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被弃后整个修真界吻了上来》
第1章 渌心印
石洞密室内，透不进一点光亮，一片通黑。
时陌手心紧握石头，来回在墙上刻划。
她六七岁样子，身形瘦弱，粗布麻衣沾满血污。
却依旧不知疲倦。
“绑定错了，我掉进黑窟窿了！！！”
脑中响起“叮——”的脆响。
【恭喜宿主与系统绑定，与001一起携手成为救世主，做强做大，拯救世界！】
时陌停顿了一秒，继续赶工，没有将小插曲放在心上。
系统001欲哭无泪。
绑定错人了，她不是气运之女。
它气愤的睨了一眼旁边的光幕（其实是随身电脑，负责发布任务）。
001疑似被天道做局。
察觉到女孩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更加绝望了些：“你是凡人呐……”
系统一经绑定。
遇强则强，上不封顶。
遇弱则弱，没有下限。
它现在全身黢黑一团，都不发光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时陌垂眸停下了动作，石屑簌簌落入掌心，再无任何反应。
空洞极了。
001眼睛心虚眨眨，“凡人好呐，潇洒随意。”
时陌淡淡反驳：“不好。”
时家世代翘楚，人才辈出，时陌是唯一无灵根的凡人。
她是家族的耻辱，秘密。
时府偌大，上到德高望重者，下到奴役杂仆都能随意践踏她。
时陌不能出府，不能见时府之外的人。
她悲伤，同是亲生的，为什么她不配得到爱。
会嫉妒，家中偏偏她不出众。
而慢慢的，这些情感一点一点被剥离。
她开始迷茫。
001莫名心中一抽，生硬转话题，“宿主……墙上刻的是什么？”
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
时陌慢慢抬眸，把视线放回石壁，轻声开口道：“算是我存在过的记录，今天是第三百天，也是最后一天，往后……再无时陌。”
“呸呸呸，瞎说啥，不吉利。”
“我不会让你出事，我可是救世统！”
时陌摇头，目光淡淡。
“……我不需要被拯救，救世也并不包括救怪物。”
她无法被拯救，也从不奢望自己能活着逃离这里，这是定局。
“谁说的？你怎么知道？活着最重要——”
话未说完，石门外异响传来。
狭小的密室让锁链清脆的碰撞声无限放大。
光亮从门缝一点点挤进来。
时陌眯了眯眼，抬手遮挡。
她的兄长，时宫宸。
青年一身华服，精致的吊坠别于腰间，处处流露出贵气。
来这目的，是取走时陌最后一滴心头血。
“小妹，两个月未见，甚是想念。”
时陌别开脸，“别碰我，你脏。”
人体内有5滴心头血，是力量的本源，也是五种情感的化身。
喜、怒、哀、惧、恨。
剥离一次，少一味情感，直至她再也不会笑，不会哭。
她记得所有画面，她记得，自己的出生便是作为姐姐的容器。
却忘了所有画面对应的情感。
时鸢婉，她的姐姐。
她们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天，一个地。
她是家族的荣耀，出生时凤鸣祥瑞高悬在空，天品水灵根更是让她一跃成为时家至宝。
奈何天生心脏不好，无法支持她长时间使用灵力，换心成了最优选长效的方法。
血缘越近，换心的排异就越小，可是该换谁的呢？
时父时母自然舍不得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于是就有了时陌。
也为了让时鸢婉没有负担，他们从未告诉过她，她有一个妹妹，你的心脏是妹妹给的。
他们只会说：“婉婉，再忍几年，妈妈一定治好你的病。”
却无人问过时陌一句，“你愿不愿意？”
时宫宸手落空，掩面惋惜：“小妹当真无情。”
“只可惜了……”
火苗腾地窜起，焰火顺着墙面疯长，灼人眼痛。
时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时宫宸筑基期的威压袭来，压得她五脏六腑痛，凡人之躯不可抗。
体内冰火相激，痛苦更甚。
“宿主，你坚持一下。”
感知到时陌的生命力极速下降，001急得在系统商场一通乱翻。
它疯狂划过系统商城界面，眼睛上下飞速扫描，传送符无权限、金刚符无权限。
所有救命道具都标着刺眼的红字：无权限！
时陌张口，想告诉001别白费力气，话到嘴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手脚脱力。
灵火迅速缠上她的四肢，托住她即将倒地的身体。
灼烧感刺入的皮肤，时陌硬是半声不吭。
时宫宸居高临下俯视她。
“吸收这最后一滴心头血，婉婉就不会有排异反应了。”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时陌的下巴，另一手刀尖直直刺向她的胸口。
“多荣幸啊，最后的时间还能体会一番仙品灵器的育养。”
时陌的胸口放得不是别的，是形似心脏的至水仙器。
——渌心印，仙品神器位列12，
那也意味着，“你没有心脏……”
001傻了。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火光映射下墙上歪扭的日期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被仙器吊着，苦难强撑三百个日夜的人啊，她怎能不绝望。
而留有时陌一口气的原因，也仅仅是需要她的心头血。
先拿走心，再逐一取走心头血。
太残忍了。
一瞬间，001产生错觉。
无数个画面，全是时陌倒在血泊里。
好多，好多的她。
不应该这样发展……
时宫宸语气森寒，“无法共争家族辉煌的人，注定要牺牲。”
刀尖挑起。
切断了她与渌心印三百天的联系。
望着兄长冷漠的眉眼，时陌恍惚又回到六岁那年——同样是这双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却在转身时将她推入暗无天日的地牢。
他一直在拿虚伪的面庞骗自己。
真好。
不爱也不恨了。
001不忍，偏头拒绝看如此残忍的画面。
意外注意到光幕上新浮现的小字。
【确认完成救世任务，系统将自动发放新手大礼包。】
来不及多想，001飞速按下。
【报错，报错，请由宿主亲自操作。】
再按。
【没有权限。】
它是系统，没权限，骗谁呢！
001愤恨咒骂程序死板。
完了疯狂call时陌上线。
“宿主！宿主！！”
时陌昏昏沉沉看着时宫宸离开，闭上了眼睛，无力倒向血泊。
她知道自己彻底没有作用了，该走了。
火光寂灭，石洞归寂。
好像有谁在叫她，可她没有力气了。
无数次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001下定决心。
动用储备能量！
新手礼包是现在唯一的希望，它要赌，哪怕极大可能它会耗尽所有能量陷入沉睡。
“宿主，接下来由001代管你的身体。”
“原谅我擅自的决定。”
黑团弹出识海空间，深深看了一眼血泊中气若游丝的女孩，“很神奇，我们明明才相处了几分钟，而我却觉得认识了很久……”
“以后，让我陪着你，好吗？”
弥留之际，这些声音如泡沫般一个一个从从时陌耳畔擦过。
她想抓，可惜——抓不住。
甚至于她听到了自己声音。
【宿主是否确认接收新手大礼包。】
【确认。】
【恭喜宿主获得：心缘种（无需确认使用），传送符x1，万能符x1】
【触发新任务：拜入四宗之一。（ps：宗门不同，任务不同，请宿主谨慎选择。）】
【触发隐藏任务：心缘种开花。（ps：开花不易，请宿主自行探索。）】
【使用高级传送符和极品万能符。】
【随机定位中——】
“等等，你的伤怎么没有被万能符恢复？”
“欸？我没沉睡，能量还变多了。”
“bug吗？全作用到我了！？”
第2章 光灵根
——云来城
云来城因云天梯有名，登天梯是宗门收徒的重要考核之一。
招生热季，云来城人流如织。
收徒大比三年一次，各地少年怀揣修真梦汇聚于此。
距离新一届开幕，还有七日，远近大小客栈住满了人。
不过，有些大宗门和世家图清净，会自带灵舟。
比如，财大气粗御清宗。
——城中玉琼客栈内
少年脚步虚浮，哈欠直冒走向客房。
连着几日被拉去训练，钰瑾有点力不从心。
“今天必须睡……”钰瑾双手大开扑上床。
一阵湿乎乎黏糊糊。
不太对劲。
钰瑾吸吸鼻子，吸入浓烈的血腥味。
瞌睡瞬间清醒，跳起开灯。
赫然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
胸口撕开好大一口子，血还在流。
恰逢窗外冷月斜照，更是应景。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澜之师兄！杀人了！
钰瑾失声尖叫。
温澜之闻声赶来。
少年跌跌撞撞扑向救命稻草，手掌间沾满鲜血。
温澜之眉梢轻颤，侧身完美掠过钰瑾悬在半空的手腕，转瞬已立在时陌床前。
“莫怕，她尚有生机。”温润嗓音拂过少年发顶，安慰道。
随着话音落下，一缕莹蓝光丝自他指尖游走而出，穿透时陌单薄的衣襟。
神识触及对方体内，温澜之唇角扬起的弧度陡然凝固。
“澜之师兄，她有什么问题吗？”
钰瑾小心翼翼靠近，途中时不时扫几眼。
其实，看多了也没那么恐怖。
钰瑾心中嘀咕。
“问题很大。”
没有心跳，但有呼吸，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温澜之指尖捏起玉瓶，倒出一枚价值连城的极品回春丸。
毫不犹豫塞进时陌齿间。
“且这个女孩伤势太重，极品回春丹只能吊着她一口气，必须尽快找师尊。”
“澜之师兄，我和你一起。”
钰瑾慌忙跟上，小脸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惶。
他紧紧拽着温澜之的衣摆，生怕被独自留下。
温澜之唇角微扬，并未拆穿少年的小心思。
他抬手从指戒中取出一件绣着云纹的披风，动作轻柔地将时陌裹住，稳稳抱入怀中。
符裂阵成，三人眨眼不见踪影。
御清宗灵舟不远，停在云来城上空。
云端之上，琉璃飞檐在暮色中流转七彩光晕，极致奢华。
玉浅腕间银铃轻响，水绿色广袖拂过鎏金茶盏，袅袅茶香裹着她慵懒的轻笑漫开。
金纹闪过，看到徒弟传音中的棘手女孩，玉浅指尖捻着茶盏的动作一顿，眼尾丹蔻颤了颤：“哟？乖徒弟这是捡了个什么宝贝回来？”
他人会眼拙，但玉浅不会。
她清楚看到，时陌体内的灵根如破土新生，疯狂汲取外界灵气。
会是她想的吗？
玉浅迫不及待想知道。
接过时陌，她立刻将二人打发，“澜之，你先带钰瑾去休息，她由我来照顾。”
待二人走后，玉浅往时陌身上贴了数张聚灵符，随手又布下聚灵阵。
一时间舱内舱外所有灵气都往时陌体内钻。
不出她所料：灵气吸收越多，时陌——伤口恢复的越快。
玉浅眯眼。
是很纯的光灵根。
简直，一位天生的治愈系奶妈。
001这下彻底放心，它就说能量怎么恢复了，搁这小丫头深藏不露啊。
不过它更心疼宿主了。
小小年纪被时家做局，做她人嫁衣。
在一通pUA下，彻底没了自我。
夹板上，几个长老围住安排好钰瑾住处的温澜之。
“澜之，你师尊又在研究新品丹药了，需要那么多灵气？”
“哎呦~也不知道这次带的几矿灵石够不够挥霍。”
“我看不像，炼丹哪需要这么多灵气，定是在苦苦修炼，拿下天域宗，成为四宗之首。”
温澜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大长老，三长老，师尊刚刚托我问询，宗门事务是否妥善安排。”
大长老原本还笑容满面的脸瞬间一僵，眼神开始闪躲，轻咳一声，“这个……我突然想起学生卷子还未批阅，可耽搁不得。”
话还没落音，人就已经转身，脚下生风般快步离开。
三长老跑的则更快。
看着二位长老生对宗门事务避之不及的模样，温澜之笑着摇了摇头。
大比在即，各类事情繁多。
还是不让他们知道师尊在救治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为好。
时陌一睡就三天，期间温澜之和钰瑾都来看过。
玉浅更是细心，特意为昏迷中的时陌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衣衫。
这可是她的新宝贝疙瘩，天生做她小徒弟的料。
必须好生养着。
第一天。
时陌意识中漂浮的光点不停闪烁：“宿主，宿主！快醒醒！”
第二天。
时陌意识回笼，但眼皮沉重睁不开。
001知道她听得见，于是絮絮将这几天如何获救，怎么碰上御清宗亲传的事全部告诉了时陌，以及时家偷偷用禁术。
封印灵根就是修真界禁术，会随着封印时间增长，渐渐的把灵根吞噬，最后反噬给时陌，置她于死地。
001尾巴翘的老高，一副“宿主，求夸”的狗腿样。
原来，万能符没有恢复她的伤。
但误打误撞解开了时陌体内的封印。
光灵根强大的自愈能力，让哪怕是缺失了一颗心脏的时陌，也活了下来。
时陌没有预想的惊喜，她甚至无法共情之前的自己。
有了灵根能干嘛，变强的目的是什么呢？
“宿主，当然是为自己而活呀！”
为自己而活……
第三天。
时陌来到了一个异空间。
白金两色如液态星河般翻涌交织，光芒四射，格外漂亮。
据001所言，这是她的识海，之前很暗。
悬于这片光海中央的，是光团001，以及一面泛着幽蓝微光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有字，发布任务的机械音应该是这块光幕了，时陌想。
她想要进一步细看光幕上的闪烁字符，001突然“嗖”地横在光幕前。
“宿主，这是我的日记，不许偷看。”
001急中生智，不能让宿主误会。
救她，是本心，非图利。
第四天。
“御清宗掌门去处理三天后大比相关要事了，今天一早就把你托付给了他的二徒弟温澜之。”
伴着001实时播报，时陌于熹微中悠悠转醒。
时陌指尖下意识抚过前几日还在灼痛的伤口处，只触到平整的衣料——皮肉下的刺痛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从未存在过。
手腕间也没有灼烧的痕迹。
温澜之进门，瞧见时陌裹着锦被呆坐在床榻上，发间还垂落着几缕凌乱的发丝。
除去血迹污渍，她脸白得几乎像几年没见阳光。
温澜之怜惜小姑娘的遭遇。
“小瞌睡虫，该补充营养了。”
时陌懵懵被温澜之抱起，送到桌前。
桌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她很久没有吃热腾腾的饭了……
“师尊说你今天会醒，我特意准备了灵粥。”
温澜之手指穿过时陌蓬松发顶，揉了揉那团尚没回神的毛茸茸。
001疯狂安利，“快去啦，御清宗的人都顶顶好，放心冲！”
许久。
时陌握住瓢羹，语气淡淡生硬：“谢谢。”
“不必和我如此客气。”
温澜之眯起眼笑了笑，看着小姑娘乖乖捧起碗，小口小口的啜。
心头愈加柔软。
少年手中还握着一方手帕，随时准备递过去。
“父慈女孝”。
钰瑾靠在门边瘪嘴，她真讨厌。
不光吓他，还抢走了澜之师兄的关注。
……
见小姑娘喝完了，温澜之绕到了她身后。
趁着温澜之给时陌整理头发间隙，一颗新脑袋出现在了时陌视角。
“喂，偷偷告诉我呗~玉浅仙尊给你喂了什么灵丹妙药，恢复的这么快。”
讨厌归讨厌，钰瑾还是十分好奇。
才几天就能活蹦乱跳，那药得多厉害。
时陌垂眸避开那探究的目光，“体质特殊。”
第3章 死嘴，快闭上
钰瑾来了兴致，眸子一转，脑袋像小鹿般凑近：“小不点，这么会吹牛，吹太大会上天哦？”
时陌不适应和别人靠那么近，屁股往边上挪。
她不忘淡淡纠正道，“我叫时陌，不叫小不点。”
钰瑾偏又凑近，不肯罢休：“小不点，这么不会说话，是不是连糖纸都不会拆？”
时陌眼神微微一滞，不再说话。
时陌：“……”
钰瑾：“……”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时陌偏偏只注意到“小不点”。
？？？
001：碰上时陌，人间小皇子也要吃瘪。
钰瑾满脸幽怨，婴儿肥脸蛋气鼓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温澜之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猫猫哼哼唧唧，眼巴巴地凑过去求安慰。
到底还是个九岁小孩，温澜之心想。
但还是师妹可爱。
温澜之：“你挡到我了。”
“师兄，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猫猫版钰瑾心碎???????????，不情不愿地挪到时陌对面。
时陌垂眸发呆，两只小手安分的交叠在膝盖，安静的像个娃娃。
任凭温澜之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起码在钰瑾看来是。
这样的表情和境界，出现在小孩身上，好违和。
钰瑾单手托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不多时。
温澜之拿出一面鎏金铜镜，递到时陌面前，“喜欢吗？”
镜中女孩原本枯黄打结的发丝，已乖巧地分成两股，在头顶盘成精致的双丫髻，靛青丝带缠绕其间，宛如两朵绽放的蓝花。
时陌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从温澜之眼中闪过，末了又恢复一贯的笑容。
001毫不吝啬夸夸夸，“宿主，你太可爱了???！”
“哇！挺人模人样。”
钰瑾从桌前探过身，玫瑰金眼眸弯成月牙，“澜之师兄，一看你就没少给别人梳过头吧。”
温澜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说罢，他伸手想戳戳时陌发间晃动的丝带，却被温澜之屈指弹开。
温澜之皮笑肉不笑，温声开口，“三天后是试炼考核，莫要忘了训练。”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钰瑾瞬间蔫了下去，整张脸皱成苦瓜：“澜之师兄，不就是爬个楼梯嘛，至于嘛……”
他扒着桌沿哀嚎，瞥见时陌，满心不平衡：“小木头人！光杵着，澜之师兄给你梳这么好看的发髻也不笑。”
话一出口，钰瑾惊觉自己语气不善。
但话已覆水难收，只能气鼓鼓地别开脸，用余光偷偷观察时陌的反应。
时陌眼神闪过迷茫。
笑？
慢慢地，时陌苍白的小手缓慢地沿着嘴角上提，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傀儡。
“这样算吗？”她的声音干涩，生硬。
钰瑾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转身要走，却被袍角绊得踉跄半步，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木门重重撞上门框，发出脆响，却掩不住他仓皇逃离时，剧烈起伏的后背。
时陌还未从方才的对峙中回神，一双带着暖意的手掌已从她耳后轻柔穿过，稳稳托住她僵在半空的小手。
温澜之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前，月白广袖垂落如云，将她整个人笼在温和的气息里。
他半蹲下身，澄澈的桃花眼与她平视，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不必迎合他人，你便是你。”
时陌似懂非懂，靛青丝带随着动作轻晃。
“那……澜之师兄，考核是什么？”
“是登天梯。”温澜之抬手替她拂开垂落的碎发，“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前面考验体力耐力，最后九十九重考验心性，每过一阶便要直面心魔。”
“若能踏碎虚妄抵达顶层，便能叩开四宗的大门。”
时陌：“我想去。”
“啊！？”
“宿主是因为任务才做这样的决定吧？”001着急忙慌。
它早该想到，时陌的识海，她想看什么自然可以看到。
【是我自愿的。】
温澜之也震愣，他起初以为时陌是单纯好奇。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声音不由放软，“你伤口刚恢复，等我向师尊确定你身体无碍，再带你和钰瑾一起，可好？”
时陌点头，没有异议。
离开前，温澜之将一盒木雕小动物送给时陌当礼物。
是近期最流行的十二生肖不倒翁，温澜前几天路过，突然想到时陌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喜欢，顺手买了下来。
时陌小手戳向其中一个兔子脑袋。
松手，弹回。
松手，弹回。
001豆芽眼半合，进入深思。
哪个宗门适合宿主呢。
天域宗？
四宗之首，全是天道宠儿，手拿主角剧本，气运之女也在。
御清宗？
虽然万年老二，但胜在钱多，灵石以矿为单位，且全宗大善人。
九玄宗？
不不不，反派窝不考虑。
它无法想象，宿主面无表情，一刀一个人。
他们会带偏宿主！
玉霄宗？
炮灰+神经病+疯子，buff叠满。
不不不，也不行。
001飞快甩掉脑子里群魔乱舞的景象。
它还是看宿主玩不倒翁，回忆童年吧。
第二天，温澜之收到师尊“照顾好你未来小师弟和小师妹”的嘱咐。
打算安排时陌和钰瑾一起训练。
然而，时陌还没等来温澜之，却先等来了钰瑾。
钰瑾昨天回去，可谓良心难安，彻夜未眠。
脑海里全是时陌可怜兮兮的小身影。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与刚下床的时陌撞个正着。
本想趁着时陌还在睡觉，偷偷把东西放下就走的计划，中道崩殂。
怀里，花花绿绿的零嘴包装袋露出大半。
“你……”
钰瑾卡壳，慌乱的移开视线。
他故作潇洒地将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推：“别误会！这些零嘴最是累赘，小爷才不稀罕！”
彩绸包裹的蜜饯滚到时陌面前，金箔糖纸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光斑。
时陌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包装。
波灵波灵。
时陌小手忍不住攥住其中一颗，迟迟未动。
001不由感慨，钰瑾这小子这么舍得。
南疆皇室专供，数量每年有限，他一给就那么多，果然未来是大善人宗。
而大善人本人，动若脱兔，在时陌旁边探来探去。
“真不会拆？”钰瑾看着时陌许久没下一步，扶额无奈，没想到昨天的话正中眉心，“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钰瑾认栽，拿起一颗蜜饯，一步步教授。
“诺，给你。”
时陌看了看糖，又看了看钰瑾，伸手接过，口腔瞬间被甜蜜包裹。
钰瑾眉眼弯弯，带着一缕狡黠：“吃了就代表你原谅我了是吧。”
时陌点头。
钰瑾笑容更加灿烂了。
001则满脸担忧。
宿主这个情况以后估计被卖了，还会淡定给别人数钱。
看来它要打起精神。
必要时，???一肘击也不是不行。
钰瑾：“味道，怎么样？”
时陌（嚼嚼嚼）：“甜。”
“蜜饯当然是甜的。”钰瑾小声嘀咕。
“哦，我从未吃过，所以不知道蜜饯是甜的。”
默默往钰瑾的胸口上又插了一刀
死嘴，快闭上。
时陌惨得毋庸置疑，他竟然没半点自知之明。
想到这，钰瑾别扭别过头：“以后……以后小爷再给你带别的。”
第4章 做我小师妹
温澜之推门瞧见一大一小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处——钰瑾拿着油纸包往时陌跟前送，绯色发带垂落的金珠随着动作簌簌轻响。
“也尝尝这个桃花酥！昨儿集市特意为你买的，好多人排队！”
时陌反正都没吃过，给啥吃啥。
腮帮子鼓鼓，像小仓鼠。
“时陌师妹，糖要少吃，会长蛀牙哦。”
温澜之“和善”的将灵米粥推向她。
“还有，钰瑾师弟，病人宜温润养胃，糕点不易消化。”
他似笑非笑地瞥向正往门边挪的锦衣少年，“今天训练继续加倍，时陌今日也与你同练。”
“还来……”
钰瑾^. ? .^ ?，昨天他被温澜之扔到山上，两条腿到现在还打颤。
“况且，时陌刚恢复，怎么能进行高强度运动。”
他转头看向捧着粥碗的女孩，却见时陌正专注盯着碗沿，连睫毛都没抬一下。
时陌饱了，但这是大好人给灵粥。
温澜之见此，无奈揉了揉时陌脑袋，将她面前的灵粥移开。
“喝不下要告诉师兄，要不然肚子会难受。”
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小家伙，温澜之在心里暗自感慨。
小师妹太听话，小师弟太闹腾。
一个是从小锦衣玉食，在皇宫里多走一步都会被众人夸赞的小皇子。
一个是长期营养不良，多走一步都让人担心会倒下的时陌。
着实难带。
时陌懵懵点头，压根没意识自己成了师兄心中的“小麻烦”。
看来，小师妹的教育任重而道远。
温澜之心想。
自然顺过时陌垂落一边的小手。
001哼哼唧唧，它一点也不羡慕。
能牵手？
那咋啦，时陌和它心连心。
一旁的钰瑾撇了撇嘴，澜之师兄真双标。
重女轻男！
本人时陌一手牵温澜之，视线很快被地上乍现的金光吸引。
001立刻出来刷一波存在感：“这是定点传送符，比传送符多了定点功能。距离短，但胜在风险性直线下降，适合新手。”
说到最后，001其实有点心虚。
幸好，传送符没有把时陌传送到凶神恶煞之地。
不然，它罪过可大了。
温澜之以为时陌在害怕，轻声安抚：“走吧。”
一旁的钰瑾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迅速伸手，牢牢攥住了时陌空着的那只手。
“我怕你小身板挺不住。”
时陌不明所以，钰瑾撇着嘴眼神四处乱扫，就是不看她。
当光芒消散，三人已置身碧灵山脚下。
抬眼望去，青石阶梯蜿蜒直上，看不到尽头。
今天时陌第一次来，温澜之刻意放缓了语速介绍：“这是云来城外的一座碧灵山，灵气十分充沛，许多散修会选择在这里修炼。”
“碧灵山有自然法则，互殴打架者会被驱逐，永不允入山。”
时陌听得有些出神，温澜之又补了一句：“不必惊慌，此地虽藏龙卧虎，却并无宵小之辈敢轻易生事。”
说话间，一只蓝色灵蝶飞入了时陌视野。
它轻盈落于时陌指尖，触角轻轻摩挲着时陌的肌肤，像是在探寻某种共鸣。
“光灵根者，天生便与诸多灵物气息相契。”
温澜之眸间闪过一抹异色。
难怪师尊想收时陌，她确实颇有天赋。
他又接着道：“灵蝶由灵气所化，始于灵，而归于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灵蝶的形体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芒涌进了时陌体内。
时陌顿时感觉浑身被精透了一般，很顺畅，001也畅快的吐出一口气。
钰瑾看得目瞪口呆，感觉时陌整个人都在发光。
“时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按捺不住好奇，某人又忙不迭上前。
时陌默默伸出手，将面前那颗靠得过近的脑袋轻轻推远。
“你可以亲身试试。”
钰瑾摸了摸鼻子往后退，讪笑，“算了……吧。”
这是时陌的机缘。
不过，她竟然是光灵根。
那他以后不有行走的小奶妈了。
钰瑾自觉把时陌归成他未来的小师妹。
“好啦，今天你们的任务是上山下山一个来回。”温澜之笑眯眯，附上一张千斤符，“钰瑾，今日负重十斤。”
千斤符取名“千斤”，但可根据贴符者需求，随意变换数值。
使用范围广泛，可对敌，可锻炼。
极受欢迎。
温澜之贴心道，“傍晚时分，我会来接你们。”
说罢，便不见踪影。
时陌率先踏上台阶。
石阶在脚下蜿蜒，钰瑾承着十斤重量，没爬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
时陌也大差不差。
两个小家伙互看一眼，默契的继续往上爬。
沿途偶有遇到三两成群的修士，不乏少女心泛滥。
既是送灵果，又是送零嘴。
钰瑾熟练接过，咧嘴看向不知何时躲到他身后的时陌：“今天收获颇多，多亏有你呢！”
“咱们一人一半，我先替你拿着。”
面对比自己还小的女孩，钰瑾还是很体贴的。
待两人抵达山顶，时间悄然来到下午。
001关切，“宿主，你还行不？”
时陌小脸蛋惨白，怪不让统担心。
钰瑾倒是没有那么狼狈，毕竟不是第一次爬山，见时陌累得不行，干脆坐到她旁边。
“这样吧，你帮我把背上的符纸摘掉，我背着你下山如何？”
时陌气喘吁吁，半天憋出一句话。
她以前连时家的门都没出过，这运动量，让她宛如升天。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钰瑾的手掌横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你……没事吧？”
拿帕子细致擦了一遍灵果。
钰瑾赶忙递到时陌嘴边，生怕慢一步时陌就晕倒了。
“路上姐姐给的灵果，可以补充灵气和体力，你快吃。”
山风掀起的碎发间，钰瑾玫瑰金瞳孔亮得惊人。
时陌微愣，小手伸到一半。
一串突然窜出的灵蝶，打断了她的动作。
时陌探出头，对上了一双盛着星河的眸子。
红蓝配色，十分漂亮，十分显眼。
他一侧的白金长及脚踝，被精心编成麻花辫，垂落在脸庞，发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手中的红伞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晕，边缘的铜铃“叮叮”作响，回荡在寂静的山间 。
脑海里的001发出尖锐爆鸣，“ 夙辞！！他怎么会在这！”
“你收了我的灵蝶，便是我的师妹了。”
夙辞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视线紧紧盯着时陌。
终于见面了，小师妹。
不过有点呆。
顶着圣洁的模样，干着抢劫的活。
001咬着虚化出的手帕，被玉霄宗看上，宿主好可怜。
它想提醒，却发现自己无法告知宿主夙辞的信息。
怎会这么多bug。
统统我啊，心累啊。
钰瑾听到这个陌生男人一来就要抢自己小师妹。
立马炸毛冲着夙辞嚷嚷：“喂，你不知道先来后到吗！谁知道你那灵蝶是不是受你故意引导。”
夙辞歪头轻笑，看钰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灵蝶有灵，既选择了她，不论先后，她都该是我的师妹。”夙辞理直气壮道。
钰瑾气红了脸，梗着脖子，嘴里只能骂：“你，你厚颜无耻。”
常年受皇宫礼仪熏陶，钰瑾根本想不到多少能用来骂人的词汇。
时陌捡起掉落的灵果，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打算等他们谈完话。
她随意拿衣角擦了擦，准备吃。
夙辞余光瞥见，带着商量的语气同小姑娘说：“灵果掉地上沾了灰，小师妹莫吃了。”
“不脏。”
在时家，她甚至经常被罚不准吃饭，饿得前胸贴肚子，但凡可以拿来饱腹，她都吃。
时陌不在意，但夙辞在意。
一道蓝色灵力精准卷走即将送入时陌口中的灵果。
时陌咬空，懵懵的眨了一下眼睛。
却见一颗更饱满的果实递到了过来。
“吃这颗，新鲜。”
时陌：“……不要。”
小姑娘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转向钰瑾，“我们该走了。”
第5章 引气入体
夙辞不满被忽视。
灵蝶调转方向，横亘住钰瑾，不让他靠近时陌。
钰瑾发誓，从未见灵蝶如此不顺眼。
屏障另一侧，夙辞头发如瀑布倾落，眉间笑意轻颤弯作清泉，“天梯千阶万级，磨得多少人骨酥筋软，你还小。”
时陌垂眸，“……”
见小姑娘不理他，夙辞也不恼。
继续循循善诱，“我叫师尊直接收你为徒，可好？”
这回时陌有了反应。
干脆拒绝，“不好。”
“你不愿？”
“我会自己上去。”
时陌知道，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决定一个人的地位与尊严。
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时家森严的族规是，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法则更是。
钰瑾在一旁骄傲点头。
“不愧是我钦定的小师妹，有志气。”
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夙辞闻言不怒反笑，“好吧。”
他直起身，抬手清退所有灵蝶。
他不会强求，小师妹想干什么他都会支持。
“小师妹，两日后，望你能立在天阶之巅。”
话落，夙辞指尖擦过右耳星纹坠饰，整个人便化作蓝光，即刻消散在落日里。
好似从未来过。
“走了？”钰瑾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拽住时陌衣袖，往山下跑。
“这事儿我定要告诉澜之师兄！”
“宿主，灵蝶可有伤害你？”在n+1尝试后，001终于发送成功。
【没事，他无恶意。】
001像是发现了稀奇的东西，吻了上来，“宿主，你竟然替夙辞说话欸。”
“不会迷上他漂亮的皮囊了？”
“宿主宿主，你快说嘛~”
抛开所有，001八卦之心燃燃。
……
此刻，碧灵山开外，一座不知名的小山。
一明一暗对立而站。
夙辞斜倚古松，红伞上铜铃轻晃，随着他转动伞柄发出细碎声响。
“好巧不巧，偏偏挑这个节骨眼。”
要不是他，他犯着着匆匆离开？
温澜之轻抚膝上古筝风弦，温润开口：“你接近时陌，有何目的？”
能操控一方灵蝶，怕是预谋已久。
夙辞嗤笑，铜铃骤然急响，数百红色灵蝶自伞中涌出：“替我那不省心的师尊招揽小徒弟。”
“怎么，御清宗弟子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些。”
两道灵力相撞，余波不小，且实力不相上下。
温澜之弦音微顿：“玉霄宗，不适合她。”
七道风刃同时进攻，被夙辞伞面涌出的灵蝶尽数挡下。
“适不适合，由不得你说。”
“况且，我的目的比你纯粹，不是吗？”
夙辞收起伞，不想再做无意义的争辩。
时陌注定属于玉霄宗。
另一边。
两人并肩而行，速度意外的合拍。
钰瑾踢着路边石子，瘪瘪嘴，假装不在意问道：“你……可会和我拜入同一宗门？”
时陌实话实说：“不知。”
任务上没有明确表明去哪个宗门，却处处流露出选择的重要性。
她不知道如何选。
听到时陌的回答，钰瑾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不过他很快又没心没肺扬起笑容，“初来乍到，你一定还不了解有哪些宗门吧，我来给你讲讲。”
“好。”
闻言，钰瑾原本随意的姿态瞬间变得挺拔。
“修真界四宗五家，北天域，东御清，西九玄，南玉霄。”
“天域宗最强，擅攻。”
“当然了，御清宗也不差。”生怕时陌小瞧了御清宗，钰瑾连忙补充道，“起码位居第二，十分擅长辅助。”
“九玄宗第三，许多修真界不被允许的法术，他们都被允许，擅长阴人。”
“玉霄宗常年垫底。”钰瑾小心翼翼俯在时陌耳边说道，“传言说，几个亲传全部阴晴不定，上一秒乐呵呵下一秒嘎嘎杀。”
“我严重怀疑，刚刚那个人就是玉霄宗。”
时陌左右比对一番，十分认可钰瑾的猜想。
“宿主，他说得太笼统。”001声音贱兮兮，决心为时陌排忧解难。
“要我说，天域宗盛产主角，御清宗盛产舔狗 ，九玄宗批量反派，玉霄宗主打炮灰发疯。”
【001，为何以主角，反派定义他们？】
时陌并非没听过话本，可未免离谱。
“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上，这是一个毁灭后重启的世界。”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它继续道：“上一世，四宗因不知名原因陷入内斗，修界大乱，各族势力拔地而起，魔族趁乱入侵，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世界最终走向毁灭。”
“害怕历史重现，天道派我辅助气运之女一同完成救世，让所有人走向一开始写好的命运轨迹。”
时陌：【可你绑错了人，我没死。】
“宿主，一条线出错，将会出千千万万条线去弥补。”
【既然命运线如此强大，为何上一世没有被纠正，弥补过来，反而是走向了毁灭？】
顶级逻辑时陌诞生！
“啊，宿主，你说得好有理。”
001脑袋堪比毛线打架，解释不通。
不过，有一点。
它由衷希望，时陌有朝一日能肆无忌惮活在阳光下。
“不管如何，宿主要最先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时陌没有回应，望着天边翻涌的墨云，忽觉掌心沁出薄汗。
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云层注视着这场隐秘的对话。
听到钰瑾的抱怨声，时陌恍然回神。
“天呐，怎么乌云说来就来，真不讲理！”
钰瑾二话不说拉起时陌的手，预备百米冲刺。
“时陌，还剩一点路，被淋湿可坏了。”
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钰瑾心里一紧。
“咦？”
这触感不对啊，怎么这么凉。
钰瑾机械回头，发现时陌脸色白的发虚。
“身体不舒服？头晕吗？脚痛吗？虫子咬过你没？”
面对钰瑾的连珠似的问题，时陌全部摇头。
钰瑾将手贴在时陌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后，开玩笑道，“难道是担心你和我不进一个宗门，我会生气嘛？”
谁知时陌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你去哪，我都会高兴。”钰某人昧着良心瞎扯。
高兴，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那可是少一个小跟班的大事。
实则，时陌刚刚注意力被一抹扑闪扑闪的幽蓝吸引走了，没仔细听。
是灵蝶！？
两人各在各的频道，意外的和谐。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突然砸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钰瑾反应极快，立刻扯起宽大的广袖，笨拙地搭在时陌头顶，像撑起一顶歪斜的伞。
“先躲去树下，澜之师兄肯定在路上了。”
时陌安静地缩在这片晃动的阴影里，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里不知何时破了伤，凝结的血珠正被雨丝慢慢晕开。
钰瑾给她挡雨，钰瑾好。
【001，我能为钰瑾做些什么吗？】
知宿主莫若001。
“硬核条件没有问题，就是……宿主你还未引气入体，不能使用灵力！”
【怎么引气入体？】
“放松身心，深吸慢呼。意念集中，气入丹田。运转周身，化为己用 。”
时陌闭眼屏息，吸纳，运转灵气。
气入丹田……
灵气渐渐化作细碎光点渗入她每一寸筋脉，加固凝聚。
宛如一场甘霖。
光秃秃的灵根，缓缓抽出一片晶莹剔透的新叶，泛出金色光晕。
甚至特意摆弄了一下它摇曳的身姿，吸引时陌的注意力。
成了！
几分钟！
001哑然惊呼，恨不得开香槟庆祝。
钰瑾猛地一颤，敏锐察觉到四周灵气一直发了疯的往他身前钻。
他不可置信地垂眸，睫毛上的雨珠坠落。
只见一只瘦削的小手从底下袖口钻出，轻轻覆上他的指尖。
金色灵力缠绕。
破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6章 势在必得
“你……”
钰瑾指尖止不住地轻颤，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痛的，是吓的。
他引气入体花了整整一天，已经被夸成天才。
那时陌几分钟的算啥？算他眼界小，没见世面？
察觉到身后的人不动，时陌扒开袖子，小手挥出残影。
“钰瑾师兄？”
【我反向治疗，把人治傻了吗？】
“不会哒，不会哒。”
001起跃飞舞，有什么能比它宿主是天才中的天才更令人激动的事！
“呼——”
钰瑾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被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这才惊觉时陌整个脑袋全露了出来?????????，钰瑾下意识伸过手挡雨。
“雨停了。”
时陌仰起头，脆生生提醒，却见钰瑾的眼神越发炙热。
他“唰”得在时陌蹲下。
看时陌就像看香饽饽，恨不得咬上一口蹭蹭天赋。
时陌本能后退几步，奈何钰瑾不给机会。
他双手随意往她肩上一搭，美好未来靠你我。
“收我做跟班吧，打架跑腿我样样会，样样精。”
“到时候我们叱咤风云，谁不服就打一顿。”
时陌无言以对，默默避开钰瑾闪亮亮的玫瑰金眼瞳。
她只是想对等付出一些。
余光扫到一抹白色衣摆。
时陌想到来人的身份，投去目光。
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钰瑾，你吓到时陌了。”
温澜之哭笑不得。
捏两个诀先将两人的衣服烘干，又向前拉开钰瑾。
“哎呦，澜之师兄你别拽我啊，我在膜拜大佬呢！”
钰瑾被拉着还不老实，挣扎着喊道。
温澜之无奈扶额，朝时陌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南疆后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少，却能把一个皇子养成傻白甜，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师兄全看到了，时陌很棒哦，是天赋型天才。”
短短几分钟，且没人教的情况下，成功引气入体。
有过之而无不及天域宗那群妖孽。
温澜之欣慰的揉了揉时陌的脑袋，思绪逐渐飘更远。
明天给她换一个什么样的发型？
好了，现疯两人一统。
头顶上的手还在作乱，时陌头发岌岌可危。
不能干站着。
她干脆利落一手扯住一个人。
“澜之师兄，钰瑾，我饿。”
肚子十分应景：“咕噜咕噜。”
这一天的折腾，早已将体力消耗殆尽。
谁能拒绝冷脸猫猫求投喂呢，反正温澜之和钰瑾不能。
待三人离开，一只灵蝶轻盈落于夙辞骨节分明的手上，修长的身影从暗处缓缓现身。
真刺眼。
夙辞冷哼一声，回宗刀千尧的心蹭蹭上涨。
竟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办砸！
还有那满口“时也，命也”的神棍师尊！
通通不靠谱。
而经由此次突发事件后，玉浅豪手一挥。
掏出一把极品灵器，供时陌和钰瑾训练。
“老神棍”想拐自己的小徒弟？
想得美！
她还没捂热呢！
于是后两天，钰瑾和时陌不是在幻境中打怪升级，就是爬无穷无尽的石阶。
001最近也没闲着，研读《落魄少爷翻身成为首富》，收获颇多。
心疼时陌之余，戏瘾大发。
“宿主呐~老奴从小看着你长大，见不得你这般受苦受累啊！”
配上001动情的语调，十分狗腿。
时陌脑袋嗡嗡嗡，实在累的够呛，沾床就睡，压根没空搭理。
001不死心，“老奴誓死扞卫宿主，请宿主振作起来啊。”
回应它的，只有时陌均匀的呼吸声和恬静的睡颜。
好叭，这本书没有参考价值，并没拉近和时陌的感情。
夜过半。
时陌姿势逐渐变得狂放。
七扭八扭，东倒西歪。
被子半掉不掉。
一道身影轻手轻脚推门替时陌重新掖好。
月光透过窗棂，在温澜之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做个好梦，时陌。”
隔天一早。
温澜之先叫醒钰瑾，再提着檀木梳匣，来到时陌房间。
一如前几日。
时陌微黄长发于头顶两侧挽成对称小发髻，垂坠双麻花辫，缀浅黄丝带与素白小花。
清新又娇俏 。
“澜之师兄，你怎么天天都有那么多花样。”
钰瑾托腮疑惑，嘴里叼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吸溜一口豆浆。
在他印象里，各妃子发型几乎一成不变。
温澜之指尖灵巧地将最后一朵绢花别进发间，垂眸轻笑。
“熟能生巧罢了，何况今日由四大宗门宗主坐镇……”
！！
“澜之师兄，你等我一会。”
钰瑾匆匆打断他，转身没了人影。
时陌眨眨眼，与温澜之面面相觑。
……
云中城浮于九重云海之上，此刻整座城池都似被点燃的焰火。
各色飞舟穿梭往来。
离云天梯开放还有时间，前来试炼的小孩们三三两两聚在广场上。
少年们高矮不齐，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是哪家少爷吗？如此张扬。”
“少不少爷不知道，长得实在秀色可餐。”
“你们女孩就是容易被迷惑，我看他顶多暴发户。”
而讨论的对象，无非是中央那位显眼的少年。
少年墨发高高束起，头织金护额，耳挂金丝流苏，一袭明黄色云锦长袍绣着暗纹海水江崖。
皇家范十足。
i人堆里混出一个e人。
时陌一步一步缩回温澜之身后，假装没有看到钰瑾向她打招呼。
好多人。
温澜之眼角抽了抽，无奈地带着时陌往后退了几步。
他真该拦住那家伙。
只有001两眼发光，恨不得冲过去喊一声“知音”：“不愧是南疆八皇子，衣品深得我心。”
哪天它也要整一套。
而如此热闹的场景，自然通过水镜，全部被云梯之上的各位尽观眼底。
“御清宗亲传？”花曳声音雌雄莫辨，对温澜之下场照顾人这一事，很感兴趣。
“亲传都亲自出马了，莫不是那两小孩天赋异禀，你们御清宗势在必得？”
“我看未必。”
玉浅看着易墨衍笑眯眯，不乐意了，“老神棍，算准了也没见你主动啊，还好意思在这说风凉话？”
听完玉浅的话，易墨衍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想起那几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么满世界乱跑，要么闭门死也不出的徒弟，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不是他们不靠谱，自己至于沦落到找小四帮忙吗？
玉霄宗清泉，泡在水里的千尧莫名摸了摸鼻子，吐出几个泡泡：“奇怪，我感冒了吗？”
最近老打喷嚏……
第7章 云天梯
“话说，这次轮到谁主持了？”
主持之责向来不费周折。
不过是对着山下那群稚气未脱的孩童讲解试炼细则，维持场中秩序，再为通过者测试灵根罢了。
常由四宗长老轮番担任。
年年如此，早没了新鲜劲儿。
“依我看，天域宗严长老最是稳妥。”花曳斜倚雕花檀椅，扇子悠闲轻摇。
“哼，老夫已连续主持三届。”
白发老者闻言拍案而起，八字胡气得乱颤。
休想让他继续蝉联，测灵根耗时又耗力。
一人开团，后人秒跟。
易墨衍赶忙接茬，“对啊，严长老经验丰富，定保试炼万无一失。”
各宗长老也纷纷加入夸夸大群。
“是啊，这里只有老严可以威震那群娃娃。”
“你们没有发现吗？每次严长老主持，都是学生质量最高，秩序最好的？”
“可不是，简直是四宗福星。”
底下几宗长老一个赛一个，把人夸的天花乱坠。
把当事人钓成翘嘴，涨红的面皮从耳根烧到鼻尖。
严坤下意识摸了把胡子，腰板挺直，半晌后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诸位如此抬爱……咳咳，这差事倒也非我莫属。”
待老者拂袖而去，一道年轻清冽的声音嘀咕道：“严长老也太好哄了吧……”
话未说完，脑门上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
“小心被长老听见。”
少年揉着脑袋嬉皮笑脸：“放心二师姐，禁闭室是我第二个家——”
话音戛然而止，又一记脑瓜崩精准落在额角。
“师尊？”
这回少年不贫嘴了。
晨雾在云天梯前渐渐散去，温澜之垂眸瞥见时陌指尖还紧攥着他的衣角。
他安抚性拍拍时陌的肩膀，“不要紧张，你的实力可比你想象中的要超群哦。”
“澜之师兄放心啦~有我在呢。”
钰瑾嬉笑凑过来 ?(?′0`?)?，揽过时陌。
温澜之看着他刻意装出的“靠谱”模样，笑意漫到眼角，伸手弹了下他发顶。
“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带着三分无奈，他又深深看了眼时陌，目光里盛满期许，“我在云梯尽头等你们。”
说完便走了。
温澜之要没猜错，今年估计还是天域宗严长老主持。
严长老，严长老，人如其名。
被他逮住，管你哪个宗门亲传，都需听骂。
001见温澜之走了，屁颠屁颠飞出来蹭了蹭时陌的脸颊。
“时宝，我陪着你，只有你能看到我哦。”
时陌没反应，就被一团光球贴个正着。
而周围人果然如001所言，看不见它。
那么疑问来了？
【时宝？你又看新话本了吗？】
她依稀还记得前几日001一口一个老奴。
001羞涩：哎吆，统的心事，不要问了嘛~
实则001内心：嘿嘿，这本《小可怜回家，大佬们疯狂宠》点收藏，时陌有反应！
“走啦，有长老下来了！”钰瑾兴奋的拽起时陌的袖子，丝滑绕过一众人，占据前排。
时陌还没反应过来，脚自觉跟随，也算几天训练下来的肌肉反应。
严坤摸了一把胡子，正要宣读细则，视线赫然多出两颗脑袋排排坐。
\/^. .^\\? \/^. .^\\?
