床边,把脸埋在阿箬手心里。 “吓死朕了。” 阿箬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摸了一下他的头。 “哭什么,丢不丢人。” 弘历哭得更厉害了。 孩子很健康。哭声嘹亮,整个永寿宫都听得见。 弘历给孩子取了名字,永璟。璟,玉光也。 阿箬坐月子的时候,弘历寸步不离。朝政全扔给了军机处。 有大臣上折子说皇上不理朝政。弘历让王钦把折子烧了。 第1229章 阿箬番外17 “朕的皇后在坐月子,比你们那些破事重要。” 阿箬在屋里听到了,翻了个白眼。 孩子满月那天,弘历抱着儿子在殿里转圈。 “你看你看,他在笑。” 阿箬看了一眼。 “那是打嗝。” “不是,他在对朕笑。” “你开心就好。” 弘历抱着孩子走到阿箬面前。 “阿箬,谢谢你。” 阿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谢什么。” “谢你给朕生了个儿子。” “我又不是为你生的。” 弘历不在意。 “不管为谁生的,反正朕高兴。” 阿箬看着他抱孩子的笨拙样子。这男人连孩子都不会抱,头都没托稳。 “你把他头托住。” “哦哦。” “另一只手搂着腰。对,就这样。” 弘历手忙脚乱的调整姿势,孩子被他折腾得哇哇大哭。 阿箬叹了口气,把孩子接过来。孩子到她怀里,立刻就不哭了。 弘历委屈得不行。 “他不喜欢朕。” “他饿了。” 弘历恍然大悟。 日子就这么过,孩子一天天长大,弘历一天天变老。 阿箬发现弘历鬓角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两边都有了白发。 有天弘历在永寿宫逗孩子,阿箬坐在旁边看着。她突然伸手,拔了弘历头上一根白头发。 弘历哎了一声。“疼。” “你长白头发了。” 弘历摸了摸鬓角。“老了。” 阿箬看着那根白发。“是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弘历笑了一下。 “老了也好,跟你一起老。” 阿箬没接话,但她把那根白头发攥在手心里好一会儿才扔掉。 太子三岁的时候,弘历立了储。朝堂上没人反对。 这孩子是皇后嫡出,名正言顺。 阿箬开始教孩子认字,她教得很严。 永璟写错一个字,她就让重写十遍。 弘历心疼。 “他才三岁。” 阿箬不理他。“三岁也得学。” “能不能松一点……” 阿箬冷冷看了他一眼,弘历这才闭嘴了。 永璟趴在桌上写字,小手握着毛笔歪歪扭扭。 “额娘,这个字好难。” “难也得写。” 永璟看了一眼弘历,想求救。弘历冲他使眼色——你额娘说了算。 永璟噘着嘴继续写。 晚上永璟睡着了,阿箬去看他。 她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的睡脸。 弘历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他长得像你。”弘历说。 “眼睛像你。” “嘴巴像你。” 阿箬伸手帮儿子掖了掖被子。 “弘历。” “嗯。” “我不想让他受苦。” 弘历把她的肩膀揽过来。“有朕在,谁也不能让他受苦。” 阿箬靠在他肩上,没有推开。 弘历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久,阿箬说了一句话。 “你这辈子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带着孩子走,你再也找不到我们。” 弘历紧了紧胳膊。 “朕哪都不让你走。” “我说真的。” “朕也是。” 阿箬没再说话。 转眼到了春天,御花园的花开了满园。 弘历带着阿箬和永璟去赏花。永璟四处乱跑,弘历在后面追。 阿箬坐在亭子里看着父子俩闹腾。 第1230章 阿箬番外(完) 咏絮在旁边站着。 “娘娘,您最近气色好多了。” 阿箬看着远处弘历被永璟拽着衣摆转圈的蠢样子。 “是吗。” “嗯,比以前好看了。” 阿箬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变了。 以前她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爬上去,把所有人踩下去。 现在她还是坐在最高处,但她不再只盯着脚下了。 她开始往旁边看,往前面看。 旁边有个傻子一样的男人,前面有个傻子一样的儿子。 她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没意思。 弘历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你儿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永璟在后面喊。“阿玛你跑不动了!” 弘历扶着膝盖喘气。 “朕没跑不动,朕是让着你。” 阿箬噗的一声笑了。 弘历和永璟同时转头看她。 阿箬立刻收起笑。 “看什么看。” 弘历不管了,他直接把阿箬抱起来转了一圈。 阿箬拍他肩膀。“放下来!你疯了!” “朕就是疯了!” 永璟在旁边拍手。“阿玛好棒!” 阿箬被放下来的时候头发都散了。她狠狠瞪了弘历一眼。 弘历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永璟睡着了。弘历和阿箬坐在廊下乘凉。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两个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弘历说:“阿箬,朕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朕其实……不是这辈子的弘历。” 阿箬的手指紧了一下。 弘历深吸一口气。 “朕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朕看过你的一生,看过你受的所有苦。” 阿箬转头看他。 “你在说什么?” 弘历看着她的眼睛。 “朕知道你心里有恨,那些恨不是无缘无故的。你做过很多噩梦,梦里有冷宫,有猫,有很多很多你没经历过的事。” 阿箬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事,在另一个地方,真的发生过。” 阿箬盯着他,手心出汗了。 弘历握紧她的手。 “你不用怕,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朕用命保证。” 阿箬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我的噩梦是真的?” “是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受了很多苦,朕亲眼看到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对我这么好。” “是。” 阿箬抽回手,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弘历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阿箬站了好一会儿。 “那你欠我的。” “朕知道。” “你欠我很多。” “朕知道,所以朕这辈子都在还。” 阿箬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 “还不够。” 弘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朕继续还,下辈子也还,下下辈子也还。” “你说的。” “朕说的。” 阿箬伸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下来。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弘历整个人石化了。 阿箬转身就走。 “愣着干什么,进屋了。” 弘历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嘴角。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 “阿箬你等等朕!” 他追进屋的时候,阿箬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弘历爬上床,从后面搂住她。 窗外月光很亮,永寿宫安安静静的。 阿箬听着弘历的心跳声,慢慢睡着了。 一夜无梦。 后来的日子,史书上只记了寥寥几笔。 帝后和睦,太子贤能。天下太平了很多年。 没人知道那个冷脸皇后每天被皇帝追着满御花园跑。 没人知道皇帝的龙袍袖子里永远揣着给皇后买的零嘴。 没人知道永寿宫的门槛被皇帝进进出出踩矮了三寸。 阿箬这辈子活得很长。 她看着永璟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弘历的头发一根根全白了。 弘历老了以后更黏人了,走哪都拉着她。 阿箬有时候还是会骂他。 “你能不能松手,我又不会跑。” “万一呢。” 阿箬叹口气,任他拉着。 有天傍晚,两个人坐在御花园里晒太阳。 弘历的手搭在阿箬手背上。两只手都布满了皱纹。 “阿箬。” “嗯。” “这辈子值了。” 阿箬看着满园的夕阳。 “嗯,还行。” 弘历笑了,他知道阿箬说“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这一次,阿箬没有恨任何人。 她也没有爱上任何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只是在一个不算太坏的世界里,跟一个不算太蠢的男人,过完了这一生。 (完) 第1231章 玉檀1 康熙三十七年秋。 “万岁爷,粘杆处的人回话了。” 康熙没抬头。 折子打开,寥寥几行字。 九贝子新近买下一批包衣女子,其中一人已通过内务府选拔,不日将分派各宫当差。 他看完,把折子搁到一边。 这种事太多了。老八往御膳房塞过人,老大往銮仪卫安插过眼线,太子那边更不必说,詹事府上下全是他的人。 儿子们斗来斗去,他看了十几年了。 从登基开始,他就把这座紫禁城看成了一盘棋。 每颗棋子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落子,什么时候弃子,他心里门儿清。 一个小宫女而已。 老九要往宫里安人,那就安呗。 他倒要看看,这回又想玩什么花样。 玉檀进宫那天下着雨。 她跟着领路的姑姑走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九爷临走前说的话还在耳朵里回放。 “进了宫,听话,别多事。该传的消息,自有人来接。” 他说这话时没正眼瞧她。 玉檀应了声是,退出去的时候差点绊着门槛。 九爷没注意到。 他在跟幕僚说话,声音不耐烦,说的是朝堂上的事。 玉檀不懂那些。 她只知道,九爷救过她的命,她欠他的,得还。 她进宫就是还债。 玉檀被分到了乾清宫。 但是只是端茶送水,洒扫庭除,连正殿的门都摸不到。 她松了口气。 离皇帝越远越好。 那个位置上的人,光名字就让她两腿发软。 头一个月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安安分分地干活,不多说一个字,不多走一步路。 宫里的规矩多,她学得快。 姑姑们说她乖,说她懂事。 只有夜里躺在值房硬邦邦的床板上时,她才敢睁着眼想一想,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怕被发现? 还是怕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康熙是知道她被分到乾清宫的。 老九把人安排在乾清宫外围,手法还算收敛。 大概暂时不敢有大动作,先让人站住脚再说。 康熙没兴趣管。 秋天事多,准噶尔那边又不安分,户部的银子拨不下去,几个儿子又开始上蹿下跳。 一个奉茶宫女算什么。他真没放心上。 真的。 十月初九。 那天乾清宫的大宫女病了,临时要人顶上去给万岁爷送茶。 管事太监扫了一圈,点了玉檀。 原因很简单,她手稳,不毛躁,端了一个月的东西没打碎过一件。 乾清宫正殿。 康熙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着笔,在面前的地图上划了又划。 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蠢蠢欲动,让他头疼。 脚步声从殿门口传来,他没理。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走路都跟猫似的,生怕惊了圣驾。 茶盏被放到案角。 他闻到了茶香,今天的茶泡得还行,火候对了。 “退下。” 他随口说了一句,这才偏过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殿内光线不算亮,秋天日头短,下午申时过后殿里就暗了,只靠几盏宫灯撑着。 昏黄的光打在那张脸上。 她低着头,睫毛长长的,两只手规规矩矩的端着茶盘。宫女的打扮,蓝布褂子,梳着最普通的发髻。 第1232章 玉檀2 没什么特别的。 可康熙就是没移开眼。 这宫里好看的女人太多了,嫔妃公主格格,各有各的美法。 他见过的美人比这辈子批过的奏章还多。 但这个不一样。 康熙看了几十年的戏,妃子们的哭、笑、撒娇、委屈,他一眼就能分辨真假。 这个小宫女,她是真的害怕。 有意思。 “抬头。” 玉檀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但她不敢不照做。 她不小心对上了那双眼睛,那目光像猎鹰盯着猎物。 玉檀几乎是本能地又低下了头。 殿里安静了几息,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下。 “叫什么?” “回……回万岁爷,奴婢玉檀。” “哪个檀?” 她愣了一下。 “檀……檀木的檀。” “茶泡得不错。以后茶你送。” 玉檀退出正殿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刚才发生了什么? 皇帝看了她,还问了她名字,还让她以后固定来送茶。 玉檀靠在柱子上,秋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玉檀按时去送茶,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 “万岁爷,茶来了。” “放那儿。” “是。” “今儿泡的什么?” “回万岁爷,雨前龙井。” “嗯。” 就这些了。 但玉檀发现一件事。 皇帝开始在她送茶的时候什么也不干了。 头几天她进来,放茶,退出去,全程他都在写字,头都不抬。 可从第四天开始,她一进门,他就停笔了。 但也不是每次都看她。 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看地图,有时候就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康熙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他活了四十多年,对自己的了解比任何人都透彻,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申时三刻。 那个小宫女端着茶盘出现在殿门口。 他开始注意一些细节。 她走路的步子很小,但频率快。 她放茶盏的时候右手在上,她离开前会往后退三步再转身。 这些细节毫无意义,但他就是记住了。 康熙盯着手里的奏章看了半天,一个字没读进去。 他烦躁的喝了口茶,这个岁数了,居然还会有这种心思。 荒唐。 他把奏章摔在案上,喊了声李德全。 “那个送茶的宫女,哪年进的宫?” 李德全一愣,旋即答道:“回万岁爷,今年秋天刚进的宫,就是九…” “行了。” 康熙摆手,不想听了。 他当然知道她隶属什么旗,背后是谁。 老九的人。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某个不该被触碰的地方。 他明知道这丫头是老九塞进来的棋子。 他还是想看她。 十月十五。 这天玉檀送茶进来的时候,康熙正在跟大臣议事。 她端着茶盘在外间等了很久。 里面的声音时高时低,隐约听见什么“准噶尔”“兵部”“粮草”之类的字眼。 她不该听的。 可耳朵长在脑袋上,不是她能控制的。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大臣们鱼贯而出。 玉檀低着头,贴着墙根站好,等人走干净了才进去。 第1233章 玉檀3 康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累了。 脸上的疲惫不加掩饰,不,应该说他忘了掩饰。 或者说,殿里只剩一个端茶的宫女,他觉得没必要掩饰。 玉檀轻手轻脚地把茶放好,转身要走。 “站住。” “倒一杯。” 她愣了一下。 平时茶都是放下就走的,从没让她倒过。 但她没多问,回过身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康熙睁开眼,看着她倒茶的动作。 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双手把茶盏递到案边,退后一步。 “你怕朕?” 玉檀低着头:“奴婢……不敢不怕。”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 “不敢不怕”,这话说得有意思。不是“怕”,也不是“不怕”。 “实话。” “回万岁爷……怕。” “怕什么?” “怕……万岁爷不高兴。” 康熙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再追问。 “退下吧。” 玉檀如蒙大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话,她没听太清,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用怕。” 那天晚上玉檀翻来覆去睡不着。 皇帝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种话?她不过是个端茶的。 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如果皇帝知道她是九爷的人,她现在还能活着,只能说明一件事,她还有利用价值。 那她就是另一盘棋上的棋子。 从九爷的棋子,变成皇帝的棋子。 有区别吗?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有。 九爷从来不会对她说“你不用怕”。 日子一天一天过,玉檀每天申时三刻去送茶。 康熙每天申时三刻放下笔。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多了一些。不多,但在增长。 “今天外头冷吗?” “回万岁爷,起风了。” “披件厚的。” “手怎么红了?” “奴婢不小心烫的。” “……让太医看看。” “不敢劳烦太医……” “朕让你去就去。” 这些话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可就是这些轻飘飘的话,压得玉檀喘不过气。 十一月初八。 八福晋明慧进宫给太后请安。 回去的路上经过乾清宫外的甬道,正撞见玉檀端着空茶盘出来。 两个人迎面碰上。 玉檀立刻让到一边,低头行礼:“给八福晋请安。” 明慧站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玉檀一眼。 “你就是玉檀?” “是。” “听说万岁爷最近很看重你。”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周围有别的宫人在,听见了都竖起耳朵。 玉檀没抬头:“奴婢只是端茶当差,不敢当二字。” 明慧笑了一下,走了。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康熙耳朵里。 大概是李德全说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第二天玉檀去送茶的时候,康熙忽然开口。 “昨天八福晋跟你说什么了?” 玉檀手一抖,差点泼了茶。 “回……回万岁爷,八福晋只是随口问了句话,没说什么。” 康熙看着她。 她低着头,脖子都在发红。 “她为难你了?” “没有。”回答得太快了。 康熙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句:“以后你不用在外围当差了。” 玉檀猛地抬头。 “调到御前来,就在这殿里伺候。” “万…万岁爷……” “怎么,不愿意?”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资历太浅,恐怕——” “朕说够了,就够了。” 这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1234章 玉檀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5章 玉檀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6章 玉檀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7章 玉檀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8章 玉檀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9章 玉檀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0章 玉檀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1章 玉檀1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2章 玉檀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3章 玉檀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4章 玉檀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5章 玉檀15 玉檀一步步走上台阶,康熙站在最高处伸出手。 玉檀看着他,那个男人眼里全是她。 她把手交给他。 康熙紧紧握住,转身面对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玉檀觉得很不真实。 她从一个包衣奴才,成了大清最尊贵的女人。 晚上,乾清宫。 红烛摇曳,康熙挑开她的盖头,玉檀紧张的手心出汗。 康熙看着她。 “今天累坏了吧?” 玉檀点头。 康熙帮她摘下朝冠,揉了揉她的脖子。 “以后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就免。” 他端起合卺酒递给她一杯,两人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康熙抱住她。 “玉檀,朕终于把你娶进门了。” 玉檀靠在他肩膀上。 “皇上。” “叫我什么?” “玄烨。” 康熙满意的笑了。 低头吻她,一夜春宵。 婚后的日子很甜,康熙几乎天天腻在乾清宫,他连宫殿都没给玉檀,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 后宫的怨气冲天,但没人敢说什么。 德妃不管事,宜妃装病,惠妃闭门不出。 大家都在观望,看这位宸贵妃能得宠多久。 四爷胤禛送来了一份贺礼,是一对玉镯。 玉檀看着镯子,不知道该不该收。 康熙走进来,看了一眼。 “老四送的?” 玉檀点头。 “臣妾不敢收。” 康熙拿起来,套在玉檀手腕上。 “收着吧,老四这是在向你示好。” 玉檀不懂。 “四爷为什么要向我示好啊?” 康熙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朕宠你,他们都在看着风向,你现在是朕身边的红人。” “臣妾不想卷进这些事里。” 康熙把她搂紧。 “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 四月,天气渐热。 玉檀在乾清宫待的有些发闷。 康熙看出来了。 “去御花园走走吧,带上若曦,多带几个人。” 玉檀点点头。 “玄烨你别太累了。” 康熙笑出声。 “早点回来,朕晚上想吃你做的糕点。” 玉檀应下,转身走出了大殿。 御花园里花开的正盛,若曦扶着玉檀的手。 “你现在气色好多了,万岁爷对你是真好啊。” “好的让我心里发毛。” “怕什么?” “怕我还不起呗。” 若曦叹气。 “感情这东西哪有还不还的。” 正说着,假山后面转出个人。 胤禟。 玉檀的手猛的抓紧若曦胳膊。 胤禟走过来。 眼神阴冷。 “给宸贵妃娘娘请安。” 玉檀整个人都蒙圈了,浑身发抖。 “免礼。” 若曦挡在玉檀身前。 “九爷,娘娘乏了,该回去了。” 胤禟冷哼一声。 “马尔泰若曦,你算什么玩意儿,滚开。” “你退下吧。” “玉檀……” “没事,去那边等我。” 若曦咬牙退开几步。 “九爷想干什么?” “干什么?” 胤禟一把攥住她手腕。 “你现在牛起来了,忘了自己是谁的狗了?” 玉檀疼的倒吸冷气。 “放手。” “皇阿玛最近在查户部的账,老四那边有什么动静?” 玉檀直摇头。 “我不知道。” “万岁爷议事从不让我听。” 胤禟手下使劲。 “你骗鬼呢!” “他天天把你带在身边,你会不知道?” 玉檀眼眶泛红。 “我真不知道。” 胤禟凑近她。 “玉檀,你别逼我,你弟弟妹妹还在京城吧。” 玉檀脑子嗡的一声。 “你别动他们!” “那就看你怎么做了。” 胤禟甩开她的手。 “三天后。把账本底稿给我弄出来。” “弄不到,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 说完他转身走了,玉檀靠在假山上,浑身直冒冷汗。 若曦跑过来扶住她。 “他跟你说什么了?” 玉檀直摇头。 第1246章 玉檀16 胤禟走出御花园,满脸得瑟。 玉檀这死丫头还是怕他,这让他心里很爽。 再怎么当贵妃,骨子里照样是他的人。 三天拿账本,绝对够了。 他整了整衣襟往宫门走。 他身边就跟着一个随从,出门带一帮人太麻烦了,他嫌累赘。 刚拐过最后一道角门,一个麻袋从天而降。 “什么东……”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罩的严严实实。 拳头劈头盖脸砸下来。 胤禟挣扎着刚骂了一句,嘴里立刻被塞进一团破布。 随从反应过来刚要上前,墙后窜出两条黑影,三两下就把人撂倒了。 打人的手法极其专业。 不打脸也不伤骨头,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 疼的要命,却不留明显伤痕。 胤禟被揍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紧接着一桶东西从头浇下来。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 粪水。 胤禟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等他扯掉麻袋的时候,周围早没人了。 浑身湿透,臭气熏天,满身都是茅厕味。 随从爬起来,看着主子这副惨状,直接看傻眼了。 “愣着干嘛呀!赶紧去查!查查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干的!” 胤禟气的直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随从跑去查了一圈。 角门口的侍卫说没看见人,巡逻的太监说刚好去了趟茅房,值守的暗哨说那会儿正好换班。 所有人全都不在,巧的不能再巧了,明显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胤禟又不傻。 在紫禁城里能把这事干的天衣无缝的,只有那一个人。 可他根本不敢说。 说出来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被自己亲爹套麻袋揍了一顿,还被泼了一身粪水,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衣服换了三遍,澡足足洗了五遍。 那股味还是若有若无的缠在鼻尖。 真是邪了门了。 乾清宫。 康熙正端着杯子喝茶,暗卫跪在角落汇报。 “回主子,事情办妥了。” “粪水用的哪里的?” 暗卫顿了一下。 “回主子,御马监的。” 康熙放下茶盏,满意的点点头。 “马粪水好,味儿大,根本洗不掉。” 暗卫嘴角抽了一下,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什么反应?”康熙接着问。 “回主子,九爷骂了不少脏话,洗了五遍澡。” “才五遍?太少了。” 康熙拉拉着脸。 “明天让人把他府里的井水换个味。” 暗卫犹豫了。 “主子,换什么味?” “韭菜味。” 暗卫低头应是。 他觉得万岁爷这几天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劲,太癫了。 不过他只是个暗卫,又不是太医,管不了这么多。 第二天。 胤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上朝。 浑身上下换了全新的衣服,足足熏了半夜的檀香。 他刻意挑了个离康熙最远的位置站着。 朝会很正常,什么事都没发生。 康熙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胤禟这才松了口气,以为风头已经过去了。 下朝后。 刚走到宫门口,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 “九爷留步,内务府有急事,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第1247章 玉檀17 “能有什么急事?” “说是九爷府上报的修缮折子有问题,需要您亲自过去核实一下。” 胤禟直皱眉。 他什么时候报过修缮折子? 但内务府的事也不好直接推脱,只好跟着去了。 到了内务府,根本没人知道什么修缮折子的事。 管事太监满脸茫然。 “九爷,奴才这边压根没收到您的折子啊。” 胤禟当场气炸了。 “那刚才是谁叫我来的!” 回头一看,刚才那个小太监早跑的连个人影都没了。 纯纯被耍了,白跑一趟。 回去的路上更倒霉。 轿子才走到半路,前面的杆子突然就断了。 啪的一声。 胤禟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轿夫吓的哗啦啦跪了一片。 “九爷恕罪!这杆子昨天才刚换的新的啊!” 新的还能断? 胤禟狼狈的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不坐了,爷自己走回去。” 结果没走两步,脚下踩到一坨软趴趴的东西。 低头一看。 一坨狗屎。 哪来的狗屎! 胤禟气的仰天长叹。 活了这么大,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接下来的三天,胤禟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第一天回到府里,发现书房的门死活打不开。 锁眼里被人灌满了蜡,怎么捅都捅不开。 叫了锁匠来弄,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 门好不容易开了,书桌上赫然放着一只死耗子。 胤禟气的直哆嗦。 “谁干的!查!给爷狠狠的查!” 根本查不出来。 府里的下人全说不知道。 第二天,他在前厅会客喝茶。 一口闷下去,满嘴全是盐。 厨子跪在地上发毒誓说自己放的绝对是糖。 可盐罐子和糖罐子确实被人偷偷调了包。 谁调的?鬼知道。 同一天下午。 他最喜欢的那匹马,鬃毛被人给剪了。 剪的参差不齐,乱七八糟的。 马倌哭着喊着说昨晚明明锁好了马厩。 第三天。 他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机密俩字。 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画。 画上画了一只乌龟,正缩着脑袋。 旁边还题了一行字。 缩头乌龟,有种伸出来。 字迹极其潦草,根本看不出是谁写的。 但这股子得瑟劲,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胤禟把信撕的粉碎,他已经不想费脑子去分析是谁了。 答案明摆着。 整个大清,能把他治的服服帖帖,还一点把柄都不留的,除了那一位还能有谁。 他亲爹呗。 胤禟瘫坐在被砸过的书房里,死死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皇阿玛是不是知道他在御花园见了玉檀的事了? 要是真知道了,那这几天乱七八糟的报复就全说的通了。 在紫禁城里跟康熙斗?他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乾清宫。 康熙坐在龙椅上翻着奏折,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暗卫说老九在御花园死死攥住了玉檀的手腕。 那个手腕,昨天晚上他还牵过。 那么细,一握就能直接碰到骨头。 老九那混账东西到底用了多大力气?弄没弄疼她? 第1248章 玉檀18 他把奏折往桌上重重一甩。 “来人。” 李德全赶紧跑进来。 “去把太医院最好的伤药送到后殿去。” “万岁爷受伤了?” “不是朕,给贵妃送去。” “是,敢问是什么伤?” “手腕。” 李德全不敢多问半句,麻溜的去办了。 康熙坐在椅子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又喊了声人。 “那个画着乌龟的画送到了没?” 暗卫从暗处冒出来。 “回主子,今早已经送到了。” “他什么反应?” “直接撕了。” 康熙嗤笑了一声。 “再去画一张。这回画只王八送过去。” 暗卫彻底无语了,但也只能乖乖服从。 后殿。 玉檀坐在窗边,若曦正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 手腕上一大圈青紫,全是胤禟攥出来的。 若曦看着直心疼。 “这也太狠了吧,九爷下手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 玉檀瑟缩了一下手。 “没事,过两天自己就消了。” “你居然还替他说话?” “我哪有替他说话。” 玉檀声音压的很轻。 若曦叹了口气,把药膏一点点仔细涂上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非逼着你三天之内拿到那个账本啊。” 玉檀不吭声了。 若曦急的直跺脚。 “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偷吧!” “我根本偷不了。” “那他拿你弟弟妹妹威胁你这事……” 玉檀痛苦的闭上眼睛,她心里最怕的就是这个。 弟弟今年才十二,妹妹才九岁。 九爷手下那些人要是真动了他们……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康熙直接推门走进来。 若曦赶紧行礼,退到一边。 康熙大步走到玉檀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 看到那圈刺眼的青紫,他的脸瞬间拉拉下来了。 “昨儿不是刚给你上过药了吗?怎么颜色还这么深?” “药效还没完全吸收呢,估计得再过两天才行。” 康熙把她的手紧紧护在掌心,大拇指轻轻按在青紫的边缘。 “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满嘴瞎话。” 康熙直接蹲下来,跟她平视着。 “下次那个混账要是再敢碰你,你直接告诉朕。少在心里自己硬扛着。” 玉檀听的心里一酸。 “玄烨,我真的没事。” 康熙死死盯着她。 “你平时都叫他什么?” 玉檀愣住了。 “什么叫他什么?” “老九,你当面都叫他什么?” 玉檀眨了眨眼睛。 “九爷啊。”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微妙。 “他进宫的时候,你见着他行礼了没?” “按规矩肯定是要行礼的呀。” “哪门子规矩?他成了你的九爷,那朕算你什么人?” 玉檀整个人都蒙圈了。 这话让她怎么接啊! “你……你当然是我的万岁爷啊。” “万岁爷?”康熙冷笑了一声。 “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玄烨的叫着?怎么一眨眼又变成万岁爷了?” 玉檀简直哭笑不得。 “那您非要我叫您什么呀?” “朕才不管你叫朕什么,反正你心里必须牢牢记住,你现在是朕的女人,绝不是老九的人。” 第1249章 玉檀19 这话说的实在有点重了,玉檀委屈的低下头。 “我又没说我是他的人。” “你也没干脆利落的说不是。” 康熙猛的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他当初救过你的命,你心里感激他,这事朕心里清楚,朕又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老古板。”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朕就是心里不痛快。” 玉檀抿着嘴一声不吭。 康熙转过身死死盯着她。 “在你心里,他到底占了几成位置?” “啊?” “少在这装傻,朕问你,你心里对老九到底是个什么分量。” 玉檀张了张嘴。 “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朕没问你他是个什么身份,朕问的是分量!” “我……” 玉檀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说重了吧,康熙肯定得气炸了。说轻了,她自己良心上又过不去。 “我只是单纯觉得欠了他一条命而已。” “一条命。朕现在把命给你行不行?你以后就别再欠他的了。” “您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呀!” “朕说什么话朕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几秒,康熙到底还是先败下阵来。 他用力揉了把脸,坐回她旁边。 “算了,懒得说了。真是越说朕心里越冒火。” 玉檀偷偷瞄了他一眼。 万岁爷的侧脸绷的紧紧的,一声不吭。 明明气的不行,又死憋着不想发作。 看起来还有点好笑,但她可不敢笑出声,免得他又发疯。 “你就别生气了嘛。”玉檀小声嘟囔着。 “朕根本没生气。” 骗鬼去吧。 “真没气。” 玉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康熙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细细的手腕上青紫的痕迹还在。 他一把抓住,拉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以后没有朕的允许,绝对不许跟老九单独待在一块。” “可我又不是故意要碰到他的呀。” “那就赶紧让若曦把你带走,碰到了转头就跑。要是跑不了就大声喊人。” “我好歹是个贵妃,大呼小叫的多丢人啊。” “你是朕的贵妃,遇到事了喊谁都行。” 康熙把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你弟弟妹妹的事,朕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玉檀浑身猛的一震。 “你说什么?” “你弟弟叫小虎,你妹妹叫阿朵,朕没记错吧?” 玉檀猛的抬起头,眼睛瞪的溜圆。 康熙看着她这副震惊的反应,心里一阵酸涩又满是心疼。 “你真当朕是吃干饭的摆设?老九拿你亲人要挟你这种事,朕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们……他们现在到底在哪?” “在朕的人里护着呢。” 康熙松开她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前天刚送进来的。” 玉檀颤抖着手接过去,急忙展开一看。 信上全是弟弟歪歪扭扭的字迹。 姐姐,这里有好多好吃的,妹妹都长胖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们呀。 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信纸上。 玉檀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康熙看着她掉眼泪,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1250章 玉檀20 “行了别哭了。两个孩子现在好着呢,专门有人照顾他们读书,吃穿完全不愁。朕特意安排在京城外的庄子上,老九的人根本摸不到边。” 玉檀胡乱抹了一把脸。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啊?” “跟你说什么?说朕早就把你的老底都查了个底朝天?” 康熙白了她一眼。 “你平时还嫌不够怕朕的?” 玉檀心里一阵酸软,真是又想哭又想笑。 “你这个人真是……” “朕怎么了?” “没怎么。” 玉檀把信紧紧贴在胸口,眼眶红红的。 康熙定定看着她,强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把人死死捞进怀里。 “行了,赶紧别哭了,哭的脸都肿了。” 玉檀窝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 “谢谢你啊。” 康熙的手臂猛的搂紧了一分。 “敢跟朕说谢?我看你是皮痒欠揍了。” 站在旁边的若曦默默转过身去。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不该在这屋里多待一秒钟。 万岁爷跟玉檀腻歪的时候,她杵在这儿实在太碍眼了。 这两人前一秒还在吵架,下一秒就抱一块了,真够癫的。 当天晚上。 康熙把玉檀安顿睡下之后,独自一个人回到前殿。 “粘杆处的人到了没?” 暗卫从房梁上翻身落下。 “已经到了。” “老九这三天到底有什么动静?” “九爷派了手下去京城南边的胡同里找玉檀的弟弟妹妹。结果扑了个空。” 康熙冷笑出声。 “扑空了?那他是个什么反应?” “据说气的摔了两个茶杯,足足骂了半个时辰。” “他现在总该知道人不在那了吧?” “心里应该猜到了。”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 “老八那边什么情况?” “八爷最近倒是很安静,没什么大动作。不过他身边的幕僚私底下跟九爷的人见过面。” 康熙点了点头。 老八这狐狸可比老九聪明多了,绝对不会轻易亲自出手。 但藏在背后的那只黑手,从来就没收回去过。 “给朕继续死死盯着。” “嗻。” 暗卫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康熙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玉檀喊九爷时的语气。 那么恭敬,还带着点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和亲近。 那种亲近感完全不一样。 根本不是对他那种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的亲近。 而是日积月累的,早就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从小就仰望一个人,仰望的时间久了,哪怕明知道那个人很坏,也根本舍不得恨。 他一想到玉檀说他是救命恩人时的那个表情。 那么认真,一点都不掺假。 康熙烦躁的猛然睁开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老九对玉檀绝对不是什么真情。 纯粹就是利用,把人当成个物件使唤。 可偏偏玉檀那个死脑筋不这么想,她就认死理觉得自己欠了人家一条命。 命债啊。 这玩意儿简直比情债还要难还一百倍。 第二天。 胤禟的噩梦竟然还在继续。 大清早刚起床,他就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狐裘大氅不翼而飞了。 第1251章 玉檀21 满院子找了大半天,最后居然在后院的狗窝里找到了。 大氅上沾满了恶心的狗毛和口水。 他气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府里的管家吓的颤颤巍巍。 “九爷,奴才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府里压根就没养过狗啊。” 那这狗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 更诡异的事紧接着就发生了。 中午的时候,他正跟幕僚在书房里商议事情。 聊着聊着,房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只野猫。 不偏不倚直接砸他脸上。 糊了他满脸的猫毛。 那死猫受了惊吓,狠狠抓了他一爪子转头就跑。 他脸上瞬间多了三道血淋淋的印子。 下午。 他强忍着怒火出门去八爷府上,结果在路上被一辆破牛车死死挡了道。 那牛死活就是不走,赶车的无奈的说牛犯了倔脾气,怎么抽它都不动弹。 他硬生生等了一刻钟,牛总算是走了。 但好死不死在路中间拉了一大泡牛屎。 他的轿夫没长眼睛,一脚就踩上去了。 那股味儿硬是带了一路。 到了八爷府门口,刚下轿就闻到一股子怪味。 老十正好在门口接他。 “九哥,你怎么身上又有味了啊?” 胤禟气的简直想当街打人。 “别提了行不行!” 他气急败坏的冲进八爷的书房,把这几天遭遇的破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八爷听完之后,表情变得相当微妙。 “老九,你真觉得这些事全都是巧合?” “巧合个屁啊!”胤禟猛的一拍桌子。 “从套麻袋到睡狗窝再到野猫抓脸和踩牛屎,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你觉得到底是谁干的?” 胤禟憋了半天。 “皇阿玛。” 八爷没接话。 “我就纳了闷了。”胤禟烦躁的站起来来回踱步。 “我心里清楚他不喜欢我,可他堂堂一个皇帝也不至于这么下三滥的整我吧?跟个小孩儿一样!我又没干谋反的勾当!” 八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九,你先冷静点好好想想,你最近到底干了什么出格的事。” 胤禟仔细想了想。 玉檀。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他总不会是因为……” “你私底下去见玉檀了?”八爷立刻放下茶杯。 “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的?” “就前几天,在御花园偶然碰上的。” 八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跟她说什么了?” 胤禟心虚的一声不吭。 “你动手了?” 胤禟还在那嘴硬。 “我就随便碰了她一下而已。” “就碰了一下?皇阿玛能为了你随便碰了一下,就让人套你麻袋还泼你一身粪水?” 胤禟当场被噎的哑口无言。 “你肯定威胁她了。” 胤禟彻底不说话了。 八爷痛苦的闭上眼。 “老九,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在这跟我装蠢?皇阿玛直接把她封了宸贵妃,那可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心头肉,你居然敢动手,还敢拿她家人威胁她?”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胤禟还在那梗着脖子不服气。 “她原来明明是咱们这边的人……” “她现在早就不是了!” 第1252章 玉檀22 八爷猛的睁开眼。 “她现在可是皇阿玛名正言顺的女人,你敢碰她一根手指头,那就是在明目张胆的撬皇阿玛的墙角。” “你到底知不知道皇阿玛这种人是个什么暴脾气?只要是他的东西,从来就不许任何人染指半点。” 胤禟被骂的灰溜溜缩了缩脖子。 八爷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最近还是赶紧消停几天吧,那个账本的事就别再惦记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现在要是再敢去找她,那就是纯纯的送命。” 胤禟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烦躁的要命。 玉檀她到底凭什么啊! 她不就是个低贱的包衣奴才,,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宸贵妃,他这个当主子的反而还得跪下给她磕头。 一想到这事就觉得无比恶心。 更让他觉得恶心的是,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皇阿玛对玉檀,绝对不是那种普通的宠爱。 