咦？
他眼花了……
时陌发现钰瑾亮闪闪盯着前面的老者，她也有样学样。
此时水镜前所有在场的亲传同一心理：旁人见了严长老都躲，这两人偏生相反。
活像两只好奇的幼兽。
这把严坤整不会了，声音不自觉比往常放柔不少。
“今乃登仙梯开启之日，尔等听好规则。
其一，登梯之时，不得借助任何外力法宝，唯凭自身之力。
其二，须在太阳落山前登上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台阶，超时者淘汰。
其三，心有杂念、心生恶念者，登梯途中必受心魔反噬。”
“可有异议？”
他刻意将尾音拖长，余光始终落在前排那对身影上。
若是这两个孩子能通过试炼，哪怕灵根普通，他也愿破格收入门下，悉心栽培。
时陌和钰瑾浑然不觉，已被长老纳入重点关注名单。
随着严坤大手一挥，云雾如潮水般退散。
露出云天梯全貌。
金色玉阶直通九霄，每一级都流转着星辰般的金光。
“考核——现在开始！”
钰瑾眼疾手快，率先拉住时陌抢先他人一步登入天梯。
躲开了后面的拥挤。
“怎么样，我聪明吧。”
时陌小口喘气，右手竖起大拇指。
钰瑾见状，笑容愈发灿烂，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
001趴在时陌头顶吐槽：“傻大愣。”
但虽说时陌与钰瑾占据先机，还是或多或少超上来不少人。
几天体能速成班和长期训练身体素质超强的比，确实没有优势。
吃了体虚的亏。
严坤目光如炬，望着玉阶上两个倔强的身影，脑海开始飞速勾勒体能特训计划。
不过妹妹暂且先养胖点。
时陌扶着膝盖稍作停顿，忽然有片阴影罩下来，视线闯入一缕墨色。
顺着视线上移，是一个少女清瘦挺拔的背影 ，墨黑长发束成利落的单马尾，一袭黑色劲装，干脆利落。
少女步伐极轻，风拂过发梢，时陌撞入她幽深冰冷的眼睛。
不过一瞬，她便转了回去。
时陌回神。
“洛扶桑！”
001激动呐喊，圆溜的身躯滚至她的肩头。
【主角？】
“并非，算反派，*****”
001暴躁，天杀的，又被消音了！
【是不能说吧？】
光球含泪点头，改蹭时陌脖子：“时宝，我太没用了。”
【不会。】
一众掌门长老也注意到了洛扶桑。
“此女已遥遥领先众人，资质不凡啊。”
花曳指尖绕着一缕火红发丝，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玉掌门押错宝了？”
“谁又规定宝只有两个？”玉浅回声反呛。
烦死了，这么爱找茬，严重打扰她看宝贝疙瘩。
好想给他下一瓶哑药。
温澜之最是了解师尊。
侧身轻言道：“师尊冷静，现在下手人多眼杂。”
玉浅闻言一顿，周身寒意骤然收敛。
她忽地扬起大大的笑容：“澜之，为师是那样的人吗？”
温澜之望着她虚握药瓶的手，眼尾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师尊若是肯先放下这‘噤喉砂’，弟子自然信您只是来观礼的。”
“她踏入最后九十九阶了！”不知是哪个长老喊了一嗓。
众人的目光又全部落在了水镜里那个黑衣少女。
最后九十九阶，每一阶都会有幻象，或是心中所惧，或是心中所爱，并且杂念越多越到后面步伐越吃力，实乃云天梯真正的考核。
而另一块水镜中，时陌和钰瑾早已分开，一个在六万阶，一个在八万阶。
第8章 新变，变数
太阳渐有下山之势。
时陌垂着脑袋，一步一喘气，爬到了第九万九千九百阶。
得亏这几天没少爬，要不然半路准累趴。
女娃娃也到了！
严坤远远踮脚眺望，满意地点点头，不枉他特别留心关注。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嘀嗒”滑落，时陌感觉浑身宛如被水浸泡一般。
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清醒。
前方众人皆定格在诡异的姿态。
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
001优解：“时宝，他们全部陷入了幻境。”
光团飞到时陌面前，郑重看向她。
“九十九层，概不重复，准备好了吗？”
“嗯。”
时陌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抬起脚。
脚尖刚触发幻境，几乎一瞬间，所有光影轰然碎裂，银蓝色的光点如雨纷扬。
她呆愣地望着消散的幻象，转头看向001：“碎，碎了？”
001也愣了一瞬，随即不确定道：要不咱在踩一个试试？
于是，时陌连着又踩了三个台阶。
除去本身流转的荧光，依旧无事发生。
严坤显然被这个女娃过幻境的速度震惊到了。
他下意识摩挲胡子，若不是亲眼看见方才其他试炼者们在幻术中的困兽之态，他都要怀疑今年云天梯出问题了。
震惊的不止有他，观礼台早炸开了锅。
“逆天，人比人气死人！”
“老夫当年一阶十分钟，那女娃忒打我脸了。”
“得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打脸，往常哪次不是。”
“错，这次是把我的脸按进地里摩擦。”
故瑜原本瘫在软垫上的身子突然弹起，蹭到旁边坐姿端正的清冷少女身边，悄悄道：“二师姐，你说她会成我们小师妹吗？”
少女神色清冷，示意故瑜：师尊就在前面，别问她。
故瑜顺着看去，师尊活像大冰块，白色衣袍下仿佛都凝着霜气。
冷得哆嗦。
算了。
那个女孩好像也没见过她笑诶，要真成了小师妹，全宗都一个性，他会憋死吧。
一个，两个……
时陌一边数一边慢慢从陷入幻境的人旁穿过。
001沉思许久，终于出声。
“时宝，原因应该出在你无喜无怒无哀无惧无恨，云天梯本是借情惑心，可你连都不曾有过，它既检测不到，幻境就不会成立。”
这一点，上面的玉浅和易墨衍也想到了。
玉浅和易墨衍：不管，小可怜，抱回御清宗（玉霄宗）。
“或许你言语会表达喜欢担忧，但其实时宝你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对吧。”
001说不落寞是假的，但它只怪时家，为什么要把时陌变成这样。
以及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对时陌。
时陌：【抱歉……】
望着女孩平静的面容，001轻轻贴近时陌额头。
“不要说抱歉，你最好了。”
它默默祈愿，希望那些被剥离情感，能在她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开出花来。
一阵奇异的感觉闪过，时陌瞳孔微微收缩。
她感觉到某种沉睡的东西在她胸腔深处震颤，像种子渴望破壳。
但始终破不了的感觉。
“她怎么突然不动了？”
“看起来不像是幻境所困啊，”
“等等，那是什么！”
一声清越的鹿鸣骤然划破长空，如同一道来自远古的召唤。
“是，是一只鹿！”
众人循声望去，玉阶尽头泛起莹莹微光，是一头通体仿若月华凝成的鹿，踏着细碎金芒缓步朝时陌踏去。
每一步落下，空中便绽放开转瞬即逝的金莲。
所过之处，那些被幻境束缚的试炼者们眼中的迷茫迅速消散，重新恢复了清明。
刹那间，整片场地寂静无声，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道圣洁的身影。
更有甚者，激动得站起身，胡子一抖一抖。
它径直走到时陌面前，优雅地低下头，将鹿角呈现在她面前。
时陌不由自主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鹿角的瞬间，天地突然倒悬，将她卷入一片混沌虚空。
沧桑的声音在时陌脑海中响起。
【吾在这里沉睡万年，是你唤醒了吾。】
“你是谁？”
时陌在虚空中踉跄站稳，抬头直视眼前这只美丽的鹿。
【名字不过是虚妄的符号。】
它停在时陌身前，微微俯身，往时陌身上嗅了嗅。
【天生灵体，光灵根，体内藏有一颗心缘种。】
“心缘种？”
时陌微微歪头思考，好像是系统奖励。
她按住心口。
看不见，但感受得到。
【此乃世间珍宝。】
仙鹿解释道：【传闻心缘开花，所愿皆所得，可惜至今无人培育成功，无人知道它所需的养料是什么。】
【甚至折在第一步。】
“第一步需要做什么？”
【仙缘，仙力，浇灌，究其一步堪比登天。但你体内有一股新的气息，它把我指引到此。】
仙鹿突然逼近，眼眸映出时陌的倒影。
【吾愿倾尽全力，以仙源为引，助你唤醒这颗沉睡的种子。】
“我们刚认识，你何故为我倾尽所有。”
时陌狐疑后退，一切都太凑巧了。
她体内有一颗心缘种，又刚好唤醒仙鹿来刷经验。
难道和001有关？
【新变，我在你这里看到了变数，而我——渴望那一天的到来，十分渴望。】
说到此，仙鹿带着混浊岁月的眼眸闪过一道清明。
它将力量汇聚至鹿角，缓缓贴近时陌。
【孩子，你现在修为太低，虽是将力量注入种子，助它破壳，但仙力必经过你全身经脉传输，你的经脉会一遍遍经历断开重塑，请你……务必要坚持下来。】
时陌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一股浩瀚之力便向她袭来，过于悬殊的力量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碾碎。
她痛苦且清晰的感觉到每一寸的经脉的断裂。
再重塑，断裂……
一遍又一遍，直到心缘种回应，与那股仙源产生共鸣。
【稳住心神，引导灵气平衡这两股力量！】
仙鹿的声音越来越弱，而时陌体内的力量愈发狂暴。
稍有不慎都有暴体的可能。
一团温热的触感贴向时陌额头。
她听到了001的声音。
“时宝！坚持住，我在你旁边。”
时陌咬牙，开始调动所有灵气，自身灵气不够，那就靠外面。
她周身骤然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贪婪的吸取，拉扯周遭的天地灵气。
场内所有人都惊愕地仰起头：！！……好强的灵气调动力。
“究竟是女娃，还是鹿。”
强硬如种壳，终于裂了一条缝。
依稀可见里面的淡粉色光芒。
“孩子，给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一个机会，去感受爱吧。”
鹿角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
仙鹿欣慰地看着这一幕，身形彻底消散前，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时陌体内：“待心缘花开之日，便是天道改写之时……”
这一丝力量特别温和，流入体内，抚平了时陌全身的疼痛。
随着这句不明不白的话消散在虚空中，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一阵天旋地转，时陌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玉阶上。
“啊啊啊啊啊！时宝快爬！”001惊恐。
时陌还以为只过了几十分钟，结果一出来太阳都快落山了。
好在她根本不受幻境控制，两步三步往前冲。
不过，刚刚鹿前辈好像说了句话？
是什么来着……
外面所有人os：这女孩终于回来了，他们瞅得好累……
尤其是严坤，恨不得搬个凳子坐在刚刚时陌消失的地方。
问：看中的徒弟似乎实力不一般，如何越过一众掌门收徒成功。
底下最高赞回复：真诚，永远的必杀技。
“出来了，她出来了！！”
“我不是记得她刚刚才炼气一层吗？现在炼气五层了！”
“突破和喝水一样，真让人羡慕。”
“或许又一个天生灵体。”
“师尊，小师妹这一步你也算到了吗？”
夙辞来的时候，恰逢时陌被拉进虚空，对小师妹引起异象这回事，他更多是诧异。
时陌实力在此已是不争的事实，搞不准这里但凡有资格收徒的人都想收她。
太多人觊觎小师妹了。
师妹……不选择他们怎么办。
易墨衍饶有兴致地看着夙辞紧锁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天机不可泄露。
难得一见老三徒弟如此牵挂同门，对尚未入门的小师妹这般上心，实在有趣。
时陌这边，一口气爬完所有。
她扶着膝盖剧烈喘息，刚直起腰就被一个身影大熊抱住。
“你终于上来了，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
钰瑾情真意切，仿佛时陌真走了一趟鬼门关。
虽说大差不差。
还有一个八字胡老人，一直以半笑不笑的表情对着她。
似乎并不擅长笑。
发现时陌看自己的严坤内心os：果然群众的建议是无敌的。
时陌严重怀疑，她不在的几个时辰，世界颠了。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第9章 “乖”
高台上，温澜之看见两小只开心的抱在一块，笑意更深，“师尊，这几天相处下，钰瑾倒是真心喜欢时陌。”
眸光流转间，忽有所感。
他遥遥与玉霄宗看台上的夙辞对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易墨衍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尺，状似随意地拢了拢袖子，“老三徒弟，你要不收收杀气，为师不中啊。”
底下，严坤瞥向中心铜漏中即将燃尽的香，寻思终于熬到头了。
这届弟子水平只高不低，他甚是满意。
八字胡随着步伐轻轻颤动，严坤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钰瑾肩头。
“离截止还有半柱香，哥哥先带妹妹去旁边候着，等待灵根测试。”
再不松手，小女娃就要被憋死了。
他那刚寻的收徒攻略往哪使去。
骤然被宣布有了个“哥哥”的时陌：？
喜当哥的钰瑾：？
“得令！”钰瑾利落松开熊抱，咧嘴笑开，眼尾翘起的弧度活像只狐狸，“长老放心，我保管把妹妹照顾得妥妥当当！”
“时宝，他占你便宜。”
001在识海里跺脚（虽然没有），不服气。
时陌重获自由空气，顶着张憋红的脸瞪向钰瑾，眼神似有哀怨。
钰瑾这才反应自己勒太紧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双手合十，眨巴着眼求饶：“原谅我吧 ??????? ????????。”
好吧，她本来就不会生气。
钰瑾见时陌点头，立马熟稔搭上时陌肩头，雀跃地带她走向测灵石中心。
不过，背后老觉得凉飕飕啊。
时陌耀眼的表现，配上钰瑾浮夸的衣着装扮。
其他一众上来的试炼者目光频频扫向这对组合，窃窃私语声渐起：“原来他俩是兄妹啊！”
“莫不是家中重男轻女，哥哥穿那么贵气，妹妹却那么瘦，像长期营养不良。”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
原本昂首挺胸、恨不得开屏的钰瑾，肩膀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他垂着脑袋，流苏耳挂也随着动作一垂一垂，沮丧嘟囔：“早知道不穿这身新衣裳显摆了……”
他有那么恶毒嘛……
时陌煞有其事认真地点点头，“嗯嗯，惹眼。”
她的语气诚恳又无辜，丝毫没察觉自己的附和，让钰瑾本就蔫巴巴的模样更添几分委屈。
时陌无暇顾及，已经被这里的风光吸引走了。
云天梯顶端是一个大平台。
圆盘状凸起的中央，一块测灵石静静矗立，忽明忽暗。
此处不受外界日夜更迭的影响，始终亮堂。
顶端至上。
四宗掌门各据一方，衣袂飘然，气度非凡。
时陌迷迷糊糊，只能看到众多人影。
001冒泡上线介绍。
“一袭白衣的是天域宗掌门：冷拂衣，出了名的冷面仙尊；
青衣美人是御清宗掌门：玉浅，素来随意洒脱；
骚包红衣的是九玄宗掌门：花曳，最爱招蜂引蝶；
金色显眼包是玉霄宗掌门：易墨衍，常常被骂神棍。”
时陌严重怀疑001对后面两个宗门带有浓浓的个人意见，但她没有证据。
“时宝，你想好去哪了吗？”
001晃悠到时陌跟前，狂眨黑豆眼。
见时陌摇头，001气馁了。
好难。
突然，一双苍白的手闯入时陌视野。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她面前，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灰血管纹路。
时陌顺着这只手缓缓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得不要不要的面孔。
“洛扶桑，你很厉害。”洛扶桑声线低沉沙哑，眼睛执拗盯着她。
仿佛时陌不理她，她可以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而时陌在观察她的同时，洛扶桑也在观察她。
起先，她以为时陌也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可此刻对上的，却是一双清透得近乎纯粹的眸子。
奇怪的人，洛扶桑心中暗想。
“时陌，谢谢。”
时陌淡然回应她的夸赞，指尖轻轻搭上洛扶桑伸来的手。
当两双同样冰冷的手相握，是否会负负得正，现在谁也不能得知。
事后，001疑惑不解，“洛扶桑的设定是反派，你不害怕她是嫉妒你，想害你吗？”
【我并不认为现在的她是反派。】
“时宝，你放一百个心，如果到时候你选了反派窝，我一定挺你，咱们一起把反派事业做强做大。”
001脑子滴溜一转，立表忠心。
它现在是时陌脑，没办法。
钰瑾顺着时陌的视线看去，发现她还在看刚刚那个女孩( ′? ??`)，“才打了一个招呼，就把你的心勾走了，时陌，你也太偏心了吧。”
幽怨的小眼神仿佛要把时陌盯穿。
时陌踮起脚尖，指尖够不到对方发顶，无奈之下手掌一转，轻轻落在少年肩头拍了拍：“乖。”
钰瑾瞬间僵在原地，睫毛剧烈颤动两下，刚刚想说的话全忘了。
“怎么样~听我的准没错吧。”001得瑟的飞舞，一下子解决钰瑾。
效果显着。
时陌在心里给001竖起大拇指。
此时，最后一缕香燃尽，严坤肃然开口：“好——”
他声如洪钟，响彻云霄：“时辰已到！未成功登梯者即刻取消入派资格——速速退去！”
话音未落，几道狼狈身影便被无形力量卷回了最开始的广场，云天梯届门关闭。
“成功完成试炼的孩子们，等待灵根测试，而后随引导站位。”
“林业！”
“金木双灵根，纯净值八十八！”
“张富贵！”
“金火土三灵根，七十！”
“……”
“洛扶桑！”
看清来人，周边顿时传来此起彼伏惊呼声。
“登天梯第一名。”
花曳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个缓步抬阶而上的身影，“有趣……今日这璞玉，倒真叫人难以抉择。”
“这还不简单，全抢呗。”
一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少年从暗处现身，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蛊虫，眼中充满癫狂 。
花曳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女孩子要温柔……”
“师尊，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又何须在意？”
就在这时，测灵石爆出五彩光芒。
“五灵根，纯净值九十八！”
五灵根常见，但这般近乎满值的纯净度，百年难遇。
只要资源肯砸，修为实力不会比单灵根差，五行法术，不得同时玩出五种花样？
“方小二！”
“水火双灵根，五十六！”
第10章 修罗场
“钰瑾！”
“到我啦到我啦！”听到自己的名字，钰瑾十分雀跃，转身时虎牙微露，笑容像出鞘的利剑般耀眼夺目：“我在前面等你哦！”
少年心性，马尾高扬。
风掠过耳畔，将这声“好”揉碎。
钰瑾手掌按下的瞬间，赤红火光腾天，还自带淡淡的焦气。
“极品火灵根，九十七！天生剑骨！”
严坤激动得胡须乱颤，全然不觉自己的八字胡不知何时已蹿起火苗。
钰瑾颤抖的将手默默藏到身后，声音带着几分心虚的拖沓：“enmmm……长老，你胡子着火了。”
温澜之看得心惊肉跳，不禁为自己未来的小师弟捏一把汗。
要知道严坤作为天域宗长老，实力仅次于四宗掌门，最宝贝的，就是他这把精心打理了三十年的胡须。
“徒儿，钰瑾一直那么跳脱吗？”玉浅唇角抽了抽，自然没有错过这戏剧性一幕，有点怀疑钰瑾被皇室掉包了。
“宗门往后的日子，怕是要热闹得紧了。”温澜之含笑看着下面正接受严长老怒火的鹌鹑钰瑾。
“大胆！我要罚你禁闭！！”严坤怒目圆瞪，原本雪白柔顺的银须此刻蜷曲成诡异的黑色，随着剧烈动作簌簌掉落烟灰，
钰瑾缩着脖子往后蹭了半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进你在的宗门不就关不了了嘛~”
话音未落，头顶炸响惊雷般的怒吼。
“什么！你以为我听不到！”
“啊啊啊啊，救命！时陌。”见势不对，钰瑾连滚带爬躲到台下时陌身后，死死揪住衣角。
人在边上看，祸从天上来。
时陌垂眸看着拽住自己下摆的手，又看了看气得不要不要的严长老。
酝酿许久，时陌语气生硬组织语言道：“长老，他不是故意的。”
看着宿主冷着张脸替人求情的模样，001恨不得长出双手摇晃对方肩膀——天呐，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宿主！明明该躲在后面看好戏才对！
严坤瘪嘴，焦黑的胡须一翘一翘，睨了钰瑾一眼。
“哼，下一个。”最终他重重哼了声，甩袖转身。
老家伙背过身捻着仅剩半截的焦须，暗忖道，他和两个没进门是小家伙计较啥，吓得人不敢拜入天域宗，他罪过就大了。
至于秋后算账嘛~进了宗什么时候都好说。
“时陌！”
听到宿主的名字。
001又激动了，光团忽闪忽闪：“终于轮到时宝你了，一定要惊艳全场！”
没想到下一个就是时陌，钰瑾攥着时陌的袖口还没松开，由衷建议：注入灵力的时候收点力，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时陌轻轻点头，缓步走向测灵石。
高台之下，千百道目光如芒在背，或期待，或打量，或看好戏。
冷拂衣不动如山，玉浅摩挲着茶杯，花曳轻摇骨扇，易墨衍托手含笑。
无一不对时陌投去视线。
时陌手掌放在测灵石上，抽出体内小部分灵气注入。
几乎一瞬间，刺目的金色光芒全场炸开。
众人下意识抬手遮挡，待光芒稍敛，严坤再次激动喊道：“极品光灵根，纯净值一百！天生灵体！”
试问两次开出隐藏盲盒的严坤何等感想？
严坤：这届新人忒狠，刚刚被烧胡子，现在刺瞎眼。
“玉宗主果然押了两个大宝贝。”花曳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天生剑体一个天生灵体，小女孩更是引起云梯异象，谁都不能知她消失的时段究竟干了什么。
真是令人好奇。
玉浅挑眉：“承让了。”尾音未落，她眼底浮起狡黠笑意。
“比起你们，我只是抢先让他们领略了御清宗的栽培之道——顺带提前体验一把同门情怀”，她故意拖长音调，望向四周神色各异的掌门长老，“就问诸位，可有把握？”
玉浅仙尊的骚操作，惹得故瑜忍不住咂舌，不由压低声音感慨：“现在修真界天赋那么卷就算了！连收徒也那么卷！”
“呵——”易墨衍丝毫不惧，指尖轻点扶手，“一句话：玉霄宗势在必得。”
气势十足。
短短七个字，却如重锤落地，将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又添了几分火药味。
而当事人丝毫没察觉，上方因她掀起的争论。
时陌垂眸跟着引路的女弟子，乖巧地在钰瑾左侧站定。
钰瑾的右边是洛扶桑。
不知是不是反派和男二天生不对付，两人中间的距离之大能塞下好几个时陌。
随着最后一个人测完灵根入队。
严坤又扬起他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你们可有心仪的宗门？”
他的目光重点在时陌三人扫射，笑容“和蔼”。
“嘶，他怎么一改刚刚的模样，我好瘆啊。”
钰瑾双手抱臂，缩向时陌。
“亏心事做多了吧。”洛扶桑看他那么大只还拼命往时陌旁边蹭，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
“喂，你会不会说好啊。”
钰瑾急得跺脚，涨红着脸转向时陌，“时陌，你评评理。”
时陌被两双眼睛突然盯得发懵，眨了眨眼睛，茫然地吐出个单音节：“？”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稳稳落地。
夙辞白金长发在这里极为耀眼，甚至新换了一套织锦长衫，仿若谪仙降世。
他长臂一伸，将时陌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小师妹自然与我同一个宗门。”
“夙辞，四宗眼皮底下公然抢人不好吧？”
温澜之也不知何时下来了，稳稳将时陌另一只手扣住。
时陌被夹在中间，一左一右。
她抽。
纹丝不动。
她再抽。
好像更紧了……
“你们这样对女孩子也太粗暴了，要是我肯定舍不得未来小师妹痛。”
两宗亲传对峙，故瑜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横插一脚，把水搅得更乱。
多一个天才小师妹，他不亏。
如此激烈的修罗场，001爱看：“时宝，你是块香饽饽。”
严坤看着亲传弟子们接二连三现身抢人，彻底傻眼。
这年头收徒都开始玩美人计了？
人都下来了，他还需要将人带上去吗？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声清咳打破僵局。
易墨衍负手走来，目光落在时陌发红的手腕上。
“咳咳，三徒儿，把你的爪子拿开，小时陌的手都红了。”
易墨衍看小徒弟被三方夹击的可怜样，顿时一颗慈父之心升起。
谁料两人刚一松手，一道黑影裹挟着异域香风掠过。
身着银饰藏蓝长袍的少年突然现身，他单手稳稳托住时陌，空出的手指戳了戳她泛着薄红的脸颊：长得是瘦了点，不过可以养。
时陌感觉自己就像个皮球，从这里换到那里。
简直麻了……
小小的脸蛋写满了生无可恋。
第11章 你愿意收我做徒弟吗
易墨衍“微笑”转头：“你，弄，哪，出？”
花曳旁若未闻，满眼都是自己徒弟将最抢手的时陌拐到手的骄傲。
面对易墨衍一众几乎能将人冻穿的目光，花曳漫不经心道：“银秣只是太喜欢时陌了，想和她交朋友罢了。”
周围一圈人叽叽喳喳半天，也没悟出一个所以然。
时陌干脆脑袋一搁，放弃思考。
这边银秣刚将目光锁定在下一个“目标”洛扶桑身上，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低头望去，只见时陌毫无防备地将脑袋枕在他身上，整个人放松地趴下。
银秣又好气又好笑。
他那么费心的把她拐到手，还要提防周边亲传弟子“截胡”，这个小家伙竟然如此舒服？
那怎么行！
银秣扯了扯时陌的辫子，故意板着脸，凶巴巴道：“你不许睡。”
“那你把我放下。”
“你以为我不敢？”
“嗯。”
“嘿？你这小孩。”银秣也不管师尊交代的什么任务了，他要杠到底。
“吧唧”一下，桎梏时陌的手臂松落，时陌稳稳跌坐在地。
银秣双手抱臂居高临下：“还敢跟我叫板不？”
这一幕把001气得在原地疯狂打转，恨不得化成实体给他来上一拳，这个反派性质太恶劣了！
“拉黑名单！”
发泄完怒火，001蹭到时陌脸颊，还好宿主能碰到它。
“时宝，是不是很痛啊。”
【不痛。】
夙辞是第一个上前的，可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时陌倒不在意，晃了晃发麻的屁股，自己爬了起来。
但她没有错过，夙辞眼中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
和以往截然不同。
时陌觉得，他有秘密。
银秣嘴角弧度下扬，没有看到时陌像平常小孩那样大哭大叫。
好没意思。
他都已经做好时陌哭瞎了嗓子也不会道歉哄她的准备了。
不过他也没机会了，时陌这么一摔，银秣彻底成为在场公敌。
如果说刚才花曳对自家徒弟的满意还挂在脸上，“嘻嘻。”
此刻那抹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嘻嘻。”
幸而剑拔弩张之际，冷拂衣及时出面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矜持了一会，底下差点刀光剑影。
没有他，四宗得散。
玉浅紧随其后，两眼一黑。
她温润如玉，行事稳重的徒儿呢？
不过，作为四宗之首天域宗的掌门，冷拂衣气场还是十分压迫人的。
话一出口，全场冷了三分。
“选择权应该归于时陌，而不是抢到了就归谁，这简直是胡闹。”
“在重要的场合，亲传弟子间不仅不能和睦相处，还要打群架？故瑜，回宗后面壁思过一个月！”
故瑜：“弟子遵命。”
花曳也难得收起一贯的玩世不恭，冷脸道，“银秣，禁闭两个月。”
一直在一线吃瓜的众未入门弟子：嗯？要切入正题了吗？
他们其实可以慢慢来？
其中一个少女突然手指天上，“咦，那是啥？”
时陌闻声抬头，头顶上乌压压一片，全是仙风道骨的各宗长老。
原因无他，四宗掌门及其亲传全一个个跟下饺子一样下下去了。
一众长老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他们带着新弟子上来，索性一拥蜂全跟着来了。
既然都下来了，干脆原地开拜，主持权重新落到严坤手上。
第一个就是洛扶桑。
“洛扶桑，你可想好拜谁为师。”
洛扶桑恭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洛扶桑，久仰花曳仙尊威名，今日诚心拜师，还望仙尊收留。”
花曳折扇“唰”地展开，掩住嘴角按捺不住的笑意，洛扶桑此意，正中他下怀：“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九玄宗亲传弟子，排行老五。”
严坤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旁边的的少年：“钰瑾，你呢？”
“我……”钰瑾看了一眼在他左边没心没肺的时陌，犹豫片刻，才说：“我想拜御清宗玉浅仙尊为师。”
话落，他撩起衣摆，重重跪在地上，“师尊请受徒儿三拜！
“好！”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玉浅丝毫不意外选择钰瑾御清宗，但那是没有时陌的前提。
她不能百分百把握时陌，实在担心钰瑾会轴到时陌进哪个宗门他就去哪个。
路过的钰瑾：是他不想吗，是没这个机会啊，他在时陌前面选！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再多一个小师妹。
而听到钰瑾选择御清宗，严坤稍稍失望。
他是真心喜欢钰瑾和时陌这两个孩子，可惜天赋太高了，注定属于更广阔的平台。
只是天域宗真的不香吗？
收敛完情绪，严坤又转向时陌，“小朋友，你想好了吗？”
“时宝，遵从你的心，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001疯狂为时陌打气。
时陌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望向前面的夙辞。
那个一闪而过的陌生情绪，在意……
女孩忽然转身，朝着易墨衍踏出坚定的一步，她踮起脚尖直视那双墨玉般的眼睛：“你愿意收我做徒弟吗？”
易墨衍唇角微扬，修长手指自然蜷起，在众目睽睽下蹲至与她平视的高度。
掌心轻柔覆上时陌发顶，他终于如愿rua到了：“我的荣幸，小徒弟。”
“请受徒弟三拜。”
时陌学着先前钰瑾的模样，袖子扫过地面，三叩首的动作利落干脆。
【恭喜宿主完成拜入四宗任务，奖励金刚符x10，万能符x1】
“时宝，你放心，系统出品符禄比世面的效果强好多！100张未必都能比过这一张！”001骄傲道。
【触发新任务：收集五份入门奖励（0\/5），一百份礼物（0\/100）】
“不是？夺少？”光团不可置信凑近一字一顿看，依它博览群书的经验，不该这样啊。
多出的100份作何解释。
收徒仪式刚落定，易墨衍不忘朝玉浅挖苦，“玉宗主，我算卦很准的，小时陌，玉霄宗势在必得。”
“滚——老，神，棍。”玉浅咬牙切齿，她见不得傻子。
“等等，我也想……”钰瑾突然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捂住。
温澜之笑眯眯地俯身，指尖用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你什么都不想。”
那双弯起的桃花眼里，笑意未达眼底。
至于余下弟子，长老们手持玉简穿梭其间，有看上的便直接收徒。
最后，灵根契合者入内门精修，其余归入外门磨砺。
这一届的收徒大比就此告落。
临近告别，钰瑾偷偷溜到时陌旁边。
“你不许忘记我。”他玫瑰金瞳孔微闪，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只被踩到尾巴还强撑气势的野猫。
“好歹咱们是我们半天兄妹。”钰瑾表情落寞，声音也落寞。
“好。”时陌故技重施，但这回手到半空的时候，钰瑾主动弯腰把脑袋递了过去。
时陌轻柔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甚至连洛扶桑都走过来向时陌告别，“期待和你再次相遇。”
“好。”
一旁众观全场的角落。
“咱们天域宗完败啊。”故瑜单手撑着下颌，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前面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他也渗不进。
“回宗我会监督你面壁思过。”唐诗意不知何时冷不丁出现在他身侧。
“二师姐，你最好了，放点水。”
“……”
第12章 玄龟
御清宗灵舟——
钰瑾站在夹板上，目光始终定在时陌消失的方位，宽大的袖摆下，那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温澜之踏着木板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钰瑾：“二师兄，你真的舍得时陌吗？”
“自然舍不得。”一想到时陌有时候笨拙的反应，温澜之不自觉勾起唇角。
“是吗？”
钰瑾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刮过的蛛丝，细得几乎要断。
不知怎的，温澜之觉得钰瑾有一瞬变得捉摸不透，整个人似乎被阅历打击过一番。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钰瑾转身时轻快的步子打散了。
“那师兄，我回去睡觉了！到了喊我哦。”
少年如初见一般，回他一个明媚的笑容，蹦蹦跳跳回到了房间。
是他想多了吗？
房门“吱呀”合上的瞬间，钰瑾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
九玄宗灵舟——
银秣斜倚在船舷上，眉梢挑得老高，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漫出来。
“喂，我是你四师兄，叫一声，有奖励。”
洛扶桑抬眼瞥了他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刻意拉开距离，显然不想跟这位四师兄有过多牵扯。
“有事说事，别耍这些花样。”
“因为你小朋友，选择与师兄作对可不是明智的选择。”银秣直起身，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施压。
“不关你事。”
银秣忍不住掩面轻笑。
师尊这眼光……看上的两个全是犟种。
接连瞥见另外三艘灵舟离开的流光后，时陌忍不住踮脚张望，眼神里明晃晃写满疑惑。
还有一艘呢？
易墨衍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虚，摸了摸鼻子打圆场：“小徒儿，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咱们玉霄宗向来不看重这些虚礼。”
“再说了，咱们有更气派的。”他朝时陌抛去个神秘的笑，指尖摩挲戴着的戒指。
时陌下意识抬手挡那阵强光，再睁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视野被一只庞然巨物占得满满当当。
“乌龟”，时陌歪头道。
易墨衍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干咳两声试图挽尊：“咳咳，这可不是普通乌龟，是咱们玉霄宗的镇派玄龟‘灵渊’，论资历比我都老！你看这龟甲上的阵法纹路，能抵挡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灵舟靠谱多了。”
时陌盯着那只慢悠悠晃了晃脑袋、鼻孔巨大的巨大玄龟，小声嘀咕：“可是乌龟就是慢慢的啊……”
易墨衍笑着单手将她捞起来，稳稳放到龟甲上：“师尊带你体验一把水上漂流，保证好玩。”
时陌坐在宽阔的龟甲上，显得格外一小只。
她转头看向身旁扶着自己的易墨衍，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师尊，师兄呢？”
时陌从出来后就没有看到过那抹亮晶晶的大长发。“还有其他长老和入门弟子呢？”
“他们先走了吗？”
001在识海里酸溜溜地叹气：真羡慕易墨衍，宿主从来没对自己问过这么多问题。
它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家宿主竟是个小好奇宝宝。
不过侧面说明了，时陌在对这个产生兴趣，她在慢慢对这个世界敞开心扉。
“他们啊——”易墨衍顿了顿，指尖挠了挠下巴，“这届只收了你一个，长老全宅在宗，就派了我这个当师父的，把你带回宗喽。”
“至于你三师兄——”易墨衍开始睁眼睛瞎说，“他一直行无影去无踪，为师猜他肯定先回去给你准备礼物了。”
自己的三徒儿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发现时陌不愿意跟他走，他狂他颠。
时陌板上钉钉成为他小师妹，他跑他躲。
少年心事，不好猜啊~
“安啦，小徒弟，不要眨眼，下海喽！”
时陌：？
前面是云，哪来的海。
易墨衍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抬手在玄龟背甲上拍了拍。
玄龟像是早已习以为常，慢悠悠地抬了抬腿，下一秒猛地提速，带着两人朝着云头直扎下去，惊得云絮瞬间翻卷如浪。
“徒儿，睁眼。”
一双温热的大手温柔地托住她的小手，时陌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瞬间被眼前一望无际的蓝攫住了视线。
“海诶，时宝，是海诶！”001激动的像个二愣子，跃出识海，扒着时陌的发顶探头探脑。
云来城之下，竟是一片广阔到望不见边际的蔚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通往四宗。
清晨阳光一缕缕播下，像稀碎的钻石，时陌看得出神，
海，原来长这样，和阿青说的一样。
她没忘，阿青曾攥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等小姐长大了，我就带您去看海。那海啊，比天还蓝，比云还……”
阿青是唯一一个对她施展善意的人。
阿青还看过许多话本，经常讲给她听。
可是，有一天阿青出去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咸湿的海味，时陌眼睛撑着干涩极了。
突然一缕细水丝环绕着时陌转圈，企图吸引她的注意。
一旁的玄龟对易墨衍哄小孩的技术嗤之以鼻。
它猛地吸进一口海水，再仰头从鼻孔喷出，两道巨形移动喷泉就这样出现在了海域。
实在杀敌100自损100。
001默默庆幸，还好它对外界来说是看不到摸不着的。
时陌扬了扬滴水的袖子，将手中从天而降的小鱼递给易墨衍。
易墨衍单手撩开被水雾浸湿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反倒添了几分随性。
他欣然接过这出“意外”，目光落在时陌脸上，见她终于不再困在过去，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柔和。
“徒儿的第一份礼物，为师很喜欢。”易墨衍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时陌的小鼻子，温声道：“倒是本末倒置了，为师还没给徒儿备礼，反倒先收了徒儿的心意。
时陌又指了指自己和他的衣服，“师尊，衣服湿了。”
她记得澜之师兄上次不过捏了个诀，就能把大家淋透的衣裳烘得干爽，师尊这般厉害，定然也有法子的。
“马上就干了。”易墨衍轻笑，指尖微动，一抹灵力划过，衣服瞬间干了。
灵力拂过暖洋洋的，让时陌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从大比开始到现在，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整个收徒一条龙到了第二天才落幕。
“睡一会吧，到地了师尊叫你。”
易墨衍的声音仿佛催眠曲一般，轻柔温和。
时陌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小脑袋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易墨衍轻轻拍着时陌的背，直到膝上人呼吸渐匀。
他转头看向玄龟，唇边漾着浅淡的笑意，“还是老伙计有办法。”
虽然损了点。
玄龟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响起：“她是个可怜孩子，命途多舛。”
“从今往后，她身后有一整个玉霄宗。”
海风裹挟海面荡起层层涟漪，将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轻轻送向海天尽头。
第13章 礼物
时陌是在一张温暖舒适的床上醒来了的。
很舒服，感觉整个身躯都陷在了棉花堆里，舍不得醒来。
易墨衍立在床边，瞧着自家小徒儿的脑袋在枕头上拱了拱，额前碎发蹭得乱糟糟。
001，易墨衍：好可爱~
这就是养女儿的快乐吗！
时陌在被窝里挣扎了半天，勉强掀开眼皮。
？！
为什么她的师尊笑得一脸荡漾！
还有她又到哪了？
不待时陌疑惑出声。
易墨衍已经往前凑了凑，眼底的得意几乎溢出，“怎么样，喜欢吗！这是为师特意为你准备的房间。”
房间布置十分精致，家具一应俱全，地面全铺着雪白的长毛地毯，床幔是绣着细碎银纹的软纱，格外漂亮。
一看布置的人就很用心，连床上都放了各种各样的毛绒娃娃。
这是时陌见过最好的房间，睡过最舒服的床。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肩膀，声音软软的朝易墨衍道：“喜欢，谢谢师尊。”
时陌把小脑袋往被窝里埋了没一会儿，突然腾空感觉自己飞起了。
她下意识地搂住面前人的脖子，脸颊贴在易墨衍带着淡淡竹香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不由又来上一个哈欠，似乎……又困了。
师尊是什么自带的催眠剂嘛……
“你睡得太香，为师不忍叫醒你，不过现在去也不迟，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带你去给师兄师姐们要见面礼。”
时陌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小脑袋一点一点听完。
易墨衍见她眼皮又开始打架，眼底漾开一丝纵容，缓缓点头：“再打个盹儿也成，到了地方为师再叫你。”
小孩子嘛，正是长身体的阶段，睡眠尤为重要。
“时宝，你能如此毫无芥蒂的想睡就睡，说明你对易墨衍十分信任。”001心心酸酸，羡慕慕。
时陌：【我不知道，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引着我，可能就像你说的命运使然。】
“嗯嗯，时宝要走大运。”001相信她的选择，无条件。
毕竟，这是她自己选的家人啊。
哪怕选择错了，最严重也就世界重开，它美美让时宝重新做选择。
半睁半闭间，时陌目光扫过旁边的几扇房门。
一二……四，加上她一个五扇门，她住在最中间。
那旁边有人吗？
“这里原本是你几个师兄师姐的房间。”易墨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不过他们长大了，都在各自的山峰安了家。
主殿偌大~现在只剩我们师徒二人相依，徒儿要经常找师尊玩啊，为师的房间就在东侧。 ”
时陌随意点了点头，挣了挣身子，示意易墨衍放自己下来。
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道：“我不是小孩了，可以自己走。”
易墨衍摊手，无奈的看着牵着自己手的小徒儿。
他走一步，她走三步。
“怎么样，跟的上为师的速度吗？”易墨衍俯身戳了戳时陌的额头。
跟不上，但时陌抿嘴不说。
易墨衍暗叹，这小徒儿，还是个小犟种。
幸好他不是，他是个体贴的好师尊。
师尊的脚步分明放缓了，时陌心头泛起一阵微澜，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主动攥紧回握住那双宽大的大手。
斜斜的阳光漫下来，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拉得斜长，投在地上，任谁看了，都是一幅再温馨不过的画面。
两人转过拐角消失后，一只蓝色灵蝶扑扇着翅膀从暗处飞出，轻轻停在房门口。
它似有犹豫，翅膀微颤着悬停片刻，终究没有往里飞。
荧粉扇落，灵蝶振翅一旋，顺着窗口翩然飞远了。
跨出殿内，时陌发现此地远比想象中更为阔大奢华，自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
主殿梁柱皆是整块白色暖玉雕成，玉质温润，自带暖气；地面铺就的是大块白金玉砖，光可鉴人。
抬头望，殿门牌匾上“玉衡殿”三字笔力千钧，连边角雕琢的云纹栩栩如生。
“哇——！”趴在时陌肩头的001星星眼狂闪，“是我们格局小了！玉霄宗哪里穷啊，这分明富得流油！”
那可是暖玉诶，冬天发热，夏天吸热，千金难求。
寻常世家得一块便视若传家之宝，玉霄宗却拿来造承重的柱子。
奢侈，极尽奢侈。
时陌虽然不懂，但她知道入目处流光溢彩，每一寸都透着精致妥帖，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清润香气。
无人看到的边边，易墨衍骄傲的翘起嘴角。
小样，这可是他连年搜刮几个徒弟，得到的战果。
易墨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替时陌讲解道：“玉霄宗十二峰，主峰是玉衡峰 ，另十一峰，其六峰分别由长老们开设法、剑、乐、丹、器、符六门修行课业；一峰专司宗门执法之事；剩下四峰，则是你师兄师姐的居所。”
担心小徒儿脑子转不过来，他特意省了各峰名称，说得简单明了。
“记不清也没关系哦，我们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去熟悉。”
时陌微微抬眼，清澈的眸光里映着师尊的笑颜。
某一瞬她好像看到了阿青，师尊一定和阿青一样，是天生自带温暖的人吧。
时陌轻声应好。
“真乖。”师尊的声音里染着笑意，“按辈分来，先带你去见见大师姐。”
话落，一群仙鹤踏风而至。
目标直直，争先恐后朝时陌身边挤。
头一次被这么多动物簇拥，时陌虽懵，但手一刻也没停，左边揉一下，右边摸一下，主打雨露均沾。
它们个个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雪白的毛发蓬松柔软。
摸上去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揉几下。
本就躁动的灵鹤更加躁动了。
“呜呜呜~好香，好想被摸。”
“笨蛋，她不是吃的！”
“你走开，她刚刚摸过你了，该摸我了。”呆毛鹤撞开三毛鹤，把头蹭到时陌手下。
“你们吓到她！！”矮瓜鹤好赖话说尽，也撼动不了那群疯鹤。
自己叫来的仙鹤却全围着小徒儿，遗落许久的易墨衍不禁对自身魅力感到疑惑，“也不知道谁养着你们，喜新厌旧。”
好不容易看到一只矮墩墩的仙鹤往它这里跑，易墨衍只惊喜一瞬。
是的，一瞬。
因为那仙鹤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屁股一撅，借着风势振翅而起。
打不动就加入。
001眼看一只仙鹤剑走偏锋，曲线落地要往宿主肩膀上靠，急得嚷嚷，那是它的位置！
第14章 非必要，不要找二师兄
耳畔突然炸开001那堪比烧水壶沸腾的尖叫，时陌下意识转头，与一团毛茸茸完美贴脸撞上。
软乎乎的触感带着点温热，时陌鼻尖一痒。
“阿嚏——！”
忍不住打了个大大喷嚏。
几根雪白的鹤毛从她肩头抖落。
矮仙鹤内心os：完了，她一定会讨厌我。
一旁的易墨衍见状，抬手轻轻拂去小徒儿发间沾着的鹤毛：“怎么办，小徒儿不仅招人稀罕，还招动物稀罕呢。”
若不是捕捉到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揶揄，时陌差点就信了师尊是真怕自己被拐走。
易墨衍蹲在时陌身侧，周身清浅的气场散开，方才还放肆亲昵的仙鹤们顿时收敛了许多，却仍忍不住暗暗较着劲。
“选我。”
“选我！！”
除了一只身影格外显目，一步三回头，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能掉出眼泪。
鹤生可怜。
“师尊，我们能要那只吗？”时陌伸着小手，指向方才撞了自己的那只仙鹤。
其余仙鹤顿时炸开了锅——糟糕！竟忘了这只会装可怜的“绿茶”！
小徒儿开口相求，易墨衍怎会拒绝？当下便柔声应了句“好”。
虽然那只仙鹤矮了点，胖了点，茶了点。
听到时陌选了自己，矮鹤眼睛瞬间亮了，先前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扫而空，扑腾着翅膀就往时陌跟前凑。
“时宝！”001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在脑海里响起，“它就是只装可怜的绿茶鹤！你可别被它骗了！”
时陌指尖轻轻挠了挠鹤颈的软毛，在心里回它：【嗯嗯，我知道啦。】
“好叭，我暂且相信你。”001嘟囔道，嘴上说不看，眼睛却诚实地瞟向一人一鹤温馨互动的画面，压根挪不开。
因着选中的仙鹤身形娇小，易墨衍目光扫过鹤群，又顺手挑了一只有撮呆毛翘在头顶的仙鹤，那呆毛随着鹤的动作轻轻晃悠。
理所当然站在时陌右侧。
易墨衍眼角微抽，看着那挤眉弄眼的呆毛，忽然觉得，自己不骑也罢。
时陌在师尊的扶托下稳稳坐上矮鹤背，小家伙立刻挺了挺的身子，带着她在同僚面前骄傲地兜了一圈，翅膀扇得格外有力。
“我**，你这个***”
底下鹤声一片，疑似骂的很脏。
天边无际，时陌抬头仰望，不觉身心自由，微风从手心拂过，带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
渐渐地眼底色彩褪色，变成一望无际的白。
矮鹤在一座雪山降落，层层叠叠的雪色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直冲时陌天灵盖，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夏天直接变冬天。
矮鹤趁机团吧团吧过来，把圆滚滚的身子往她腿边凑了凑，蓬松的绒毛裹着点温热，默默给她挡去几分寒气。
“哎呀！”易墨衍这才后知后觉，懊恼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竟忘了大徒儿喜冰，雪岭峰一年四季都会下雪。”
话音未落，一件带着体温的绒毛披风已轻轻覆上时陌肩头，暖意顺着衣料漫开。
时陌呆呆的看着师尊的手捣鼓完披风带子，又将帽沿压了压，她瞬间被裹成蛋蛋。
看着自己的杰作，易墨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尊，还有……小师妹？”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随之出现的是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霜零身着一袭素白衣裙，她双眼覆着一层轻薄的白绫，仅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柔和的下颌。
纵然眼不能视，那份清丽绝尘的气韵仍如月下寒梅，让人一眼便知是位绝色美人。
易墨衍笑着将裹成球的时陌往霜零面前推了推：“小徒儿，这是你大师姐，霜零。”
时陌从绒毛披风里探出半张脸，乖乖仰头朝大美女师姐喊道：“大师姐好，我叫时陌。”
霜零微微侧首，耳廓微动，虽目不能见，强大的神识却早已勾勒出眼前浑身被包裹是严严实实的小师妹。
她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精准地牵住时陌露在披风外的一小截手。“嗯，师姐给你准备了的入门礼物。”
话音落时，霜零手掌上的空间戒便自行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在时陌的无名指上，自动缩成了合手的大小。
空间戒里满满当当陈列着各种衣服首饰：有绣着云纹的软毛披风，有轻便保暖的棉絮里衣，也有镶钻的小发夹。
时陌看得眼花缭乱。
【恭喜宿主进度条+1，请宿主继续加油。】
“哇啊~时宝每天都能美美的啦~”001很欣赏霜零的眼光，挑得都好好看。
“有事无事都可以来找师姐。”霜零起身，指尖在时陌腕上轻轻拍了拍，终究还是忍住了想揉她脑袋的冲动。
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不带走一片云彩。
“小徒儿，霜零性冷，要多麻烦麻烦她，她的心啊才会热乎。”
身后传来师尊有些飘渺的声音，时陌点头道：“好。”
——第二个目的地在绯云峰。
易墨衍从容掏出一叠金刚符。
金刚符在修真界很常见，在受到敌人物理攻击后，会在周身形成金色的护体罡罩，抵御攻击。
看着师尊不要钱的往自己身上贴。
时陌抬手戳了戳袖口的符纸，不解地歪头：“不是见二师兄吗？为什么师尊那么紧张。”
易墨衍弯腰在女孩鼻尖上浅刮了一下，“等会你就能知道为师的良苦用心了，听为师的准没错。”
“时宝，你多贴点！”宿主不知道，它可门儿清——
时陌的二师兄白与钦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魔头，后期杀人不眨眼，比九玄宗反派还像反派。
果然，没走多远，易墨衍的话就应验了。
一步一阵法，毫不夸张，你永远别想猜到下一个阵是什么阵，位置在哪里。
历经“轰轰”“蹦蹦”等多重“磨难”的师徒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抹憔悴。
时陌低头瞥了一眼焦黑的衣摆——刚刚差点烧开，幸亏师尊反应快，一把将她捞起。
非必要，别来找二师兄（二徒弟）。
第15章 爱不求回报
“小徒儿，前面就是你二师兄的住所，你去敲吧。”
“为师在这里等你。”
易墨衍望着那方院落，突然想起前几月薅了徒弟一大把狐毛的事。
“师尊你给我留点……”少年哭唧唧，紧紧抱着自己仅剩的两条毛茸茸尾巴。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二啊，你这换毛期快得很，过几日新毛长出来，保准比现在还蓬松。”
反正酷酷全薅完了。
于是，从那天后本就不喜欢社交的老二更闭塞了。
后面他算到小徒儿会出现在云来城玉琼客栈，偏巧大徒弟和三徒弟都寻不见踪影，便把主意打到了稍微靠谱的二徒弟身上，谁知道还没见着他人影，就被一连串阵法碰一鼻子灰。
啧，这是被记仇了啊……今日算他连累了小徒弟。
不过还好，那天他没说漏嘴——这狐毛被拿来装点小徒弟房间了。
时陌顶着师尊那满怀期许的目光，听话的抬起小手，敲了两下木门。
“二师兄安好，我是时陌，你的小师妹。”
话音刚落，木门“唰”地被猛地拉开，一道白影裹挟着风飞了出来——是一只小红狐。
时陌下意识伸手去接，像是被她的动作取悦了，小狐狸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方向，而后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她怀里。
下一秒，木门“砰”地合上，快得时陌连二师兄的影子都没看清。
“这……这是我特……意给小师妹准备的礼物。”
门后，少年怀里抱着一只与时陌怀中如出一辙的小白狐，大半张脸都藏在狐毛里，只露出一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天生的温软，半点攻击性也无，尾音还带有点局促的轻颤。
咦？
紧接着001：咦？
不对啊！这个声音细弱，缩在房里不肯露面人，会是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角色？
大数据在整它吗？
若真是同一个人，那他将来得受多大的刺激，才会有这般天翻地覆的性情转变？
“小师妹……你喜欢吗？”白与钦的声音隔着门板飘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陌低头扫了一眼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小红狐。
察觉到她的视线，小红狐舔毛的动作猛地一顿，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嗷”地轻叫一声，亲昵地蹭上了时陌的脸颊。
【恭喜宿主进度+1，可喜可贺。】
识海里的001无声落泪。
心里把那台破光幕骂了八百遍——没看到它真伤心呢，偏要现在播报。
“喜欢。”时陌轻声道。
手底下毛绒的触感和与床一样，很上瘾。
白与钦明显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一直充当软垫的小白狐也跟着卸力，蓬松的尾巴尖慵懒地晃了晃，轻快的跳到了一边，立马跑没影。
“老二徒弟，怎么不见见为师还有小师妹啊。”
白与钦刚刚松下的气又提了上来：“……”
门外，趴在时陌怀里的小红狐认清来人，瞬间龇牙，毛毛炸起。
易墨衍伸到一半的手顺势一拐，转而落在旁边时陌的脑袋上，不紧不慢地揉了揉。
“既然如此，小徒儿，我们去别处看看。”
时陌垂眸看着怀里炸毛的小家伙，又想起门内骤然沉寂的气息。
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师尊欺负了人。
想着想着，时陌又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忘了问二师兄。
现在回去也不现实，她便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身旁的师尊。
“师尊，它要怎么养？”
易墨衍看着时陌一脸乖巧的细心求教模样，颇感自豪，自己终于遇到有问题张嘴的的徒弟了。
于是温声解释道，“双生狐中的曦阳狐好吸纳日之精华，小徒儿多带它晒晒太阳就行了。
对应的另一只灵月狐则吸月华，在你二师兄手上。”
“那它们是不是很厉害，我能为二师兄做……”时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墨衍温和打断。
“小徒儿，爱是不求回报的，你以后会明白。”
师尊的声音携着微风灌入时陌的耳朵。
无人看到体内，心缘种又裂开了一条缝。
时陌没再出声，只是垂着眸，呆呆地望着怀里暖融融的小红狐。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蓬松的绒毛，眼底还凝着几分没散开的茫然。
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易墨衍并不急，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他有的是耐心，等着小徒儿慢慢学会心无芥蒂地接纳那份纯粹的爱。
只是那时的易墨衍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未来的时陌，真的将“不求回报”刻进了骨子里——她那样纯粹而坦荡地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只蓝色灵蝶似是察觉到女孩心不在焉，翩然停在时陌发间。
看到灵蝶，时陌第一时间就想到三师兄。
师尊和她说三师兄最近不在宗门，但时陌十分笃定三师兄就在。.
三师兄似乎在躲她……
“走啦，小徒儿，再想脑袋会坏哦~”
易墨衍看小家伙降落了都没反应，干脆一把将她抱起，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红狐虽然对易墨衍十分有意见，但它也知道新的主人现在需要她师尊开导。
它能忍。
“小四这里很漂亮，为师带你逛逛。”
易墨衍一边走一边介绍。
凝水峰随处可见最多的是唯“水”，溪涧绕亭，潭水映云，处处水汽氤氲，连风都带着湿意。
水上宫殿，更是妙绝。
琉璃瓦映着水光云色，一时竟难分清是水上还是水下。
忽然，小红狐从时陌臂弯里灵巧地跳下来，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往溪边走，粉嫩的舌头“啪嗒啪嗒”地喝起水来。
喝得兴起时，还甩了甩沾着水珠的鼻尖。
可爱。
两只仙鹤脖颈优雅地一扬，扑棱棱展开宽大的翅膀，分明是想把她的目光从狐狸身上抢过来。
夕阳沉落，金辉漫过天际，恰好落在时陌重新亮起的眼眸里，仿佛她从来都是正常的小孩，不染半分阴霾。
易墨衍的视线随着时陌而动，心中不得不佩服两鹤一狐——这几个小家伙，倒是比他吸引小徒儿的注意力，
同时他又狐疑，莫非他不够可爱，小徒儿比较喜欢毛绒动物？
而不远处，难得睡醒的千尧懒懒抬了抬眼，长睫上还挂着几分未散的倦意，看着自家不知何时冒出的一群动物和人。
他视线慢悠悠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个穿白金长衫的青年身上。
好眼熟啊~
是谁呢？
千尧眉梢微蹙，脑子里却空空荡荡的。
他又忘记了……
第16章 我们可以一起睡觉
易墨衍修为高，神识早就探到了千尧在附近。
只是没想到千尧既不上前，也无半分招呼的意思。
估摸又忘了自己是他师尊了。
易墨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丝微的无奈。
可转眼瞥见被团团包围的小徒儿。
她的脸上虽看不出表情，但眼睛很亮。
突然人心软软。
易墨衍弯腰，屈指轻轻点了点时陌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你四师兄在那儿眼巴巴看了许久，我们过去见见他看？”
若是小徒儿还想再玩会儿，其实也不妨让千尧在那边多琢磨片刻。
时陌却没忘自己来此的目的，立马从地上爬起，小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清亮的眸子望着他，脆生生道：“我准备好了。”
轮到被时陌摸摸的小红狐，早已乖乖摊开的肚毛，翘首以盼那熟悉的暖意。
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轻柔触感迟迟未到。
它半眯的琥珀色眸子“唰”地一下全撑开了，圆溜溜的眼里满是茫然——它的新主人，竟然和它最最讨厌的人一起走了！
旁边两只傻鹤还在那儿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尖细的叫声此起彼伏。
小红狐明明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却硬是从那得意洋洋的调调里脑补出了一堆气人的话——
“你看，它被嫌弃了，她果然更喜欢我们。”
实则——
“她更喜欢我，她选的是我！”矮鹤昂头纠正。
呆毛鹤也毫不退让，扑棱了两下翅膀：“我！她刚刚摸了我三下，你才两下。”
小红狐听得（脑补得）气炸了，毛茸茸的尾巴“呼”地炸开，冲着两只傻鹤狠狠“嗷呜”了一声。
然而气势甚微，两只仙鹤都未察觉。
001此刻则在疯狂查阅千尧的资料，想给宿主透点信息，却发现根本没有。
难道上一世的千尧早早就下线了？
它现在只有这个解释，后台数据记录都是上一世后期发展的剧情，就算玉霄宗四宗垫底，也不至于千尧这个亲传一点都未交代。
“嗯？”
这边千尧还在费劲心思思索，易墨衍已经牵着时陌来到了他面前。
千尧长发如瀑，一身淡粉衣袍松松垮垮。
时陌觉得大宗门都是颜控，美得各具特色。
001立马跳出来，骄傲道：“可不是嘛，天道严选，没有丑的，只有更帅更美的。”
“怎么样，想起你亲爱的师尊了吗。”
易墨衍说着，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一勾便将千尧松垮的衣襟系紧，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真是的，都说过多少回了，要把衣服穿好，不长记性。
以前他这般散漫倒也算了，可如今身边还跟着小徒儿，这般模样若是被学了去可怎么好？
老父亲易墨衍实苦。
千尧神色微顿，缓缓将目光从易墨衍移至旁边短了一大截的小女孩身上。
好小，好瘦。
他记得，师尊好像不会养小孩吧。
“四师兄，我是时陌。”
见四师兄一直盯着她，也不说话，时陌先熟练的把自己介绍了。
不过四师兄实在太高，时陌仰着脖子看他，脖颈都有些发酸。
正梗着劲儿，千尧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碎金落进水里，亮得晃眼，瞬间驱散了他周身那点疏离的散漫。
“小师妹好啊，记住我的名字：千尧。”
“作为交换，我也永远记得小师妹的名字，可好？”
说着，千尧蹲下身视线与她持平。
耳间悬着的贝壳耳坠随着他的轻轻晃动，格外抓人眼球。
“想好了——我们拉勾勾？”
拉勾勾？
时陌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怎么会有人忘记名字，还如此正式？
正想着，千尧已率先伸出一根小拇指。
如果这是四师兄想要的……
“好”，时陌小手一伸，稚嫩的小指便勾上了他的指节，“我会永远记得四师兄的名字。”
“拉勾上吊100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指尖相触，就如同誓约一般郑重。
“那我看你要输给小师妹了哦~”易墨衍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打趣道。
不过也是实话实说，四徒弟鱼的记忆，或许真带点基因遗传。
“我不会忘记小师妹。”
千尧浅浅打上一个哈欠，声音倦意浓浓。
他抬手拭去眼角沁出的湿痕，突然想起一茬 。
该送什么给小师妹呢？千尧垂眸思索。
目光在扫过时陌指间那枚精致小巧的空间戒，和不远处那只气鼓鼓的双生狐后。
即刻了然，全是一对呐。
“小师妹，师兄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千尧抬手将腕间对镯中的白玉镯轻轻褪下。
“这是‘双生须弥镯’，一对两只，你我各执一只。”他指尖捏着玉镯，一边轻声解释，一边轻柔地执起时陌的手腕，亲自为她戴上。
【恭喜宿主进度+1，再接再厉。】
“两镯共享同一储物空间，可相互传递物品，亦可感知对方有无遇到危险。”
“其他功能……”千尧语气微顿，易墨衍扶额，见怪不怪。
“师兄暂时忘记了，等我记起来再告诉小师妹。”
末了，千尧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淡淡的粉色。
俗话说：哈欠会传染。
时陌离得和千尧很近，不自觉也跟着张大了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迅速沁出一点湿意。
好不容易磨下去的睡意，又被勾起来了。
“小师妹也困了吗？”千尧见了，眼底漾开点笑意，声音裹着未散的倦意 ，“我们可以一起睡觉。”
“你走开，小徒儿跟我住主殿。”
易墨衍见势发展不对，徒弟要拐徒弟，倒反天罡。
“时候不早了，为师先带你去用膳。”面对时陌，易墨衍声音又不自觉放缓。
时陌一脸懵懵地环住师尊的脖子，被他抱着转身时，忍不住回头探头。
看见四师兄依然蹲在原地，察觉到时陌的目光，还冲她扬了扬手。
回到主殿，晚膳已经备好，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有鱼有肉，有汤有素，十分丰富。
“师尊，我吃不下了。”
时陌面前的碗被堆成小山状，她每消灭一点尖尖，碗沿刚露出点空隙，师尊的勺子就紧跟着伸过来，利落地又给她补上了满满一勺。
“好，那我们就不吃了。”
易墨衍指尖轻轻一动，桌上的餐盘全部凭空消失了，桌面干净的不得了。
“那——小徒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他俯身凑近，用手帕擦去时陌嘴角遗落的饭粒。
时陌小手一点一点掰过去，格外认真。
空间戒在手上，须弥镯在腕间，小红狐带了，不过不知为何回来后小红狐好像不愿搭理她。
可能是想二师兄了。
(小狐狸：我恨你是块木头。）
最后一折算，时陌满脸诚恳看向易墨衍，道：“师尊，真的没忘东西。”
易墨衍支着下巴，指尖轻点着桌面，慢悠悠道：“哦？那为师给你的礼物，你倒是忘拿了。”
“师尊的礼物是什么？”
第17章 吹吹就不痛了
“人间有个习俗，新生儿落地，家家户户都会为新生的婴儿订制一块平安锁，寓意岁岁无忧。”
“旁人有的，我的小徒儿自然也该有。”
易墨衍修长的指尖轻托锁身，目光温柔地落在时陌脸上。“所以，为师花费数道工艺，特意给你打造了平安锁。”
锁体呈如意云头形制，千年雪蚕丝作绳，末端坠着三串流苏，每串都系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一珠辟秽护身，二珠养元固基，三珠绝境破晓，愿你平安顺遂。”
愿求得你一线生机。
他绕到时陌身后，微凉的触感倏然落在颈间，时陌下意识垂眸，目光正落在胸前那枚平安锁上。
“师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平安锁，她见过一次，它被放在房间一漂亮的柜子里，是属于姐姐的。
时陌记得很清楚——那天母亲摔碎了手边的茶盏，瓷片溅在脚边，她的声音像淬了冰：“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学外面那些野路子偷东西！罚你三天不许吃饭，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东西你都有资格肖想的！”
可她从未去过外面啊，母亲。
那枚平安锁就那样静静立在柜子里，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映着她当时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始终没能说出口的委屈。
那时的她一定很难过吧，如果那个她知道今后会有人亲自为她打造平安锁并戴上，会不会高兴坏。
她……是不是也该很开心？
时陌抬手按在胸口，那里早已没了温热的跳动。
……
下午见时陌眼底才有了亮色，现在又没了，易墨衍俯身戳她脸蛋：“我们是一家人，他们不能给的，为师都能无条件给你，不要想他们了，现在你的家人是我了。”
时陌回神，抬眼望着面前的人，语气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 “师尊……我现在想到他们什么感觉都没有，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心。”
“可是为师心痛啊，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难过。”
时陌微微一怔，眼眸掠过一丝茫然，像是没料到师尊会这样说，愣了半晌才轻声道：“眼睛？”
易墨衍眼眸半掩，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小徒儿平日里的眼神很平静，高兴的时候，里头会浮起细碎的光；可一想起不好的事……那双眼就褪了色彩。”
语气中满是对她的怜惜。
时陌望着师尊近在咫尺的面庞，想起仙鹿前辈的话。
“给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一个机会，去感受爱。”
她似乎感受到了。
时陌忽然伸出小手，轻轻附上师尊的脸颊。
在易墨衍震惊的目光下，时陌一字一顿认真道：“我喜欢师尊的礼物，还有，谢谢师尊愿意做我的家人。”
这是时陌发自肺腑的话，师尊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带自己玩，给她准备房间，带她一个个去认识师兄师姐。
亲临死亡过后的那天起，时陌碰到了一群顶顶好的人，她什么都知道。
而这一切的始端…
【001，也谢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会认真活到最后，为自己而活。】
时陌在心底轻声说，她想通了。
“555——”001感动的说不出话，“时宝，这是第一次向我给我这么正式的回应。”
易墨衍得到小徒儿这般直白的亲近与肯定，高兴的把小人举起：“那为师先从哄睡开始。”
“不好，我不是小孩。”
“小徒儿明明还很小，为师都百岁多了。”
“……”
“你师兄师姐也是师尊哄睡过来的。”
“我不信。”
“小徒儿，你变了。”
“……”
原先死寂的主殿，因为有了时陌的加入，也同样迎来了光亮。
夙辞静立在殿外，白色的衣袍被风拂得微动。
夜色之下，连他的发丝都显得格外耀眼。
“既然来了，为何不见。”
易墨衍靠在柱子上，眼神扫向自家徒儿。
大晚上站着不动，真的很吓人。
“她睡了吗？”夙辞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目光却始终盯着时陌房间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窥见内里安稳的睡颜。
“刚睡熟。”
夙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小徒儿很期待你的正式见面。”易墨衍轻飘飘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夙辞转身的动作一顿，勾起一个极尽张扬的笑容，“师尊，我有毒。”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脖颈，袖摆滑落，红色毒素蜿蜒爬满了他手腕上的筋脉。
“她会害怕我。”
像是自嘲，他穿得再干净又如何。
易墨衍眉头微蹙，“你又不是要割破血管去见你小师妹，难不成她还能隔着衣裳中毒？”
“师尊就当是我害怕了。”
望着夙辞逐渐走远的背影，易墨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务自感慨：“哎呦，今天瞅见小徒儿的睡颜，为师倒突然想起你小时候了，睡觉都不肯放松，眉头啊，皱得老紧。”
“不过，小徒儿睡得甜呐，就像小四小时候一样，难怪小四说要和小师妹一起睡觉。”
看到夙辞顿住的身影，易墨衍笑意更浓，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夸张的叹惋：“小徒儿心思单纯，哪里经得住小四的死缠乱打。说不定过几天，就被诓骗走了。”
后面易墨衍也不管夙辞有没有听到——有些话，本就不是非要人应的。
次日一早，时陌房间——
“小师妹早上好！想不想三师兄。”
时陌两眼一睁，就被迎面而来的美颜暴击砸得有些发懵。
三师兄今天没有扎头发，头发垂落，白金长发大面积在床沿铺开。
“为什么夙辞会在床边？！”001一直觉得他心思暗沉，图谋不轨，果然如此。
没得到小师妹的回应，夙辞眉梢微挑，带着几分好奇地将脸稍稍凑近。
几缕微凉的发丝蹭到时陌脸颊，带着点痒意，她下意识抬手去抓。
“早上好，三师兄。”时陌眨了眨眼，指尖还捻着他的一缕头发。
“小师妹怕痛吗？”夙辞的目光落在她作乱的手指上，也不阻止，倒是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时陌摇摇头，她很能忍。
“那小师妹闭下眼，师兄送你一个礼物。”
虽然满心疑惑，时陌还是乖乖听话。
冰凉的触感在耳边划过。
猛得一下，左耳耳垂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细针猛地扎了一下。
时陌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垂。
“小师妹，吹吹就不痛了。”
三师兄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她甚至能听出他语气里漾着的笑意。
似乎真的不太痛了，时陌觉得很新奇。
“以后痛要说出来，不能忍，忍者神龟也不能这样忍呐。”夙辞道。
第18章 你选谁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五份入门收集，再接再厉，再收获一百份。】
嗯？
时陌的小手下意识往耳朵上探，刚要碰到，就被夙辞轻轻扣住了手腕。
“先别碰，碰了会发炎发肿。”
时陌没再动，因为她注意到——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晕开，沾染到了她的皮肤。
夙辞显然也发现了，指尖陡然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却被时陌反手牢牢握住。
其实时陌的手劲很小，夙辞稍用力就能挣开，可他偏生没动。
骨节分明的手就那样被她握着，像一只巨形猫猫做错事，不敢动。
时陌垂着眼小声嘟囔：“三师兄，忍者神龟是你。”
金色的灵力温柔的轻轻裹住夙辞受伤的地方，暖意顺着皮肤漫进夙辞心底。
“嗯，是我。”
“完了，又傻了一个。”001在意识海里咂咂嘴，边围观边点评，恨不能此刻就搬来张小板凳，再抱上一桶爆米花。
宿主旁边的人和事，可比小说好看多了。
待两人目光所及之处都没出现新伤口后，时陌满意收回灵力 。
见小师妹认真的可爱模样，夙辞忽然低低笑出声。
下一秒，他掌心幻出一面莹亮的镜子，悬在时陌眼前。
镜光晃了晃，他周身气场已然不同。
方才那副任她拿捏的乖顺模样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游刃有余的三师兄，眼尾微挑时，眼底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时陌暗想：三师兄也挺多变，就和钰瑾一样。
远在御清宗的钰瑾：一想二骂三感冒，时陌在想他！
“小师妹，看好了。”
镜面里，她的左耳耳垂，赫然缀着一枚小巧的银月。
熟悉到早上她也见过，在哪呢？
时陌眼睛定格到夙辞的右耳上，一颗星纹耳坠，与她耳上的银月恰好相映。
夙辞微微侧头，白金长发如丝绸般滑落，时陌看得更清楚了。
“怎么样，好看吧？”夙辞歪头看向呆住的小师妹，唇角勾起抹促狭的笑，“这可是独一份的，从今往后，所有灵蝶供你差遣，你就是它们的主人。”
时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看。”
只是……为什么三师兄笑得如此怪。
时陌的第六感告诉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刚刚把一只脚跨下床，就听夙辞的声音幽幽追上来：“那小师妹说说，最喜欢谁的礼物？
001惊起 ????? ：不尔，世界上最难平衡的问题出现了！
“时宝，你挺住，说出最真实的想法，001随时跟你站队。”
快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都喜欢。”时陌答得干脆。
“必须选一个。”
刚要去接小徒儿去上早课的易墨衍，推门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还搭在门把上，耳廓却已悄然贴上了微凉的门板。
斟酌片刻，时陌小声道出“师尊”。
夙辞眼神似有若无落向门外，不紧不慢道：“那你的亲亲师尊，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今天要上早课。”
易墨衍：“诶？”你礼貌吗，老三徒弟。
他不是昨日太认真陪小徒儿了嘛，不小心忘了正事。
“师尊只是忘记了。”时陌仰起脸替人辩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门口偷听的易墨衍瞬间心化了。
不愧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善解人意。
他再不犹豫，一把推开门，先是故作惊讶扬了扬眉，“三徒儿也在啊。”
你师尊还是你师尊，不能比。
易墨衍挤眉弄眼。
随即又故作矜持地走到时陌身边，伸手牵住她的小手：“走，今天为师亲自送你去早堂。”
夙辞斜睨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那点酸溜溜的情绪，叫嫉妒。
正闷着气，一只温凉的手忽然熟练地攥住了他的手。
时陌抬头：“三师兄也一起去上学吗？”
“当然不——”话到嘴边，夙辞急拐弯，勾起一抹明艳的笑：“不用小师妹担心，三师兄最爱上课了。”
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唯独时陌那头发还乱糟糟的，像干枯的稻草。
易墨衍与夙辞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为师帮你梳头发。”
“师兄帮你梳头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谁也没让谁。
易墨衍，夙辞同时看向时陌：“你选谁？”
时陌把头一埋，谁也不理。
最后二人妥协，各自包揽半边，时陌被夹在两人中间，像个小鹌鹑。
一会左边传来刺痛，一会右边好不容易扎好的小辫子立马松松散散。
“你轻点，扯到小徒儿了。”易墨衍蹙眉看向夙辞。
夙辞挑眉，视线扫过易墨衍手里的头发丝：“哦？师尊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一根，两根……十八根。”
掉下一根，时陌数一根。
她数得认真，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两人逐渐小的不能再小的力度。
001看一眼，叹一口气，惨不忍睹。
最后看向铜镜时，时陌自己都愣了——左边是松松垮垮的麻花辫，走一步掉一缕；右边是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乱发，发尾还别着根歪歪扭扭的缎带。
异口同声：“谁扎得好看！”
时陌抿了抿唇，想起001在意识里喊的“不惯着”，一字一顿道：“你们，扎的，都没有，澜之师兄好。”
空气瞬间安静。
是什么东西“咔嚓”作响，原来是师徒二人心碎了一地。
温澜之这名字，简直阴魂不散！
时陌则踮着脚尖在屋里转了一圈，查无此狐，疑惑道：“师尊，三师兄你们看到红红了吗？”
是的，没错。
时陌昨天半夜给小红狐取的名字。
明明，昨天还挨着她一块睡觉呢？
夙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答非所问：“好像早课快迟到了。”
易墨衍心领神会，伸手轻轻揉了揉时陌的发顶：“先去上课，回头再帮你找它，嗯？”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地转移了话题。
时陌果然被“迟到”两个字勾住了注意力，嘟囔了句“好吧”，便乖乖跟着他们往外走。
——隔壁右边的房间（原千尧的房间）
小红狐“红红”正四肢大敞地摊在冰凉的地面上，蓬松的尾巴疑似失去所有力气，鼻尖还时不时抽动两下。
它是触犯天条了吗？
一个晚上被扔两次，第一次他屁颠屁颠钻回时陌被窝，第二次可好，邪恶之手把门锁了。
房间密不透风，
憋死狐了！本狐急需光合作用！需要晒太阳！
第19章 真容
“法修乃修士必修之课，需以灵根为基，引动灵力，灵根不同，属性不同，定位不同。
玉霄宗专设学堂于御灵峰，亲传与内门弟子皆需至此研学。
堂中除授法力精要，更开剑、乐、丹、器、符五门课，主张样样学，待通晓诸途后，最后择其精修行……”
时陌夹在易墨衍与夙辞中间，远看像行走的“凹”字。
她听着听着心思渐渐飘远。
学堂风格和她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雅致的数间别致小楼串在一块，朵朵红花点缀其中，别有韵味。
时陌仰着小脸的新鲜模样，显然涉世未深。
001摇头，叹气，四十五度仰望，“时宝，听句劝，永远别对学堂抱有激情，早上进去你是人，下午出来你是活死人。”
时陌：【学堂很累？】
“累，是身心俱疲的累，是灵魂被抽空的累，是周而复始的累。”
你问001怎么知道？
问就是——它曾有幸看过一本描述一群兔子上学的纪实小说，恐怖如斯，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兔子们的脑瓜和手就没停下来过。
此刻001瞧着自家宿主，活脱脱就像那书里的兔子，单纯得好骗。
而“兔子”本尊浑然不觉，正仰着小脸挥挥小手，垂在胸前的头发不知何时毛躁地翘了起来，配上那双清澈懵懂的眼，倒真像只炸了毛的小兔子：“师尊，再见。”
易墨衍抹了一把根本莫须有泪，眼里全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酸：“小徒儿，为师放学就来接你。”
“师尊好偏心，明明我也是第一次来上课嘛。”
夙辞长眸微敛，好大一只，好不可怜。
易墨衍皮笑肉不笑，看着完完整整将小徒儿挡住的某人：“你还好意思说，为师替你，不对替你们承受了多少长老的怒火。”
有一阵子，他每天都能收到宗内长老的传音！
全是问候几个叛逆的徒儿。
时陌对如今的场景很熟悉。
师尊和三师兄又开始较上劲了，可再磨蹭下去真要迟到了……
她小脑袋瓜一转，从夙辞身侧使劲探了半个头出来，小脸板得平平的，声音却软乎乎的，带着点刻意的甜：“师尊，我会想你的，你快些走吧。
硝烟一触平息，易墨衍切换自如，自动忽视时陌后半句，掐着嗓子道：“好。”
夙辞趁势微微侧身，护着时陌往学堂方向带了半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走吧，再迟些，长老该罚我了。”
易墨衍：演，你接着演。
走过蜿蜒小道，时陌推开雕花木门。
看清新来的小朋友，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
“天哪，这难道就是传闻里那位？”一个蓝衫少年瞪大了眼，偷偷拽着同伴的袖子，“一脚踏碎幻境，两脚触发天地异象，三脚引得四宗争锋，她竟然成了我们宗小师妹！”
“小师妹好瘦小，姐姐这有吃的，只给我吸吸运气就好。”
“夙辞师兄也来了，今天亲传弟子好多啊。”
……
时陌往那一站，礼物哗哗哗来，大脑机械音狂刷。
【恭喜宿主收到绿豆糕x1，木偶娃娃x1……进度（20\/100）】
她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小手捏着衣角，茫然地看着眼前小山似的礼物。
“哈~好热闹啊。”
门口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千尧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粉衣，只是今日衣襟系得一丝不苟。
他一眼就瞧见了被人群围住的时陌，几分困倦的眼睛倏地亮了亮，完美绕过了旁边的夙辞。
他是谁？不认识。
时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力道揽了个满怀，鼻尖猝不及防撞上一片柔软的衣料。
“小师妹和我坐。”
“四师兄，师兄师姐的礼物还没拿。”时陌被按在凳子上，小手扒着桌沿，回头瞅了眼堆在门口的礼物小山。
角落里，一道红衣白发的身影一直默默的在关注时陌，挣扎半晌才下定决心挪出来，俯身将散落的礼物一一收妥。
时陌疑惑：这位漂亮的哥哥是谁啊？
千尧眯眼，指尖轻点下巴：好眼熟……
夙辞从刚刚一开始就很安静，垂眸站在一旁，眼神幽幽扫过周遭——今天好热闹，不来的全来了。
最后定在另一边角落。
霜零坦然接受夙辞探究的眼神，白绫如同虚设，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势：“全部安静坐好，秋长老快来了。”
虽不能视物，却偏生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冻了，除了时陌。
大师姐也来上课了？
于是乎，看戏的、聊天的，瞬间被威慑到了，全部安静，各自归座。
“小师妹，你的东西。”白与钦顺势拉开时陌前排的椅子坐下，将礼物抱到桌旁，声音细若蚊蚋，耳根悄悄泛红。
他恨不得钻进桌子。
“二师兄？”这回时陌语气里带着十分的不确定。
毕竟昨日初见，她并未看清二师兄的真容。
不过二师兄也好漂亮。
头发白的发亮，虽没三师兄那及踝的长度，可也垂到了腰际，宛如绸缎，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住大半。
但是今天怎么回事？大家怎么全都一窝蜂地聚过来了？
001见怪不见：它的宿主随意一脚，就是一个修罗场。
时陌想友好交流，却见门口人影一晃——长老来了。
秋季满面红光地踏进门，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自己教授的第一个亲传天才。
昨天一听宗主带回个好苗子，他当即推了所有杂事，调课。
开门，秋季眼睛不可置信，扫过那片特别亮眼的区域。
等等，玉霄宗出大事了？亲传开大会？莫不是他老花眼严重了。
关门。
深吸一口。
开门——还在。
时陌：？
“今天是吹什么风，几尊大佛屈尊来上课了。”
意识刚刚在众人面前失态了，重来一遍，他国字脸微抬，得意地先“哼”了一声。
内心却乐开了花。
羡慕死那群老家伙，亲传全部到齐，这就是排面。
至于为什么激动，还多亏了前四个亲传弟子。
入门之后，一个比一个反骨，没有一个过来上过课。
没有一个！没有一次！
他和一众长老向宗主反应。
易墨衍每次都搪塞过去，“下周，下周一定报到。”
“人呢？”
“下周不还没到呢。”
天知道秋季那时的心情，碰到这样的宗主，他收的几个亲传能靠谱到哪？
不过，最小的女娃子看起来甚是靠谱。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摆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秋长老看在眼里，给小娃娃投去宗门振兴全靠你了的肯定。
时陌不明所以，自己在未知的情况下，形象一下子立起来了。
“既然人齐了，又照顾到很多人第一次上课。”秋季着重念。
“我们就先从灵根对应的属性开始讲起。”他自我感觉良好，势必让所有学生爱上他上课，手指自信翻开讲卷第一页，“火属性，擅攻；水属性，擅辅助；土属性，擅防……”
渐渐的——时陌感觉秋长老的声音逐渐虚浮。
“四师兄，你能不能别打哈欠了？”时陌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恍惚间竟觉得秋长老的身影都重影了，变成了两个。
“嗯……”回应她的，是一道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声。
转头看去，四师兄早已趴在桌面上，睡得正香。
第20章 风评被害
如果再给时陌一次选择，她发誓，她一定不会和四师兄做同桌。
瞌睡的虫子从千尧身上钻到她身上，她拼命想撑着眼，可睫毛早黏成了一团。
时陌再也支撑不住，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大米。
一个是小鸡啄米式的垂死挣扎，一个是彻底摆烂的坦荡睡姿，堪称修仙界课堂睡姿的两套标准答案。
001见了直感慨：艺术果然来源于现实，小说诚不骗我。
“不对不对！时宝你怎么睡着了。”
001：ヽ( ?? ?)?
“他们怎么敢在秋长老的课堂上睡觉……”蓝衫少年正巧坐在时陌身后，瞧着前座两人睡得毫无防备，手心里都替他们捏了把汗。
他悄悄拽了拽身旁同伴的衣袖，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咱们要不要先把他们叫醒。”
“也许这是天才独特的修炼方式也不一定。”
旁边的少年不着痕迹抽回衣袖，抬下巴示意他看别的亲传。
几个亲传很好认，颜值最顶，且几乎全坐在时陌四周。
霜零作为大师姐，看似坐得端正笔直，实则不管秋长老讲到高潮还是悲伤，她始终这个姿势。
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灵魂脱壳。
前面的前面，白与钦受不了大家锋芒的视线，已然在桌面上查无此人，钻到桌子底下。
弱小可怜的扒住桌脚，缩成一团。
夙辞表现最正常，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始终不离时陌。
秋长老讲了啥，一概不知，只知桌面很硬，小师妹在这里睡会很难受。
蓝衫少年眼角抽了抽，竟是一个都未认真听。
他们宗的亲传好独特，远看群英荟萃，不可亵渎，近看全部抽象反骨叛逆。
课堂中出现这么多挑刺的尖，秋季怎会没发现？
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简直不可理喻！
“白与钦，给我回到凳子上！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夙辞，你师妹脸上是有字吗！盯着她看也不愿盯着我看。”
怎么听上去莫名委屈。
“霜零你——”秋季骂完两个后，还不畅快，转头对上她那双覆着白棱的眼睛，憋了进去。
话锋猛地一转，他的怒火又烧向睡觉的两人组：“千尧！时陌！你们俩给我起来！课堂是让你们睡觉的地方吗？”
秋季暗自磨牙。
他错了，错得离谱！当初怎么就觉得这小女娃能靠谱些？
定是千尧这混小子带坏的！他愤愤地剜了千尧一眼，后者完全没在意，随意支起半边身子。
甚至细心拖住时陌猛然下点的脑袋，头发触及掌心，痒痒的。
千尧没忍住，指尖顺势在那团软发上揉了一把。
时陌被这动静搅得撑起眼皮，迷蒙间早忘了自己还在课堂上，脑袋干脆往千尧手心一搁，像只找到舒适窝的小猫，一动不动。
千尧突然觉得，养小师妹一定会很好玩。
他开始舍不得忘记时陌了……
001钻回识海，也不急着叫醒宿主了，有什么比她舒服更重要的事呢。
秋季即将再次发飙，开启轰炸模式，夙辞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千尧掌心的小脸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秋长老，”他声音微挑，恰好打断了长老到嘴边的怒火。
“师尊昨天连夜带着小师妹跑遍全宗，小师妹年纪那么小，被师尊这般疯带，可不是影响小孩生长发育嘛~”
霜零立刻接话，语气平直无波：“我作证，昨日师尊凌晨一点到过雪岭峰。”
“我……我也能作证！”桌底下突然传出磕巴的声音，一只纤长雪白的手笔直地举了起来，在众人视线里格外显眼。
白与钦整个人依旧缩在桌底，声音磕绊，说到后面越来越轻，脸颊红透，“凌、凌晨两点……师尊还吵醒了我和白白。”
秋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岂有此理！”
他早就看老登掌门不顺眼了，整日没个正形，如今还带着小女孩熬夜。
顿时他看向时陌的眼神满是怜惜，难怪睡死过去了。
小小年纪，碰到不靠谱的师尊，不是她的错。
而此时，易墨衍躺在小院躺椅上，悠哉悠哉，手里举着半块冰镇西瓜，吸管“咕噜”吸一口清甜的汁水。
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脸上，舒服得眯起了眼，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几个徒弟联合造谣。
风评被害的一天。
讲台上的秋长老余怒未消，大手一挥：“算了，今天我大发慈悲，全班下课！”
他势必要找宗主好好聊聊育儿准则，最后一根清澈的独苗苗可不得再养歪了。
话音刚落，底下惊喜不断，一时不知道是该谢掌门，还是谢掌门了。
秋长老又对着时陌几人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愤愤不平：“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不着调的师尊，不会养孩子就别瞎折腾！御灵峰虽比不得他主峰气派，养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长老放心小师妹有我们照顾。”千尧声音极淡，动作却小心翼翼将时陌揽入怀中。
怀里的小身子软得像团云，却奇异地将这四个各怀心思的人，稳稳地系在了同一条路上。
“走吧。”
平日出门不见，抬头不见的四人，因为时陌走在了一起。
时陌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有人将她轻轻托起，极致温柔。
导致她睡得越来越沉。
只是迷迷糊糊间，一个念头悄悄钻进来——
不对……她好像，还在上课？
时陌猛然睁眼，齐刷刷与三双各异的眼眸对上。
其中一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往后缩了缩。
是她胆小的二师兄，缩得好远。
不过她又瞬移了吗？
“我们在山下城中的一间客栈。”千尧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平淡的语调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
“下课了？”她哑着嗓子问，她不会一觉睡到放学吧。
夙辞指尖随意把玩垂落胸前的头发，目光落到时陌睡完后微红的脸颊，轻声低笑：“嗯，临时通知放假了。”
时陌闻言微微抬头，本就随意挽着的发髻松得更厉害了些，几缕碎发滑下来，愈发潦草。
霜零神识从未在时陌身上离开过。
她秀眉微蹙，语气虽是疑问，却带着笃定：“今早未有人替你梳头。”
看来这么多年了师尊依旧没学会啊。
时陌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见夙辞把玩头发的手停滞，显然是听见了方才的话，不能接受自己技艺竟然比不过御清宗的温澜之的事实。
“我自己很会梳。”时陌乖乖回应师姐。
她想，自己技术应该好点。
今早的发型实在惨不忍睹，时陌费了老大劲才挤掉两人，简单的左右各梳了低马尾。
“过来，师姐给你梳。”霜零说着，已从行囊里取出一把桃木梳。
时陌毫不犹豫从千尧腿上跳下，投入到大师姐的怀抱。
第21章 宗门团建
千尧怀里温热落空，奈何小人半点不留恋，溜得比谁都快，
“四师弟，这算怅然若失吗？”
夙辞的声音微挑，此刻瞧着千尧，倒比方才顺眼了些。
千尧眼皮都没抬，浑不在意他那点阴阳怪气，语气慢悠悠，却带了点针锋相对的意味。
“我没有记性差到忘记，今天早上你和小师妹一直在一起吧。”
他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视线时陌尚未解绑的发绳上，漫不经心地补了句：“技术不行，就直说，我不会嘲笑。”
时陌坐在小椅子上，眼珠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转，小手悄悄攥着衣角。
怎么觉得四师兄和三师兄之间的气氛，怪诡异的？
白与钦更往角落缩了缩。
他对不起小师妹，是他没能力阻止两位师弟吵架。
“你的头发有点营养不良，比较枯燥，我会轻点。”霜零手动偏开时陌脑袋，绕开她看向他们的视线。
大师姐声音轻轻凉凉，像拂过耳畔的清风，传入时陌耳朵。
好听。
“小师妹，很相信我吗？”感知到小师妹越来越放松，霜零编发的指尖微顿。
她双眼看不见，小师妹不怕头发梳得乱糟糟的吗？
时陌仰起小脸，语气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你是时陌的大师姐，我们是一家人，我自然信你。”
001在识海里欣慰地叹了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宿主身上的“活人感”越来越浓了，这般直白又暖心的话也能顺口说出了。
连它都被这份纯粹打动，更别说霜零和另三位了。
但时陌未曾言明，自那颗心缘种裂开后，她对外界的感知力便增强了。
心缘种，让她有了去感知情绪的可能，哪怕只是一点，一小点。
一股无形的千丝把她牵向了师兄师姐，命中注定般牵引。
云天梯上再次相遇的三师兄也好，初次见面的几位师兄师姐也罢。
时陌都不想错过。
“各位客官，请问有什么需要？”
店小二唯唯诺诺地推门进来，头埋得低低的，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
这几位从进门开始就散发着生人勿扰的压迫感。
看着就不好惹。
“小师妹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品吗？”夙辞自然接过菜单，指尖轻点纸面，目光转向时陌。
时陌摆摆手：“我不挑食。”
喜欢吃什么，时陌想不出。
印象中，别人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只是恍惚间记起一次，她饿得厉害，吃完东西后，浑身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点……
她早忘了当时吃的是什么，也忘了是谁给的。
唯独清晰记得，母亲那时冷冷的背影：“偷吃？活该。不治也罢——不对，她还有用，别让她死了就行。”
“这样啊~”夙辞拖长了语调，指尖在菜单上轻轻一敲，抬眼对店小二扬声道，“所有的，每样都来一份。”
“啊！全部？”
“怎么，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夙辞眉眼上挑，明明笑意满含，却让店小二看了发毛。
“不，不用了。”
话音刚落，他已一溜烟带上门跑了。
“三师兄，点那么多我们吃的完吗？”时陌望着紧闭的门，小声问道。
师兄师姐每个都那么清瘦高挑，怎么看也不像大胃王。
夙辞俯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尽管最近时陌吃食上跟上了，还是难以弥补她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影响——七岁了身高才只有五岁儿童水平。
“当然是帮小师妹找到最喜欢的，到时候天天吃，把你养得胖胖的。”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对。
随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被陆陆续续端上来，美食的味道在包厢弥漫开来。
色香味俱全。
勾起了时陌肚子里的馋虫，好饿。
“好了。”霜零瞧着师妹眼巴巴的样子，不禁勾笑。
她拍了拍时陌的肩膀，示意她看镜子。
时陌的头发梳成俏皮的双螺髻，两侧垂下修长辫梢，发间点缀着鲜艳红绳。
绳端轻晃，夺人眼球。
“好看，谢谢师姐。”
菜齐了，发也梳好了，一切都刚刚好。
就是少了一个人。
时陌眼尖地瞧见缩在角落的身影，颠颠跑过去，蹲在二师兄面前。
“二师兄，我够不到椅子，你可以帮我吗？”
暗中计较时陌坐谁旁边的夙辞和千尧：完败
时陌一直在观察二师兄。
好像很胆小。
缩在角落，连头都没敢抬几次。
听见小师妹近在咫尺的声音，白与钦猛地抬起头，撞进了时陌清亮的眼眸里。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细弱道：“好”。
时陌顺势牵住他的手，软软的指尖碰上来时，白与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桌上的三人都没动筷，霜零细心拿热水将碗筷都烫了一遍，夙辞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千尧半阖的眼帘微抬。
都在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过来。
霜零将烫好的碗筷递到时陌面前，又给白与钦推过去一双，轻声道：“快吃吧，菜要凉了。
夙辞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却没送进自己嘴里，反而悬在时陌碗边，眼尾勾着笑：“小师妹尝尝这个？皮薄馅鲜，鲜滋滋。”
话音刚落，千尧默默舀了勺芙蓉羹放在时陌手边，同款微笑：“先喝点汤垫垫。”
两人动作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较劲，时陌却没察觉。
她手臂一伸，用勺子舀起最近的菜花汤。
又转头看向依旧不太自在的二师兄，连忙刚舀好的小半碗递过去：“二师兄，你也喝。”
二人再次完败。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两声敲门声，一个略显谨慎的声音随之传来：“各位客官安好，小的是这家店的掌柜，不知可否进来与各位说几句话？”
——玉霄宗，御灵峰
易墨衍特意早了十分钟来接小徒儿，谁知刚到就被告知，人上午就已散学解放。
他站在原地，风卷着衣摆乱晃，一时竟有些风中凌乱，他辣么大一个徒儿呢？
“胡闹！简直是胡闹！”秋季一撞见易墨衍，脚步都没停，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宗主您自己平时疯疯癫癫也就罢了，怎敢带着小女孩半夜往外跑？”
“今天都把人小孩困成什么样了！”
早早将时陌哄睡，看着她进入梦乡的易墨衍：不是？那是他吗？
他甚至为了保证小徒儿睡觉时不被那只双生狐打扰，半夜将它扔回了小四的房间。
（红红╥﹏╥：卑微，求放。）
“秋季，你莫不是搞错对象了？”
易墨衍拿出扇子，漫不经心地挡了挡他喷过来的唾沫星子。
“还狡辩！你三个徒弟亲自指证，能跑哪去？”
等等三个？
今天还有其他人去上课了？
易墨衍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那几个不省心的徒弟，拐跑了他乖巧的小徒儿。
他生气：宗门团建怎么不带他，白瞎他一个个养那么大。
第22章 烬幽秘境
餐桌上，时陌腮帮子鼓鼓，碗里的饭菜只多不少。
全部人心照不宣，夹菜都不带重复，真就让时陌每一盘菜尝遍。
她眨巴眼，嚼菜之余，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位自称掌柜的男人，怎么不说话。
万金福也心酸啊，小姑娘，你都不知道你师兄师姐有多恐怖。
是他不想开口吗？
好几次，他单蹦出几个音节，就会被对面几个看着不好惹的人打断。
“我这里……”
霜零夹菜：“小师妹，这道佛跳墙不错，尝尝。”
“师姐，也吃。”
时陌左手撑在桌面，右手颤巍巍夹起一块番茄放到霜零碗里，
她观察到，大师姐夹这道菜的频率最高。
万金福：“不知各位……”
白与钦递水：“慢慢喝，小心呛。”
“大家且听我……”
万金福好不容易鼓大气势的声音在夙辞的威慑下减淡，夙辞满意：“不急，小师妹，我们慢慢吃。”
他真的，他哭死。
他不过是看他们穿着华贵 ，想卖点消息，做点生意，有那么难吗！
万金福：(??? ?? ???)