他阿玛,这回是真的彻底上头了。 乾清宫。 康熙正低着头给玉檀看手腕。 药膏专门换了一种药性温和的,就是为了照顾她这种皮肤薄的人。 他亲自上手涂。 涂的极其仔细,一寸一寸慢慢揉开。 “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嘴上说着不疼那你皱什么眉头?” “我哪有皱眉啊……” 康熙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你别绷的这么紧,稍微自然点。” 玉檀用力扯出一个微笑,那表情看着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康熙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他把药瓶盖好,拉着她的手死活不肯放开。 玉檀乖乖坐在他对面,偷偷摸摸观察他的表情。 万岁爷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 “您到底怎么了呀?” “没怎么。” “可您看起来明明就不太开心嘛。” “朕现在开心的很。” 绝对是假的。 她跟他待了这么长日子,早就摸透他的脾气了。 “难道是因为朝堂上的那些烦心事?”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康熙抬起眼皮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 “嗯。” “因为你根本就不爱朕。”康熙脱口而出。 玉檀愣住了。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万岁爷居然在抱怨这个。 “我没有……” “你有什么?”康熙打断她,语气酸溜溜的。 “因为你不爱我。” 康熙突然换了称呼,没用朕。 玉檀惊呆了。 堂堂大清皇帝,现在满脸委屈,完全是个没要到糖的小孩。 “万岁爷……” “别叫万岁爷。” “玄烨。” “你心里根本没我。”康熙抓着她的手不放。 “顺着我,无非是怕我。跟我好,也是因为我是皇帝。要是我没这层身份,你早跑没影了!” 玉檀急了。 “我没有!” “你有,你敢说心里没觉得委屈?你敢说没想过出宫?” 玉檀以前是想过吗,但现在真没想了。 “我早就把命给你了。”玉檀小声说。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第1253章 玉檀23 康熙音量拔高了。 “我要你的心!你那颗心,分给老九多少?” 又绕回九爷了。 玉檀简直哭笑不得,这男人怎么这么爱吃干醋。 “我对他只有恩情。” “恩情也不行!你的恩情,你的命,你的心,全得是我的。” 玉檀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 这几天他天天熬夜看折子,还要操心她的事,还得去整九爷。 他真的很累。 玉檀反握住他的手。 “好,都是你的。” 康熙愣住了,本以为玉檀会躲,会推脱,会找借口。 结果答应的这么干脆。 “你哄我?” “没哄你。” 玉檀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康熙整个人僵住了。 这丫头主动亲他了。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直接把人压在软榻上。 “这可是你招惹我的。” 玉檀闭上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她嘴上说着不要,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她认命了,也认心了。 胤禟府里。 他打了个喷嚏,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他。 八爷坐在旁边喝茶。 “老九,你消停点吧。” “八哥,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忍着。” 八爷放下茶杯。 “皇阿玛现在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你去碰她,就是找死。” “那账本怎么办?” “我去想办法。”八爷说。 “你别管了。” 胤禟气的捶桌子,咽不下这口气。 养的白眼狼,现在反咬一口。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四爷府。 胤禛在看书。 苏培盛走进来。 “主子,九爷那边最近邪门到家了。” 胤禛头都没抬。 “怎么了?” “天天走背字,喝凉水都塞牙。” 胤禛笑了。 “皇阿玛动手了。” “万岁爷亲自整九爷?” “为了宸贵妃。” 胤禛翻了一页书。 “皇阿玛这回是真上心了。” “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看着就行了,千万别去招惹宸贵妃。” “谁惹谁死。” 苏培盛打了个寒颤。 “奴才明白了。” 乾清宫。 玉檀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康熙不在。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 若曦端着饭菜进来。 “醒啦?” 玉檀脸一红。 “万岁爷呢?” “在南书房议事呢。” 若曦把饭菜摆好。 “快吃吧,万岁爷特意吩咐小厨房给你做的。” 玉檀坐下来吃饭。 若曦看着她。 “你这气色越来越好了。” “别打趣我了。” “我说真的。” 若曦叹了口气。 “万岁爷对你,是真的没话说。” “我知道。” “那九爷那边呢?” 玉檀放下筷子。 “我跟他没关系了。” “真的?” “嗯。” “我不能对不起玄烨。说起来,御膳房今天的燕窝还挺甜的。” 若曦笑了。 “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 玉檀看着窗外。 “他拿命护我,我不能没良心。” 南书房,康熙在发火。 底下跪了一片大臣。 户部的账一塌糊涂。 康熙气的把折子砸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给朕管的账!” “全是糊涂账!” 大臣们瑟瑟发抖,没一个敢出声的。 康熙骂了半个时辰,口干舌燥。 第1254章 玉檀24 李德全赶紧端茶。 康熙喝了一口,更烦了。 这茶泡的太次了,没玉檀泡的好喝。 “散了散了!” 康熙挥挥手。 “这帮废物。不对,户部那个烂摊子明天还得接着审。” 大臣们如蒙大赦,赶紧滚了。 康熙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 李德全小心翼翼的说。 “万岁爷,宸贵妃醒了。” “怎么不早说!”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脚步飞快。 李德全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跟上,万岁爷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刚才还雷霆之怒呢。 一听贵妃醒了,立马阴转晴。 康熙回到乾清宫后殿,玉檀刚吃完饭。 看到康熙进来,赶紧站起来。 “别动。” 康熙走过去按住她。 “吃饱没?” “吃饱了。” 康熙看着她红润的脸,心情大好。 朝堂上的烦心事全抛脑后了。 “今天陪朕出去走走。” “去哪?” “出宫。” 玉檀愣住了。 “出宫?” “嗯,去逛夜市。” 康熙拉起她的手。 “换衣服。” 玉檀进宫后就没出去过,她赶紧去换了身寻常妇人的打扮。 康熙也换了身常服,看起来是个富家老爷。 两人从神武门悄悄出去了。 暗卫在暗处跟着。 京城的夜市很热闹,人来人往的。 卖小吃的,卖杂货的,玉檀看什么都新鲜。 康熙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生怕走散了。 “想吃什么?” “那个糖葫芦!” 玉檀指着远处的草把子。 康熙走过去买了一串。 递给她。 玉檀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好吃吗?” “好吃,你尝尝。” 玉檀把糖葫芦递到康熙嘴边。 康熙平时最讨厌吃甜的,但他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 “嗯,很甜。” 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在撩人。 两人继续往前逛,前面有个套圈的摊子,围了好多人。 玉檀拉着康熙挤进去。 摊子上摆着各种小玩意,最中间是个白玉簪子。 玉檀一眼就看上了。 “想要那个?”玉檀点点头。 康熙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老板。 “圈全拿来。” 老板眼睛都亮了,赶紧递上一大把竹圈。 康熙拿着圈,颠了颠。 这玩意儿太轻了,不好发力。 他随手扔了一个。 没中。 旁边有人起哄。 “这老爷看着挺阔,手艺不行啊。” 康熙冷哼一声,他可是马背上打天下的,还能被个套圈难住? 他眼神一凛,手腕一抖,竹圈飞了出去,稳稳的套在白玉簪子上。 老板苦着脸把簪子拿过来。 康熙接过来,直接插在玉檀头上。 “真好看。” 玉檀摸着簪子,心里甜丝丝的。 “谢谢夫君。” 康熙愣住了。 夫君? 这个称呼他这辈子第一次听,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胀得很。 他一把搂住玉檀,当着大街上那么多人的面,直接亲了下去。 玉檀吓坏了,拼命推他。 “大街上呢!” 康熙根本不理,亲够了才松开。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不叫了。” 玉檀捂着脸,没脸见人了。 康熙哈哈大笑。 暗处的暗卫面面相觑,万岁爷这是怎么了? 两人逛到半夜才回宫,玉檀累的腿都酸了。 康熙直接把她抱回后殿,打水给她泡脚。 玉檀吓的直缩脚。 “我自己来!” “别动。” 康熙按住她的脚,亲自给她洗。 “万岁爷,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夫君给娘子洗脚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玉檀不说话了,看着康熙低头给她洗脚的样子。 这个男人,高高在上,却愿意为她做这种事。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洗完脚,两人躺在床上。 康熙把她搂在怀里。 “玉檀。” “嗯。” “你今天叫我夫君。” “那是顺嘴……” “以后没人的时候就这么叫,我就喜欢听你这么叫。” 玉檀笑了。 “好,夫君。” 康熙满意的闭上眼,这辈子值了。 第1255章 玉檀25 玉檀这一觉睡的沉,康熙却醒的早,侧头看着怀里人。 玉檀呼吸匀称,脸颊微红,康熙伸手捏了捏她鼻子。 玉檀皱眉,嘟囔了一句别闹,翻个身背对着他。 康熙笑了,这丫头现在胆子大了,敢背对着他睡觉了。 他没吵她,轻手轻脚下床。 李德全端着脸盆在外面候着。 康熙走出去,压低声音。 “动作轻点,别吵醒贵妃。” 李德全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洗漱完去南书房,今天早朝事多。 户部账没理清,准噶尔那边又有异动。 康熙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底下臣子。 几个御史交头接耳。 终于有个不怕死的站出来了。 “皇上,臣有本奏。” 康熙眼皮都没抬。 “说。” “臣劾宸贵妃,专宠后宫,于理不合。”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胤禟站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晚让人连夜给这御史塞了银子。 既然碰不到玉檀,那就让前朝的唾沫星子淹死她。 这帮文官的嘴最是伤人。 “专宠?” “皇上,自古后宫雨露均沾,宸贵妃独占乾清宫,实在……” 砰的一声! 康熙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御史吓的扑通跪下。 “朕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康熙站起身。 “朕宠谁,睡在哪,还得跟你们户部兵部报备是不是?” 底下群臣齐刷刷跪倒。 “皇上息怒。” “嫌朕专宠?行啊。谁再敢多嘴一句,朕就把他女儿送去准噶尔和亲!” 御史浑身发抖,一句话不敢说。 胤禛跪在前面低着头,眼神闪烁,皇阿玛这是铁了心要护到底了。 下朝后。 胤禛故意走慢了几步,跟上那个御史。 “大人,说话的过过脑子。” 御史一愣。 “四爷何意?” “皇阿玛正在气头上,你拿后宫说事,不是找死嘛。” 胤禛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不远处的八爷和九爷看着这一幕。 “老四又在装好人。” “九弟,你那步棋走臭了。” 老九气急败坏:“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的咽。” 八爷压低声音:“玉檀那条线算是彻底断了,你派去盯着她弟弟妹妹的人,全被处理了。” 老九眼睛瞪大,整个人都蒙圈了。 “什么?” “皇阿玛的人干的。干净利落,没留活口。” 老九后背直冒冷汗,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乾清宫。 玉檀刚醒,若曦端着燕窝进来。 “娘娘醒了?” 玉檀揉着眼睛。 “别叫娘娘了,听着怪别扭的。” 若曦笑了笑:“规矩不能废,快趁热喝了。” 玉檀喝了一口,很甜。 “万岁爷呢?” “在前朝发火呢。” 玉檀一愣。“怎么了?” 若曦把早朝的事说了一遍。 万岁爷为了她当众骂了朝臣? “我出去看看。” 玉檀披上衣服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就撞进康熙怀里。 康熙顺势搂住她。 “毛毛躁躁的,去哪?” “听说你发火了?” 康熙牵着她往里走。 “一帮老顽固,闲的蛋疼管朕睡觉的事。” 第1256章 玉檀26 玉檀脸红了。 “他们也是为了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 康熙拉着她坐下,端起桌上茶喝了一口。 “老九今天没吭声,估计是吓破胆了。” 玉檀低着头没接话。 康熙捏住她下巴。“怎么,心疼他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我跟朝臣闹僵。其实闹僵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是皇帝。” 康熙叹了口气。 “玉檀,朕不仅是皇帝,也是个男人。” “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朕这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 玉檀眼眶热了她靠进他怀里。 下午德妃来了乾清宫,玉檀有些紧张。 德妃是四爷和十四爷生母,在后宫地位极高。 玉檀从没跟这些高位妃嫔打过交道。 德妃穿着素净,满脸和气。 “给宸贵妃请安。” 玉檀赶紧扶住她。 “娘娘折煞我了。” 德妃顺势拉住玉檀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是个标致的孩子,难怪万岁爷喜欢。” 玉檀低着头。 “娘娘谬赞了。” 德妃拍拍她手背。 “你不用怕我。我老了,争不动了。” “万岁爷这些年太累,难的有个贴心人陪着,我们这些老骨头高兴还来不及。” 玉檀愣住了,本来以为德妃是来找事的。 德妃让宫女递上锦盒:“这是一对血燕,最是滋补。” 玉檀不敢收。 康熙从里间走出来。 “收下吧,德妃的一片心意。” 玉檀这才接过来。 “谢娘娘。” 德妃笑了笑,很识趣的告退了。 等德妃走远,玉檀问康熙。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她是个聪明人,老四更聪明。” “他们知道朕护着你,这是在变相讨好朕。” 玉檀似懂非懂。 “反正你只要记住,谁给你东西都收着,出了事朕担着。” 玉檀点头。 “我听你的。” 日子一天天过,玉檀在乾清宫养的白白胖胖,康熙每天处理完政务,就陪她下棋写字。 两人的相处越来越像寻常夫妻。 九爷那边彻底没动静了,听说被康熙派去修皇陵了,苦不堪言。 八爷也夹起尾巴做人。 朝堂上风平浪静。 五月,京城彻底热起来了。 康熙这人最怕热,直接下了口谕,去塞外避暑。 随行名单很快敲定。 太子,大阿哥,四爷,十三爷。 后宫这边,只带了玉檀。 德妃和宜妃全留在宫里。 消息一出,后宫那帮酸鸡又是一阵眼气。 但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宸贵妃现在可是万岁爷的眼珠子。 谁敢碰啊?不要命了。 乾清宫西暖阁。 玉檀正忙着收拾行李。 哪用她自己动手,宫女太监早就拾掇妥当了。 可她这人就是闲不住。 若曦在旁边帮着叠衣服。 “这件披风带上,塞外早晚冷。”若曦说。 玉檀点点头。 “你跟着一块去吗?” “去,万岁爷点名让我去奉茶。” 玉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若曦在旁边杵着,她心里踏实多了。 康熙迈着大步跨进来,瞧见玉檀正叠衣服。 “这些活计让奴才干就行了。” 第1257章 玉檀27 玉檀把衣服塞进木箱。 “自己收拾心里有底。” 康熙一把拽过她的手。 “别累着自己。” 若曦极有眼力见,麻溜退了出去。 康熙将人圈进怀里。 “去了塞外,朕教你骑马。” 玉檀连连摇头。 “我怕摔跤。” “有朕在旁边护着,绝对摔不着。”康熙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三天后,车队启程。 玉檀坐在康熙的御辇里。 马车宽敞,铺着软毯,一点都不觉得颠簸。 康熙靠在垫子上翻看折子。 玉檀在旁边剥葡萄。 剥好一颗,直接递到他嘴边。 康熙张嘴吞了。 “真甜。” 玉檀自己也尝了一颗。 “确实挺甜的。” 康熙放下手里的折子,直勾勾盯着她。 “没你甜。” 玉檀脸刷的红了。 这老狐狸现在说话越来越没个正形,臊死个人了。 车队晃悠了十几天,总算到了塞外。 风吹过来透着舒坦,草原一眼望不到头。 蒙古王公早就守在营地外头了。 康熙迈下车,转身把手递给玉檀。 玉檀搭着他的手腕走下来,底下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蒙古王公们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宸贵妃。 模样确实标致,但也只是个普通女子。 可怎么就把万岁爷迷的五迷三道的?真邪门。 康熙牵着玉檀的手,大步流星走向主帐。 营地建的极大,主帐正正当当扎在最中间。 里头布置的跟乾清宫没啥两样。 康熙让玉檀先歇着,自己去见那帮蒙古王公。 玉檀在帐篷里溜达了一圈。 若曦端着热茶走进来。 “累坏了吧?” 玉檀瘫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 “坐车坐的骨头快散架了。” “晚上有篝火晚会,你必须得出席。” 玉檀重重叹了口气。 她这人最烦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闹腾。 晚上。 篝火架起来了。 烤全羊的香味飘的到处都是。 这羊肉闻着真香,也不知道御膳房那帮厨子能不能烤出这味儿。 康熙稳坐在主位上,玉檀挨着他坐下。 底下的阿哥们和蒙古王公按着次序落座。 太子端着酒杯到处敬酒。 四爷窝在角落里,只顾着闷头灌酒。 他抬眼扫了玉檀一下,立刻移开视线。 这女人现在绝对惹不起。 蒙古王公的女儿敏敏格格跳着蒙古舞过来了。 端着酒杯直奔康熙走去。 敏敏模样水灵,性子也直来直去。 “给皇上敬酒。” 康熙随意抿了一口。 敏敏转头盯上玉檀。 “这位就是宸贵妃娘娘吧。” 玉檀点了点头。 敏敏直接倒满一杯酒。 “敏敏敬娘娘一杯。” 玉檀压根不会喝酒,可人家酒杯都怼到脸前了,不喝实在说不过去。 她刚伸手想接。 康熙一把挡了回去。 “她不会喝酒。” 康熙端起玉檀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敏敏当场愣住了。 底下那帮人全傻眼了。 万岁爷亲自替妃子挡酒? 太子眼神来回闪烁。 四爷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脸。 敏敏满脸尴尬,干笑两声退了回去。 康熙偏头看着玉檀。 “以后谁敬酒都不许喝。” 玉檀小声嘟囔。 “这样是不是太撅人面子了?” “朕的面子就是你的面子。” 康熙夹了块羊肉扔进她碗里。 “多吃两口,瘦的跟麻杆似的。” 第1258章 玉檀28 晚会散场,两人回到主帐。 康熙灌了不少酒,身上酒气冲天。 玉檀端来热水给他擦脸。 康熙闭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今天害怕了?” “没怕。” “那帮蒙古人粗鲁的很,你别搭理他们。” 玉檀点头应下。 “我心里有数。” 康熙猛的睁开眼,一把将人扯进怀里。 “明天朕带你去骑马。” “真非得骑啊?” “必须骑。” 康熙这话说的铁板钉钉,根本没商量的余地。 第二天大清早,康熙换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 他特意给玉檀也备了一套。 大红色料子,扎眼的很。 玉檀换好走出来,康熙眼睛瞬间亮了。 “真好看。” 玉檀浑身不自在。 “这颜色太红了。” “朕就喜欢这颜色。” 两人溜达到马场,康熙挑了匹温顺的小母马。 玉檀死活不敢上。 康熙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托了上去。 自己跟在后头牵着缰绳。 一步步慢慢溜达。 玉檀吓的脸都白了,死死抠住马鞍。 “你千万别松手啊。” “绝对不松,别怕。” “腰板挺直,别缩头缩脑的。” 玉檀咬着牙努力挺直腰杆。 绕着场地走了一圈,感觉没那么打怵了。 康熙牵着缰绳,小母马打了个响鼻。 玉檀吓的一哆嗦,死死抱住马脖子。 “别抱它。”康熙拍拍马屁股,“它嫌你勒的慌。” 玉檀快哭了:“我害怕!” “松手,坐直。” 玉檀不敢不听,哆哆嗦嗦松开手。腰板挺的笔直,僵硬无比。 康熙看着好笑,走过去大巴掌直接拍在她后背上。 “放松,僵着容易摔。” 玉檀被他拍的往前一倾,差点栽下去。 康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骑射服,他掌心的温度烫人。 玉檀脸刷的红了:“你别碰我腰。” “不碰你你就掉下来了。”康熙没撒手,反而捏了两把,“太瘦了,全是骨头。” 玉檀咬着嘴唇:“我本来就不胖。” “以后多吃点。”康熙松开手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马蹄子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 玉檀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康熙走的很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感觉咋样?” “还行,就是晃的头晕。” “眼睛往远处看,别盯马耳朵。” 玉檀抬起头,远处是连绵的帐篷还有蓝天白云。 风吹过来挺凉快。 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康熙察觉到了,轻笑一声:“这不就对了,骑马的顺着它的劲儿。” 玉檀点点头,没那么怕了。 康熙突然加快脚步,小马也跟着小跑起来。 颠簸感瞬间加剧。 “啊!”玉檀惊呼一声,身子歪了。 康熙一把拽住缰绳,马停了。 玉檀吓出一身冷汗,大口喘气。 “不行不行,我不骑了。” 康熙走过来仰头看着她:“这就打退堂鼓了?” “我真学不会。” “有朕在,你怕啥。” 康熙突然伸手抓住马鞍,脚下一蹬。 整个人直接翻了上来,稳稳坐在玉檀身后。 玉檀只觉得后背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热气瞬间包围了她。 第1259章 玉檀29 她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你……你干嘛上来?” “教你啊。” 他双臂环过她的腰,从前面握住缰绳。 这姿势,简直是把她整个搂在怀里。 玉檀耳朵根都红透了:“这大庭广众的,别人看着呢。” “谁敢看?”康熙冷哼。 确实没人敢看,远处的侍卫全背过身去了。 连李德全都不知躲哪去了。 康熙下巴搁在玉檀肩膀上:“现在还怕吗?” 他说话的热气喷在她脖颈上,痒痒的。 玉檀缩了缩脖子:“不怕了,可是好别扭。” “习惯就好了。”康熙轻轻一抖缰绳,“走。” 马儿再次迈开腿。 这次有康熙在后面撑着,玉檀一点都不觉得晃了。 康熙的胸膛结实有力,稳当的很。 “手拿来。” 玉檀乖乖把手伸过去。 康熙握住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带着她一起抓着缰绳。 “感觉到了吗?这叫控马。” 玉檀哪里有心思感觉控马,她满脑子都是康熙手心的茧子。 磨着她的手背有点粗糙,但很安心。 “嗯。”她胡乱应了一声。 康熙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到玉檀背上。 “你根本没在听。” “我听了。” “那你说说,往左拐该咋用力?” 玉檀直接蒙圈了,哑口无言。 康熙也不拆穿她,带着她的手轻轻一拉。 马儿乖乖拐了个弯。 “真神奇。”玉檀眼睛亮了。 “自己试试。”康熙稍微松了点力道。 玉檀学着他的样子一拉。 马儿真就往右走了。 她高兴的回头:“玄烨你看!我也会了!” 这一回头,嘴唇直接擦过康熙的脸颊。 两人都愣住了。 玉檀吓的赶紧转回去,心砰砰直跳。 算了不管了,反正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康熙眼神暗了暗,收紧手臂把她勒的更紧了。 “再乱动,朕把你扔下去。”声音沙哑。 玉檀不敢动了,乖乖当鹌鹑。 马儿在草地上溜达,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康熙突然一夹马腹:“驾!” 马猛的窜了出去开始狂奔。 玉檀吓的死死闭上眼睛往后靠,贴在康熙身上。 “别怕!睁眼看!”康熙大声喊。 玉檀颤抖着睁开眼。 眼前的草原飞速后退,那种速度感让人头晕目眩,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好快!”她忍不住喊出声。 “喜欢吗?” “喜欢!” 康熙带着她跑了一大圈,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玉檀咯咯的笑出声,完全忘了害怕。 她从来没这么自在过,在宫里压抑了太久,这广阔的天地让她彻底释放了。 康熙听着她的笑声,嘴角也跟着上扬。 他慢慢拉住缰绳,马儿的速度降了下来,最后停在一处小山坡上。 底下是营地,远处是羊群。 玉檀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的惊人。 康熙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累不累?” “不累,真好玩。” “明天还骑吗?” “骑!” 康熙翻身下马,张开双臂。 “下来。” 玉檀有点犹豫,这马还是挺高的。 第1260章 玉檀30 “跳下来,朕接着你。” 玉檀闭上眼心一横,直接扑了下去。 康熙稳稳接住她,抱了个满怀。 玉檀睁开眼,两人贴的极近呼吸交融。 康熙没撒手,就这么抱着她。 “放我下来。” “腿软没?”康熙问。 玉檀试着站直,结果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她低着头装作窘迫,心里却暗自庆幸不用自己走路了。 康熙眼疾手快把人捞起来。 “还说不累,大腿肯定磨破了。” 玉檀窘迫的不行,确实火辣辣的疼,她刚才光顾着兴奋了没注意。 康熙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往回走。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嘛。” 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别动,再动朕当众亲你。” 玉檀立刻老实了,把脸埋在他胸口装死。 一路走回主帐,路上遇到不少宫女太监。 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万岁爷抱着宸贵妃,这宠爱简直没边了。 回到帐篷,康熙把她放在床上。 “若曦,打水来。”康熙吩咐。 若曦赶紧端着热水进来,放下就跑顺手关紧了门。 康熙拧了热毛巾走过来。 “脱了。” 玉檀大惊失色:“干嘛!” “上药。”康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我自己来。”玉檀死死捂住裤腰带。 康熙皱眉:“你够得着吗?别废话。” 他直接上手。 玉檀羞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腿内侧果然红肿了一片,甚至有些破皮。 康熙看着那片红,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挖了一块药膏在掌心揉化,轻轻抹在她腿上。 药膏清凉,但他的手指很热。 玉檀倒吸一口冷气,身子直往后缩。 “疼?” “有点。” “忍着点,明天就好了。” 他一点点揉开,十分小心。 玉檀低头看着他,堂堂天子跪在床边给她上药。 这画面太不真实了。 “玄烨。” “嗯。”康熙没抬头继续揉。 “你对我这么好,我怕折寿。” 康熙手一顿,抬起头瞪她:“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我就是个普通人,受不起你这么重的恩。” 康熙捏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朕乐意给,你就受着。再敢说这种丧气话,朕真揍你。” 上完药,康熙净了手。 脱了外衣直接躺在玉檀旁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陪朕睡会儿。” 玉檀靠着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是真累了。 康熙却没睡,他睁着眼看着帐篷顶。 老九被他发配去修皇陵了,老八最近老实的很。 前朝那些老顽固也被他压下去了,现在没人能打扰他们。 他收紧手臂把玉檀抱的更紧。 这辈子,谁也别想把她抢走。 下午玉檀醒了。 康熙不在,若曦在旁边守着。 “万岁爷呢?”玉檀问。 “去见蒙古王公了,说是晚上有晚宴。”若曦倒了杯水递给她。 玉檀喝了水觉得腿没那么疼了,那药膏真管用。 “你腿咋样了?”若曦问。 “好多了。” “万岁爷亲自给你上药?”若曦一脸八卦。 玉檀脸一红:“你怎么知道?” 第1261章 玉檀31 “我端水进去的时候看见了,万岁爷那眼神,心疼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若曦叹了口气:“玉檀,你算是掉福窝里了。” 玉檀苦笑:“福兮祸所伏,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瞎想,万岁爷护的住你。” 天快黑了,帐篷里点上了灯。 若曦拿来三套衣服。 一套淡蓝,一套水绿,一套月白。 玉檀指着月白那套。 “就这件吧,素净点好。” 若曦刚要伸手拿,门帘被一把掀开,康熙大步走进来。 “素净什么?晚上篝火晚会,穿这么素给谁看。” 玉檀瞪他一眼。 “低调点不好吗,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 康熙冷哼一声。 “朕的贵妃需要低调?笑话。” 转头冲外面喊了一声。 “李德全。” “奴才在。” “去把那件金线绣牡丹的正红旗装拿来。” 李德全赶紧跑了。 玉檀急了。 “那件太红了,我又不是新娘子。” 康熙凑近她。 “在朕心里,你天天都是新娘子。” 玉檀脸一下就红了。 若曦低着头拼命憋笑,赶紧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德全把衣服拿来了。 “穿上。” 玉檀死活不肯。 “这穿出去,他们得拿眼神戳死我。不过今晚这烤羊肉味真香,肚子都饿了。” 康熙把衣服抖开。 “谁敢戳你,朕挖了他的眼。” 玉檀还是摇头。 康熙笑了。 “行,你不穿,朕亲自给你换。” 说着就要动手解她的扣子。 玉檀吓的捂住胸口。 “你干嘛呀。” “朕对自己女人动手怎么了?天经地义。” 玉檀抢过衣服。 “我自己换,你转过去。” 康熙双手抱胸。 “朕就在这看着,又不是没看过。” 玉檀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心里其实挺受用,谁不喜欢被这么护着呢,但面上还得端着摆架子。 只能背过身,别别扭扭的把衣服换了。 衣服很合身,掐的腰极细,红色衬的她皮肤发光。 康熙眼睛都看直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真好看。” 玉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觉得挺好看。 但嘴上还是硬。 “太扎眼了,红彤彤的。” “朕就喜欢你扎眼。走,出去闪瞎他们的眼。” 康熙牵起她的手,往帐篷外走。 玉檀手心全是汗。 “玄烨,我紧张。” 康熙捏了捏她的手心。 “有朕在。” 两人走出主帐。 营地中间空地上点起了篝火。 烤全羊的香味飘的到处都是。 底下的座位全满了。 太子,大阿哥,四爷,十三爷,还有一帮蒙古王公,全都坐的整整齐齐。 看到康熙出来,所有人立刻站起来。 “皇上驾到!” 全场呼啦啦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康熙一把揽住玉檀的腰,把她搂的紧紧的。 “众卿平身。” 康熙拉着玉檀走到最上面的主位,主位是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虎皮。 康熙坐下,一把将玉檀拉着坐在自己身边。 底下的人刚站起来,看到这一幕全惊呆了。 第1262章 玉檀32 按规矩,妃子是不能和皇上同坐的,必须在旁边另设小座。 可康熙根本不管这套,甚至还嫌玉檀坐的远,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冷不冷?”康熙低声问。 玉檀摇摇头。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别拉拉扯扯的。” “朕抱自己夫人,谁敢看?” 底下的人确实不敢明着看,但全在偷偷拿余光瞟。 太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宸贵妃到底是灌了什么迷魂汤,皇阿玛完全变了个人。 四爷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面无表情,眼神在玉檀的红衣服上停了一秒。 晚宴正式开始,蒙古王公们开始轮番敬酒。 康熙心情不错。 来者不拒,喝了好几杯。 玉檀坐在旁边有点无聊。 桌上摆满了吃的,但她不好意思动手。 康熙看出来了。 “饿了?” “有点。” 康熙直接拿起桌上的小刀,割了一块烤羊腿肉,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仔细的把肥油剔掉。 “张嘴。” 玉檀吓了一跳。 “我自己吃。” “乖。” 玉檀没办法,只能红着脸张开嘴。 康熙把肉喂进她嘴里。 “好吃吗?” 玉檀嚼了嚼。 “好吃。” 底下的人全看傻了。 皇上亲自给妃子切肉?还亲自喂? 大阿哥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转头看太子,太子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十三爷倒是觉得有意思,皇阿玛这把年纪了,还挺懂情调。 康熙根本不在乎底下人的反应,一连喂了玉檀好几口肉。 玉檀实在吃不下了。 “饱了,真吃不下了。” 康熙这才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极其自然的给玉檀擦了擦嘴角。 “油都吃到脸上了,笨。” 玉檀脸通红。 “你别弄了,大家都看着呢。” “看就看,酸死他们。” 这时候,一个蒙古王公站了起来。 端着酒杯走到中间。 “皇上,臣敬您一杯。” 康熙举起酒杯喝了。 王公又倒了一杯,转头看向玉檀。 “臣也敬宸贵妃娘娘一杯,娘娘天姿国色。” 玉檀刚想端起酒杯意思一下,康熙一只手直接盖在她的酒杯上。 “贵妃不胜酒力,这杯朕替她喝了。” 康熙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公尴尬的站在原地。 “皇上,这……” 康熙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怎么,朕替她喝,你不乐意?” 王公吓的扑通跪下。 “臣不敢,臣该死。” 康熙冷哼一声。 “以后谁也不许敬贵妃酒,听见没?” 没人敢说话,这护短护的也太明目张胆了。 玉檀扯了扯康熙的袖子。 “你干嘛发火啊,人家就是客气一下。” 康熙反手握住她的手。 “朕的女人,不需要应酬任何人。” 蒙古王公灰溜溜退下,整个场地安静的能听见火堆里的劈啪声,没人再敢上前敬酒。 康熙很满意,他转头看玉檀。 玉檀低着头,脸红透了,尴尬的要命。 “怎么了?”康熙低头询问。 “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康熙把一盘剥好了的松子推到她面前。 “吃。” 第1263章 玉檀33 玉檀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不甜?” “甜。” 底下的大阿哥实在看不下去,端着酒杯站起来。 “皇阿玛,儿臣敬您一杯。祝皇阿玛圣体康泰。” 康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大阿哥眼珠一转,看向玉檀。 “宸贵妃娘娘伺候皇阿玛辛苦,儿臣也敬宸娘娘一杯。” 玉檀刚要说话,康熙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老大,你耳朵聋了?” 大阿哥吓的一哆嗦。 “皇阿玛息怒。” “朕刚才说了,谁也不许敬贵妃酒。你听不懂人话?” 大阿哥冷汗直冒,整个人都蒙圈了。 “儿臣该死,儿臣只是想表达敬意。” “用不着。” “贵妃是长辈,你敬酒她还得端杯子,她手酸。” 这话一出,全场差点惊掉下巴。 手酸?端个酒杯能有多酸? 万岁爷这偏心偏到姥姥家了,真是没眼看。 大阿哥灰溜溜坐下,太子在旁边冷笑。 活该,让你去触霉头。 上面,康熙还在继续秀。 烤羊排端上来。 康熙嫌刀子脏,直接用手撕下一块最嫩的肉,蘸了点韭菜花,递到玉檀嘴边。 “张嘴。” 玉檀实在受不了。 “我自己来行不行。” “不行,朕喂的香。” 玉檀只好张嘴咬住。 康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嘴唇。 眼神一暗,顺手在她下巴上捏了一把。 “好吃吗?” “还行。” “还行?那再吃一块。” 底下的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大清皇帝吗? 简直是个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的昏君。 玉檀被他喂的实在吃不下了,偏过头躲开他递来的羊肉。 “真吃不下了!” 康熙也不恼,顺手把肉塞进自己嘴里。 “这就饱了?猫吃的都比你多。” 玉檀瞪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底下的人又倒吸一口凉气,皇上吃贵妃剩下的肉? 这简直闻所未闻。 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 有个胆大的蒙古亲王站起来。 “皇上,臣的女儿塔娜,新学了一支舞。想献给皇上。” 康熙头都没抬,手里正拿着帕子给玉檀擦手。 “跳吧。”他随口应了一句。 塔娜格格穿着一身艳丽的蒙古袍,走到场地中间。 身段妖娆,眼神直勾勾盯着康熙。 随着马头琴的声音扭动起来,舞姿确实好看。 底下的阿哥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可康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正忙着给玉檀剥松子。 剥一颗,喂一颗。 玉檀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都看跳舞呢,你也看看啊。” 康熙冷哼。 “有什么好看的,没你好看。” 这老不正经的! 塔娜跳的满头大汗,结果皇上根本没看她。 全场就她一个人是个傻子。 一曲结束,塔娜跪在地上。 “皇上,塔娜跳的好吗?” 康熙这才抬起头,敷衍的点点头。 “还行,赏。” 康熙没搭理她,转头问玉檀。 “困不困?” 玉檀点点头。 折腾了一天,确实累了。 康熙直接站起来,一把将玉檀横抱起来。 “朕乏了,你们接着喝。” 说完抱着玉檀就走。 李德全赶紧跟上,留下一地眼珠子。 太子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这宠的没边了。 第1263章 玉檀34 夜深了,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篝火晚会的喧闹声渐渐的远去。 玉檀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在晚宴上被那么多人盯着,她浑身都不自在。 哪怕康熙一直护着她,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康熙去隔壁帐篷召见几个随行的大臣了。 准噶尔那边军情紧急,他连夜的安排布防。 玉檀坐起身,帐篷里闷的很,她披了件斗篷。 若曦正坐在外间打着瞌睡。 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 “怎么起来了啊?” “里面闷,陪我出去透透气吧。这草原上的肉烤的真香,我肚子都有点饿了。” 若曦点点头。 两人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空深邃,繁星满天。 草原上的星星比紫禁城里的亮多了。 玉檀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胸口的郁结散了不少。 两人并肩往营地边缘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找了个僻静的小土坡坐下。 “真好看。” 玉檀仰着头。 若曦扯了扯披风。 “好看是好看,就是风大。咱们待会儿就回去吧,免得万岁爷找不到你又要发疯。” 玉檀红了脸。 “你别老拿他打趣我。” 若曦撇撇嘴。 “我哪敢打趣万岁爷,我是说实话。他现在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玉檀皱了皱眉。 若曦立刻站起身挡在玉檀身前。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太子胤礽。 他路都走不稳了,手里还拎着酒壶。 衣衫不整的,满身都是烤羊肉和酒味。 晚宴上他被康熙无视,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堂堂大清储君,居然比不上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贵妃。 皇阿玛简直是老糊涂了。 他越想越气,散宴后一个人灌了不少闷酒。 这会儿正借着酒劲四处晃荡。 太子打了个酒嗝,看清了前面的人。 “哟!”他大着舌头开口。 “这不是咱们那位宸贵妃娘娘吗?” 玉檀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就要走。 “太子殿下,我先回去了。” 太子一把拦住她的去路。 “走什么呀?” 他凑近了些,酒气直冲玉檀的面门,玉檀干呕一下,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实在是太臭了。 “皇阿玛不在,贵妃娘娘寂寞了?跑这荒郊野外的来吹风。” 若曦一把推开太子。 “太子殿下请自重!娘娘乏了,要回去歇息。” 太子被推的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勃然大怒。 “你算什么玩意儿!敢推孤!” 他反手一巴掌甩向若曦,若曦躲闪不及,被打的摔倒在地。 “若曦!” 玉檀赶紧去扶她。 太子趁机一把抓住玉檀的手腕,用力把玉檀拉到自己跟前。 “跑什么!” 太子满脸通红,呼吸粗重。 “皇阿玛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他伸手就要去摸玉檀的脸。 “孤倒要看看,你这狐媚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皇阿玛迷的五迷三道。” 玉檀拼命挣扎,手腕被捏的生疼。 “你放开我!我是你庶母!” 第1264章 玉檀35 太子哈哈大笑,笑声张狂至极。 “庶母?你一个包衣奴才,也配当孤的庶母?” “皇阿玛就是贪图新鲜罢了。” “等他玩腻了,你连个屁都不是!” 他嘴里不干不净,污言秽语连篇,甚至用力的把玉檀往怀里拽。 玉檀吓的脸色惨白。 就在太子的手快要碰到玉檀脸颊的那一瞬间,黑影闪过,两名暗卫凭空出现。 其中一人一脚踹在太子膝弯,另一人反扭住太子的胳膊。 砰的一声闷响。 太子被死死按翻在草地上,脸直接啃了一嘴泥。 玉檀重获自由,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若曦赶紧爬起来把她护在身后。 太子被按在地上疯狂挣扎。 “放肆!你们这群狗奴才!” “孤是太子!是大清的储君!” “你们敢按孤!诛你们九族,孤……” 暗卫一声不吭,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 太子的胳膊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疼的他嗷嗷直叫。 但他酒劲上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还在那破口大骂。 “玉檀!你个贱人!你给孤等着!等孤登基那天,第一个弄死你!” “你没那个机会了!” 这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康熙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他原本在主帐议事,暗卫传信说太子在纠缠贵妃。 他扔下满帐篷的大臣直接冲了出来。 康熙走到近前,看都没看地上的太子一眼,径直走向玉檀。 玉檀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康熙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安抚的拍着。 “没事了,我在这。” 康熙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上的太子。 太子看到康熙,酒劲稍微醒了一点,但还是梗着脖子叫嚣。 “皇阿玛!这贱人勾引儿臣!” 康熙怒极反笑。 他松开玉檀,走到太子面前,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太子心窝上。 太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胸口直吐酸水。 康熙还不解气。走过去又是一脚,直接踹在太子脸上。 太子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狗东西!她是朕的宸贵妃!你连庶母都敢调戏,你这太子当到头了!” 太子疼的满地打滚,酒全醒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皇阿玛饶命!” “儿臣喝醉了!儿臣不知道是宸娘娘!” 康熙根本不听他狡辩。 转头吩咐暗卫。 “把他捆起来。” 暗卫手脚麻利的抽出绳索,三两下就把太子捆成了个粽子。 康熙走回玉檀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把玉檀裹的严严实实,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若曦,跟上。” 若曦捂着被打肿的脸,赶紧跟在后面。 康熙抱着玉檀走回主帐,把她放在榻上。 玉檀还处于惊吓之中。 康熙倒了杯热茶,送到她嘴边。 “喝点水压压惊。” 玉檀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茶,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康熙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有没有伤到哪?” 