吃完四师兄递来的鱼肉，时陌小手迅速并拢挡在碗上，阻拦师兄师姐继续投放。
“我吃饱了，不吃了。”
“小师妹，是不是有外人在吃的不自在？”千尧放下挑刺的筷子，眼神似有若无扫向万金福。
外人。
万金福有被内涵到。
时陌摇头，指了指肚子：“真的吃饱了。”
转而她又看向掌柜：“叔叔，你找我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万福金终于等到有人cue自己，十分感激的给时陌投去感谢。
他搓搓手，拉开门确认没人偷听后，悄咪咪靠近道：“今日你我有缘，加上各位气质非凡，一般我可不会轻易透露。”
“重点。”霜零出声打断对方哔哔赖赖，实在听不得那么多废话。
“呃——”万金福挠了挠圆润的面庞，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你们可知烬幽秘境即将开启。”
“烬幽秘境？”夙辞饶有兴致，示意他接着说。
万金福胖手抬抬，意图明显：“客户，小本买卖。”
夙辞挑眉，扔出一袋沉甸甸的荷包：“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好嘚！大客户。”万金福打开看到里面满当当的极品灵石，眉开眼笑，眼尾的肉都挤得微微堆起。
“东北方向，风竹林，三日后秘境降世，珍宝出世。”
“这般机缘，四大宗门岂会坐视？定当遣人前往，我提早透露给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能拔得头筹啊！”
夙辞嗤笑：“连四大宗门都尚未得知的消息，你又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大客户，我万金福凭良心买卖，行不改色，坐不更名。”万金福四根手指并拢发誓。
时陌靠在师姐身上，小脑袋耷拉，听了半天，只懂了一点点。
【001，烬幽秘境是什么？】
“秘境分很多种，有些是上古遗留，有些是自然孕育，而有些则作为封印之地，镇压凶兽。
这些秘境散落在世间，风险与机遇并存，引得世人窥探，寻宝，夺宝。
而烬幽秘境作为自然孕育的一类，其特性便是来无影去无踪，踪迹难定，但每次开启，出品宝物都不凡，更有传闻有人看到过凤凰幼崽。”
001歪头思索片刻。
“我记得气运之女舒婉契约的是一只冰凤凰，或许就是这个秘境获得的机缘。”
【舒婉，是你本来……】
“啊呦~时宝，我现在是你的，咱不纠结以前。”
001闪着它的卡姿兰大眼睛，拼命往时陌身上蹭。
【好。】
放走万金福后，夙辞歪头看向众人。
“你们感兴趣吗？”
霜零简洁明了，顺带揉了揉挂在她手臂上的脑袋：“我不感兴趣。”
“我也不凑这热闹，该回去补觉了，好困。”千尧伸了个懒腰，懒洋洋。
“我……我要回去喂白白。”
听到二师兄唤“白白”，时陌突然想到了消失的“红红”。
它应该会自己去晒太阳吧？
001听到另一只狐狸叫“白白”后，哈哈哈，“你们不愧是师兄妹，取名字都那么——”突然卡壳，它想到不能打击孩子信心，话锋急转，“那么风趣，哈哈。”
心虚的光团就此又钻回了时陌识海。
夙辞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一起去，眼眸一转，落在了时陌身上。
“小师妹，他们都不陪我去。”夙辞低垂，可怜兮兮的往时陌身边靠，“三师兄好孤单哦。”
在时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灵力快准狠，打开了夙辞拽着她衣袖的手。
他其实可以躲，却硬生生挨下了。
霜零，千尧：“我不同意。”
白与钦慢了半拍，咽了回去。
但夙辞是谁？
他顺势借题发挥，将泛红的手拿给时陌看。“小师妹，他们打我……好痛。”眼底汪着水光，嘴角却翘着。
其余三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装。
时陌叹气，小声道出事实：“我很弱，会拖三师兄后腿。”
说话间，她小手揉了揉他泛红的手背，泛红的地方马上被灵力抚平。
“明明是小师妹小瞧我……”夙辞整个人瞬间蔫了，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几分委屈。
“其实时宝，我建议你去，夙辞实力带你绰绰有余，万一有机缘呢？”001怂恿道，暗搓搓计划，机缘不造能不能抢。
【大师姐他们不会同意，师尊也不会同意。】
“时宝，我有一招，####，至于你师尊嘛，他现在不在呀！”
【管用吗？】
她真有那么点想去。
“就说上次是不是把钰瑾吊成翘嘴。”001骄傲的扭了扭身子，它的阅历杠杠。
时陌会了，噌地站起来，站到凳子上。
旁边几人对时陌的动作始料不及，纷纷伸出手，担心她不小心摔下来。
时陌却双手自然的环住离自己最近的大师姐，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大师姐，我想去，能让我去嘛，求求你。”
其他人几只手的主人见状，默默收回了手。
霜零没料到小师妹会突然朝她扑过来，会对自己撒娇，一瞬间呆滞，扶住时陌腰身的手僵硬，拒绝的话怎么都不忍心说出口。
“二师兄，四师兄，也求求你们也答应吧。”
时陌双手合十。
虽说时陌说话情感起伏不大，但在场几位都被哄住了。
夙辞尤其：苦肉计有效?·? ?。
“咳，也不是不可以。”千尧拳头抵在唇前，清咳一声，率先败下阵。
白与钦有意避开时陌的目光，耳朵尖尖却早已出卖了他。
“烬幽秘境会把所有人境界压在筑基期，机缘概率大于危险系数，可……可以考虑。 ”
“好吧。”霜零松口，捏了捏时陌小脸，“真拿你没办法。”
自家小师妹要去，宠着呗。
有一点霜零承认，夙辞确实是宗门唯二靠谱的人，另一个是她。
况且，她发现小师妹宝贝东西不少，每个都能拿来保命。
此行尚可。
第23章 轮回
一一和几位师兄师姐道别后，时陌就一直踩着凳子扒在窗口没动过。
夙辞闲来无事，一手随意搭在时陌身侧，一手支着下巴，竟也陪她一起目送他们仨。
一个无聊中带着有趣的游戏。
无聊是因为那三位实在没什么好看，有趣是他和小师妹在做同一件事。
可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夙辞吃味的把时陌脑袋掰过来朝向他。
“小师妹，都走远了，是不是舍不得了？”
时陌被迫转移，猝不及防撞入一片承着星河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三师兄的瞳孔，之前她只远远对视过。
“还是不喜欢单独和我待在一起，后悔了？”夙辞长睫毛一扑一扑，眼帘半垂，十分在意时陌的回答。
然而时陌暂时沉浸在夙辞的眼睛里，没有回应。
在夙辞几乎要默认自己的猜想的时候，一双小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时陌小声疑惑道：“三师兄，这是你瞳孔本来的颜色吗？”
冥冥之中，时陌觉得，三师兄眸色应该更亮，就像他的白金发色一样。
她……早就想问了。
夙辞愣神，垂下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睁大。
良久，在确定时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后，他才缓缓憋出一句“不是”。
阿青和她说过，天外有不同颜色的星云，红蓝，紫黄……三师兄眼里有一种。
时陌歪头，真诚夸赞，“三师兄，你把红蓝相间的星云装进了眼里，真好看。”
她没有过多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而且三师兄怎样都好看。
听完时陌的话，夙辞眼尾一瞬间胭红。
“三师兄，你要哭了吗？”时陌指尖擦过他的眼角，似乎更红了。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和我说过。”夙辞声音有些哽咽，脑袋垂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尽数落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眉眼。
不让时陌看到他泛红的眼睛。
“那真好，不止我一个这么觉得。”
“对啊。”
夙辞捉住时陌放在他脸上的小手，攥在手心，抬头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小师妹，抱一个，好不好？”
“好。”
知道三师兄情绪很不对劲，时陌毫不犹豫抱了上去。
夙辞抱得很紧，时陌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他怀里，但不妨碍她抽出一只手，一哒一哒有节奏的拍着。
就像阿青以前安慰她一样，她也可以安慰三师兄。
001溜圆的眼睛仿佛看见奇观 ，“时宝，你是怎么做到的，夙辞碎得没边了。”
【001，是我让三师兄想起伤心事了……】
……
每一世，夙辞的目标都很明确，要亲手改写那份被毒素侵蚀殆尽的命运。
他是光灵根，怎么能容忍被彻底污染成为一个怪物呢？
他大量以灵饲蝶，待灵蝶成长，制衡体内毒素的蔓延。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夙辞每次都失败了。
直到一次轮回中，他遇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凡人女孩。
遇到她的时候，他正拿自身尚未被毒素侵染的那一部分灵力哺育灵蝶，大片蓝色灵蝶在山谷纷飞。
“大哥哥，原来这些漂亮的灵蝶都是你喂养的啊。”
“它们好漂亮。”
那年她10岁，眼睛被淬了光一样闪亮。
“小妹妹，我的灵蝶可是攻击人的哦。”
蓝色的灵蝶当然不会伤人，小孩嘛，来了兴致——骗骗玩。
“你骗人，它们很乖。”
是啊，他都没想到，一贯排斥所有人都灵蝶，竟然十分喜欢这个女孩。
谎言一下子被戳穿，没趣。
往后，他每次出现，后面都会出现一个小跟屁虫。
她还特别理直气壮：“是你的灵蝶带我来的！”
他也渐渐习惯了女孩的存在。
15岁
少女撞破的刹那，灵蝶正在吸食他的血液，他将自身的毒素转移到灵蝶身上。
灵蝶发狂变色，山谷被大片红色占领。
夙辞站在中间，看到了她眼里的恐惧，她跑了。
果然，他是怪物，谁见了都会害怕。
原以为不会再碰到她，但她又出现了。
“你是不是中毒了，需要养大量大量的灵蝶来治伤？”
少女歪头靠近他，“所以，你的瞳孔颜色是红蓝蝶的色彩，原来不长这样。”
他内心闪过惊讶，惊讶于她的敏锐。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头发啊，你的头发那么白亮闪耀，原本的颜色肯定和你头发一样吧。”
少女笑容明媚，“猜对了吗？”
奇怪的是，被戳破后，他一点都不气恼，反而还如释重负了。
“嗯，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那你知道天外有一种红蓝相间的星云吗？”少女的嘴永远安静不下来。
“和你现在瞳孔的颜色很像哦，很漂亮，真好啊，别人从话本子里读到东西，我却能直接从你眼中看到。”
族中，他的瞳色被视为不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拿星云夸他的眼睛。
“你不怕我？”
“有什么好怕，你只是生病了，会有一天痊愈的。”
“哪天你要是看到我的瞳孔只剩红色，就不要再靠近我了。”
“为什么？”少女好奇中带着跃跃欲试。
“病入膏肓，没救了。”
18岁
再次见到她，她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瘦了一大截。
夙辞亲自押着她去了凡间医馆，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我就说嘛，我才没生病。”
但他依旧不放心，将她带回了宗门。
意外的是，她竟然还认识他的同门，关系都很很好。
夙辞严重怀疑，见不到她的那几年，她去认识其他人了。
不久后，少女虚弱的原因找到了。
师尊说，她体内有一道封印，封印住了她的灵根。
那是禁术，正在一点点反噬她的生命。
“天生灵体，光灵根，不知是谁下得如此死手，可惜已经晚了，封印已经在吞噬灵根了，强行破开，只能加速她的死亡。”
难怪灵蝶如此亲近她，他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也是从那天起，少女再也没有开怀笑过。
夙辞问过她，是谁做的。
她闭口不谈。
20岁
是她选择成全所有人，踏向死亡的那年。
“夙辞师兄，我在藏宝阁发现了一个彻底治好你的办法！”
“你马上就会痊愈了！”
那天，他还尚不知道少女说的方法，只是难得从她脸上找到从前的笑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如果，他知道那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筹码，他不会同意。
【你我灵根本是同源，收下它吧，精灵族的皇子，本该耀眼。
再见了(??ヮ??)?夙辞师兄。】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真傻……”一张信纸从他指尖划落，风吹起页角，显出上面大大的四个字。
落款：时陌
这一世，他改变了自己结局，摸着与发色如出一辙的白金瞳孔，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于是
往后所有轮回，他记忆复位的那一刻起——夙辞所愿不再是改变他自己的结局，他只求找到时陌，庇护她一生平安，哪怕是以怪物的身份。
第24章 灵兽行
时陌眼皮耷拉，方才还在后背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的小手。
无声地垂落下去，搭在夙辞身侧。
夙辞调整到时陌比较舒适的姿势，曲指点了点睡得一脸安详的女孩，小声嘟囔道：“小师妹，你一点也不好找。”
但还好，这一世找到你了。
瞅着瞅着，夙辞也困了，他垂下脑袋，下巴自然抵在时陌头顶，呼吸轻的像羽毛。
这一刻，夙辞短暂松懈。
午后阳光缓缓从窗口斜躺进来，似在窥探睡着了的一大一小。
光点率先爬上时陌的小脸蛋，金晃晃的光格外刺眼。
时陌迷迷糊糊睁开眼，懵懵的晃了晃脑袋。
脑袋清醒许多。
夙辞被时陌的动作惊醒，低头正好对上那双回神的眼。
“三师兄，你不哭了？”
结果时陌看到他第一眼就来了那么一句，夙辞笑容龟裂，嘴硬道：“师兄没哭。”
“好吧，师兄说没哭就没哭”，时陌善解人意道。
夙辞薄唇微抿，感觉不论辩解什么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男人呐~要面子~”001小调一起，叭叭循环唱。
时陌饭饱眠足，麻溜从夙辞身上下来，精神好的不得了。
“三师兄，我们出发吧。”
却见三师兄仍坐在地上，时陌不解回头，难道师兄还没睡饱？
夙辞仰头看向时陌，眼中划过狡黠，“腿好酸，拉拉我嘛。”
他一手撑地，一手高高扬起，像只骄傲的波斯猫，等待时陌接盘。
是时陌印象中的“张扬又娇弱”三师兄。
鉴定无误。
“好。”
三师兄本就没打算真让她费力，时陌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轻松松将人拉了起来。
“男人呐~耍无赖，时宝呐~被骗骗，徒留我哦！”001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好了，我以后也拉你。】
五音不全，唱得时陌脑壳疼。
歌声停止，001：“成交！”
万金福在柜台算账，余光瞥见拐角处的夙辞和时陌，立马放下账本，屁颠屁颠来恭送。
“大客户慢走，欢迎再来！”
时陌惊奇发现，万掌管看向三师兄的眼神在发光。
“时宝，他看你三师兄——”001大喘气，故意一顿，“钱了。”
可不是嘛，大财神！
万金福笑眯眯。
100下品灵石可以兑换1中品灵石，100中品灵石等同于1上品灵石，100上品灵石才能换1极品灵石。
这一单就赚了100极品灵石，顶他一个月的收入，万金福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
出了门，时陌才知道，她真的有多么没见过世面。
光这家店，三层高，金碧辉煌，大大的“聚仙阁”门牌高高挂起。
离谱的是，这条街道每一间店铺，都如此豪横高调。
时陌嘴巴半张，修真界就如此富裕吗？
夙辞垂眸，抬手轻轻一托时陌下巴，完美合上。
“下巴要掉喽。”夙辞两眼弯弯，声音夹笑道。
内心：小师妹好可爱^??^ ?。
“玉浮城在玉霄宗山脚下，隶属玉霄宗，城中建筑自是高调了些。
每年中秋节，春节城中最为热闹，别看城中修士居多，凡间习俗照过不误。”夙辞道。
“三师兄，会带我过节吗？”时陌指尖轻扯夙辞袖摆，小声道。
她不知道这些节日，也未曾体验。
“为什么不呢？”将小手握入手心，夙辞含笑反问。
“走，带你去选我们的交通工具。”夙辞捏了捏时陌那软乎乎的指腹，带着她往灵兽行方向走去。
灵兽行店内极为宽敞，每个区域都圈养着不同种类的灵兽。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排小型灵兽，几只猫兽在时陌一进门时，就开始疯狂搔首弄姿。
^*?*^ ?：“喵呜——”
\/?? ? ?? マ ?：“呼噜呼噜~”
五花八门，或急促，或绵软。
夙辞微感情况不对。
时陌小手垂在两侧，有点蠢蠢欲动。
往里走，是体型稍大一些的灵兽区域。
鹿，虎，豹子……闻着味全贴在栏门处。
虎灵兽大脑袋疯狂往栏柱上蹭，金瞳里没半分凶气，喉咙里滚出“呼噜呼噜”的重音，震得木栏都跟着发颤。
其他灵兽无不例外，拼命想挤开栏门，靠近贴贴。
原先在挑选灵兽的客人也不挑了，纷纷向时陌二人投去注目礼。
亲和力恐怖如斯。
夙辞默默提起小师妹，紧紧抱住，时陌顺势窝在怀里观灵兽。
视线高的好处，她终于有机会看清灵兽们全身了。
在店铺的最深处，是最为珍稀的飞行灵兽专区，也是夙辞的目的地。
灵兽行老板接连听到一连串灵兽的撒娇声后，坐不住了。
究竟是来了哪位神仙，平时连客人都不愿搭理刁钻业户，今个儿全部放下姿态，叫得像一群没断奶的崽。
结果，一出来属实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飞行灵兽因为不能太抑制它们习性，因此活动范围是整个店铺。
没想到就此乱套了。
全部扎堆一块，婉尔带夹的鸣叫声不断，争相挤到头排，向时陌展露鸟姿。
一些体积小的灵兽力也钻出了门栏，一小团一小团慢慢挪动，以为他看不见！
风暴中心的夙辞还好眼疾手快，迅速套了一个盾，才没被这群飞兽洗礼。
“小师妹，你……”夙辞欲言又止看向时陌。
时陌眨眨眼，立表无辜。
“你……抓好了，别被它们拐跑了，要不然师兄会伤心。”夙辞软下声音，无奈道。
他可不希望哪天一个不注意，时陌就被其他灵兽叼走了。
“客官！客官！有什么需要本店帮助？”灵兽行老板手执大喇叭，亲情问候。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究竟是二人中的哪一个，他可以出高灵石雇佣啊！
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所有灵兽调得服服帖帖。
夙辞挑眉，一眼看出老板眼中明晃晃的算盘。
他伸手把时陌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冷声道：“找一只强壮，能长途飞行的灵兽，租一个月，价格随便开。”
灵兽行老板企图靠近，一鸟一嘴巴子。
被喂了一嘴羽毛凄惨返回。
“咳咳，客官，不是我不想，它们不听我啊！”
时陌探出头，趴在夙辞耳畔小声说：“三师兄，我可以直接说让它们安静。”
夙辞眉眼舒展，点了点时陌脑瓜，“小机灵。”
“对这喊，小师妹。”
接过三师兄给的扩音符，时陌气势十足道：“我喜欢乖乖安静的灵兽，你们都不达标。”
稚嫩的声音传遍整个灵兽行。
灵兽们齐刷刷地噤了声，各自乖顺归了位，眼睛却一刻不停，眼巴巴望着时陌，仿佛在说“现在可以了嘛？”
“小姑娘天赋异禀，有没有兴趣……”
灵兽行老板见时陌一句话摆平，两眼放光。
“我要的东西呢？”夙辞单手抱着时陌，出声打断。
“呃……玄翼兽。”灵兽行老板右脚绊左脚，急忙带时陌二人到一只通体覆盖黑色鳞羽的灵兽前。
“它翅膀宽大，吃苦耐劳，满足你们所有需求。”灵兽行老板赔笑。
玄翼兽似乎能听懂对话，双翼陡然舒展。
“小师妹，喜欢吗？”夙辞道。
时陌朝着声音看去，点点头。
“就它了。”
夙辞扔下灵石。
第25章 甜度超标
走出灵兽行，夙辞脸黑的不能再黑。
连人带兽，没一个安好心。
时陌趴在夙辞脖颈边，探头探脑，看着后面的超级“一大家”。
前面灵兽行老板发现劝不动。
毕竟，夙辞完全有买下他整个灵兽行是实力，拿钱路行不通。
可耻的发动了所有灵兽。
灵兽行老板占据c位，手抱灵猫，旁边围着一群各种各样的鸟鹿虎豹，静静圈地卖萌。
“小姑娘，小妹妹，真得不考虑不考虑我们吗，我们是一个由异父异母异种组成的美满大家庭。”
集体灵兽+老板露出同款表情(? ???? . ???? ?)，挽留时陌。
“时宝！别被它们可爱的外表蒙蔽了双眼。”一团光球急得飞出来挡住时陌视线。
“看我，我超甜???。”
001超绝怼脸杀。
时陌眯眼，抬手扯开亮得发晃的001。
【你太亮了。】
不过手感很好，团子q弹至极。
时陌没忍住，捏了一把，松手后立刻“噗”地恢复成圆润的模样。
001：嘿嘿，时宝手好软，时宝捏我了诶。
察觉到小师妹细微的浮动。
“乖~我们不羡慕。”夙辞拍了拍时陌的背，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哦，他忘了一只。
……
时陌低头看了看刚染上点尘土的鞋尖，顿感踏实，虽然三师兄抱着也很舒服。
余光瞥见，一只大鸟兽扑腾过来，不要钱的样子的扑向她。
时陌没有在意它庞大的身躯会不会把她撞飞，只是下意识张开双臂迎接。
玄翼兽见此，更欢了，恨不得有空间法术，立马零距离抱抱。
然鹅——一道蓝色灵力牵制住了它的爪。
玄翼兽翅膀扑腾一下，距离没变。
两下，还是没变。
始作俑者阴恻恻来到它旁边，“去风竹林，不需要我指路吧。”
夙辞歪着头，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艳若罂粟。
玄翼兽抬脚愈加挣扎，挣扎不开，泪眼汪汪看向时陌。
时陌刚要上前去看看，肩上突然重了一分力。
时陌侧头，入目是一颗白金脑袋。
“小师妹，它不听我话，不走。”夙辞漂亮的眼眸低垂，脑袋蹭蹭，走它的路让它无路可走。
发丝蹭到脸颊很痒，时陌挠了挠。
玄翼兽刚刚还泪汪汪的眼睛已经撑得溜圆：这个人怎么做到两幅面孔切换自如的？
只有001呵呵：一人一鸟，翻脸比翻书还快，演给它宿主看呢！
时陌看着夙辞大半个人缩成团，无声叹气。
三师兄有时候比她还像小孩。
她抬手抵住夙辞乱动的脑袋，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捞起垂在地上的发尾。
手下头发的触感顺滑，像水流一样，和她的毛躁的发质完全不一样。
“三师兄，起来了，头发沾地要脏的。”
夙辞对时陌的动作始料不及，整个过程都处在停滞状态，没有反应。
直到小师妹捞着他的头发，走到他身侧。
时陌人小，手也小，那把发丝在她怀里拢成一小团，再配上她一本正经的小脸，简直可爱。
夙辞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
时陌歪歪头，不理解三师兄怎么笑了。
突然，她腋下一暖，一双有力的胳膊托了上来。
时陌惊呼，头发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滑。
“小师妹，你甜度超标了。”夙辞颠了颠怀里的小人，含笑道。
阳光恰给三师兄全身镀上了一层金，罕见的温柔。
时陌怔神，眼睛一眨不眨。
“师兄也要多这样笑笑，好看。”她没有说谎，三师兄现在笑得格外真诚真切。
“好。”
啾鸣——啾鸣——
玄翼兽凄凄艾艾走到二人旁边，扑棱了两下翅膀，成功引起两人关注。
“你要听三师兄的话。”仗着夙辞的身高，时陌拍到了它的翅膀。
“还有，三师兄不要随意用灵力禁锢它。”
夙辞立马听话的收回灵力，改用清尘诀。
蓝色灵力款款流出，绕过在场两人一兽。
时陌摊开小手，盯着掌心。
手心脏脏的污渍不见了，好神奇。
玄翼兽扬了扬它的干净如同新长的的羽毛，愉快叫了一声。
暂且原谅这个人刚刚的无礼。
“出发喽。”
——玉霄宗，宗门口
易墨衍手摇折扇，躺在摇椅上，旁边小桌子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小糕点。
就等小徒儿来，给她投喂。
刚到宗门的三人面面相觑：漏算了，不该走正门。
“你们回来了。”易墨衍在摇椅上晃了最后半圈，才慢悠悠支着扶手起身。
他倒要看看，是哪三个徒弟诽谤他虐待儿童。
易墨衍眼睛一一扫过，却没有找到那个他想了一天的小身影。
不妙啊——
“我，小，徒，儿，呢？”笑意没到眼底，易墨衍一字一顿道。
“你们把她卖了？”易墨衍笑容逐渐恐怖，转向最不靠谱的千尧，“小四，是不是你半路忘了小师妹，给我弄丢了。”
“我还没失忆到这种程度。”千尧眼帘半张，眼瞳里还蒙着倦意，懒懒回怼师尊的质问。
“老二徒弟，路上发疯了？”易墨衍挨个点。
白与钦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细若蚊蚋：“……没。”
“大徒儿，你说。”易墨衍声音稍作柔和，最后把视线落到最靠谱的霜零身上。
霜零简言意赅，十分镇定供出夙辞：“三师弟带小师妹去烬幽秘境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夙辞，易墨衍气不打一处。
“你们小师妹还未筑基，秘境又危险重重，就放任不管了。”
“师尊，你能拒绝小师妹撒娇‘求求’吗？”千尧眼神漫漫，划过所有人，“反正——我们几个不能。”
想起小师妹式撒娇，霜零一贯冷若冰霜的脸泛起淡粉，附议道：“小师妹可爱。”
白与钦更是，白脸脸变粉桃子。
易墨衍无奈扶额，竟然是小徒儿自己想去。
几个徒弟都被哄成胚胎了，一个个全部缴械投降。
他当然也拒绝不了。
可还是好桑心 ?^?，小徒儿直接越过了他。
“你们回去吧，让为师怅然一会儿。”
易墨衍疑似失去所有力气，瘫回到摇椅上。
今天的糕点是没人吃了。
“三日后，风竹林，烬幽秘境。”霜零好心道出地点。
另外就看师尊打算了。
第26章 有人欺负你了
风竹林地理位置靠近天域宗和御清宗中心地带，与玉霄宗相隔甚远。
时至半夜，天空漆黑一片，白天见不到的星星，一个接一个冒头。
劳模玄翼兽孜孜不倦扇动翅膀，楷模中的典范。
“小师妹，困吗？”
时陌摇摇头，精神抖擞。
她望向天空，红色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眼底漫出熠熠星辰。
“天空，漂亮。”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和。
“嗯，漂亮。”夙辞单手支下巴，红蓝瞳色映出女孩淡颜。
万千星辰，不及小师妹一颗。
时陌转过头，正好撞进夙辞的目光里。
“三师兄，你骗人。”
分明没看她指的地方……
夙辞挑了挑眉，欣然应承。
“嗯，骗人的师兄现在困了，小师妹你说怎么办？”
时陌想了想，脆生生道：“师兄你睡吧，我守着你。”
夙辞听后，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漏出闷笑。
真是——拿小师妹彻底没办法了。
“可是这里没有吃的，师兄睡醒了会饿。”夙辞接着道。
时陌木着小脸思考。
有点难办，她没有带吃食。
中午便没看见三师兄怎么夹菜，三师兄定是饿了。
“师兄有办法——咱们先找个客栈落脚，稍作休整，明儿再出发。”
“况且，玄翼兽飞这么久了，肯定累了。”夙辞指尖轻轻勾住时陌袖摆，晃了晃。
伸长耳朵，一直在偷听二人说话的玄翼兽立马加速前进。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对它能力的咩事！它飞三天三夜都没有问题！
001看懂了夙辞的迂回过程，但不点破时陌。
宿主还在长身体，就别熬夜了。
呆呆的时陌，还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满心想的全是三师兄困了，三师兄饿了。
“好，我们找客栈。”时陌赞同的点点头。
“听到没。”
夙辞极致“温柔”的抚了一把玄翼兽身上的羽毛。
玄翼兽一个抖擞，浑身羽毛应激立起，赶忙减速，缓慢朝下飞行。
城间繁华丝毫不亚于玉浮城。
灯火万千渐渐映入时陌眼帘，完全不同于上空的景象。
底下特别温暖。
时陌趴在夙辞膝盖上，舍不得移开眼。
——御清宗管辖城域，辛彩城。
一栋楼宇内，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年坐在窗台边许久，视线好似落在天空，又好似落在城间繁华。
身后，木槌敲响沉闷的“咚”响、一个比一个拔高的竞价声……
络绎不绝。
即便是最上等的包厢，也隔绝不了竞拍者对胜负的执念。
“公子，您带来的千年妖丹即将开拍，是否移步前厅？”
“不必了，今日已没了看的兴致。”少年声调清冷，语速带有三分漫不经心。
抬眼时，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去会会，两位远道而来的老熟人。”
两位老熟人——
“三师兄，我睡不着。”时陌垂着脑袋，两只小手抓着被角。
明明方才是三师兄喊着困，怎么到头来，反成她睡了。
夙辞指腹轻轻勾住时陌头上紧实的发绳，将它解开，又慢慢抚平垂下来的头发。
“师兄看到小师妹睡着了，才能安心睡。”
“好吧，我争取早点睡，这样师兄也能早早睡觉。”
时陌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头头。
“晚安，三师兄。”
“晚安。”夙辞看小师妹这么贴心，这么贴心，心化了。
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过。
吹灭房间的最后一盏灯，空气中只余下时陌浅浅的呼吸声。
以及一道极轻的关门声。
“御清宗亲传难道都喜欢半路扰人事吗？”夙辞随意倚在墙上，挑眉看向对面的不速之客。
莫逐弦身着暗纹锦袍，长发用精致发冠束起，几缕垂落的发丝添了随性，单边镜片后的双眸狭长。
“有兴趣交易吗？”
“没兴趣。”
莫逐弦丝毫不意外，也不打算藏着掖着，抛下另一个重弹：“百世轮回，玉霄宗都未曾参与过烬幽秘境，这次却出现了意外——你恢复了所有记忆，对吧。”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听不出半分波澜。
“离她远点。”夙辞转身的动作一顿，声音骤然冰冷。
“她也曾是御清宗的小师妹。”
“呵——你们又带给她什么？”夙辞眉眼挑起不屑。
“商人重利轻别离，我从小耳濡目染，付诸实践。”莫逐弦垂眸望向茶杯，水面浮着一团模糊的影子，是他，却又不像。
“发现错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欠她一句道歉。”
“那你就永远欠着，那一世的时陌已经死了，她现在是玉霄宗小师妹，新的她。”夙辞走近，居高临下看向他。
“我会护着她。”
“不需要你。”
莫逐弦却忽然笑了，“可你难道忘了！她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更确切的说，活不过六岁。”
“闭嘴。”
“砰——”茶盏破碎，白瓷碎片混着褐色的茶汤飞溅。
“你现在就掐死我啊。”莫逐弦眼中闪过一抹疯色，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将脖颈往前凑了凑。
夙辞却忽然松了手，笑容冶艳：“死，太轻巧了。”
他退开半步，转身离去。
“真正想对她好的话，就别让她想起这一切。”
百世的记忆太过于沉重，疯的又岂止莫逐弦一人。
返回房间，夙辞无力靠在门上。
一道温热撞到了夙辞的腿上，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三师兄，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时陌仰头想看师兄有没有红眼，但是太黑了什么也没看清。
时陌其实一直没有睡，夙辞进门她就察觉到了。
她做好了装睡的准备，三师兄却久久没来。
时陌意识到不对劲，动作丝滑爬下了床。
夙辞眸色恢复清明，下意识提起小人，指尖不经意擦过一抹冰凉。
俊眉微蹙。
“以后再急，莫要忘记穿鞋。”
时陌低头看了一眼她光光的脚丫，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说“我忘了”，夙辞的手就裹了上来。
温暖带走了脚底的寒意。
“三师兄，你被别人欺负哭了吗？”
时陌接着上个问题询问。
“记住了，只有师兄欺负别人的份。”夙辞不满的腾出一只手点了点时陌脑袋。
“哦。”
三师兄骗人。
时陌被重新塞回被窝，这回只露出半个头头。
夙辞耐心的将她剩下半个头扒拉出来。
“师兄会永远守着你，睡吧。”他垂帘，让时陌看不出情绪。
【001，你知道今天的三师兄是怎么了吗？】
三师兄不告诉她，她找001。
“抱歉，时宝，我好像空缺了一部分的数据，不得而知。”
001落寞，001伤心，它给不了宿主帮助。
【好吧。】
第27章 父女同款
第二天，阳光照常升起，昨夜似梦。
时陌睁眼，思绪随着床阁帘幕的飘动而翩翩乱飞。
师尊，其他师兄师姐对她好，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很统一。
唯独三师兄不一样，他的眼神里面掺杂了许多东西。
【001，三师兄好难懂。】
时陌两手摊开，放弃思考。
“时宝，他很害怕失去你……”001吐出真实想法。
只是为何他的情感比其他人更强烈，001并不知其原因。
失去我……吗？
“小师妹，醒啦。”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时陌蓦然偏头。
三师兄今天又换了初见时的装束，白金衣袖，大长麻花辫垂到脚踝。
“师兄上次第一次给别人扎，生疏，这回给小师妹扎个像师兄一样的，好不好？”夙辞趴在床沿，眼睛弯成月牙，像只偷了腥的漂亮猫猫。
单看三师兄的发型，确实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时陌鬼使神差点头，全然忘记他上次松松垮垮的杰作。
001捂脸，“时宝，你好自为之……”
不过，这次意外成功。
时陌看着全身镜中的自己，扎着和三师兄如出一辙的发型。
最惹眼的是辫梢系着的小玩意儿——一枚银质的小桃花，底下还坠着两颗极小的珍珠。
随着时陌动作轻轻晃，偶尔碰在一起，会发出“铃铃铃”轻响。
001默默收回之前的话，确实意外的成功 。
“走，师兄带你吃早饭。”
时陌没等夙辞抓她的手，自己先把小爪子塞进他掌心里。
“嗯，三师兄要多吃，不吃会饿。”
“好。”
阳光从夙辞白金发间漏下来，落在牵着的大小手上，暖洋洋。
楼下莫逐弦看着同款发型，同款色系衣服，如同“父女”的两人，头皮不觉一痛。
昨夜，莫逐弦没有料到夙辞后面又找上了门。
“借一下你的头发。”
“你想干什么？”他游走盈利场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头发可以借。
“练手。”
于是乎，他还真就心甘情愿当了一晚上的陪练。
“你是把我当泄愤对象了吗？”
“发绳没系紧。”
“头发没分匀。”
“……”
时陌拽了拽旁边夙辞的衣袖，小声道。
“三师兄，有个大哥哥一直在朝我们看。”
夙辞把剥好的鸡蛋塞进时陌手里，极快扫了一眼。
“小师妹，记住了，这种一般被叫做变态，专门拐小孩卖，所以，以后见到了要离得远远的。”夙辞俯身凑到时陌耳边，语重心长道。
如果忽略他上挑的眼尾，以及嘴角上扬的弧度。
时陌捏着滑溜溜的鸡蛋，哦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蛋白，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那边一眼。
却见那人迎着她的目光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陌一怔。
意外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三师兄差不多。
里面包含太多太多。
可这分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陌不觉奇怪。
难道，他们以前见过，是自己忘了……
她忘了……什么吗？
时陌小手一抖，手中的鸡蛋滑落。
“时宝！时宝！”001蹭到时陌脸颊，疯狂挤压。
时陌好似都感觉不到，定定看向来人。
“我们以前见过吗？”
此话一出，夙辞心跳漏了半拍，指尖猛然收紧，指节煞白。
“莫逐弦，御清宗亲传之一，小妹妹，我们第一次见。”
莫逐弦强压下心中异样，面色恢复如常，游刃有余道。
听到他的回答，时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问的什么蠢问题……
她从小都没出过时府，怎么会见过这么好看的大哥哥。
就算遇到了，她肯定不会忘记。
“时宝，你没事吧，刚刚你都没反应。”001不放心的改蹭时陌小手。
【没事，错觉罢了。】
时陌垂眸，余光扫到滚落至桌角的鸡蛋，脑袋更低了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
看起来小可怜一只，其他用餐的人纷纷投了点视野到时陌身上。
“三师兄，我把你剥的蛋，弄掉了——”时陌声音弱弱道。
“对不起”三字还未开口，嘴里就被猛地塞了小小半块温热的鸡蛋。
蛋白的软滑混着蛋黄的绵密瞬间铺满舌尖。
时陌自觉开启嚼嚼嚼模式。
“罚你再吃一个。”夙辞嘴角勾笑，伸出的指节依旧煞白。
再嚼嚼嚼。
时陌眼神瞟到了一旁坐下喝茶的莫逐弦。
“逐弦师兄好，我叫时陌。”
时陌浅浅打招呼。
“咳咳，时宝忘了和你说，莫逐弦虽然是大善人宗的，但有那么点不沾边。”
001觉得有必要提醒，小嘴叭叭叭，“他十分重‘利’，不适合和咱这些单纯的好宝宝???接触。”
时陌听着听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混了进来。
“小朋友只不过掉了个鸡蛋，两位大人便别苛责了。”
因为视野盲区，石琼刚刚只看得到小女孩低着脑袋，弱小可怜，然后被两位家长责骂。
他最见不得小孩这般委屈，
贴心如他，把鸡蛋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夙辞：？
过来刷个脸，听到熟悉声音的莫逐弦：？
被三师兄投喂的时陌：？
“石长老好。”
莫逐弦起身，转身，拱手，一气呵成。
石琼魁梧如岩，身形修长的莫逐弦站在他跟前，都显得娇小了。
“嗯？”
这回轮到石琼震惊。
今儿是让他逮到自家亲传欺负小孩了。
“石长老，他们没有苛责我，你误会了。”时陌毫不胆怯对上石琼，脆生生辩解道。
“是啊，石长老多虑，我心疼小师妹还来不及呢。”
夙辞左手支着脑袋，右手轻巧夹起一块鸡蛋，往时陌小嘴送。
夙辞？玉霄宗亲传？
石琼视线在三人身上轮回转，差点就没将“你们是怎么搞在一起的”说出来。
莫非……
这个小女孩就是半路被玉霄宗拐走那个，莫逐弦接近他们，只是为了趁其不备，再把她拐回来。
石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错不错。
他缓步走过去，大掌往莫逐弦肩上拍了两下。
莫逐弦被拍得肩头一沉，鼻梁上的镜片“咔嗒”滑下半边。
时陌嘴巴微惊，夙辞见缝插针忙塞了一小块鸡蛋。
只见，莫逐弦慢条斯理地抬手，推了推镜腿，镜片后的目光弯了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石长老，我只是一个柔弱的符修。”
石琼心虚的眼睛四处溜，心中直打哈哈。
“那啥，今天有课，我先走了。”石琼匆匆离开，末了，还回头对时陌补了句，“小朋友，我对你一见如故，欢迎以后来御清宗上我的课。”
“莫在意，石长老最近尚未脱离亢奋状态。”
时陌：“亢奋？”
“嗯，师尊难得收了一个天生剑骨的练剑好苗子，石长老想到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下手，激动的连晚上也不放走小师弟。”
面对时陌，莫逐弦声音格外耐心。
这么一听，不就是钰瑾吗？
时陌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画面，巨人长老和小矮人钰瑾。
巨人一掌就能把小矮人干趴下。
“小师妹，吃饱了？”
时陌抽出画面，向夙辞点点头，发梢小珍珠跟着“叮叮”回应。
“再见，莫师兄。”
风拂进堂内，拂过已经冰凉的鸡蛋块，半碗粥……
莫逐弦独自坐了许久。
相逢即是如此短暂……她也变了许多。
第28章 瑞兽白泽
晨雾还没褪尽，青竹的影子在溪面上晃成淡墨色。
这是时陌二人在风竹林安营扎寨的第二天。
“三师兄，鱼怎么还没上钩。”
时陌蹲在溪边，垂眸盯着毫无波澜的水面。
夙辞随意将手里的鱼竿往旁边一搁，往前时陌旁边凑了凑。
“可能是小师妹太可爱，蹲在这里一动不动，鱼都害羞跑了。”他指尖轻轻戳了戳时陌的脸颊，软乎乎，肉少少。
时陌沉默片刻，坚定的捡起夙辞扔在地上的鱼竿，递了过去，一脸认真。
“三师兄，你再不努努力，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真是的——师兄怎么会让你饿肚子。”夙辞漂亮的眸子弯弯，在时陌面前扬了扬手指。
两道蓝色灵力毫无征兆的拂过时陌发丝，贯入她的后方。
时陌好奇转身，只见平静的水面被灵力搅乱，炸开半尺高的水花。
两三条大鱼腾飞，鳞片，亮晶晶的。
夙辞站在岸边，灵力顺势往上一提。
“怎么样？三师兄厉害吧。”
“嗯，厉害。”
时陌学会了，灵力可以捕鱼，比钓鱼快。
听到小师妹夸夸，夙辞整颗心飘飘然。
时陌也发现，她夸夸的时候，三师兄笑得超好看，超真实。
于是，夙辞捡烧火的树枝，时陌夸夸。
夙辞架烧烤的架子，时陌夸夸。
一整个流程，夙辞一直沉浸在“三师兄，你好全能。”
“三师兄，你穿鱼的手法好棒。”
他嘴角那抹弧度像是被什么勾着似的，自始至终没往下塌过半分。
001窝在识海里，看得津津有味。
霸总文“亲一口，命给你”照进现实。
也由衷高兴。
宿主虽然失去了五味情感，但现在的她很鲜活，不再是地牢里没有任何求生意识的时陌了。
时陌亦步亦趋跟在夙辞后面，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时陌紧急刹车，奈何平衡欠佳。
眼看要脸着地，一根纤细有力的手指，轻轻抵在她了额前。
时陌懵懵地抬眼，撞入了夙辞含笑得逞的眼眸。
夙辞蹲在她面前，一手撑膝托腮，另一手的手指轻抵她的小脑袋。
“夸这么久，小师妹也要累了，后面换师兄夸夸你。”
时陌眨眨眼，更懵了。
夙辞指尖指了指旁边，烧烤架下的一堆树枝树叶。
“小师妹，光灵聚火，咱们这顿饭，要靠你喽。”
时陌往前靠近了几步，小指蜷了蜷，不知如何开始。
“试试把光灵力聚集到一点。”夙辞柔声道。
时陌闻言，在指尖先聚起一团光，再慢慢收扰，投至树叶。
不过片刻，它的边缘先泛了点焦色。
时陌抿着唇，指尖的光再凝了凝。
“滋啦”一声轻响，一点火星猛地跳了出来。
火苗点燃了树叶，也点燃了时陌新的一条认知。
她呆呆盯着手掌。
原来，她的灵力，不止单限于治疗。
谁又能想到，未来攻疗兼备的光系法修，启蒙点在这呢。
“嗯，一次成功，我的小师妹是小天才。”夙辞俯身刮了刮小姑娘的小翘鼻，旋即转身忙着张罗烤鱼去了。
木柴在火里“滋滋”地响，炭火烤得鱼皮微焦，空气中漫出一股飘香的鱼肉香。
时陌双手抱膝，乖乖的坐在时夙辞旁边，等待开饭。
远处草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草叶被顶开个小缝，先探出来的是两支小角。
跟着，毛茸茸的脸儿挤了出来，耳尖粉扑扑，粉鼻头一翘一翘地翕动。
闻着味就被勾来了。
小东西一拱一拱，丝毫不见外两个人类。
它挑了挑，选择挨着味道最亲和的时陌坐，静等开吃。
时陌忽觉裙脚被什么挠了挠——低头一看，她的脚边不知何时多了团蓬松的小家伙。
许是时陌的眼神过于炙热，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汪亮。
时陌眨眨眼，很疑惑它的品种。
她觉得这小家伙有点像小猫，可是灵兽行的灵猫又不长角。
“三师兄，这里有一只奇怪的小猫。”
遇事不会，找师兄。
时陌微微侧身，露出小家伙全身，好让夙辞看得更清楚。
夙辞烤鱼的动作稍作停顿，饶有兴致的看向这只形似小猫的家伙。
能避开他神识探查，悄无声息的溜到小师妹旁边。
不简单。
“很多幼兽小时并不好认，许是一只变异灵猫。”夙辞道。
小幼兽听后，浑身炸毛，粉鼻头瞬间皱成小肉团。
夙辞勾唇轻笑，将它的反应尽收眼底。
“记错了，可能是一只变异灵狮。”
小幼兽鼻头松了松，但仍旧对夙辞的回答不满意。
“啧，是灵狮就糟糕了，它们的脾气一般不怎么好。”
“小师妹，离它远点，被抓伤了师兄会伤心一天的。”
夙辞说完，长睫垂下，连带着唇角的弧度都敛得紧了些。
时陌瞅着，刚起身，悠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蹬了起来，指尖就被温热触感裹住。
低头看时，小家伙正仰着脑袋，它的小牙还嵌时陌指间，却没半点痛意，带着股清清凉凉的灵力。
一道金光闪过。
契约签成。
稚嫩的声音急不可耐的传入时陌脑海。
【气死吾了，快告诉你师兄，吾乃瑞兽白泽，不是什么灵猫，灵狮可以比的！】
时陌：？
她刚刚干嘛了？
001：？！
白泽是这个频道的？跑错频道了吧！
夙辞揽过时陌，一手指把缠着他小师妹的小家伙弹开。
白泽“啪叽”滚了一圈，炸毛。
“三师兄，它是瑞兽白泽。”时陌接过夙辞递来的烤鱼，小声道。
“白泽？”
夙辞眼尾不可察觉一抽 。
起初以为这家伙是只幻兽，想逼他现原型。
没想到，暴脾气。
一言不合和小师妹契约，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神兽。
瑞兽白泽，一只从未在百世轮回中出现的神兽。
是为新的变数。
“三师兄，三师兄。”
夙辞回神低头，却见时陌将那串烤鱼又递回给了他。
“吹凉了，三师兄烤的，要先吃。”
时陌一本正经道。
“好。”
旁边的白泽眼巴巴，纵身一跃。
时陌肩膀微沉，毛茸茸的触感从脸颊传来。
【我饿了，我也要吃……】
声音委屈成团，也不自称“吾”了。
琥珀大眼，一眨不眨盯向时陌手中的烤鱼。
“你的那份在那。”
夙辞“十分好心”的揪起白泽后颈，白泽蹬了两脚没挣脱，不满。
不过马上屈服于那盘烤鱼之下。
一左一右，夙辞顿时舒坦极了。
第29章 成为最锋芒的光
“契约之后，一方死去才能解契，人心难测，小师妹莫要吐露它的真实身份。”
时陌嘴里还塞着半块烤鱼，听见师兄的话抬起头，重重点头。
白泽埋头苦吃，尾巴卷成小螺旋，丝毫没在意二人谈话。
夙辞瞥见它这副样子，忧色渐敛。
还好，白泽幼崽时期长得十分具有混淆性。
“三师兄，好次。”时陌吃完咂咂嘴，含糊不清地冲夙辞道。
夙辞含笑，勾出一抹灵力，擦去油渍，时陌又成了一个焕然一新的小女孩。
见白泽吃的也差不多了，她捧着小脸，蹲在白泽面前。
“你浑身雪白，就叫雪团吧。”
时陌记得第一次去找大师姐的时候，那儿大地天空一色，白中透亮。
白泽的颜色是雪的颜色。
【不好不好，配不上我霸气侧漏的形象，我不要。】
白泽歪着头躲开时陌想揉它脑袋的手，听见“雪团”两个字，耳朵“唰”地竖成小尖角，摇成拨浪鼓。
“啧，还闹脾气。”夙辞屈指在白泽绷紧的尾巴尖上弹了一下，白泽“嗷”地跳开，却被他眼疾手快拎住后颈。
“就叫雪团。”夙辞挑眉，指尖轻点白泽气鼓鼓的腮帮，“不服？”
对上夙辞阴恻恻的眼神，白泽浑身颤了一下，挣开那只作乱的手就往时陌怀里钻。
【雪团，就，雪团吧……】
声音委屈巴巴。
时陌伸手顺了顺它乱糟糟的毛。
微风轻轻擦过竹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忽觉眼前竹影晃来晃去，一会儿清晰，一会模糊。
像盖了一层薄雾。
“小师妹也发现了，我们一直在幻境中。”
夙辞俯身来身后，声音传入耳畔，时陌把白泽搂紧了些，侧头望向旁边的师兄。
“秘境在模仿风竹林？”
“嗯，它复制幻化了整片风竹林，悄无声息把所有活物吞入囊中。”
“三师兄早发现了吗？”时陌疑惑道。
夙辞睫毛一颤，只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声音比晨雾还轻：“修为掉筑基了。”
时陌：“嗯，我没忘师兄实力超强。”
她相信三师兄，要不然三师兄会伤心，眼红。
夙辞眯起好看的眸子，小师妹夸人真有一套。
001和白泽锐评：差根尾巴，能翘上天。
说话间，夙辞上前几步，随即忽然转过身来。
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把眼睛映得格外亮，白金长发垂在肩头，被光镀上一层圣洁的边。
他嘴角笑容带着惯有的招摇，却在看向时陌时，悄悄泄出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她听到三师兄说。
“小师妹，灵力可化万物，实万形。”
这回，夙辞指尖凝起的灵力裹了层妖异的红，化成数道长刃。
长刃划出凌厉的弧线，纷纷劈向雾气最浓的区域。
竹林被撕开一道裂缝，足以穿过时陌。
“学会了吗，小师妹？”
“后面可靠你了，现在的大小，师兄可是会卡住哦。”
半是撒娇，半是期许。
时陌明白，三师兄在教她活用灵力。
放下怀中雪团，时陌照着三师兄的步骤，指尖凝起暖金色的灵力。
脑海闪过长刃形状，时陌聚出了一个“缩小版”——指节长短的小光刃。
一丢丢，砸向了那条裂缝。
裂缝肉眼可见的变小了。
裂缝小了！？
咦？
三脸震惊：夙辞，001，白泽。
?(?? ?)?
时陌挠了挠鬓发，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另一侧，外面的人：？？？这裂缝复原的有点快啊。
夙辞歪头，嗤笑一声，揉了揉时陌脑袋：“倒是忘了你这光还有这本事。”
“光灵力疗愈活物，秘境是活物，小师妹很棒哦，可以补缝。”
“那我是不是不能拆大裂缝了。”时陌糯糯道。
“非也，微光是暖，聚光是灼。”
“忘记早上怎么点火了吗？这种转化的关键在于‘意念引导’。”
时陌摇摇头，她没忘记。
“这次不是一点，而是聚形的光刃，压缩的光灵力更多，消耗更大。”
夙辞指尖轻点下巴，语气张扬又带着点哄人的劲儿。
“但我家小师妹怎么可能不行？”
时陌怔愣，没多说什么，小手坚定的扯过夙辞的手。
“我一定能做到。”时陌脆生生道。
这是三师兄给她的底气。
“掌控不好没事，我们一遍，一遍试。”夙辞安抚的捏了捏时陌手心软弱。
他会让小师妹成为最锋芒的光，不再重蹈覆辙。
于是，也就有了这么一幕。
裂缝破开，被一点点补全。
再破，再补。
连续几个来回。
外面的人看傻眼了，开始骂街。
“里面的人故意的吧！耗着不出，拖延大家时间。”
“玩我们呢！就差他们一组了。”
“什么鬼秘境，非要所有人一同出了幻境，才能进内围。”
更有甚者，想要强行进去把里面的人拉出来，结果还没碰到就被弹回反噬。
他们只能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快看！裂缝开始变大了！”
众人围观过去。
这么多下，他们也是摸清了规律。
每次开到一定大，然后小小小。
现在终于……
“三师兄，成功了。”时陌眼中闪出细碎的光，指尖光芒聚出炽金色的刃。
夙辞敛去她额间薄汗。
“嗯。”
“——小师妹”。
夙辞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最棒了！”
虽是幻境，但阳光，空气，风都恰到好处，氛围感十足。
【小家伙，不赖，确实配得上我~】
小奶音哼哼唧唧，白泽骄傲的粘着时陌走。
001也不得不承认，夙辞很会教人，实力，耐心，鼓励全有。
他在引导时陌成长，变强。
也是在他们出去的那一刻，那道裂缝“唰”的一下合上，速度极快。
生怕两人反悔回头。
一众原本想着要给来人好果子吃的修士，话到嘴边，硬是没开口。
没告诉有小孩啊。
抱着一只灵猫，躲在大人后面，乖巧得让人心里发软。
而看清夙辞美颜，几个姑娘脸更是“腾”地红了。
唯有一个黑袍女子在看清两人后，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系统，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时陌还活着！还和夙辞待在一起！】
粗糙的帽围被她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掌心。
“可以理解为你穿越过来，捣乱了原来的剧情。”
【那我还怎么攻略！大家要是知道她的心脏在我这，怎么还会爱我！】
“宿主冷静，原剧情中，时陌并未见过你的长相。”
“况且宿主你现在叫舒婉，正常人都不会把你往时家靠。”
听了系统的话，舒婉松了口气，握着帽围的手渐松。
【我就说原剧情时鸢婉名字好好的，干嘛改名，原来就是怕出现意外啊。】
这一刻，她倒是能理解时父时母的良苦用心。
第30章 我们垫底了
人好多。
时陌揪住夙辞的衣摆，嘴唇紧抿。
而她面前此刻正跪着一位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就是刚才首当其冲，叫嚣要讨伐的人。
他承认，撞上夙辞眼神那一刻。
他可耻的腿软了，狠狠滑跪。
却十分不凑巧。
“嗨~小妹妹，您好啊，吃不吃糖啊。”
人在最尴尬的时候，总是手忙脚乱。
他翻来翻去，最后从怀里抖落出来一块——被压得扁扁的饼干，一看就像陈年老饼干。
奇怪的人。
时陌又把自己往夙辞身后塞了塞。
白泽瞅见那碎饼干，耳朵瞬间就耷拉下来，小嘴巴一撇，嫌弃地把脑袋扭到一边。
被两个小家伙嫌弃彻底……
红衣男子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们——吓到我小师妹了。 ”夙辞笑若罂粟，手安抚性的拍了拍时陌脑袋。
红衣男子苦哈哈，他手脚不听使唤了。
最后还是他的两个同伴，一人架一边，风风火火把他抬走。
“时宝，时宝！”
沉默许久的001突然开口。
“我嗅到了气运之女的味道！”001弹出识海，像是锁定了目标，倏地朝着人群深处飘去。
时陌顺着001方向看去，触眼是层层叠叠的衣襟衣领。
心里那点想看清楚的念头冒出来，奈何身高不够。
时陌悄悄踮起脚后跟。
可身子往前一倾，掌心忽然失了力道，手指顺着衣料往下滑——握上了一条冰凉滑腻的东西。
夙辞第一时间感觉腰间松动，在彻底拽落前，眼疾手快先把时陌提了起来。
时陌悬在半空晃了晃，低头一看，带子被扯得松了半截。
好像……衣服腰带。
她和怀里的白泽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你完了。】
白泽奶音混着丝得瑟。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
时陌就是。
她绷直胳膊一伸，淡定把腰带往夙辞那边递过去。
“三师兄，给。”
旁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女娃好气魄，这种情况还能面不改色。
夙辞灵力卷过腰带，连人带兽捞入怀里，笑意里没半点恼怒。
“小师妹，师兄的清白差点没了。”
时陌视线一下子拔高，余光只匆匆扫到一个黑袍背影。
就很快被夙辞拉回了注意。
夙辞：“怎么补偿我？”
时陌闪过大大的问号。
她挺穷的。
发现时陌还真开始努力思考起来，夙辞笑笑不说话。
他挺好奇，小师妹脑瓜里能想出什么。
这几幕，刚好全部落入莫逐弦眼中。
“三师兄，你笑成这样，我怪不习惯的。”
凤玖玖双手抱臂，不可置信(@[]@!!)。
她认识的三师兄，是跟人讨价还价时能把“一分利”说成“天大恩情”的主儿，是对着长老都能笑得八面玲珑的主儿，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眼神？
今个儿笑意里没有半分算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那个白金长发美男子好眼熟，凤玖玖努力搜寻人脸匹配。
另一侧隐秘的角落。
唐诗意略微诧异。
玉霄宗怎么放心让新入门的弟子来秘境。
未免过于放养了吧。
在她旁侧，则站着一位生的极为出尘的少年，一直抱臂静立，额间玉饰泛着冷光。
安静的不得了。
当然，三宗的关系也如此。
亲传各据一角，半分含蓄客套都无。
众人头顶划过一抹看不见的光点。
001皱着小眉飞回，这个气运之女好像不太对劲啊。
偷偷摸摸。
这种感觉有点像小说里阴谋人“憋着大”。
不不不……一定是它感觉错了。
光团甩甩头，却发现宿主一副沉思者模样。
“时宝，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时陌歪歪头，指尖无意识捏着白泽软乎乎的耳尖，一下一下轻轻拽着。
【001，你会哄人吗？】
“这还不简单，亲亲抱抱举高高。”001自信发言。
时陌听言，大脑飞速运转。
抱抱有了，举高高做不到。
没什么弯弯绕绕。
“吧唧”一口，时陌动作快得像只啄人的小雀儿。
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夙辞原本在观察这处地方，冷不丁脸颊上落下一点软乎乎的触感。
他愣了愣，随即抬手捏了捏时陌脸颊。
“……以后可不能随便亲别人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师妹脑袋这么活络。
“师兄是别人吗？”
夙辞挑眉，一口回绝。
“家人不算。”
时陌点点头，她懂了，家人可以随便亲，其他人不能。
001呆滞：死嘴，以后再也不贫了。
白泽\/? ?? ??\\弹了下耳朵：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人群中忽有人激动出声，“快看，入口出现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空间，凭空多了道旋涡状的门。
唐诗意和旁边的少年极快的对视一眼，最先闯入。
速度快到众人还未反应。
至于方才还客客气气互相颔首的众人，此刻已经大打出手。
唯恐慢一步，好东西被人拿走。
他们大部分是散修，还有小宗门的人，平时资源少得可怜。
天上掉的馅饼要么先抢，要么被抢——要想比他人强，就必须争。
不同于其他人，夙辞带着时陌一直稳稳的站在最后。
“烬幽秘境分内围和外围，这是内围的入口，里面分春夏秋冬四块区域，进去的修士会被随意分开传送。”
夙辞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时陌耳边碎发，点了点耳垂上的银月耳钉。
“灵蝶所到之处，皆是我的眼睛，小师妹，不要忘了它。”
时陌镇定点头，虽然她确实忘了。
【你放心吧，有我在，烬幽秘境你横着走！】
白泽从时陌怀里探起脑袋，鼻尖还傲娇地往天上抬了抬。
那可是它的主场。
“三师兄。”时陌仰着小脸，声音清清脆脆的，同时朝他伸出了小手。“一起进去。”
那只手小小的，热热的。
“好。”
是明知下一秒就会被冲散，此刻也要一起走的牵绊。
风应景的划过，划出一道分界线。
莫逐弦看着一大一小牵在一起的手，羡慕中泛着酸涩。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凤玖玖猛地一拍手，“玉霄宗最神秘的那个亲传。”
“嗯，你再多琢磨会儿，其他人都能出来了。”
“欸？三师兄你怎么不提醒我！”凤玖玖环顾一周，空荡荡。
“我们垫底了！！”
“三师兄，你愣着干嘛，走啊！”
凤玖玖跑到入口处发现莫逐弦站在原地，急得她原地跺脚。
早知道她还是让二师兄陪她来了，后悔呐……
第31章 打蛇要打七寸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秘境全区域出现多道旋涡。
空中撒人，伴随着些含m量极高的尖叫声。
上一秒时陌还和三师兄手牵手，下一秒风呼呼地刮着耳朵。
时陌紧紧搂住白泽，抬眼却被秘境的美景迷的一愣一愣。
这儿的树叶是红色的。
001疯狂追在时陌后头，光团飞出残影。
“用金刚符啊！时宝！”
它是真怕宿主摔成小肉饼。
白泽却坦然窝在时陌怀里，两耳朵随着下降的气流来回扇动。
【莫怕！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有我呢。】
嗯，时陌觉得都有道理。
但是，她已经落地了。
不是摔在硬邦邦的地上，倒像是砸进了一团温热的“肉垫”里。
“谁啊！敢撞我，活得不耐烦了！”
一阵熟悉的男声从底下传来。
时陌小脸埋在柔软的皮毛间，懵懂地晃了晃脑袋。
方齐感觉他今天也忒倒霉了，半空符禄全被吹飞，一张不留。
他硬生生靠强健的体魄落地，刚从坑里起来，又被砸了回去。
“你是刚刚奇怪的人。”
时陌蹲在方齐旁边，戳了戳他。
她记忆很好，这件衣服她不会认错。
嗯？
小女孩的声音。
带着百分百确定，方齐猛地从坑里仰起头，额前的碎发还沾着土。
“你师兄应该不在吧。”
时陌摇摇头，小脸认真，坚定道。“我的师兄很好，你不用怕。”
方齐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出来，一副“小孩，你不懂”的表情。
“你的师兄看我们一众人全部笑中藏刀，除了你。”
这波发言白泽颇有体悟，粉扑的小脸蛋跟着疯狂点头。
夙辞有底线和无底线之间，只差一个时陌。
方齐拍掉红衣上的尘土，本想拍屁股走人，小孩最是麻烦。
无意间扫到时陌指间的空间戒，空间戒在修真界一物难求，拥有者非富即贵 。
他滴溜一转，大方道。
“秘境危险，在找到你师兄前，就先跟着我吧。”
“走，带你去挖灵丹妙药。”
时陌“不”字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提走了。
唯恐自己落单，白泽忙起跳，精准叼住方齐的衣服。
小短腿还在半空蹬了两下。
时陌也蹬了几下，衣领勒住脖颈两侧不舒服。
他一点没有三师兄温柔，三师兄只会象征性拎一会她后背的衣料。
“啧，你们两个小家伙，安分点。”
方齐略微不满。
“喘不过气了，放我下来。”时陌嗓子发哑，艰难憋出几个字。
许是真被小姑娘吓到了，呼吸不太稳，小脸蛋被憋的通红。
方齐声音软了几分，但仍没立刻放下，“那你不许乱跑。”
经过时陌再三保证，方齐才把她放了下来。
时陌抬手揉了揉被拎出红痕的后颈，舒出一口长气。
但他没放过咬他衣服的那只灵宠。
白泽四脚悬空，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001围着方齐脑袋绕了几圈，360度无死角，突然它右眼跳了一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光团二话不说跳到时陌肩上叭叭。“时宝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点他，最好找机会甩开他。”
时陌点头应好。
几分钟后，几人来到岔路口，方齐纠结。
“右边杂草丛生，左边大路宽广，该走哪边呢？”
【听我的，右边有聚灵草。】
白泽被拎着的前爪还偷偷挥了挥，粉扑扑的鼻头得意地耸了耸。
时陌：“右边。”
方齐：“左边。”
“竟然我们想去的目标不一致，那就分开走吧。”时陌顺势道，说的格外真诚。
“小姑娘，秘境可不是胡闹，随心所欲的地方。”
没了初见时小姑娘怯怯的软糯的滤镜，方齐现在只觉得她被家里宠坏了，没有经历过现实的拷打。
时陌：“……”
白泽则趁机咬了方齐一口。
竟敢质疑他的选择^. ? .^ ?。
方齐吃痛，手一松。
白泽在空中划出道毛茸茸的弧线，精准地扑进时陌怀里，还顺势在她衣襟上蹭了蹭。
呜呜呜~还是小主人香。
时陌揉了揉它一直被捏着的后颈，揉完之后，白泽神奇的感觉不酸了，不痛了。
一定是她偷偷释放灵力，白泽更爱了。
而见时陌去意已决，方齐有一瞬间慌张。
不过他很快想通，跟着小姑娘肯定没问题，她一看出身不凡，这么点修为来还敢来秘境，一定有很多宝物傍身。
“欸！等一下我。”
001死鱼眼瞅着又追过来的“狗皮膏药”。
“时宝，我更确定，他不安好心了。”
“想了一下，我堂堂大男人，怎么能让你小姑娘一个人去，我必须保护你啊。”
好巧不巧，时陌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打颤的腿。
“时宝，你正后方有蛇！！”
时陌手腕一翻，掌心聚起团炽金灵光，反手就往身后劈去。
那光凝聚得极快，落地时竟化作道巴掌大的光刃，
“唰”地一声斩下，精准地劈在蛇头七寸处。
打蛇她有经验，那会她和钰瑾在幻境中打怪，遇到过。
虽是幻象，却也逼真至极。
钰瑾烧蛇一个比一个准，事后还能调皮的朝她眨眨眼。
“打蛇要打七寸。”
——烬幽秘境，某处林子
“这个散修一看就不怀好意，心思不纯，你放心？”
夙辞指尖勾住灵蝶，唇线勾得比蝶翼还艳，似乎心情很好。
他没回头，只漫不经心的逗弄几只灵蝶。
“能站在这里和我说风凉话，不正说明，你想得和我一样。”
莫逐弦嘴角放平，没有说话。
他们比谁都清楚，时陌没有情感的牵绊，也无半分私心的掂量。
别人要，她便给；别人需，她便赴。
这般，太容易受到伤害了。
她需要学会辨，辨真心，辨假意。
而夙辞更清楚——时陌本身就是那样好的女孩。
在他们相遇的第一世，他便知道了……
只是太好了，好到失去五感，她依然懵懵选择奋不顾身。
真是的……她不应该变得更冷漠吗。
夙辞指尖蜷了蜷，声音飘渺如雾。
“那一世，你们也利用了她这一点，不是吗？”
刀刀扎入莫逐弦心里。
“假意中混入一丝真情，所以你们痛苦，悔恨，而恢复所有记忆的你更甚。”
“是。”莫逐弦没有否认，“天域宗，御清宗，九玄宗都曾伤害了她，你又怎么保证下一个不是玉霄宗？”
“虽说同门关系尚浅，但你低估了。”
“他们恢复记忆，只会比我疯。”
说完这句话，灵蝶围成的屏障逐渐解体。
看着夙辞消失的地方，莫逐弦单片眼镜后，狭长的眼眸闪过一抹精光。
果然，如他所料。
除去三个轮回，更早有一轮回玉霄宗所有人和时陌已经产生了羁绊。
第32章 她一般很乖的
亲眼见证蛇被一刃毙命。
方齐咽了咽口水，腿更抖了。
眼前小姑娘，全程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回头。
恐怖如斯。
001咂咂嘴：“时宝，你背着我，偷偷变强。”
【哦，那几日你迷上了“老奴”。】
“哦？是嘛……”好像是的。
往事的抽象，不堪回首。
光团表面浮出淡粉，心虚的挪回了时陌的识海。
白泽仗着自己小巧，舒服的窝在时陌怀里。
就是感觉少了一丝“动感”。
它支起一只耳朵，粉粉的耳尖绷得笔直，靠近时陌的心脏方向。
琥珀眼半睁半眯。
等半天没寻着心跳声，那耳朵就软趴趴耷拉回去。
白泽把脸往时陌衣襟里埋。
“雪团？”
时陌疑惑，戳了戳缩成团的雪团。
雪团emo中……
“它可能饿了，我们可以去觅一些灵果。”
栓住腿抖，方齐忙不迭追上时陌，看见她怀里蔫了吧唧的灵猫，立马建议道。
【摘完聚灵草，直走有修灵果。】
白泽不饿，但小主人要补，它要把全秘境珍宝灵草搬给时陌。
在白泽的指引下，时陌继续往里走。
路道上老藤缠绕，枯黄的须子四处垂落。
时陌娇小，丝毫不受影响，最高难度也就弯个腰的事情。
方齐则不好受了，半大个身子弯着走，还要时不时张望，蛇出没。
越是靠近尽头，时陌越是能感受到体内灵气的活跃。
【到啦！】
白泽忽然支棱起耳朵，从时陌怀里跳了出去。
它歪着脑袋嗅了嗅，鼻尖蹭过缠满秋霜的藤条，小角轻轻往上一点。
缠成乱麻的老藤竟“簌簌”往两边退，倒刺乖乖收进褐皮里，露出底下都真面目。
一片巴掌高的灵草占据视线，叶心淡青灵晕若隐若现。
“是聚灵草！”
方齐实在兴奋，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片，这能卖多少灵石啊！
他又看了一眼小姑娘，发现她依旧表情淡然，想来一早就知道这里有聚灵草了。
还有那只灵猫，能找到聚灵草，莫非是稀有品种。
如果他得到了……
“雪团不赖嘛。”001调侃道。
“聚灵草，炼补元丹，聚灵丹的核心药材。但时宝要小心，灵植越多，出现妖兽的概率越大，它们和灵兽不一样，生性残暴，会攻击人类。”
某只“生性残暴”的黑蛇躲在暗处，在神兽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活祖宗残暴，它带来的小姑娘也残暴，二话不说杀了它探路小弟。
它好憋屈???。
“小姑娘，没挖过灵植吧，我……”
“教”字还没出口，方齐的嘴巴已经撑成能塞一个鸭蛋。
时陌也瞳孔微缩，只见数不清的聚灵草正缓缓拔根而起，连泥土都沾着晶亮晨露，排着队往白泽跟前飘。
【放你空间戒里面。】
白泽蹭了蹭时陌指尖，歪头示意。
时陌也没犹豫，毫不手软将灵植收入囊中。
【一朵朵采太影响效率。】
白泽声音奶声奶气，止不住的骄傲。
时陌指尖戳了戳它的小角：“嗯，我们雪团最厉害。”
不过数息，便收尽整片聚灵草，省去了很多时间。
001躺平：它啰嗦了。
神兽白泽通晓天地万物之理，它担心啥呢。
【走，我们去下一处！】
白泽窝回时陌怀里，势必扫荡完。
“灵植见者有份，你不会要一个人独占吗？”
方齐见小姑娘走了都没想起分自己一半，不免恼火。
“不行吗？”
时陌疑惑，功劳全在雪团呀。
001：“行，必须行！”
白泽：【怎么不行？我拿来给你补身体的。】
方齐一侧拳头握紧，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额发遮挡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暴虐。
那可别怪他不客气了。
【这棵，这棵，放须弥镯，里面适合空间养殖。】
该说不说，白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眼看破须弥镯的功效。
时陌只用管收收收。
继黑蛇后，青藤蛇惨遭迫害。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守了百年的果树“跑路”，却连尾巴尖都不敢抬一下。
【赤血参，用于补充血气与元气，收。】
【紫金葡萄，增加气血，种。】
……
暮色一点点压下，夜晚的秘境别有一番诡谲的温柔。
时陌从须弥镯里摸出两颗修灵果，果皮上的玛瑙红在月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一颗给雪团，一颗给自己。
入口清甜，时陌感到浑身一轻，浑身暖暖。
白泽正抱着果肉啃得欢，忽然被一股骤然暴涨的灵气惊得停下动作。
001惊喜：“时宝，你突破啦！”
小姑娘一下子突破，更让躲在树后的方齐觉得烬幽秘境的灵果不同凡响。
长久过惯了资源匮乏，无依无靠的生活。
偏偏她出现了。
心底的不平衡瞬间吞没了他。
方齐筑基初期的灵力一挥，木灵力滋生藤蔓涨粗半寸，朝时陌冲过去——在他眼里，炼气六层的小丫头依旧不堪一击。
时陌立马察觉到周遭藤蔓的不对劲，一把捞起白泽。
【001，使用金刚符。】
【金刚符使用中，剩余金刚符x9。】
方齐缓缓出来，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交出所有宝物，要么乖乖受死。”
【攻击它右臂肘弯。】
白泽看得很清楚，这人右臂肘弯的周围，筋脉隐隐发乌，显然是修炼时急于求成，强行拓宽经脉留下的隐患。
“都不选。”时陌道。
她小手在胸前一合，掌心的暖光骤然收紧，细得像根发亮的银针。
“不知好歹。”
差一个大境界，简直找死。
数道碗口粗的藤蔓带着倒刺，朝时陌抽去，藤蔓带着腥风扫到近前，一层薄薄的光甲瞬间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方齐一愣，心头窜起股邪火——居然藏了符箓！
时陌趁着空档，灵活近身，精准无比地扎向他右肋肘弯的旧伤处。
光针烫得惊人，直刺旧伤最疼的地方。
“呃啊！你怎么知道……”
方齐疼得倒地，方才还狂猛的藤蔓瞬间软了下去。
“是你先要杀我的。”
时陌淡淡道，她一般很乖的。
“嗯嗯，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太过分了。”001附和道。
内心狂爱，它宿主太帅了。
“啪啪啪——”
寂静的深处传来清脆的鼓掌声。
时陌回头，月光之下是一道朦胧的倩影。
——玉霄宗，凝水峰
千尧手腕搭在礁石边缘，指尖勾着只莹白的玉镯。
他眼皮耷着，长睫软乎乎地垂着。
神识探过镯子里几颗生机勃勃的果树，千尧嘴角忽然微微勾起，漾开促狭的暖意。
“小师妹，此去，收获颇多。”
千尧没再继续细探，神识悄然收回。
玉镯随着慵懒的动作轻转，偶尔碰上礁石，发出细不可闻的“叮”声。
漂亮的尾鳍心情愉悦，在水里轻轻一荡，带起圈涟漪。
第33章 我的蝴蝶饿了
“御清宗凤玖玖，小陌陌你好啊。”
娇俏的声音传入时陌耳畔。
灵火从她指尖腾起，将一张带着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方齐勉强支起身子，想趁机偷袭，却又被一团火打趴下。
白泽凑得极近，差点燎到自己的绒毛。
尾巴一夹，“嗖”地一下就溜回时陌脚边，委屈巴巴地蹭着她的裙角。
时陌重新把它抱入怀里，垂眸直勾勾望着方齐。
月色垂帘，勾出她半面冷然的脸。
“呵，身为四宗之人，不觉得羞愧吗？”
方齐不甘示弱，眼底爬满猩红血丝。
四宗，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是四宗的人。
凭什么！
“身为正道，却公然抢占秘境资源；身为正道，却要用下三滥的手段，专挑我旧伤下手。”
方齐声嘶力竭冲时陌喊道，越说越觉得占理。
“时宝，他在pUA你！”001惊起，话术和小说渣男出轨，却反过来倒打正宫一耙有什么区别。
凤玖玖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合着大宗门的资源全是天上自动掉到碗里的？”
“合着你以大欺小，以强欺弱，是君子？”
她几步冲到方齐面前，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两下。
方齐没有羞愧，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手指时陌。
“一切都怪她！要不是她展露优越，我怎么会起歪心思。”
她下秘境灵宠异宝狂砸，轻松得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他呢？
遇上头低阶的疾风狼，要拼着风险，才能勉强将其斩杀。
时陌歪歪头，不为所动，平静道。
“第一，是你非要跟着我。第二，你故意装弱，恨不得看到我被蛇重伤， 与你开头说的保护相悖。第三，目的不纯，我干嘛还要分你一半。”
时陌没那么好骗，方齐拙劣的伪装甚至比不过时宫宸，漏洞百出。
“你——”
“等等，你干了什么！我的修为跌了！”
方齐声音里终于染上了真切的恐慌。
他感觉一股灵力从右臂扩散，不再是刚才那针尖锐的灼痛，但却更让他胆寒。
“你是指这个吗？”时陌扬了扬指尖的辉光。
每亮一下，他的修为就跌一层。
用最纯粹的力量，将他强行堆砌的修为根基一点点“洗”去。
【不错，不错，光灵根的纯净之力就这么用。】
白泽眼神半眯，尾巴一甩一甩。
但这世间，又有哪个修士甘心看着自己的修为跌落？即便修炼靠了不正当手法。
方齐此刻的模样，便印证了这一点。
他蜷缩在地上，指节抠进泥土里。
从筑基初期往炼气跌去——每降一分，他眼里的怨毒就深一分，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求求你，我错了，我不该袭击你，求求你放过我。”方齐手脚并用道。
时陌淡定后退一步，他的指尖堪堪划过她的衣摆。
“你想杀我，我却没杀你，这怎么不算放过呢？”
时陌语气真诚，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直没说话的凤玖玖也不由点了点头，确实有理。
不过她马上发现了一点。
方齐原本乌黑的发丝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几缕银丝。
凤玖玖宛如发现了新大陆，一把火照到他的发顶。
“大叔，你几岁筑基的啊，怎么都有白发了！”凤玖玖惊呼道，她身边哪个不是十六七岁金丹天才，属实大开眼界。
修士到了筑基就能凭心念定格容貌，这也是修真界普遍年轻人的原因。
而修为跌破，方齐一下子从青年变成了中年，打回到了他真实的年龄。
他瘫坐在地上，凤玖玖的话更是一把利刀刺向了方齐。
“你们的一小步，却是我终其半生才能到达，觉得很可笑对吗？”
方齐猛地拔高声音，眼眶通红。
“那是因为大把大把资源向你们倾斜，而我——修炼功法是旁门左道学来的，修炼药材是我一次次下……”
话还没说完，方齐眼皮一沉，彻底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凤玖玖拍了拍手，终于清静。
这人也是，晕都要晕了，还说那么多倒人心情的话。
她觉得那几脚轻了，让他还有力气说话。
转身却见——时陌正仰着小脸看她，怀里的白泽也歪着头，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俩小家伙都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眨着四只无辜的大眼。
001长久才憋出一句，“牛。”
被这两道干干净净的目光一瞧，凤玖玖忽然感觉她在教坏小孩。
她不自然地把手收回来，清咳两声，轻声细语道，“我平常很温柔的。”
时陌抬起小脸，望着和大师姐气质完全不同的大姐姐，认真点头。
“嗯嗯，玖玖师姐温柔。”
她觉得，女孩子肯定和三师兄一样，爱被夸夸，爱被肯定。
时陌话音刚落，凤玖玖眼睛瞬间亮了。
小陌陌嘴好甜，好合她胃口。
“走！玖玖师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凤玖玖豪手一挥，掏出了她新买的飞行法器。
暗色的天空，却翩然飞来几只灵蝶，格外亮眼。
时陌迅速往四周扫了一眼，她知道，三师兄就在附近。
没有找到。
没有现身……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做吧。
时陌垂着脑袋，心想。
“小陌陌，要开喽~”
“嗯。”
飞行十分平稳，清风拂过自动吹响了时陌别在发梢的小铃铛银饰。
是三师兄新别上去的。
白泽好奇的抬起粉垫小爪爪，抓了抓。
“玖玖师姐，你一开始就认识我吗？”时陌道。
“可不是嘛，我那小师弟天天念叨着你，还有我师尊，老觉得她才是你梦中情师。”
谈起这，凤玖玖来劲了！
她超后悔，那天没去现场，要不然凭她三寸不烂之舌，小陌陌肯定归御清宗。
不过呢……现在也来得及。
……
待她们没了踪影。
一道修长的身影才出现，月光银晖洒落，为他添了一层温柔。
他红伞半撑，遮住了半边脸，伞沿铜铃被夜风吹得轻轻撞。
铃声悠扬，却震得方齐脑壳痛。
方齐支起半个身子，后颈的刺痛丝毫不亚于右臂。
“那两个可恶的丫头，等我找到同伴……”
“醒了？”
夙辞声音不高，尾音带着点往上挑的弧度，恰到好处打断了方齐的话。
“你，你……”
这熟悉的感觉，方齐只想到了那个人。
“你放心，我不杀人。”夙辞笑眼弯起，居高临下看着面前吓破胆的人。
方齐抬眼，入目被一片发着红光的蝴蝶占领。
“只是我的蝴蝶饿了，需要你帮帮忙。”
“你不是说不杀人吗！”方齐惊恐道。
他想站起来逃，却发现腿脚全然不受他控制。
“嘘——”夙辞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声音软得像棉花，却淬着冰，“别叫。”
他歪了歪头，红伞跟着转了半圈，铜铃叮铃大作，“你吓到我的蝴蝶了。”
红蝶收到指令，蜂拥朝方齐飞去。
呼救声逐渐被悉悉索索啃咬声吞没。
夙辞冷眼立在伞下，直到原地连一根骨头都没剩。
“吃饱了？”
第34章 美、强、惨
夜色如墨，黑得只能看清底下绿油油，红灯灯的眼睛。
时陌小手扒在灵器边缘，脑袋搁在白泽头顶。
耳朵上的软毛不听话地簌簌晃，偶尔扫过她的脸颊。
痒了挠一挠，继续看下面。
也不知道三师兄在干嘛。
白泽同样注视着下方，脑子盘算的是哪一处它没扫荡过。
“小陌陌，晚上秘境危险系数高，我们寻一个地方，先过夜。”
凤玖玖师姐托腮看两小只叠叠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声音微夹。
如果御清宗的弟子在，高低都要来一句。
“不造啊∠(°ゝ°），这不是我们小师姐。”
凤玖玖找到的落脚之地，在半腰的一处山洞。
飞行器稳稳停靠在山洞外，几人先后下来。
白泽抖了抖身上的毛，跟在时陌后面。
山洞很黑。
凤玖玖抬手一挥，几枚夜明珠从空间戒飞出。
其中一颗照出半边阴森的人脸。
“呀——鬼啊！”
凤玖玖失声尖叫，手里的夜明珠“啪嗒”掉在地上，又惊又怕地往时陌身后缩。
白泽耳朵“唰”地立成小天线，立马护在时陌前面，奶凶奶凶地仰着脑袋龇牙。
却见夜明珠一颗颗自动悬在洞顶，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将山洞照得亮堂堂。
也照亮了“鬼”。
少年玉冠束发，额间玉饰更衬得他肤色白皙如玉，近乎透明。
他收回指尖灵力，垂眸默声看向时陌。
四目相对。
时陌发现他的眼眸是浅灰调的烟色。
也好看。
不经意处，他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率先移开视线。
时陌的注意力顺势滑到他别在腰间的剑。
【剑修？】
“啊对，战力杠杠！”
001望着他冷玉般的脸，两眼弹爱心，已不可自拔。
“时宝，我一定要隆重介绍一下，天域宗裴月，美强惨男主设定。”
“裴月。”凤玖玖探出头，秀眉微蹙。
天域宗久居榜首，御清宗则始终被压一头，成了公认的“万年老二”。
论谁能咽下这口气。
她能。
谁叫他抢先一步发现山洞。
凤玖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小陌陌，等会配合一下哦。”
她脑袋越过时陌肩膀，时陌侧头刚好撞入她含笑的眼眸，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无需酝酿，凤玖玖张口情绪给到位。
“你吓到我家小孩了！”
时陌微愣之后立马上线。
“玖玖师姐，吓人，怕怕。”
小姑娘身形利落，扑进了一个充满香气的怀抱。
表情和声音都没有变化，却说出了令人大跌眼镜的话。
白泽耳朵一垂一竖，琥珀眼撑得溜圆。
001( o?o)，莫非她宿主本质是活宝。
凤玖玖更钟意了，指尖拂过她微凉的发顶，嘴里不断囔囔：“不怕，乖哦，都怪天域宗的坏哥哥。”
一半是说给怀里的人听，一半是说给不远处那个沉默的身影。
裴月安静的眼眸动了动，声线清浅。
“你想怎么样？”
“不许赶我们走，一人一半。”
裴月罕见的眼角一抽，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气扫过，石面“滋”地划出一道深痕。
一分为二。
凤玖玖很满意，点点头。
“如此甚好。”
随即环顾了一圈，差点意思。
“小陌陌，看我变戏法。”凤玖玖眨眨眼道。
约莫几秒。
原本空空荡荡的半边石洞，便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与另一侧天壤之别。
毛毯铺地，床，椅子，毯子……一应俱全。
001嘴巴大张：这就是钞能力吗？
白泽最是高兴。
团在蓬松的毛毯上，毛茸茸的身子一拱，骨碌碌滚了半圈。
“这小猫倒是可爱，还长了角。”凤玖玖瞧着讨喜，忍不住好奇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那对小巧的羊角。
被白泽小爪拍开。
【吾不是小猫！】
奶气却带着愠怒的声音在时陌脑海炸响。
时陌眼疾手快地探身，将炸毛的团子捞进怀里，指尖按住它不安分的爪子。
“它叫雪团——是灵狮。”时陌始终牢记三师兄的话，脸不红心不跳道。
怀里的白泽闻言，小粉鼻皱成一团。
时陌直接将一颗修灵果塞它嘴里。
白泽腮帮子鼓鼓地动了动，不满的哼唧也咽了回去。
“哎呀怪我怪我，把灵狮当小猫啦，雪团大人别气了好不好。”
凤玖玖笑眯眯。
有了吃的在前，白泽喉咙里呼噜了一声，算是应了。
时陌又摸出好几颗，她专挑了，又红又大。
“玖玖师姐，也尝。”
“嗯，是我吃过最甜的！”凤玖玖咬着灵果杏眼弯弯。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师弟天天对小陌陌念念不忘了。
他说：时陌的好，源于她本就很好。
……确实，她还很强。
能把光灵力玩成这样，师尊看了也会震惊吧。
界痕那侧，裴月始终静静倚在墙上，不明情绪。
一面温馨，一面冷调。
洞外的风不知何时紧了些，卷着山涧的寒气撞在石壁上。
凤玖玖抬手拂过夜明灯，琉璃灯光接连暗下去，只留最靠里的一盏。
床榻上时陌侧身蜷着，怀里团着雪团，一人一兽呼吸相和。
确定时陌睡熟之后，凤玖玖挪挪挪，完美挡住了裴月的视线。
“你是变态吗？一直盯着小陌陌。”
她还一度以为此人光风霁月，自己还曾被他清贵的气质吸引过。
没想到——
裴月闻言，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
“嗯？”
如此爽快？
凤玖玖还想追问，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阴影动了动。
“你，心……”虚。
话未说完，却被对方轻飘飘一句打断。
“我在外面守着。”
裴月走出洞口，山风扑面而来。
头顶是疏朗的星子，脚下是沉沉的夜色，可眼前晃过的，却是方才小小的身影——她木着小脸给他灵果的样子，她蹲着给他治疗的样子。
这些莫须有的片段近来总钻进梦里。
陌生又熟悉。
只是，他不能被分心……
黑转白昼，天刚蒙蒙亮，洞外的山雾还没散。
“裴月！”
凤玖玖走出洞门，哪还见着人影。
男人的话，骗人的嘴，话本诚不欺她。
不过平地出现了大布包，翻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颗饱满的灵果，种类繁多。
挺新鲜。
不收白不收，凤玖玖高兴的全部揽进怀里。
“小陌陌，吃早饭啦！”
第35章 有兴趣偷家吗
时陌抬手在眼上胡乱揉了两把，才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视线里先是模模糊糊的暖黄——噼啪声里飘来灵果的甜香。
凤玖玖守着火堆。
白泽团在一旁，蓬松的尾巴来回摆跃，满眼是对美食的欲望。
“小陌陌，新式灵果吃法。”
见时陌小腿哒哒哒过来，凤玖玖笑意更深。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时陌腾出块干净的石头：“坐这儿。”
说着把手里那串烤得最透的递过去——果皮裂着小口，金红的汁水垂垂欲滴。
时陌小口咬下。
外焦里脆，香甜可口。
“玖玖师姐，好吃。”时陌仰着小脑袋，猛猛夸。
凤玖玖看着她嘴角沾着的果浆，从袖袋里摸出块帕子，抬手替时陌擦了擦。
“嗷呜~”白泽不满嗷叫。
漏了它！
“雪团也有份。”
哪知凤玖玖刚把烤灵果放地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下去一样。
整个果子“嗖”地一下，消失不见。
白泽兴奋的耳朵耷拉一半。
凤玖玖美眸微震，尝试放到另一边。
刚沾地，也迅速不见。
白泽耳朵瞬间全部垂下，贴在毛茸茸的脑袋上。
瞧着它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模样。
时陌空出一只手把它捞进怀里，白泽毛茸茸的身子往她怀里一缩，更憋屈了。
001真心鄙夷白泽，别以为它不知道，这家伙起码几百岁了，还要它货真价实七岁的宿主去哄。
【吃吧。】
时陌声音软乎乎的，特意把最甜的那半面凑过去。
【我要爱你一辈子，呜呜呜。】
白泽感动一批，刚用鼻尖蹭到，还没来得及张嘴。
又不见了！
但是时陌看清，是一只金红的爪子，速度极快。
“雪团，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灵兽吧，它似乎只针对你。”
凤玖玖支着下巴，笑眯眯看向破防的雪团。
真难想象，这么个圆滚滚的小家伙，能惹到什么厉害角色。
时陌觉得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确实跟着白泽在秘境猖狂了一天。
……有她半份。
“可能是鸟类，它的爪子是金红色。”
几乎在时陌说完的下一秒，白泽就知道谁了。
它不安分的抓着时陌衣服前襟?????????，气愤控诉。
【一定是那只小鸡仔，它偷我灵果，我就要偷它家！】
【它从小就爱抢我吃的！】
时陌耐心将它炸开的绒毛捋顺。
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时陌一本正经向凤玖玖发出邀约。
“玖玖师姐，有兴趣偷家吗？”
小姑娘单侧麻花些许凌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的全是“入伙吧”的真诚。
凤玖玖眼底漫开笑意，究竟谁发明的小东西。
“小陌陌，你以后不会板着小脸干坏事吧。”
她指腹轻轻点在时陌脸颊上，指尖自然引过丝极轻的灵力，时陌那几缕乱发便乖乖贴回。
时陌眨了眨眼，伸手准确抓住那根指尖。
小小的手指圈住她的指节，似也圈住了凤玖玖的心。
“那玖玖师姐愿意入伙吗？”
“愿意到家了。”
凤玖玖勾唇，笑眼弯弯。
凤凰什么，不找也罢，陪乖乖最重要。
001则眼睛聚焦，势要把白泽盯穿，教坏它宿主。
“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嗯。”
时陌小手抓住凤玖玖的衣袖，指向布包里剩余红彤的灵果：“剩下的，能一下子都烤熟吗？
凤玖玖闻言轻笑，指尖萦绕起橘红火光，抬手虚虚一拢。
不过瞬息，灵果便个个染上焦香，甜香瞬间漫开整个山洞。
随即时陌掌心泛起纯净的白光，丝丝缕缕缠上烤熟的灵果。
将它们一个个悬空托起，整整齐齐地列在半空。
“雪团。”
时陌扭头看向馋到眼睛发直的蓬松毛团。
得到时陌允许，白泽“蹦”地跳起，身形轻快扑向前。
“小陌陌，你是想‘钓鱼’，钓出元凶吗？”凤玖玖疑惑道。
时陌摇摇头，指尖操控灵力，飞快缠上自己和师姐的手腕，两人一兽被紧紧系在一处。
“我们做被钓者。”
果然，在白泽快要咬到那刻，空中又荡开一圈模糊的涟漪。
不过这次对面的家伙没有立刻得逞，白泽成功“吧唧”到一口，幸福的泪从眼眶流出。
?^?它吃上了……
对面似是愣了愣，力道陡然加重，旋涡也陡然变大。
“这力道……”
凤玖玖话音未落，时陌灵力顺势往前一推，灵线带着众人朝旋涡送去。
与对面的拉力相契，将连在一处的他们与那片灵果同时吞了进去。
下一秒，失重感铺天盖地涌来。
“当心！”
凤玖玖反应极快，手腕翻转，一枚巴掌大的枫叶令牌脱手飞出。
令牌在空中“嗡”地张开，将几人稳稳接住。
时陌同一时间将灵力收回。
悬空的果子失去了牵引，噼里啪啦往下落。
也露出了一道明黄身影。
时陌：【这是小鸡仔？】
和雪团说的没一点关联。
“时宝，它不是小鸡，是火凤！不对啊，这个秘境不是冰凤吗！”
001(@[]@!!)又一震惊，数据对应不上！
前世大战没有火凤身影。
而面前这只，初具雏形的羽翼尚未丰满，尾羽却已透出几分金红渐变的光泽，正是火凤。
“叽？”
火凤察觉负担突然变轻，敏锐回头。
这一坨人哪来的！
却不及让它思考，最先几颗灵果“咚”地砸在它背上。
它本能抬喙，金红火苗窜出，将灵果尽数燃作灰烬。
凤玖玖认出那是凤凰真火，不禁失声低呼：“凤、凰。”
阴差阳错，找到了？
白泽低头舔爪的动作一愣，抬眼。
小鸡仔什么时候长这么大！
它下意识往时陌旁边挪，脑袋往她膝头轻轻一靠。
时陌垂眸，手指点了点这个心虚的小家伙。
“你骗我。”
【它一百年前不长这样。】
白泽唯唯诺诺，蓬松的尾巴顺势缠上时陌的手腕，讨好意味十足。
火凤眼眸微微眯起看着他们互动，闪过轻微蔑视。
【一百年个没长，心智没长，竟然还和人类契约了。】
【呜呜呜，它骂我。】
白泽听了也不反驳，立马可怜兮兮向时陌告状。
时陌安抚性的摸了摸它脑袋。
火凤被它的操作气得直接飞走。
见鬼了，它干嘛和一只还没断奶的白泽理论。
虽说它们几乎同时破壳，论年岁算得上同辈，可白泽的生长周期显然慢了不止半拍。
——此时山洞外
夙辞垂眸看向洞口，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下静静吐着热气。
灵蝶告诉他，小师妹到了这里，然后，凭空消失了。
出现新的变量了……
第36章 是心动啊
秘境中央是一棵通天彻地都梧桐树。
火凤敛着尾羽立在梧桐最高的枝桠上，目光掠过底下两人。
哼，两个没见识的人类。
“乖乖……书上写的原来全是真的。”
凤玖玖咂着舌往前凑，眯眼打量。
梧桐树下没有寻常泥土，而是一片火晶石铺就的地面。
时陌跟在凤玖玖后面，指尖搭在白泽颈间的绒毛上，既不摩挲，也不收紧。
白泽眨眨眼，主动把它粉尖尖耳朵塞到时陌手心，蹭了蹭。
【无聊了吧，到时候趁小鸡仔睡觉，我带你挖火晶。】
时陌睫毛微颤，拢住小家伙的耳朵。
001贴在时陌颈侧，见她安安静静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几分鲜活的气儿。
安心的舒出一口气。
正这时，耳畔传来凤玖玖“哎哟”一声轻呼。
时陌抬眼，只见凤玖玖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按着膝盖，脸色白了几分。
时陌立刻哒哒哒跑过去，裙摆风掀起小小的弧度。
独留白泽在原地。
所以爱会消失？
“小陌陌，小伤啦。”
凤玖玖弯了弯膝盖，疼得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嘴上却笑得更亮：“我还能蹦起来跳高呢。”
她揉了揉那颗低垂的脑袋，说着还要起跳。
时陌紧急拽住她的作死行为，“你一会才能蹦。”
凤玖玖的伤口在时陌眼里看着挺严重。
晶石划得颇深，边缘有灼烧的痕迹，还一直流血。
时陌聚起暖金灵力，轻轻贴在流血口。
愈合没那么快，时陌轻轻撅起嘴，对着那处红肿的地方，“呼——呼——”地吹了起来。
“吹吹就不疼了。”
时陌想起三师兄给她穿耳洞那会，这样就不痛了。
她的气息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
凤玖玖忽然有些发怔。
刚才为了引凤凰，故意往火晶棱角上撞那下是够狠的，现在想想，疼是其次，倒是把小陌陌惊动了。
她真该死。
几乎在时陌收回灵力的一刻，凤玖玖便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时陌。
001看着她逐渐放大的脸，急忙撤回时陌识海。
坏了，这波冲它来的！
“小陌陌，我对不起你啊。”
时陌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挣扎，就那么乖乖地被抱着。
凤玖玖脑袋搁在时陌小小的肩膀上，占据了001原本的位置，“我……我其实是故意摔的。”
凤玖玖声音发闷，脸颊发烫。
话音未落便把脸埋进小师妹肩窝，耳朵红透了。
小陌陌会不会讨厌她。
时陌微微叹出一口气，小手拍了拍她背。
“玖玖师姐，如果你是故意的，我可以在你达成目的后帮你治伤。”
“你不能白摔。”
凤玖玖听后，埋的更紧了。
“时宝，重点明明是白费你那么用心，担心了！”
时陌总是从对方的角度出发，以后被伪善的人利用了怎么办！
001急得又跳出来。
【嗯嗯，我知道了。】
001一口气被噎回去，光球肉眼可见扁了。
不，时宝，你不知道！
“离了你，谁还宠我。”
凤玖玖缓缓从时陌怀里出来，半开玩笑道。
那不是很简单吗。
“你可以不离开我。”时陌不假思索道。
凤玖玖锁眉思索。
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师尊老人家允不允许。
（玉浅危：让你拐人，没让你奔赴。）
倏地一股带着强劲的热潮的风，刮在两人中间。
头顶落下阴影，时陌好奇抬头。
是火凤。
“你身上有吾凤凰一脉的精血，吾闻到了。”
略显稚嫩的少女音从高空传来，锐眼看向凤玖玖。
而后又转向时陌。
“而你，纯净度百分百的光灵根，难怪吾当时没有起疑心，真当你们是灵果全拽了进来，要不然根本没有修士能找到吾的处所。”
以及——
火凤金瞳里窜起精芒，一颗特殊的种子。
难怪白泽会契约她。
是心动啊。
白泽正对着半人高的火晶面来回转着圈。
一会儿微微俯身，一会儿又往后退半步。
余光瞥见不速之客。
它眼皮一跳，暗觉不妙，这只傻鸟接近小主人没安好心。
时陌没有料到火凤会贴着她停，一双鎏金眼眸垂着看她。
虽然火凤还是少女时期，但身姿并不小。
火凤看小丫头仰头的费劲样，主动低下它高傲的头颅。
“吾愿与你签订契约。”
白泽：！
那怎么行！
白泽蹬着小腿，毛茸茸的脑袋左右拱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软声，
【有我一只还不够嘛。】
时陌抱起脚边撒泼打滚的雪团，摇摇头，坚定道：“我已经有契约兽了，它叫雪团。”
说完，她退后几步，把场地留给凤玖玖和火凤。
时陌能看出，火凤在她和玖玖师姐之间徘徊。
而玖玖师姐似乎一开始就在找寻找它。
他们是双向奔赴。
凤玖玖眼神从高兴到惊愕迅速转变。
小陌陌竟然拒绝了！？
拒绝一只神兽？
“你是凤家的人。”火凤没有气恼，扇了扇翅膀，转向旁边的少女。
凤玖玖秒镇定。
“是的，我是凤家嫡女，凤玖玖。”
“凤凰一脉曾与凤家先辈有约，吾会护你。”
如今，凤凰一脉只剩它和姐姐，它来履行。
她的姐姐有更重要的职责。
火凤低头啄破凤玖玖指尖，不同于时陌与白泽契约时的悄然无声。
火凤昂首长鸣，声破云翳。
整座秘境都能感受到，声势浩大。
时陌神情发怔，这便是凤鸣？
困极她的一道阴影。
——烬幽秘境，冬域
冰天雪地下，两道身影对立而站。
冰凤凰悬在半空，静静俯瞰着下方的两人。
它的每一片翎羽都泛着冷冽，尾羽坠着冰晶，扇动时带起的风都裹着霜气，
是一只成年体凤凰。
“你们俩打一架，谁赢了吾便与谁契约。”
舒婉眉头紧蹙，质问系统。
【怎么和剧情不一样，它不应该直接契约我！】
“温澜之没来这次秘境，没有他琴声的加持，光凭你的笛声，根本无法撼动冰凤。”
【你还好意思说，温澜之没来是我的错？】
面对宿主无条件指责，系统决定闭麦。
“公平起见，我会把修为压到筑基中期。”
唐诗意道淡淡扫过眼前的女修，
天品水灵根，如此好的天赋，竟没在云天梯试炼看到她。
也好，她来试试对方的水平。
唐诗意翻腕，剑出，寒光裂风。
舒婉见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触即发之际，凤鸣穿破云霄。
“秘境还有第二只凤凰？”围观有散修窃窃私语道。
“那只凤凰契约了。”
听见那声熟悉的凤鸣，冰凤眼瞳骤然一缩。
顾不得眼前两个修士。
冰凤骤然转身飞离，不带走一片云彩。
“哎——它怎么走了！”
【系统，怎么回事！。】
第37章 完全意义上的新生
——烬幽秘境，山洞
莫逐弦根据凤玖玖最后的定位找来，毫不意外看到夙辞。
“玩脱了，找不到小师妹了？”
夙辞随意把玩着木柴。
抬眼时，狭长的眸子里淬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联系的上，你的师妹？”
莫逐弦眼梢一挑，坐在夙辞对面的另一侧。
那儿满满当当的摆满了各种东西，一看就是他师妹的手笔。
“一只从未出现的凤凰，你不好奇，是谁契的？”莫逐弦道。
“不用猜，凤玖玖。”
夙辞眼眸微垂，炭火已经完全熄灭。
以他对白泽的了解，卖萌撒泼也不会同意，而他的小师妹偏偏最吃这套。
火凤栖息处。
受它影响，此处没有昼夜变化。
凤玖玖要去完成凤凰真火的试炼传承。
偌大的梧桐树下，只余下一个小人抱膝长坐。
时陌目光定定，看不清眼底里的情绪。
“时宝，你有心里话就和我说，别憋着。”
001蹭了蹭时陌脸颊。
它不愿看到时陌出现这样的眼神，她又陷入了回忆。
它们无时无刻夺走时陌的思绪。
“我很困惑，我想不明白——凤鸣，到底是福是祸？”
“姐姐时鸢婉出生时，凤鸣千里，福瑞高照。”
时陌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波澜：“因为凤鸣降生，天命所归，我就要成牺牲品吗？”
哪怕她是天生灵体，极品光灵根也摆脱不了。
她没有感到悲痛，只是这真的很重要吗？
时陌歪头看向伴在她身侧的白泽，轻声道。
“你会告诉答案吗？”
“是福，亦是祸——祥瑞的“福”能福泽周遭，却可能会对最亲近的人产生伤害。”
白泽声音算不上洪亮，却带着一种独属于幼崽的沉静。
001：咦？它听到了这小东西的声音？
“原来你能开口说话。”
“白泽能言语，达万物之情，当接受提问的时候，我自能开口。”
白泽扬起傲娇的粉鼻头，微微凑近时陌。
时陌只觉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她顿了顿，眼皮缓缓垂下，落在那只正勾着她袖口的、毛茸茸的爪子上。
暖风扬过，时陌鬓边碎发被风拂得轻晃。
白泽轻巧越到时陌的膝盖的上，琥珀眼直视她的眼睛。
“我愿意走进你的回忆，你的痛苦我来感受，你的困扰我来拨除。”
时陌怔神，在这双琥珀眼注视下，轻轻点头。
白泽两支小角泛起银光，往时陌额间轻轻一点。
光团散去，白泽看到了小小时陌。
她从小要喝好多药，再苦再难喝，她都要喝。
苦涩的药汁被强制灌入她的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直流。
没有人理会她……塞在嘴里的布团吸走了她最后一点声音。
它看到饿到肚子痛的时陌，“今天又惹母亲不高兴了。”
看到撞破了脑袋也不吱声的时陌，“一点也不痛的……”
看到被不同人捉弄却依旧笑嘻嘻的时陌……
得知真相的那天，小姑娘哭得最伤心，一个人缩在角落。
药是壮补心脉的药，她是一介容器。
家族需要她的心脏，所以有了她。
记忆里的身影还在无声地颤抖，而白泽只能悬在旁边，泪眼汪汪看着，小爪子徒劳地在半空挥了挥，什么也碰不到。
最后，它来到了时陌被关的密室，看到她从鲜活爱笑的小孩变成了一具傀儡。
……
黑白交错间。
是一团被困在时家的记忆体。
她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很安静。
白泽明白。
时陌困惑的从来不是“福与祸”，是她自己被困住了，时家伤她太深，她在不断为这些记忆停留、起疑、困惑。
没有喜怒哀惧恨，也注定她无法给自己答案。
白泽泛起的银光缓缓贴向她，牵起她的手。
“我带你离开，好吗？”
“不必再纠结任何问题，不要被困在过去，你现在有师尊师兄师姐，他们都很爱你。”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明天。”
时陌呆愣了好一会，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似乎过于去回忆在时家的过去了。
白泽小爪子抬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
只见心中那颗原本出现好几条裂缝的种子，终于破壳，露出粉淡淡的种肉。
“心缘种彻底破壳的关键，是新生呐，完全意义上的新生，你看清自己了吗？”
“看清了。”
时陌睫毛颤了颤。
她对外界感知力更强烈了，因为心缘种。
几滴温润的泪滴到时陌脸上，她抬手接住。
“雪团，你哭了？”
“呜呜呜，心疼死我了。”
白泽再也绷不住，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泪珠狂掉。
它的小主人，咋那么苦啊。
没等时陌反应过来，这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扑”地一下撞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衣襟上蹭来蹭去。
软乎乎的绒毛蹭着她的脖颈，带着点潮湿的暖意。
001也在识海哭的一抽抽，时陌实现了身体和精神双方面的新生。
它终于不用时不时担心宿主陷入回忆，不可自拔。
“会有一天，你也会哭会笑的。”
“嗯。”
……
就是……她们不是在火凤地盘吗？
时陌环顾四周，眨了眨眼。
怎么下雪了？
一片雪花不偏不倚落在白泽鼻尖上。
白泽冷得瑟缩，更粘向时陌。
“六月飘雪，有人喊冤？”001突发奇想道。
时陌盯着手掌融化的雪花，暗觉不对。
火凤作为神兽，普通的雪花不可能飘进来。
除非……
对方是同级别神兽。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陌刚抬眼，还没看清来人，整个人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圈住。
“小陌陌，你去哪了，你消失了整整三天，但是火凤说你没事，说你没有离开过，但我还是怕你遇到危险。”
凤玖玖死死抱着怀中小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从试炼回来，简直天塌了。
一个火凤待的地方在下雪，小陌陌不见踪影，怎么看也不像无事发生。
时陌踮起脚尖，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凤玖玖的脸颊。
熟练应对。
“雪团不小心触发了一处空间，我们在里面寻宝，对不起，让玖玖师姐担心了。”
被软乎乎的小脸蛋这么一蹭，凤玖玖力道松了些，但仍抱着时陌不肯撒手。
“下次一定要给我留记号。”
“嗯。”
时陌乖巧点头。
谈话正暖时，一阵清冽的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掠过，两人下意识抬眼。
便见一道蓝色的影子从梧桐树干掠下，翅尖带起的寒气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凉了几分。
雪花下的更紧了些。
“你便是妹妹说的那个女孩。”
一道清冽的女声传来，冷冰冰。
第38章 搬空了
凤玖玖心头一紧，宽大的衣襟把时陌裹得严严实实。
“别怕。”凤玖玖低声哄着小人，掌心泛起的橘红色光晕，将两人拢在中间。
暖意驱散了寒风。
时陌把脸埋在凤玖玖衣襟里，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冰凤，它不应该和舒婉契约吗？】
“应该是我们的出现，导致的连锁反应。”001思索道。
它觉得问题不大。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泽在时陌怀里不安分地拱了拱，鼻尖顶开几层衣襟布料，探出蓬松脑袋。
眼前的大只蓝凤凰。
果然是大冰块！
哦，又来了一只。
“姐姐，你要不收一收寒气，小孩冻坏了不好。”
火凤姗姗来迟，迎面撞上新主人刀鸟的眼神。
有点发毛。
冰凤斜斜扫过它，你在教我做事？
【第一印象很重要啊，她不带你回家怎么办！糊涂啊，姐！】
火凤急得鸟语都变了调，荡气回肠。
时陌怀中的白泽气鼓鼓弹起小脸蛋。
傻鸟，你别以为我听不懂。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契约动静闹那么大，敢情是想把大冰块引来。
冰凤瞥了一眼护崽子似的防着它的凤玖玖，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它。
它眼尾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悄然收走寒气。
凤玖玖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懈，露出了两个小家伙。
白泽眼见暴露，抬爪挥了挥，悻悻朝冰凤摆了摆。
“雪团，你们认识吗？”
时陌疑惑的点了点白泽的粉垫垫。
“它们两个家伙刚破壳那会，都没有长齐，全是吾一手照顾。”
时陌点头秒懂，是雪团大家长，难怪它刚刚会炸毛。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有姐姐。”凤玖玖抬眸看向火凤。
火凤得意地扬起翅膀，尾羽轻颤，“你也没问啊！”
凤玖玖皮笑肉不笑，手好痒。
几天相处，她对火凤滤镜碎了一地，臭屁的要紧。
冰凤没有被她们打岔，那双澈蓝透亮的眼睛始终静静垂着，瞳仁里清晰映出两个小小的影子。
几百年没长个的小白泽，和它同款小小的主人。
小姑娘此刻头仰得像小海豚，碎发被压得凌乱。
“你是想看雪团吗？”
时陌声音脆生生，说着，她胳膊轻轻一扬。
白泽猝不及防被捧高高，琥珀眼撑得老大，大冰块哪是看它啊。
“不，吾是在看你。”
在它眼里，小姑娘过于幼弱，却是心缘种的拥有者。
罢了。
它来守护，直到她强大。
冰凤俯下身，将修长的脖颈缓缓弯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视线渐渐与时陌的平齐。
她能看到冰凤睫毛上凝结的冰晶。
很漂亮。
“我们属性虽然不匹配，但吾愿意追随你，与你一同回宗门。”
时陌微愣，愣愣将雪团收回，抱紧。
001看到这一幕，球都亮了一圈。
气运之女的机缘还可以截胡啊，难不成宿主是气运宝宝。
“时宝，收下，咱不亏。”
时陌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小脸写满认真。
“你是神兽，我会成众人目标，三师兄保护我会很累。”
灵草灵果能引来修士眼红，她打不过一群。
“我可以进你的须弥镯，这样没人会发现。”
白泽：坏了，以退为进，被大冰块玩的明明白白。
时陌歪头思考，师尊说要多麻烦大师姐，可以把冰凤麻烦给大师姐，冰凤也一定会喜欢那儿的环境，没准会喜欢上大师姐。
两全其美。
“我带你回家。”
想通之后，时陌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清亮又笃定。
“我们是大家庭，会成为你的家人。”
时陌抬手摸了摸冰凤颈间的冰晶，冰冰凉凉，夏天一定很舒服。
冰凤巨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瞳仁里清晰映着小姑娘可爱的模样。
“好，新家人。”
凤玖玖看得暗自咋舌，御清宗没得到的哪是小师妹啊，分明是超绝神兽吸引器。
她狠狠羡慕玉霄宗。
不过话说。
“这次秘境还有几天结束？”
时陌摇摇头，她不知道。
“明日秘境结束。”火凤兴奋的扇了扇翅膀 ,它早待腻了，终于可以到外面玩了！
“来得及！那我们快出去！听说有好多珍贵药材。”
凤玖玖眼神一亮，右手拉住时陌，她已经迫不及待。
“别白费劲，全秘境都被搬空了，”
冰凤眼神似有若无扫向白泽，真是把天赋运用到家了。
火凤接着补道：“这家伙可是把灵果树连根带走了，照这架势，下回秘境再开，怕是满眼望去全是刚冒头的小树苗了。”
“雪团？”时陌察觉到怀里小家伙的僵硬，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白泽这一碰像是按了开关，“嘤”了一声，尾巴尖飞快打卷，脑袋猛地往时陌怀里扎。
“谁啊，这么大能耐，不留一点？”
凤玖玖刷新三观，什么东西这么大能耐，她也搞只来。
这以后去秘境要多爽。
而时陌越听越像雪团，小东西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搬的？”
【……它们是自愿的。】
敢情她向玖玖师姐编的寻宝理由成真了？
事情发生在近三日内。
白泽天生拥有类似人类的共情力，会因回忆，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它能化作一种无形的“灵韵波动”，与整个秘境的灵植、灵物产生共鸣。
时陌从小过得那么苦，白泽哭得是稀里哗啦。
一不小心没收住力。
那会秘境随处可听修士的惊奇声。
“我发现三株泛着灰黄光的新型聚灵草！”
“这树在哭？”
“不对是流灵液，百年不遇被我们碰上！”
它后来不就多问了一句。
“你们愿不愿意和时陌回家。”
结果，一个不落。
机智的它，顺便把灵兽全部踢出局。
白泽的主人，有它一只智慧集可爱???一身的神兽就够了。
——玉霄宗
“长老最近上火了吗？火气那么大。”
“嘘——秋长老来了。”
秋季花白胡子翘得老高，扫视一圈，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缺席，全部缺席！
新入门的小亲传。
整整一个星期多没来上课！
放以前也算了，今年破天荒多了四宗交换生这一茬。
要是让其他宗门的人发现自家亲传散漫怠课，那还得了？
秋季气势汹汹杀到主峰。
“秋长老，掌门不在宗门。”
“哦，那我先走。”
秋季完美转身，来错日子了。
管事长老连忙上前一步拦住，脸上堆起恳切的笑。
“别走嘛，你来得正好，掌门不在，宗门事务堆砌，帮帮忙。”
秋季：劳碌命。
第39章 剑修的剑是老婆
时陌用神识瞅了一眼空间戒和须弥镯。
其中既有眼熟的旧识，也有从未见过的新面孔，满满当当地铺陈开来，热闹又有序。
各种灵树还自觉分类，划分好了区域。
她默默撤回神识。
倒是低估了这雪团，悄无声息搬空搬进，连她都没有发现。
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她会被追杀吧。
001眼睛瞪大的像铜铃，它发誓，再也不嫌弃白泽，这家伙太狗了。
小姑娘乖乖牵着她的手，但心不知道飘哪去了。
凤玖玖成功捕捉到一只发呆的小人，她捏了捏时陌的手心。
眉眼弯弯。
“小陌陌，我们出发喽，再发呆可不行哦。”
时陌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凤玖玖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 。
时陌愣一下，下意识伸手圈住凤玖玖的脖子。
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她。
“玖玖师姐，我很重，可以自己走的。”时陌小声嗫嚅道。
第一次被女孩子抱的感觉很奇妙，玖玖师姐整个人都是软软的，很舒服，时陌都不敢乱动。
凤玖玖颠了颠怀里的小人，认真的摇摇头。
“哪有，小陌陌太瘦了，要多吃。”
时陌往下扫了一圈，发现没有看到火凤。
“放心，火凤进了灵兽袋，咱们会超级安全。”凤玖玖心领神会道。
时陌的事全写在脸上，简直太好猜了。
只是一想到秘境结束后小陌陌就要和自己分别，凤玖玖好伤心 ?^?。
她一定要趁机吸吸好运，小陌陌就是自己的福星呐。
——山洞内
莫逐弦沉浸画符，夙辞有一搭没一搭听灵蝶讲秘境中的趣事。
说到秘境中所有灵植珍果长脚跑了，一夜蒸发后，夙辞原本平行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放各宗长老面前，定会震惊，这两个都是挑刺的主儿，会相安无事共处一洞三天？
事实却是，谁也没把谁放在眼里，都把各自当成了空气。