玉檀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吓着了。” 康熙的手指滑到她的手腕,那里有一圈红痕。 第1265章 玉檀36 是刚才被太子捏出来的。 康熙强压着怒火,拿来药膏给玉檀涂上。 “乖乖在这待着。” “我去处理那个畜生。不对,直接把他宰了喂狗得了!” 玉檀拉住他的袖子。 “玄烨。” “你别冲动,他毕竟是太子。” 康熙冷哼一声。 “太子又如何。” “敢动你,天王老子也得扒层皮。” 他挣开玉檀的手,大步走出帐篷。 外面的营地已经彻底乱套了。 康熙遇刺的假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所有的阿哥和蒙古王公全跑出来了,众人赶到主帐外的空地上,看到眼前的景象全傻眼了。 空地中央竖着一根木桩,那是白天用来拴马的。 现在上面绑着个人。 太子胤礽。 他被扒的只剩下一件单衣,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 头发散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大阿哥瞪大了眼睛,四爷站在人群后方,眉头紧锁。 蒙古王公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站在木桩前,手里提着马鞭。 鞭身是用犀牛皮揉制的。 沾了水,柔韧无比,抽在人身上绝对皮开肉绽。 “皇阿玛!” 大阿哥赶紧假惺惺的跪下。 “太子这是犯了什么错?您要当众动用私刑?” 康熙一鞭子抽在地上。 “私刑?” “朕今天就是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众人都闭嘴不吭声了。 康熙扬起手,一鞭子抽在太子背上。 太子发出一声惨叫,听的人头皮发麻。 “这一鞭打你目无尊长!” “这一鞭,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太子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 “儿臣再也不敢了!” 太子的声音从惨叫变成哀嚎,到头来只剩下微弱的哼哼。 他整个人瘫软在木桩上。 大阿哥跪在最前面,他低着头,心里乐开了花,这真是老天开眼。 表面上却装的痛心疾首。 “皇阿玛!不能再打了!” “再打太子就没命了!” 康熙反手一鞭子抽在大阿哥脚边。 大阿哥吓的往后一缩。 “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没人敢再吭声。 四爷胤禛跪在人群中,他把头埋的很低。 借着火光,他瞥见木桩上的血迹。 皇阿玛这是疯了。 为了一个女人,连储君的体面都不要了。 不,也不全是为了女人。 皇阿玛似乎早就对太子不满了,今天只是借题发挥。 但宸贵妃这个导火索,威力实在太大。 康熙足足打了二十鞭。 太子彻底晕死过去,康熙扔掉手里的马鞭,李德全赶紧递上帕子。 康熙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把帕子扔进火堆里。 “把他泼醒。” 两名侍卫提着水,兜头浇在太子身上。 太子浑身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剧痛让他五官扭曲。 康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畜生,清醒了吗?” 太子虚弱的喘着气,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传朕口谕。太子胤礽,德行有亏,狂妄悖逆。即日起,禁足于帐内,任何人不得探视。” 第1266章 玉檀37 “违令者,斩。” 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 大清的储君,就这么被废了一半。 只因为调戏了一个贵妃。 康熙扫视了一圈。 “今晚的事,谁敢往外传半个字,朕拔了他的舌头。”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散了。 康熙转身往主帐走。 主帐内,玉檀坐在榻上,外面的惨叫声她听的一清二楚。 若曦用冰毛巾敷着肿胀的脸颊。 “娘娘,别怕。” 玉檀摇摇头。 “我不怕,我只是觉得……” 她找不到词来形容。 为了她,那个男人掀翻了整个天。 门帘被掀开,康熙大步走进来。 他身上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 看到玉檀的那一刻,他停住脚步,没有马上靠近。 “李德全,备水。” 康熙走到屏风后,脱下沾了血气的衣服。 他不想让这股味道熏到玉檀。 他快速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服,走到榻边坐下。 若曦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康熙伸出手把玉檀拉进怀里。 “吓坏了吧。” 玉檀抬头看着他。 “你打了他多少下啊?” “二十。” “他会死吗?” “死不了,皮肉伤。” 康熙摸着她的头发。 “朕心里有数。” “为了我,当众打太子,值得吗?” 康熙轻笑一声。 “有什么不值的,朕连天下都能打下来,还护不住自己的女人?” “可是他们会说我是红颜祸水。” “谁敢说?拔了他的舌头。” 玉檀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霸道,冷酷,甚至残暴。 但唯独对她,有着毫无保留的偏袒。 她心里最后那点防备,彻底塌了。 她主动伸出手环住康熙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康熙愣住了。 这丫头今天主动了两次。 帐篷里的温度渐渐的升高,外面的风声都被隔绝了。 第二天清晨,营地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太子的帐篷四周站满了带刀侍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大阿哥在自己的帐篷里喝酒,心情大好。 老二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他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玉檀起的晚了,昨晚折腾到半夜,她浑身酸痛。 康熙早就醒了,正坐在床边看折子。 见她醒了,放下折子凑过来。 “饿不饿?” 玉檀点点头。 “想喝粥。” 康熙立刻吩咐外面。 “传膳。” 康熙亲自端着碗,拿着勺子吹凉,喂到玉檀嘴边。 玉檀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 “别动,朕喂你。” 康熙态度强硬,玉檀只好乖乖张嘴。 吃完早膳,康熙拿来一套骑射服。 “今天天气好,带你去草原深处转转。” 玉檀一愣。 “还去骑马?” “昨天没骑够,今天继续。” 营地里乌烟瘴气,康熙不想让玉檀待在这里心烦。 两人换好衣服,康熙牵着玉檀走出主帐。 外面的人看到他们出来,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康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把玉檀抱上马。 自己翻身坐到她身后。 第1267章 玉檀38 一抖缰绳,马儿朝着草原深处奔去。 一队暗卫远远跟在后面。 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的香气。 “玄烨。” “嗯。” “我们去哪?” “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马儿跑了很久,来到一条小河边。 河水潺潺,远处是雪山。 康熙勒住马,抱着玉檀跳下来。 两人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康熙从马背上取下水囊递给玉檀。 玉檀喝了一口。 “真好喝,这水这么好喝,要是能带回宫里泡茶就好了。” 康熙接过水囊。 就着她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大口。 玉檀脸一红。 “你这人,怎么老抢我的。” 康熙大笑,一把将她扑倒在草地上。 玉檀惊呼一声。 “朕的天下都是你的,喝你口水怎么了?” 玉檀推着他的胸口。 “你起来,草扎人。” 康熙翻了个身。 顺势把她拉到自己身上。 “这样就不扎了。” “你今天不用理政吗?” “今天罢工,陪媳妇最重要。” 玉檀被他逗笑了。 “怎么这么没正经,你一个皇帝说话。” “我在别人面前是皇帝,在你面前,就是你男人。” 两人在河边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才往回走。 两人回到营地天都黑透了,一路上没人敢抬头看。 气氛安静的吓人。 太子被绑在帐篷里哀嚎,太医进进出出。 康熙牵着玉檀的手,直接进了主帐。 李德全赶紧让人备水。 玉檀累了一天,趴在榻上不想动。 康熙走过去捏她的肩膀。 “累坏了?” “嗯,骨头都快散架了。” “明天哪也不去,就在帐篷里歇着。” 远处的帐篷里。 胤禛站在窗边,看着主帐的方向。 苏培盛端着茶过来。 “主子,太子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胤禛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那宸贵妃那边……” “别去招惹她。” 胤禛放下茶杯,眼神深邃。 皇阿玛这是动了真怒。 为个女人,连大清的脸面都顾不上了。 这女人,现在就是他的命门。 京城,皇陵。 胤禟正灰头土脸的监工。 八爷派人送来密信。 胤禟拆开一看,气的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头。 他破口大骂。 “太子这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更让他气的是,康熙为了玉檀,居然把太子打成那样。 那可是太子! 嫉妒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心。 他不甘心。 他养的狗,凭什么成了别人的心头肉。 塞外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八月。 天气转凉,大军拔营回京。 玉檀坐在御辇里,康熙靠在她腿上闭目养神。 车子一晃一晃的,玉檀伸手给他按太阳穴。 “力道行吗?” “嗯,再重一点。” 玉檀加重了手上的劲,康熙舒服的叹了口气。 “回了宫,规矩多,你别怕。” “有你在,我不怕。” “谁敢给你气受,直接大耳刮子抽回去。” 玉檀笑了。 “我哪敢啊,我又不是母老虎。” “朕宠出来的,当母老虎怎么了。” 回到紫禁城。 玉檀正式成了后宫的主人,后宫的妃嫔们按规矩得来请安。 第1268章 玉檀39 玉檀坐在主位上,浑身不自在。 下面跪着一溜的女人。 德妃带头,宜妃惠妃都在。 “给宸贵妃请安。” 玉檀赶紧让人赐座。 “各位姐姐别多礼了。” 宜妃捏着帕子,酸溜溜的开口。 “娘娘这趟塞外之行,可是出尽了风头。” “连太子都因为娘娘被禁足了。” 这话夹枪带棒的。 玉檀还没开口,外面传来一声冷哼。 康熙大步走进来。 “怎么,宜妃对朕的处置有意见?” 宜妃吓的扑通跪下。 “臣妾不敢!” 康熙走到玉檀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不敢就闭上你的嘴。” “以后谁敢拿塞外的事乱嚼舌根,直接打入冷宫!” 底下鸦雀无声。 万岁爷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妃嫔们灰溜溜的走了。 若曦端着茶进来。 “万岁爷刚才那一下,真够霸气的。” 玉檀叹气。 “他这样,我在这后宫更没朋友了。” 康熙捏她的脸。 “你要什么朋友?有朕就够了。” “你这人,太霸道了。” “朕就霸道了,怎么着?” 康熙一把将她抱起来。 “走,陪朕去批折子。” 若曦赶紧退出去,顺手关上门。 这俩人,真是没眼看。 修皇陵的差事总算结束了。 胤禟回了京城。 整个人黑了一圈,瘦脱了相。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八爷。 “八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八爷给他倒了杯茶。 “咽不下去也得咽,皇阿玛现在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 “我就不信她真能断的干干净净!” 胤禟咬牙切齿。 “我得想办法见她一面。” “你疯了?上次被泼粪水还没长记性?” 胤禟冷笑。 “我不自己去,我让人递消息。” 几天后,内务府送来一批新进的贡品。 玉檀正在挑料子。 一个小太监凑过来,趁人不注意,往她手里塞了个纸条。 玉檀心里一惊。 小太监压低声音。 “九爷让奴才给娘娘带句话,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说完赶紧溜了。 玉檀手心冒汗。 纸条攥在手里,像一块烫手的炭。 她回到内室,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户部底账。” 还是那个要求。 九爷疯了吗?这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惦记着。 她把纸条扔进香炉里,烧成灰。 晚上康熙回来,一眼就看出玉檀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夹菜都夹到桌子上了。 “怎么了?魂丢了?” 康熙握住她的手。 “没……没事。” 玉檀勉强笑了一下。 康熙盯着她的眼睛。 “有人欺负你了?” “真没有。” 康熙没再追问。 吃完饭,玉檀去洗漱。 康熙把李德全叫进来。 “今天谁来过后殿?” “回万岁爷,内务府的人来送过料子。” 康熙眼神一冷。 查。 内务府今天谁跟贵妃接触过,给朕查个底掉。 半个时辰后,暗卫来报。 “主子,是个叫小李子的小太监,以前在九爷府上当过差。” 康熙冷笑出声。 好啊。 老九这是记吃不记打,还敢往宫里伸手。 “把那个小太监处理了。” 第1269章 玉檀40 “做的干净点。” “嗻。” 康熙回到内室。 玉檀已经躺在床上了,闭着眼装睡。 康熙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玉檀身子一僵。 “没睡着装什么睡。” “我困了嘛。” “困了身子还这么僵?” 康熙的大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玉檀,朕跟你说过什么?” “什么?” “不许骗朕。” 玉檀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 康熙翻身压住她。 “老九的人找你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玉檀眼泪刷的下来了。 “玄烨,我没理他,我真的没理他!” 她急切的解释。 康熙看着她哭,心里一软。 “朕知道你没理他。” “纸条你烧了,朕的人看见了。” 玉檀呆住了,他什么都知道。 “那你还吓我。” 玉檀委屈的捶他胸口。 康熙抓住她的手,亲了一口。 “朕是气你不跟朕说。” “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当朕是死人吗?” “我怕你生气,又去折腾他。” “他敢找你,朕折腾他不是应该的吗?” 康熙冷哼。 “这回朕不泼他粪水了。” “那你要干嘛?” “朕要把他手里的钱袋子全剪了。” “老九不是有钱吗?不是号称八爷党的财神爷吗? 朕就让他变成穷光蛋。” 玉檀搂住他的脖子。 “随你便吧,只要你别生气就行。” 康熙眼神暗下来。 “这就想打发朕了?” “那你想怎样?” “补偿朕。” 床帐落下,一室旖旎。 接下来的一个月,胤禟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在江南的几个大铺子,接连被查封。 理由全是偷税漏税。 盐引被扣,当铺被封。 连他在京城的几个钱庄,都因为挤兑风波关门了。 短短一个月,他损失了上百万两白银。 心疼的他直吐血。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胤禟在书房里无能狂怒。 八爷走进来,脸色铁青。 “老九,你是不是又去招惹宸贵妃了?” 胤禟心虚的避开眼神。 “我……我就让人递了张纸条。” “你再敢动她一下,下次查封的就是你的九贝子府!” 十月,紫禁城的秋天很美。 乾清宫后殿的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 香味飘的到处都是。 玉檀坐在树下做针线,她在给康熙缝一个荷包。 康熙下朝回来,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奔后殿。 看到玉檀在树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缝什么呢?” “给你做的荷包。” 玉檀举起来给他看,上面绣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龙。 康熙扑哧一声笑了。 “这是龙还是泥鳅?” 玉檀气的打他。 “你爱要不要!我还不想给了呢!” 康熙赶紧抢过来。 “要!怎么不要!这可是朕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当场就把荷包系在腰带上。 堂堂大清皇帝,腰上挂着个丑不拉几的荷包。 李德全在旁边看的直咧嘴。 万岁爷这审美,真是没救了。 若曦端着点心过来。 “万岁爷,您这荷包真别致。” 康熙满脸得意。 “贵妃亲手做的,懂什么。” 若曦憋着笑。 “是是是,娘娘的手艺天下第一。” 玉檀脸红的像滴血。 “若曦你别跟着瞎起哄。” 康熙拿起一块点心喂给玉檀。 “张嘴。” 玉檀乖乖吃了。 “晚上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去做。” “想吃锅子,羊肉的。” “行,就吃锅子。” 康熙转身吩咐李德全。 “去准备,多切点羊肉。” 第1270章 玉檀41 羊肉锅子咕嘟咕嘟冒泡,玉檀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康熙碗里。 康熙没动筷子,就盯着她看。 “你自己吃,别光顾着朕。” 玉檀低头咬了一口羊肉,烫的直哈气。 康熙赶紧递水过去。 李德全在这时候连滚带爬跑进来。 “万岁爷,毓庆宫那边出事了。” 康熙脸色瞬间沉下来。 回京后太子就被关在毓庆宫。 “说。” “二阿哥在里面砸东西,还……还骂人。” 康熙冷笑。“骂朕什么?” “不是骂您,是骂……贵妃娘娘。”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去毓庆宫。” 毓庆宫大门紧闭,外面全是带刀侍卫。 康熙一脚踹开大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全是被砸碎的瓷器。 太子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个破酒壶。 看到康熙,他不仅没怕,反而哈哈大笑。 “皇阿玛!您来看儿臣了?” 康熙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儿子。 “你刚才骂谁?” 太子摇摇晃晃站起来。 “骂那个狐媚子!那个包衣贱奴!” 啪! 康熙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太子被打的摔在地上,嘴角流血。 “她是你庶母!是大清的宸贵妃!”康熙怒吼。 太子捂着脸,眼神怨毒。 “庶母?她配吗!您为了个女人连大清江山都不要了!” 康熙眼神冰冷到极点,他转头看向李德全。 “搜。” 几个侍卫冲进屋里。 没一会儿,一个侍卫拿着个布娃娃跑出来。 “万岁爷,在床底下发现的。” 康熙接过布娃娃,上面扎满了针。 娃娃背后贴着生辰八字。 是玉檀的。 康熙一把掐住太子的脖子。 “你敢咒她?” 太子被掐的翻白眼,双手死死扒着康熙的手。 “她……该死……” 康熙猛地甩开他。太子像块破布一样砸在墙上。 “传旨。” “太子胤礽,不忠不孝,悖逆人伦,行巫蛊之术。” “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圈禁毓庆宫,永不释出!” “奴才遵旨。” 第二天早朝。 废太子的诏书念完,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没人敢出声。 大阿哥心里狂喜,脸上却装出悲痛的样子。 “皇阿玛息怒,二弟只是一时糊涂。” 康熙冷冷看着大阿哥。 “一时糊涂?那你呢?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真以为朕不知道?” 大阿哥浑身一僵。 康熙直接把一堆折子砸在大阿哥脸上。 “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你也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大阿哥吓得瘫在地上。 四爷胤禛跪在后面,头埋得很低。 皇阿玛这是借着废太子的由头,把有威胁的皇子全敲打一遍。 八爷和九爷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打鼓。 下朝后。 八爷府。 九爷胤禟气的砸了茶杯。 “太子就这么废了?那女人真成了妖妃了!” 八爷皱眉:“老九,你少说两句。” “八哥!我的钱庄全被封了,这口气我怎么咽!” 胤禟眼里全是疯狂。 “太子废了,现在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咱们正好趁乱把那女人拉下马!” 第1271章 玉檀42 八爷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巫蛊之术。太子能玩,咱们也能玩。” “让人在宫里散布谣言,就说宸贵妃是狐妖转世,克夫克国。” 八爷叹气。 “皇阿玛不会信的。” “他不信没关系,天下人信就行。我要逼他杀那个女人。” 乾清宫。 玉檀坐在窗边发呆。 废太子的事她听说了。 虽然康熙没跟她细说,但她知道是因为那个布娃娃。 她心里慌得很。 康熙走进来,看她脸色发白,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手怎么这么凉?” 玉檀靠在他胸口。 “玄烨,太子废了,朝臣会不会逼你杀我?” 康熙笑了,捏她的脸。 “杀你?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 “可外面都在传我是妖妃。” “谁传的?朕拔了他的舌头。” “你别总杀人,我怕你背上暴君的骂名。” “朕不在乎名声,朕只在乎你。” “太子废了,后宫前朝都在盯着你。朕知道你害怕。” 康熙把她抱紧。 “朕给你个护身符。” “什么护身符?” 康熙没说话,只是低头亲她。 几天后。 流言蜚语不仅没停,反而越传越凶。 连京城大街上都有人在传宸贵妃是妖孽。 康熙坐在南书房,脸色阴沉的可怕。 暗卫跪在地上汇报。 “主子,查清楚了,流言是九爷派人散布的。” 康熙冷笑出声。 “老九。好,好得很。” “他真以为朕不敢杀他?” 暗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康熙站起来,走到窗前。 “传旨,九贝子胤禟,行为不端,褫夺爵位,降为闲散宗室。” “收回所有产业,充入国库。” 暗卫领命退下。 康熙转头看向李德全。 “内务府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万岁爷,吉服和册宝都已经赶制出来了。” 康熙点头。“明天早朝,宣旨。” 第二天,太和殿。 百官战战兢兢。 九爷被夺爵抄家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现在是个火药桶。 李德全拿着圣旨走到台阶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宸贵妃玉氏,温良敦厚,品貌端庄,特封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大殿里瞬间炸锅了。 皇贵妃! 大清开国以来,活着的皇贵妃屈指可数。 而且还摄六宫事,这就是明摆着当皇后用了。 一个包衣奴才,一步登天。 群臣哗然。 一个御史跳出来。 “皇上!万万不可啊!” “贵妃出身微贱,怎能位极皇贵妃!” 康熙坐在龙椅上,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出身微贱?朕说她尊贵,她就尊贵。” “皇上!外头都在传玉氏是妖妃,此时封皇贵妃,恐天下不服啊!” “天下不服?那就让天下人来找朕说理。” “来人,把这个抗旨不遵的拉出去,杖二十!” 侍卫冲进来,直接把那个御史拖了出去。 外面很快传来惨叫声。 乾清宫后殿。 若曦跑进来,满脸兴奋。 “玉檀!玉檀!万岁爷下旨了!” 玉檀正在绣花,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第1272章 玉檀43 “万岁爷封你为皇贵妃了!摄六宫事!” 玉檀手里的针直接扎进了手指里,血珠冒出来。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整个人都傻了。 “皇贵妃?” 若曦拿帕子给她按住手指。 “对啊!圣旨都下了,万岁爷还当场打了一个御史的板子呢。” 玉檀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皇贵妃。 那是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她一个端茶倒水的宫女,怎么就成了皇贵妃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康熙大步走进来。 若曦赶紧行礼退下。 康熙走到玉檀面前,抓起她的手看。 “怎么流血了?毛手毛脚的。” “玄烨,你疯了吗?” “朕怎么疯了?” “皇贵妃……你怎么能封我做皇贵妃。” “朕乐意。” 康熙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们不是说你是妖妃吗?” “朕就让你做大清最尊贵的妖妃。” “看谁还敢对你说三道四。” 玉檀眼泪掉下来了。 “你这样会被人骂的。” 康熙擦掉她的眼泪。 “骂就骂,朕挨骂挨的还少吗?” “只要你能安安稳稳待在朕身边,朕什么都不在乎。” 玉檀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她彻底认输了。 去他的九爷,去他的恩情。 这个男人把天下都捧到她面前了,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玄烨,我爱你。”玉檀小声说。 康熙浑身一震。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他猛地捧起她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九爷府。 不对,现在连府邸都被查封了。 胤禟被赶进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 他穿着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身边连个伺候的奴才都没有。 八爷来看他。 胤禟看到八爷,直接扑过去。 “八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 八爷推开他,眼神冷漠。 “老九,你咎由自取。” “我怎么咎由自取了!都是那个女人害的!” “她现在是皇贵妃了。”八爷淡淡的说。 胤禟愣住了。 “什么?皇贵妃?” “对,皇阿玛为了她,连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胤禟瘫坐在地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皇贵妃……我养的狗,成了皇贵妃……” 八爷看着他疯癫的样子,摇了摇头。 转身走了。 这盘棋,皇阿玛赢。 册封大典定在下个月。 内务府忙的脚打后脑勺。 皇贵妃的吉服,全是用金线绣的。 九只金凤栩栩如生。 玉檀每天被量尺寸,试衣服,累的腰酸背痛。 康熙每天下朝就来陪她。 看着她穿上那身明黄色的吉服,康熙眼睛都直了。 “真好看。” 玉檀转了个圈。 “太重了,这头冠压得我脖子疼。” 康熙走过去帮她托住头冠。 “就忍这一天,等大典结束就摘了。” 玉檀靠在他身上。 “玄烨,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这个皇贵妃。” 康熙笑了。 “有什么做不好的。你什么都不用做,每天陪着朕就行了。” “后宫那些事,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交给德妃她们去管。” 大典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第1273章 玉檀44 太和殿广场上站满了文武百官。 后宫嫔妃全跪在两边。 德妃带着头,脸色平静。 宜妃咬碎了牙,但也只能乖乖跪着。 玉檀穿着厚重的吉服,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 康熙站在最高处,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看着她走向自己,眼里全是温柔。 玉檀走到他面前。 康熙伸出手。 玉檀把手放进他掌心。 康熙紧紧握住,拉着她转身面对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玉檀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康熙也正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 这辈子,值了。 晚上。 乾清宫被布置成了新房的样子。 到处都是红绸和双喜字。 玉檀坐在龙床上,紧张的手心出汗。 虽然两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大婚。 门被推开。 康熙走进来,带着一身酒气。 他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 李德全和若曦赶紧退出去,关好门。 康熙走到床边,挑开玉檀的红盖头。 玉檀画着精致的妆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康熙看的喉结滚动。 “玉檀。” “嗯。” 康熙坐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重不重?”他帮她摘下头冠。 “重死了,脖子都快断了。” 康熙给她揉脖子。 力道不轻不重,舒服极了。 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玉檀一杯。 两人手臂交缠,喝了交杯酒。 康熙放下酒杯,捧起她的脸。 “叫夫君。” 玉檀脸红透了。 “夫君。” 康熙满意的笑了。 红烛摇曳,夜还很长。 第二天玉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康熙早就去上朝了。 若曦端着水进来伺候洗漱。 “娘娘醒啦。” 玉檀瞪她一眼。 “你又打趣我。” 若曦笑嘻嘻的:“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皇贵妃娘娘了,谁敢打趣您啊。” 玉檀洗完脸,坐在梳妆台前。 “前朝有动静吗?” “安分得很。九爷被贬为庶人,太子被圈禁,大阿哥闭门思过。” “现在谁还敢触万岁爷的霉头。” 玉檀叹了口气。 “他为了我,把儿子们都得罪光了。” “万岁爷那是心里有您。再说了,那些阿哥们本来也不安分。” 正说着,康熙下朝回来了。 一进门就喊。 “玉檀,吃饭没?” 玉檀站起来迎上去。 “还没呢,等你一起。” 康熙拉着她坐下。 “以后不用等朕,饿了就先吃。” 李德全让人摆饭。 康熙一边吃一边给玉檀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玉檀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我吃不完这么多。” “吃不完朕替你吃。” 两人吃完饭,康熙拉着玉檀去御花园散步。 秋天的御花园很安静。 妃嫔们知道康熙经常陪玉檀来,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冲撞了。 两人走在石板路上。 康熙牵着她的手。 “玉檀。” “嗯?” “朕打算过几天带你去南苑打猎。” 玉檀眼睛一亮。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整天闷在宫里,怕你憋坏了。” 第1274章 玉檀45 玉檀高兴的抱住他的胳膊。 “玄烨,你真好。” 康熙捏她的鼻子。 “现在知道朕好了?” 两人在御花园逛了一圈,回到乾清宫。 胤禛在外面候着。 看到康熙和玉檀回来,赶紧跪下请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康熙挥挥手。 “起来吧。找朕什么事?” 四爷站起来,低着头。 “户部的账目已经理清了,儿臣来向皇阿玛复命。” 康熙点头。“进来吧。” 转头对玉檀说。 “你先去里间歇着。” 玉檀乖乖进去了。 四爷跟着康熙进了南书房。 汇报完户部的事,四爷没急着走。 “皇阿玛,儿臣还有一事。” “说。” “九弟在那个院子里病了,连个抓药的钱都没有。” 康熙冷哼一声。 “病了就病了,死不了。” “他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 四爷不再多说,磕头退下了。 里间,玉檀听得一清二楚。 九爷病了,那又怎么样?她不欠他了。 康熙走进来,看她坐在床边发呆。 走过去抱住她。 “听见了?” 玉檀点头。 “心疼了?”康熙语气有点酸。 “没有,路是他自己选的。” 康熙满意的亲了她一口。 “这就对了,以后你心里只能有朕。” 南苑猎场。 康熙带着玉檀骑马。 玉檀现在骑术精进不少,能自己骑着小马溜达了。 康熙骑着大黑马跟在旁边。 “腰挺直,手别太紧。”康熙时不时指点一句。 玉檀玩的高兴,脸蛋红扑扑的。 突然,草丛里窜出一只兔子。 玉檀吓了一跳,马儿也跟着受惊。 玉檀惊呼一声,从马上摔下来。 康熙眼疾手快,直接从马背上飞扑过去。 在玉檀落地前接住了她。 两人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康熙把玉檀护在怀里,自己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 闷哼了一声。 玉檀吓坏了,赶紧爬起来看他。 “玄烨!你没事吧!” 康熙皱着眉,坐起来。 “没事,没摔着你吧?” 玉檀眼泪都出来了。 “我没事,你是不是撞到石头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后背。 康熙抓住她的手。 “一点小伤,不碍事。” 侍卫们吓得脸都白了,呼啦啦跪了一地。 “万岁爷!叫太医!快叫太医!” 康熙摆摆手。“叫什么太医,朕还没那么娇弱。” 他站起来,拉着玉檀上马。 “回营地。” 回到营地,玉檀死活要看他的伤。 康熙拗不过她,只好脱了衣服。 后背上青紫了一大块,看着触目惊心。 玉檀眼泪吧嗒吧嗒掉。 “都怪我,要不是我骑不好马,你也不会受伤。” 康熙把她拉进怀里。 “哭什么。朕保护自己女人,受点伤算什么。” 他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再哭就不漂亮了。” 玉檀吸着鼻子,拿药酒给他揉后背。 “疼不疼?” “你揉就不疼。” 玉檀气笑了,手下使了点劲。 康熙嘶了一声。 “谋杀亲夫啊。” 玉檀赶紧放轻动作。 “你活该。” 京城里,九爷病入膏肓。 八爷带了大夫去看他。 第1275章 玉檀46 大夫摇摇头。“九爷这是心病,郁结于心,药石无医了。” 八爷叹了口气。 胤禟躺在破床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他死死抓着八爷的手。 “八哥……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那个女人……凭什么……” 八爷拍拍他的手。 “老九,放下吧。咱们斗不过皇阿玛的。” 胤禟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几天后,九爷病死的消息传进宫里。 康熙正在写字,听到消息,手顿了一下。 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 他放下笔。 “按宗室规矩安葬吧。” 李德全退下。 玉檀端着茶走进来,看康熙脸色不对。 “怎么了?” 康熙拉着她坐下。 “老九死了。” 玉檀愣住了,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康熙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哭出来。 玉檀只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 “喝茶吧,快凉了。” 康熙松了一口气,把她抱进怀里。 “玉檀,你还有朕。” 玉檀靠在他肩膀上。 “嗯,我只有你了。” 九爷的死,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痕迹。 紫禁城里依然繁华。 冬天来了,下了第一场雪。 乾清宫的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玉檀穿着红色的狐裘,在雪地里踩脚印。 康熙站在廊下看着她笑。 “别玩了,仔细冻着。” 玉檀跑过来,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脖子里。 康熙冻的一哆嗦,但没躲。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屋里走。 “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冻朕。” 玉檀咯咯笑。 “谁让你纵着我。” 屋里地龙烧的很暖和。 康熙把她放在榻上,脱了她的鞋袜,把她的脚抱在怀里捂着。 “以后下雪不许出去疯跑。” 玉檀靠在软垫上。 “玄烨。” “嗯?”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康熙抬起头,眼神温柔的能溺死人。 “下辈子,朕不当皇帝了。朕当个普通人,早点遇见你,娶你为妻。” 玉檀眼眶红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康熙凑过去,吻住她的唇。 窗外雪花飞舞,屋内温暖如春。 开春的时候玉檀吐了。 早上刚起来就趴在床边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康熙还没回来,若曦端着早膳进来,看到玉檀的样子,碗直接放桌上了。 “你怎么了?” “不知道,恶心。” 若曦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的瞪大。 “娘娘,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玉檀脑子还迷糊着,被这么一问,整个人僵住了。 她算了算日子。 一个多月了。 若曦二话不说跑出去叫太医。 太医来的很快,是太医院的院判,姓刘。 刘院判搭上脉,三根手指按在玉檀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露出喜色。 “恭喜娘娘,是喜脉。” 若曦激动的差点蹦起来。 玉檀却呆住了。 有孩子了? 她和玄烨的孩子? 太医退下后若曦抓着她的手。 “娘娘!你有孩子了!万岁爷知道了还不得高兴疯!” 玉檀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先别声张。”玉檀说。 “为什么?这是大喜事啊。” “我想自己跟他说。” 若曦点头,赶紧把太医院那边封了口。 第1276章 玉檀47 康熙下朝回来,心情不错。 今天户部的账终于对上了,老四办事靠谱。 他迈进后殿,一眼看到玉檀坐在桌边。 面前摆着一桌子菜,动都没动。 “怎么了?不舒服?” 康熙走过去伸手就要摸她的额头。 玉檀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康熙一愣。 “玄烨,我有了。” 康熙整个人定在那里,手心贴着她的小腹,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息,他猛的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们有孩子了,太医今早诊的脉。” 康熙蹲下来,把脸贴在玉檀的肚子上。 “真的?” “嗯。” 康熙闭上眼睛,手臂紧环住她的腰。 很久很久没说话。 玉檀摸着他的头发,心里酸软的。 “玄烨,你高兴吗?” “高兴。” “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竟然有点红。 玉檀被吓到了。 “你……你怎么了?” 康熙站起来,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玄烨你放我下来!太医说前三个月要小心的!” 康熙立刻把她放回椅子上,手忙脚乱的。 “对,小心,朕小心。” 他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肚子,跟捧着个瓷器似的。 康熙站起来冲外面喊。 “李德全!” “奴才在!” “去,把太医院所有擅长妇科的太医全调过来,日夜轮值!” “再去内务府,最好的补品全送过来!” “还有,从今天起,乾清宫方圆五十步之内不许有人大声说话!” 李德全应声跑了。 康熙又转过头。 “你今天吐了?吐了几次?现在还恶心吗?饿不饿?想吃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玉檀哭笑不得。 “我没事,就是早上有点反胃。” “那你得躺着,别坐着了。” 他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往床上放。 “我不困啊。” “不困也得躺着。” “你讲不讲道理啊。” 消息瞒不住。 第二天整个紫禁城都知道皇贵妃有孕了。 后宫炸了锅。 德妃当天就来了。 “恭喜娘娘。”德妃笑容里有真心。 “多谢姐姐。”玉檀已经不那么生分了。 德妃坐下来拉着她的手。 “头三个月最紧要,别操心后宫的事了,我替你盯着。” 玉檀感激的点头。 宜妃也来了。 表面上笑着道喜,眼底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但她不敢说什么,上次被康熙当众怼了一顿,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前朝的反应更大。 早朝上,几个老臣试探着上折子。 “皇上,皇贵妃有孕,可否减免今年的税赋,以示天恩?” 这就是在给玉檀积德了,聪明人都知道风往哪吹。 康熙准了。 胤禛也递了贺表,措辞恭敬得体,不多不少。 八爷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有孕了?” 八爷放下茶杯。 “如果是皇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如果是皇子,以康熙对玉檀的宠爱程度,这个孩子很可能被立为太子。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就彻底没机会了。 八爷的脸色很难看。 “盯紧了。” 第1277章 玉檀48 “是。” 玉檀怀孕的头三个月,康熙紧张的不行。 他把批折子的地方直接搬到后殿,就为了随时能看到玉檀。 玉檀走路他跟着,吃饭他看着,睡觉他守着。 “你不用这么紧张。”玉檀有天忍不住说。 “后宫多少嫔妃生过孩子,哪有你这样的。” “那些是那些,你是你。你身子弱,朕不放心。” “我哪里弱了?” “你瘦。” “瘦就是弱?那马也瘦啊,马能跑。” “你跟马比?” 康熙脸黑了一瞬。 “行,朕错了还不行。”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让朕多担心一会儿怎么了。” 玉檀靠在他胸口,心里暖的不像话。 “玄烨。” “嗯。” “如果是个女儿呢?” “那就是朕的小公主,朕把整个大清都给她。” “那如果是儿子呢?”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儿子……” 他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 “朕会给他最好的一切。” 玉檀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害喜的日子不好过。 玉檀什么都吃不下,闻到油腻的就想吐。 御膳房的厨子换了一拨又一拨,做什么她都不想吃。 康熙急的嘴角都起泡了。 “想吃什么?什么都行,朕让人做。” 玉檀趴在床上有气无力。 “想吃酸的。” “什么酸的?醋?杏子?酸梅?” “想吃街上卖的那种酸梅汤。” 康熙二话不说,让暗卫去城里买。 大半夜的,一碗酸梅汤送到乾清宫。 玉檀喝了两口,整个人活过来了。 “好喝。” 康熙看着她终于吃了东西,长出一口气。 “以后每天都给你买。” “不用每天,隔三差五就行。” “每天。” 玉檀懒得跟他争。 四个月的时候,肚子开始显了。 玉檀摸着微隆起的小腹,总觉得不真实。 康熙更夸张。 每天晚上趴在她肚子上跟孩子说话。 “儿啊,你阿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你以后也得跟阿玛一样厉害。” “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也得厉害。” 康熙贴着她的肚子。 “不管是什么,你快点出来,阿玛等不及了。” 玉檀拍他的头。 “你别催,他自己有数。” 五个月。 太医说胎像稳了,可以适当走动。 康熙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让玉檀走太远。 最多在院子里溜达两圈。 若曦天天陪着。 两人坐在廊下晒太阳。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曦问。 “不知道。” “你想要什么?” 玉檀想了想。 “都行,只要健康就好。” 若曦看着她微隆起的肚子。 “如果是皇子,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玉檀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太子已经废了,储位空悬。 如果她生了皇子,以康熙的态度,这个孩子几乎板上钉钉会被立为新太子。 到时候,所有皇子的矛头都会指向她和她的孩子。 “我知道。”玉檀轻声说。 “但我没得选。” 若曦握住她的手。 “万岁爷会护着你们的。” “嗯。” 六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玉檀在御花园散步,一个小太监端着热汤经过。 第1278章 玉檀49 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绊,热汤直接朝玉檀泼过来。 若曦眼疾手快一把玉檀推开。热汤全泼在若曦胳膊上。 若曦痛的叫了一声。 侍卫立刻扑上去把小太监按在地上。 “若曦!你没事吧!” 若曦的胳膊烫红了一大片。 “我没事,你呢?肚子有没有被碰到?” “没有。” 康熙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折子。 他冲到后殿的时候,太医正在给若曦上药。 玉檀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康熙冲过去把她抱住。 “伤到没有?” “没有,若曦替我挡了。” 康熙转头看若曦。 “若曦,谢了。” 若曦摇头。 “奴婢应该的。” 康熙的脸色铁青。 “那个太监呢?” “在外面跪着。” “问清楚了吗?谁指使的?” 暗卫从角落里出来。 “回主子,查出来了。那个太监是惠妃宫里的人。” 康熙的眼神瞬间变得吓人。 惠妃,大阿哥的生母。 大阿哥闭门思过还不老实,让他额娘出手了。 “传旨。”康熙声音冰冷。 “惠妃纵使奴才谋害皇嗣,罪不可恕。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迁入冷宫。” “大阿哥胤禔,闭门思过期间指使生母行凶,即刻圈禁,收回一切待遇。” 