直到凭空划出的一道旋涡，打破平静。
“原来现在是晚上，我的时辰乱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莫逐弦握着符笔的手猛地一顿，那支惯用的狼毫笔悬在黄符上方，迟迟没有落笔。
夙辞打发掉指间的灵蝶，漫不经心地起身，打算迎接他的小师妹。
抬眼时，笑意正漫上眉梢，预备好的几分温和还没完全绽开。
却见时陌牢牢窝在凤玖玖怀里，小脑袋还往人颈窝蹭了蹭。
夙辞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语气带了点哄诱的意味。
“小师妹过来，师兄抱。”
凤玖玖心头咯噔一下，抱着时陌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这亲师兄来得也太快了，跟算准了时辰似的。
“小陌陌~”
“小师妹~”
白泽好奇的竖起耳朵，选谁呢。
时陌一个脑袋两个大，左边是凤玖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右边是三师兄似笑非笑、带着点委屈的目光。
左右为难，索幸她有脚。
“我自己走，玖玖师姐你放我下来吧。”
时陌从师姐怀里挣了挣，脚尖刚沾到地面，还没站稳，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站着的莫逐弦。
他没有说话，却一直看向这里。
“逐弦师兄。”
时陌小手招招。
莫逐弦的目光顿了顿，落在时陌扬起的小手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随即扬起一个全然无害的笑容。
“啊！三师兄你也在啊（?o ? o?）。”
凤玖玖几步蹦到莫逐弦面前。
气鼓鼓叉腰。
“你怎么不帮我打助攻！”
“要尊重陌师妹的选择，不是吗？”
莫逐弦收回笑容，挂起公式假笑。
凤玖玖从未见过变脸如此快的，她不配？
小姑娘把目光全放在了御清宗两个家伙上，夙辞表示不满。
正中心截胡。
“三师兄？”
时陌顺势张开胳膊就抱住了他的小腿，仰头求投喂。
“我饿了。”
她已经三天没吃过好吃的美食了。
白泽也讨好般扒住夙辞另一只脚，眼神湿漉漉盯着他。
它也饿。
夙辞正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低嗤了声，弯腰用指腹轻轻刮了下时陌的小鼻尖。
“你可真会拿捏我。”
不知何时又绕回山洞的裴月，听到小姑娘说饿了，他顿住脚步，折身转了回来。
“我打猎了一些妖兽。”只能找到妖兽。
他立在洞口，身形被洞外的月光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裴月！”凤玖玖惊呼道。
莫逐弦和夙辞同时看向新一位不速之客，眼底意味不明。
然裴月只是静静看向时陌的方位，场面一度冷清。
时陌从三师兄背后钻出，抬头就撞进了裴月的视线里。
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声音脆生生道：“裴月师兄有肉，我们有灵果，一起吃晚餐吧。”
凤玖玖连忙点头附和，她无条件支持时陌任何决定。
“对啊对啊，人多热闹。”
听到小姑娘的真诚邀请，裴月那双总没什么波澜的眼，像被投入了颗小石子，漾开极浅的一圈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
夙辞咬牙切齿：“好啊，一起。”
他皮笑肉不笑看向这一群心机怪，他回去就要给小师妹加上防拐防骗教学。
“我来生火！”凤玖玖自告奋勇道，甚至给其他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你们几个男生负责烤。”
“这么大一只，好像不好烤。”时陌盯着地上的大块头。
足足有她三个个头大。
“小陌陌，你忘了吗？我们这有剑修。”
凤玖玖胳膊揽住时陌的肩膀，朝裴月挤眉弄眼。
时陌摇摇头，认真道：“剑修的剑是老婆。”
001和她科普过。
“小师妹，你知道老婆的意思吗？”
真是语出惊人呐~
“无事。”
裴月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波澜，手中长剑却已出鞘。
银亮的剑光在篝火映照下划出利落的弧线，不过几下，肉块便被切得大小均匀，码在铺好的叶片上。
离得最近的莫逐弦却看得清楚，他垂眸嘴角不经意勾起的笑。
凤玖玖：“三师兄，你还愣着干嘛，干活啦！”
“裴师兄！”时陌脆生生喊了一声，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攥住了还矜持在出口的裴月。
“外面风大。”
裴月眸色微动，顺着那点力道，跟着她往洞内走了两步，彻底融进了那片暖融融的火光里。
夙辞挑眉看向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
小师妹一直都如此不设防。
他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朝着时陌晃了晃，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撒娇：“小师妹，师兄的手也空着呢，也得牵牵。
“好啦，都牵着。”
“我还要坐你旁边。”
“诶？那我要坐小陌陌另一边！”凤玖玖火急火燎撞开裴月，坐在了时陌右侧。
白泽则洋洋得意跳入时陌怀里，伸了个懒腰，大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都抢不过它。
001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情形，一直没说话，这对吗？
他们后期不是打的那个要死要活吗？
第40章 小徒儿变了
另一边。
唐诗意没在相约的目的地等到裴月，丝毫不意外，三师弟路痴不是一天两天了。
指尖追踪符还在微微发烫，唐诗意御剑很快看到了一个山洞。
月夜之下，唯有那处山洞泛出红彤彤的暖光。
裴月什么时候有闲情雅致点火了？他不是喜欢摸黑吗？
唐诗意收了剑，悄无声息地落至洞外，借着月色往里望了望。
“三师弟？”
还有……
三宗关系何时竟好到能围在一堆篝火旁分食烤肉了？
洞内生火的凤玖玖最先瞥见洞外的人影，看清是她，当即扬声招呼，“来得正好，还真愁吃不完呢！”
火光映得她脸上笑容坦荡。
素来安静不爱说话的裴月，也在垂眸认真烤肉，火光落在他侧脸，沾染上了烟火。
每个人脸上的笑都那样真切，没有半分虚饰，像这洞中的篝火，实实在在地燃着温度。
唐诗意心头微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
凤玖玖立刻递来一串刚烤好的肉：“尝尝？裴月这手艺，可是藏得深。”
她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木签，抬眼时，正撞上时陌清澈的目光。
时陌眨眨眼，好奇开口：“我叫时陌，大姐姐叫什么？”
“唐诗意。”
不同于名字的诗情画意，唐诗意生得极明艳，却不是柔媚的那种——她带着一股少年英气。
“天域宗亲传，走的是爽文大女主剧情。”001探出头，频频点头。“不愧是后期能单剑挑翻魔域的人物……。
它正碎碎念着，时陌已经捧着颗烤得温热的灵果跑了过去，仰着小脸递到唐诗意面前：“唐师姐，吃烤灵果，刚在火边煨了会儿，不烫嘴了。”
“……多谢。”
风从洞口溜过，带着山间的清冽，却吹不散这满洞的暖意。
这一晚，没有亲传间的勾心斗角，没有百世轮回的恩怨旧账。
只是普普通通，几个少年人聚在一起。
时陌啃着半块兽肉，腮帮子鼓鼓的，偶尔投喂白泽；
夙辞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手里转着根空木签，时不时逗弄两句小师妹；
莫逐弦不再满眼算计……
……
风停了，月朗了，少年人笑着，未来便有了别的可能。
001眼睛热热的。
这算不算另一种救世的方法，不走注定的结局，没有人注定死亡，四宗和睦，没有内战。
——烬幽秘境，冬域冰窟
舒婉被冻得瑟瑟发抖，嘴角打颤。
【你不是说，裴月会路过此地，把我带回天域宗吗？】
她的英雄救美呢。
“宿主，原着中你和温澜之走散，晕倒昏迷在此，迷路的裴月恰巧看到。
你现在不还没晕呢，裴月当然不会来。”
【你现在倒是对剧情斤斤计较了？前面出了那么多错，你怎么不说？】
舒婉简直气炸了，人物人物对不上，她本该契约的神兽，半路还跑了。
难怪原身不干了，剧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只要维持好万人迷人设，几次错过，不过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只要确认过眼神，好感度铁定狂升，还差完不成任务。”
系统赶忙安慰道。
……
隔天秘境即将关闭。
临近分别。
“小陌陌，真得不考虑来我们御清宗吗？”
凤玖玖一步三回头，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可怜兮兮的意味，直勾勾盯着时陌，“我们宗的灵果管够，灵石管够！”
时陌正想摇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
夙辞懒洋洋地走到时陌旁边，指尖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眼尾微挑，“御清宗当着我的面挖人，不好吧？”
“切。”凤玖玖瘪瘪嘴，却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忽然弯下腰，飞快地在时陌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事后，像偷到糖的孩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小陌陌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啊！
“三师兄，快跟上啦！”
莫逐弦喜闻乐见夙辞破防的俊脸，看了一眼时陌，含笑道别：“陌师妹，下次见。”
时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愣在原地，小手捂着脸。
她被玖玖师姐亲了。
白泽打哈欠揉眼的动作一顿，它错过了什么。
夙辞长呼一口气，还好是女生。
“走吧，我们回家了，小师妹。”
声音从头传来。
时陌立刻用力点头，小手主动伸过来，牢牢牵住了夙辞的手。
夙辞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小姑娘的手指又软又小，攥得却很紧。
他不由放缓了脚步，配合着她的小短腿，往秘境出口走去。
路上不乏听到一些修士的讨论声。
“这次秘境还真奇怪，没淘到任何奇珍异宝。”
“那可不，一夜之间全部蒸发，准是秘境不想让我们摘。”
“我可听说出现了两只凤凰，一只不知被谁契约了，一只下落不明。”
时陌镇定走在夙辞旁边，面不改色，直到两道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奇怪，整个秘境都没看见方齐，发他消息也不回。”
“难道是……”
方齐不见了？
时陌疑惑偏头，想看一眼谈话的两人。
小脑袋还没偏过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了她的脸颊，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稳稳托住了她的小脑袋。
动不了半分。
时陌疑惑抬头，对上夙辞含笑的眸子。
“小师妹，看看谁来了。”
时陌顺着三师兄指尖的方向看去。阳光里那道黄衫身影格外清晰。
是师尊。
易墨衍连续几天独守主殿，还是忍不住，跑到了风竹林，打算亲自来接两个徒弟。
“师尊。”
时陌裙摆扫过草叶。
易墨衍看着扑到身前的小徒弟，眼尾弯弯，揉了揉她的脑袋。
“几天不见，小徒儿变了。”
“哪变了？”
“变得开朗了许多。”
除了脸不够生动，小徒儿就和正常小孩一样。
裴月在身后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时陌，眼底情绪被雾色笼罩，他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他们的师尊来接他们了……”
清冷的声音刚落，身侧传来脚步声，唐诗意走了过来。
“嗯。”
第41章 师尊，承让了
夙辞看着小姑娘像只小蝴蝶一样，一溜烟就从手心溜走了。
回头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故意拖慢了脚步，在她身后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小师妹真是有了师尊，忘了师兄啊。”
“没有忘记三师兄。”时陌认真纠正。
却见小团子被夙辞提在手里，粉嫩的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你太坏了……怎么可以半路把我委托给你师兄。】
“哟~这个毛团倒是可爱，还有小角。”
易墨衍一眼就瞅到了白泽，指尖蠢蠢欲动。
“它啊——”夙辞漫不经心将白泽提起，戳了戳它鼓起的腮帮子，“是小师妹的契约灵兽。”
易墨衍前一秒对小可爱还有一丝好感，下一秒听到它是小徒儿契约兽后，脸瞬间垮成嫌弃，嘴角都快撇到耳根子。
“小徒儿，下次契约咱们找个强的，异种灵猫看着可爱，实际也只剩可爱这层作用。”
白泽听后小爪挥得更起劲了。
怎么总有人把它看成猫！
时陌望着蹲在面前、一脸语重心长的师尊，悄悄踮起脚尖，小手拢在嘴边凑到师尊耳畔，声音压得像蚊蚋般轻：“师尊，它是白泽呀。”
话音刚落，她立刻直起身，仰着小脸提高了音量：“师尊，雪团很可爱，也很厉害。”
白泽听后，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小脸尽是得意劲。
看得夙辞恨不得将它甩飞。
“嗯，很厉害。”易墨衍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小徒儿最可爱。
“我们还是坐玄翼兽回宗吗？”时陌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能飞行的。
这句话也同样提醒了夙辞，他好像把那个缠小师妹的家伙塞到了灵兽袋。
真不想把它放出来。
易墨衍：“我们走传送阵。”
夙辞挑眉。
“宗门什么时候设有传送阵了？”
“为师特意设置的，方便你们随时回家。”易墨衍轻描淡写道。
他单手轻轻松松将时陌托了起来，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臂弯里。
小姑娘轻得像团云絮。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乖乖巧巧的小徒儿，指尖还不忘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就是……
“小徒儿，你头发谁给你梳的？”
怪眼熟的。
时陌眨眨眼，伸手指向了夙辞。
“三师兄，他进步超大的。”虽然师兄只会这一种发型。
夙辞特意抬手，指尖轻轻撩了撩耳侧那束精心编好的单侧麻花辫，辫尾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他微微扬着下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师尊，承让了。”
易墨衍：他就不该多问。
时陌看着师尊肉眼可见下撇的嘴角，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
“师尊，虽然三师兄的水平超越了你。”
话音刚落，仿佛有把无形的刀“唰”地悬在了空气里，连周遭的风都顿了顿。
时陌却浑然不觉，接着往下说：“但你一点都不用急，要开心，要笑。”
时陌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浑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超越”，差点让易墨衍维持多年的从容险些破功。
“……小徒儿，咱先回家。”
夙辞忍俊不禁。
001看了直摇头：宿主刀刀致命。
……
彼时。
一艘小型灵舟上。
莫逐弦叫停即将回房间的凤玖玖。
“四师妹，你觉得裴月怎么样？”
凤玖玖脚步一顿，凝神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变态。”
她可一直盯着呢，他看向时陌的眼神不简单。
“哦？你不喜欢他？”莫逐弦放下茶盏，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瞎说啥呢，我最喜欢小陌陌，别毁我清白，就算你是我亲师兄也不行。”
说完之后，凤玖玖秀发一甩，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要和三师兄绝交十分钟。
莫逐弦指尖始终摩挲着杯面，杯中茶水早已失了温度，他却浑然未觉，
四师妹竟然不喜欢裴月，这个剧情真的会那么容易改变吗……
——玉霄宗，玉衡峰
“秋长老，辛苦了，因为有你，我们才能提早下班。”
秋季摆摆手，踏着虚浮的脚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头直犯嘀咕：掌门是怎么做到，一堆事不处理，全丢给他们。
还有，为什么宗门死了几株灵草，要养几只灵鸡都要报告。
全是鸡毛蒜皮小事。
走着走着，他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前面的地面似乎亮出了花纹。
秋季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住脚步，狐疑凑近。
传送阵？
他们宗门怎么有传送阵了？
说时迟，来时快。
一道金光闪过，看见了想见的人。
掌门！
秋季憋了几天的话，终于得到了释放口。
“你作为掌门，玩忽职守，亲传不来上课，你不来上班……”
唾沫星子差点把易墨衍淹死。
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时陌探出小手先挥了挥。
“秋长老好，不要说师尊了——秘境是我想去，三师兄是陪我，师尊不放心我们才亲自来的。”
听到时陌问好，秋季便已经不生气了，后面听了更是声腔180度转弯，听得易墨衍浑身鸡皮疙瘩。
“欸好，长老知道了~明天记得要来上课哦~”
时陌有什么错呢，她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
“嗯嗯。”
时陌满口答应。
秋季得到答复，心满意足离开，完全忘记了上一秒他还在疯狂输出。
“小徒儿，你帮师尊解决了一个大忙。”
“那师尊可不可以带我找大师姐。”
时陌仰头，黝黑的眼神看向易墨衍。
她还没忘镯子里揣着的冰凤，在里面一定憋坏了。
“你随时都能去。”
“我就不去了，要下山去趟灵兽行，”夙辞眉眼含笑，捏了捏时陌脸蛋，将白泽塞回，便迅速不见了踪影。
他不会让小师妹二次踏入那家店。
而易墨衍这回也没有带时陌去乘仙鹤。
“小徒儿，这是定点传送阵法。”易墨衍指了指眼前的阵台，语气温和，“有了它，即便为师不在，你也能随时去往其他峰头走动了。”
“师尊不能一直都在吗？”
“……当然，师尊陪你们到天荒地老。”易墨衍顿了顿道。
虽然知道这并不真切，但此刻看着那双澄澈眼眸，他舍不得说半句让这小徒儿难过的话。
哪怕……小徒儿尚感知不到。
第42章 注定不安静
——雪岭峰
雪在飘，不变的师徒二人拜访。
一袭素衣女子立于中央，长剑在她手中挽出银亮的弧光，招式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神识细密地铺展在四周，将每一寸动静都纳入感知。
“师尊，小师妹。”
长剑归鞘，霜零收势而立。
“大师姐，你挥剑又优雅又漂亮。”
时陌裹着一身毛茸茸的狐狸毛小袄，领口袖口都缀着蓬松的白边，跑起来时像只圆滚滚的小毛球，身后的绒毛斗篷还轻轻晃了晃。
附身夸夸圣体。
“小师妹想学剑吗？”霜零白绫下的目光落在那团毛茸茸的小身影上。
时陌仰着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影。
闻言只是眨了眨眼。
“我也可以吗？”
易墨衍忍不住轻笑，“傻徒儿，你要是练成，可就是光灵根第一剑修了。”
历来修真界光灵根的本职主法疗，没有人走剑修一道，也曾有人试过聚光，但消耗太大，不值当。
001若有所思，“剑修强啊，宿主以后能攻能疗。”
念头刚落，它立刻换了副兴冲冲的语气，“时宝，练！必须要练，我陪你一起！”
变强，就可以保护大家了……
指尖捻着绒毛的动作忽然停了，时陌小手勾住霜零指尖，“大师姐，那我要缠上你了。”
表情依旧淡淡，但不难看出小姑娘的认真。
“嗯，每天上完课，小师妹便可来寻我。”
霜零抬手，轻轻拍了拍时陌毛茸茸的头顶，白绫下的嘴角今天不知怎的，一直没弯下来过。
“哎，为师好羡慕啊。”易墨衍语气喟叹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两眼亮晶晶凑向时陌，“小徒儿对算卦感兴趣吗？练器呢？为师对阵法也略通一二.，都能教你。”
写满了，“快选我，我也愿意。”
“师尊，如果有四个我，我一定把其中三个分给你，都学。”
时陌抬起眼，认真看向易墨衍。
易墨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语气是不加掩饰的纵容。
“那为师期待，真有那么一天哦。”
他无理由相信时陌的话。
这一幕熟悉的对话，不禁让霜零想到了小时候，因为失去双目，她的神识比常人都要强。
门内长老都把她看做是炼丹的好苗子，异火不断的往她这里送，期待她成大器。
丹修适合她，说到底，在他们眼里，失明的她，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愿。
“师尊，我不要炼丹，我要练剑。”
她以为师尊会和其他长老一样，持反对意见。
但记忆里，师尊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大徒儿有志向，为师以后要靠你保护。”
手心传来一阵瘙痒，拉回了霜零的思绪，她缓缓低下头，是小师妹。
“大师姐，我还有事要麻烦麻烦你。”
“嗯。”
时陌小手轻轻拍了拍腕间的须弥镯，随着她的动作，镯子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
“冰凤，我们到家了。”
只听一声清越的凤鸣划破空气，冰凤盘旋于上空，优雅的舒展开它的翅膀。
却在看向时陌时，那双冰玉般的锐眸骤然柔和，缓缓敛翅落在她身侧。
远处雪地里，原本正四脚朝天、用肚皮蹭着积雪撒欢的白泽猛地顿住动作。
立马溜回了时陌旁边，它要时刻占据第一位宠。
“这是我大师姐，还有师尊，都是顶顶好的人。”
时陌仰头介绍道。
霜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冰寒气息，那寒意纯粹而凛冽，带着上古神兽独有的威压。
……小师妹带回只神兽凤凰。
易墨衍到底活久见，神色微敛，好心情的捏了捏时陌帽兜上的两个绒毛球球。
“小徒儿，老实说，你这次拐回了几只神兽。”
时陌微微歪了歪头，认真掰出两根手指。
“两只……它们是自愿的。”
脚边的白泽抖了抖蓬松的绒毛。
好耳熟的台词。
霜零眼角几不可察蹙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念头——旁人进秘境是埋头挖灵植、寻矿藏，偏她家小师妹，一出手就是掏神兽。
“大师姐，能麻烦麻烦你照看冰凤吗？”
时陌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小小的身子裹在蓬松的毛绒衣里。
远看像只卖乖的小狐狸。
“不用，吾照看你们。”
冰凤骄傲，扬起脖颈。
清冽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爱屋及乌，小姑娘放在心尖尖的家人，那也是重量级别的存在。
它斜睨了眼周遭，目光扫过易墨衍，停在了霜零身上。
又是一个冰属性的好苗子。
“极品冰灵根，修为比秘境中的两个女修要高。”
若能与修士缔结契约，它便能借由修士的灵力催发更强的力量，发挥出远超此刻的作用。
既然这位是小姑娘放在心上的师姐，倒也不妨……
“冰凤，我大师姐很强的，还是剑修。”
时陌眼中闪过希翼，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它，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推荐。
白泽也拼命点头，恨不得替大冰块做选择。
易墨衍转过身去，半掩着面低笑起来，肩膀都跟着轻轻抖动。
他哪会看不出来，小徒儿那点小心思全明晃晃写在脸上了——从刚才支支吾吾要麻烦大师姐，到此刻眼巴巴望着冰凤，那点撮合的小九九，简直藏都藏不住。
想来小姑娘一开始，打的就是这小主意。
冰凤缓缓颔首，羽翼在光线下泛着冷泽，望向霜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只有强者才能与吾契约，吾愿意与你契约，一同守护心中所爱。”
它能看出，眼前之人虽目不能视，神识却凝练如锋，不是等闲之辈。
霜零始终静立着，白绫覆眼，看不清神色。
直到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强者是惺惺相惜的，你们强强联手，我就靠你们保护了。”
是啊，她现在又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小师妹。
霜零抬眼，转向冰凤的方向。
袖中长剑倏然出鞘寸许，寒光一闪，在指尖划开小口。
一滴血珠悬于手心。
蓝光闪过。
契约已成。
解决了大冰块，白泽一脸舒心。
但今日的玉衡殿注定不安静。
【为什么有一只狐狸！】
时陌看着赖在她怀里的小红狐，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胳膊上扫来扫去。
“红红，这几天有没有自己乖乖晒太阳。”
第43章 好梦
白泽不发威，当它是病猫。
白泽竖起绒毛，龇牙冲到时陌腿边，蹬着红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红红被它一凶，缩了缩脖子，却更紧扒在时陌的衣襟上，还挑拨似的往她怀里钻了钻。
两个小家伙瞬间就较上了劲，一个瞪着眼炸毛，一个埋着头耍赖。
001趁机挑拨离间道，“时宝，它们都不心疼你，只有我不舍得让你为难。”
时陌无奈，被这突如其来的“争风吃醋”闹得没了办法。
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门外传来声响。
“小师妹，它们两个太吵了，我来帮你解决吧。”
夙辞倚在门侧，眼里分明笑着，却莫名令兽不寒而栗。
两只原本还闹得不可交的小家伙，瞬间抱在一起。
时陌眨眨眼。
“三师兄？”
她轻轻唤了一声。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睡觉？”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溜进来，映得她眼底的困惑更加明显。
三师兄长发未束，随意散落，脱去白日的张扬锋芒，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安静的大猫猫。
“师兄很怀念在主殿生活的日子，打算搬回来住，随时欢迎小师妹来左侧的房间寻我。”
夙辞抬手拢了拢垂到胸前的长发，指尖划过发丝，看向时陌的眼神是不变的温柔。
“好啊，那先祝三师兄晚上好梦。”
顿了顿，时陌继续道：“就算你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也要补充睡眠。”
小姑娘像只操心的小团子，她的师兄似乎只爱把睡觉挂嘴上，不爱睡。
“嗯。”
夙辞轻轻应道。
“好梦，小师妹。”
……
夙辞确实不爱睡觉，因为每次他都会睡得好沉好沉。
梦里是百世轮回。
可笑的是时陌的死亡成了他记忆回溯的锚点，他每一世都无法拯救她。
他害怕，梦醒之后，小师妹不在了……
……
“你们两个不准跟我去上课，饿了雪团你吃灵果。”
时陌指了指堆在盒子里的灵果，又指了指外面，“红红你晒太阳。”
解决完两只吵人的小家伙，时陌踩点来到学堂。
却发现里面空的只剩一人。
蓝衫少年惊愕看向门外足有一面之缘的时陌。
“小师妹，你来上课啦？”
“不对不对，今天课程安排是炼丹，你走错峰了！”
时陌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整个人被猛地往前一拽。
她踉跄着抬头，好奇道：“那你……也走错教室了？”
蓝衫少年脚下一个踉跄，拽着她的力道都松了半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被秋长老罚留堂抄书，一不小心睡到了现在。”
少年耳尖泛红，但脚下的速度一点没变。
“你走错了，传送阵在另一边。”
发现他越跑越偏，时陌扯住了少年的袖摆，提醒道。
“传送阵驱动要花一块极品灵石，谁会去花这冤枉钱。”
“我花，一起也不需要多付灵石。”
昨儿师尊特意给她留很多灵石，带她逛完了所有峰的传送阵，还教会了时陌如何使用，驱动。
现在，她超会上手。
“那我们快走啊，今天的长老可是人称‘灭绝师太’，我们俩肯定完了！”
少年借着转身的力道直接带时陌往右侧冲去，人小小腾空了一会，差点让她脚下打滑。
彼时，炼丹房内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炭火的气息。
最里侧的高台上，坐着位身着青衣法袍的女长老。
“人全部到齐了？”
她声音轻柔，尾音甚至带着点笑意，指尖却“笃”地敲在石台上。
秋长老明明说过，今日小亲传会来上课。
“报告，还差越礼。”
底下人纷纷捏一把汗，惹到情长老，算是这小子又踢到一块铁板了。
“是，吗？”
情长老笑眼眯眯，敲击石台的声音更响了。
恰时，炼丹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陌和蓝衫少年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两人额角还带着薄汗，衣摆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跑来的。
情长老笑意不变，目光精准落在他们身上，“知道今天要来上课吗？”
少年梗着脖子想辩解，却被长老轻飘飘的眼神压了回去。
“既然这么爱迟到，今日的丹材便减半吧。你们并成一组，练不出合格的聚气丹，就留在这儿抄丹经，抄到能记住‘准时’二字为止。”
“还愣着干嘛，要我‘请’你们进来？”
少年赶紧拽了把还在发愣的时陌，把她带到角落的位置。
“小师妹，你是怎么做到，全程如此镇定的。”
越礼捂了捂狂跳的心，不禁暗想，难怪别人是亲传，这抗压能力简直不是一般人能比。
时陌刚要张口应答，头顶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交头接耳，是嫌惩罚不够多吗？”
随即，她又看向时陌。
“炼过丹吗？”
时陌实诚的摇摇头。
“那你们就做好罚抄的准备吧。”
见长老走远，越礼立马凑过来拍着胸脯，冲时陌扬了扬下巴道：“没事，包在我身上。”
他声音不算小，旁边正在小心翼翼控火的两个男弟子闻言，忍不住对视一眼。
“越礼有你才不放心，哪次不是越乐帮衬，他不过请假几天，你就过得一团糟。”
另一个憋笑着点头：“就是，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还敢在小师妹面前说大话。
时陌眨着大眼睛，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负负得正。”
越礼捂脸，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001，你会炼丹吗？】
时陌望着眼前这尊丹炉，有点迷糊，申请场外援助。
001骄傲科普：“炼丹分三步，选材提纯，调节火候，凝丹塑形。”
时陌似懂非懂，但在001外挂下，她行动顺利了不少。
“小师妹，你哪里找的聚灵草和凝气草？”
越礼指尖捏着聚灵草的茎根闻了闻，沁人心脾，分外纯。
什么时候长老如此舍得，肯给好灵植让他们练了？
“我加工了一下。”
时陌张张小手，投着越礼疑惑的目光，演示了一遍。
她的灵力刚触到灵草，瓣面就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杂质顺着纹路慢慢渗出。
“你，你……”越礼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挑灵草难道不是在几株中找灵气最重的吗？
不需要结合叶片光泽、根茎饱满度等外在特征判断吗？
第44章 后有饿狼，要趁早
趁越礼发愣之际，时陌像只灵活的小松鼠，把分到手的灵植囤囤囤，小手一扬，一骨碌全提纯完毕。
001弹了弹q弹的身姿，给予莫大肯定：“不错不错，下一步点火！”
001得瑟，它太有当老师的料了！
“你……就一下……就这么……全弄完了？”
越礼咽了咽口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时陌点了点头，拢紧灵植。
干脆利落塞进越礼怀里，脆生生道：“给你，我们下一步。”
“光灵根，原来那么好用啊……”
越礼低头，扑面而来的是灵气香。
艳羡。
直接打破常规不说，光不用背那些复杂的灵植特性来辨别它们纯度，那可太妙了。
情长老半眯的眼缝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亲传，挺聪明呐。
然鹅，下一秒。
时陌弯腰往丹炉底下添了几块炭火，下面空间很大，时陌好奇的头还往里钻了钻。
【001，为什么他们一吹，就点着了？里面有秘密？】
她在心里悄悄问，半个头塞进了火灶口。
“啊啊啊，时宝，快钻回去！”光团贴着时陌的脑袋，使足莽劲要把她顶出去。
时陌懵懵看向额头变形的团子，后领突然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巧劲勾住，整个人已经被拎了出来。
“小师妹，这样危险……”
越礼本想再说几句，目光落在时陌脸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小姑娘鼻尖上沾着一道黑，脸颊两侧还有灰痕，配上那双乌溜溜，活像——
“小师妹，你成大花猫了！”
越礼不厚道嗤笑出声。
小师妹很强，但好奇心更强。
时陌木讷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非但没擦干净，反倒匀得整张脸都是。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捂住肚子，已经直不起身。
001背面时陌，球体忍得一抽一抽。
“炼丹时间过去一半，你们这是成了，笑得如此开心，想加倍抄？”
温柔的语气轻飘飘传来，一道阴影出现在二人身后。
“不想，长老。”
越礼被训得一僵，立马直起身。
时陌则还维持着举着袖子的姿势。
她是擦还是不擦？
见此，情长老唇角忍不住上扬，屈指轻弹。
一道柔和的绿光掠过时陌脸颊，脸上的炭灰瞬间被扫得干干净净。
时陌侧目，瞅了瞅没有污渍的袖口，又抬头望了眼情长老，小手悄悄往后缩了缩，随即规规矩矩道谢。
“接着炼，别以为你说谢谢我就会心软。”
说完，情长老优雅回座。
“好了，我去生火，你不能做危险动作。”
越礼没想到，他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有生之年还能照顾到人。
“嗯。”
时陌点头，一脸乖巧样。
001凑到时陌旁边：我可盯着呢。
【001，下一步是干嘛？】
“哦，是扔灵植，必须每一株精准到位，不能扔错顺序！”
“同时还要维持住火候。”
001絮絮叨叨讲解。
时陌没有火灵根，控火这一步自然得由越礼来担。
她搬来小凳子，抱上灵植毫不犹豫站了上去，刚好够到炉口高度。
越礼生完火，转头就发现人不见了。
心里咯噔一下，小师妹和他当年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活跃。
抬眼就见丹炉边的小板凳上，时陌正稳稳站着。
小手已经捏起最顶上那株，仰着小脸看他，准备就绪。
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越礼愣了愣，随即失笑：“慢些慢些，别把自己也扔进去了。”
“不会的。”
时陌认真保证。
“好吧，我控火，你听我的指示扔下灵植。”
“嗯。”
虽说是头一回搭档炼丹，但二人十分默契。
炉内灵气翻涌，渐有丹香凝聚。
“最后一步，凝丹，火候稍有不慎，便会炸丹，作废。”
越礼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控火的灵力不敢有半分松懈。
“时宝！我们快下来，我一直感觉这人不靠谱啊！”
001似也想起了炸丹一茬，急得乱飞。
宿主小身板可经不起炸呀。
时陌摇摇头。
她将指尖抵在炉壁上，纯净的白光顺着炉身缝隙渗了进去。
【我不想抄书，不能炸丹。】
001闭嘴，就算宿主真被罚，随便撒娇求一个，他们都会帮抄。
越礼清晰感觉到，有了小师妹的加入，正在成型的灵丹再一点点被“洗去”杂质。
片刻后，时陌收回手，额角沁出薄汗：“好像……变亮了？”
下一刻，炉盖“嘭”地弹开，两枚圆润饱满的聚气丹腾空而起。
越礼一时怔忡。
时陌擦了擦鬓角的汗，她不用抄书了。
“哇！哪组炼的聚气丹，闻着好香。”
“清纯透亮，看不出一点杂质。”
“可以把丹药给我吗！我愿意献身试效果。”
高台上的情长老微微颔首——这丹药的纯度，竟比寻常弟子炼出的高出不止三成。
光灵根……竟然能把丹药纯净度拉高至此。
拿过两颗聚气丹细看，确实非同小可。
而有了两次凭空出现的经验，越礼显然镇定许多。
等待长老评判。
“丹药合格。”
说完，二人便见情长老将两枚丹药收入袖中。
“再炼一炉。”
情长老抬眼看向两个小家伙，眉眼漾开笑意。
怎么说呢，笑得不太一样。
“情长老，中午该用膳了，小师妹还在长身体呢。”
这不得拖堂，越礼眼疾手快拽过，一通乱指。
“你看，小师妹小胳膊小腿，晕过去怎么办。”
时陌也重重点头道：“吃完饭才有力气。”
确实该补，来宗门这么多天，还是没长肉。
改天她要找掌门好好说说。
“那便下午，我期待你们的成果。”
见长老走了，大家全部围了过来。
“嘶~情长老竟然夸人了诶。”
而原先嘀咕越礼“不行”的两人也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上午是我们不对，不该乱说话，对不起啊。”
“哎呀，小事。”越礼道。
其中一人见他不在意了，觉得有戏，“那下午可以借借小师妹吗？”
“滚 ??? 。”
“小师妹是女孩子，应该和我们组队。”
越礼眼见形势不对，立马抓住时陌往膳堂跑。
时陌踉跄跟上，小短腿根本停不了。
“为什么吃饭还要跑步？”
时陌不解。
“后有饿狼，要趁早。”
话音未落，身后果然传来几声“等等我们”的呼喊。
越礼闻言，回头冲他们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又冲时陌眨了眨眼。
“对了，我叫越礼，很高兴认识小师妹。”
“时陌，你可以叫我时陌。”
“越礼，有种你别跑！”
“……”
情长老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端着杯刚沏好的灵茶，目光落在那群奔跑嬉闹的弟子身上。
少年朝气，热烈又昂扬。
第45章 所有人的小师妹
膳堂不区分内外门，无论是刚入门的稚童，还是修行多年的师兄师姐，都在此处用餐。
“啊哟！今天这群孩子各个小脸蛋红扑扑，稀罕，不常见。”
“不像前几日，那脸啊皱巴巴，几岁的年纪苦得像百岁老人。”
胖婶单手捏了捏肩膀，余光瞅见外面，攥着大铁勺的手都感觉来力气了。
“姨，红烧肉，番茄炒蛋！”
越礼率先拽着时陌冲进来，熟的和回家一样。
“好嘞！给你满满一勺。”
手起勺落，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就落进了越礼的碗里。
淋上番茄炒蛋，色香味俱全。
台面边缘，两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放了上来，指节小小的。
时陌起劲踮脚，伸长脖子。
眼睛乌溜溜，想瞅瞅里面摆着些什么菜。
“新来的小姑娘？”
胖婶低头，瞧见这颗冒出来的小脑袋，脸上的笑纹都堆了起来。
还不待越礼介绍，紧随其后的众人，七嘴八舌围了上来。
“姨，她是新入门的小师妹。”
“对啊对啊，姨你一定盛情款待。”
胖婶笑呵呵，连连点头，随即一脸和蔼看向时陌。
“小姑娘，想来点什么菜，和姨说，菜饱管够。”
“姨姨，我要一份和越礼一样的。”
时陌小手扒在台沿，软声应道。
“好嘞~”
听得胖婶整个人心化了。
应得那叫一个爽快，往日里粗犷嗓门，捏得又细又柔。
冷不丁被这声“好嘞”砸中，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谢谢姨姨。”
看着属于自己的大块肉肉，时陌小嘴巴抿了抿，馋了想吃。
越礼瞧着她这模样，笑着先一步接过餐盘。
“走喽，吃饭去。”
“来了。”
时陌小腿啪嗒啪嗒跟上。
膳堂木桌摆放整齐，随着落座的人越来越多，清冷的堂内逐渐变得热闹。
胖婶靠在打菜台边，手里捻着块干净抹布，慢悠悠擦着刚才沾了汤汁的台面，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嘴角弯得合不拢。
旁边帮着收碗筷的张叔瞅着她这模样，笑着递过一摞空碗：“胖婶，今天这么开心呐。”
“那你错了，每天这个时候，我都开心。
她是凡人出身，见惯了街坊邻里大碗吃饭，后来机缘巧合进了这修真宗门，才开了眼界。
他们竟然不吃饭，只吃辟谷丹。
于是她特意开了间膳堂。
总觉得，还是看着他们围在木桌旁，捧着白瓷碗呼噜噜吃饭才踏实。
然鹅，美好休闲时光就是如此短暂。
时陌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捧着空碗微愣，不得不面对现实，下午还要炼丹……
耳畔传来越礼雀跃的声音。
“时陌，外面一群人不知在围看什么，我们也去凑凑热闹，顺便消消食。”
时陌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好奇往人群中心瞧。
周身时不时传来女修的惊呼声。
“好可爱(?? 3(???c)。”
“想养两只同款，求链接。”
时陌两人身形小，沿着人缝很快钻到中心。
只见，人群中间——白泽正趴在石桌上，脑袋歪着任旁边的女修士顺毛，嘴里叼着酥饼，啃的不亦乐乎；
红红蜷在个另一个女修的帕子里，尾巴尖儿轻轻扫着人家的手，眼睛眯得只剩条缝。
它们怎么来这里的？
时陌微怔，抬手揉了揉眼睛。
001瘪嘴：两个哗众取宠的家伙，难缠！
察觉到时陌异样，越礼侧头，好奇问道。
“你认识？”
时陌头摇得像拨浪鼓，否定道：“我不认识。”
那些师姐们看雪团和红红的眼神，简直两眼冒绿光，她也会淹死里头的。
谁知，白泽的耳尖耸了耸，自动探测到时陌的声音，小家伙“噌”地跳下石桌，叼住时陌的裙角，扑闪大眼睛。
红红紧随其后，蓬松的尾巴扫来扫去。
愉快暴露。
时陌垂眸，望着撒娇的两小只，左右手各戳一只毛绒小脸蛋。
面无表情道：“不是说好等我回来的吗？”
雪团和红红扭头对视了一眼，选择装疯卖傻。
女修们见白泽和红狐这黏糊劲儿，哪还不明白，顿时笑着围了上来，把时陌圈在中间。
人越聚越密，原本站在时陌身侧的越礼，被挤得踉跄了两步。
再想回头，早被圈在外头，只能扒着人缝喊：“哎哎！慢点儿挤！别把时陌挤着了！”
“它们似乎一直在找你，可机灵了，竟然还会钻进我们的药篓。”原先抱着红狐的那个绿衣师姐笑着开口。
“你也好可爱呐~新来的小师妹。”
整个玉霄宗都知道，今年唯一入门的弟子时陌，是所有人的小师妹。
圆脸师姐越看越欢喜，伸手轻轻碰了碰时陌的发梢，
各种香气也跟着涌了过来——有兰花香，脂粉香，还有些混着草木气的淡香。
时陌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
“这是我予小师妹的见面礼，可要收下呐。”
“这些是我亲手做的，小师妹不要嫌弃。”
“……”
“小兄弟，前面什么是情况啊。”
“哦，时陌被……”
越礼刚张了嘴，话才起了个头，人没影了。
“小师妹啊，师兄也有礼物。”
越礼：“……”他对不起时陌。
【糖果x10，雪花酥x2……收录中。】
连串的机械音响起，成了时陌现在唯一清醒的道具。
“卖萌可耻，但卖萌有用。”001没想到这个任务会在两个家伙促成下，阴差阳错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100份礼物收录，奖励一件特殊道具。（ps：遇到指定人，自动触发）】
【新任务：参加四宗交换。】
“时陌……你没事吧。”
越礼小心翼翼挪到时陌旁边。
时陌甩了甩头，一口气塞完所有东西，包括两小只。
“走，我们去上课。”
“你确定？”
越礼赶紧追在她后面，看了看时陌红扑扑的脸蛋，不确定道。
……
有了上午的配合，时陌和越礼很快炼出了新的一炉。
以前越礼过于依赖越乐，如今离了他，却也能独自凝出两丹。
和时陌一组确实能让他学会成长。
至于小亲传，但凡有异火，她的炼丹造诣只高不低。
或许有一天，还能超越她……
看着下方捯饬来捯饬去的小姑娘，情长老挖人的心更强烈了。
第46章 借个地
“越礼，时陌呢？”
奇怪，她刚拟定完计划，打算美美实施，小姑娘却不见人影。
“情长老，时陌一下课就急匆匆跑了。”越礼后悔，他应该和时陌一同走的。
单独被问话，他方啊。
此时，雪岭峰。
下了传送阵，时陌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大师姐。
小姑娘胳膊一伸，屁颠屁颠跑去，抱住了霜零的大腿，活像个沉甸甸的腿部挂件。
“大师姐，我一下课就跑来了。”
霜零嘴角含笑，揉了揉时陌毛绒绒的脑袋。
“学剑很累，这不是玩闹，往后每日你都要练，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是常事，中途还不能放弃，小师妹准备好了？”
“嗯嗯。”
时陌重重点头，眼里亮得很。
知道小家伙认真，霜零没再多说，握着她的手腕往雪岭峰深处带了带。
时陌眼前忽然铺开一片平整的青石坪——没有半点积雪。
想来是大师姐日日练剑的缘故，坪边还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就在这儿练。”
霜零松开手，指了指石坪中央，“这里背风，也宽绰。”
随即她掏出一把小巧的木剑，递给时陌。
“木剑小巧，十分适合初学者。”
那木剑做得极精巧，剑柄还刻了时陌名字的缩写。
是霜零连夜雕制而成。
时陌双手郑重接过，她怎么会看不出大师姐的良苦用心。
“谢谢大师姐。”
“这是我第一把剑，我一定会好好用。”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
霜零立在旁边，听见这话，覆着绫缎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没接话，只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嗯。”声音还是平日那般清冷，只是尾音软了半分，“既这般说，便得认真，今日……就先从一万下挥剑开始吧。”
夺少？
001听完魂体已经脱离了一半。
它真傻，真的，单知道剑修帅，却忘了剑修苦。
霜零站定在青石坪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沉肩。”
时陌刚扬起木剑，还没等落下，却被大师姐声音打断。
她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不重却清晰，“手肘别外撇，把剑想象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时陌闻言，依着大师姐说的，沉肩、坠肘，手腕一沉，挥剑。
雪地里，木剑起落的风声渐渐匀了，一下，又一下。
木剑起初还算轻，挥到千下时，时陌指尖先开始发麻，虎口被磨得发烫。
她偷偷蹭了蹭衣角，把汗蹭掉，又咬着牙继续。
挥到三千下时，手臂酸得快抬不起来，木剑在手里晃得像团棉花。
“停。”
时陌愣了愣，收剑时手都在抖。
只见大师姐缓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时陌的手腕——指尖微凉，却准得很，正落在她发酸的筋脉上。
“力道要匀，不是死扛。”霜零的声音软了些，“等你喘匀了再练。”
不知怎的，时陌感觉那处也没那么酸了。
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坚持道：“我……我能继续。”
“嗯，师姐相信你。”
石坪上的光减淡，风里的寒气加重，时陌呼出的白气浓得散不开。
红红和雪团本来满雪地在打滚，现在也不闹了，全部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尾巴蔫蔫地垂着。
安安静静的陪在时陌旁边。
001知道宿主倔，不会轻易放弃，矗在识海未言半句。
月光漫下，给青石坪覆了层银霜。
时陌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和木剑的影子缠在一块儿。
小姑娘还在练。
谁都没留意，峰顶梅树下立着两人——易墨衍躺在他的摇椅上，应了一句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松弛感拉满。
旁边的夙辞斜倚着树背，银红发带穿过发间，晃得扎眼。
他还在盯着石坪，好看的眉眼微蹙。
月上中头，小师妹好几次剑都差点脱手，却依旧在练。
“师尊，您怎么就应了让她学剑？”
“你知道的，为师一向不拒绝任何徒儿的要求。”
易墨衍淡定的掏出一整个西瓜，插上吸管，冰碴子混着甜汁滑入喉咙，他忽然“嘶”了一声。
“好冷。”他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却没停手，又吸了一口。
夙辞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挑眉，“师尊倒是会享清福，雪地里喝冰西瓜汁，也不怕冻着肠子。”
摇椅的竹编发出轻响，易墨衍却没接茬，反倒支起半个身子。
“世俗都认为光灵根是最好的治疗者，却忘了光本是锋芒。”
他眼尾扫过石坪上那个挥剑的小小身影，缓缓道，“小徒儿走剑道，不正是对世俗的一次打脸吗？”
易墨衍视线移回到夙辞身上，眉眼含笑道。
“你最清楚不过了，老三徒儿。”
他们都希望时陌是最锋芒的光，不惧任何人。
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摇椅又轻轻晃了起来。
9998，99——
霜零：“到了。”
时陌瞬间脱力。
肩膀彻底垮下，全身酸软的不得了。
“时宝！你好棒，我为你骄傲！”001欢呼?(?^o^?)?道。
两小只也窜了过来，默契的分别捂住时陌的手。
毛绒绒的温润触感从手心漫开，混着小家伙们身上暖融融的气息，一点点驱散着指尖的寒意。
时陌望着手心里的两团软毛，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
霜零嘴角漫出一抹浅笑，“小师妹很棒。”
“大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时陌看着师姐勾起的笑容，下意识说道。
霜零似乎愣了愣，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那点温度又浓了些。
“张嘴。”
时陌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一颗丹药便落进舌尖，入口即化。
“这是回春丹，能快速补充消耗的体力。”霜零解释道。
声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易墨衍慢悠悠的调子。
“小徒儿，为师等你等到饭都凉了呢。”
易墨衍几步凑过来，把手里的蜜饯塞进她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时，他哼了声：“罚你明日多练一百下，谁让你练剑练得忘了时辰。”
忽然时陌又觉得身子一轻，双脚就离了地。
她侧头，对上了夙辞含笑的眼眸。
时陌眨了眨眼：“师尊，三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怕你半路找不到回去的路，顺便——”易墨衍看向霜零，提了提手里的饭盒，笑眼眯眯。
“大徒儿，借个地？为师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第47章 好眠，不眠
布菜的时候，时陌看了一眼中间的番茄炒蛋。
恢复力气的小手悄眯眯，把这盘菜移向了霜零那边。
殊不知，全部落入三人眼里。
易墨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漾开点笑意，没作声。
霜零心里却“咯噔”一下，垂在衣摆的指尖蜷了蜷。
她没想到，小师妹记得她爱吃番茄炒蛋。
时陌缩回手后，若无其事给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开始扒头吃饭。
刚扒了两口饭，三只筷子几乎同时往她碗里落，三块肉稳稳叠在青菜上。
油香混着肉香悄悄漫开来。
“多吃肉，补身体。”夙辞支着下巴，眼神始终不离时陌。
时陌没抬头，只默默把肉扒进饭里，继续扒饭。
饿饿饿，吃吃吃。
渐渐地，时陌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鼻尖快碰到碗沿的时候，好像被谁轻轻托了一下。
暖暖的，很舒服。
她就先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醒了再把排骨吃掉。
小姑娘许是实在困极了，就这么毫无防备埋在夙辞手心睡了过去。
嘴角还沾着一颗饭米粒。
师徒三人无奈笑了。
……
月亮垂怜，忍不住往地上多瞥了两眼——大半夜的，竟还有两道身影走在路上。
“为什么是你抱小徒儿，我抱这两只啊。”易墨衍压低声音抱怨道。
他与怀里两只，两看相厌。
特别那只小狐狸，他又没拔过它的毛，老冲自己龇牙。
夙辞没有回应。
只是低头看了眼怀中小人，指尖轻轻拨开她粘在嘴角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你吵到小师妹睡觉了。”
易墨衍：“……”
今夜，好眠??.??。
另一边，凝水峰。
水池中央的大贝壳上，千尧神色恹恹趴着。
眼窝下面泛起青黑区域逐渐延伸至眼角。
连续两夜。
只要意识沉入昏沉边缘，那些画面就会准时涌来——全是他不同的死法。
他安分守己，没得罪谁……
鱼的做法都没他的死法多，这合理吗？
千尧下巴轻轻抬起，打出一个绵长的哈欠。
今天，注定又是不眠夜π_π……
……
翌日清晨，时陌带着一身未散的睡意，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身??っ? -???。
【001，这会儿是多少时辰了？】
自从发现001计时分毫不错，时陌习惯直接问它，比她看天色强太多。
“七点半啦，时宝，咱们再睡会，争取睡满十小时，长高高。”001贴心哄道。
【不能，等会要去剑峰。】
时陌甩开睡意，坚定摇头。
昨儿特意问了第二天的课程，是练剑，她更要去了。
“小徒儿，吃完早膳再去学堂吧。”易墨衍立在大殿中央，黄色衣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目光落在殿门口，分明是在等他的时陌颠颠跑过来，甜甜唤一声“师尊”。
没承想，小姑娘二话不说蹬着小短腿就往殿外冲，显然是没有注意到她的亲亲师尊。
易墨衍无奈叫停。
晚膳吃一点，早膳不吃，那怎么行。
“师尊，快迟到了。”迟到要被罚抄书，她不会写字。
易墨衍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刮了下时陌的鼻尖，可气又可笑：“夏长老不严，不罚人。”
“所以，为师能不能邀请小徒儿一同用膳了？”
易墨衍歪歪头，伸手。
时陌瞅了瞅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望了眼师尊眼里的笑意，乖乖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他掌心。
先哄师尊吃饭吧。
大手牵小手，共赴美好早膳。
用完膳后，时陌不出所料再次迟到。