消息传出去,整个后宫噤若寒蝉。 惠妃被押去冷宫的时候哭天抢地。 “我没有!不是我!我不知道!” 可是没人信。 康熙也不在乎她信不信。 胆敢对他的女人和孩子动手,管你是谁,全都得死。 那天晚上康熙抱着玉檀一夜没睡。 “朕差点就失去你了。” “没有,我没事。” “以后不许再去御花园了。” “那我不是得闷死?” “闷死也比出事强。” 玉檀拍他的手臂。 “好了,别吓自己了。你看,孩子在踢我呢。” 康熙立刻低头,手贴在她肚子上。 果然,一下、两下,小小的力道从里面传来。 康熙的眼睛亮了。 “真在踢。” “力气真大。” “像你。”玉檀说。 康熙笑了。 “像我好,像我才有出息。” 他低头亲了亲玉檀的肚子。 “你给阿玛听好了,等你出来,阿玛教你骑马射箭,谁敢欺负你额娘,你就替阿玛揍他。” 玉檀笑了。 “你这是教孩子打架呢?” “打怎么了?朕的孩子就得厉害。” 七个月、八个月。 玉檀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费劲了。 康熙每天亲自扶着她走动。 大臣们来议事,他恨不得在后殿装个传话筒,一步都不想离开。 李德全急的跳脚。 “万岁爷,准噶尔那边急报啊,您得去南书房啊。” “你带过来不就行了。” “那可是军机要事!不能在后宫议啊!” 康熙不情不愿的走了。 玉檀在后面笑话他。 “去吧去吧,我又跑不了。” “你给朕好待着,朕很快就回来。” 他走了没一炷香,又跑回来了。 “万岁爷?你不是去议事了?” “议完了。” “这么快?” “嗯。” 李德全在外面翻白眼。议完了?大臣们的话还没说完一半您就站起来走了好吗? 第1279章 玉檀50 九个月。 产房早就备好了,稳婆太医全就位。 康熙比谁都紧张。 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眼下全是青黑。 玉檀看他那样心疼的不行。 “你别这样,我还没生呢你先倒下了怎么办。” “朕没事。” “你都瘦了一圈了。” “朕就是担心你。” “我好着呢,太医说胎位正,不会有事的。” 康熙握着她的手不放。 “朕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打仗、平叛、夺位。可没有一件事像现在这样让朕害怕。” 玉檀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你摸,他很健康。” 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 康熙勉强笑了。 “对,没事的。朕在这,什么事都不会有。” 九月二十三。 康熙刚去上朝,玉檀被一阵疼痛惊醒。 那种疼,从腰一直串到肚子,一波接一波。 “若曦!”她喊。 若曦从外间冲进来。 “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 若曦脸色大变。 “来人!叫稳婆!叫太医!快去通知万岁爷!” 整个乾清宫瞬间乱成一锅粥。 稳婆们鱼贯而入,热水布巾全备好了。 康熙飞奔过来,他冲进来的时候玉檀正疼的满头大汗。 “玉檀!” 他要冲进产房。 稳婆拦住他。 “万岁爷不能进!” “滚开!” 李德全死抱住康熙的腿。 “万岁爷!规矩!规啊!” 里面传来玉檀的惨叫声。 一声比一声大。 康熙浑身都在抖。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血腥场面。 可此刻他比谁都脆弱。 “让开。”李德全被他一甩,顺着楼梯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玉檀!我在!别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 稳婆在旁边急的满头大汗。 “娘娘使劲!再使劲!” 若曦跪在床边握着玉檀的手。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嘹亮,中气十足。 康熙整个人定住了。 稳婆满脸喜色,抱着一个包裹跪在康熙面前。 “恭喜万岁爷!是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康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玉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湿透了。 “玄烨……” 康熙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受苦了。” 玉檀费力的摇了摇头。 “不苦。” 稳婆把孩子抱过来。 小的一团,皱巴巴的,闭着眼哇哇大哭。 康熙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跟抱着个炸弹似的。 他看着这个小东西。 这是他的儿子,他和玉檀的儿子。 “长的像你。”康熙说。 玉檀虚弱的笑。 “这么丑怎么像我。” “你哪里丑了。” “刚出生的孩子都丑。” 康熙把孩子放在她身边,自己爬上床把母子俩都圈进怀里。 “累坏了吧。睡吧,朕守着你们。” 玉檀闭上眼,沉沉睡去。 康熙抱着她和孩子,一夜没动。 皇贵妃诞下皇子,整个紫禁城沸腾了。 礼炮响了一百零八声。 康熙下旨大赦天下。 赐名胤祚。 四爷第一个来请安。 “恭喜皇阿玛,贺喜皇阿玛。” 第1280章 玉檀51 康熙心情极好,难得跟四爷多说了几句。 “你弟长的好,等满月了你来看。” 四爷恭敬应是。 出了乾清宫,苏培盛凑上来。 “主子,万岁爷这态度……” 四爷没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孩子,不简单。” 苏培盛心里明白了。 八爷府。 “主子,皇贵妃生了皇子。” 八爷坐在椅子里没动。 “预料之中。” “主子,如果万岁爷立这个孩子为太子……” “不会这么快。”八爷打断他。 “孩子刚出生,立太子至少也得等几年。” “但几年之后呢?” 八爷没答。 满月宴。 康熙把所有阿哥都叫来了。 小阿哥胤祚被包裹的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白嫩嫩的,眼睛很大,像玉檀。 康熙抱着孩子坐在上首,满脸都是做了新阿玛的得意。 “都来看看朕的儿子。” 阿哥们轮流上前看。 四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长的真好,像皇贵妃娘。” 胤祥:“小弟弟真精神!” 八爷微一笑。 “恭喜皇阿玛,弟天庭饱满,日后必是人中龙凤。” 这话怎么听刺耳。 康熙没接他的话,低头逗孩子。 小胤祚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康熙笑的合不拢嘴。 玉檀坐在旁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气色已经好多了。 她看着康熙抱孩子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天下万民叩拜的帝王,此刻就是个普通的、傻乎乎的新手爹。 满月宴后。 康熙找来四爷、十三爷密谈。 “朕打算立胤祚为太子。” 一句话,石破天惊。 四爷跪下了。 “皇阿玛,胤祚才满月,此时立储恐怕太早。” 康熙看着他。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怕朕太早立储,将来又重蹈覆辙。” 四爷没否认。 “但朕必须立。”康熙站起来。 “太子废了,储位悬空,朝廷不稳。老八那边蠢蠢欲动,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皇阿玛,立一个满月的孩子为太子,恐怕……” “朕不需要朝臣满意。” 康熙打断他。 “朕需要的是给玉檀和胤祚一道铁壁。有了太子的身份,谁也不敢动他们。” 四爷沉默了。 他明白了。 皇阿玛不是在玩政治,是在护人。 他用太子之位,给玉檀母子铸了一道最坚固的城墙。 圣旨在三天后颁布。 “皇子胤祚,资质敏慧,立为皇太子。” 太和殿上,百官跪拜接旨。 没人敢反对。 上次反对的那个御史还在家养伤呢。 但沉默不代表服气。 下了朝,臣们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 “一个满月的孩子就立太子?” “皇上这是被宸……不对,皇贵妃迷了心了。” “嘘!小声点!想死啊!” 八爷府。 胤禩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纸。 上面写了两个字。 胤祚。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死。 幕僚站在旁边。 “主子打算怎么做?” “不急。”八爷放下笔。 “一个满月的孩子,根基浅的跟纸片似的。只要皇阿玛有一天不在了,这个太子就是个笑话。” 第1281章 玉檀52 “但如果万岁爷一直护着呢?” 八爷冷笑。 “人总会老的。” “他护得了一年两年,护不了一辈子。” 四爷府。 胤禛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苏培盛在旁边站着。 “主子,您觉得万岁爷这步棋……” “皇阿玛动了真情了。” “这对咱们来说是好是坏?” 胤禛看着窗外。 “不好也不坏,但有一点很清楚。” “什么?” “从今往后,得罪皇贵妃等于得罪皇阿玛。谁碰那个孩子,就是碰皇阿玛的逆鳞。” 苏培盛点头。 “那咱们?” “安分守己,等。” 胤祚满百天的时候,康熙在乾清宫摆了家宴。 玉檀抱着孩子坐在他旁边。 胤祚长开了不少,白胖胖的,逢人就笑。 康熙把孩子抱在膝盖上颠。 “笑什么呢?看见你阿玛高兴是不是?” 胤祚伸手去抓他的胡子。 康熙也不恼,任由小爪子薅。 “力气真大。” 玉檀赶紧把孩子的手拉开。 “别薅你阿玛。” “让他薅。”康熙一脸宠溺。 “朕的胡子多的很,薅不秃。” 底下的阿哥们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胤祚满百天,太子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 但暗流从来没有停过。 半夜,康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暗卫跪在门外。 “主子,八爷那边有动静了。” 康熙披衣起身。 玉檀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 “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 康熙走到外间,暗卫低声汇报。 “八爷今晚密会了三个大臣,全是吏部的,他们在商量上折子的事。” “什么折子?” “劝谏折,说太子年幼,储位不稳,请万岁爷另立年长皇子。” 康熙冷笑。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立胤祚为太子,就是在逼所有觊觎储位的人跳出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 “让他们上。” “朕倒要看看,谁有胆子署名。” 暗卫退下。 康熙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玉檀和胤祚在里面睡的正香。 他的眼神暗了暗。 老八想动他的太子。 做梦。 第二天早朝,果然有人上折子了。 吏部侍郎佟国铭率先站出来。 “皇上,臣有本奏。” 康熙坐在龙椅上。 “说。” “太子殿下尚在襁褓,储位关乎国本。臣斗胆进言,请皇上另择年长贤能之皇子,以安社稷。” 话音刚落,又有两个官员站出来附和。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康熙环视了一圈。 底下有人低头,有人装聋,有人暗窃喜。 “说完了?” 佟国铭跪下。 “臣一片忠心。” 康熙笑了。 “忠心?” 他站起来。 “朕问你,你觉得哪个皇子年长又贤能?” 佟国铭一愣。 这话不好答,说谁都是站队。 “臣……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康熙一步走下台阶。 “你敢上这道折子,就不敢说出背后是谁指使你的?” 佟国铭浑身一抖。 “臣是出于公心。” “公心?” “那朕告诉你,你昨晚在八贝勒府上待到子时才走。你跟老八还有另外两个人商量这道折子,用了整一个时辰。你最后喝了三杯茶,两壶酒,说了一句富贵险中求。” 佟国铭瘫在地上。 八爷站在人群里,脸色骤变。 康熙没看他。 “来人。” “佟国铭,结党营私,妄议储位。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其余二人,同罪论处。” 第1282章 玉檀53 殿里鸦雀无声。 康熙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八爷。 八爷觉得那一眼像一把刀,直的扎进他的胸口。 “散朝。” 康熙甩袖走了。 八爷走出太和殿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他以为自己做的够隐蔽了。 结果皇阿玛连他喝了几杯茶都知道。 他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以为自己在暗处。 其实一举一动都在那只猫的眼皮子底下。 回到府里,他把门关死。 坐了一个时辰没动。 最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暂时不动了。” 幕僚点头退下。 暂时。 这个词很关键。 乾清宫。 康熙回来的时候气还没消。 玉檀正在逗胤祚玩。 小家伙躺在摇篮里,挥舞着小拳头。 看到康熙,玉檀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朝堂上出事了?” “嗯。”康熙走过去,把胤祚从摇篮里捞出来。 小家伙被他爹突然抓起来,也不哭,咯咯笑着。 康熙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看着他笑。 “我们胤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管。” “有阿玛在,谁也动不了你。” 玉檀走过去靠在他肩上。 “是不是有人反对立太子的事?” “嗯,老八的人。” “你怎么处理的?” “革职抄家。” 玉檀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太狠了?” 康熙把孩子放回摇篮,转身搂住她。 “不狠不行,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胤祚是朕定下的太子。谁敢质疑,就是跟朕过不去。” 玉檀靠在他胸口。 “我怕连累你。” “你怕什么?有朕一天,你们母子就安稳一天。” “那你不在的时候呢?” 康熙沉默了。 玉檀说的是实话。 他不可能活一万年。 他死之后,胤祚一个年幼的太子,能守住吗? “所以朕现在就得把路铺好。” 康熙低声说。 “朕给他找最好的老师,给他安排最忠心的辅政大臣。等他长大了,翅膀硬了,谁也欺负不了他。” “那在他长大之前呢?” “之前有朕。” 康熙捏她的脸。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有朕挡着呢。” 玉檀心里清楚,八爷不会就此罢手。 那些觊觎大位的人,只会越来越疯狂。 她的儿子,从出生那天起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康熙身边。 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胤祚三个月大的时候,第一次会翻身。 那天康熙正在批折子。 李德全跑进来。 “万岁爷!小殿下翻身了!” 康熙笔一扔,飞奔到后殿。 胤祚趴在床上,歪着脑袋看他,嘴里直冒泡。 康熙趴在床边跟他对视。 “你小子,会翻身了?” 胤祚踢了踢小短腿。 康熙乐的不行。 “玉檀你快来看!他在跟朕打招呼!” 玉檀从里间走出来,看着这一大小,忍不住笑了。 “你是皇帝,至于吗?” “至于。” “朕的儿子会翻身了,这比打赢准噶尔还让朕高兴。” 李德全在旁边直乐。 万岁爷这几个月变化太大了。 以前是冷面帝王,现在活脱脱一个晒娃狂魔。 第1283章 玉檀54 胤祚六个月的时候会坐了。 康熙让人做了个特制的小椅子,放在书案旁边。 他批折子的时候,胤祚就坐在旁边。 小家伙不哭不闹,就盯着他爹看。 偶尔发出咿呀呀的声音。 康熙头也不抬。 “安静点,阿玛在处理国家大事。” 胤祚不知道听懂没有,但真的安静了。 康熙满意的点头。 “像朕,沉得住气。” 玉檀在旁边绣花,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 “他才六个月,他懂什么沉住气。” “从小看到大。” 康熙放下笔,伸手把胤祚捞过来。 “来,阿玛教你认字。” “他才六个月!” “越早越好。” 康熙拿着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的“一”字。 胤祚伸手去抓笔。 康熙顺势让他握住。 “对,就这么拿。以后你得写一辈子的字。” 胤祚把笔塞进嘴里啃。 康熙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不学了。” 玉檀把孩子接过来擦口水。 “你别逼他,他还小。” “朕这叫启蒙。” “你这叫揠苗助长。” 两人斗了几句嘴,胤祚在中间咯笑。 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无比。 但温馨的背后,暗流一直在涌动。 胤祚八个月大的时候。 一封密信从宫外传进来。 八爷写给蒙古某亲王的信,被粘杆处截获。 信上说的很隐晦,但意思很明确。 如果将来朝廷有变,请蒙古方面支持他。 康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老八。”他自言自语。 “朕还活着,你就开始联络外援了。” 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传胤禛。” 四爷来的很快。 康熙把事情说了。 四爷跪下。 “皇阿玛的意思是?” “你替朕盯着老八。” 康熙看着他。 “他的人,他的钱,他的势力,一笔一笔给朕记清楚。” “儿臣遵旨。” “还有。”康熙叫住他。 “胤祚还小,万一哪天朕不在了,你得护着他。” 四爷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康熙。 康熙的眼神很平静,但也很认真。 “皇阿玛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你心里清楚。” 康熙没多说。 四爷跪了很久,最后重磕了一个头。 “儿臣明白。” 出了乾清宫。 苏培盛迎上来。 “主子?” 四爷抬头看着天空。 “皇阿玛要我做辅政。” 苏培盛惊住了。 “这……这是不是说……” 四爷没接话。 他心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皇阿玛把胤祚立为太子,又把辅政的任务交给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阿玛已经在安排身后事了。 也意味着,他这辈子注定做不了那把椅子上的人了。 四爷咬了牙。 “走吧。” 胤祚一岁了,他会走了。 康熙在乾清宫院子里蹲着,张开手臂。 “来,到阿玛这来。” 胤祚扶着柱子站着,歪扭扭的往前迈。 一步,两步。 扑通。 摔了。 康熙心疼的赶紧扑过去。 胤祚坐在地上,眨巴两下眼睛。 没哭。 自己扶着地又站起来了。 继续往前走。 康熙愣住了。 “真有种。” 旁边的宫女太监都笑了。 第1284章 玉檀55 胤祚晃悠悠走到康熙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 “阿——” 还不会说完整的话,但那个字谁都听得出来。 阿玛。 康熙把儿子举高高。 “好小子!叫的好!” 玉檀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若曦站在她旁边。 “你看万岁爷那样,跟个孩子似的。”若曦笑。 玉檀也笑。 “他高兴就好。” “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 玉檀看着远处父子俩嬉闹的身影。 “只是有时候觉得太好了,好的不真实。” 若曦握住她的手。 “你就安心享受吧,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玉檀点了点头。 胤祚一岁半了。 八爷的势力被四爷一点蚕食。 他的幕僚被革职的职,调离的调离。 八爷像一只被剪了爪子的鹰。 但鹰还是鹰。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位置。 胤禩眼前摊着一张白纸,笔搁在砚台上没动。 他盯着纸面出神。 胤禛的手伸得越来越长。 他在吏部的人被调走了三个,盐政那条线也断了。 康熙在一步步收网。 而他能用的棋子,越来越少。 胤禩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人。 若曦。 她现在是玉檀身边最亲近的人,日夜守着她,连乾清宫的门都不用通报就能进。 她知道的事太多了。 玉檀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见人,康熙什么时候不在。 这些信息比金子还值钱。 胤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若曦。 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但之前觉得不到时候。 现在到了。 他跟若曦之间,除了她入宫前的那些日子之外,也不算完全无交集。 至少若兰是他的侧福晋。 血浓于水的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胤禩想了一整夜。 当年在八爷府,若曦刚进府的时候,他确实对她有过几分心思。那丫头长得不算绝色,但胜在一股灵气,说话做事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后来若曦进了宫,做了奉茶宫女,两人的路就岔开了。 但那段日子不算短。 若曦在八爷府住了将近一年。 他带她骑过马,送过她手镯,也拉着手走过雪地。 算不算一段情? 勉强算吧。 至少他觉得算。 胤禩翻了个身,盯着床顶出神。 若曦这个人,认死理。 她要是铁了心站在玉檀那边,他去找她只会打草惊蛇。 那就不找若曦。 找若兰。 若曦可以不听他的话,但她能不听亲姐姐的话吗? 胤禩的嘴角勾了一下。 天还没亮他就起了。 “去把若兰叫来。” “侧福晋?这个时辰?” “就现在。” 老陈不敢多问,转身去了后院。 若兰住在八爷府的西院。 地方不大,收拾的干净。她在这府里一向安静,不争不抢,连嫡福晋都懒得跟她计较。 “侧福晋,爷请您去书房。” 若兰没问为什么,点了下头。 换了衣服,跟着老陈穿过几道回廊。 书房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胤禩坐在案后,面前摆着茶。 看到若兰进来,他站起身。 “这么早叫你,辛苦了。” 若兰行了个礼。 “爷有事吩咐?” 第1285章 玉檀56 胤禩摆摆手。 “先坐。” 让人上了热茶,又让下人全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若兰端着茶杯没喝,等着他开口。 胤禩没急。 他打量着若兰,她跟若曦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若曦像火,这个姐姐像水。 “若兰,你多久没见若曦了?” “快五年了。” “想她吗?” “爷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胤禩笑了。 这姐妹俩有一点很像,都不兜圈子。 “你应该知道,若曦现在在乾清宫伺候皇贵妃。” “知道。” “她过的怎么样,你不关心?” 若兰放下茶杯。 “若曦在宫里,我管不着。爷要是想让我去看她,我可以写封信递进去。但如果爷想通过我……” 她停了一下。 “那恕妾身做不到。” 胤禩脸上的笑没变。 “你还没听我说什么呢,就拒绝了?” “爷的心思,妾身猜得到几分。” 若兰的声音平淡。 “若曦是我亲妹妹,我不想害她。” 胤禩站起来,慢慢踱步。 “谁说要害她了?” “你多虑了。” “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她,跟她叙叙旧。你们姐妹这么久没见,难道不想聚聚?” 若兰没抬头。 “爷,我虽然笨,但不傻。” “您让我去见若曦,无非是想通过她打听乾清宫的事。” “皇贵妃的行踪,万岁爷的起居,太子殿下的安危。这些东西,是要命的。” “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若曦想。” 若兰终于抬起头。 “我正是为她想,才不能答应你。” 胤禩冷了脸。 “若兰,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侧福晋,你全家的荣辱都系在我身上。” “如果我倒了,你们马尔泰家也跟着完。” “爷说的对。马尔泰家的命是系在您身上。” “但若曦的命,系在万岁爷身上。” “您让我去探她的口风,万一走漏了消息,死的不是我,是她。” “您舍得吗?” 胤禩盯着她。 “我舍不舍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舍不舍得。” 他弯下腰,凑近若兰。 “你只要去看她一次,跟她聊聊天,问几句话。就这么简单。”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就是姐妹见面,叙叙旧。” 若兰沉默了。 胤禩知道她在动摇。 几年没见了,做姐姐的不可能不想妹妹。 他加了一把火。 “我可以安排你进宫请安。走正式的路子,光明正大。” “见了若曦,你们聊什么我不管。” “就随便问问她在宫里过的好不好,万岁爷对她好不好。仅此而已。” 若兰低着头,她太了解胤禩了。 “仅此而已”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能信。 但她确实想见若曦。 五年了,只有零星的消息传出来。 若曦被皇贵妃带在身边,替人家挡过一巴掌,脸都肿了。 她当姐姐的,心疼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胤禩看出她的犹豫,没再逼。 “你回去想想,不急。” 若兰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回到西院,她关上门。 爷在打若曦的主意,她得提醒若曦。 第1286章 玉檀57 可怎么提醒? 她一个困在八爷府的侧福晋,连自己都出不了门。 若兰握紧了拳头。 三天后,胤禩又来了。 这次他没去书房,直接到了西院。 胤禩手里提着个食盒。 “厨房做了桂花糕,给你送点。” 若兰接过来。 “谢爷。” 胤禩在石凳上坐下。 “想好了吗?” “爷,我可以进宫见若曦,但我有条件。” “说。” “我只去看她,不替你打听任何事。” “我跟她说什么,你不能插手。” “如果你逼我,我就在宫里长跪不起,求万岁爷把我留在宫里当差。” 胤禩的脸抽了一下。 这女人看着温吞,骨头硬的很。 “行。” 他笑着站起来。 “就按你说的办。” 进宫那天,玉檀坐在正厅里,怀里抱着胤祚。 小太子正啃一块磨牙棒,口水流了一下巴。 若兰跪下行礼。 “妾身见过皇贵妃娘娘。” 玉檀让人扶她起来。 “快请起,都是自家人。” 若兰站起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若曦从里间走出来端茶。 姐妹俩对上眼。 若曦的手顿了一下。 “姐姐。” 若兰的眼眶红了。 玉檀看出来了,把胤祚交给奶娘。 “你们姐妹好久没见了,去里间聊聊吧。” 若曦看了玉檀一眼。 玉檀冲她点了下头。 “去吧。” 若曦放下茶盘,带着若兰进了里间。 门一关,若兰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瘦了。” 若曦扯着嘴角笑。 “我哪有瘦,吃的比你好多了。” 若兰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脸上的伤好了?” “早好了,就是蹭破了点皮。” 若兰擦了擦眼泪。 “你在宫里过的好吗?真话。” 若曦想了想。 “还行。皇贵妃对我好,万岁爷也不苛待我。” “吃穿不愁,就是闷了点。” 若兰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若曦。” “嗯?” “八爷让我来的。” 若曦的笑脸瞬间僵了。 “什么?” “他想通过我,找你打听乾清宫的事。” 若曦攥紧了拳头。 “我没答应,我跟他说了,我只来看你,不替他做事。” “但他答应的太痛快了,肯定有别的打算。” 若曦的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偷听,又走回来。 “姐姐,你回去之后,他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说我什么都没说。” “说宫里规矩严,我连话都不敢多讲。” 若兰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还有。”若曦盯着她的眼睛。“以后他再让你来,你别来了。” “为什么?” “他让你来一次,就会让你来第二次。来的多了,万岁爷的人会注意到。” “到时候查出来,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那我以后见不到你了?” “等风头过了再说。” 若兰使劲忍着眼泪。 “你保重。” “你也是。在府里别跟八爷硬顶,他那个人,惹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若兰点头。 两人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 若兰问她在宫里吃什么,穿什么,晚上冷不冷。 若曦一一答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若兰站起来。 “我走了。” 若曦送她到门口。 玉檀正在逗胤祚,看若兰出来了。 “聊完了?” 若兰跪下。 “谢娘娘恩典。” 第1287章 玉檀58 玉檀摆手。 “以后想来就来,不用这么客气。” 若兰退了出去。 她走了之后,若曦站在原地没动。 玉檀抱着胤祚走过来。 “怎么了?脸色不好。” 若曦犹豫了一下。 “娘娘,我有件事得跟你说。” 玉檀把胤祚交给奶娘,拉着若曦坐下。 “说。” “我姐姐是八爷让来的。” 玉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呢?” “八爷想通过我姐姐,让我替他打听乾清宫的事。” “我姐姐没答应,但八爷不会就此罢休。” 玉檀低头想了一会儿。 “这事得告诉万岁爷。” “那我姐姐怎么办?她还在八爷府里。” “所以才得说。” 玉檀看着她。 “你不说,万岁爷自己查出来,你姐姐反而危险。” “你主动说了,万岁爷知道你忠心,会想办法护着你姐姐。” 若曦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一层。 “你信我。”玉檀握住她的手。“万岁爷不是不讲理的人。” 若曦深吸一口气。 “好。” 晚上康熙回来。 玉檀让若曦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康熙坐在椅子上听完,没什么表情。 若曦跪在地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久,康熙才开口。 “你起来吧。” 若曦战战兢兢站起来。 “朕知道了,你做的对。” 康熙扫了玉檀一眼。 玉檀冲他微微一笑,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康熙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你先下去。”他对若曦说。 若曦退了出去。 康熙把玉檀拉到身边坐下。 “你教她来跟朕说的?” “嗯。” “什么时候学这么聪明了?” “跟你学的。” 康熙捏了捏她的脸。 “贫嘴。”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康熙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老八这回玩大了。” “你打算怎么办?”玉檀问。 “先不动他。让老四继续盯着,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康熙睁开眼看她。 “若曦的姐姐,朕会安排。” “怎么安排?” “你别管了,朕心里有数。” 玉檀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堵了嘴。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八爷府里却暗潮汹涌。 若兰回到西院,关上门就开始写信。 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一切安好。” 塞进信封里,托人递给若曦。 胤禩没来找她,但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松口,等她妥协。 若兰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了一半的槐树。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在关外的时候,她认识一个人。 那人姓萧,单名一个青字,大家都叫他青山。 是个武官,驻守西北边陲的小镇。 不算英俊,黑黑瘦瘦的,笑起来露一口白牙。 若兰第一次见他是在马市上。 她去买马,他在旁边帮她挑。 “这匹不行,蹄子有伤。” “那匹也不行,性子太烈。” 若兰看了他半天。 “你是马贩子?” “不是,我是当兵的。” 他笑了一下。“但我懂马。” 后来他们见了很多次。 青山每次休沐都来找她。 第1288章 玉檀59 带她去看草原,看日落,看满天的星星。 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若兰,你以后想过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都行,平平安安的就好。” “那我给你盖个房子,就在镇子边上,推开门就能看见山。” 若兰笑了。 “你一个月俸禄才多少,盖得起吗?” “慢慢攒呗。”青山挠了挠头。“总能盖起来的。” 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 阿玛的调令下来了,全家迁回京城。 若兰哭着跟青山告别。 “等我,我一定回来找你。” 青山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可她回了京城就再也没走出去过。 阿玛说岁爷把她赐给八爷做侧福晋,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后来她托人打听青山的消息,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康熙三十年秋,萧青山战死于西北。 抵御准噶尔叛军时中了三箭,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碎布。 布上绣着一朵兰花。 是若兰走之前送他的。 若兰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从头到脚,一点眼泪都没有。 那天晚上,她蒙上被子睡了一整夜。 没人知道她哭没哭。 从那以后,若兰就变了。 变得更沉默,更温顺,在八爷府里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 直到若曦来了之后,她才稍微有了点牵挂。 现在胤禩让她去打探消息。 若兰坐在窗前想了很久。 她好累,累的不想再撑下去了。 她这辈子欠过两个人。 一个是青山,她没等到他。 一个是若曦,她没护住她。 如果这一次再把若曦推进火坑,她真的没脸活了。 十一月初,胤禩又来了。 “想好了?” “想好了。”若兰跪下。 胤禩眉毛一挑,以为她答应了。 “爷,妾身想求一件事。” “说。” “妾身想和离。” 胤禩的脸僵住了。 “你说什么?” “妾身想离开八爷府。” “若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和离?大清开国以来,有几个侧福晋敢提和离的?” “那妾身就是头一个。” 胤禩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侧福晋,想走就走?” 若兰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他。 “爷,妾身在这府里待了快十年。没给您添过麻烦,没争过宠,没闹过事。” “我把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我只求一条路,让我走。” 胤禩盯着她。 “你想去哪?” “西北。” 胤禩愣了一下。 “西北?你去西北干什么?” 若兰没回答。 胤禩突然想起什么,嘴角扯了一下。 “青山?” 若兰浑身一颤。 “你以为我不知道?”胤禩慢慢走过来。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你去西北找一个死人?” 若兰咬着嘴唇没说话。 胤禩蹲下来,跟她平视。 “若兰,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 若兰没否认。 胤禩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我不放你走。” “你是我的人,生是爱新觉罗家的人,死是爱新觉罗家的鬼。” 第1289章 玉檀60 若兰跪在地上。 “爷,您留着我也没用。我不会替您去找若曦的。” “你不去,自然有别人去。” “别人去没用,若曦只信我。” “但我不会做这件事。” “您杀了我也不会。” 胤禩转过身。 “你在威胁我?” 两人僵在那里。 最后胤禩甩袖走了。 胤禩一连半个月没来西院。 府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幕僚们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好看。 若兰躲在西院,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收拾好。 不多,一个包袱就够了。 她把首饰全留下,只带了一样东西。 一个旧荷包,里面装着一缕头发。 那年在关外,她给青山剪了一缕头发。 青山不乐意。 “你剪我头发干嘛?” “留个念想。” “我又不会跑。” “万一呢。” 青山刮了刮她鼻子。 “没有万一,我就在这等你。” 若兰把荷包揣在怀里,贴着心口。 十二月。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前朝出了大事。 有人在吏部查出了一份名册。上面记录了八爷党这些年安插的所有官员。 从六部到地方,从督抚到县令。 密密麻麻,整整三页纸。 是四爷的人干的。 康熙看着那份名册,脸色铁青。 “好一个八贤王。朕还没死呢,他就把手伸到这么长了。” 早朝上,李德全当众宣读了名册上前三十个名字。 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有的脸白了,有的当场就尿了裤子。 “朕给过你们机会。” “朕容忍了老八这么多年,以为他能收手。” “结果呢?” 他把名册扔在地上。 “他不仅没收手,还变本加厉。” “传旨。” “胤禩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即日起褫夺爵位,圈禁宗人府。” “其党羽按名册逐一查办,该革职的革职,该抄家的抄家。” 大殿里鸦雀无声。 八爷站在人群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康熙看着他。 “老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儿臣……无话可说。” “那就滚去宗人府待着吧。” 侍卫上前,架着胤禩往外走。 胤禩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他看着龙椅上的那个人。 那是他的父亲,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但他眼里没有恨。 他太累了。 争了半辈子,什么都没争到。 侍卫推了他一把。 “走。” 胤禩被带出太和殿。 外面的雪还在下。 他穿的单薄,冷得直打哆嗦。 没人给他加衣服。 宗人府在紫禁城东边。 胤禩被推进一间小屋,门从外面锁上了。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窗户被钉死了,只留一条缝透气。 胤禩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消息传到八爷府的时候,郭络罗氏感觉天塌了。 “不可能!八爷怎么会被圈禁!一定是搞错了!” 管家跪在地上。 “福晋,宫里来人了。说是要封府,所有人三天内迁出。” “迁出?迁去哪!” “……朝廷会安排住处。” 第1290章 玉檀61 若兰在西院听到动静。 她站起来,提起那个早就收拾好的包袱。 走出西院大门。 管家拦住她。 “侧福晋,您这是……” “我走了。” “您不能走啊!朝廷还没下旨,您要是私自离开……” 若兰看着他。 “八爷被圈禁了,我一个侧福晋,留在这里等什么?” 管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若兰没管他,径直往大门走。 院子里乱成一片。丫鬟太监到处跑,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哭。 若兰穿过人群,面无表情。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碰到了来封府的侍卫。 领头的侍卫拦住她。 “站住。你是府里的人?” “我是侧福晋若兰。” “不能走,所有人都得等候发落。” 若兰站在那里,手攥着包袱带。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进宫见万岁爷。” 侍卫们面面相觑。 “你一个罪臣家眷凭什么见万岁爷?” “就凭我是若曦的姐姐。” 领头的侍卫犹豫了。 若曦这个名字他知道。 皇贵妃身边的红人,万岁爷亲口夸过的。 “你等着。” 侍卫派人去宫里传话。 若兰就站在大门口等。 雪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抖。 半个时辰后,传话的人回来了。 “万岁爷准了,带她进宫。” 若兰跟着侍卫进了紫禁城。 一路上她目不斜视,走得很快。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后到了乾清宫。 若曦在门口等着。 看到若兰浑身是雪的走过来,若曦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姐姐。” 若兰拍了拍她的手。 “别哭。” 两人进了后殿。 玉檀坐在里面,胤祚在旁边的小床上睡觉。 若兰跪下。 “求娘娘成全。” 玉檀让人扶她起来。 “你要什么?” “求娘娘跟万岁爷说一声,放我走。我想离开京城。” 玉檀看着她。 “你想去哪?” “西北。” 若曦在旁边急了。 “姐姐!” “我这辈子欠了一个人。他等了我,我没等到他。” “他死在西北,我想去看看他。” 若曦知道她说的是谁。 “就算去了,他也不在了啊。”若曦哽咽。 “不在了也行。”若兰的声音轻得像风。 “我就在他待过的地方住下来,替他看看山,看看水。” “他说过要给我盖个房子。” “他没来得及。” “我自己盖。” 玉檀听着这些话,心里酸得不行。 她站起来。 “我去跟万岁爷说。” 康熙刚下朝,正在南书房喝茶。 今天一口气办了八爷和他的一帮党羽,痛快是痛快,但也累。 玉檀推门进来。 康熙看到她,脸色立刻柔和下来。 “怎么过来了?外面冷。” “若兰来了。” “朕知道。” “她想离开京城,去西北。” 康熙放下茶杯。 “去西北干什么?” 玉檀把若兰的事简单说了。 康熙听完,沉默了一会。 “就为了一个死了的人?” “嗯。” “女人心思朕搞不懂。人都没了,去那里有什么用?” 玉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有用。” “对别人来说没用,对她来说,那就是活着的理由。” 第1291章 玉檀62 康熙看着她。 “你是不是也觉得……” “我觉得她够可怜的了。”玉檀握住他的手。 “在八爷府待了快十年,跟坐牢没区别。让她走吧。” 康熙叹了口气。 “让她走可以。但和离这事……大清没这规矩。” “那就创一个。” 康熙被她噎了一下。 “你倒是敢说。” “反正你是皇帝,什么规矩不是你定的。” 康熙无奈的笑了。 “行。朕下道旨,解除她侧福晋的身份。她想去哪去哪。” “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京城,朕的人管不了那么远。她得自己照顾自己。” 玉檀点头。 “她能照顾好自己。” 圣旨下得很快。 若兰的侧福晋身份被解除,恢复马尔泰氏自由身。 不株连,不追究。 若兰拿到旨意的时候,手抖了好半天。 若曦站在她旁边。 “姐姐,你真的要走?” “嗯。”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若兰笑了一下。 “我怕自己反悔。” 那天晚上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 跟小时候一样。 若曦搂着若兰的胳膊。 “姐姐,到了西北给我写信。” “好。” “那边冷,多穿点。” “知道。” “要是过不下去就回来,我养你。” 若兰拍了拍她的手。 “傻丫头,你在宫里当差,拿什么养我。” “娘娘会给我钱的。” 若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若曦感觉手背上湿了。 她知道姐姐在哭。 但她没说破。 就这么搂着她,搂了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若兰就起了。 玉檀给她准备了一包银子。 若兰不想收。 “拿着。”玉檀把包袱硬塞进她手里。“路上要花钱的。” 若兰跪下磕了个头。 “谢娘娘大恩。” 玉檀把她拉起来。 “别磕了,去吧。” 若曦送她到宫门口。 初冬的清晨,风刮得生疼。 若兰穿着一件素色棉袍,背着那个不大的包袱。 她回头看了若曦最后一眼。 “回去吧,冷。” 若曦站在原地没动。 若兰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前走。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灰蒙蒙的天色里。 若曦一直站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蹲在地上哭了。 …… 胤祚三岁开蒙。 康熙亲自挑的先生,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 老头学问顶好,教过太子胤礽,也教过四爷。 第一天上课,张英让胤祚背千字文。 小胤祚坐在书案前,短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张英念一句,他跟一句。 念了三遍。 张英说行了,明天接着背。 胤祚歪着脑袋。 “先生,我背完了。” 张英一愣。 “你说什么?”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胤祚一口气背了下去,一个字没错。 张英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他在翰林院混了大半辈子,见过聪明的孩子,没见过这么聪明的。 三遍就能背? 当天张英就去了乾清宫。 康熙正在批折子。 张英跪下。 “万岁爷,太子殿下天资过人,臣教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见。” 第1292章 玉檀63 康熙抬起头。 “怎么说?” “千字文三遍就背下来了,一字不差。” 康熙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等张英走了,他放下笔去后殿。 玉檀正在给胤祚擦脸。小家伙刚下学,满头大汗。 “今天学了什么?”康熙蹲下来问。 胤祚伸出三根手指。 “背了三遍就会了。” 康熙一把把他举起来。 “真厉害。” 胤祚咯咯的笑。 “阿玛,先生说我聪明。” “你当然聪明,你是阿玛的儿子。” 玉檀在旁边看着爷俩,心里又甜又酸。 甜是因为孩子争气。 酸是因为越争气,将来的路越险。 胤祚四岁,开始学骑射。 康熙亲自教的。 校场上,小胤祚骑在一匹小马驹上,腰板挺得笔直。 康熙牵着缰绳在前面走。 “夹紧了没有?” “夹紧了!” “手别抖。” “没抖!” 康熙猛地松开缰绳。 马驹小跑起来。 胤祚没慌,身子跟着马的节奏一起一伏。 稳得很。 康熙站在原地看着,眼神发亮。 李德全凑过来。 “万岁爷,太子殿下骑得真好。” “像朕。” 康熙说了两个字,但那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胤祚五岁,已经能读四书了。 张英每次上完课都来跟康熙汇报。 “太子殿下问了臣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皇上您觉得呢?” 康熙愣了一下。 五岁的孩子问这种问题? “你怎么答的?” 张英苦笑。 “臣不敢答。” 康熙哈哈大笑。 当晚他问胤祚。 “你觉得民为贵对不对?” 胤祚趴在桌上写字,头也不抬。 “对。” “为什么?” “没人种地,皇上吃什么?” 康熙被噎了一下。 玉檀在旁边笑出声。 康熙瞪她一眼。“笑什么?你儿子把朕怼了。” 玉檀赶紧收住笑。 “他说得也没错嘛。” 康熙哼了一声,但脸上全是骄傲。 胤祚六岁,能拉三十斤的弓了。 在同龄的宗室子弟里,没人比得上他。 康熙带他去西苑打猎,爷俩骑在马上并排走。 胤祚的身量窜了不少,已经不用骑小马驹了。 “看见那只兔子没有?”康熙指了一下。 胤祚眯起眼,拉弓。 嗖。 箭飞出去,钉在草地上。 没中,差了半尺。 康熙拍他后脑勺。 “急什么。再来。” 第二箭。 中了。 兔子翻了个滚不动了。 胤祚回头看康熙,眼睛亮闪闪的。 康熙点头。 “还行。” 嘴上说还行,回去跟玉檀说的时候嚣张得不行。 “你儿子六岁就能射兔子了,朕六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玉檀白了他一眼。 “吹吧你就。” “朕什么时候吹过?” “你上次说你五岁就会写诗了,我问了李德全,他说你五岁连笔都握不稳。” 康熙脸一黑。 “李德全!” “奴才在!” “你跟贵妃说朕的坏话了?” 李德全扑通跪下。 “奴才该死!奴才嘴欠!” 玉檀拉住康熙。 “你别吓他了。” 康熙哼了一声,转头又去逗胤祚了。 胤祚七岁。 张英上了一道折子,说太子殿下的学问已经超过许多十五六岁的皇子了。 建议让太子旁听朝政。 康熙准了。 第1293章 玉檀64 从那以后,胤祚每天早朝都站在龙椅旁边。 个子不高,刚到康熙腰。 底下的大臣们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心思各异。 有人觉得荒唐,七岁的孩子听什么朝政。 有人觉得可怕,这孩子的眼神不像七岁的。 胤祚站在上面不说话,也不乱动。 偶尔康熙会问他。 “刚才户部说的那笔账,你觉得怎么样?” 胤祚想了一下。 “数不对。” 康熙挑眉。 “哪里不对?” “河工拨了三百万两,但各省报上来的实际开销加起来只有两百一十万两。中间差了九十万两,要么是贪了,要么是报错了。” 底下的户部尚书脸色刷的白了。 “查。”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 三个地方官被革职抄家。 消息传开,文武百官对这个七岁的太子刮目相看。 四爷私下跟苏培盛说。 “这孩子不简单。” 苏培盛小心翼翼。 “比当年的废太子如何?” “不一样。”四爷看着窗外。 “废太子聪明但骄纵,这个孩子聪明而且沉稳。” “像谁?” “像皇阿玛。” 胤祚八岁的时候,康熙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 他让胤祚批折子。 当然不是真批,是让他看完之后写出自己的意见。 康熙再看他写的对不对。 每天十份折子。 胤祚写的批注工工整整,有些见解甚至让康熙都觉得意外。 比如有一份是关于漕运改革的。 胤祚写了八个字:减船增效,裁冗养廉。 康熙看了半天,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晚上跟玉檀说。 “你儿子要是再大几岁,朕都可以休息了。” “别瞎说。” “朕说真的,这孩子比朕当年还强。” 玉檀抬头看他。 “你别给他太大压力,他才八岁。” 康熙叹了口气:“朕知道。”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朕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老天爷觉得朕这辈子太苦了,所以把最好的都给了朕。” “把你给了我,又给了胤祚。” 玉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康熙握住她的手。 胤祚十岁。 已经能独当一面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了。 那年准噶尔又闹事,前线送来急报。 康熙在南书房跟兵部的人开了一整夜的会。 胤祚也在。 他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听。 会开到一半,兵部侍郎跟左侍郎吵起来了。 一个主战,一个主和。 两个老头吵得面红耳赤。 康熙没吭声,看了胤祚一眼。 “太子,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那个十岁的孩子。 胤祚站起来。 “打,但不是现在打。” “说说。” “现在打,粮草不足。等秋收以后再出兵,粮饷充足。准噶尔那边入冬以后马瘦草枯,彼消此长。” 大臣们面面相觑。 康熙点了下头。 “还有呢?” “派人去策反准噶尔内部的几个小部落,他们跟策妄阿拉布坦不是铁板一块。拉拢两三个,准噶尔自己就先乱了。” 兵部侍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孩子才十岁。 散会后康熙把胤祚留下来。 第1294章 玉檀65 “你说的那些,谁教你的?” “没人教。” “看兵书?” “看了一些。” “哪本?” “孙子兵法看了两遍,六韬三略翻了翻。还有皇阿玛您以前征噶尔丹的战报,我找李德全要来看的。” 康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老父亲欣慰的微笑。 他走过去揉了揉胤祚的脑袋。 “好小子。” 胤祚十二岁。 个子已经窜到康熙肩膀了,五官长开了,眉眼像玉檀,但轮廓像康熙。 那股子沉稳劲,十成十是康熙的翻版。 朝臣们私下议论,说太子殿下是大清开国以来最有天赋的储君。 有人不服。 但不服也得忍着。 因为胤祚用实力说话。 十二岁那年冬天,黄河决口。 消息传到京城,康熙正在病中。 年纪大了,老毛病一犯就抱着玉檀起不来床。 玉檀急得不行。 胤祚找到四爷。 “四哥,河工的事我来处理。” 四爷看着他,这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吃手指的婴儿了。 “你有什么章程?” “先调直隶的兵去堵口子,同时从常平仓调粮赈灾。银子我让户部先拨五十万两应急,后续再追加。” 四爷点头。 “我帮你盯着户部。” 胤祚回到乾清宫,在康熙床前跪下。 “皇阿玛,河工的事儿臣来办,您安心养病。” 康熙睁开眼,看了他半天。 “去吧。” 胤祚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玉檀坐在床边,握着康熙的手。 “你放心让他去?” “不放心也得放,他得练。” “万一出了差错……” “出了差错还有老四兜着。”康熙捏了一下她的手。“别担心。” 胤祚用了七天时间,把河工的事理得清清楚楚。 调兵、拨粮、赈灾、修堤,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朝臣们心服口服。 四爷跟苏培盛说了一句话。 “大清有后了。” 康熙的病养了半个月才好。 好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胤祚把处理河工的过程详细讲一遍。 康熙挑了两个小毛病。 “常平仓调粮的公文发晚了半天,如果早半天,灾民能少饿一顿。” “拨银的时候应该先走急递,不该走驿站。驿站太慢。” 胤祚老老实实认错。 “儿臣记住了。” 康熙这才笑了。 “除了这两处,别的都不错。比朕年轻时候强。” 胤祚难得露出一丝少年人的羞赧。 那天晚上康熙跟玉檀躺在床上。 “玉檀。” “嗯。” “朕想带你出去走走。” 玉檀一愣。 “去哪?” “江南。” “江南?你不是要处理政务吗?” “让胤祚监国。” “他才十二岁。” “够了。有老四辅佐,出不了大事。你夫君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做了四年皇帝了。” 玉檀看着他的眼睛。 康熙的眼睛不如从前亮了。 但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朕答应过你的。” “答应什么?” “等天下太平了,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连紫禁城的门都没出过几次。” 玉檀鼻子酸了。 第1295章 玉檀66 “你身体……”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现在不去,以后可能就去不了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玉檀心里咯噔一下。 她扑进他怀里。 “去,咱们去。” 第二天早朝。 康熙宣布南巡。 但这次不带大批随行人员,轻车简从。 太子胤祚监国,四爷辅政。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有几个老臣站出来反对。 康熙看了他们一眼。 “太子处理河工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臣们闭嘴了。 下朝后,康熙单独留下胤祚和四爷。 “胤祚,朕走了以后,大事你跟老四商量着办。小事你自己拿主意。” “嗻。” “老四。” “儿臣在。” “朕把胤祚交给你了。” 四爷跪下磕头。 “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康熙点点头,转身走出南书房,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胤祚站在书案后面,身量挺拔,目光沉定。 康熙突然觉得那个位置上站着的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是一个帝王。 他微微笑了一下,迈步走了。 出发那天。 玉檀收拾了两个小包袱,轻得很。 若曦帮着打点行李。 “娘娘,江南潮湿,多带两件换洗的。” “够了够了,又不是搬家。” 若曦笑了。 她这次不跟着去。康熙说了,就他和玉檀两个人。带几个暗卫就行。 玉檀抱了一下若曦。 “照顾好自己。” “你才照顾好自己呢。万岁爷那个人你知道的,一出去就不着调。” 玉檀被她说笑了。 胤祚来送行。 他穿着一身太子服,站在乾清宫门口。 玉檀走过去理了理他的衣领。 “额娘不在的日子,按时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 “有拿不准的事就问你四哥。” “知道了。” “别逞强。” “额娘,您说了三遍了。” 玉檀红了眼眶,伸手抱了他一下。 “额娘放心。有儿臣在,天塌不了。” 康熙站在旁边看着。 等母子俩分开,他走过去拍了一下胤祚的肩。 “朕走了,朝政交给你了。” 胤祚挺直腰板。 “儿臣恭送皇阿玛、皇额娘。” 康熙牵着玉檀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很普通,跟街上跑的商队马车没什么区别。 康熙不想大张旗鼓,这趟出行,他就想当个普通人。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出紫禁城。 玉檀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宫墙在身后越来越远。 她在这道墙里面住了十几年。 “开心吗?”康熙问。 “开心。” “朕答应你的事,虽然晚了点,但朕从来不食言。” 玉檀放下帘子,靠在他身上。 “什么时候到江南?” “不急。慢慢走,一路上有什么想看的,咱们停下来看。” 马车晃晃悠悠往南走。 路上风景变了好几轮。 从干冷的北方到温润的江南。 玉檀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什么都觉得新鲜。 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她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停车!我要吃。” 康熙无奈。 “又吃啊?你一路上吃了八回了。” 第1296章 玉檀67 “每个地方做的不一样嘛。” 马车停了。 玉檀跳下去,直奔路边的摊子。 康熙跟在后面,两个暗卫远远跟着。 摊主是个老太太。 “姑娘,几块啊?” “来六块。”玉檀掏钱。 “给。”她递了两块给康熙。 康熙接过来咬了一口。 “太甜了。” “我觉得刚好。” 两人站在路边吃桂花糕。 康熙穿着一件灰色长袍,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玉檀穿着淡蓝色的褂子。素面朝天,没戴任何首饰。 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一个是大清皇帝,一个是皇贵妃。 老太太笑呵呵的。 “你们两口子出门玩啊?” “嗯。”康熙应了一声。 “感情真好。你这丈夫不错,出门还陪媳妇吃零嘴。” 康熙难得脸红了一下。 玉檀在旁边笑弯了腰。 到了苏州。 康熙包了一条小船,带着玉檀从运河上飘进去。 水面波光粼粼。 两岸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有人在河边洗衣裳。 船夫在后面摇橹,哗啦哗啦的水声很好听。 玉檀坐在船头,脚丫子伸到水里。 水凉凉的,舒服。 康熙靠在船舱里看她。 “别把脚泡水里,着凉。” “你管得也太多了。” “夫君管夫人,怎么了?” 玉檀回头做了个鬼脸,康熙没忍住笑了。 船到了一处码头,两人下船。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玉檀眼睛不够用了。 这儿看看那儿摸摸,跟偷油的老鼠似的。 康熙被她拽着到处跑。 “看那个!绢花!好漂亮!” “那个也好看!泥人!” “那边还有糖画!我要!” 康熙掏钱掏到手软。 暗卫在后面跟着,手里提了一大堆东西。 走累了,两人找了个茶馆坐下。 茶馆不大,楼下在说评弹。 一个老先生弹着琵琶,唱的是一出才子佳人的戏。 玉檀听得入了迷。 康熙喝着茶看她的侧脸。 光从窗户外面射进来,打在她脸上。 她成熟了一些,但依旧年轻。 “看什么呢?”玉檀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第一天觉得好看,到现在还是好看。” 玉檀的耳朵红了。 “老不正经。” “朕跟自己媳妇说实话,叫什么不正经。” 楼下评弹唱到高潮,才子终于娶了佳人。 满堂叫好。 康熙低声说。 “比咱俩的故事差远了。” “咱俩什么故事?” “皇帝爱上宫女的故事,比他这个精彩十倍。” 玉檀踢了他一脚。 “闭嘴。” 在苏州待了三天。 他们去了虎丘,逛了拙政园。 康熙拉着玉檀在园子里走。 曲径通幽,竹影婆娑。 走到一处亭子,两人坐下来歇脚。 “玄烨。” “嗯。” “你以前来过江南吗?” “来过,南巡的时候来过几次。” “那时候什么感觉?” 康熙想了想。 “那时候?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政务。看什么都在想这个地方的税收多少,那个地方的河堤牢不牢。” “现在呢?” “现在只想跟你待着。” 玉檀靠在他肩上。 第1297章 玉檀68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能一直这样。”康熙实话实说。“朕是皇帝,总得回去。” “我知道,就是说说。” 康熙搂住她。 “等胤祚再大一些,朕就可以多出来走走了。” 从苏州到了杭州。 西湖边上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 康熙皱着眉。 “人太多了。” “你平时上朝底下几百号人不嫌多?”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朝堂上的人怕朕,不敢靠近。这帮人不怕朕,挤来挤去的。” 玉檀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租了条小船,在西湖上晃悠。 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 康熙把玉檀搂在怀里。 “玉檀。” “嗯。” “朕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留下了你。” 玉檀没说话,她想起很多年前。 她刚进宫的时候,胆子小得要命。 端茶倒水的手都在抖。 那时候她还是九爷的人,身上背着见不得光的差事。 每天活在恐惧里,怕被发现,怕连累家人。 后来玄烨出现了,一步一步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不管多少人反对,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他护了她十几年。 从一个奉茶宫女,到贵妃,到皇贵妃。 他给了她一个儿子,一个家。 “玄烨。” “嗯?” “我这辈子值了。” 康熙低头亲了她一下。 船在湖面上慢慢飘,岸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整个杭州城浸泡在暮色里,美得不像真的。 在杭州的第三天晚上,京城来了急报。 暗卫半夜把信送到。 康熙拆开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玉檀被惊醒了。 “怎么了?” “准噶尔犯边了。” “严重吗?” “胤祚已经在处理了,他调了两万兵去增援。” 玉檀坐起来。 “那咱们是不是得赶回去?” 康熙想了一会儿,又看了一遍信。 胤祚在信里写得很清楚。 兵力调配,粮草供给,将领任命。每一项都安排得妥当。 最后一行写着:皇阿玛不必忧心,儿臣能应付,请皇阿玛陪好皇额娘。 康熙看着那行字,嘴角勾了一下。 “不用回去。” “啊?” “胤祚办得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 重新躺下,把玉檀拉进怀里。 “继续睡。” 玉檀睡不着了。 “你真放心?” “放心。” “万一……” “没有万一。”康熙闭着眼说。 “他是朕的儿子,比朕十二岁的时候强多了。” “那你十二岁的时候在干嘛?” “在跟鳌拜斗智斗勇,差点被弄死。” 第二天一早,又来了一封信。 前线的增援部队已经到位,准噶尔的先锋队被挡住了。 四爷在朝堂上替胤祚镇着场子,没人敢闹事。 康熙看完信,直接撕了。 “走,咱们去灵隐寺。” “你这心也太大了。” “心不大能当皇帝吗?” 两人去了灵隐寺。 寺里到处都是来烧香的人。 玉檀跪在佛前拜了三拜。 康熙站在后面等着。 “求什么了?” “求佛祖保佑胤祚平安,保佑你长命百岁。” “你怎么不求保佑自己?” “我不用。有你和胤祚在,我什么都不缺。” 第1298章 玉檀69 康熙眼眶发红,他转过头去,假装看庙里的壁画。 玉檀没注意到。 出了灵隐寺,两人在山间走。 路很陡,康熙走了一会儿就喘了。 玉檀扶着他。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 “你喘成这样还说不累?” 康熙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 “老了。” “你不老。” “你说朕不老就不老了?”康熙无奈的笑了。 “嗯,我说了算。” 康熙看着她。 她站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玉檀。” “又怎么了?” “朕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你说嘛。” 康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等回去再说。” “神神秘秘的。” 玉檀嘟囔着继续走。 康熙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说的是,他最近总觉得力不从心。 腿疼,头晕,夜里经常醒。 太医说的那些话他都记着。 但他不想让她担心,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跟她好好走完这一段路。 从杭州往南走,到了绍兴,这里的酒最出名。 康熙本来喝不了酒,但架不住玉檀怂恿。 “尝一口嘛,绍兴黄酒呢。” “你不是不让朕喝酒吗?” “那是在宫里。现在在外面,放松一下。” 康熙接过碗,抿了一口。 “怎么样?” “甜。” “好喝吧?” “还行,没你甜。” 玉檀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有点新词。” “朕就这一句,用到死。” 绍兴的老街很安静,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发亮。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在巷子里。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康熙的胳膊搂着玉檀的肩。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 玉檀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打湿了。 康熙把伞往她那边偏。 自己的半边身子全淋在雨里。 玉檀发现了。 “你别这样,你身体不好。” “朕铁打的。” “铁打的也怕水锈。” 她把伞抢过来,往康熙那边举。 两人推来推去,伞差点飞了。 最后谁也没撑好,两个人都淋了个透。 俩人跑进路边一家小客栈。 浑身湿透,狼狈的要命。 掌柜的给他们烧了热水,又送了两碗姜汤。 两人缩在屋里烤火。 康熙打了个喷嚏。 “你看你。” “没事。” “你要是感冒了回去让太医骂死我。” “太医敢骂你?” “太医不敢,但若曦敢。” 康熙嘿嘿笑了。 雨停了以后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小村子。 田里的稻子刚收完,金灿灿的谷茬子铺了一地。 玉檀从没见过这种景色。 “好漂亮。” “你觉得好看?” “嗯,比皇宫好看。” 康熙沉默了一下。 “朕以前六次南巡。每次都是前呼后拥,声势浩大。走到哪里,官员们跪到哪里。” “但朕从来没真正看过这些东西。” “田地,稻谷,老百姓。” “这些才是朕的天下。” 他说着,蹲下来随手拔了一根谷茬。 “可惜朕明白得太晚了。” 玉檀蹲在他旁边。 “不晚。” “晚了,朕已经看不了几年了。” “别说这种话!” 康熙看着她。 “朕说的是实话。” 第1299章 玉檀70 玉檀眼眶红了。 康熙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别哭。朕现在好好的,不是在跟你看风景吗?” “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好,不说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走,前面有个镇子。朕请你吃面。” 小镇上有家面馆。 就两张桌子,一个灶台。 老板是个壮实的汉子,手擀面打得啪啪响。 康熙要了两碗阳春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玉檀吃了一口。 “好吃!” “真的假的?跟御膳房比呢?” “比御膳房好吃一百倍。” “那朕回去把御膳房的厨子全换了。” “你别,人家也不容易。” 两人吃完面,又点了一壶茶。 坐在面馆门口喝。 “玉檀。” “嗯。” “如果朕不是皇帝。我们住在这种小镇上,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开个小铺子,卖卖茶叶。你负责招呼客人,我负责记账。” “朕招呼客人?” “那你负责扫地。” 康熙被她说乐了。 “行,朕扫地。”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说说也挺好的。 京城又来信了,准噶尔那边已经退了。 胤祚指挥得当,前线大捷。斩敌三千,俘虏一千二百。 胤禛在信里说,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处变不惊。 朝臣们心服口服。 康熙把信递给玉檀。 玉檀看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哭什么?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我们孩子出息了。” 康熙笑着给她擦眼泪。 “我们的儿子,当然出息。”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可以安心玩了。” 江南的日子过得很慢,两人从绍兴到了宁波。 看了大海。 玉檀第一次见海,整个人呆住了。 天连着水,水连着天。 一望无际。 “这就是海?” “嗯。” “好大。” “比你想象的大吧。” “嗯。” 玉檀脱了鞋踩在沙滩上。 沙子软绵绵的,被太阳晒得温热。 她往海边跑了几步。 浪花打过来,湿了她的裤脚。 “好凉!” 康熙站在后面看着她笑。 “别跑太远。” “没事!” 她弯腰捡了个贝壳。 跑回来递给康熙。 “送你。” 康熙接过来看了看。 一个普普通通的贝壳,被海水磨得光滑。 “谢了。” 他把贝壳放进荷包里。 就是那个玉檀好多年前绣的丑荷包。 上面的龙早就模糊了,线也磨毛了。 但康熙一直带着。 “你这荷包还没扔?” “扔什么扔?你做的,朕带着一辈子。” “也太丑了。” “朕觉得好看。” “你审美有问题吧?” “朕的审美就是你。你好看,什么都好看。” 海风吹来。 咸咸的。 两人并肩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落日沉入水面。 天和海变成了一个颜色。 “玄烨。”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 “不用谢。本来就该带你出来的。困在宫里那么多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有你在哪都不委屈。” 康熙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沙滩上叠在一起。 第1300章 玉檀71 他们在宁波待了三天,准备往回走了。 走之前,康熙去了一趟天后宫。 他站在码头上看了很久的海。 玉檀站在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 “在想,海的那边是什么。” “别的国家吧。” “嗯。朕有时候想,如果大清的船能走得更远。走到海的那边去看看。” “那你就造船啊。” 康熙笑了。 “你说得倒轻巧。” 他转过身。 “走吧,回家了。” 回程的路上,康熙的身体明显不如来时了。 坐马车坐久了腰疼,走路走多了腿软。 有一天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倒。 玉檀吓坏了,死死扶住他。 “没事。”康熙稳住身子。 “脚滑了一下。” “你别逞强了。以后下车等我扶你。” “朕还没到那地步。” 路过济南的时候歇了两天。 康熙的老毛病犯了,夜里咳得厉害。 玉檀整宿整宿没睡,守在他旁边。 给他拍背,喂他喝水。 天亮的时候,康熙终于睡着了。 玉檀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的脸瘦了一圈,皱纹比出来的时候深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这个男人把一切都给了她。 江山,孩子,自由,尊严。 而她能给他的,只有陪伴。 她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康熙正看着她。 “你怎么趴着睡?” “我怕你半夜难受。” “朕好了。走吧,继续赶路。” “再歇一天。” “不歇了,朕想回去看儿子了。” 马车继续往北走。 越走越冷。 进了直隶的地界,快到京城了。 玉檀掀开帘子看外面,远处是灰蒙蒙的城墙。 她看了一会儿。 “又回来了。” “不高兴?” “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外面的世界。街上的人,路边的花,海边的风。” “以后朕再带你出去。” “真的?” “真的。” “拉钩。” 康熙伸出小指头,堂堂大清天子跟人拉钩。 要是被大臣们看到,估计能笑死。 两人拉了钩。 马车驶进紫禁城的那一刻,胤祚已经等在午门了。 胤祚看到马车,快步迎了上去。 “儿臣恭迎皇阿玛、皇额娘!” 康熙下车,他看着面前的孩子。 不对,已经不是孩子了。 胤祚比他走的时候又高了一截。眉宇间多了一股杀伐之气。 是经历了实战磨练的痕迹。 康熙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 “干得好。” 胤祚挺直腰板。 “儿臣不负皇阿玛所托。” 玉檀从车上下来。 看到胤祚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她张开手臂。 胤祚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官员。 然后迈步上前,抱了他额娘一下。 “额娘,我想你了。” 他抱的很轻,可是玉檀还是鼻子一酸。 午门外都是人。 文武百官、侍卫太监、宫女内监,黑压压站了一片。 可胤祚还是抱了她。 “额娘,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 玉檀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瘦了些。” 胤祚笑了笑。 “监国哪有吃胖的道理。” 康熙站在旁边听得不乐意。 “朕十二岁的时候管得比你多,也没见瘦成这样。” 第1301章 玉檀72 “儿臣不如皇阿玛。”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大臣差点把头埋到地里去。 谁都知道,太子殿下这是谦虚。 这大半年,京里大小政务都过了他的手。 准噶尔来犯,他调兵、筹粮、压朝堂,没出半点岔子。 这战绩,已经很能打了。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说。” 一行人进了宫,乾清宫还是老样子。 若曦早就在后殿等着了。 见他们回来,先给康熙和玉檀请安。 “娘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都要怀疑你们在江南乐不思蜀了。” 玉檀笑着捏她的手。 “哪有那么夸张。” “你是不知道,你们不在这些日子,我一边带小太子,一边盯后殿,一边还要防着有人作妖。” “我都快练成三头六臂了。” 康熙哼了一声。 “谁敢在乾清宫作妖?” 若曦福了福身。 “有万岁爷这话,奴才就放心了。” 胤祚跟着进来,先去看玉檀,后去扶康熙。 回来路上,万岁爷咳得厉害这事,别人不知道,胤祚却一眼看出来了。 父子俩进了南书房。 玉檀没跟过去。 她知道他们父子俩有话要说。 …… 康熙坐下后,先喝了口热茶。 胤祚站着没动。 “坐。” “儿臣站着回话。” 康熙瞥他一眼。 “半年没见,规矩倒长了。” 胤祚这才坐下。 康熙把案上的军报翻了翻。 “这次准噶尔,你处置得不错。” “是四哥辅佐得好。” “少给老四贴金,朕问过了,主意都是你拿的。” 康熙又问:“户部那边呢?” “查了两轮,贪墨的官员已经换掉。河工尾款压着没发,等各省验收之后再拨。” “胤祀的旧党呢?” “还剩几条暗线,儿臣放着没动。” “为什么?” “顺着查,能钓大鱼。” 康熙抬头看他。 半晌,点了点头。 “行。” “比你几个哥哥都稳。” 康熙这评价可不低,但胤祚却没半分得意。 “皇阿玛,儿臣有事要奏。” “说。” “您该歇了。” 康熙一顿。 李德全在旁边站着,脑门都冒汗了。 全天下敢这么直白让皇上休息的,估计只有太子一人。 康熙没恼。 只淡淡问:“嫌朕碍事了?” “不是。” 胤祚低声道:“儿臣能撑,皇阿玛也该保重龙体。” “您南巡回来,气色不对。” “夜里咳嗽,儿臣也知道。” 李德全差点给太子跪下。 康熙沉默一会儿,靠回椅背。 “朕还没老到动不了。” “儿臣知道。” “那你还说这些?” “儿臣怕。” 康熙看着他。 这孩子从小就稳,摔了不哭,受了委屈不说,连第一次上朝都没怯过。 这是他第一次说怕。 “怕什么?” “怕来不及。” 胤祚起身,跪了下去。 “儿臣不怕担事,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打仗。” “儿臣只怕皇阿玛不给自己留余地。” “您这些年为额娘,为儿臣,挡了太多。” “可您也是人,不是铁打的。”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良久没出声。 第1302章 玉檀73 最后只说了一句。 “起来。” 胤祚没动。 “朕让你起来。” “是。” 胤祚起身。 康熙摆摆手。 “退下吧。” 人走后,李德全小心递上茶。 “万岁爷……” “他说得对,朕是有些撑不住了。” 李德全心里一紧,扑通跪下。 “万岁爷吉人天相,定会长命百岁。” 康熙笑了一声:“这话去哄玉檀吧,朕不信这个。” 晚上。 玉檀靠在榻上看带回来的小玩意。 一会儿摸摸贝壳,一会儿看看糖画木板。 胤祚小时候那股好奇劲,估计就是随了她。 “跟胤祚说完了?” “说完了。” “儿子骂你了没?” 康熙被她逗笑。 “你当他是你,动不动就数落朕。” 玉檀招手让他过来。 康熙坐下后,她伸手去碰他额头。 “不烫了。” “朕本来就没病。” “少来,在外头咳成那样,当我瞎啊。” 康熙没接这茬,只把她搂进怀里。 “玉檀。” “嗯?” “朕想把一部分政务交给胤祚。” “早该交了。” “你不担心?” “担心啊。” “可孩子总要长大,你总不能真干到八十岁。” 康熙哼了一声。 “朕要是干到八十岁,你嫌弃?” “嫌弃。” 玉檀抬头看他。 “到时候你耳背、腿疼、脾气大,我还得天天哄你。” 康熙气笑了,伸手捏她脸。 “胆子肥了。” 玉檀嘴上还能开玩笑,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回程这一路,她不是没发现。 玄烨是真累了。 第二天一早,太医院一群太医被叫进乾清宫。 一个个战战兢兢,轮番请脉,轮番商议。 最后刘院判跪下回话。 “万岁爷是积劳成疾,又兼旧疾反复。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少劳心神,按时进药。” 康熙听完,没什么表情。 玉檀坐在旁边,呼吸却急促了起来。 “会好吗?” 刘院判额头贴地。 “若能静养,自然大安。” 话说的就很圆滑了,谁都知道万岁爷这病是一天天熬出来的。 要好,也没那么容易。 太医出去后,屋里先安静了一会。 玉檀先开了口。 “听见了吧?” “听见了。” “从今天起,折子减半。” “嗯。” “晚上不许熬夜。” “行。” “药按时喝。” “知道。” 康熙倒是答应的很痛快,玉檀反而有些狐疑。 “你这么好说话?” 康熙笑了。 “朕再不听话,你怕是要骑到朕头上了。” 玉檀哼了一声。 “我倒是想。”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结果当天晚上,康熙就食言了。 南书房灯亮到后半夜。 玉檀醒来,身边没人。 她披衣过去时,康熙正捂着嘴咳。 桌上堆了半摞折子。 玉檀站在门口,脸一下沉了。 “玄烨!” 康熙吓了一激灵,李德全在旁边都快哭了。 康熙把折子一合。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又阳奉阴违。” 玉檀走过去,伸手就把折子抱走。 “回去睡。” “还剩一点。” “一点也不行。” “这是军报。” “军报有太子,有四爷,有兵部,不差你这一晚。” 第1303章 玉檀74 康熙看着她。 “玉檀~” “叫我也没用。” 她把折子递给李德全。 “收起来,谁敢再往这儿送,我跟谁急。” 李德全抱着折子跑得飞快。 那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后头有狼。 康熙无奈,起身去拉她。 “别碰我。” “生气了?” “没有。” “呦呦呦~都写脸上了还没有呢。” 玉檀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康熙赶紧把笔丢在桌上跟了上去。 “玉檀。” “别叫我。” “行,不叫。” “……” “那朕亲自哄。” 回了后殿。 康熙刚想抱她,玉檀就红了眼。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好得很?” “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撑着,谁都不用怕?” “可你想过没有,要是你真倒了,我怎么办,胤祚怎么办?” 玉檀的话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康熙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些年总说你护着我,可你也得让我护着你一点吧。” “我不是摆设。” 她很少这样。 康熙心里一软,走过去把人搂住。 这次玉檀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了他的肩上。 “是朕不对。” “朕习惯了。” “习惯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不跟人说,也习惯觉得撑一撑就过去了。” 玉檀闷声道:“那从今天开始改。” “好。” “真的?” “真的。” “骗我呢?”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玉檀抬头看他。 “可多了。” 康熙被堵得没脾气。 第二天,康熙罢朝了。 这是这几年少有的事。 消息一出,朝野都绷紧了。 有人猜皇上龙体欠安,有人猜太子要正式接手朝政。 有人甚至开始暗戳戳盘算。 结果午后,一道旨意下去。 太子代皇帝临朝理政。 四爷、张英、马齐协理政务。 南书房一片安静。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太子储位稳得不能再稳。 有人酸,有人怕,有人彻底熄了心思。 胤祚接旨那天,没有推辞。 他只是在乾清宫,朝着康熙磕了个头。 “儿臣尽力。” 康熙看着他。 “不是尽力。” “是必须。” “从今天起,朕给你一把刀。你拿稳了,护好你额娘,也护好这个天下。” “儿臣明白。” 康熙点了点头。 “去吧。” 胤祚走后。 玉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碗。 “喝药。” 康熙一闻那味就皱眉。 “苦。” “苦也得喝。” “朕不喝。” “你再说一遍?” 康熙看了一眼凶巴巴的玉檀,咽了咽口水。 行吧。 他接过碗,一口闷了。 玉檀立刻塞了颗蜜饯进他嘴里。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康熙含着蜜饯,声音有点含糊。 “你现在使唤朕,越来越顺手了。” “没办法。” 玉檀替他掖被角。 “谁让我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夫君。” 康熙躺着看她,忽然笑了。 “再叫一遍。” “叫什么?” “夫君。” 这么多年了,玉檀每次听到康熙这么说,还是会脸红。 “不叫。” “昨晚还叫了。” “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 康熙伸手勾了勾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 第1304章 玉檀75 那架势,哪还有半点帝王样。 玉檀败下阵来,低低唤了声。 “夫君。” 康熙这才满意。 这几日,他确实安分不少。 白天不怎么出后殿,多半时候在榻上歇着。 玉檀看书,他就陪着。 玉檀做针线,他就在一旁看。 胤祚每天来请安,有时带奏折,有时带政务回报。 一开始,玉檀还担心玄烨闲不住。 后来发现,他不是闲不住。 他是舍不得这份安静。 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能在白天好好躺一会儿,不必时时防着谁,不必跟谁斗,不必算计。 只用看着她。 他看着儿子一点点接过了他肩头的担子,日子似乎变得很慢了。 可宫里的风,从来没真停过。 半个月后,宗人府传来消息。 废太子胤礽病重。 人已经不大清醒了。 李德全把消息报上来时,殿里正吃晚膳。 玉檀手一顿。 康熙却只淡淡问了句:“太医去了吗?” “去了。” “那就去吧。” “……是。” 李德全退下。 玉檀看着他。 “你不去看看?” 康熙夹了块鱼肉,细细挑刺。 “看什么?” “他是你儿子。” 康熙把挑好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朕的儿子太多了。” 这话说的平淡,可玉檀是谁,和他十几年的夫妻,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份平淡底下,是旧伤。 “你还在怪他?” 康熙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 “朕怪过,也气过。后来不怪了,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 他抬头看她。 “要是朕去看他,外头又该起心思了。” 玉檀没再问。 第二天,胤礽没了。 死得很安静。 没有追封,没有风光大葬。 只是按废太子礼制下葬。 消息传出,几个年长阿哥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觉得,皇位这东西,真不是人坐的。 父子、兄弟,走到最后,没几个得善终。 那天晚上,胤祚来乾清宫,陪康熙下了一盘棋。 下到一半,康熙问:“你恨过朕吗?” 胤祚落子一顿。 “阿玛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还这么小,肩上的担子就这么重,全都是因为朕。” “你十二岁监国,十三岁临朝,十四岁手握军政。” “这条路,不好走。” 胤祚放下棋子。 “儿臣没恨过,只是心疼额娘,也心疼您。” 康熙没接话。 胤祚又道:“皇阿玛把最难走的路先替儿臣走了。” “儿臣若还怨,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康熙看着棋盘,半晌才落下一子。 “你这话,倒会说。” “跟额娘学的。” 提到玉檀,康熙才真笑了下。 “少学她。” “她现在管朕,管得没边了。” “挺好。” 胤祚一本正经。 “有人管着,您能长寿。” 康熙抬手把一颗棋子弹到他额头上。 “滚。” 父子俩难得都笑了。 入冬后,康熙病得更频繁了。 有时候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发热。 咳得厉害时,连话都说不顺。 玉檀晚上守着,白天也守着。 若曦劝她歇一会儿,她不肯。 “我一闭眼就怕。” 若曦心里也难受,可她不敢说重话。 第1305章 玉檀76 只能想法子给玉檀炖汤,哄她多吃几口。 胤祚比谁都忙,朝政要管,军机要盯,还得每日来乾清宫。 有次夜里,他进殿时,玉檀正靠在床边睡着了。 手还搭在康熙手背上。 康熙没睡,示意他别出声。 胤祚走近,压低声音。 “今夜怎么样?” “还行。” “药喝了?” “喝了。” “太医怎么说?” “还是那几句。” 康熙摆了摆手。 “说正事。” 胤祚把折子递上去。 “直隶雪灾,儿臣已经开仓赈济。兵部那边有一批老将想请调边关,儿臣没准。” 康熙接过折子看了看。 “准一个,压一个。” “老臣想立功,就给他机会。可不能全放出去,不然底下人心思又活了。” “是。” “南边盐政别动太急,让老四慢慢收。” “是。” “还有……” 康熙说到一半,咳起来。 玉檀立刻惊醒。 “玄烨!” 她扶着他拍背,急得声音都发颤。 胤祚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发白。 康熙咳完,摆摆手。 “没事。” 玉檀去端水。 胤祚低声道:“皇阿玛,别说了。” 康熙喝了口水,缓过来,才看向儿子。 “怕了?” 胤祚咬着牙。 “是。” 康熙叹了口气。 “你额娘怕,你也怕。” “你们一个个,都把朕当瓷人。” 玉檀直接回了句:“你现在就是。” 康熙没脾气了。 腊月初,宫里开始筹备年节。 可乾清宫一点热闹气都没有。 康熙不爱吵,病中更烦喧闹。 于是红绸挂了又撤,烟火报单也压了下去。 玉檀只在窗边摆了盆水仙。 开得很安静。 康熙看了一会儿,说:“挺好。” 玉檀坐在床边给他缝手套。 “哪里好?” “安静。” “以前朕过年,最烦那套规矩。” “宗室朝贺、赐宴、祭天、封赏,一整天都不得闲。” “今年不用折腾了。” 玉檀手一停。 “你还想过年后带我出去呢。” 康熙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嗯。” “还想的。” “那你就快点好。” “好。” 年三十那晚。 胤祚处理完最后一批折子,赶回乾清宫守岁。 一家三口坐在暖阁里。 桌上摆着简单的菜。 热热的锅子,几样小点心。 玉檀给康熙夹了片羊肉。 “吃点。” 康熙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胤祚给他添茶。 “今年雪大,明年应是丰年。” 康熙点头。 “你倒会找话说。” 胤祚道:“儿臣怕太安静,额娘又乱想。” 玉檀被点名,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 “有。” 父子俩难得口径一致。 玉檀被气笑了。 “行,你们厉害,你们都对。” 康熙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没有外人,没有争斗。 只有她,和他们的儿子。 守岁到子时,外头远远传来爆竹声。 玉檀起身去看。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下来。 她回头时,看到玄烨半靠着软枕,静静望着她。 那一眼,她心口忽然发慌。 她快步走回去。 “怎么了?” “没怎么。” 康熙伸手,拉住她。 “玉檀,新年了。” “嗯。” “朕陪你过了这么多年年。” “以后也要陪。”她说得很快。 康熙没反驳,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开年后。 康熙正式让胤祚以太子身份单独批红三日。 三日内,所有奏折先送东宫,再呈乾清宫备查。 朝臣又是一阵波动。 可这回,没人敢说什么。 前几年想说的,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最会看风向。 第1306章 玉檀77 三日后,胤祚交回全部折子。 康熙逐份翻看。 看完后,只指出两处不妥。 一处是用人太稳,一处是处罚太轻。 “你心软了。” 康熙把折子放下。 “治国,不光要会安抚,也得让人疼。” 康熙又道:“但比朕当年强。” 这已经是极高的认可。 玉檀坐在一旁,心里却发酸。 她知道,他是在赶时间。 二月,春寒未散。 康熙病情突然加重。 那天清晨,他起身时眼前一黑,直接栽了下去。 玉檀就在旁边,吓得魂都快没了。 “玄烨!” 太医、宫人、侍卫,瞬间乱成一团。 胤祚赶来时,康熙还昏着。 整个乾清宫静得可怕。 太医跪了一地。 胤祚站在床前,脸色冷得吓人。 “说。” 刘院判额头磕地。 “万岁爷……万岁爷的身子,怕是……” 后面的话没敢说。 胤祚闭了闭眼。 “下去开方子。” “是。” 玉檀坐在床边,手一直是冷的。 若曦端来的热茶,她一口没喝。 胤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额娘。” 玉檀看着他,眼里全是泪花。 “他会好的,对不对?” 胤祚喉头发紧,却还是点头。 “会。” 玉檀忽然抓住他手腕。 “你别骗我。” “儿臣不骗您。” 可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没底。 康熙这一昏,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才醒。 睁眼时,床前围满了人。 玉檀、胤祚、若曦、李德全。 还有站在后面,一直没走的四爷。 康熙看清人,先皱了皱眉。 “都围着做什么?” 玉檀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你还问。” 康熙抬手,想给她擦泪,手却没什么力气。 胤祚把人都遣出去。 只留了玉檀。 康熙看着床顶,缓了好一阵,才开口。 “这回是真不大好了。” 玉檀立刻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 “玉檀……” “我说不许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康熙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行,不说。” 可两人都明白。 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从那天起,康熙几乎不再出乾清宫。 政务全部交给胤祚。 重要折子送进来,他偶尔看。 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 听胤祚说今天朝上谁递了折子,边关哪儿起了风波,户部银子够不够。 听着听着,有时就睡过去了。 玉檀守着他,脸上越来越没血色。 若曦急得不行。 “你再这么熬,万岁爷没事,你先倒了。” 玉檀摇头。 “我睡不着。” “那也得吃点东西。” “没胃口。” 若曦没法,只能求胤祚。 胤祚晚上过来,端着一碗粥递给玉檀。 “额娘,吃。” 玉檀抬头看他。 “我真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皇阿玛病着,儿臣得撑朝堂。” “您若再倒下,儿臣顾不过来。” 玉檀眼圈发红。 半天,接过了碗。 “好。” 胤祚坐在床边,看向康熙。 康熙睡着了。 他低声道:“皇阿玛若醒着,也会逼您吃。” 玉檀苦笑。 “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了。” “那不好吗?” “好。” 第1307章 玉檀78 她把粥咽下去,声音很轻。 “就是看着心疼。” 三月初。 宗室、重臣陆续被召进宫。 很多人心里都明白。 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可谁也不敢说破。 康熙精神好的那天,召见了四爷。 内殿里,只留他们二人。 四爷跪得笔直。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靠在软枕上,声音有些哑。 “起来吧。” “是。” “朕当年让你辅佐胤祚,你心里服不服?” 四爷沉默一瞬。 “儿臣服。” “真话。” “……最初不服。” 这回答很四爷。 硬,但不假。 康熙笑了笑。 “朕知道。” “你有本事,也有野心。你不服,很正常。” “可你这些年,做得很好。” 四爷低头。 “儿臣不敢居功。” “少来这套。” 康熙喘了口气,继续道:“朕走之后,胤祚年纪还轻,你要帮他。” “儿臣会的。” “不是会,是必须。” “是。” “朕知道你心硬,也知道你看得长远。” “所以朕才把这个担子交给你。” 四爷重重跪下。 “儿臣在,太子殿下就在。” “只要儿臣有一口气,必护皇贵妃与太子周全。” 康熙点头。 “记住你今天的话。” “儿臣不敢忘。” 四爷退出去时,眼眶也有些热。 他这一生,想过争。 也动过念。 可走到今日,他忽然觉得,争不争,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龙榻上那个人,真的老了。 又过几日。 康熙把张英、马齐、隆科多、四爷都叫进来。 正式口授遗诏。 内容不长。 胤祚继位。 皇贵妃,尊为皇太后。 四爷总理政务,辅佐新君。 诸王各守其位,不得妄动。 每一句,都是压着风波去的。 说完后,康熙咳了很久。 人都退下后。 玉檀坐在床边,替他顺气。 “你安排得这么细,是怕我跟胤祚吃亏?” 康熙闭着眼。 “嗯。” “有朕压着,他们不敢。” “朕不在了,总有人想试试。” 玉檀手一颤。 “别说了。” 康熙睁开眼,看着她。 “玉檀,听我说。” “不听。” “你得听。” 他伸手,握住她。 “胤祚是个好孩子,可再好的皇帝,也会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你别太软。” “该硬的时候,就硬起来。” “若有人让你受气,别忍。” “有老四在,有遗诏在,他们翻不了天。” 玉檀眼泪往下掉。 “我不想听这个。” “你说好还要带我出去的。” “你说好还要陪我看海,看春天,看南边的花。” “你还跟我拉钩了。” 她越说越哽咽,连话都连不上了。 康熙看着她哭,喉头动了动。 “朕记得。” “可人总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 “朕最怕的,就是对你食言。” 玉檀直接扑过去抱住他。 “那你就别食言,你再撑一撑。” “玄烨,你再撑一撑。” 她这一求,康熙心都碎了。 他抬手抱住她,半晌没说话。 只是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四月。 康熙已经下不了床了。 很多时候,连坐起来都吃力,可他神志还清楚。 第1308章 玉檀79 每次胤祚来,他都要问政务。 问得极细。 哪怕只是一个知县调任,他也会追一句。 胤祚有时觉得累。 他每次走进乾清宫,都怕看到床上那个人又弱一点。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太子。 是储君。 也是儿子。 他得撑住。 那天傍晚。 他汇报完西北军情,准备退下。 康熙忽然叫住他。 “胤祚。” “儿臣在。” “你恨过朕把你推得太早吗?” 又是这个问题。 胤祚站在原地,嗓音很稳。 “没有。” “你以前也这么说。” “儿臣现在还是这句。” 康熙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你比朕有福气。” “朕小时候,没人这么问过朕。” 胤祚心里发酸。 “皇阿玛……” “别说了。” 康熙摆摆手。 “去守着你额娘,她今天一天没吃几口东西。” “是。” 胤祚转身出去。 刚出门,就看见玉檀站在廊下。 她显然都听见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玉檀先开口。 “我给他熬了粥,他不肯多喝。” “儿臣来劝。” “你去吧。” 胤祚进去后,玉檀独自站了很久。 院子里春花开了,可她一点都不想看。 五月。 康熙开始时睡时醒。 醒着时,精神反而比前阵子好。 太医都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这是回光返照。 可谁都不敢说。 那几日,康熙竟还有兴致让李德全把旧箱子搬出来。 里头装着很多零碎小物件。 有江南带回来的贝壳。 有玉檀绣坏的荷包。 有她第一次写的字。 有胤祚小时候抓周抓到的小木剑。 甚至还有那年塞外时,她磨破腿用过的空药瓶。 玉檀看着那一箱东西,鼻子发酸。 “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朕乐意。” 康熙一件件摸过去,声音很慢。 “这辈子,朕得了太多,也失了太多。” “到头来,想留的,其实就这些。” 玉檀坐在他身边,手紧紧攥着帕子。 “等你好了,我再给你做个新荷包。” “不要新的。” “为什么?” “旧的好。” “丑成那样还好。” “你做的,丑也好。” 玉檀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擦掉眼泪。 康熙看见了,却没说破。 只伸手去碰她的头发。 五月初七。 凌晨。 康熙忽然醒了,外头天还没亮。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玉檀。” 玉檀一直靠在床边打盹,听见立刻醒了。 “我在。” “别睡了。”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康熙摇头。 “朕想出去看看。” 玉檀一愣。 “现在?” “嗯。” 她本想劝。 可看着他,终究没忍心。 于是让人抬了软轿到廊下。 天微微亮,空气里带着凉意。 院里那两棵桂花树早过了花期,只剩满枝绿叶。 康熙披着大氅,坐在软椅里。 玉檀蹲在旁边,替他压着衣角。 “冷不冷?” “不冷。” “困不困?” “不困。” 他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看了很久。 “玉檀。” “嗯?” “朕第一次见你,也是个早晨。” 玉檀怔住。 “我记得。” 第1309章 玉檀80 “你那时捧着茶,头都不敢抬。” “我怕啊。” “怕什么?” “怕你。” 康熙笑了。 “后来不怕了?” “后来更怕。” “为什么?” “怕自己动心,怕自己犯错,怕连累你,也怕连累我自己。” 她说得很轻。 很多话,这么多年,她都没说。 玄烨也没逼过她说。 可到了这一刻,很多事,都不用再藏着了。 康熙伸手。 “过来。” 玉檀靠过去,被他抱进怀里。 “朕知道。” “你都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以为的早。” 玉檀怔了怔。 “那你还留我?” “留。” “为什么?” 康熙低头,在她发间轻轻碰了碰。 “因为舍不得。” “也因为,朕想赌一次。” “赌你会回头。” 玉檀的眼泪一下就掉了。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烦。” 康熙低低笑了。 “嗯,朕知道。” 太阳升起来了。 落在院子里,暖了一小块地方。 康熙看着那片光,说:“真想再陪你过几个春天。” 玉檀抓着他的手。 “不止几个。” “嗯。” 那天白日里,康熙精神出奇地好。 喝了半碗粥,还让胤祚把奏折拿来。 胤祚本不肯。 康熙皱眉。 “朕还没死,看看折子都不行了?” 胤祚只得递上去。 康熙翻了几本,点头。 “都处理得不错。” “西北那边,封赏给得大方些。” “老臣们该压的压,该哄的哄。” “别学朕,什么都自己硬扛。”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也能借。” 胤祚一一记下。 最后,康熙看着他。 “皇位不好坐,可你得坐稳。” “玉檀和这江山,朕都交给你了。” 胤祚喉头发哽,跪下磕头。 “儿臣,接旨。” 康熙点点头。 “去吧。” 到了晚上,他又要见若曦。 若曦进来时,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却还强撑着跪下请安。 康熙看着她。 “哭什么。” 若曦抹了把脸。 “奴才难受。” “这么多年,多谢你陪着玉檀。” “奴才……” “以后也陪着她。” “嗻。” “别让人欺负她。” “谁敢,奴才先跟他拼命。” 这话一出,康熙笑了。 “好。” “有你这句,朕放心。” 夜深时,康熙有些喘不上气。 太医进进出出,药一碗一碗地端,却灌不进去多少。 玉檀一直握着他的手,再没松开。 胤祚跪在床前,四爷、张英、隆科多都在外殿候着。 整个乾清宫,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康熙昏沉了一阵,又醒了。 这回,他没看旁人。 只看着玉檀。 “玉檀。” “我在。” “你别怕。” “我不怕。” 她嘴上这么说,但已经泣不成声了。 康熙费力地抬起手。 “手给朕。” 玉檀立刻把手放进他掌心。 康熙一点点勾住她的小指。 动作很慢。 玉檀看着,眼泪突然就决堤了。 那年回京时,马车进城前,他们拉过钩。 他说以后还带她出去。 她信了。 也一直记着。 康熙勾住她的小指,声音已经很轻了。 “朕答应你的……” 第1310章 玉檀(完) “下辈子…不当皇帝了……” “只盼望早点…遇见你……” “还带你…去看海……” 玉檀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死死勾住他的手指,拼命点头。 “好……你说的…一言为定。” 康熙的手很凉,却还在努力勾着她。 “拉钩……” “上吊……” “谁反悔……谁是……” 后头那句,他没说完。 玉檀整个人僵住。 “玄烨?” 没人回应。 “玄烨。” 她声音越来越急。 “玄烨,你看着我。” “你说完啊,你还没说完。” 康熙的手,从她掌心一点点滑下去。 那一刻,整个乾清宫都静了。 玉檀呆呆看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不敢反应。 胤祚跪在床前,肩膀猛地一颤。 却死死咬着牙,没哭出声。 外面,四爷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李德全哭喊:“万岁爷驾崩——” 这一声,像是把天都喊塌了。 玉檀却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着自己的手。 小指还弯着,勾着一个空空的约定。 她慢慢俯下身,抱住康熙,脸贴在他胸口。 那里再没有声音了。 “玄烨。” 她轻轻叫他。 “你骗人。” “你明明说过,不食言的。” “你明明说过,还要陪我。” “你说过的……” 她一遍一遍说。 说到后面,声音都散了。 胤祚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额角青筋绷着。 可他还是先朝龙榻重重磕了个头。 再起身,走到玉檀身边。 “额娘。” 玉檀没动。 “额娘。” 她还是没动。 胤祚跪下来,伸手抱住她。 像小时候那样。 “额娘,皇阿玛走了。” “不。” 玉檀终于出声。 “他没走。” “他说了,下辈子还来找我。” “他拉钩了。” “他不能反悔。” 胤祚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皇阿玛不会反悔。” 这一夜,紫禁城钟声长鸣。 天下缟素。 新帝登基的仪礼、先帝大丧的规制、朝臣哭临、宗室奔丧,全在一夜之间压了下来。 可玉檀什么都不想管,她守在灵前,谁劝都不走。 若曦陪着她。 胤祚也陪着她。 有时她一整天不说话。 有时会突然问一句。 “他那个旧荷包呢?” 若曦就赶紧找来。 “在。” “那个贝壳呢?” “也在。” “他走的时候,手冷不冷?” 若曦答不上来,哭得说不出话。 大丧七日后。 胤祚穿着丧服,来灵前接她。 “额娘,该回去歇了。” 玉檀跪得太久,腿都麻了。 却还是摇头。 “我想再陪他一会儿。” 胤祚看着灵位,喉头发紧。 “皇阿玛若知道您这样,会心疼。” 玉檀抬头看他。 “他都不在了,还怎么心疼。” 胤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陪她一起跪下。 母子俩并肩跪在灵前。 后来,新帝登基。 尊先帝谥号,奉于景山寿皇殿。 玉檀被尊为皇太后。 可她并不住慈宁宫。 她还是住在乾清宫后殿。 胤祚住在养心殿。 他说:“这是皇阿玛和额娘的地方,谁也不许动。” 所以后殿的一切,都照旧。 那只旧荷包,放在床头。 那枚贝壳,放在小匣子里。 窗边还是会摆水仙。 院子里还是会留着那两棵桂花树。 只是再没人会在半夜偷偷去南书房批折子了。 也再没人会一边喝苦药一边嫌药苦了。 那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玉檀站在廊下,望着院子发呆。 若曦给她披上斗篷。 “太后,回屋吧,冷。” 玉檀没动。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若曦。” “嗯?” “他以前说,下辈子不当皇帝了。” 若曦喉头一哽。 “嗯。” “他说早点遇见我,娶我为妻。” “嗯。” 玉檀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指。 慢慢勾了一下。 “那我等他。” 风很轻,雪一片片落下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若曦站在她身后,眼泪掉个不停。 玉檀却没再哭,她只是站了很久,久到雪落满肩头。 久到她恍惚觉得,那人还会从廊那头走过来,皱着眉说一句。 “别冻着。” 可这一次,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满院的雪。 和她小指上,再也拉不回来的那个钩…… 第1311章 李未央1 拓跋余猛地睁开眼,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 他没死在李常茹的剑下。 环顾四周,是熟悉的房间,南安王府。 他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不是梦。 他重生了。 拓跋余冲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年轻,阴郁。 他的脑子很快冷静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时间。 他叫来承安。 “现在是哪年哪月?” 承安一脸懵:“殿下,您忘了?大魏平正四年,十月。” 平正四年…… 拓跋余脑中轰然一响。 就是这个月,叱云家构陷北凉王室,北凉被灭门。 心儿,也就是后来的李未央,从尸山血海中逃出。 上一世,他眼睁睁看着她家破人亡,无动于衷。 甚至…他还是罪魁祸首。 这一世…… “承安,立刻调动所有暗卫,去北凉。” “殿下,去北凉做什么?” “别问,按我说的做。”拓跋余声音冰冷,“找到北凉王和王太后,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们的命。” “可是……” “让他们假死,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把人秘密带到我城郊的别院,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靠近。” 承安不敢再问,立刻领命下去。 拓跋余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未央,这一世,我先保下你的家人。 你欠我的,就用一生来还…… 几天后,消息传来。 北凉王府被大火焚烧,上下无一活口。 北凉公主心儿侥幸逃脱,下落不明。 拓跋余坐在书房,手里捏着密报,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承安的密报上写着:北凉王、太后已救下,安置妥当。公主心儿逃亡途中,被李家庶女李未央所救。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轨迹分毫不差。 除了他救下的两个人。 他知道,心儿会顶着李未央的身份,回到那个吃人的李家。 他没有阻止。 他要让她经历那些磨难,这样她才会明白,谁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虽说想到她受苦,他心里也不是没有一丝不痛快。 但这点不痛快,比起日后她心甘情愿站在他身边,不值一提。 拓跋余放下密报,拿起另一份卷宗。 上面是李家所有人的信息,详细到每日的饮食起居。 叱云柔,李长乐…… 上一世害她的凶手。 这一世,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亲手为她扫清所有障碍。 “来人。” “殿下。” “去李尚书府盯着,那位二小姐一回来,立刻报我。” “是。” 拓跋余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未央,你的战场,我为你布置好了。 而我,将是唯一的观众,和最后的赢家。 皇位,和你,我都要。 很快,李未央回府的消息就传到了拓跋余耳中。 好戏要开场了。 李未央进府那日,天刚亮。 尚书府门前人不多。 几个仆妇站在台阶下,眼神挑剔。 白芷跟在她身后。 “小姐,咱们真的进吗?” 李未央看着那块匾。 尚书府。 从今天起,她就是李未央。 不是心儿。 她不能怕,也不能退。 “进。” 门房拦住她。 “哪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第1312章 李未央2 白芷急了。 “这是二小姐!是老夫人派人接回来的二小姐!” 门房上下扫她。 “二小姐?就这?” “等着,我去通报。” 门被关上。 白芷咬牙。 “他们太欺负人了。” 李未央看着门缝。 “以后还会更多。” 白芷一愣。 “记住,别急着生气。” 白芷点头。 “记住了。”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口。 承安坐在车前,没动。 车内,拓跋余捏着一枚玉扳指。 他看见她了。 比记忆里还瘦。 承安低声道:“殿下,人进去了。” 拓跋余没理他。 他看见门房的样子。 也看见她忍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忍,她要活着。 她要等机会。 上一世,他欣赏她这份隐忍。 这一世,他看着,心里却有点堵。 “那个门房。” 承安明白。 “今晚处理?” “不用杀。” 拓跋余收回视线。 “换去马厩。” 承安点头。 “是。” 拓跋余又道:“别让她知道。” 承安迟疑。 “殿下既然想帮她,为何不直接见?” 拓跋余笑了一下。 “现在见,她只会防我。” “那以后呢?” “以后她会自己走到我面前。” 李未央进了尚书府。 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像是退路也被关住了。 李未央没回头。 她一直往前走。 路她不熟。 人也不熟。 可她知道,从这一步开始,她不能错。 一个婆子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二小姐,夫人和老夫人在等着呢。别东看西看,府里规矩多。” 白芷听不下去。 “我们小姐刚回来,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婆子停下,扭头看她。 “你一个丫头,也敢教我说话?” 白芷还想开口。 李未央按住她的手。 “嬷嬷带路吧。” 婆子哼了一声。 “倒还知道点分寸。” 白芷气得脸都红了。 李未央低声说:“先记着。” 白芷一愣。 “记着?” “记名字,记脸。” 白芷明白了。 她用力点头。 到了院里,外面站着不少人。 有丫鬟,有婆子。 都在看她。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合规矩的东西。 屋里传来声音。 “进来吧。” 婆子掀帘,李未央走进去。 老夫人坐在上首。 年纪大了,眼神却不浑。 她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穿得很整齐,眉眼带笑。 李未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谁。 叱云柔。 她用力握住袖中的手。 可她不能急,还不到时候。 叱云柔先开口。 “这就是未央?多年不见,倒长大了。” 她说得温和,像真心疼惜。 李未央跪下。 “未央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叱云柔笑意没变。 “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拘着。” 老夫人看着她。 “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 叱云柔道:“以后回了府,就好好学规矩。你是李家的女儿,别让人看了笑话。” “未央记住了。” 未央来到李府没几天,就要到老夫人的寿辰。 寿宴那天,府里一早就乱了。 未央起得早,先去看了老夫人那边的安排。 第1313章 李未央3 白芷跟在后头,小声说:“小姐,今天人多,您别跟她们硬碰。” 未央“嗯”了一声。 “我知道。” 白芷还是不放心。 “大夫人那边,肯定又要出幺蛾子。” “她不出幺蛾子才奇怪。” 白芷听得心里发紧。 “那咱们怎么办?” 未央看着前面的回廊。 “见招拆招。” 前厅里已经摆好席面。 红木桌,青瓷盏,酒菜都上齐了。 老夫人坐在上位,旁边是叱云柔,再往下是李长乐和李常茹。 未央一进去,屋里静了一瞬。 很多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有打量,有轻视,也有试探。 李长乐先笑了。 “二妹今天倒来得早。” 未央看她一眼。 “给祖母贺寿,不敢迟。” 李长乐抬手理了理袖口。 “妹妹从外头回来,规矩总是要学的。别让人看笑话。” 未央没接话。 “孙女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寿安康。” 老夫人看着她,眼底都是欣喜。 “未央啊,快起来吧。” 叱云柔笑着接话。 “这孩子懂事,才回来没几日,礼数倒不差。” “是母亲教得好。” 这话听着顺。 可叱云柔笑意顿了一下。 她最不爱听的,就是“母亲”两个字从未央嘴里出来。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背挺得直。 白芷站在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席间还算安静。 直到外头有人高声通报。 “南安王殿下到。” 屋里的人都跟着一静。 叱云柔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去迎。 老夫人也扶着椅子站起来。 李常茹的眼里突然亮了起来。 未央抬头,正好看见门帘被掀开。 拓跋余进来了。 他穿得不张扬。 一身深色常服,腰间挂着玉佩,步子也不急。 拓跋余先给老夫人见礼。 “本王来得唐突,听闻老夫人寿辰,特来叨扰。” 老夫人连忙回礼。 “殿下能来,是李府的福气。” 叱云柔也跟着笑。 “殿下赏光,实在让府里蓬荜生辉。” 拓跋余淡淡点头,没多接她的话。 他的目光却慢了一拍,落到未央身上。 只是一眼。 未央却没躲。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未央见过殿下。” 拓跋余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波动。 “李家二小姐?” “是。” “抬起头来。” 白芷手心一下就紧了。 未央却没迟疑,抬起了头。 她和他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屋里很安静。 连李长乐都没敢先说话。 拓跋余像是在看人,又像不是。 他看了她几息,才开口。 “原来你就是李未央。” 未央回得很快。 “殿下认得我?” 拓跋余嘴角微动。 “今天之前,不认得。” “那殿下如今认得了。” 拓跋余看她一眼,忽然低笑了一声。 “二小姐胆子不小。” 未央也笑了下。 “殿下夸得太早了。” 李长乐脸色更难看了。 她没想到,未央敢这样接南安王的话。 叱云柔也没料到。 她原本只想让未央在众人面前显得小家子气一点。 结果人没压住,反倒让南安王多看了她几眼。 她心里一沉。 拓跋余没再说什么。 第1314章 李未央4 他抬手,身后的随从便上前送礼。 是一只檀木匣。 老夫人忙命人接下。 “殿下有心了。” 拓跋余语气不重。 “一点薄礼。听闻老夫人喜静,便送了这串沉香木佛珠。夜里戴着,能定神。” 老夫人连声谢过。 李常茹听着,眼神微动。 她总觉得,这话像是顺口说的。 可又像不是。 拓跋余站在厅中,没急着落座。 他像随意地看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未央身上。 “李府人多,二小姐刚回,怕是有些不惯。” “还好。” “若是有人怠慢你,尽管开口。” 未央抬眼看着拓跋余。 “多谢殿下。” 拓跋余“嗯”了一声。 “别光谢,记住就行。” 未央没接拓跋余的话,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在试探他。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很不单纯。 他来李府,一定有别的目的。 老夫人见两人一问一答,神色倒比刚才松了些。 “殿下请上座。” 拓跋余这才移步。 他坐下时,离未央不远不近。 刚好能看见她,也刚好让她知道,他在看。 席上重新热起来。 下人开始布菜,乐声也起了。 可未央没怎么吃。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白芷在后头低声提醒。 “小姐,您筷子都没动。” 未央这才夹了一口菜。 “我知道。” 白芷不敢多说了。 她也感觉到了。 今日这场寿宴,怕是没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李长乐就起身了。 她端着酒杯,朝老夫人敬过一轮后,忽然笑着说: “祖母,今日寿宴,单吃酒席也没意思。不如让妹妹们献个小礼,也好给祖母添个乐。” 老夫人看向她。 “你想怎么献?” 李长乐早有准备。 “孙女前几日学了新曲,不如请几位姐妹一起作陪。” 她说完,目光故意扫过未央。 “二妹妹刚回府,想来也该露露脸。” 李未央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未央听出来了。 未央放下筷子,还没开口,拓跋余先说话了。 “李大小姐倒是爱热闹。” 李长乐一怔,忙笑。 “殿下见笑了,只是想让祖母高兴。” 拓跋余看着她,语气平淡。 “寿宴上热闹是好事。”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 “不过,也得看人愿不愿意。” 李长乐脸上的笑僵了僵。 她没想到,拓跋余会替未央说话。 而且说得这么直接。 未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席上静了片刻。 老夫人也看出气氛不对,便摆手。 “罢了,寿宴图个乐,不必为难孩子。” 李长乐只好坐下,可她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叱云柔也没想到,南安王会插这一句。 她原本打算借着献艺,逼李未央失礼,再顺手压她一头。 结果被堵了回去。 她抿了口茶,慢慢压住心里的火。 未央却在这时开口。 “祖母若不嫌弃,孙女准备了一份小礼。” 老夫人看向她。 “哦?拿来看看。” 未央示意白芷把锦盒递上去。 白芷捧得很稳。 打开后,里面是一卷抄本,还有一串不算贵重的佛珠。 第1315章 李未央5 李长乐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就这?” 未央没理她。 老夫人拿起抄本翻了翻。 字迹清瘦,整整齐齐。 是她亲手抄的。 抄的是经文,页角还写了几句安神的方子。 不花哨,也不贵重。 可很用心。 “你有心了。” 未央垂眸。 “孙女回来得晚,不能常陪祖母,只能用这个尽点心。” 老夫人点点头。 “懂事。” 李长乐咬了咬唇。 她本想让未央在南安王面前显得寒酸。 结果倒让她显得更稳。 拓跋余这时也看了一眼那卷抄本。 “字写得不错。” 未央抬眼。 “殿下看得懂经文?” 拓跋余笑了下。 “看得懂一点。” “殿下谦虚了。” “你倒不怕夸。” “实话而已。” 拓跋余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 这个李未央,比他想的还要有意思。 宴席继续。 酒过两巡,老夫人脸上有了些笑。 叱云柔趁机提议。 “母亲,外头暖棚里的花开得正好,不如请殿下移步,赏一赏也好。” 老夫人点头。 “也好,大家一起去走走。” 众人便起身。 未央跟在人后,刻意和人群隔开一点。 她不想站太前,也不想太后。 可拓跋余偏偏放慢了脚步,走到了她身侧。 白芷一看,赶紧往后退。 她心里直打鼓。 这位殿下,怎么总往小姐这边来。 未央也察觉到了。 她没看他,只往前走。 “殿下有话说?” 拓跋余侧头看她。 “你很会装。” 未央脚步没停。 “殿下也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也是。” 拓跋余低笑。 “你连紧张都不肯露出来。” 未央终于看他一眼。 “殿下希望我露出来?”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怕不怕我。” 未央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殿下想多了。” 拓跋余点头。 “也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装。” 未央心里一紧。 “那殿下可以不看。” 拓跋余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可惜,我已经看了。” 这句话落下来,未央心口轻轻一跳。 走到花棚前,前头有人停了一下。 李长乐回头,看见拓跋余就站在未央旁边,气得手都紧了。 她压着火,故意说: “二妹,殿下同你说什么呢?” 未央还没开口,拓跋余先接了。 “没什么。” 李长乐脸色一僵。 拓跋余继续道:“只是觉得李二小姐不太像刚回府的人。” 李长乐一怔。 叱云柔也看过来。 未央笑了下。 “殿下觉得不像,那便不像吧。” 拓跋余看着她。 “你倒会躲。” “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也分轻重。” “那殿下觉得,我该说什么?” 拓跋余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别的情绪。 拓跋余没有说,只是看着她。 未央被他看得不舒服,她退开半步。 “殿下若没想好,就不必说了。” 拓跋余笑意淡了点。 “你很急着躲我。” “殿下挡路了。” “这路很宽。” “可殿下站在我这边。” 第1316章 李未央6 拓跋余听完,竟没生气。 他往旁边让了一点。 “这样呢?” 未央看他一眼。 “多谢。”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 衣袖擦过他的袖口。 拓跋余的指尖微微一紧。 那一下太短,短到没人发现。 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又乱了。 前面,叱云柔招呼众人赏花。 老夫人年纪大了,走得慢。 李长乐陪在一旁,说话很甜。 李常茹站在人后,目光却一直落在拓跋余身上。 她看见他刚才给未央让路,看见他低头听未央说话。 她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李长乐也看见了。 她比李常茹更不高兴。 从小到大,只要她站在那里,男人的目光都会先到她身上。 今天不是。 南安王先看的是李未央,还不止一次。 李长乐握紧帕子。 她轻声说:“母亲。” 叱云柔看了她一眼。 李长乐只说了两个字。 “后面。” 叱云柔立刻明白。 她没动声色。 “去吧,别闹大。” 李长乐低头应下。 她转身时,脸上又挂上了笑。 未央没有靠近人群。 她站在花棚边,看着那些人说笑。 她刚来李府没几天,却像已经在泥里走了很久。 白芷凑近她。 “小姐,要不要去旁边歇一会儿?” 未央看了一眼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正被叱云柔扶着,没注意她。 “好。” 两人从花棚后面绕过去。 后院有一处池塘。 不大。 边上有石栏,也有几株老树。 这里离宴席不远,能听见人声,却不吵。 未央停在池边。 白芷站在她身后。 “小姐,刚才南安王是不是在帮你啊?” 未央没回头。 “看起来是。” “那他为何帮你?”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白芷压低声音。 “他会不会是好人?” 未央看着水面。 水里映着天光,也映着她的脸。 “白芷。” “嗯?” “宫里长大的人,没有简单的。” 白芷似懂非懂。 “可他刚才真的替小姐说话。” “所以更要小心。” 白芷小声嘀咕。 “小姐说得也对。” 未央没再说话。 她看着池塘,心里却在想拓跋余刚才那句话。 他说她会装。 他看出来了,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没有拆穿。 为什么? 试探? 拉拢? 还是别有所图? 她想不透。 不远处,拓跋余也离了人群。 承安跟在后面。 “殿下,您要去哪?” “走走。” 承安看了眼前头,李府的人都在花棚那边。 拓跋余却往池塘那边走,他心里明白了几分。 “殿下是在找二小姐?” “你话多了。” 承安立刻闭嘴了。 拓跋余没有真的想过去,他只是觉得人多烦。 李长乐的眼神,李常茹的痴态,叱云柔的盘算。 都让他厌烦。 他本来能忍的。 上一世他忍了太多,可一看见未央独自离开,他就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不该的,但他还是来了。 他远远看见她站在池边,背影很直。 可拓跋余忽然想起上一世。 她也常这样,受了伤也不说。 被逼到绝境,也先想办法,不先喊疼。 他当时觉得这是她有用的地方。 如今再看,却觉得刺眼。 他不喜欢她这样,更不喜欢她把所有苦都咽下去。 明明他已经重来一次,明明他可以让她少受点罪,可他又亲手把她送进这个地方。 拓跋余停住,承安差点撞上他。 第1317章 李未央7 “殿下?” 拓跋余没说话。 他看见一个婢女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鬼鬼祟祟的。 拓跋余认得,她好像是李长乐身边的人。 叫什么春茗的。 春茗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茶盏,像是路过。 可他却绕到了李未央的背后。 白芷这时被另一个小丫鬟叫住。 “白芷姐姐,老夫人那边找你呢,说是二小姐的东西落了。” 白芷一愣。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你快去看看吧。” 白芷回头看未央。 “小姐,我去一下。” 未央点头。 “别走太远,我马上回来。” 白芷跟着那小丫鬟走了几步。 那小丫鬟却越走越快。 白芷皱眉。 “你等等我。” 白芷跟着那小丫鬟拐过月亮门。 “白芷姐姐,快到了,就在前头廊子下放着呢。” 白芷皱眉:“到底什么东西?” “好像是老夫人惯用的那个手炉套子,绣着福字的那个。” 白芷停住脚。 “不对,老夫人今日戴的是沉香佛珠,手炉是翠屏收的。” 那小丫鬟身子一僵。 白芷猛地回头,她心里一沉,拔腿就往回跑。 池塘边。 春茗低着头,端着个茶盘。 一步,两步。 离李未央只有三步。 未央没发现她。 她听着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宴席喧哗。 春茗又往前了一步,托盘微微倾斜,滚烫的茶水晃出来一点。 春茗眼底划过狠色。 大小姐发了话,今天必须让这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出个大丑。 最好是掉进这初冬的池塘里,毁了名声。 李未央背对着她,毫无察觉。 春茗咬紧牙关,猛的伸出手,朝着那后背狠狠推去。 另一边,白芷正顺着长廊狂奔。 她急的快冒火了。 那个带路的小丫鬟早趁乱溜了。 “让开!”白芷一把推开挡路的几个婆子。 “哎哟,这谁家没规矩的丫头,瞎撞什么?” 婆子们骂骂咧咧,故意挤作一团挡住去路。 白芷急眼了,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盆。 瓷片碎了一地,吓的婆子们尖叫散开。 白芷趁机冲了过去。 小姐,你可千万别出事。 池塘边,风吹过水面,带起一阵寒意。 李未央其实听到了背后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呼吸声太重了。 她没有回头。 袖管里的手已经握住了银簪,只要后面的人敢碰到她的一片衣角。 她绝对会让对方后悔生出这双爪子。 虽然这根簪子也不算太尖锐,但扎人足够了。 北凉覆灭那一夜,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点后宅的阴毒手段,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儿科。 未央微微侧身,肌肉紧绷,准备借力将来人直接掀进池塘。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后方猛的插了进来。 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拓跋余原本站在远处的树冠阴影里。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不要管。 让她吃点苦头。 让她明白这尚书府是个吃人的魔窟。 只有被逼到绝境,她才会乖乖低头,成为他笼中雀。 可是,当春茗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拓跋余的脑子嗡的一声。 第1318章 李未央8 理智防线瞬间全线崩塌。 去他娘的计划,去他娘的冷眼旁观。 他根本受不了她受一点伤害。 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家主子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殿下!” 春茗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李未央的衣服。 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从旁边袭来。 拓跋余一脚狠狠踹在春茗的腰侧。 “啊……” 春茗整个人腾空飞起。 伴随着噗通一声巨响,重重砸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水花溅起半丈高。 未央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就转了身。 手中的银簪还没来得及刺出,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攥住。 紧接着,她撞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 鼻息间瞬间盈满了一种冷冽的沉香气味。 拓跋余紧紧抱着她。 堂堂南安王,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心跳快的要命。 失控的感觉很糟糕,但他无法松手。 未央被困在他的怀里,眉头微蹙。 “殿下,可以放开了。” 拓跋余没动。 未央挣扎了一下。 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反而收的更紧了。 “别动。” 未央无语了,这人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的气场。 明明强大到让人无力,此刻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脆弱。 他在怕什么? 未央满心疑惑,手里的银簪悄悄收回了袖中。 “救命……救命啊!” 池塘里,春茗拼命扑腾着,灌了好几口冰水。 初冬的水寒刺骨,她冻的脸色发青,上下牙直打架。 巨大的落水声和惨叫声,终于惊动了前院的人。 “怎么回事?” “那边好像有人落水了!” 纷杂的脚步声迅速朝这边涌来。 李长乐走在最前面,心里暗自得意。 成了。 这乡下丫头今天死定了。 她特意拉着叱云柔和老夫人走快了几步,生怕错过这出好戏。 “大家快去看看,别是谁失足落水了。”李长乐装出一副焦急的模样。 众人绕过花棚,来到池塘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长乐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池塘里扑腾的,是春茗。 而在岸边。 那个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李未央,正毫发无损的站在那里。 不仅毫发无损。 她还被南安王牢牢护在怀里。 叱云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春茗真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老夫人拄着拐杖,眉头紧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众人的声音,未央猛的推开了拓跋余。 这次拓跋余没有强求,顺势松开了手。 怀里空了,那种熟悉的焦躁感又隐隐涌了上来。 虽然他很想再抱上去,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转身面对众人。 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尚书府的规矩,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 老夫人一惊,连忙上前行礼。 “殿下息怒,不知发生了何事?” 拓跋余冷笑一声。 “本王在池边赏景,这不长眼的奴才端着滚烫的茶水,直直朝着二小姐撞过去。” 第1319章 李未央9 “若不是本王恰好在场,二小姐此刻恐怕已经毁容落水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蓄意谋害主子,这可是大罪。 李长乐慌了神,连忙辩解。 “殿下明察,春茗只是个粗使丫头,平时毛手毛脚的,定是脚滑不小心冲撞了二妹。” 未央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袖,语气平淡。 “大姐的贴身大丫鬟,原来只是个粗使丫头?” 李长乐被噎住了。 未央继续补刀。 “端着茶水不在前厅伺候,偏偏跑到这偏僻的池塘边,还这么巧的脚滑撞向我。” “这府里的地砖,看来该换换了。” 叱云柔见状,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未央受惊了。这贱婢确实该死,来人,把她捞上来,打断腿发卖出去!” 她想弃车保帅,尽快平息这件事。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用竹竿把冻的半死的春茗拖上了岸。 春茗浑身湿透,冻的直哆嗦,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夫人饶命……大小姐饶命……奴婢真的是脚滑……” 拓跋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发卖?谋害主家小姐,按大魏律例,当杖毙。” 叱云柔脸色一变。 “殿下,这毕竟是李府的家事……” “怎么?夫人觉得本王多管闲事?” 拓跋余一步上前,强大的气场压的叱云柔喘不过气来。 “这奴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大夫人急着发卖,莫不是想杀人灭口?” 这句话直戳痛处。 叱云柔心头大震,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李长乐急的眼眶都红了。 “殿下,春茗跟了我多年,绝不可能受人指使,这真的是个意外啊!” 未央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母女表演。 她算是看明白了。 拓跋余今天摆明了是要替她出头。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送上门的刀,不用白不用。 未央适时的咳嗽了两声,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白芷这时候终于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小姐!你没事吧!” 白芷扑到未央身边,上下打量,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未央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多亏了南安王殿下。” 白芷转头恶狠狠的瞪着地上的春茗。 “好你个春茗!你串通小丫鬟把我骗走,就是为了谋害我家小姐!” “老夫人,您可要为二小姐做主啊!” 白芷这一嗓子,直接把事情的性质定了性。 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你这混账东西!李府怎么容的下你这种恶奴!竟然敢伤了未央!” “来人,把她拖下去,重打八…五十板子!” 春茗一听五十板子,吓的魂飞魄散。 “老夫人饶命!大小姐救我啊!大小姐,是您让我……” “闭嘴!” 李长乐厉声呵斥,直接上前一巴掌扇在春茗脸上。 “你这贱婢自己做错了事,居然还敢攀咬主子!”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春茗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她绝望的看着李长乐,终于明白自己被当成了弃子。 第1920章 李未央10 婆子们立刻上前,捂住春茗的嘴,将她粗暴的拖了下去。 闹剧收场,气氛却依旧压抑。 叱云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今日让殿下看笑话了,都是妾身管教不严。” 拓跋余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他转身看向未央。 “二小姐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未央福了福身。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拓跋余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这个女人,刚才明明已经准备好反击,根本不需要他救。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烦躁。 拓跋余猛的一甩袖子。 “本王还有要事,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承安赶紧跟上,心里直犯嘀咕。 王爷这脾气,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离开尚书府的马车上。 拓跋余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开始在胸腔里蔓延。 