时陌刚出剑峰传送阵，那乖巧的小模样就被晨起练剑的人瞧了去。
有位正收剑的师兄眼尖，先喊了声“小师妹”，话音刚落，原本散在各处的师兄们都停了动作。
很快他们就围了过来，时陌被圈在中间，抬头能看见好多双带笑的眼睛。
最前面的师兄半蹲下来，“是小师妹呀？怎么来剑峰啦？”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定是来上剑修课的！”
“已经上课了，不过没关系，师兄带你去！”
“我也可以！”
时陌：“……我认得路。”
奈何争来争去的众人没有听见。
有一瞬间，时陌突然觉得上学的路格外坎坷。
“不劳烦各位，小师妹我亲自带。”
传送阵的淡粉光晕还未散尽，千尧师兄的声音已先落下来，倦意里带着疏淡。
他懒懒地扫了圈人，眼尾微垂，没什么情绪。
众人一下子全散了，亲传都不好惹。
除了小师妹，人小可爱。
时陌歪头，“四师兄？”
“嗯，走吧。”
千尧指尖轻轻勾了勾时陌的衣袖，声音却悄悄软了。
两人到时，就见夏长老立在坪中央的玄武岩上，正扬声安排：“资质上佳的，到东侧石栏边列队，今日基础挥剑式一万下。”
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语气缓了些：“余下的到西侧空地，跟着继续李师兄练吐纳强身，打牢底子。”
越礼习以为常，剑修与他无缘。
刚挪了两步，眼角余光瞥时陌。
越礼忍不住停了脚，转头凑过去，刻意压低了声音，“夏长老出了名的严，你……你好自为之。”
“越礼，今天挥剑一万下！”这小子，天天散播他的谣言。
越礼脸“唰”地白了，亡矣。
宁抄书，他也不愿挥剑啊。
夏长老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走到时陌和千尧跟前。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言不需要他教的千尧过来上他课了？
他身形高大，腰悬重剑。
时陌站在他跟前，着实矮了大半截，只能梗着脖子仰脸看。
见长老看过来，时陌小手举得高高，一脸真诚地问：“长老，我干嘛？”
“你嘛。”
夏季垂眸瞧着身前这个小家伙。
光灵根嘛，他知道，但从没教过。
要轻拿轻放 ，不能磕坏。
……愁。
“你就陪你师兄，监督其他人有没有偷懒。”夏长老摆摆手道，给她轻松点，准没错。
“长老，我也想去练剑。”时陌仰着小脸，说完便要跟着越礼往练剑坪的方向挪。
越礼? ????：怎么会有人赶着练剑，时陌发烧了？？？
可她刚迈出去半步，后领就被稳稳提住了——半点挣不脱。
“不不不，你千万别。”夏长老连忙把人往回带了带，语气都急了些。
第48章 顿悟
情长老现在把小亲传视作宝贝疙瘩，别说让她碰重剑，就是剑风刮急了，她都急眼。
他这要是真让小家伙跟着挥剑，往后要是磕着碰着，情长老那儿的丹药，他可就别想顺顺利利拿到了。
估计他们整个剑峰要被丹峰拉黑名单。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说着，他就把这颗小炸弹往千尧那边一送，力道放得极轻：“去，跟你师兄待着。”
时陌顺着这股力道晃了晃，小身子稳稳落在千尧脚边。
见夏长老那边行不通，她转而拽住了千尧的衣摆。
声音软乎乎道：“四师兄，你帮我求求长老，好不好？”
小姑娘仰着小脸，头顶的软发被风轻轻吹得动了动，瞧着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
千尧本也不愿让小师妹跟着遭这份罪——剑修太苦了。
不过，谁让这是他的小师妹，注定栽在她手里。
“你啊~”
千尧终是没辙地勾了勾唇角，笑意漫开。
如春日化雪。
他抬手，指腹轻轻点了点时陌毛茸茸的小脑袋，“偏知道我吃你这一套。”
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001看了直感慨：啧啧啧，宿主太会了。
千尧直起身时，那点温柔笑意还挂在眉梢，朝夏长老看去。
“长老，你难道不想教出修真界第一个光灵根剑修吗？”
“嗯！？”
夏长老还没从他家亲传“千尧竟会这般温着性子哄人”的震愕中回神。
这会又丢下一个王炸。
想啊，他怎么不想。
要真是成功了，他多有面啊！
可是……
夏长老眉头拧得死紧，忍不住瞥了眼时陌——那小不点还仰着小脸，没什么表情，格外镇定。
遇事不乱，心性不错。
可人也太弱不禁风了吧，被剑风刮走怎么办。
时陌注意到了夏长老的眼神，小身子往前稳稳挪了两步，站得笔直：“长老，我能挥一万下。”
顿了顿，她又仰起小脸，望着夏长老，坚定道：“我想学剑。”
夏长老望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终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这不禁让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也是如此，一腔热血要当剑修。
罢了。
孩子想要闯一闯，他没理由打断她的积极性。
“那便证明给我看。”
说着，他扬手召来一柄小巧的桃木剑，分量轻得很，正好合她的小手，“拿着吧。”
“长老，我有木剑。”
“哦？”
千尧也好奇的抬了抬眸子。
时陌把大师姐亲手雕的木剑拿了出来。
余光却瞥见戒子里还堆着些别的——是好些个贴着不同标签的小玉瓶，挤在角落占了半片地方。
是大师姐放进去的……
“你偷偷练过？”
夏长老的声音把时陌拉回。
时陌摇摇头道：“有大师姐。”
“哦，又一个练剑自成一派，不需要他教的亲传。”夏长老心累道。
这时，千尧却突然蹲了下来，笑眼眯眯看向时陌。
“小师妹，四师兄也可以教你练剑，教的不比大师姐差哦。”千尧循循善诱道。
时陌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应声，后领突然一紧。
又被夏长老拎了起来。
他手臂一旋，硬生生给时陌转了个方向，正好面朝练剑坪的空地。“嗯哼！”
夏长老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催促，“还不快去练，别在这儿听你师兄瞎哄。”
“时陌，你别想不开，剑修又苦又累！”越礼一直降低存在感没走，眼看着时陌越来越偏，这会儿忍不住出声。
你走哪道都香，怎么偏偏去闯最不可能的剑道。
“越礼，再加一千下！快去！”夏长老当即沉声道。
而原本挥剑的几人，看见时陌二人过来，顿时有点惊讶。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越礼怎么回事啊，是被长老惩罚了？”有人压低声音询问。
越礼有苦水 ?^?，但不能倒，他怕自个凭一张嘴，又刷1000+战绩。
时陌时刻记得昨日师姐的教训，倒是很快浅入了佳境。
今儿在这练剑坪上，没了风雪扑脸 ，时陌感觉更顺了。
但昨儿被大师姐点出的腕骨，依旧沉顿。
夏长老眼底却渐渐亮了，看得频频点头。
小姑娘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规规矩矩，没有半分含糊。
练剑坪上那几个原本还松松垮垮挥剑的弟子，瞧着时陌的身影，动作都下意识收了收。
是啊，小师妹尚能如此用功，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总不能成了反面教材，被一个小娃娃比下去。
一时之间，剑风都沉了不少，渐渐汇成了整齐的“唰唰”声。
只有一个稍稍不和谐的身影。
他的苦，无人知……
但，时陌挥一剑，越礼便挥一剑，也没想偷懒。
渐渐地，日头爬到中天时，铜铃响了三声。
练剑坪无一人离开，包括被安排吐纳强身的几人。
一班人整整齐齐。
夏长老欣慰。
千尧眼神则始终放在最前面的小身影上，笑意不减。
原来……看着小师妹，是不会犯困的。
直到日头渐斜，渐渐有人开始力不从心。
“不行了，手酸。”
时陌依旧站得笔直，小手不停调整角度。
到了某个点，时陌小手一顿。
先前总觉得滞涩的腕间像是疏通一般。
那道瓶颈似乎破了。
顺着这股力道，时陌手腕轻轻旋出，精准削断了三丈外的青草。
“哇！时宝棒棒！”001骄傲夸夸道。
彼时，一层淡金的暖光，顺着时陌发梢蔓延至全身。
“！！！”
众人盯着发光的小人。
“小师妹，她顿悟了？”
顿悟。
修真界有多少修士终其一生困于瓶颈，时陌却只是普通的挥剑。
旁的弟子看得眼都直了，心惊。
这还是他们软乎乎的小师妹，悟性也太妖孽了！
夏长老眼底的惊色慢慢化成了叹服，小姑娘确实有练剑的天赋，光灵根也不会止步于治疗。
他教定了！
阳光同样洒向了千尧。
时陌，他的小师妹生来便该如此耀眼。
腕间暖意刚散。
体内丹田一热，先前攒的灵气撞开了关窍。
时陌缓缓停下挥剑的手，眨眨眼。
灵力翻涌，突破到炼气七层。
全身疲惫一扫而空。
时陌低头看了看小手，好像还能再来一万下。
第49章 揪掉
“顿悟加突破！”练剑坪上不知谁先低呼一声，惊得树梢落了片叶。
时陌身上的金光还未褪尽，像颗小金子。
在人群中央闪闪发光。
“小师妹，你是天纵奇才！”
“让我吸吸，沾沾天赋！”
看，面对吹捧，小姑娘面不改色，宠辱不惊！
夏长老摩拳擦掌，已经能想到未来，他教出一个修真界炙手可得的天才。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他——家喻户晓的顶尖剑师。
美滋滋。
树下的风卷着小叶子飘过来，一抹粉影慢悠悠从他身侧晃过。
在时陌不远处站定。
“小师妹。”千尧朝时陌歪了歪头，指尖转着剑柄打了个圈，混着点笑意，“师兄教你一套剑诀，可学？”
抓不住小师妹第一次挥剑，正式的一剑总该轮到他了。
“千尧师兄要开大了吗？”
“嘘——大什么大，我们今天能大饱眼福了！”
夏长老：？？？
……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时陌望了望四师兄手里那柄缠着红穗的长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刚能圈住这柄比她小臂还短些的木剑。
跨度好像是……有点大哦。
“正所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脑海里忽然响起001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时宝咱多学点！你看千尧多好，主动送上门的剑诀，不学白不学！”
时陌指尖蜷了蜷，偷偷抬眼瞥了瞥四师兄，他还站在那儿笑，在等待她的回应。
阳光抚上千尧的发梢，暖烘烘。
小姑娘一系列小动作，全部落入千尧眼中。
笑意更浓。
小师妹啊，怎么能觉得“自己不行”呢。
不会儿，小姑娘的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学，四师兄。”
“好。”
夏长老闻言靠近了几步，说真的，这几个亲传一个比一个捂得严实。
影见不着，更别说他们修炼水平，练剑高低了。
他倒要见识见识，自言不需要他教，水平多高。
“千变诀。”
千尧长剑出鞘。
“没有定式，没有死理。”
他的剑势一直在变，时快时慢，却柔中有劲。
让对手永远猜不透下一招，出其不意。
最奇的是剑影，明明是一柄剑，却在他旋身时分出好几个虚影，像溪水分岔，最后又在他指尖合归一处。
剑归，连风都顿了顿。
练剑坪周围不知何时围了很多弟子，此刻都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刚、刚才那是多少种变势？我怎么瞧着……瞧着像有七八柄剑在动？”
旁的人连忙点头，指尖还在半空虚虚划着，语气发飘：“千尧师兄收剑了吗，怎么那么多……”
“报告长老，有弟子看晕了！”
这种事情还要麻烦他，夏长老随意摆了摆手。
“喂颗丹……”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到自己预备把小亲传拐为剑修，不就是和情长老抢人吗？
丹药可不得宝贝着用。
话回峰转。
“不要浪费丹药，掐人中！”
“……”
时陌也看愣住了，脑子里嗡嗡，连师兄什么时候走到跟前来都没察觉。
没等她说话，千尧的指尖便轻轻覆上她的眉心。
刹那间，方才四师兄舞剑的模样顺着灵力涌进来。
一剑一式，特别清新。
瞧着小姑娘依旧愣愣的模样，千尧抬手，温声道：“水无形，光亦无形，小师妹你看——”
他的指尖的水汽漫开，恰好裹住时陌木剑尖漏出的灵光。
时陌垂眸，只见光没被水冲散，反倒转了个圈，晕出片暖融融的光晕。
“我们天生合拍。”
千尧笑眼弯弯，“师兄会的，小师妹也一定会。”
001在脑子里哼：“可不是嘛！一个玩水一个玩光，凑一块儿都能演彩虹了！”
它不羡慕。
“以后每星期我都要验收成果，小师妹，好好加油啊。”
千尧垂落的发丝随风扫过时陌的手心，痒痒的。
时陌拿小手抓了抓，随即重重点头。
“我一定不偷懒。”
四师兄教她剑诀，传她剑诀，四师兄好。
001呵呵，它悟了。
这哪是教剑诀啊，分明是找个由头让时陌每周去找他。
坏滴很。
主意得逞，千尧笑得愈发灿烂。
“那师兄带你觅食去？”
“可是还没下课诶。”时陌一脸认真道。
她发现，大家似乎都热衷于逮着她吃饭。
“算上中午没休息的时段，是该下课了。”
千尧直起身，长手揽过时陌的小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似非似笑。
“是不是，长老？”
时陌小脑袋靠在千尧身侧，眼睛乌溜溜看向离他们几步远的长老。
她脆生生开口，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软：“长老，你原来一直在旁边。”
偷听被抓先行，夏长老轻咳两声掩过窘意，板起的脸却没绷住，眼尾先泄了笑意：“咳咳，看你们练得久了，也该歇着。”
“准了，都下课吧。”
几阵风吹过，方才还僵着看剑的、掐人中救同门的。
这会儿抄起剑鞘就往膳堂跑，嘻嘻哈哈的声儿混着脚步声，没片刻就散得只剩些零星的石屑和飘落的叶片。
“四师兄看了我一天，不累吗？”时陌牵着四师兄的手，晃了晃脑袋，好奇问道。
“看自己追寻的光，怎么会累？”
千尧闻言低笑，声音轻得像风。
时陌眨了眨眼，没懂这话里的深意，只伸手碰了碰他袖口——方才他站树下时，袖口粘上了一叶顽固的草。
揪掉。
抬眼瞧时，正好撞见千尧眼尾那抹淡青。
时陌忍不住嘟了嘟嘴，声音闷闷的：“四师兄骗人，你眼角有乌青，根本没睡好。”
时陌停下脚步，执拗望向千尧。
千尧被戳穿了也不恼，反而弯下腰 ，额头轻轻抵上时陌发顶，像猫蹭毛球似的。
“嗯，要小师妹哄才能睡。”
时陌被他抵得往后缩了缩，仰头瞧着他。
明明困倦，却笑得眼尾弯弯。
时陌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四师兄脸颊，脆生生问：“四师兄，你在撒娇吗？
001听了，哭笑不得道：“时宝，大实话，不明说。”
千尧被问得一怔，随即大发承认，“……嗯。”
在族内，他确实未成年，不过分。
风拂过树影，沙沙地响，声音渐淡。
“晚上可以陪师兄吗？”
“考虑考虑。”
“求求小师妹。”
“……”
第50章 不限次数
终究，时陌抵不住四师兄的软泡硬磨，败下了阵。
膳堂里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漫开，时陌扒着碗里的米饭，腮帮鼓鼓的像只揣了食的小松鼠。
依旧不忘提醒道。
“四师兄，你记得和师尊说，今晚我住宿在你那。”
大师姐记挂着今日有练剑课，怕她体力不支，特意免了晚间的训练
时陌脑瓜一算计。
enm……只剩师尊需要报备了。
“师尊？”
千尧喉间低低滚出两个字，长睫忽的颤了颤，似在思考这一号人的存在。
时陌见四师兄捏着筷子出神，小身子往前倾了倾，扒着桌沿凑过去。
“四师兄？”她伸出小手，在千尧眼前轻轻挥了挥，指尖蹭过他垂落的发梢，“你没事吧？”
千尧被她这一下晃回神，低头就撞进她乌溜溜的眼里。
“嗯，我会和师尊传讯。”
收到传讯前，易墨衍正在喜滋滋挑选晚膳。
神识不由自主往殿外传送阵跑，期待小徒儿快快放学。
“糖醋排骨昨儿没吃上，安排。”
“胖婶说，小孩子长高要补钙，清炒虾仁也要。”
嘴里还低声嘀咕，“再加个莲子羹，解腻。”
“这个要，这个也要……”
侍立在旁的弟子垂着眼，瞧着案上堆得老高的公文没人碰，掌门反倒对着张食单挑得认真。
心在滴泪。
掌门，求你看一眼公务吧，他真得不敢再面对管事长老们了……
收到传讯后，一个老父亲心碎了。
【今夜小师妹留宿凝水峰。】
“……让他们不用准备这些菜了。”
……
凝水峰。
这是时陌第一次进入，这座似“水上宫殿”的建筑。
碧波至上，琉璃墙面。
001好奇的乱逛：奢侈，繁华。
它喜欢(???????)，它羡慕。
时陌扒着玻璃制栏杆往外瞧，眼尾被琉璃墙映出的碎光染得亮亮的。
她小手指了指殿外环绕的碧水，脆生生问：“四师兄，你是睡在水里的吗？”
千尧被问得失笑，小师妹太聪明了。
“猜对了一半。”
他走过来把时陌从栏杆边拉回来，免得她身子探得太往前掉下去了。
小姑娘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看着就惊险。
“水里怎么睡觉？”
时陌乖乖远离栏杆，疑惑看向四师兄。
千尧指尖小心拂去她发梢的水珠，随即屈指节在她发顶轻轻敲了下，力道松快得像在逗弄。
“好奇？”
“嗯。”
时陌重重点头。
“小师妹的好奇心自然要满足。”
于是，千尧牵着时陌的手，两人慢悠悠逛到了寝殿。
四师兄推开寝殿侧门时，时陌被惊得眨了眨眼。
这哪里是寻常的屋子，分明是把一汪清潭搬进了殿里。
而水中央浮着的，是一张巨型贝壳床，边缘镶着贝壳。
床脚周围簇拥各色珊瑚，粉的、红的，格外好看。
001也惊奇，莫非这千尧根本不是寻常人类。
是鲛人，人鱼？
还是其他的……
001越想越不对劲。
看来，它缺失的那部分数据，十分重要。
时陌手指好奇的戳了戳水面，波纹荡开，发现有几条小鱼游了过来。
正想逗弄鱼儿，就听见一道哈欠声。
时陌转头一瞧。
千尧半边肩膀抵着门框，眼尾弯出点湿意，显然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时陌立刻起身，小脸一本正经说教，“四师兄，打哈欠说明你困了，所以你现在应该快快躺床上，睡觉。”
她没忘记今晚的任务。
让师兄睡一个好觉。
千尧垂眸看了看小嘴叭叭叭的小家伙，嘴角弯出软乎乎的笑。
随即缓缓移开视线，望向水面上浮动的光影，轻声道：“我不敢睡。”
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水汽拂过脸颊。
时陌没再出声，只悄悄攥紧了他的袖口。
阿青说过：有些时刻，倾听比说话更重要。
“我一直在做噩梦，我死了一遍又一遍，我忘记很多……”
他顿了顿，指节泛白，“很多东西，一些十分重要的记忆。”
千尧视线慢慢落下去，正好撞进时陌的眼里。
小姑娘的瞳仁黝黑，却格外的亮。
梦里那双在雾里亮着的眼睛，此刻正实实在在地望着他，连眼尾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风停了，可心口却像被什么烫了下，闷得发沉。
千尧，不喜欢这种感觉。
梦十分糟糕，但画面又过于真实，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他不能确定，那些是不是他忘记的东西。
而他，本能做不到对小师妹撒谎。
他愿意向小师妹敞开心扉。
四师兄似乎有点碎了。
时陌尽力踮脚，却依旧够不到千尧脑袋，只能放弃改拍大腿安慰。
“四师兄，做噩梦有我陪着，我不睡觉，就看着你。”
“忘记东西很正常，以后我拿小本本，来帮你记。”
时陌决定，明天开始，就找师尊学练字。
“哪天要是我把你也忘了，怎么办？”
千尧牵强的勾出一抹弧度，他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他该用什么办法阻止那一天的到来……
“这样四师兄就是小狗了，”时陌比了一个拉勾勾的手势。
“不过师兄忘了我也没事，我会重新和你认识，不限次数。”
时陌小手拽过千尧垂在两侧的手，凉凉的，幸好她的手热。
“不好，对小师妹不公平。”
“我觉得很好。”
“……”
夜半，主殿。
月色洒进殿内，易墨衍触月亮生情。
“你们两个不睡觉，难道是特意来陪我这我老人家的嘛。”
四只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睡眼惺忪的困顿，红红和雪团彼此对视了一眼。
到底是谁半夜发疯，把它们俩吵醒的？
“哎，小徒儿跑四徒儿那去了，只有我们爷孙仨一起留守过夜。”
易墨衍随即弯腰，把雪团和红红一并抱了起来。
“你说，你们两只长那么可爱有什么用，都不会卖萌求小徒儿回来睡觉。”
雪团和红红⊙_⊙：它们好不容易接受小主人今夜不在，为什么这个人还要特意提醒。
好缺德。
“师尊，你大半夜抽什么疯呢？”
夙辞似非似笑盯着易墨衍，瞧着他怀里一红一白两个团儿。
“我这不是怕小徒儿爱上小四那水上宫殿，不回……”
“小师妹不会，而且……”夙辞顿了顿，挑眉道：“师尊你是茶喝多了，睡不着吧。”
第51章 他是睡美人
隔天恰巧赶上休沐日，时陌立马屁颠颠跑回主峰找师尊。
主殿冷清清，时陌踮脚望了望师尊常坐的玉座，那儿只放着一个乌龟壳，是师尊算卦用的道具。
时陌抿了抿唇，小步往西侧偏殿去。
偏殿的纱帘半挑着，里头隐约漏出点笔墨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时陌悄悄扒着帘角往里瞧，看见师尊正襟危坐，倒比往日里瞧着更显肃穆些。
“小师妹，掌门正在处理宗门事务。”
小弟子眼尖，发现了帘后的时陌。
本来还奇怪，平时散漫坐惯了的掌门，怎么突然换了坐姿。
敢情小师妹来了。
“小徒儿舍得回来，看为师这位孤寡老了？”
“师尊，你不老。”时陌歪了歪头，斟酌词句道，“顶顶好看。”
易墨衍端着的身子微微一倾，原本拢在袖中的手悄悄抬起来，指尖差点就习惯性地想去揉时陌的发顶。
又猛地顿住，故作沉稳地咳了一声。
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笑意。
“找为师有何事？”
“师尊处理完宗门事务，能教我写字吗？”
时陌仰着小脑袋问。
殿里静了瞬，案上的砚台还凝着半池墨。
“时宝，你不愿抄书，不会就因为这个原因吧。”001好奇的贴着时陌问。
时陌：【嗯，需要很久很久时间去抄，长老会更生气。】
“从前没有人教过小徒儿？”
“他们都说我笨，握不住笔的，觉得我练字没用，也没有人愿意教我。”
时陌淡淡道。
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时陌却像没察觉似的，只垂着眼瞧案上的砚台。
小弟子听后，嘴巴不由自主张大。
究竟是谁，要磨灭他们宗天才小师妹的自信。
岂有此理！
昨日情长老捧着自己压箱底的《灵植秘录》来串门，就为了哄小师妹去她的药圃瞧两眼。
夏长老更甚，听说情长老来了，二话不说掏出珍藏剑谱，直说要把人亲自带回剑峰才甘心。
两位长老为这事儿在殿内拌了半宿嘴，最后还是掌门笑着沏了一杯又一杯茶，把人熬走。
可见小师妹的优秀。
易墨衍方才还强撑着的“沉稳”瞬间散了大半。
“小徒儿找为师，那可是找对人了。”
他伸手将案边的小矮凳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朝时陌招了招手：“过来。”
时陌听话坐到小矮凳上。
矮凳不高，刚够让她坐稳了瞧案上的东西。
时陌垂眼望去，案上铺着的宣纸满满当当都是字，还有各式卷轴摊开。
易墨衍瞧着身侧小人儿直勾勾盯着满纸字迹的呆样，唇边笑意深了些。
他取出一张空白宣纸铺在案上，飞快落下“时陌”两字。
笔锋清隽。
“陌，阡陌交通，寓意四通八达，条条能通远方。”
时陌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去，小脸上漾开点茫然，又掺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易墨衍随即抬手将一支小号狼毫往她面前递了递。
声音轻柔。
“试试？”
时陌小手攥起狼毫，起初习惯性地蜷成了拳头。
墨汁被蹭到了指腹上，在纸上点出个墨团似的小点。
“时宝，握笔的方式方式错了！”001跳到时陌肩头，提醒道。
时陌偷偷抬眼瞧师尊，见他没笑，才松了松手指，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放。
刚刚光顾着看师尊写字好看了……
“听我的，这两根指尖相对。”光团晃着身子，亲自指导，“不对不对，向下点。”
小姑娘五指手忙脚乱，像只被线缠住爪子的小猫。
易墨衍看在眼里，笑在面上。
小弟子看着掌门笑嘻嘻的模样，滑下三道黑线。
这难道就是掌门的恶趣味？喜欢看小孩困扰。
“……师尊。”
时陌侧仰头，没有错过易墨衍快咧到耳根的笑容。
时陌：“……”
“别急。”
易墨衍眼底笑意收敛，揉了揉时陌脑袋，“初学都这样，咱们慢慢试。”
声音从头顶传来。
易墨衍指尖虚虚拢着她的手腕：“来，先试试握笔。”
风扫过，殿内一派祥和，没扰半分静。
“师尊的名字呢？”
“慢慢来……时间还有很多。”
……
小弟子默默退出，关上殿门，给师徒俩留下单独的空间。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二次上门的情长老和夏长老。
小弟子赶紧停步行礼，垂手道：“二位长老好。”
情长老正想开口问时陌在不在，小弟子已抢先笑道：“今日不巧得很，掌门带着小师妹出去玩了，这会儿不在殿里。
夏长老闻言“啧”了声。
情长老也跟着叹口气，指尖捻着蜜饯纸包转了转，“罢了，有夏长老同在，我是别想碰到小家伙了。”
“情长老分明是你一厢情愿，她可是亲口跟我说过，要练剑。”
“练剑？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不要浪费她的天赋！”
夏长老粗嗓道：“偏执！当年霜零你也这样，简直不可理喻！”
“……”
小弟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抹了一把虚汗。
掌门，小师妹帮你们到此了。
打那以后，时陌也开始了连轴转的生活。
夜里的雪峰总亮着灯，时陌每天都去，把一招一式练得扎实，直到大师姐点头，才肯借着月光慢慢收势。
每周总有那么两日，时陌也会准时抱着砚台和宣纸往偏殿里去。
小弟子掐准时间，不会在那几天催掌门批阅宗门事务。
两小只一天到晚见不到小主人，被迫成为彼此玩伴，整日在主峰乱跑，小弟子有时候还要负责看它们。
时陌还不忘练习四师兄给的剑诀。
不过，四师兄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
有次她推开门便见千尧墨发松松地搭在肩前，睫毛垂着，像是还没醒。
但视线放空，她叫了很多次，师兄都没有反应。
时陌把四师兄近况告诉了师尊，师尊却只是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你多去陪陪小四，他会高兴你的到来。”
于是时陌从一周跑一次，到天天下学堂准时报到。
大多时候，四师兄都在睡觉。
时陌看着连续三天，雷打不动的四师兄。
陷入了疑惑，师兄睡眠质量不是一般的好。
001调侃说：“他是睡美人。”
只是为什么越睡越累呢？
时陌小手托着腮，盯着他蹙着的眉头瞧了好一会儿。
如果睡觉不皱眉该多好。
第52章 鬼画符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最适合上课。
时陌迎来了她的第一节画符课。
她小脸郑重，盯着桌上摆放的符纸和狼毫笔。
过了良久。
时陌抿紧嘴唇，把袖口往上卷了卷，对着书上的图案，抬手“唰唰”几笔，眼睛也不眨一下。
迅速完工后。
时陌余光扫了一圈，发现长老已经走远。
她小手扒着蓝衫少年的袖角轻轻晃了晃，压低声音道：“越礼，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睡得安稳吗？”
001震惊，眨了眨它本就不大的眼睛：这才几个星期，宿主已经能偷感十足开小差了嘛……
越礼挠了挠头，指尖蹭过鬓角的碎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我片刻，容我思考。”
“安神散。”
时陌指尖还勾着越礼的袖角没松开，听见隔壁的隔壁传来声音，小脑袋“唰”地探过去。
猫猫探头。
看见是一个穿青衫的少年，眉眼轮廓和越礼有七八分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
越礼笑着拉过少年，指尖点了点他肩头。
“向你介绍一下，越乐，我的哥哥。”
而后又凑到时陌跟前道，轻声道：“有不会的都可以问他，他是小百科全书。”
越乐抬手理了理袖边，目光落在时陌身上时温和了些，颔首道：“小师妹好。”
时陌还想开口问细一点，头顶忽有温风拂过，伴着一句含笑的问话。
“你们三个，自我介绍完了？”
三人齐齐抬头，就见春长老不知何时立在了他们身前。
他虽在几位长老中辈分最高、年纪最长，面上却瞧着最是年轻，自带温润气质。
“怎么每个长老都喜欢神出鬼没啊。”越礼拍了拍小心脏，小声嘀咕道。
时陌指尖从越礼的衣袖上滑开，规规矩矩放回膝盖上。
春长老瞧着她这副乖顺模样，方才被越礼嘀咕“神出鬼没”时压下的笑意又浮上来。
他嘴角弯了弯，语气温和道：“安神散这方子不难，只需三味药合欢，远志，茯神。”
“如果你非常急用，可以下课后寻我，我正好有现成的，药效稳妥。”
时陌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脆生生道：“谢谢长老，我下课就来寻你。”
“既然问题解决，是不是该让我看看你们画的符了？”
他前阵子外出历练，听说掌门收了一个小宝贝，惹得情长老和夏长老轮番抢人，不惜大打出手。
刚刚瞧见小姑娘几笔就画完了一张极速符，真是令他好奇呢。
究竟是多么逆天的天赋。
“嗯？时陌，你画符了？”越礼交出他的半成品，偏头瞧着时陌，眼里满是疑惑。
他偷瞄了好几回，分明没见她提笔沾朱砂。
难道？
时陌重重点头，胸有成竹掏出塞进桌沿的那张符纸。
001早已窥见过宿主的画功，实在不忍再看，钻回了时陌的识海。
而那张出现在众人眼底的符纸，线条歪歪扭扭，好几处笔画拧在一坨。
罕见地没一人出声。
这模样，倒真应了前些日子师尊捏着她的字帖笑的那句：“小徒儿你的字就像鬼画符，为师都看不懂。”
“呃……小师妹这符，挺有个性的。”
越乐组织了半天语言，觉得女孩子还是要鼓励式教育的，于是憋出一句。
其他因好奇看过来的弟子，也纷纷投来安慰：“小师妹，想开点，起码你丹道和剑道潜力无限。”
“对啊，光其中一道，你就能风光无限啊。”
越礼则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拍了拍时陌的肩膀。
“没想到，你偏科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前一秒，他还曾以为时陌几笔成神了呢。
这结果实在出乎预料。
春长老指尖捏着那张符纸的边角，平稳的手几不可察的抖了几下。
“师尊不是说……说我的字只有符师能看懂吗？”
时陌攥了攥袖子，声音越说越轻，也越发疑惑。
方才她特意翻了好几页符书瞧，书上的符线也弯弯曲曲。
明明都是歪歪扭扭的，怎么到了这儿，连春长老都愣着没说话？
春长老听后愣了一下，实在不忍心说出来，“你师尊是哄你”的这句话。
随即收回符纸，揉了揉时陌毛茸茸的发顶，安慰道。
“初学者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要气馁。”
“那长老，安神散我还能有吗？”
时陌仰头，眼神清澈看向长老。
春长老被她这模样逗笑，指尖在她脑门轻轻敲了下。
“不会少你。”
于是下学堂后，时陌成功从春长老手里拿到两瓶安神散。
“长老，安神散要如何使用？”
春长老耐着性子解释道：“每日傍晚取一小勺，用温温的白水冲开就行，别用沸水，会烫失了药效。
喝的时候慢些，若觉得苦，也可少放半颗蜜饯。”
时陌想了想，四师兄正在深度睡眠，似乎不能口服。
她指尖轻轻抠着瓷瓶边缘，声音软乎乎带点试探。
“长老，有没有……不是喝的用法呀？”
春长老了然地笑了，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倒是忘了小孩子会怕苦。”
他接过瓷瓶，倒出小半勺药粉在掌心，含笑道，“也能取少许药粉，加几滴温水揉成小团，睡前贴在耳后就行。”
时陌连忙点了点头，攥着瓷瓶的手指紧了紧。
她学会了。
“长老谢谢你，再见。”
小姑娘脚步轻快，发尾随着步子一甩一甩的。
望着她抱着瓷瓶离去的背影，春长老不禁暗笑。
掌门这回倒是收了一个听话乖巧的亲传。
正想着，春长老忽然觉出右臂袖子底下一阵温热。
他心下奇了，是时陌上午画的符。
只见先前歪扭的朱砂线竟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春长老指尖细致摩挲过符纸，发现每道线都有她灵力划过，且控制的极好。
不是小孩子随意的乱画？
很多人成不了符师，究其原因是无法做到把灵力“收放自如地融进符纹里”。
过多，过少都不行。
“光灵根难道还有这滞后性？”他低声嘀咕，指尖又按了按符上泛着微光的线。
片刻后，春长老恍然失笑。
原来小姑娘手上没练过笔劲，握不住笔杆，才让好好的灵力跟着笔尖歪了方向。
尽管每一笔都是有用的，但耐不住每一笔画的都不对。
所以，这孩子不是没天赋，是单纯不会控制笔。
他捏着符纸笑叹一声，眼底漾开笑意：“初作，给她留着当做纪念吧。”
第53章 不省心
凝水峰。
时陌轻车熟路推开千尧寝殿大门。
一如既往平静。
寝殿浸在朦胧水汽里，鲛绡灯半明半暗，四面环水的波光只够照出贝壳床的模糊轮廓。
随着时陌的踏入。
殿顶嵌着的夜明珠便次第亮了，是千尧设的术法。
瞬间变得亮堂。
基于有次时陌过来，摸黑踩空浮萍，掉了下去。
时陌试过几次，上不来。
又不想惊扰四师兄，索性不再折腾，就那么安安静静扒着，泡上许久。
她唯一听了001一条建议，打光，可以让四师兄醒来一下子发现她。
果然如此，千尧醒来，发现水里多了团浮动的光团。
气笑了。
“一声不吭，我不醒你难道还要泡一天？”
“水是温的，我泡一天也没关系。”
小姑娘脑袋探出披风，眼睛睁得圆圆的看他，带着点认真的执拗。
“……小孩不能泡那么久，皮肤会皱。”
千言万语归于无奈。
也自那日后，殿里渐渐变了样。
千尧一个白日借天光，夜里凭月辉的人，在殿内挂满了夜明灯。
不论早晚，只要时陌踏入，灯都会自动亮。
水中活跃的灵鱼，一传二，二传一群，都知道了。
宫殿亮堂堂，师妹进门门。
盯着几叶浮萍。
时陌显然已吸取了过往的教训，此刻足尖轻点，踩着水面浮萍时稳当得很。
轻松抵达四师兄身侧。
001瞅得是心惊胆战，怕历史重现，现在的千尧可没那个时候好醒。
这般骤然亮起来，换作旁人，眼睫早该颤着醒了，可床上的人一丝颤动都没有。
千尧蜷在里头睡，乌发散落在光滑的贝壁。
安静无声，睡得深沉。
但时不时蹙起的眉，告诉时陌，四师兄睡不安稳，噩梦一直在。
时陌倒出药粉，学着春长老的手法，拇指与食指轻轻碾揉。
待指腹间的药粉揉匀，时陌指尖凝出灵力，小心翼翼托着药粉凑过去。
身高不够，灵力来凑。
堪堪停在千尧耳后，那缕灵力便带着药粉缓缓敷了上去。
她悄悄松了口气。
“四师兄，好梦。”
时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千尧耳边，又静静看了会儿，她才踮着脚退开。
眉心似乎舒展了些，舒一点也是舒。
有效。
之后的日子，时陌便雷打不动地早晚各来一次。
两瓶安神散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她在空间戒找到了远志，茯神，独独缺一味合欢花。
时陌攥着空了的药瓶，往药圃方向走。
看见一位师姐蹲在畦边理药草，便脆生生唤道：“师姐好，请问药圃里有合欢花吗？”
“小师妹！”师姐转头见是她，脸上漾开笑，“靠篱笆那片，粉扑扑的开得正好，你要多少摘多少，千万别客气，当自己家！”
小师妹来丹峰了！她要赶忙向情长老汇报。
全宗谁不知，情长老和夏长老为抢小师妹快把门槛踏破了？
她们丹峰上下早拧成了一股绳，个个盼着小师妹来学炼丹。
时陌还攥着刚采的合欢花，到了嘴边的“谢谢师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那师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低头瞧了瞧手里沾着晨露的合欢花，小声嘀咕：“师姐跑这么快呀……”
两道交谈声恰时传入时陌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天域宗新收了一个亲传。”
“四大宗门不都多了一个亲传吗，瞎激动。”
“哎呀，她是天品水灵根，天品诶！百年不遇，两个全进了天域宗！”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带着点不服气接了上来，音量悄悄拔高些：“小师妹还是百年一遇纯度100的光灵根呢。”
“重点是她契约的可是神兽！据说开了灵智，能吐人言呢！”
“你这话说的！”旁的人生气打断，语气带着护短的急，“你怎么能灭自家威风，长他人威风，小师妹的灵宠起码可爱啊！”
时陌处理合欢花的指尖顿了顿，不确定问001。
【天域宗新收的亲传是舒婉吗？】
001沉重的点点头：“应该是的，真没想到错过了冰凤，却契约了龙。
神兽性寡，极少现世，现如今龙凤，白泽接二连三出世。”
001直觉很准。
“时宝，前路不简单。”光团软乎乎贴上时陌的脸蛋蹭了蹭，光晕都比平时黯淡了些。
【嗯，不怕，我会变强，保护好大家。】
“时宝，你好好man啊，爱你(?????)。”
001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那伟大的001，可以教我制作安神散吗？】
“乐意乐意，咱们现在就回峰！！”
时陌也不耽搁，裙摆扫过药畦边的青草，转眼就没了影。
待情长老马不停蹄赶到，哪还见着小姑娘。
“阿青，阿白你们看到小师妹没？”
刚才对话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小师妹？
她刚刚一直在！？
求生欲作祟，两人坚定的摇了摇头。
内心欲哭。
完了，小师妹估计是听到话，伤心跑了。
名叫阿青的女修偷偷觑了眼情长老失落的脸色，赶紧低下头，心里默默念了句“罪过罪过”。
主峰。
时陌将远志、茯神和合欢花在石案上摆开。
拿起石杵，开始打磨。
夙辞站在不远处，吃味。
小姑娘不仅每天早晚都跑千尧那边，现在还要亲自给他捣药。
找师尊练字，找大师姐练剑，偏偏不知找他。
“哦？安神散。”
夙辞走过去，弯腰瞧了眼那浅白的粉末，指尖不经意拂过石臼边缘，“四师弟这福气，倒是让旁人眼热。”
时陌正低头把药粉往瓷瓶里装，闻言抬头，撞进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里。
“不好，三师兄不能学四师兄，睡不好觉会没精神。”时陌立马摆手，认真道。
“如果，三师兄和四师兄一样呢？”夙辞随意勾住一只灵蝶，蝶翼的幽蓝，使那双本就异色的瞳孔更加夺目。
他声音的轻了些，慢悠悠飘到时陌耳边。
“一样？”时陌茫然道。
“三师兄也会做噩梦……”
难道做噩梦还可以集体的吗？
夙辞松开对灵蝶的桎梏，垂眸瞧着小姑娘瞪圆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师兄骗你呢~”
他嘴角又勾回惯常的笑。
但，夙辞可不信，千尧那家伙没醒。
还需他亲自跑一趟。
真是一点不让省心呢。
第54章 是你偏偏拉了我一把
呼，还好三师兄是骗人的。
时陌拿上新磨制的药，端详一番，长得和春长老给的没什么两样。
应该没问题。
001眨眨眼，忽觉颜色似乎不太对？
再眨眨眼，好像吧……也差不多。
错觉，它一步一步指导宿主的，怎么会错！
……
凝水峰，寝殿。
“四师兄，四师兄，你醒了吗？”
时陌伏在贝壳床边，小手撑着冰凉的床沿。
声音比往日亮了些，也少了前几日的蹑手蹑脚。
比起四师兄睡得安稳，他现在睡醒才更为重要。
“都八天了……”
不会真要像001讲的睡美人故事，睡上一百年吧。
时陌戳了戳贝壳床沿的纹路，声音蔫蔫，指尖却忽然碰到个凉丝丝的圆东西。
她低头一瞧，那里静静卧着几颗小珠子。
圆滚滚的，白得透亮。
001惊呼：“是珍珠。”
时陌顺着珍珠滚落的痕迹往上瞧，突然顿住。
四师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长长的睫毛垂着，软乎乎地搭着，旁边躺着一颗小珍珠。
像刚从他睫毛上掉下来似的。
“四师兄，你哭过了……”
“一定是做了伤心的梦，安神散似乎没用。”
时陌瞧着千尧眼尾那抹红，闷闷道。
四师兄甚至已经不安稳到睡觉都要哭了。
但……有应该比没有好吧？
时陌倒出她炼制的药粉，依照前几日的方法上药。
“师兄乖呀，涂了这个就不难受了。”
时陌小声嘀咕道。
她的眼神全然在灵力上，没有发现药敷上千尧耳后的瞬间，他眼睫猛地颤了颤。
“好梦，四师兄。”
001呆愣愣回时陌的识海空间，顾自合上它吃惊ヽ( ?? ?)?!!!的嘴巴。
千尧莫不会是人鱼吧？
眼尾红红，还凭空出现那么多珍珠，还喜欢住在水多的地方。
况且，只有人鱼一族眼泪会变珍珠。
它越想越合理。
等房间再次回归黑暗，贝壳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眼。
泪水跟断了珠子的往下滑，一颗接一颗“噼噼啪啪”砸在贝壳床的凹槽里。
不受控制。
一人离去，一人进门。
对方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影在廊下晃了晃，却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榻上。
“小师妹来了灯火通明，我却只能摸着黑来。”
“你在药里面加了东西。”
千尧瞥了眼倚在门口的夙辞，声音微哑。
他眼尾还红着，泪珠落得慢了些，却还在往下掉，“嗒嗒”作响。
“一点点，小小的，催泪的粉罢了。”
夙辞声音微挑，“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要送她串珠。”
“我在帮你啊，师弟？”
听到夙辞提到“串珠”，千尧眼中闪过怔愣，但不过片刻，他就轻轻笑了。
“呵。”
靠在床沿的身形一动，骤然来到夙辞面前。
带起的风拂动了夙辞额前碎发。
“你早恢复记忆了，为什么没有提早护好她。”
“她依旧失去了这么多。”
廊外的风卷着夜露，两人之间的空气凉了三分。
夙辞唇角始终勾着笑容，空闲的手精准接住一颗滑落的珍珠。
“四师弟，还是等你哭完了，再和我争辩吧。”
夙辞两根手指轻轻捻着，好心情的凑到千尧面前晃了晃。
指尖的珍珠在月光下悠悠晃着，白的晃眼。
见千尧恢复了一些理智，夙辞继续道：“还有……既然醒了，便早日和小师妹说，她每天跑来跑去，很，辛，苦。”
关键是，没时间陪他了。
“我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千尧顺势倚在门边，神色恹恹。
夙辞闻言挑了挑眉，笑意里添了点促狭：“那是你的事，不是小师妹的事。”
“她连续为你跑上跑下，今天还特意给你炼制安神散——你倒好，醒了先掉半天珍珠，再琢磨‘怎么面对’”
话到这个地步，千尧还有什么不明白。
“三师兄，对你自己这么不自信，我抢走小师妹的注意，你吃味了？”
“嗯，我还是喜欢小师妹围着我转。”夙辞直白道。
“……”
月光倾斜，偌大的殿内回到了千尧一人。
……
千尧论实力，同辈中没有人能接他三招。
论天赋，灵根觉醒时引动天地灵气翻涌，族内长老们都道是“百年不遇的好苗子”。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天生神魂受损，像颗被蒙了尘的珍珠，纵有光华，也无用。
他记不清第一次见时陌是在哪年的哪日了，只模糊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落在那孩子身上，暖融融的。
那时的她小小一只，穿着灰扑扑的短褂，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
他们一个练剑，一个吃东西，相顾无言。
再次相遇。
他做了一个和前几次轮回一样的决定，封闭沉睡。
神识受损不可逆，记忆寸寸碎裂，修为也无法突破。
他也早该接受自己的命运。
起码，睡着了，他就不用去想任何事情了。
但那个凡人女孩出现了，她长高了不少，性子也开朗许多。
每天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
“你是人鱼族吗？你的眼泪是不是变珍珠啊？”
“话本子里都这说，你能哭给我看看吗？”
这是什么怪要求，毫无理由被他拒绝了。
但被她缠久了，千尧也忘了他该睡觉了。
可惜失忆情况依旧恶劣。
从一个月忘一次，到半个月，到十天，到三天，到每天。
他有时还会忘记自己。
她总是不厌其烦，每天一遍遍告诉他，“千尧呀，记住啦？”
但每当千尧问起她时，她都只是笑着摇摇头。
她说：“哪天你要是不会忘记自己名字了，我就告诉你。”
她不喜欢被忘记。
那他，已经忘记过她几次了……
后来，不知道她和夙辞怎么认识上的，她们一起回了宗门。
她也因为身世，变得不再爱笑。
但他不会忘记，小姑娘离开的那年正好20岁。
听说，20岁是凡人最好的年华，她却在那一年离去了。
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法子，说能治好他的失忆症。
“你的神识马上就能修补好，从今往后，不再忘记！”
小姑娘笑着告诉千尧。
却未道明代价。
他想，天生灵体，被剥离的那天，一定很痛。
修士都靠不住，何况她只是一个凡人。
【时陌，你不会忘记了吧，还有你欠我一串珠子，也不许忘记哦。再次提醒，我不要你眼里掉出来的。
落款：时陌时陌……（无数个）】
串串珍珠顺着纸页边缘滚落，“嗒嗒”砸在案上，莹白的光映得纸上“时陌”二字愈发清晰。
千尧全部记起来了，他们的第一次约定。
“如果你忘记了我99次，你就要赔我一串珠子。
不过我不要你眼里掉出来的那种，冷冰冰的。要你去灵溪捡！那儿肯定比你掉的好看。”
他们拉过勾勾，他失约了。
“我永远记住了你，却再也找不回你……”
他本将自己的命纳入沉睡的长河，就那么漂着，醒不醒，都无所谓。
是你，偏偏拉了我一把。
世界在不断轮回。
那也便祝他，再次找到时陌吧。
第55章 口是心非
天从墨黑浸成鱼肚白。
千尧倚在门框坐了一夜。
凝水峰晨雾还没散尽，水面却先热闹起来。
走在玻璃小桥上，灵鱼一条条跃出水面探望小姑娘。
有条灵鱼跃得格外高，落下去时特意摆了摆尾鳍，水珠溅到时陌手背上，凉丝丝的。
“早上好，小鱼们。”
时陌眨了眨眼，也不在意。
她一路走，灵鱼便一路跟着跃出水面，直到拐进殿门，才把鱼群的“问候”抛在身后。
小姑娘踏着光而来。
转过转角，“嗒嗒”的脚步声蓦地轻了。
时陌揉了揉眼睛，确定她没有看错。
四师兄就倚在寝殿的门框上，头微微垂着，发丝垂散在地，软软贴在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
整个人安静的似乎睡着了。
时陌放轻了脚步，慢慢挨过去，小声唤：“四师兄？醒否？”
耳畔轻轻传入清脆稚嫩的声音。
千尧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突然亮堂的环境，让他习惯性眯了眯眼。
长睫垂下，眼里还有些迷蒙，见是时陌，才勉强牵了牵嘴角，声音哑得厉害：“小师妹。”
听到千尧的声音。
时陌眉头平平整整地蹙着，“四师兄，你声音好哑，是感冒了。”
说完，她又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袖，指尖沾上凉意。
收回手，时陌仰头不容置疑看向千尧，认真道：“你一定坐了一夜，着凉了。”
“四师兄不乖，刚睡醒就乱跑，把自己弄感冒了。”
小姑娘眼睛黑黝黝的，映着他的影子，就是瞧不出半分喜忧。
千尧心中泛起酸涩。
为什么小师妹每世都要经历剜心之痛，失情之苦。
“千尧，这一环无法被改变，就像我们的结局无法被改变。”
昨夜夙辞的话又回荡在他脑海。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世她选择了我们，不会再有算计，不是吗？”
“让她幸福过完童年。”
“请你，尽可能多撑几年，不要太早忘记她……忘记你自己。”
那道提灯离开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飘渺。
“大家都无法做到长久的陪伴在她身侧……她今后会很孤独……”
他声音里的无奈，沉甸甸的，压得千尧喉间发紧。
千尧想告诉小师妹，鱼族不会着凉感冒的，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嗯”。
时陌眨了眨，伸手抓住四师兄抚在她脸颊的手腕。
看着他眼角泛起的红。
疑似她说话重了。
【001，四师兄好像快哭了，怎么办？】
“时宝，也许他玻璃心，不经说。”001猜测道。
人鱼嘛，说他是水做的也不过分。
时陌不懂，为什么睡了一个大觉，四师兄清澈的眼神突然变成她读不懂的复杂。
不过没关系。
时陌抓着他手腕的手松了松，转而抬起小胳膊，“啪”地拍了拍千尧的肩膀。
还好他此刻正蹲着，与她齐平，时陌不用踮脚，动作做得轻而易举。
“四师兄，其实我只是说说，你别哭。”时陌笨拙的安抚道。“你最乖，最好。”
“我不好，我是一个爱失约的人。”
话音刚落，千尧那悬在眼睫上、要掉不掉的泪，竟真的“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砸在时陌手背上，凉得她指尖一颤，还带着点温润的玉质感。
她还没来得及去捡，第二颗、第三颗便跟着落了下来。
“四师兄失约肯定是被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不会有人怪你。”
时陌感觉自己有些手忙脚乱，一时不知道先接小珍珠，还是先安慰四师兄别哭了。
欸？
珍珠？
手感和触感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千尧的情绪差点决堤，却硬生生被打断。
小姑娘半路跑去捡珠子去了。
“四师兄，你的眼泪能变珍珠。”时陌小手捧着几颗，掌心摊开，凑到千尧眼前。
她盯着掌心的珠子看了半晌，又抬眼扫了扫殿内。
“难怪这里又大又亮堂，不会是四师兄哭出来的？”
千尧忙别开脸，指尖蹭了蹭鼻尖，哑着嗓子否认，“……师兄从来不哭，今天是例外。”
等再转回头时，千尧眼底的红意已淡了些，随即他抬手揉了揉时陌的发顶。
时陌不得不惊叹一句，速度好快。
“小师妹喜欢吗，珠子把它们都送你，好不好？”
“笑出来的珠子才要。”时陌摇头道。
千尧指尖一顿，方才因窘迫而微僵的肩背忽然松了，随即低低笑了出来。
时陌悄悄松了一口气。
果然听001的没错，转移注意力最高效。
“你不好奇，我的眼泪为什么能变珍珠吗？”
千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掌心的一颗珍珠。
小珍珠圆滚滚，格外讨喜。
“你不是人族。”
001和它科普过，这个世界人，妖，魔共存。
时陌抬眼望向千尧含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四师兄是妖族。”
“时宝，他是人鱼！昨天我刚发现的，忘记告诉了你了……”001心虚道。
“人鱼？”
时陌歪歪头。
确定不是001最近童话书读多了的幻想？
“猜对了。”千尧指尖蹭过她软乎乎的发丝，笑意漫到了眼底。
小师妹一如既往的聪明，一次就能猜出他的身份。
“等你再长大些，师兄带你去海里玩，带你看珊瑚礁，看会发光的鱼群，还有比这殿里大十倍的珍珠贝。”
“嗯嗯，四师兄，你以后要是睡不好，找我，我会做安神散。”
小姑娘小拳头还攥了攥，透着股积极劲儿。
提到安神散，千尧感觉他泪腺又要绷不住了。
“小师妹，”千尧忽然凑到她跟前，语调慢悠悠的，尾音拖得有点软。
“三师兄最近似乎也睡不安稳，你拿些安神散给他试试？”
“可是，三师兄说他骗我的。”
“他呀，”千尧低笑一声，伸手刮了刮时陌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无奈，“就是口是心非。”
说罢千尧懒懒散散起身，靠回门上，像是睡醒了的猫。
“小师妹，要偷偷的，要不然三师兄会不好意思。”
“我上完课就去找三师兄，四师兄你记得多活动活动，溪水里的小鱼们很活跃。”
“可以找它们玩。”
时陌走前，一步三叮嘱。
“嗯。”
雾气散尽，今日的第一缕光丝漏出。
第56章 你希望我喝
离开凝水峰，时陌马不停蹄传送到乐峰。
乐修教室里摆放了不同的乐器，琵琶，古筝，长笛等各式乐器错落摆放。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时陌踩着晨钟的最后一声踏进教室，坐到越礼旁边。
她和越礼一组。
不是因为他们弹得有多好，而是卧龙凤雏。
一般的差。
“虽说，你乐道天赋拉垮——”越礼压低声音道，“但你踩点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打算摆烂了？”
没有遇到时陌前，越礼一直以为，老天只给他关了音乐的窗。
旁人修乐，要么能以音为刃、御气伤人，就算成不了法器，指尖拨弄琴弦、唇边吹响笛音，也能落得个“悦耳”的评价。
偏他弹得鸡飞狗跳。
没有人愿意与他一组。
时陌的到来，完美的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自信。
“不摆烂，我每天晚上都在练习，师尊还说我吹的好听。”时陌捏着玉笛的指尖微微扬起，挺直了背。
“好听？”越礼嘴角抽了抽。
这难道就是她每次坚持不懈，来上乐理课的原因吗？
掌门也太会哄人了吧。
“今天吹《静心曲》，乐谱已经发放在桌面，希望会有人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教乐理的是苏长老，一个温柔到骨子的女长老。
即便知道越礼和时陌两凑到一块是混世魔音，但依然予以鼓励，对他们抱有期待。
恰好听见时陌那句小声辩驳，她温柔地朝小姑娘笑了笑，“大家开始练习。”
得到了苏长老莫大的眼神鼓励，时陌倍感可以。
看到时陌干劲满满，001豆丁眼逐渐失去光芒。
它连续听好几晚了……
有一丝丝崩溃，宿主长那么可爱，弹出的音乐却宛如木匠锯木头。
时陌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实笛孔，笛音便颤巍巍地淌了出来。
起初还算平稳，可到了换气的地方，她指尖一急，调子“吱呀”一声拐了个陡弯。
玻璃窗悄然从边角裂开了一道细缝。
周遭本是细碎的调弦声、试吹声，这会儿齐刷刷静了一瞬。
练古筝的师姐古筝“咚”地弹出个错音……越乐指尖止不住颤抖，连弹错几次后，放弃。
众人脑中齐刷刷飘过：小师妹，攻击力又增强了。
越礼捂住耳朵。
他感觉时陌的音乐的门不是关上的，而是焊死的。
时陌半点没察觉周遭的死寂，指尖按着乐谱上的符点，调子吹得抑扬顿挫。
小辫子跟着脑袋一晃一晃。
“哗啦”一声，那扇玻璃窗直直碎裂，窗外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碴子。
众人一抖，后知后觉捂上耳朵。
曲终，人终。
“不错，”苏长老揉了揉时陌的脑袋。
“音修一道，除了以音为刃、以乐静心，更要练‘抗扰’的本事。”
她瞧着时陌认真又懵懂的模样，又瞥了眼周遭强装镇定、实则指尖都在发紧的弟子们。
让他们多受受“磨炼”也好。
“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在时陌吹笛时，依旧把自己的调子弹得稳当，才算真正做到了‘静’。”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众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眼小师妹手里的玉笛。
刚才的笛音还在耳边嗡嗡响，这要是能稳住，怕不是得把心神炼得跟钢铁似的？
练古筝的师姐最先缓过神，语气无比认真道：“小师妹，你吹吧，我们受得住。”
说着又转头看向其他人：“咱们人多，还能被这点动静扰了心神？”
毕竟任何一道，都经不起小师妹这笛声造啊。
连平时最腼腆的琵琶师兄都小声附和：“我、我也受得住。”
看他们一个个像决心赴死的模样。
时陌知道，她又被师尊哄了。
“那……我尽量轻点吹？”时陌小声道。
越礼“噗嗤”笑了。
“轻点干嘛？该怎么吹就怎么吹！真要是受不住，可就轮到你笑他们心境不稳了。”
“越礼，你接力。”
越礼闻言瞬间垮脸，还以为他能躲过。
苏长老坐在讲台后，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这“抗扰”的修行，比她讲十遍《乐经》都管用。
她指尖在耳后一捻，将暖玉耳塞悄悄推得更实些。
于是，这一天的课在时陌与越礼两人的魔音中度过。
直到暮色染了窗棂，最后一扇玻璃窗“哗啦”碎在地上，苏长老才敲了敲案：“今日便到这吧。”
“我的脑子好晕。”
“嘘，别说话，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
不知为何，《静心曲》弹得会越来越心浮气躁。
越乐看着宛如混世魔王的两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
回到主峰，时陌一下子就被师尊逮着了。
嘴里被飞速塞入软糯可口的糕点。