幽闭恐惧症的阴影,死死纠缠着他。 他猛的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刚才抱住李未央的瞬间。 她身上的味道,竟然能奇迹般的压制住他心底的恐慌。 简直绝了。 拓跋余死死捏住手里的玉扳指。 李未央。 你到底是我的劫,还是我的药。 既然招惹了我,这辈子你就别想逃。 尚书府内,未央带着白芷回了自己破旧的院子。 一进门,白芷就瘫软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小姐,刚才真是太险了。” 未央倒了杯热茶,递给白芷。 “有什么好险的。就算南安王不出手,那丫头也碰不到我。” 白芷捧着茶杯,一脸后怕。 “可是大夫人和大小姐这么狠毒,咱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未央端起另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她们急了,这是好事。” “这尚书府的水,我要把它搅的天翻地覆。” 接下来的几天,李府里出奇的安静。 春茗被杖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府邸。 下人们私底下都在议论,这位刚回府的二小姐命可真大,连南安王都护着她。 李长乐气的砸了屋里所有的名贵瓷器。 叱云柔倒是沉的住气。 她把李长乐叫到房里,狠狠训斥了一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种粗劣的手段也敢拿出来用!” 李长乐委屈的直掉眼泪。 “母亲,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叱云柔冷笑。 “放过?她害我丢了这么大的人,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 拓跋余坐在书案后。 手里的折子被随手扔在桌上。 这几个月,他很忙。 忙着搞事业。 重活一世,他手里捏着全套剧本。 东平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一清二楚。 对付这个上辈子的死对头,简直就是满级大佬屠新手村。 全方位降维打击。 其实当皇帝也就那么回事,不过这龙椅别人坐不得。 承安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东平王那边彻底凉了。” “皇上连夜抄家,贪污受贿的账本全翻出来了。” “他这次绝无翻身的可能。” 第1921章 李未央11 拓跋余靠在椅背上。 意料之中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 书房里安静下来。 承安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 拓跋余知道承安在想什么。 这半个月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尚书府的事。 不去过问那个叫李未央的女人。 拓跋余翻开另一本折子,半个时辰过去。 折子一页没翻。 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忍? 半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真被叱云柔玩死了? “尚书府最近有什么动静。” 拓跋余终究还是没忍住。 承安猛地抬起头。 “殿下,您终于问了!” 拓跋余动作一顿。 “出什么事了?” 承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未央小姐……出大事了!” 拓跋余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流了一地。 “说!” 承安咽了口唾沫。 “大夫人和大小姐不知从哪找来一个方士。” “那方士指认二小姐是灾星降世,身上附了恶灵。” “说尚书府最近的不顺全是因为她。” 拓跋余手指骨节捏的咔咔作响。 这种宅斗的下作手段,也就叱云柔能想的出来。 “后面呢?” “李尚书听信了方士的鬼话,他觉得二小姐会影响他的仕途,直接动了家法。” 承安声音发颤。 “二小姐被打了个半死。” “皮开肉绽,只剩下一口气。” 拓跋余脑子里轰的一声。 理智瞬间崩断。 打了个半死? 这是怎么回事?上辈子他怎么不知道?! “李萧然这个老匹夫!” 拓跋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 重活一世,他本来想看戏。 结果戏台子塌了,看戏的人先疯了。 “她人呢!还在尚书府?” 承安连连摇头。 “老夫人以性命相逼,才从家法下保住了二小姐的命。” “但李尚书铁了心,连夜让人把二小姐扔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说是让她自生自灭。” 拓跋余感觉胸口闷的发慌。 那种该死的幽闭恐惧症似乎又要发作。 呼吸变得急促。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听到她生死未卜的这一刻,碎成了渣。 “备马!” 拓跋余大步往外走。 “带上府里最好的金创药。” “把陈太医也给我绑过去!” 承安赶紧爬起来。 “殿下,现在天都黑了,城门快关了!” “那就砸开!” 拓跋余翻身上马。 夜风很冷,吹不灭他心头的邪火。 李未央,你最好给我撑住。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试试。 城外三十里。 破败的庄子隐没在夜色中。 连个灯笼都没有。 风从破烂的窗户纸里灌进去。 屋里极冷。 白芷跪在床边,哭的嗓子都哑了。 “小姐,你醒醒啊。” 床上的人毫无生气。 李未央趴在干草铺成的木板床上。 背上全是血。 衣服和伤口粘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发着高烧,额头烫的吓人。 白芷端着一盆凉水,一遍遍给她擦脸。 庄子上的管事是个势利眼。 看她们是被赶出来的,连口热水都不给。 柴火也不给。 这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逼。 第1922章 李未央12 “水……” 李未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白芷赶紧端起破碗。 “小姐,水来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水喂进未央嘴里。 未央咽的很艰难。 背上的剧痛让她神智不清。 她梦到了北凉的漫天大火。 梦到了祖母。 又梦到了尚书府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叱云柔高高在上的嘲讽。 李长乐虚伪做作的嘴脸。 还有李萧然那个渣爹冷酷无情的决断。 “打死这个孽障!” 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真疼啊。 未央咬紧牙关。 她不能死。 这条命背负了太多。 仇还没报。 怎么能死在这个破地方。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是庄子管事的惨叫声。 “哎哟!你们是什么人!” “敢擅闯尚书府的庄子!” 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被一脚踹飞。 冷风夹杂着夜色涌入屋内。 白芷吓的护在床前,手里死死抓着一根烧火棍。 “谁!” 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拓跋余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床前。 白芷认出了来人。 手里的烧火棍当啷掉在地上。 “南安王殿下……” 拓跋余根本没看白芷。 他的视线全落在那个趴在干草堆上的女人身上。 瘦弱。 惨白。 背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哪里还有半点初见时牙尖嘴利的样子。 拓跋余觉得心口一阵闷痛。 伸出手,想碰碰她。 却发现无从下手。 全是伤。 “陈太医!” 被承安一路拎过来的陈太医连滚带爬的冲进来。 药箱撞在门框上,差点散架。 “微臣在!” “治不好她,本王杀你全家!” 陈太医吓的一哆嗦,赶紧上前把脉。 拓跋余站在一旁,双拳死死攥着。 他后悔了。 重活一世,自诩能掌控全局。 以为把她留在李府,是为了磨炼她。 是为了让她看清现实。 可现实是,高估了李萧然的人性。 也低估了叱云柔的狠毒。 更低估了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在意程度。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是瞎扯淡,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陈太医满头大汗。 “殿下,二小姐伤及筋骨,又感染了风寒。” “高烧不退,情况十分危急。” “若再晚来半个时辰,恐怕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拓跋余脸色阴沉。 “用最好的药。” “不管多名贵的药材,全用上。” “只要能保住她的命。” 陈太医赶紧打开药箱。 拿出金创药和银针。 “殿下,微臣需要清理伤口,这……” 拓跋余转身。 “承安,把闲杂人等全清出去。” “白芷留下帮忙。” 走到门外,夜风刺骨,却吹不散满身的暴戾。 承安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 殿下现在处于暴走边缘。 尚书府这次,算是彻底踢到铁板了。 屋内传来李未央压抑的闷哼声。 清理伤口很疼。 即使在昏迷中,她依然本能的抗拒。 拓跋余听着那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萧然。 叱云柔。 李长乐。 很好,你们真是活腻了。 敢动他看上的人,真当他这个南安王是吃干饭的吗? 这笔账,他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第1923章 李未央13 屋里的药味熬到后半夜还没散。 陈太医跪在床边,额头汗珠不停落下。 白芷手抖的厉害,却不敢停,按着陈太医的吩咐一点点给李未央擦去伤口边缘的血污。 每擦一下,昏迷的人便疼的指尖蜷紧。 拓跋余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压低的闷哼,脸色发冷。 承安小心开口。 “殿下,庄子上的管事和婆子们都押住了。” 拓跋余没回头。 “谁碰过她?” 承安喉咙发紧。 “管事不肯给柴火和热水,白芷身上的银子也被婆子们拿走了,说……说二小姐是被府里厌弃的人,死了也没人管。” 拓跋余缓缓转身。 承安立刻低下头。 这话说出口,他都觉得自己要凉了。 拓跋余走下台阶,院子里跪了一地人。 庄子管事脸上全是泥,刚才还在喊冤,现在见拓跋余出来,吓的连爬都爬不稳。 “殿下饶命!小的也是奉尚书府的吩咐行事,哪敢怠慢二小姐啊!” 拓跋余停在他面前。 “奉谁的吩咐?” 管事哆嗦着。 “大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她说二小姐犯了忌讳,老爷让她来庄子上静养,不许外人靠近,也不许请大夫。” “静养?” 他抬脚踹在管事胸口。 管事被踹的翻滚出去,撞在柴房门上,吐出一口血。 “把这些人手脚打断。” 承安一震。 “殿下?” “留口气。” “我要他们亲眼看着庄子烧干净。” 跪着的婆子们瞬间破防了。 “殿下饶命啊!” “我们只是下人,是尚书府让我们这么做的!” “我们没打二小姐啊!” 拓跋余听烦了。 他抬手,暗卫立刻上前。 柴房、账房、库房,接连被泼上油。 火折子落下去,火舌一下窜了起来。 庄子上的旧木头干的发脆,烧起来噼啪作响。 管事被拖到院中,脸被火光烤的发红。 他哭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殿下,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拓跋余站在廊下,脸上没有温度。 “晚了。” 屋内,李未央烧的迷糊。 她听见外头有人哭,有火声,还有马蹄声。 想睁眼,却连眼皮都抬不起。 背上疼的她发麻。 有人把参片压在她舌下。 白芷哭着喊她。 “小姐,别睡,陈太医说了,您得撑过去。” 撑,她当然要撑。 还没杀叱云南,李敏峰。 她怎么能死? 意识浮沉间,有人弯腰将她抱起。 那人动作小心,手臂却绷的极紧。 李未央闻到沉香气。 她费力动了动唇。 “别……碰我……” 拓跋余脚步停住。 怀里的人烧的滚烫,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可那两个字还是扎进了他心里。 他垂下脸,声音哑了。 “李未央,本王现在不与你计较。” 她已经听不见了。 拓跋余把她裹进厚裘,抱上马车。 陈太医跟着上车,白芷也被承安塞了进去。 马车驶离庄子时,火已经烧上屋顶。 火光照亮半边夜空。 承安回头看了一眼,后背发凉。 南安王府今夜灯火通明。 拓跋余把李未央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 第1924章 李未央14 那地方离书房最近,平日里连府中侍从都不敢靠近。 陈太医看到床上的锦被和暖炉,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殿下,二小姐失血太多,今晚若能退热,性命便保住了。” 拓跋余坐在床边,盯着李未央的脸。 “若退不了呢?” 陈太医后背一僵。 “微臣会想办法。” 拓跋余缓缓抬头。 “本王要的不是办法,是结果。” 陈太医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白芷端着药进来,眼圈发红。 “殿下,奴婢来喂小姐。” 拓跋余伸手接过药碗。 白芷愣住了,拓跋余没理她。 他舀起一勺药,吹凉了送到李未央唇边。 药汁顺着她唇角流下。 “李未央,喝下去。”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白芷急的想哭。 “小姐以前最怕苦,可再苦的药她都会喝的!真是造孽啊!” 拓跋余动作顿住。 怕苦? 他看着她干裂的唇,胸口堵的厉害。 虽然这女人平时牙尖嘴利的挺烦人,但现在这副死样子更让人火大。 上一世,他从没在意过这些。 她在他面前永远清醒,永远锋利,永远不会喊疼。 原来她也怕苦。 拓跋余把药含进口中,俯身渡过去。 白芷惊的差点把帕子掉了。 承安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聋了瞎了。 一碗药喂完,拓跋余脸色比药还难看。 “出去。” 白芷迟疑。 “殿下,奴婢想守着小姐。” 拓跋余把药碗放下。 “你在外间候着。” 白芷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她不信南安王。 可此刻,能救小姐的人只有他。 天快亮时,李未央的热终于退了些。 拓跋余一夜没合眼。 承安进来时,脚步放的极轻。 “殿下,方士抓到了。” 拓跋余慢慢站起身。 “带去地牢。” 承安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件事,方士不只是骗子。” 拓跋余侧过脸。 承安脸色难看。 “他常出入各府后宅,靠着驱邪看相骗银子。属下查他的住处时,在地窖里发现了七个男孩,年纪都不大。” 屋里安静的吓人。 承安继续。 “孩子都是他拐来的,有两个已经没气了。” “高官后宅?” “是。账册也搜出来了。里面有礼单,有出入记录。” 拓跋余冷笑。 “好。” 承安听的头皮发麻。 他家殿下说这个字时,通常有人要倒大霉。 地牢里。 方士被冷水泼醒。 他穿着道袍,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 一看见拓跋余,他立刻磕头。 “王爷饶命!小人只是按人吩咐办事,不敢害二小姐啊!” 拓跋余坐在椅上,慢慢擦着手里的短刀。 “谁吩咐你?” 方士眼珠乱转。 “小人……不敢说。” 拓跋余把短刀丢给旁边暗卫。 “剁一根手指。” 方士脸色骤白。 “不!我说!是李府大夫人!她给了我五百两,让我说二小姐灾星附体,最好逼李尚书亲自动手,把人赶出府去!” 拓跋余轻轻抬手,暗卫停下。 方士哭着往前爬。 “王爷,小人真的只是骗财!没想到李尚书会把人打成那样!” 第1925章 李未央15 拓跋余慢慢蹲下。 “孩子呢?” 方士浑身一抖。 拓跋余看着他。 “也是骗财?” 方士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拓跋余起身,嫌脏退开半步。 “把他的罪证抄一百份。” 承安立刻明白。 “属下这就让人送去御史台、京兆府,还有那些他来往过的府门前。” 拓跋余补了一句。 “尚书府门口,多贴几张。” 承安忍住笑。 “是。” 天亮之后,平城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一个给各府夫人驱邪看相的方士,竟然是拐卖幼童的恶贼。 地窖里救出的孩子被官府抬出来时,围观百姓骂声几乎掀翻整条街。 更要命的是,方士供认,是李府大夫人花银子请他污蔑庶女。 李尚书听信妖言,对亲生女儿施家法,把人打的只剩半条命,还丢去城外庄子等死。 这事传到朝堂,御史当场参了李萧然一本。 皇帝没立刻发作,只冷冷看了李萧然一眼。 可这一眼,足够让李萧然冷汗湿透官袍。 散朝后,原本同他交好的官员纷纷避开。 有人经过他身边,低声嘀咕。 “连亲女儿都下得去手,怪不得能信那种妖人。” 李萧然脸色铁青。 回到尚书府,他直接去了叱云柔院里。 李长乐正在哭。 叱云柔也慌了。 她原以为李未央被丢到庄子上,不死也废了。 谁能想到,南安王会亲自把人带走。 现在满京城都在骂李家。 李萧然一进门,抬手就给了叱云柔一个大逼兜。 这巴掌打完他手心发麻,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不过打都打了,算她活该。 叱云柔被打的偏过脸,耳边嗡嗡作响。 “父亲!” 李萧然指着她们母女,气的手都在抖。 “你们干的好事!我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皇上都对我起了疑心!真是坑爹玩意!” 叱云柔捂着脸。 “老爷,这都是南安王在背后搞事情!他故意把事情闹大!” 李萧然怒极。 “若不是你们找那妖人进府,他拿什么搞事情?” 李长乐急的落泪。 “父亲,女儿什么都没做,都是那方士胡言乱语。” 李萧然看向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儿惹人烦。 “闭嘴。” 李长乐僵住。 从小到大,父亲从没这样凶过她。 李萧然甩袖而去。 “从今日起,你们母女禁足。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叱云柔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李未央没死,还攀上了南安王。 这才是最麻烦的。 南安王府。 李未央醒来时,窗外天色暗了。 她一动,背上疼的她差点咬破唇。 “别乱动。” 拓跋余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李未央偏过脸,看见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她哑着嗓子。 “” “本王府里。” 李未央闭了闭眼。 很好。 刚出虎穴,又进狼窝。 拓跋余放下折子。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李未央很累,还是忍不住刺他。 “殿下救人救到底,怎么还把人带回自己窝里?” 拓跋余被她气笑了。 第1926章 李未央16 “本王的窝,比尚书府干净。” 李未央看了他一会儿。 想起庄子那夜的火声。 “庄子呢?” “烧了。” 她指尖微动。 “人呢?” “该死的死,该留着的留着。” 李未央沉默了片刻。 “殿下做事,倒是干脆。” 拓跋余靠近了些。 “你不谢我?” 李未央扯了扯唇,疼的脸色发白。 “谢殿下救命。等我能下床,给殿下磕一个?” 拓跋余脸沉下来。 “李未央,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 她缓缓抬眼。 “那殿下想听什么?” 拓跋余被问住。 他想听她服软,想听她别再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不过就算她真的服软了,估计自己也会觉得没意思吧。 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好养伤。” 李未央盯着他。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拓跋余脸色变了。 “你还想回去?” “当然。” 李未央声音很轻,却扎人。 “我的仇人在那里,不回去难道当缩头乌龟?” 拓跋余压着火。 “你现在回去,是送死。” “我不回去,他们就不会动手了吗?” 她撑着清醒,一字一句往外挤。 “南安王殿下,我欠你一条命。但我的路,不归你安排。” 屋里一下静了。 拓跋余看着她的脸,心口那团火烧的更凶。 她总是这样。 明明快碎了,还非要站起来扎人。 可偏偏,他就好这口。 门外忽然传来承安的声音。 “殿下,宫里来人了。” 拓跋余没动。 承安又压低嗓子。 “皇上宣您即刻入宫。” 拓跋余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 “白芷会守着你,陈太医也在府里。” 李未央没接话。 拓跋余推门出去,承安跟在后面。 “殿下,宫里这时候宣召,怕是为了方士案和李尚书的事。” 拓跋余整理袖口。 “正好。” 承安一怔。 拓跋余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给李府再添把火。” 承安小声问。 “添多大?” 拓跋余缓缓开口。 “让李萧然亲自来南安王府门前,跪着接他的女儿回去。” 皇帝坐在御案后,案上堆着御史递上来的折子。 李萧然跪在下首,额头贴着地砖,背上的官袍已经湿透。 他刚挨完一顿骂。 骂的很难听。 从治家不严,骂到识人不明,再骂到虎毒不食子。 李萧然半句不敢辩。 他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最会看风向。 皇帝这次是真发火了。 “南安王到。” 拓跋余进殿行礼。 皇帝抬了抬手。 “免了。” 拓跋余起身,余光扫过地上的李萧然。 李萧然头皮发紧,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 皇帝将折子扔到他面前。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李萧然连忙叩首。 “臣有罪,臣被妖人忽悠了,不小心伤了女儿,臣肠子都悔青了。” 皇帝冷笑。 “误伤?” “朕听御史说,人被打的只剩半口气,还丢到城外庄子等死。” “你管这叫误伤?” 李萧然喉咙发干。 “臣……臣一时糊涂。” 拓跋余站在旁边,语气不高。 第1927章 李未央17 “李尚书不是糊涂。” 李萧然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看向拓跋余。 “你倒说说。” 拓跋余垂手。 “儿臣去的晚,李二小姐高烧不退,背上伤口已经发黑了。” “庄子没炭火,没热水,也没大夫。” “要不是白芷拼命守着,人恐怕早凉了。” 皇帝的脸色更冷。 李萧然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拓跋余继续。 “儿臣审过方士,那妖人罪证确凿,不止骗钱,还拐卖幼童。” “李府请这种人进门,就因为他一句灾星,便让亲生父亲对女儿动家法。” “这事儿传出去,老百姓得怎么编排?” 皇帝没吱声。 拓跋余停了片刻。 “李二小姐刚回府没几天,就接连遭遇刁奴谋害、妖言构陷。” “她没闹到衙门,也没借势哭诉,硬是咬牙熬着。” “这种姑娘,要是都被叫作灾星,那真正作妖的,又该叫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皇帝的怒气没消,倒多了几分审视。 “你倒替她说了不少话。” 拓跋余神色平稳。 “臣只是觉得,这姑娘胆子挺肥的。” “之前老夫人寿宴,她献经文贺寿,不争不抢。” “遇事不慌,能忍,下手也果断。” “这种人,要是好好养着,将来未必不是李家的福气。” 李萧然听的心里直冒苦水。 福气? 他差点亲手把这福气送上西天。 皇帝敲了敲御案。 “李萧然。” 李萧然立刻伏地。 “臣在。” “朕给你三日。” 李萧然抬头,脸色惨白。 皇帝冷冷开口。 “把你女儿接回去。” “风风光光的接。” “全平城都看着。” 李萧然连忙叩首。 “臣遵旨。” 皇帝又补了一句。 “若再让朕听见李府苛待庶女的传闻,你这个尚书,也不必做了。” 李萧然浑身一软。 “臣不敢。” 拓跋余站在旁边,心里的邪火终于压下去一点。 三天? 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身时,忽然开口。 “父皇,李二小姐伤的重,李府要是真有诚意,明天就该去接人。” 皇帝看了他一眼。 拓跋余垂眸。 “人命耽误不得。” 皇帝哼了一声。 “那就明日。” 李萧然差点一头栽地上。 明天。 还要风风光光。 这哪是接女儿啊,这简直是把他的老脸摁在城门口让全城百姓摩擦。 但他不敢不去。 出宫时,李萧然脚下发虚。 拓跋余从他身边经过,停了半步。 “李尚书。” “殿下。” 拓跋余低头整理袖口。 “明日接人,别空着手。” 李萧然心口一堵。 “臣明白。” 拓跋余转过身。 “还有。” “她若不愿回去,李尚书最好求到她愿意。” 李萧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拓跋余没再看他,径直出了宫门。 承安等在马车旁。 “殿下,成了?” 拓跋余上车。 “明日李萧然亲自去王府。” 承安差点笑出来。 “那可热闹了。” 拓跋余靠着车壁,闭了闭眼。 车厢太窄,帘子一放,黑漆漆的压迫感瞬间涌上来。 胸口又开始发闷。 他一把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这才喘匀了气。 第1928章 李未央18 这幽闭恐惧症真是要命,早知道就不坐马车了,骑马多好。 承安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半天,拓跋余才出声。 “那女人醒了吗?” “白芷刚让人传话,醒过一次,喝了半碗药。” “回府。” 南安王府里,李未央趴在床上,脸白的吓人。 白芷端着药,蹲在床边哄她。 “小姐,再喝两口嘛。” 李未央皱眉。 “太苦了。” 白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要是搁以前,她家小姐就算疼晕过去,也绝对不说这个字。 现在居然肯喊苦,反倒让人鼻子发酸。 “奴婢去给您拿蜜饯!” “不要。” “那……就只喝一口?” 李未央把脸偏开。 背上的伤疼的她胃里直抽抽,这中药味一冲,她整个人烦的要命。 门被推开。 拓跋余进来。 白芷立刻起身行礼。 “殿下。” 拓跋余看见那碗没动多少的药。 “喝药。” 李未央连眼皮都没抬。 “殿下刚从宫里回来,就跑来管我喝药?” “本王闲的。” 李未央被噎住了。 她现在浑身散架一样,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干脆闭上眼装死。 拓跋余走到床边,一把端过药碗。 “李未央,别逼我喂你第二次。” 白芷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一幕,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安王府救人,还包办硬灌药的?” 拓跋余把勺子怼到她嘴边。 “管。” 李未央睁开眼,死死盯着他。 “殿下对每个捡回来的人都这待遇?” 他冷着脸。 “本王平时不爱捡人。” 李未央轻哼一声。 “那我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拓跋余被她气的脑瓜子嗡嗡的,偏偏这女人现在是个碎瓷娃娃。 骂不得,碰不得,连放句狠话都得掂量掂量。 这憋屈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强压着脾气。 “皇上已经下旨了,让李萧然明天滚来接你回府。” 李未央愣住了。 白芷急的原地直蹦。 “小姐绝对不能回去啊!” “尚书府那帮吃人的妖怪恨不得扒了您的皮!” 李未央垂下眼皮,指尖死死扣住被角。 回去。 肯定得回啊。 叱云柔那毒妇还在,李长乐还在,李敏峰也还活蹦乱跳的。 她绝不能赖在南安王府。 这地方太危险了。 拓跋余这家伙太邪门。 他救她,护她,还逼着李萧然低头。 可他越是这么搞,她心里越没底。 人情债欠多了,以后拿什么还? 搞不好得把自己搭进去。 不过这王府的床倒是比尚书府的舒服多了,可惜不能常睡。 “我回。” 白芷急的直跺脚。 “小姐!” 拓跋余的脸彻底黑了。 “伤成这副鬼样子还赶着回去,你嫌命太长是不是?” 李未央喘了口气。 “殿下特意让李萧然来接,不就是为了让我回的有排面吗?” 拓跋余盯着她。 这死女人怎么每次都能把他的心思摸的透透的。 李未央继续分析。 “皇上都发话了,李萧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明着搞我。” “全平城的眼睛都盯着呢,叱云柔那个戏精也得捏着鼻子装几天贤良淑德。” 第1929章 李未央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0章 李未央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1章 李未央2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2章 李未央2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3章 李未央2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4章 李未央24 李常茹手一松。 “二姐是说,殿下对你……并无私情?” “私情?你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李常茹松了一口气。 “二姐受苦了。以后在府里,咱们姐妹相互照应。大房那边现在失势,听说大姐气的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 李未央闭目养神。 “让她砸,砸完了还得自己花钱买。” 白芷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李常茹也跟着笑。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二姐,我听府里下人瞎白话。说那天在庄子上,殿下是……亲自抱你上的马车?” 白芷立马接茬:“三小姐听谁瞎说的!那是承安背的!殿下千金之躯,哪能干这活。” 白芷撒谎了,她看出气氛不对。这府里女人的嫉妒心,能把人活剥了真的。 李常茹信了,笑容真诚了几分。 “我就说嘛,殿下怎么会做这种事。” 两人聊了几句家常,李常茹起身告辞。 “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白芷,送送常茹。” 李常茹走出院子,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 蓉儿提着灯笼引路:“小姐,二小姐伤的那么重,还那么嘴硬。” 李常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院门。 “她嘴硬,是因为她有底气。” “什么底气?” “南安王。”李常茹咬字极重。 “可二小姐刚才不是说,殿下只是利用她吗?” “男人利用女人,多半是看上了。殿下是什么人?他若不在意,任凭李未央死在庄子上,照样能拿这事做文章参大伯父一本。何必亲自跑一趟,把人带回王府?” “那小姐……” 夜风很凉,李常茹的眼底全是不甘。 前几天,李萧然动用家法。那棍子打在李未央身上。她扑上去挡,一半是为了给二房挣个好名声,一半是为了让李未央欠她。 在这吃人的尚书府,多个挡箭牌,好过自己单打独斗。 可现在,这挡箭牌挡了她的路。 “回去吧。”李常茹收敛情绪,又变回那个三小姐。 南安王府,书房门紧闭。拓跋余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狼毫笔。 纸上全是静字。力透纸背,字字带煞。 承安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主子。” 拓跋余头都没抬。“说。” “尚书府那边传信,二小姐安顿好了。李尚书把院子拨给了她,还派了一堆人伺候。” “她要了?” “要了,不过把眼线全发配去洗夜壶了。” 拓跋余笔尖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算她有点脑子。” 承安接着汇报。“还有,二房的三小姐去探望了。” 拓跋余皱眉。 “谁?” “李常茹,就是前几天替二小姐挡家法的那个。” “派人盯紧尚书府。”拓跋余靠在椅背上。 “李萧然被父皇敲打,短时间内不敢动她。但叱云柔那种毒妇,被逼急了什么都干的出来。” “是。”承安领命退下。 尚书府,夜深。 李未央趴的骨头疼,让白芷拿几个软枕垫在腰下。 “小姐,夜深了,歇息吧。” 第1935章 李未央25 “睡不着。”李未央睁着眼。 “叱云柔被禁足,二房接了管家权。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白芷凑近。“您想干嘛?” “查账。”李未央吐出两个字。 “查账?可账本在二夫人手里啊。” “二婶那个人,胆小怕事,但贪财。叱云柔管家这么多年,尚书府的账面绝对不干净。你去打听打听,二婶接手账本后,有没有异常。” 白芷点头。 “奴婢明白,明天一早就去办。” 李未央闭上眼。 这尚书府的水,才刚刚搅浑。她要把大房的势力,一寸一寸拔干净。 第二天清晨,大房院里传出瓷器碎裂的巨响。 李长乐披头散发,把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扫在地上。 春茗死了,新提拔上来的丫鬟吓的跪在满地碎瓷片里,瑟瑟发抖。 “李未央!她凭什么!父亲居然亲自去接她!还给她安排那么好的院子!” “闹够了吗?”叱云柔开口。 李长乐扑过去,抱住叱云柔的腿。 “母亲!你看看她多嚣张!连南安王都被她迷住了!” “闭嘴。” “遇事就哭闹,她攀上南安王又如何?南安王能护她一辈子?这尚书府,还是我说了算。” “可父亲把管家权交给了二房……” “二房那个废物,给她管她也管不明白。账本上的窟窿,够她喝一壶的。等她填不上,你父亲还得求我出山。” 李长乐止住哭泣。 “那李未央呢?” “让她先得意几天,我要让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二房院里,温氏对着满桌子的账本发愁。 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这……这怎么少了这么多银子?”温氏手心冒汗。 李常茹端着茶进来。 “母亲,怎么了?” 温氏拉住女儿。 “常茹啊,你大伯母这是给我挖了个天坑!府里的公中账面上,整整亏空了三百两白银!” 李常茹看了一眼账本。 “她拿去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给她那个宝贝儿子买官铺路!”温氏急的团团转。 “现在你大伯父让我管家,这窟窿要是填不上,到时候全得算在我头上!” 李常茹按住温氏的手。 “母亲别慌。这事,咱们得找个人商量。” “找谁?你大伯父现在在气头上,根本不见我。” “找二姐。” 温氏愣住了。 “李未央?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办法多着呢,连南安王都能为她出头,区区三百两银子,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比我们更想让大房死。” 温氏半信半疑。 午后,李常茹带着温氏,亲自来了李未央的院子。 李未央刚换完药,疼的满头大汗。 “二婶,三妹,坐。” 温氏是个藏不住事的,寒暄了两句,直接把账本推到李未央床前。 “未央啊,二婶遇到难处了。” 李未央扫了一眼账本封皮。 “叱云柔留下的烂摊子?” 温氏一拍大腿。 “你这丫头真神了!三百两的亏空!这要是被你父亲查到,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李未央没动账本。 “二婶想让我怎么做?” 温氏搓着手。 “你脑子活络,帮二婶想想办法。只要能把这事平了,以后二婶全听你的。” 李未央笑了,这买卖稳赚不赔。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填是填不上的。既然填不上,那就把窟窿捅的更大一点。大到父亲兜不住,必须去查。” 李常茹眼睛一亮。 “二姐的意思是……” “眼瞅着就是年关了,各庄子上的年租该收了。大房常年克扣庄户,管事全是叱云柔的人。” “二婶,你派人去催租,逼的越紧越好。让他们闹起来。” 温氏吓了一跳。 “闹起来?那不是更乱了?” “乱才好。等庄户们闹到府门口,父亲自然会过问。到时候,你再把这账本交上去。这黑锅,叱云柔背定了。” 李常茹看着床上的李未央,心底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就按二姐说的办。”李常茹拉起温氏。 “母亲,咱们回去准备。” 第1936章 李未央26 尚书府的大门外,一大早就乱套了。 几个庄头扯着嗓子嚎丧。 “大夫人克扣租子!逼死人啦!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萧然刚下朝回府,官服都没来及换,迎头就撞见这场面。 他脸色铁青,一查账,三百两的亏空赫然在目。 全是叱云柔干的好事。 叱云柔的禁足期被无限延长。 李未央听着白芷绘声绘色汇报,背上的伤好了一半,已经能下地了。 “大房这次栽的真彻底呀。”白芷笑的见牙不见眼。 隔天,平城出了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高阳王拓跋浚凯旋。 这人是皇长孙,太子妃的心头肉,全平城未婚女子的梦中情人。 街上人山人海,百姓夹道欢迎,只为看他一眼。 大房院里,李长乐对镜梳妆,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殿下回来了。母亲,我的机会来了。” “太子妃设宴赏梅,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给高阳王相看。你必须艳压群芳,那李未央休想越过你去。” 请帖很快送到了各院。 二房里,李常茹看着帖子,她想见的是南安王,不是高阳王。 但进宫是个露脸的绝佳机会,她不能放过。 李未央的院子。 “小姐,宫里来帖了!您也去!” 李未央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鸿门宴。” 叱云柔肯定要在宴席上作妖。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倒要看看,李长乐能翻出什么浪花。 南安王府。 承安:“王爷,高阳王进城了。” “知道,排场挺大。” “太子妃下了帖子,邀各府贵女明日进宫赏梅。” 拓跋余翻折子的手停住。 “请帖都有谁?” “尚书府那边……大小姐,三小姐,还有……二小姐。” 啪,折子被重重扔在桌上。 拓跋余站起身,心里烦躁得不行。 别人不知道,他太清楚了。 上辈子,拓跋浚和李未央就是在这个时候撞上的。 那两人看对眼的画面,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心口堵的慌。 这辈子,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备马。” “主子,去哪?” “尚书府。” 夜黑风高。 李未央刚准备睡下,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黑影翻身入内。 白芷刚要叫,被来人一记手刀砍晕,软倒在地。 李未央手摸向枕头底下的银簪。 “是我。” 李未央动作顿住。 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拓跋余。 大半夜翻墙进女眷闺房,这南安王是疯了不成? “殿下有走窗户的癖好啊?”李未央把簪子收回去,披上外衣。 拓跋余走近,目光落在她桌上的请帖上。 “你要进宫?” “太子妃的帖子,我敢不去?” 拓跋余盯着她。 “装病,别去。” 李未央气笑了。“殿下大半夜翻墙,就为了教我抗旨?” “宫里吃人不吐骨头。你这半残的身子,进去送死?” “我骨头硬,别人啃不动。” 拓跋余往前逼近一步。两人挨的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苦味。 “拓跋浚回来了。” 第1937章 李未央27 李未央有些疑惑。 “高阳王凯旋,全城皆知。与我何干?” 拓跋余咬牙。与你何干?关系大了!但他不能说。 “李长乐想当高阳王妃。她肯定会在宴席上找你麻烦。你去了,就是她的垫脚石。” 李未央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谁是谁的垫脚石,还不一定。” 她根本不听劝,拓跋余心里那股躁郁压不住了。 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李未央,你别给本王惹事。” 李未央一把拍开他的手。 “殿下管的太宽了。我是李家的女儿,不是南安王府的奴才。” 拓跋余被噎住,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你去。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说完,他转身跃出窗外,隐入夜色。 李未央看着晃动的窗扇,揉了揉下巴。 这男人发什么疯。 第二天。 尚书府门前停了三辆马车。 李长乐一身流云百福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光彩照人。 她瞥了一眼走出来的李未央。素色袄裙,头上只别了一根玉簪,寡淡的很。 李长乐冷哼。 “妹妹这身打扮,倒去吊丧。别平白冲撞了宫里的贵人。” 李未央理了理袖口。 “姐姐穿的花枝招展,自然能讨贵人欢心。我就不抢风头了。” 李长乐吃瘪,甩袖上了马车。 李常茹走过来,拉住李未央的手。 “二姐,大姐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同坐一辆吧。” 李未央点头。 马车摇晃着驶向皇宫。 宫门外,各府的马车排成长龙。平城的贵女们花枝招展,叽叽喳喳。 进宫规矩严,必须下车步行。 花园里梅花开的正好,红梅映雪,景致不错。 李长乐一露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太子妃招手叫她过去。 “长乐这丫头,越发出挑了。来,坐我身边。” 李长乐笑的温婉,行礼落座。 其他贵女眼热,却也只能干看着。 李未央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李常茹陪在她旁边。 “二姐,你看大姐多风光。” “她风光她的,我们只管吃东西。” 宴席过半,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母妃这里好生热闹,儿臣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来。 剑眉星目,笑容阳光。 贵女们纷纷低头,脸颊泛红。李长乐更是挺直了脊背,眼神拉丝。 拓跋浚给太子妃请安后,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梅花开的好,母亲好雅兴。” 太子妃拉着他的手。 “你这孩子,刚回来,也不多歇歇。快坐下。” 拓跋浚落座,正好在李长乐对面。 李长乐举起酒杯。 “长乐敬殿下一杯,贺殿下凯旋。” 拓跋浚端起酒杯,客气的点了点头。 “多谢李大小姐。” 态度挑不出错,但也不见多热络。李长乐却觉得这是默认的亲近,笑的更甜。 角落里。 李未央低头吃糕点,没往那边看一眼。 这宴会真是无聊透顶。 拓跋浚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了过来。 满园子都是花红柳绿,唯独那个角落里坐着个素净的人。 第1938章 李未央28 低着头,安安静静,不属于这喧闹的场合。 他多看了两眼。 太子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沉。 “那是李家的二小姐吧。?刚从乡下接回来的,上不得台面。” 拓跋浚收回目光。 “母亲说笑了,能进宫的,自然都是好的。” 宴席后,太子妃提议众人作诗赏梅。 李长乐早有准备,一首咏梅诗拔得头筹,得了太子妃一只玉镯的赏赐,风光无限。 李长乐引来周围贵女一圈接一圈的吹捧奉承。 她下巴微扬,眼神若有若无的往拓跋浚那边飘。 拓跋浚被众人簇拥,应酬的游刃有余。 只是那视线,总忍不住越过人群,往角落里扫。 角落里那姑娘穿的素净,连件华丽的首饰都没有。 别人都在绞尽脑汁作诗献媚,她倒好,专心致志的啃着桂花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专心护食。 真有意思。 他准备端起酒杯过去搭话…… “南安王到——” 南安王拓跋余这名头,在平城让人发憷。 杀伐果决,更是冷血无情。 谁敢触他的霉头。 拓跋余大步走进来。 周身那股子压迫感,压的在场贵女连头都不敢抬。 他给太子妃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太子妃客套两句,命人赐座。 拓跋余没去主桌。他目光越过满园人,精准找到李未央。 径直走过去。 李常茹坐在未央旁边,一看南安王朝这边走,激动的手里的帕子快绞烂了。 她站起身,脸颊绯红,准备迎接。 拓跋余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他直接拉开未央旁边的椅子,大喇喇坐下。 未央刚把桂花酥塞进嘴里。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真闲的蛋疼。 “好吃?”拓跋余问。 “还行。”未央咽下糕点,“比王府的药好喝。” 拓跋余轻嗤。 不远处的拓跋浚见状,好奇心更重。 皇叔向来不近女色,今天怎么转性了?他端着酒杯走过来。 “皇叔,怎坐在此处?” 拓跋余靠着椅背,眼皮一掀:“清静。” 拓跋浚看向未央。 近看才发现,这姑娘眉眼清丽,透着股倔劲儿。跟满园子矫揉造作的贵女完全不同。 而且,怎么这么眼熟? “这位是?”拓跋浚明知故问。 李常茹抢先开口:“臣女李常茹,这是二姐未央。” 未央出于礼节,跟着站起来:“见过高阳王殿下。” 拓跋浚笑的如沐春风:“二小姐刚回平城,可还习惯?” 未央低头:“尚可。” 拓跋浚还想套近乎。 拓跋余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浚儿这趟,收获颇丰啊。”拓跋余慢条斯理开口。 “皇叔谬赞,都是将士用命。” “本王说的不是战功。”拓跋余端起茶盏,拂了拂茶叶,“说的是桃花。” 拓跋浚愣住。 拓跋余侧过头,对着未央,闲聊似的开口:“你刚回平城,自然是不知道的。高阳王这风流名声,可是响彻大魏。昨日班师回朝,朱雀街上扔给他的香囊手绢,能装满两辆马车。” 未央抬眼,上下打量了拓跋浚一圈。 第1939章 李未央29 拓跋余继续上眼药,语气随意极了:“这也难怪。他府里那几个通房,哪个不是千娇百媚。高阳王懂怜香惜玉,见不得姑娘受委屈。李长乐刚才那首诗,不就作到他心坎里了?” “皇叔,你别胡说。我府里哪有什么通房!” “哦?”拓跋余挑眉,“前年太子妃赏的那两个,你没收?” 拓跋浚百口莫辩:“那是母亲赏的,我只让她们在后院做针线活……” 未央听完,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通房丫头,还有满街的桃花。 这皇家子弟,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未央心里直接给拓跋浚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这种到处散发魅力的男人,沾上就是一身骚。 她背着北凉的血海深仇,刀尖上舔血,哪有闲工夫跟这帮女人争风吃醋。 “殿下好福气。”未央语气客气,却透着疏离。 “我大姐才貌双全,对殿下也是一片赤诚。殿下不去陪大姐赏梅,在这角落里吹冷风,岂不辜负佳人?” 拓跋浚被噎的说不出话。 他本来对未央有点好感,觉得她特别。 现在这好感还没萌芽,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二小姐误会了,我与李大小姐只是……” “殿下不用解释。”未央打断他,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我还要吃糕点,失陪。” 转过身,她背对着拓跋浚,摆明了不想搭理。 拓跋浚讨了个没趣,碰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走开。 拓跋浚一走,拓跋余心情大好。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平日里嫌弃的茶水他都觉得顺口了。 “你这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殿下大半夜翻墙,就为了今天来这儿造谣?” “造谣?”拓跋余冷哼,“本王句句属实。那两个通房,确实在他在后院。” “关我什么事啊。”未央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你们皇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拓跋余动作一顿,连自己一块儿骂进去了? “本王府里干干净净,连个母苍蝇都没有。”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解释这个干嘛。 未央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南安王府有没有母苍蝇,跟我有关系吗?” 拓跋余被噎住。 这李未央,真是不识好歹。 一旁的李常茹听着两人斗嘴,嫉妒的发狂。 南安王跟谁说话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李未央,居然有这份闲情逸致。 “殿下。”李常茹柔声插话,试图刷存在感。 “二姐伤还没好全,大夫说不能多说话,免得耗了精神。” 拓跋余这才正眼看了李常茹一眼。 只一眼。 冰冷刺骨,透着警告。 李常茹吓的缩回脖子,手脚发凉,再不敢出声。 赏梅宴散场。 李长乐出尽风头,回府的马车上,下巴扬的老高,嘚瑟的很。 未央跟李常茹同乘一车。 李常茹试探着问:“二姐,你觉得高阳王如何?” “花孔雀一只,除了开屏,一无是处。” 回到尚书府,未央没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了二房。 温氏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第1940章 李未央30 前几天按未央的计策,去庄子上催租,果然闹出了乱子。 李萧然大发雷霆,把叱云柔狠狠训斥了一顿。 但亏空的窟窿还在。 “二婶。”未央进门,开门见山,“庄子上的事,父亲怎么说?” 温氏赶紧拉她坐下:“你父亲派人去查了。那几个管事都是大房的心腹,一口咬定是年景不好,收不上租子。” “不急,账本上的三百两,只是冰山一角。叱云柔管家这么多年,私吞的产业多了去了。二婶,你想不想彻底把管家权攥在手里?” 温氏咽了口唾沫:“想是想,可你大伯母根基深厚,哪有那么容易扳倒。” 未央嗤笑一声:“根基深?那就连根拔起。” 她凑近温氏,压低声音:“城南那间当铺,名义上是公中的产业,实际背后的掌柜,是叱云柔的陪房王妈妈的远房侄子。” 温氏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二婶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派几个激灵的人,去当铺盯着。不出三天,肯定有银子走私账转移。抓个现行,连人带账本押到父亲面前。这管家权,叱云柔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了。” 温氏听的心惊肉跳,又隐隐兴奋。 “好!我这就去办!” 交代完,未央起身回院。 “白芷。” “奴婢在。” “去厨房要碗红豆粥。这尚书府的天,快变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南安王府。 承安递上密报。 “主子,尚书府那边有动静了。二房派人盯住了城南的当铺。” 拓跋余看着密报上的字迹。那是他在尚书府的暗卫传回来的。 这女人,报仇都不带隔夜的。 “城南当铺?”拓跋余把密报扔进火盆,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叱云柔的钱袋子,李未央这是要断她的粮道。” 承安问:“咱们要不要帮一把?” “不用。”拓跋余靠在椅背上,“她自己能玩转。你派人去顺天府走一趟。” “主子的意思是?” “那当铺背后的掌柜,手脚不干净。放印子钱,逼死过人命。把证据透给顺天府尹。李萧然最要面子,自家产业牵扯进人命官司,我看他这次怎么护着叱云柔。” 承安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拓跋余一人。 他想起白天在梅园,未央说那句皇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时的嫌弃样。 他摸了摸下巴。 花孔雀。 拓跋浚这回算是彻底没戏了。 他心情颇好的拿起笔,他继续写字。 纸上不再是静字。 写的是:心儿。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这女人,他要定了。 三天后。 尚书府彻底乱套了。 顺天府的衙役直接上门,拿了王妈妈的侄子。 李萧然被顺天府尹请去喝茶,回来的时候,脸黑的难看。 直接冲进叱云柔的院子。 “你干的好事!” 叱云柔吓的从床上滚下来。“老爷,怎么了?” “城南当铺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尚书府草菅人命!”李萧然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那好陪房,借着李家何叱云家的名头在外面作威作福!你还敢说你不知情?” 第1941章 李未央31 叱云柔慌了神:“老爷,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那畜生敢干这种事!” “不知道?”李萧然把一叠账本砸在她面前,“温氏把账查清楚了!当铺的私账,每个月都有银子流进你的私库!你还有什么话说!” 叱云柔瘫坐在地。 李长乐跑进来,看到这一幕,吓的不敢出声。 “从今天起,剥夺你大夫人的所有体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李萧然怒气冲冲的甩袖离去。 …… 平城长街。 黄土飞扬。 一队玄甲铁骑踏破街市的喧闹。 为首一人,银甲红披。 马鞭挥舞,抽翻挡路的摊位。 瓜果滚落一地,百姓仓皇逃窜。 男人面容俊美,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烦躁。 叱云南。 平北将军,叱云家的狠角色。 刚在北凉杀痛快了,带着满身血腥味班师回朝。 路过尚书府,勒住缰绳。 马匹嘶鸣。 “去看看姑母。” 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护卫紧随其后。 叱云柔院里,药味呛鼻。 门外传来急呼:“夫人!表少爷回来了!” 叱云柔从榻上爬起,衣服没披好,跌跌撞撞迎出去。 李长乐跟在后头,哭哭啼啼。 叱云南跨进院门。 环顾四周。满院萧条,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眉头拧成死结。 “谁干的啊?” 叱云柔扑上去,拽住披风。哭的撕心裂肺。 李未央的名字被反复咀嚼,添油加醋。 叱云南听完,冷嗤一声。 “一个乡下野丫头,也敢踩在叱云家头上。” 拔出腰间佩剑,随手一挥。 院里老槐树树冠应声而落,断口平滑。 “我去会会她。” 李未央院里。 白芷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 “小姐!叱云南回来了!进了大夫人的院子!” 叱云南。 北凉的火光,满地尸骸。 全是这个人干的。 她闭上眼,呼吸乱了半拍。 再睁眼,眼底满是狠厉。 仇人终于全到齐了。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 “白芷,把门打开。迎客。” “小姐……” “去开门。” 白芷咬牙,转身去开院门。 叱云南带人闯进院子。 门敞开着。 李未央坐在廊下,慢条斯理的烹茶。 水沸了,咕噜噜作响。 叱云南停在台阶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 长的有几分姿色。但太瘦,太冷。没有普通女子的娇柔。 “你就是李未央?” “有何指教。” 叱云南走上台阶。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 他突然拔剑,剑尖直指李未央咽喉,寒光闪烁。 “听说你很能算计,把我姑母逼到这步田地。” 白芷吓的尖叫。 李未央连眼睛都没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剑不快,杀不了人。” 叱云南眯起眼。 这女人不怕死,以往那些人,刀没架在脖子上,早就吓成怂包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宰了你,李萧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信。” 李未央喝了一口茶。 “但你今天杀不了我。” “凭什么?” “凭你刚回京,在尚书府杀人,御史台那帮老头子能把你生吞了。” 第1942章 李未央32 叱云南放声大笑。 “有点意思,难怪姑母栽在你手里。” “你的命,我先留着。慢慢玩。” 叱云南转身离去。 南安王府,承安急报。 “王爷,叱云南进京了。去了尚书府,去二小姐院里差点动了手。” 拓跋余手里的玉扳指咔嚓一声裂开。碎玉硌破手心。血珠渗出来。 “他敢动她?” “没伤着,二小姐把他怼回去了。” 拓跋余站起身,去拿架子上的佩剑。 承安急的跳脚。 “主子去哪?” “去尚书府。” “主子三思!叱云南手握重兵,此时与他起冲突,对大事不利!” 拓跋余动作停住。 大事,二十年的谋划。装了二十多年的闲散王爷。 他闭上眼,再睁开。 “备车,去兵部。叱云南的兵权,该动一动了。” 兵部。 拓跋余走进去,尚书赶紧迎上来。“殿下怎么有空来这?” 拓跋余翻看桌上的军报。 “平北将军凯旋,北凉已定。这三十万大军虎符,该收回兵部了。” 兵部尚书擦汗。 “这……皇上还没发话。” “父皇日理万机,兵部该拟个折子提醒一下。三十万大军驻扎城外,太费粮草。” 尚书懂了。 南安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今天怎么冲着叱云家去了? “下官明白。” 拓跋余扔下军报,转身出门。 天空飘起雪花。今年平城的冬天,格外冷。 平城下了三天的雪。朝堂上比外头还冷。 …… 皇帝坐在龙椅上,俯视百官。 叱云南跪在下面,银甲换成了朝服。 “平北将军平定北凉,劳苦功高。”皇帝声音不大。 太监捧出圣旨。封镇国公,赏黄金百两。 只字未提兵权。 叱云南叩首谢恩,手指抠进地砖缝隙。 明升暗降,三十万虎符,就这么被扣在兵部了。 满朝文武谁不是人精。 皇帝话锋一转,抛出北凉降军安置的难题。 拓跋余站了出来。 “杀降不祥。不如打散编制,编入屯田军。既开荒,又防生变。” 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皇帝多看了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两眼。 “准奏,此事交由南安王去办。” 下朝。 百官看拓跋余的眼神变了。这闲散王爷,要翻身了。 …… 叱云府。 叱云南回府,一脚踹翻了正厅的紫檀木桌。 叱云柔裹着大氅,被人扶着走出来。 “南儿,你这是怎么了?皇上不是刚封了你镇国公?” “虚衔!兵部那帮老狗,直接把我架空了。虎符交上去了,我拿什么在平城横?” 叱云柔慌了。 “那李未央……” “一个庶女,还用得着我亲自去杀?”叱云南眼神阴鸷,“找两个江湖人,手脚干净点。” “不行。”叱云柔咬牙,“她现在防备极严,而且,南安王护着她。” 叱云南眯起眼,拓跋余。 今天朝堂上,就是这小子抢了风头。 门房通报:“南安王府送来请帖。” 叱云南接过一看,笑了。 “刚抢了我的兵权,又来请我喝酒。这南安王,胆子挺肥。” 第1943章 李未央33 天香楼顶层,包场。 拓跋余坐在窗边,煮着酒。 叱云南推门进来,大马金刀坐下。 “殿下好兴致。拿了我的兵权,还有空请我喝酒?” 拓跋余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兵权是父皇要收的,本王不过是顺水推舟。” 叱云南不碰酒杯。 “殿下有话直说,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拓跋余抬眼。“太子已死,东平王倒台。这大魏的江山,迟早得换人坐。” 叱云南心头一跳。 “殿下想拉拢我?” “镇国公虽无兵权,但在军中威望尚存。” “我能得到什么?” “从龙之功,叱云家保百年富贵。” 叱云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成交。” 拓跋余也喝了一口酒。 两人相视一笑。 拓跋余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 刀? 这把刀沾了北凉王室的血,沾了心儿的泪。 拉拢他,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叱云家,他会连根拔起。 就当是,给那女人的聘礼。 …… 尚书府。 白芷从外头跑进来,脸冻得通红。 “小姐!大戏!南安王在朝堂上出尽了风头!” 李未央正拨弄着炭火。 “说。” “皇上收了叱云南的兵权,封了个镇国公。南安王接了安置降军的差事,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说南安王深藏不露。” “叱云南被削权了?” “是啊!大夫人那边气得摔了好几个花瓶。” 李未央放下火钳。 拓跋余动手了。 前几天去兵部,今天朝堂发难。 这男人藏了二十年,现在突然露出獠牙。 图什么? 皇位。 …… 南安王府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东平王倒台,太子一系式微。 朝堂上的风向转的飞快。 安置北凉降军这件苦差事,被拓跋余办成了肥差。打散编制,分拨荒地,令其开垦。没费国库一粒米,反倒多出万顷良田。 皇帝龙颜大悦,赏赐一箱箱抬进王府。 跟着就是朝臣的投名状。 兵部侍郎、户部尚书、御史中丞。 这些往日眼高于顶的重臣,如今个个在南安王府的待客花厅里陪笑脸。 拓跋余端坐主位,慢条斯理的刮着茶沫。 来者不拒。 权势这东西,握在手里才踏实。 二十多年的蛰伏,他等的就是翻盘这天。 承安送走最后一批客,进书房回禀。 “主子,李家大少爷让人带回来件东西。” 拓跋余眼皮都没抬。 “什么东西。” “北凉公主的画像,李敏峰不知从哪弄到了手。” 拓跋余抬头。 “画呢?” “李敏峰带回了尚书府了。” 拓跋余把笔扔进笔洗,水晕开一片黑。 “蠢货。” “属下去把画偷出来?” “偷?”拓跋余冷哼,“偷了,他还能再画。要让他长长记性。去拿点磷粉,给李大少爷加点料。” 承安领命退下。 尚书府。 李敏峰大步跨过门槛,手里举着画筒。 他满脸红光,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 李萧然坐在主位端着茶盏,面色不虞。 二房温氏拉着李常茹站在一旁。 李未央坐在下首,正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玉镯。 第1944章 李未央34 “父亲!”李敏峰把画筒磕在桌上,“儿子今日得了一件奇物!” 李萧然连眼皮都没抬。 “整日不务正业,又去哪鬼混了?” “父亲息怒,您看看这是什么。” 李敏峰瞥向李未央,冷笑出声。 “北凉余孽未清,儿子费尽千辛万苦,寻到了北凉公主的画像!” 啪。 李未央手里的玉镯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北凉公主的画像。 她后背渗出冷汗。 李敏峰怎么会弄到画像? 若是打开,她这张脸根本藏不住。 温氏凑上前。 “大少爷,北凉公主长什么样?难道三头六臂不成?” “长什么样,打开看看不就清楚了。二妹妹,你说是不是?” 李未央抬起头迎上他挑衅的脸。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指尖掐进掌心。 “大哥这话问的奇怪。北凉公主长什么样,我一个乡下长大的庶女,怎会清楚?” 李敏峰嗤笑。 “是吗?” 李萧然放下茶盏,眉头拧紧。 “少卖关子,打开!” 李敏峰拔下画筒的塞子,抽出那卷泛黄的画轴。 李未央呼吸微滞。 跑不掉了。 前厅统共这么大,她不可能冲上去把画撕了。 就算撕了,李萧然也会起疑。 只能赌一把,赌李敏峰拿的是假画。 李敏峰慢条斯理的解开画轴上的红绳。 “父亲请看……” 画卷唰的一声展开,还没等众人看清画上的人脸。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异味。 紧接着,腾的一声闷响。 幽蓝色的火焰从画纸中央猛的窜起。 火势极猛,瞬间吞噬了整张宣纸。 “啊!” 李敏峰被火苗燎了手背,烫的尖叫一声,猛的把画轴甩出去。 燃烧的画卷落在青砖地上。 不过眨眼功夫,就化作了一滩黑灰,连个眉毛都没剩下。 李萧然猛的站起身。 “李敏峰!你在这装神弄鬼干什么!” 李敏峰顾不上手背烫出的水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亲!儿子冤枉!这画……这画怎么会自己烧起来!” 温氏吓的直拍胸口。 “哎哟喂,大少爷,你这拿的什么邪门玩意儿!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李未央紧绷的后背骤然松懈,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她看着地上的灰烬。 有人在画上动了手脚。 只要解开画轴,摩擦生热,接触空气就会自燃。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清冷。 “大哥若是对我不满,直说便是。何必弄这些江湖戏法来吓唬人?” “你放屁!”李敏峰急红了眼,“一定是你搞的鬼!” “大哥慎言。”李未央站起身,“这画从头到尾都在你手里,我连碰都没碰过,如何搞鬼?难不成我会隔空点火?” 李萧然气的浑身发抖。 叱云柔被禁足,叱云南被削权,连他现在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 这个蠢货儿子还跑出来惹事! “丢人现眼的东西!麻溜滚回你院里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李敏峰还想争辩,就被强行拖了下去。 前厅散了。 李未央回到自己的院子,白芷赶紧端来热水。 第1945章 李未央35 “小姐,您手怎么这么凉?” 李未央把手浸在热水里,水温熨帖着冰凉的指尖。 她脑子转的飞快,谁帮了她? 这府里没人有这个本事,也没人有这个动机。 除了一个人。 南安王,拓跋余。 只有他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李敏峰的画上动手脚。 可他图什么? 今天朝堂上,他刚夺了叱云南的兵权。 现在又帮她毁了画像。 还有,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 南安王府。 承安立在书房中央。 “主子,事情办妥了。那画烧的干干净净,李敏峰还被李尚书禁了足。” 拓跋余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新换的羊脂玉扳指。 “李未央吓着没?” 承安回想了一下暗卫的禀报。 “二小姐稳的很,当场反将了李大少爷一军。” 拓跋余轻笑出声。 这女人,胆子大的出奇。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倒想看看,她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去,给城外的屯田军拨一批过冬的棉衣。这差事,得办的漂漂亮亮。” “是。” …… 入夜。 李未央遣退了白芷,独自坐在榻上翻看账本。 二房接管中馈后,她把大房的暗账查了个底朝天。 正算着一笔亏空,窗户发出一声极轻的扣响。 李未央动作一顿。 拓跋余又来发什么疯? 她放下账本,抓起枕头底下的银簪,走到窗边。 一把推开窗扇。 “殿下这梁上君子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顺着窗棂翻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浓烈的血腥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李未央心头猛的一紧,不是拓跋余。 她握紧银簪,抵在来人的脖颈处。 “谁?” 地上的黑影痛苦的蜷缩了一下。 借着微弱的烛光,李未央看清了那人的脸。 虽然沾满泥污和血迹,虽然瘦的脱了相,但那眉眼,她死都不会认错。 银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未央扑跪下去,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脸。 “君桃……” 地上的女子艰难的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片刻,聚焦在李未央脸上。 眼泪瞬间决堤。 “公主……” 君桃张开嘴,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我……终于找到您了。” 李未央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北凉灭门那夜,火光冲天。 君桃引开里叱云南的追兵。 她以为君桃死了。 “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 李未央手忙脚乱的去检查君桃身上的伤。 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别说话,我给你上药。” 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全被染成了红。 君桃咬着一块白布,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金疮药撒在翻卷的皮肉上,未央的手抖的厉害。 北凉的惨状在脑子里来回打转,满地的死尸,冲天的火光。 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未央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君桃脸色发白,吐出嘴里的白布。 “公主……平城大旱……外面全乱套了。” 未央猛的抬头。 大旱? 第1946章 李未央36 君桃断断续续说着外头的惨状,三个月滴雨未下,庄稼绝收。流民成群结队往平城涌,死人堆成山了。朝廷几次拨粮,全被底下官员贪了,灾民根本吃不上一口饱饭。 未央脑子里飞快盘算。 天灾,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她能想出完美的救灾对策,就能引起皇上重视。 甚至能借此面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开叱云家屠杀北凉王室的真相! “你好好养伤。”未央扯过锦被盖在君桃身上,“这笔账,我快算清了。” 接下来的三个夜晚,未央屋里的烛火没熄过。 她翻遍了尚书府藏书阁里的前朝治水抗灾方略,结合北凉曾经遇到过的旱情,提笔写下救灾五策。 一策开仓,二策平抑物价,三策迁民就食…… 写到第五策严惩贪墨、筹措赈灾银两时,笔尖悬在半空。 这才是整个计策的命脉。 大魏国库空虚,钱从哪来?贪官怎么杀? 不把这些写清楚,前面四策就是废纸,推行下去绝对会激起民变。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实在太困,趴在桌案上闭了眼。 半梦半醒间,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动。 未央没动,呼吸平稳。 一个人影溜进屋子,是紫烟。 这死丫头一肚子坏水,早就被李敏峰买通了。 紫烟蹑手蹑脚走到书桌前,盯着桌上的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救灾、流民的字眼。 她眼睛一亮,飞快把那几页纸塞进袖口,转身溜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未央缓缓睁开眼,桌上空空如也。 她扯了扯唇角。 鱼儿咬钩了。这半截计策,谁拿去,谁就是找死。 大房院里。 李长乐看着手稿,激动的声音发颤。 “母亲!你看看这个!” 叱云柔靠在引枕上,接过手稿扫了两眼,眼睛瞬间亮了。 李长乐兴奋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前几日梅园赏雪,高阳王殿下对我冷冷淡淡。若我能把这救灾对策献上去,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 “你就是大魏的活菩萨啊!”叱云柔接过话茬,冷笑出声,“李未央那个小贱人,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东西,结果还不是便宜了我们长乐。” 李萧然下朝回来,正愁的焦头烂额。 皇上在朝堂上发了雷霆之怒,逼着六部想办法。 李长乐端着燕窝,把手稿递了上去。 “父亲,女儿见父亲天天发愁,翻阅古籍,想出了这救灾五策,不知能不能为父亲分忧。” 李萧然一目十行看完,猛的一拍大腿。 “妙啊!长乐,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李长乐脸不红心不跳。 “女儿不才,只愿为大魏百姓尽一份心力。” 李萧然仰天大笑。 次日早朝。 李萧然双手捧着救灾五策,高呼万岁。 老皇帝看完折子,高兴坏了。 “好!李尚书教女有方!李长乐这篇救灾对策,真是治国的好法子!” 赏赐一箱箱抬进尚书府大房。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晃花了人眼。 平城大街小巷都在传颂尚书府大小姐的菩萨心肠。 李长乐风光无限,连带着叱云柔的禁足也被李萧然默许解除了。 南安王府。 拓跋余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颗黑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承安低声回禀:“主子,那救灾五策已经在各州县推行了。尚书府大房现在风光的很。” 拓跋余冷嗤。 “李长乐那个没脑子的,连论语都背不全,能写出这种治国对策?” “主子的意思是,这是二小姐写的?” “除了她,李家找不出第二个有这种脑子的人,真牛。”拓跋余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仔细研究过那份折子的抄件。前面写的花团锦簇,到了最关键的钱粮调度和官员考核,戛然而止。 没钱,没粮,没监管。 这哪是救灾的法子,这就是催命符。 拓跋余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去,派人盯着各州县的动静。不出五日,必出大乱子。” 第1947章 李未央37 李长乐换上一身新裁衣服装,正被一群丫鬟婆子围在中间奉承。 “大小姐真是活菩萨转世。” “可不是嘛,这救灾五策一出,连皇上都夸咱们大小姐是女中诸葛。” 李长乐扬着下巴,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叱云柔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御赐的手串,连日的郁气一扫而空。 “长乐,这次你立了大功。高阳王那边,太子妃定会高看你一眼。” 李长乐脸颊微红。 “母亲,女儿就是看不惯那个乡下丫头嚣张。她熬红了眼睛写出来的东西,还不是给我做了嫁衣。” 白芷急的在屋里直转圈。 “小姐!大房那边都快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明明是您写的法子,凭什么让她领功!” 李未央坐在桌案前,手里捏着一根狼毫笔半天没落下。 她没搭理白芷的抱怨,脑子里全是那半截救灾五策。 当初她故意没写完,就是为了防紫烟这个内鬼。 这计策要是真推行下去,地方官强行收拢流民,却拿不出粮食赈济,还要逼着流民去开荒。 这不叫救灾。 这叫逼反。 李未央把笔搁在笔洗上。 她要对付的是叱云柔,是李长乐,是叱云南。 但北魏的百姓是无辜的。 北凉灭国时,她见过流民易子而食的惨状。 拿成千上万条人命去给大房挖坑,这事她干不出来。 她站起身。 “白芷,去书房。” “小姐,您去找老爷?” “不去,死的就是成千上万的人。” 李萧然的书房。 檀香袅袅。 皇上今天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他教女有方。 连平日里处处压他一头的几个老臣,都过来赔了笑脸。 门外传来通报。 “老爷,二小姐求见。” 李萧然眉头微皱。 这丫头这时候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 李未央跨进书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未央啊,你身子还没大好,不在院里歇着,跑这来做什么?” 李未央抬起头,直视李萧然。 “父亲,大姐献上去的救灾五策,不能推行。” 李萧然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放肆!” “那是皇上钦定的良策!圣旨都已经下发各州县了,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李未央不退反进,往前走了一步。 “父亲看了那五策,难道没发现问题吗?” “开仓放粮,平抑物价,迁民就食。这三条听起来花团锦簇。可是钱从哪来?粮从哪调?” “国库空虚,地方官手里根本没粮。强行收拢流民,把他们聚在一起,却给不出一口吃的。” 李未央语速极快。 “饿疯了的流民聚在一堆,父亲觉得他们会干什么?” 李萧然愣了一下。 他之前光顾着高兴,确实没深想这其中的细节。 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有问题。 “满朝文武都看过的东西,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女子懂?” “长乐为了大魏百姓殚精竭虑,你非但不替她高兴,反而跑来这里危言耸听!” 李萧然指着李未央。 “你就是嫉妒你大姐!” 李未央看着眼前这个被虚荣心蒙蔽双眼的父亲,觉得无比可笑。 第1948章 李未央38 “父亲,那手稿根本不是大姐写的。” 李萧然脸色大变。 “住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紫烟从我屋里偷走的半截废稿。我原本还没写完最关键的后半部分。” “那五策推行下去,不出十日,必生民变。到时候,提出这计策的大姐,还有推波助澜的父亲,全都要掉脑袋。” 李萧然气的浑身发抖,直哆嗦。 “逆女!” “你大姐立了功,你就变着法的来泼脏水!还敢编排出偷窃这种荒唐事!” “出去!” 李未央站在原地,看看暴怒的李萧然。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了,她已经尽力了。 “父亲既然不信,那就等着看吧。” 李未央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书房。 南安王府。 拓跋余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鱼食,漫不经心的往池子里撒。 池水翻滚,锦鲤争食。 承安快步走过来。 “主子,尚书府那边传信了。二小姐去了李尚书书房,把救灾五策的漏洞全说了。” 拓跋余撒鱼食的手停住。 “李萧然信了?” “没信。李尚书大发雷霆,骂二小姐嫉妒大小姐,把人赶出来了。” 拓跋余低笑出声。 “蠢货。”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李未央倒是心软。自己挖的坑,临了还要去拉李萧然一把。” 承安不解。 “二小姐这么做,不是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了吗?” “她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拓跋余转过身。 “等地方上闹出乱子,李萧然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想起她今天说的话。到时候,她就能把李萧然捏在手心里。” 拓跋余走到案前,端起茶杯。 “各州县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主子。宋州、定州那边已经开始强行收拢流民了。地方官没粮,就去抢大户。大户闭门自保,流民饿极了,已经开始抢砸商铺了。” 拓跋余喝了一口茶。 “火候还不够。派几个人去定州,在流民堆里煽风点火。告诉他们,朝廷拨了救济粮,全被当官的贪了。” 承安后背一凉。 主子这是要直接把事情闹大啊。 “是。” 拓跋余放下茶杯。 李长乐,你不是喜欢抢功吗? 本王就让你尝尝,这功劳烫手的滋味。 五天后。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开平城的城门。 “定州急报!流民暴动!砸了县衙,杀了县令!” “宋州急报!乱民聚众数万,攻打府城!” 接连几道急报,直接送进了皇宫。 整个平城瞬间炸开了锅。 前几天还在歌功颂德的百姓,全都傻眼了。 不是说有救灾良策吗?怎么还把人逼反了? 朝堂上,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手里的一摞折子,全都是弹劾救灾不力的。 砰的一声! 皇帝猛的把折子砸在御案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良策!” “这就是李尚书教出来的好女儿!” 李萧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官帽都歪了。 “臣……臣万死……” 皇帝指着李萧然的鼻子。 第1949章 李未央39 “你确实该死!定州县令被暴民挂在城墙上!宋州府城被围了三天!” “流民没饭吃,地方官就按着你女儿的法子,把他们全圈在一块荒地里!这不是逼他们造反是什么!”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前几天还围着李萧然拍马屁的人,现在全都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拓跋余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拓跋浚站了出来。 “皇上息怒。当务之急,是赶紧调派钱粮,安抚流民。若是派兵镇压,只怕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皇帝喘着粗气。 “国库空虚!拿什么调!” 皇帝盯着地上的李萧然。 “李萧然,这计策是你女儿想出来的。朕限你三天之内,拿出解决的办法!否则,你这尚书的脑袋,也别要了!” 尚书府,大房院里依旧喜气洋洋。 李长乐正拿着几张名帖,跟叱云柔商量。 “母亲,明日长平侯府办赏菊宴。我穿那件御赐的流彩暗花云锦裙去,定能压过所有人。” 叱云柔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你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平城哪家贵女能比得上你。”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院里的丫鬟吓的尖叫。 李长乐愣住了。 “父亲……您怎么了?” 李萧然大步冲到李长乐面前,抬起手。 啪的一声! 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狠狠扇在李长乐脸上。 “啊!” 李长乐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老爷!你疯了!你打长乐干什么!” 李萧然指着李长乐,手指哆嗦的不成样子。 “我打她?我恨不得掐死她!” “你干的好事!定州、宋州流民暴动!县衙被砸,官员被杀!皇上在朝堂上指着我的鼻子骂!” 叱云柔呆住了。 “暴动?怎么会这样……那不是救灾的良策吗?” “良策个屁!” 他死死盯着李长乐。 “你给我说实话!那五策到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从哪抄来的!” 李长乐捂着脸,眼泪决堤。 她彻底慌了。 “我……我……” “说!”李萧然一声暴喝。 李长乐吓的直哆嗦,终于崩溃了。 “是紫烟……是紫烟从二妹屋里偷出来的废稿……” 李萧然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五天前,李未央在书房跟他说的话。 “那五策推行下去,不出十日,必生民变。” 全中了。 李萧然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当时居然把她骂出去了。 叱云柔也慌了神。 “老爷,现在怎么办?皇上怪罪下来,咱们长乐可就完了啊!” 李萧然猛的抬起头。 “完?我李萧然在朝堂爬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折了!” 他咬紧牙关。 “这计策既然是未央写的,那就让她去填这个窟窿!” 叱云柔眼睛一亮。 “对!把她推出去!就说这法子是她瞒着家里献上去的,跟长乐没关系!” 李萧然瞪了叱云柔一眼。 “蠢妇!皇上已经认定是长乐献的策,现在改口,那就是欺君之罪!” “那老爷的意思是?” 李萧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服。 第1950章 李未央40 “她既然能写出前半部分,就一定有后半部分的解决之法。” “只要拿到完整的计策,平息了民变,长乐的功劳就还能保住。” 李萧然大步往外走,直奔二房院子。 李未央院里,她正坐在暖阁里喝茶。 白芷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兴奋。 “小姐!出事了!定州那边闹起来了!老爷刚回府,把大小姐打了一巴掌!” 李未央放下茶杯。 “意料之中。” “老爷正往咱们院子来呢!气势汹汹的!” 李未央整理了一下袖口。 “开门,迎客。” 李萧然跨进院门,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冲进暖阁。 “未央!” 李未央站起身,行了个礼。 “父亲下朝了。” 李萧然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一阵憋火。 但他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强压怒气。 “你前几日说,那救灾五策是你写的废稿。” “是。” “你既然知道那法子有漏洞,肯定想好了怎么补救。” 李萧然盯着她。 “把后半部分写出来,交给我。” 李未央笑了。 她看着李萧然,觉得这老登脸皮真是厚到家了。 “父亲说笑了。大姐才是女中诸葛,这补救的法子,自然该大姐去想。” 李萧然脸色一沉。 “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流民暴动,皇上震怒。尚书府若是度不过这个难关,你也得跟着掉脑袋!”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李未央坐回椅子上。 “父亲这话错了。” “欺君罔上的是大姐,推波助澜的是父亲。我一个乡下回来的庶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 “这罪名,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 李萧然气急败坏。 “你非要看着李家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李未央抬起眼。 “李家家破人亡,我不在乎。” 李萧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未央敢把话挑的这么明。 “父亲想要解决的法子,我有。” 李萧然眼睛一亮。 “快拿出来!” “我不能白给。” 李未央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大姐偷了我的心血,去皇上面前邀功。现在出了事,却要我来擦屁股。天底下没这样的好事。” 李萧然咬牙。 “你想要什么?” “第一,把紫烟交给我处置。” “好!随你发落。” “第二。”李未央盯着李萧然,“我要大姐亲自来我院里,跪下磕头认错。承认她是个欺世盗名的小偷。” 李萧然猛的拍桌子。 “不可能!长乐是尚书府的嫡女!她若是给你磕头,名声就全毁了!” 李未央靠在椅背上。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父亲自己选。” “三天期限。皇上等不了,流民也等不了。” 李萧然死死盯着李未央。 这丫头太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换个条件。我把府里的中馈之权彻底交给你二婶,大房名下的三间铺子,划到你名下。” 李未央没接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圣旨到——” 李萧然浑身一抖,差点没站稳。 第1951章 李未央41 这个时候来圣旨,绝对没好事。 他顾不上李未央,赶紧冲到前院。 尚书府全家老小,呼啦啦跪了一地。 李长乐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跪在叱云柔身边,瑟瑟发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府嫡女李长乐,献策有误,致使州县生乱,流民暴动。欺世盗名,不堪为贵女表率。着即收回一切御赐之物,禁足府中,非诏不得出。钦此。” 李长乐瘫坐在地上。 完了。 她的名声,她的高阳王妃梦,全碎了。 太监收起圣旨,冷冷看着李萧然。 “李大人,皇上口谕。” 李萧然赶紧磕头。 “臣在。” “皇上说了,那救灾五策虽然出了岔子,但前半部分确实精妙。皇上怀疑,这计策根本不是李大小姐写的。” “皇上命南安王殿下彻查此事。若李大人不能在明日早朝前交出真正写这计策的人,尚书府上下,按欺君之罪论处!” 李萧然脑子里轰的一声。 欺君之罪。 这是要满门抄斩啊。 送走传旨太监,李萧然冲回李未央的院子。 李未央还坐在暖阁里,连姿势都没换。 “未央!我这就让长乐过来给你磕头!你赶紧把剩下的计策交出来!” 李未央站起身。 “晚了。” 李萧然愣住。 “你什么意思?” 李未央理了理裙摆。 “皇上既然已经派南安王彻查,这事就瞒不住了。” “父亲现在让我交出计策,是想让我去顶欺君的罪名吗?” 李萧然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要李未央把计策交出来,他就跟皇上说,是李未央故意写了一半给长乐,陷害嫡姐。 这样既能解决流民问题,又能保住长乐。 被李未央当面戳穿,李萧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是我女儿!为家族分忧是你的本分!” 李未央冷笑出声。 “父亲的算盘打的真响。可惜,南安王不是傻子。” 话音刚落。 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玄甲卫冲进院子,分列两旁。 拓跋余大步走进来。 他目光扫过李萧然,最后落在李未央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李尚书,本王奉旨查案。听说,真正写出救灾五策的人,在这个院子里?” 李萧然吓的腿肚子直转筋,赶紧迎上去行礼。 “下官见过南安王殿下。” 拓跋余没理他,径直走到李未央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未央小姐,别来无恙啊。” “殿下安好。” 拓跋余转身,坐在主位上,端起白芷刚倒的茶。 “李大人,父皇的口谕你听见了。本王现在来要人。” 李萧然额头冒汗,脑子飞快转动。 他绝不能让李未央就这么去见皇上。 “殿下明鉴。这救灾之策,确实是未央写的。但……” 李萧然咬了咬牙,直接往李未央身上泼脏水。 “这逆女心术不正!她故意只写一半,引诱长乐献策,就是为了陷害嫡姐,看尚书府出丑!” 李未央听笑了。 这李萧然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拓跋余吹了吹茶沫。 第1952章 李未央42 “哦?李大人的意思是,李大小姐是个连别人挖的坑都看不出来的蠢货?” 李萧然被噎住了。 “长乐她……她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敢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就敢欺君罔上?” 拓跋余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李萧然,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还是当父皇是瞎子!” 李萧然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息怒!” 拓跋余站起身,走到李未央身边。 “未央,这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未央抬起头。 “臣女有完整的救灾五策。能解定州、宋州之危。” 拓跋余挑眉。 “你敢面圣?” “有何不敢。” 李未央声音清脆。 “臣女不仅要面圣献策,还要在皇上面前,把大姐偷窃手稿、父亲包庇嫡女的丑事,说个清清楚楚。” 李萧然猛的抬起头。 “逆女!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未央冷眼看着他,“李家不给我活路,大家就一起死。” 李未央对李萧然没什么感情,毕竟她不是他的女儿,但是她现在顶着未央的身份。 未央为了她死了,她既然代替她回来,就一定要讨个公道,这样的父亲,就算是当初未央回来,怕也活不过一个月。 拓跋余看着李未央这副豁出去的狠劲,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痛快。 这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好。” 拓跋余一拍手。 “来人,备车。请李二小姐进宫。” 李萧然急了,扑上去想拦。 “殿下!殿下三思啊!这可是尚书府的家事!” “家事?流民暴动,差点动摇国本。你跟本王说是家事?” “承安,把李尚书和李大小姐一起带进宫。父皇要亲自审问。” “是!” 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的味道压不住屋里的肃杀之气。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拓跋浚站在一侧,眉头紧锁。 拓跋余领着李未央走进来。 后面跟着面如死灰的李萧然,和哭的满脸泪水的李长乐。 “儿臣参见父皇。” 李未央跟着跪下。 “臣女李未央,叩见皇上。” 皇帝打量着跪在下面的李未央。 素色衣裙,不卑不亢。 “南安王,这就是你查出来的献策之人?” 拓跋余拱手。 “回父皇。儿臣查明,救灾五策乃未央所写。李长乐指使丫鬟偷窃废稿,冒领功劳。” “皇上,臣女冤枉啊!那计策明明是臣女自己想的,是二妹嫉妒臣女,买通了南安王来诬陷我!”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拓跋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长乐是疯了吗?敢当众咬南安王? 拓跋余气笑了。 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看向李未央。 “未央,人家说你诬陷她呢。” 李未央直起身子。 “皇上。大姐既然说计策是她写的,那臣女斗胆问大姐几个问题。” 皇帝点头。 “准。” 李未央转头看向李长乐。 “大姐在折子中写到平抑物价。敢问大姐,这物价怎么平?是用国库的银子去买高价粮,还是派兵去抢粮商的屯粮?” 第1953章 李未央4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4章 李未央4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影视之偏宠成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