“小徒儿，”易墨衍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指尖温凉，声音中夹着些许幸灾乐祸，“今天有把那曲吹给所有人听吗？”
本着一人受害，不如人人受害原则。
易墨衍可是全部安利了。
“师尊，我吹得不好听，玻璃都碎了……”
时陌腮帮鼓鼓地咬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小声反驳。
“怎么会不好听，去找你三师兄，他精通乐理，肯定不说假话。”
三师兄？
对哦，她还要给三师兄送温暖。
“知道了，师尊，我现在就去找三师兄。”
时陌小手挥挥，转眼人便不见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易墨衍端着糕点的手顿了顿，唇边勾出抹无奈的笑。
三师兄，三师兄。
时陌端着汤碗在廊下站定。
好像是这个房间。
她抬手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清脆的叩门声混着汤碗里晃出的轻响，软乎乎的声音贴在门上：“师兄，是我。”
“进来。”
时陌单手推开门，只见夙辞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更显昳丽。
“小师妹倒是终于不再往四师弟那儿跑，知道来找我了。”
他慢悠悠直起身，尾音拖得轻。
“三师兄，我今天特意来送温暖的。”
时陌说得一本正经的坦荡 。
“你希望我喝？”
第57章 非她不可
“三师兄不问这是什么吗？”
时陌将汤碗放在小茶几上，歪头看向夙辞，有些意外。
不按常理出牌，哪天总不会她端来一碗毒药，她说喝师兄就喝吧……
有点危险。
“你端来的。”夙辞单手支在膝盖，垂眼笑道，“总不会是淬了毒的冰魄草。”
“万一呢？”时陌往他跟前凑了凑，“我偷偷在里面下料，毒药，泻药。”
“那便认了。”夙辞指腹蹭过时陌的发顶，“左右你不会真伤我。”
夙辞眼尾笑意浸得更深，“便是伤了，有你守着，也无妨。”
反正他百毒可纳，没有一种毒可以盖过他体内的。
“三师兄，你放心吧。”
时陌小手背在后面，一副“小大人”模样，认真介绍道：“这是补药，全部由我纯手工制作。”
“纯天然无添加，不害你，你放心喝吧。”
夙辞垂眸看向补药。
嘴角忍不住勾起，小师妹的厨艺原来从小便不好。
安神散，他一开始便知道。
倒也谢谢，千尧这一次的怂恿了……
时陌见三师兄迟迟未动，垂眸看向茶几上的汤碗。
青瓷碗里的安神汤药泛着沉沉的褐，还有几颗红枣浮面上，卖相实在称不上好。
早上四师兄只说“要添点辅料，红枣，枸杞，掩人耳目”，她全照做了，虽中途不慎烧糊了小半锅，重新添水熬过之后，应该……能喝的吧？
时陌正对着汤碗出神，头顶忽然落下夙辞带笑的声音，
像风拂过耳际。
“比起师兄，小师妹似乎更需要补身体。”
时陌仰头时，先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双眼。
夙辞笑了笑道：“这几个星期，小师妹每宿忙到三更半夜，太阳还没出就要起床，师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微微倾身，用指节轻轻把汤碗往时陌跟前拨。
“时宝，你可千万别喝啊！”
001看着夙辞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暗自咋舌：姜还是老的辣啊，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宿主哪里招架得住？
当然，它心里也没忘了默默给时陌的厨艺打了个巨大的叉。
毕竟那碗黑褐汤药看着就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时陌没有推脱三师兄好意，指尖刚碰到碗沿，听见001的急声，心里无声地问：【它有那么恐怖吗？】
明明再丑也是药。
她熟练从空间戒掏出一只同款碗，将汤药匀分。
碗是霜零在时陌去秘境那几天，塞进空间戒的。
实在怕时陌生吃饿坏肚子 ，锅碗瓢盆全套齐全。
时陌也早已习惯空间戒时不时多出很多东西，甚至原先的衣服她没有还没穿遍，一批新的衣服就会抵达。
她提过，每次大师姐面上答应，转头照买不误。
（霜零：哪件都想看小师妹穿，全包……）
“我们一人一半。”时陌将分好的一碗往夙辞手边推了推，自己端起剩下的那碗。
她和三师兄都喝，都补，两全其美。
“好啊。”
这个结果正合夙辞的意，他含笑接过。
“干杯，小师妹。”
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夙辞先仰头饮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时陌。
小姑娘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 等她将半碗汤药喝完，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眨了眨眼。
时陌只觉得舌尖苦得发木，没有再多的其他表情。
“小师妹，可以麻烦你去寻一些蜜饯吗，好苦。”
夙辞声音听上去莫名委屈。
时陌转头见三师兄红着眼眶，愣了一下，罪过，她应该全喝的。
丝毫不敢耽搁半秒。
001忍不住嘀咕：“……时宝你慢点！”到底谁是小孩啊！
夙辞望着她的背影，得出结论。
外力的催动，也无法牵动她的泪腺。
夙辞索性靠回软榻，任由眼泪缓缓掉，唇角却极轻地勾了勾。
真是苦了他家小师妹啊，时家。
……
夜半，主峰廖寂无声。
唯有偏殿灯火通明。
主位上，易墨衍半倚着扶手，广袖松松滑到肘间，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指尖夹着张鎏金信纸，漫不经心地悬在膝头。
“几位徒儿，有何见解。”
白与钦怀里揣着白狐，坐的离易墨衍最远。
听见师尊问话，他把脸往狐毛里埋了埋，慢吞吞道。
“师尊，是不是少了小师妹 。”
“小徒儿还小，要睡觉，不能熬夜。”易墨衍理所当然道。
“我也需要睡觉，师尊。”千尧眼眸半合，瞧着便带了几分没睡醒的颓然。
“况且四宗交换，不就是聚在一起打架吗？”
千尧眼帘掀了掀，懒懒道。
他现在不想看到其他三宗任何一位亲传。
全部虚情假意至极。
小师妹不记得了，但他记起来了……
“天域宗邀四宗团建，我倒是认为很有意思。”夙辞随意卷起垂在身前的头发，与一旁的千尧唱反调。
他挺好奇，背后提议这个主意的人是谁呢？
白与钦耳朵动了动，听到“团建”两字，塌下半个身子骨。
太恐怖了。
怀里的白白苦啊，半夜被吵醒，还要哄人！
夙辞：“师尊觉得，去不去？”
“怕是已经决定好了，师尊。”霜零端坐一旁，冷声道。
“知我莫若大徒儿。”
烛火跳了跳，将易墨衍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忽明忽暗。
他单指划过龟壳，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小徒儿必须去，剩余一个名额，你们自行讨论。”
千尧闻言，皱了皱眉。
天域宗有那个舒婉，这不是把小师妹往火坑推吗……
“我不同意，小师妹还没筑基，修为浅，外面哪有宗门里安全？”
易墨衍随意往椅背一靠，笑眯眯扫向众人，“抗议无效，为师已经决定了。”
“会议结束，散了吧，徒儿们快回去睡觉。”
“……”
见千尧走了，白与钦抱着狐狸起身，小声道了句“师尊晚安”，脚步轻缓地跟了出去。
夙辞笑了笑，紧随其后。
殿内一下子只剩霜零。
“师尊这么做，意欲何为？”
“大徒儿，桥到船头自然直，有些事情不宜提早知道。”
“非小师妹不可。”
“非她不可。”
霜零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弟子明白了。”
第58章 三不许
殿内的烛火渐次弱了些，霜零的身影消失，最后一点衣袂扫过门槛的声响也淡了。
易墨衍没急着走，只站在原地望了会儿窗外的月色。
山月已沉到西檐，连空气里都浸着夜半的凉。
他何尝不知前路危险，只是时陌注定不会是温室的花朵。
……
翌日清晨。
时陌在自己的小菜园里浇水，竹壶里的灵泉水细细漫过土壤。
前阵子她发现，空间戒里大部分灵植都还活着，灵气特别充裕的几株还能向她挥挥叶片，打招呼。
所以，她特意找了师尊，师尊二话不说给时陌安排了一块风水宝地。
还贴心的插上了一个牌子。
【小徒儿：时陌的小菜园】
据说底下埋着块聚灵玉，种下的灵草总比别处长得快些。
嗯，确实。
一株株长得格外精神，有灵气。
浇完水，时陌刚直起身。
一团蓬松团子就颠颠地跑过来，毛茸茸的尾巴蔫蔫地垂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抱抱，那只臭狐狸又欺负我！】
“红红不会欺负你。”
时陌指尖戳了戳它脸蛋，软乎乎的触感蹭得指尖发痒。
“相处久了，我还不清楚你？”
时陌指尖还戳在白泽软乎乎的脸上，想起前几日的事，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的性子，无非是卖惨又卖萌。
那天红红抢了它半块灵果干，它转头硬是饿了自己一天。
最后凄凄艾艾跑到她怀里哭诉，说红红不仅抢了它的果干，还把桌上剩下的灵果全吃光了，连个果核都没给它留。
时陌一脸无奈看着桌上崭新的三颗灵果，如果不是001提醒，她就入套了。
见时陌不再上套，白泽用爪子捂住脸，故作伤心。
红狐则顺势往时陌裤腿上爬，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轻轻晃。
掐媚，再朝白泽得瑟一笑。
时陌有预感。
两小家伙要开始吵架了……
正想抬手把它们分开，一阵脚步声传来。
易墨衍负手走进来，瞥见她怀里一红一白两个闹别扭的毛团，眉梢轻挑。
“你们两只别吵，一边玩去。”
他可不惯着这俩，伸手一捞，一手一个把它们提了起来。
时陌小手举到眼前遮光，只见一白一红两道抛物线划过。
完美甩手。
（红红雪团：它们一定会回来的！）
“噗通”“噗通”两声轻响，白泽和红狐先后落在草堆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时陌放下手，眨眨眼。
师尊厉害。
“小徒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轻轻摆了摆，最后露出易墨衍含笑的眼眸。
“看。”他收回手时，臂弯里已多了件叠得齐整的衣袍。
易墨衍指尖轻轻一拂，正红的料子便舒展开来，玄色云纹镶在领口袖边，金线绣的宗门徽记。
“这件是属于小徒儿的亲传服饰，好看吧。”
“师尊，它好鲜艳。”
如此正红，时陌只在二师兄的衣服和三师兄伞上见着过。
“也是变相的显眼。”001真诚道。
“当然要鲜艳啊，为师特意选的颜色，就为了以后你们遇到危险，我一眼就能瞧见。”
“小徒儿，你不喜欢吗？”
易墨衍瞬间眉眼低下，仿佛只要时陌说一个“不”字，他就要落泪。
时陌摇摇头，抱过衣服。
“师尊选的自然是最好的，在我这，不会出现第二个选项。”
“师尊永远不用担心我不喜欢。”
“嗯。”
易墨衍应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更深，“七日后，有为期一个月的四宗交换，地点在天域宗。”
“为师希望你去。”
“好啊。”
时陌没半分犹豫，和任务一致。
易墨衍却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记住三不许。”
他屈起手指，一根一根数着：“不许让自己处在危险，先跑为敬，不许逞能。”
说到第三点，易墨衍指尖稍顿，特别认真：“三不许被任何一宗拐走。你是我玉霄宗的亲传弟子，要是被人哄走了，为师可没脸面对全宗门。”
时陌听得认真，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最后乖乖点头：“我记住了，师尊。”
时陌越淡定，易墨衍越紧张。
“不行，我必须一条条列出来。”
“小徒儿，自己先玩会。”
……
“时宝，他似乎有分离焦虑症。”看着提前七天就已经操心来操心去的易墨衍，001猜测。
“或许吧。”时陌捋了捋被师尊带飞的刘海，不确定道。
忽然，她腰间的玉牌闪了闪。
玉牌在修真界极其流行，几乎人手一块。
加好友聊天，五湖四海多远都可以，还有各种论坛贴吧。
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群聊？
三喜小队？
时陌正狐疑，群里的灵力字迹“啪嗒”跳了出来，
越礼：【卖丹药，赚外快，小队就差你了，时陌！】
时陌：【？】
越礼：【我和哥哥业务娴熟，别有顾虑，咱们宗门集合。】
末了，光屏上“啪嗒”跳出个拍胸脯的小人。
越礼的话让时陌想起空间戒存放的几个叠得整齐的玉瓶，都是近来她和越礼在丹房里捣鼓出来的。
【知道了。】
时陌指尖回复。
三人凑齐到山下走时，日头已悄悄斜了西。
巷尾的灯笼一排排高挑，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
“时陌时陌，你看那边！”越礼攥着她的手腕就往人群里拽，指尖点着不远处的空摊位。
“就那儿吧？挨着卖灵果的摊子，闻着香，准能招客人！”他兴冲冲东张西望，又扭头喊，“哥！就这儿了！”
见弟弟把人拽得踉跄，越乐无奈地轻咳一声，快步上前将木案往空地上一放，稳稳支开：“别拽小师妹，先把摊子摆好。”
越礼后知后觉松开，挠了挠头笑。
时陌没在意，低头将怀里的玉瓶一一摆在木案上。
摆完后，时陌挨着木案蹲下，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来往的修士，眼睫轻轻眨。
她还没自己赚过灵石。
新奇。
眼角余光却忽然撞进一抹鲜亮的红，在攒动的人影里格外扎眼。
红衣白发，二师兄？
时陌下意识抬起头，却已寻不到踪迹。
第59章 初次见面
时陌小小一只，脑袋耷拉看着人群。
真得好像二师兄，可集市那么多人，又不像他来的地方。
难道她看错了……
时陌疑惑。
越乐见小师妹一直蹲着，也不怕腿抽筋，贴心搬着把小椅子走过来，放在她背后。
“蹲久了腿麻，”他拍了拍时陌肩膀，随即伸手利落扶住她的胳膊，“坐会儿。”
腿脚解放，时陌仰头乖乖朝越乐道谢。
“有了小的，忘了大的，二胎家庭的水注定端不平。”
越礼守在摊前，故意拖长了调子叹气。
眼神若有若无扫向时陌和越乐。
“以后别想让我帮你抄书。”
“哥，好大哥！你比天秤还平！”
越礼一秒滑跪。
“……”
一段时间过去。
三人守着这摊子，愣是没等来半个停脚问价的。
旁边卖灵果的摊子倒是热闹，大婶们挑着笑盈盈地讲价，偶尔有目光扫过来。
大多都没放在心上。
有路过的修士扫过一眼，见他们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当哪家的孩子出来玩闹，摇摇头便走了，脚步都没慢半分。
毕竟谁会真信三个半大孩子能卖出什么好丹药？
唯一靠谱的越乐，也才十三四模样。
“你不是业务娴熟吗？”时陌独见他们铺子冷清，拽了拽越礼的袖子。
“对啊，谈价业务娴熟。”越礼瘫坐在地，摸了摸鼻子，心虚道，“这不还没有人来，无处发挥啊。”
时陌歪头思考片刻，抬手拔了其中一瓶聚气丹的木塞。
丹香混着点草木清气慢悠悠飘出来，不浓，十分清冽。
顺着风飘到了旁边买灵果的大婶鼻尖。
“哎？这是什么香？”她循着味儿走过来，看见木案上的药瓶，愣了愣，“你们这是……卖丹药？
越礼“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撞得石板“咚”一声也没顾上，眼睛蹭亮：“对啊对啊！姐姐您看看！我们这聚气丹纯度可高了！”
越礼一口一个姐姐，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二话不说下单。
拿到手后，大婶眼睛猛然亮起，手里的灵果袋都晃了晃，嗓门敞亮：“哎哟！纯度高的完全不输珍宝阁丹药。”
就这一声，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周围炸开了锅。
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木案上的丹药瓶上。
连隔壁卖灵果的摊贩都跑了过来。
“我我我！最近睡眠障碍，胸闷气短，颇感岔气。”
“这瓶‘安神散’，睡前用水调服半盏，能安神。”
越乐对症下药，条理分明，倒真有几分小药师的模样。
斜对面卖糖葫芦的老汉，犹豫许久凑过来，手里还捏着串沾了糖霜的山楂：“请问，有什么丹……能治我这老咳嗽不？”
说完，他弯腰咳了两声。
奈何越乐被人群围得紧，根本没有听清老汉的话。
时陌小小的身子在木案边晃了晃，指尖精准勾住一瓶清灵丹的瓶颈。
这个她懂，情长老讲过。
清灵丹润喉止咳。
“给你爷爷，吃一颗就舒服了。”
老汉看是一个小姑娘招待他，将信将疑含进嘴里，刚才还堵得慌的胸口瞬间敞亮了。
他猛地直起腰，指着自己的嘴：“我这咳了半拉月的嗓子，竟不疼了！”
“给我来一瓶！”
越礼忙得手忙脚乱，一会儿数丹药一会儿收灵石，脸都红了：“别挤别挤！都有都有！我们家丹药好得很！”
时陌手里攥着老汉刚送的糖葫芦，舔了一口，又甜又酸。
珍宝阁的王老板扒着自家柜台往外瞧，眉头紧皱。
开业多年，从未冷清至此。
那三个孩子什么来头，竟然把他的生意抢走了。
他捻着胡须嘀咕：“奇了怪了……难不成他们那破摊子真藏着什么宝贝？”
说着又探头看了眼，人比刚才更多，三个孩子连影都看不到。
正纳闷时，先前在药摊买过清灵丹的张修士哼着小曲从门口过，王老板忙叫住他：“老张！你不买丹药？”
张修士摆了摆手：“买过了！对面丹药灵气高，纯度高，还比你便宜，我何苦来你这儿花冤枉钱？”
说罢就要溜溜达达走了，被王老板一把拽回来。
“我出两倍的灵石，把你刚买的丹药卖我。”
张修士眼珠子滴溜一转，“只是，这丹药我排好久……”
“就说卖不卖！三倍！三倍总行了吧？”
“王老板都开口了，我哪能不给面子。”
张修士把药瓶递过去，回头接着往人群外挤。
得赶紧再去买两瓶，说不定等会儿还能再赚一笔。
王老板捏着一粒清灵丹愣在原地。
比他店里最好的那批清灵丹还要浓三分，且纯得没有一丝杂气。
“不可能啊……”
他这里的丹药一直由御清宗专供，论品相、论灵力纯度，怎么可能被轻易比过。
……
谁也没料到，不过片刻，小药摊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买丹药的修士挤挤挨挨。
时陌本站在案边帮着递丹瓶，谁知身后不知被谁撞了下。
她人小个矮，“吧唧”一下就被挤到了人圈外头，屁股墩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们怎么能如此粗俗！”001气得光晕荡起了波纹。
说完它朝时陌裙摆上蹭了蹭，像是在替她掸灰。
“呜~我的时宝，你受苦了。”
时陌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沾半点灰的手心。
【不疼。】
【但我好像挤不进去了……】
“时宝，别进了，万一发生踩踏事件，你就成小肉泥了！”
001心惊胆战，那可太糟糕。
闻言时陌放弃见缝插自己，确实很危险。
她往后退了两步，乖乖站到街边的老槐树下，决定等人少点再过去。
岂料，眼角余光再次瞥见街尾掠过去一抹红影。
时陌没追两步，见那抹红影拐进了巷口，也跟着踮脚绕了进去。
巷子窄窄的，她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靠在墙根的人。
“有一个小跟屁虫。”
时陌顿住脚。
眼前人红衣敞着半幅，白发被风撩得往肩后飘，可不就是二师兄？
白与钦含笑看向时陌。
一半浸在光里，一半落在阴影里，
“小师妹，你好啊。”
“好久不见，或者说，初次见面？”
第60章 价高者得
只见他抬手，指尖虚虚往她发顶碰了碰。
可二师兄从不会主动揉她头。
而且他眼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勾着的笑也显得有些僵硬，倒像是照着什么模样学来的。
他，不是。
白与钦见小家伙不动，又往前凑了半步，白发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凉意：“怎么不说话？不认师兄了？”
时陌抿了抿唇，小身子往墙根挪了挪。
“你不是二师兄。”她声音平平道。
“哦？”
白与钦歪了歪头，“那你说，我是谁？”
他指尖勾了勾时陌垂在身侧的小辫子，又松开来。
恶劣来回拨弄。
时陌再次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指尖，斩钉截铁道：“不知道，但二师兄不会说这话。”
平时的二师兄见了她，只会糯糯的喊她一声“小师妹”，然后羞涩离开。
白与钦像是被这话逗乐了，低低地笑了两声。
笑声在窄巷里荡开，显得空旷。
“有没有可能，这才是我的本性，这才是我一贯的说话风格。”
“你真的了解过我吗？”
他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语气带着嘲弄。
时陌噤声不再说话，越反驳他似乎越疯了。
而001看着眼前这个白与钦，咽了咽莫须有的口水，这会它才敢把后期杀人魔的形象和他对应。
只是差距未免太大了，根本一个天一个地。
“一人两面？”001吞吐道。
时陌心里悄悄犯嘀咕：【那他还是我的二师兄？】
不是被夺舍……
“理论上是的。”
突然，白与钦似乎想到了什么。
没再纠结前面问题。
时陌暗觉不妙，这表情和红红想到“好主意”时露出的表情，像八分。
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她的手腕就被白与钦攥住了。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时陌被他拽得小步趔趄，刚要开口说找人，就听他忽然“啧”了一声。
白与钦低头看她：“别想着喊人。”
他指尖灵力往时陌腰间蹿，拿到传讯玉符。
“给你同伴发个消息。”
白与钦把玉符塞回她手里，指腹按着她的指尖往光屏上按，“就说……跟二师兄出来玩了，不和他们集合。”
时陌指尖被按得发疼，抬头看他。
白与钦只挑了挑眉，语气带点不容置疑的冷：“发。”
根本不容她拒绝，白与钦就着她的手按下发送。
玉符亮起又暗下，他才松了手，顺势牵住时陌的小手往巷外走。
他步子迈得快。
时陌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出了巷子，外面是片黑沉沉的林子。
白与钦不知从哪摸出个青铜小铃，轻轻一摇，林子中央裂开道窄窄的缝，缝里飘出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隐约的叫卖声。
“这是鬼市。”他低头看时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诡异，“好玩的都在里面。”
鬼市？
时陌被他牵着走进那道缝，眼前瞬间亮了。
无数盏鬼火灯笼两边排开，给人一种暗戳戳的感觉。
两旁摊子上摆的东西，基本上也全部裹着黑布。
摊主们和来往游客，全戴着面具。
骨铃的脆响掠过，所有人眼神全部直勾勾看向时陌二人。
时陌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别摸了，去买面具。”
声音从头顶传来，她跟着白与钦来到了旁边的摊子。
那摊子铺着块黑布，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有青面獠牙的，有覆着银纹的，还有做成小动物模样的。
白与钦屈指敲了敲摊位边缘。
“老板，要两个。”
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妪，头埋在宽大的袍子里，只伸出枯瘦的手。
她指了指那些面具，没说话。
白与钦随手拿起个银纹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恰好遮住眉眼。
他又弯腰，在那些小动物面具里挑了个兔子的。
“戴上。”
时陌接过面具，小手扒着边缘往脸上套。
她刚想问“买面具要付多少灵石”，就见白与钦从袖袋里摸出个黑布小包，往摊主面前的木盒里倒。
不是亮晶晶的灵石，是几枚泛着青黑的旧铜钱。
摊主枯瘦的手扒拉了下铜钱，才慢悠悠点了点头。
时陌愣了愣，疑惑看向：“灵石在鬼市不流通吗？”
“灵石？那是修仙门派的玩意儿，这里的规矩，用‘阴钱’。”
“戴面具也是规矩吗？”时陌抬手摸了摸耷拉的兔耳朵，小声道。
“是，不戴，会被当成新鲜玩意儿拖去炖汤。”白与钦扯了扯嘴角，语气半真半假，牵着她转身往暗拍楼走。
“而且，”他忽然弯腰，凑到小姑娘耳边，好心情道，“戴了面具，就算做了什么事，谁知道是你？”
时陌点了点头，有道理。
暗拍阁。
厅里不点灯，只靠四壁嵌着的幽火照明，映得满室人影都歪歪扭扭。
台上站着一位穿黑袍的中年人，阴沉死寂，见人来也不抬头。
白与钦牵着时陌找到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桌上积着层薄灰，他随手用袖子扫了扫，示意时陌挨着他坐。
拍卖很快开始。
黑袍人摇了摇铜铃，脆响落定，捧着个木盘走上台，盘里摆着只巴掌大的玉瓶。
“‘墨玉’，能聚阴，能书写，起拍价二十串阴钱。”
“二十五串。”
“三十串。”
……
白与钦：“一百串。”
没人跟。
鬼侍模样的人送来拍品，白与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给时陌。
下一个装着幽冥蝶的琉璃笼。
白与钦再次一百串成交，转头就把笼子往时陌怀里放，“挂床头玩。”
时陌怀里堆得快抱不住，兔子面具后的小嘴○微张。
原来哪个师兄师姐都富得流油。
却见白与钦忽然偏过头，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台上黑袍人捧出锦盒，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月牙形的玉珏。
“‘养魂珏’，能温养幼童神魂，抵得住三成阴煞，起拍价三百串阴钱。”
话音刚落，斜对面站出一个锦衣富态男子。
“四百串！老子要了！”
他身边围着一圈黑衣黑面的便衣人，像他雇佣的打手。
看着十分不好惹。
周围几桌人果然缩了缩身子，谁都不想因为一件拍品，断送性命。
“五百串。”
胖子猛地转头，面具后的脸估计都青了：“你存心找事？不知道老子是谁？”
“价高者得。”白与钦屈指敲了敲桌面，没看他。
第61章 重新认识一下
“一千串！”
胖子恶狠狠盯着白与钦，一脚踢向桌腿，木桌腿“咚”地闷响。
时陌角度正好。
瞥见他收回脚时，脚背不由自主地往上跳了两跳。
“时宝记住，这种情况叫徒有虚表，虚胖。”
001逮着机会向宿主输出知识。
实体化教材，不用白不用。
时陌看着他一人占两座的庞大身姿，表示学会了。
阴风拂过满阁，安静过头了。
所有人眼风全黏在白与钦身上。
先前他拍品砸得太狠，谁都知道这位银纹面具下的主儿不差钱。
今个儿看着像来扫荡，势必不罢休。
而这胖子瞧着也非善茬。
一场白白的好戏，他们何乐不看。
时陌也悄悄抬眼瞧二师兄，见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的阴钱“嗒”地敲在桌面：“一千五。”
声音不高，却足够震慑全场。
胖子咬了咬牙，狠狠瞪向白与钦：“老子出一千六！”
“五千串。”
白与钦挑眉，红袖随意一甩。
“哗啦——”一声脆响，串成串的阴钱便从袖中倾泻而出，
桌面上，阴钱串堆得像小山。
几串没稳住，顺着桌沿滑下来，“啪嗒”落在时陌膝盖上。
她怀里抱着大堆东西，只能费力地腾出一只手。
指尖刚要碰到钱，一截修长的手抢先勾住钱串扔回桌上。
“你空间戒是摆设吗？”
白与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带着不耐。
那家伙的小师妹果然笨，难怪同门。
“你给的太多了，我……”
时陌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白与钦打断。
“你不要就全扔了，堆在这儿碍眼。”
“不扔……”
时陌被说得一噎，小声嘟囔道。
白与钦没再理她，转头去看台上的拍品。
可等眼角余光瞥见时陌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墨玉、琉璃笼一股脑往空间戒里塞时。
还是止不住唇角，笑了。
胖子盯着桌上的钱，面具下的脸色铁青，攥着拳头半天没吭声。
他带来的阴钱撑死两千五，哪还有余钱跟？
“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他带着一袭黑衣人离开。
眼见无人加价，黑袍人一锤定音：“五千串成交！”
“下一件……”
……
待白与钦横扫完余下拍品，夜露已重，鬼市的青石板路被幽火映得泛着冷光。
时陌亦步亦趋跟在他旁边，只悄悄数着脚下的石板，数到第三十三块时，白与钦停了脚。
阴影里“噌”地窜出七八道黑影。
为首的是那锦袍胖子，换了身灰布衫。
他手里攥着柄淬了阴毒的短刀，凶神恶煞。
“把养魂珏留下！不然今天就让你们俩都折在这儿！”
“啊啊啊，时宝，金刚符！”001急得团团转。
这么多人，宿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它也不活了?^?。
【不会有事。】
时陌没有错过二师兄在看到来人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
他在……特意等待这些人上门。
“好玩的东西来了。”
白与钦勾唇轻嗤，长剑出鞘。
他垂眼扫过扑上来的黑衣人，眼里哪有半分凝重，分明浸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个黑衣人倒在地上，短刃“当啷”落了满地。
不敌一招。
“好弱。”
胖子视线扫过白与钦手里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眼瞅不对，自己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又落在旁边的时陌身上。
那点狠戾瞬间翻了倍。
“先杀小的！”他猛地抬手一指，声音粗哑道，“宰了她，看这白毛小子还敢不敢硬！”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就跟疯了似的扑向时陌。
时陌没慌，指尖光刃迅速凝成手臂。
她侧身避开刀刃的瞬间，手腕轻转，精准划破黑衣人的手腕。
那人痛呼一声，手腕上被烫出个焦痕。
他捂着手腕抬头，看向时陌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光灵根？！”他失声喊道，语气里全是错愕，“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黑衣人瞳孔骤缩，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剑刃。
白与钦手腕一旋，剑峰抽出时带起串血珠，溅在他猩红的衣袍上。
他垂眼瞥了眼脚边抽搐的黑衣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剑身血污。
余光扫过巷口阴影处，那胖子正扒着墙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想跑又不敢动。
“还有一只老鼠。”
胖子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我、我胡说的！前辈饶命！”
白与钦没理他，一步步走过去，长剑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似乎很享受别人痛苦求饶的样子。
001瑟瑟发抖贴到时陌颈边，“时宝，少儿不宜。”
【要不你把眼睛闭上？】
时陌提议。
“对对，你说得对！”
光团应声闭眼，但总感觉怪怪的。
颈边擦过光团温热的光芒，时陌站在原地，看着那柄穿透胖子胸膛的长剑，又看了看红衣白发的背影。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是二师兄，另一个独立人格的二师兄。
他们是两个人。
解决完所有杂碎，白与钦抬手掸了掸衣摆，动作闲得像只是刚逛完一场寻常市集。
转头时，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时陌身上。
小姑娘清澈的眸子直直撞进白与钦的视线里。
“你不害怕我吗？”
白与钦摘下面具，笑了。
他笑起来时眼尾上挑，本该是勾人的模样，可指尖还沾着未拭去的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危险。
“你送我那么多东西，还杀了攻击我的人，我为何要怕你？”
时陌仰着脸，语气里没半分怯意。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衣摆扫过地上的短剑碎片，发出细碎声，也没往后退半步。
白与钦往前踱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时陌率先伸出小手，悬在两人之间。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时陌，你的小师妹。”
风轻扬，几缕白发软乎乎扫过她的手背。
白与钦眼中闪过错愕。
他垂眼瞧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抬眼望进她亮得见底的眸子。
方才蜷着的手指慢慢舒展开，轻轻搭了上去。
他的手微凉。
“我的名字依旧叫白与钦，小师妹。”
顿了顿，白与钦笑容愈发浓烈，开玩笑道：“抓了我，就不许放开了。”
时陌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反握住他的手。
“已经抓紧了。”
第62章 不琢磨了
玉霄宗。
易墨衍一分钟连换六个动作，最后索性搬来摇椅躺在了宗门门口。
盼徒归。
小徒儿真爱跑，一眨眼他写字的功夫，便查无此人。
还这么晚不回家……
越礼和越乐收摊回宗时，月亮高悬，时辰已然不早。
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头顶传来慢悠悠的问话。
“溜哪去玩了？”
两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掌门正从摇椅上支起身，眼神幽幽看向他们。
他们对视一眼，赶紧拱手，异口同声道：“掌门晚好！”
易墨衍“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空荡荡的背后，眉梢挑了挑。
神识再扫一遍，没人。
“小徒儿呢？她不是和你俩出去的？”
“我们本来是去买药丹药的，虽然刚开始冷清，但……”
越礼话没说完，后腰突然被人狠狠拐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哎呦，哥，你别扭我啊！”
越乐简直对废话连篇的弟弟没辙了，他索性往前跨了半步，把越礼往身后拽。
“报告掌门，小师妹前面确实和我们一起，但中途遇到他的二师兄走了，玉符上有她的消息记录。”
易墨衍脑袋一下子宕机。
“再说一遍，小徒儿后面和谁出去玩了？”
“白师兄。”
他那平时院门不出的二徒儿，带小徒儿出去玩。
怎么可能，除非是另一个“他”。
易墨衍悬着的心更悬了。
他摆摆手，颓然躺回摇椅。
再等等。
鬼市。
“我们去最后一个地方。”
白与钦的声音刚落，时陌就觉手腕被轻轻拽了下。
虽然，但是，为什么二师兄还是走那么快。
“慢点，跟不上了。”
时陌小声嘟囔，声音被风吹得飘了半分。
白与钦像是没听见，反而又快了半步，指尖却悄悄松了松力道。
牵着她拐出巷口时，忽然侧身弯腰，一把将小姑娘捞了起来。
时陌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冰凉的红衣，闻到淡淡的冷香。
她仰头，正撞见他垂眸看她，那双狐狸眼弯着，竟有了点平日二师兄的软：“小短腿，以后跟不上要早说。”
“嗯。”
话开口又不像了。
白与钦带着时陌左拐右拐，最后拐进了条更窄的巷子。
巷尾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匠人，面前摆着张旧木桌，铜盆里泡着各色绳线，挫刀、小钻子。
是专给人改法器的摊子。
白与钦指尖松开，将时陌放下。
她的鞋尖刚沾地，便见二师兄从袖袋里摸出养魂钰。
玉色是极温润的白，中间嵌着点淡粉。
“二师兄？”
白与钦没说话，只把玉递过去，对老匠人比了个手势。
老匠人眯着眼看了看玉，又瞥了眼时陌细白的手腕，从铜盆里捞出银灰色的软绳。
那绳看着软，却泛着银光，不像普通材质。
时陌踮脚凑近了瞧，才发现绳上编着细巧的镇魂结，每个结都只有米粒大，看得出是老手艺人的活计。
他拿小钻子在玉边缘钻了个细孔，动作利落，转眼就把玉串在了绳上，又在绳尾缀了两颗小小的银珠。
“好了。”白与钦接过手链，指尖捻着绳尾试了试松紧。
他转身几步走到时面前，顺势蹲了下去，半蹲的姿势正好与时陌齐平。
巷口飞檐翘角的灯笼正悬在头顶，落在他发尾，抹上一层温柔。
“伸手。”
“我的见面礼，不许摘掉。”
他指尖捏着手链晃了晃，银珠撞在玉上，叮的一声轻响，十分清透。
时陌愣了愣，小手下意识往身后一背，指节攥着衣角皱成一小团。
她仰起脸，语气却格外认真道：“二师兄，你已经给我很多礼物了，它们已经是见面礼了。”
白与钦点了点她面具上的兔耳朵，难得耐下性子道。
“那些只是顺带，我只想把这件当成见面礼。”
“‘养魂珏’，温养幼童神魂，我几岁你几岁。”
时陌刚乖乖伸出左手，他却“啧”了一声，指尖敲了敲她腕间那只须弥镯。
“不要有镯子的这只。”
时陌无奈，只好缩回左手，把右手递过去。
小手在悬在空中，她还特意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光溜溜的手腕，小声道：“这只没有了。”
白与钦这才满意，指尖捏着手链往她腕上套。
银灰软绳贴着皮肤滑上去。
落定。
老匠人在旁收拾工具，哼了声：“小姑娘福气好，这玉养得纯啊，你师兄好眼光。”
时陌摸了摸腕间的玉珏，小声问：“二师兄，你拍它就是为了送给我？”
白与钦正转身要走，听见这话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抬手拢了拢垂在肩侧的白发，狐狸眼半眯：“秘密。”
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时陌怔愣，又伸手摸了摸，见他迈开步子往外走，赶紧小步跟上，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嘛……”
“那二师兄连续在街市从我面前恰巧路过，是不是有意吸引我注意？”
时陌脑袋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
001看得心里发毛。
宿主真的什么都爱问。
白与钦步子迈得又快了些，衣摆扫过掀起，越走越急。
收回之前的话，这小姑娘机灵得很。
“二师兄，二师兄，你怎么又走那么快。”
影子透过小姑娘哒哒跑的小身影。
白与钦干脆停下步伐，弯下腰，指尖轻轻勾住她后颈的衣领。
像拎着只揣了糖的小奶猫似的，轻轻一提。
时陌忽然脚下一轻，鞋尖离了地，裙摆在空中轻轻晃动。
“二师兄，这样拎我会不舒服。”
时陌黑溜溜的眼睛真诚透过面具看向白与钦。
“这样不就跟上了。”白与钦低笑一声，气音拂过她的发顶。
时陌：“……”
“还有没有这么多问题了？”
说完，白与钦故意晃了晃手下的小人。
“没有了。”
白与钦这才把人往地上一放，顺势牵上她的小手。
但脚步慢上了很多，时陌轻轻松松跟上。
“不许再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不琢磨了。”
时陌攥着他的手往巷外走，乖乖道。
腕间的玉跟着晃，叮铃作响。
第63章 它很喜欢你
“哎呀妈呀，大晚上吓死俺，掌门您老大晚上不睡觉，瞎晃悠啥。”
胖婶心脏砰砰跳，跪求心理阴影面积。
夜黑风高。
一张摇椅正“吱呀、吱呀”地晃着，椅上人影拢在宽大袖袍里的手虚虚垂落。
指节分明，白得不自然，活像鬼。
“今天的月亮好圆。”
易墨衍已读乱回。
胖婶抬头往天上看，哪有月亮，掌门眼睛差到连月亮都分不清了？
彼时，她看向易墨衍的眼神变得怜悯。
肯定是为宗门日夜操劳，导致用眼过度，造孽啊。
秉持做良好公民，不戳人痛处。
胖婶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另一边。
离宗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但白与钦并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
“二师兄，不走吗？”
时陌小指戳了戳白与钦的掌心，仰头问。
白与钦手心痒痒的，但还是放开了自己的手。
“你已经长大，自己进去。”白与钦生硬道。
“哦……”
真矛盾，一会说她还小，一会说她长大了。
“前面有人在等你，快走吧。”
后背被轻轻推了一下，力道把控十分轻。
时陌踉跄着往前挪了半步，回头时正撞见二师兄收回手。
他的面庞隐匿在树阴下，看不真切。
或许二师兄还有事情要做，时陌想了想，立马想开。
她小短腿噔噔噔往山门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踮脚挥了挥手。
“宗门加一个我等你们回来，二师兄们。”
白与钦红衣被风吹得掀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方才被她戳过的地方还留着点软乎乎的触感。
他嗤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一个向前，一个向后，两道身影的距离越来越远。
“师尊。”
易墨衍不知何时有了骨头，舍得从摇椅起身。
“小徒儿，你可让为师好等。”
他本想严肃教导小徒儿一下，不要玩太晚。
奈何小姑娘直接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易墨衍气势瞬间软塌塌。
“师尊，下次不要等我了。”
“还有下次？”易墨衍不满捏上她的小脸蛋，经过一个多月的滋补，小姑娘的脸蛋逐渐圆润。
有肉更可爱，手感更好。
时陌歪了歪头，保守道。
“尽量不有。”
“为师也尽量不等你。”易墨衍哪还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含笑回应。
时陌跟着他往里走，路过廊下时回头望了眼山门方向，夜色沉沉，早没了二师兄的身影。
易墨衍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二师兄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
有昨天一个小插曲，时陌如愿迟到第二天的炼丹课。
迟到情长老会罚……
“时宝，有一点挺好啊，你现在会写字了，至少不用抄很多天。”
001蹭了蹭呆愣愣的宿主 。
时陌被蹭得肩头微晃，反应过来便抬手去拍那团光，小手掌覆上去捏了两把。
【……】
等时陌到炼丹房时，满室药香早已漫得浓郁。
众人看似有的低头碾药，有的挑选药材。
实则通通竖起耳朵，关注点在迟到的小师妹身上。
“情长老。”
时陌小步小步挪进门，垂着小脑袋。
小小一只，看着可怜巴巴，等待天降惩罚。
谁知情长老只是温柔的顺了顺她跑乱的头发。
“练完剑就早些歇着，夜里露重，别贪了时辰。”
她怎会不知，小姑娘每晚会去找霜零练剑。
好好的光灵根，怎么能去当又苦又累的剑修。
不行，她惜才，要采取行动。
时陌仰头眨眨眼，声音清脆道：“谢谢长老关心，练剑不累。”
周遭弟子们早惊得瞪圆了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谁不知情长老脾性，今儿竟没罚人，反倒温言温语的？
“我脸上有字？一个个都盯着我看？”
情长老抬眼扫过去，笑里藏刀。
原汁原味，情长老没变。
“你昨晚去哪了？”
越礼见着时陌，就凑了上去。
不等时陌答，他又飞快叭叭。
“你都不知道，掌门一直守在宗门口蹲点，听到你和二师兄出去玩，我都感觉他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咳咳。”
越乐余光瞥见长老，清咳一声，提醒越礼。
越礼却以为他在提醒另一个事情，忙把揣在怀里的布囊掏出来：“哦对啦！忘记了！昨儿卖丹药的灵石。”
时陌感受到手心沉甸甸的重量，好踏实。
越乐早没眼看，单手捂脸往旁边侧身，指缝里漏出叹气，打算不再管傻大愣弟弟。
“越礼~聊得很开心嘛，希望你抄完一遍《丹经》，也能保持这个劲头。”
情长老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眼尾弯着，瞧着越礼。
越乐瞬间笑容凝固。
而后她又转头望向时陌，语气温和下来：“小陌，你下课跟我来一趟。”
时陌，越礼：“是。”
……
“情长老，我们要去哪里？”
情长老没多言，抬手示意小姑娘跟紧。
时陌忙跟上。
这是一条窄窄的、两侧摆着陶制药罐的夹道。
风吹过，药罐飘出清苦的香。
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竟是间不起眼的石屋。
门“吱呀”打开。
时陌探身往里瞧，房间很黑。
唯一的亮色是浅碧色的青火。
“这是‘青梧火’。”
情长老走到火盏边，指尖虚虚一引，那团火就慢悠悠飘了过来，悬在时陌面前。
“光灵根配纯丹，本就该有柄像样的火。”
火团围着时陌飘了一圈后蹭上她的指尖。
软乎乎。
时陌抬手去接，掌心被暖得发烫，却半点不灼人。
“这火性子刁得很，认死了要跟最纯净的灵根契约。”
看着眼前一幕，情长老眼前热热的。
“我曾不下十次带过不同的孩子来，它要么缩在盏里不肯出来，要么就故意窜起火星子燎人衣摆，个个都没瞧上。”
说着她笑了笑，指尖往时陌眉心一点。
“从看到你催丹那刻起，我就知道，青梧火等到了它的主人。”
仿佛为了应证长老的话，火团径直往时陌指尖钻去。
待指尖光芒散尽，时陌低头一瞧。
发现指尖多了一枚淡蓝色的火焰印记。
更奇的是，火团顶端化出只小小的手，在和她打招呼。
情长老也没想到它这么急，笑出了声：“小陌，它很喜欢你。”
第64章 熟悉的配方
时陌望着那只晃来晃去的小火手，指尖僵了半晌，才试探着伸出指尖碰了碰。
得到回应，青梧火迅速缠上她的指尖。
似乎，又是一个缠人的小家伙。
时陌心想。
001怎么看它怎么不顺眼，能变形了不起？
它也变。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长手只是时间问题。
“试试让它去点个火？”
情长老带着时陌来到石屋角落，里头是一块铜盆，放着柴草。
时陌抿唇聚神。
一团青火轻易从指尖凝聚，跳入铜盆。
柴草轰地燃了起来，火苗还特意往时陌的方向歪，像在邀功。
“成了。”情长老拍了拍时陌的肩，眼底的笑意更深，“往后它便是你的伴了，好好待它。”
“光灵根最能提纯，寻常丹师炼药时，总愁药材里的杂气去不干净，你只需指尖灵光一绕，杂气自会散。
你甚至可以轻易赶上很多炼丹多年的丹师……”
顿了顿，情长老忽然弯下腰。
她抬眼望着时陌，眼底此刻映着铜盆的火光。
“我希望你不要浪费天赋。”
时陌小手没由头地一伸，轻轻覆在了情长老的手背上。
“长老送我一份机缘，我送长老一个炼丹最好的学生。”时陌真挚道。
炼丹有很多灵石赚，炼丹好。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说着的话直直插入她心坎。
情长老激动的反握住时陌的手，完全没了平时当长老端起的架子。
“好啊，我等着这一天。”
终于，诱拐上岸。
待时陌出石洞，日头已斜斜挂在天上。
绕过那排陶制药罐，时陌听见前头有人唤。
“阿青，你把那筐晒干的灵草抱到丹药房去。”
“哎，来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应着。
阿青？
时陌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声音那头瞧。
前头站着一个青衣女子，正弯腰搬墙角的竹筐，背影瘦瘦的，发间别着支木簪。
一个背影，时陌就能认出。
不是她。
那名叫阿青的女子抱着灵草刚要从从廊下走过，回头瞧见时陌。
小师妹！天要帮我，小师妹出现了！
随即她放下竹筐，几步跨到时陌面前。
“小师妹，上次是我口无遮拦，不该当着灭自家气势的。”
她越说越往时陌面前凑，眼里带着恳恳的期盼：“别生气，求原谅。”
时陌愣了愣才想起，前几日她偷听了两个师姐的聊天。
立马摇头否认。
“我没生气，只是那天有急事，没来得及和师姐们打招呼。”
时陌望着她，认真补充，“是大乌龙。”
阿青眨眨眼，“哈哈”笑出声：“我就说嘛，小师妹看着就不是记仇的人。”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背着竹筐走了，连个余光都没往情长老那边落。
情长老被她无视彻底，微笑寸裂。
她记住了。
001：“时宝，你似乎对阿青的名字格外在意。”
【嗯，在最封闭的日子里，是她给我讲天南海北各种趣事。】
【她说，她会带我出去游遍所有地方，我一直记得。】
时陌没打算隐瞒。
“其实嘛，我也可以担此胜任，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这人不是失约了！
想着，001连忙推销起自己。
【嗯嗯，知道。】
“时宝！你敷衍我！”
【不算。】
“算！”
……
临近交换在即，时陌几乎是被几个长老轮流“盯”着修炼。
晨时刚在情长老的丹房里炼完一炉聚气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夏长老拽去了剑坪。
午后刚在剑坪上把剑招练得顺了些，又被秋长老拉去喝“鸡汤”。
“小陌，玉霄宗的门面全靠你了！”
“小陌啊，你是我们……”
春长老不知为什么，还特别关注她练字的情况。
连轴转下来，时陌成功爬到炼气八层。
小人也肉眼可见颓废不少。
“明日便要动身，她需得歇口气。”
易墨衍实在忍无可忍，通通闭门。
他一个做师尊的还没好好与小徒儿相处，全被他们给占了！
迷糊间，时陌鼻尖忽然漫开一股淡淡的竹香。
时陌睫毛颤了颤，眼皮沉重，恍惚间像被谁按了“歇下”的开关。
“小徒儿，”是师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落在耳边软乎乎的，“今天想睡到几点就几点。”
后面，时陌什么也听不见了。
红红和白泽分别窝在床下，本是鼻尖对着鼻尖，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了片刻。
确认过眼神，不是对的兽。
各自嫌弃转头。
时间静悄悄。
日头爬到天顶，金晃晃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房。
夙辞支着胳膊靠在时陌床边，目光落在床上睡得正沉的小人儿脸上，忍不住低笑出声。
小姑娘的小脸埋在软枕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倒是比睡前浅了些。
“小师妹，闷声不吭变成小熊猫，不厚道。”
话音刚落，青梧火从时陌指间溜出来。
碧色的火苗冲到夙辞眼前乱窜，十分不满这个扰人的家伙。
夙辞看着它那护主的小模样，眼尾弯了弯，挑眉笑了。
指尖虚虚一弹，打散了。
还嫩，斗不过他。
这般又睡去一个时辰。
时陌才彻底睁开眼，透过窗纸洒进来的光软乎乎的。
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可算彻底醒了？再睡下去，晚饭都要错过了。”
时陌顺着他的话往窗外瞧，果然到了傍晚时分。
她竟睡了这么久？
小姑娘刚醒，望着窗外发呆。
像只刚从暖窝里探出头的小兽，还没完全回神。
夙辞瞧着实在手痒，戳上了她的脑壳。
“傻坐着干什么？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在饭厅等着呢。”
时陌闻言，立马跃下床。
鞋还没穿稳，人已“噔噔噔”往门口蹿。
“倒也没必要这么急嘛。”夙辞跟在后面，瞧着她踩反了鞋帮的模样，忍笑伸手替她把鞋跟提了提。
时陌推门进去时，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
“为师果然算法精炼了，如今小徒儿几时醒都能算到了。”
易墨衍坐在主位，笑眼弯弯瞧着门口。
千尧正垂着眼挑鱼刺，听见动静，他懒懒抬眼扫了小姑娘一眼。
随即把挑好的鱼肉往空碗里一放，推到桌边。
时陌挨着易墨衍坐下，双手接过大师姐递来的碗筷。
眼神又扫到旁边耳尖红红的二师兄。
熟悉的配方。
白与钦见小师妹看过来，脸颊“腾”地红了，慌忙低头扒饭。
第65章 坚韧小白花
夙辞款款落座到最后一个空位。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进来的，怎么偏生没人对我如此好。”
话落没等时陌接话，夙辞往前凑了凑，下巴微抵着桌沿。
“小师妹——”尾音拖得老长，“他们都孤立我，师兄好伤心呐。”
瞧着又委屈又可怜。
千尧挑鱼的动作微顿，迅速拾起公筷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西红柿。
“怎么会？”
“我，们，都很关爱三师兄。”
他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尤其是“我，们”两个字，说得格外认真，唯恐夙辞听不清。
在座的人都对夙辞爱装爱演的行径，颇有体验与感悟。
纷纷下场“给关爱”。
夙辞指尖收紧筷子，硬生生扯出一抹微笑。
时陌也想夹点菜。
目光却在扫过碟里胡萝卜的时候，停住了。
她想起前阵子胖婶拉着她说的悄悄话。
“小女娃，多给你师尊补点胡萝卜。”
“他啊，眼神似乎不太好，乌漆麻黑的天还能看到月亮。”
时陌手中的公筷硬生生转了90度，夹起胡萝卜，迅速给师尊安排上。
她专挑那些蒸得粉软的胡萝卜往易墨衍碗里放，声音软乎乎的。
“师尊，这胡萝卜甜得很，您多吃点，吃了……吃了眼睛以后看什么东西都亮亮的。”
易墨衍看着碗里堆积成山的胡萝卜，嘴角几不可察抽了一下。
“小徒儿，为师眼神不差……”
“多吃多益。”时陌认真道。
白与钦瞧着小师妹踮着脚够远处的胡萝卜碟，借着身位把碟子推到她身前。
眼瞅着自己即将包揽所有胡萝卜，易墨衍不想变成兔子。
心生一记。
“小徒儿，不能厚此薄彼，你师兄师姐眼巴巴看着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雪亮的眼睛，有一双可不够。”
时陌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于是她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最后轮到自己。
“大家一起吃，我也吃。”
霜零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咬了小口：“嗯，小师妹挑得最甜。”
满屋子热烈而又温情，暖得人心发颤。
如果问长大后的时陌，她会毫不犹豫的说，希望时间一直停留在年幼。
没有烦恼，没有忧虑，任何事都有人兜底。
时陌圆满吃饱，腮帮还没平下来。
夙辞指尖就在桌沿上敲了敲，眼尾扫过所有人，勾着笑开口：“话说，剩下一个名额还没定呢？”
这话一出，满桌的热闹被按下暂停键。
霜零拿出手帕，优雅擦嘴，“我是大师姐，义不容辞。”
白与钦攥紧衣袖，小声道：“我也想陪小师妹。”
千尧懒洋洋地往椅背上靠，声音松松垮垮。
“睡久了，该去外面走走了。”
“好巧，我和你们想得一样。”夙辞道。
四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想退出。
最后“唰唰”看向时陌，异口同声道：“小师妹，你选谁。”
001闻着“修罗场”味钻出识海，星星眼??眨眨眨。
时陌被众人目光围住，打算先将最后一口饭慢慢往喉咙里送。
却正好卡在喉头。
手还没来得及去够茶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端着青瓷杯递到她唇边。
易墨衍指尖稳稳托着杯底。
时陌忙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啜着温水。
“慢些喝。”易墨衍柔声道。
水流缓缓滑过喉咙，滞涩感渐渐消失。
时陌刚把杯推开，抬眼就撞进好几双殷切的眸子。
“抽签吧。”时陌糯糯道。
她选不出……
易墨衍闻言，屈指节轻轻点在她光洁的额角。
“小机灵鬼。”
001翘翘鼻子，那可不。
时陌很快取来几张裁好的宣纸，在其中一张背面轻轻画了个极小的“去”字。
揉成团后，拢在手心晃了晃。
“师兄师姐们抽吧，背面有字的便去。”
几人依次拿过。
“谁呀，谁呀？”001好奇的飘到他们面前，试图窃取第一情报。
千尧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才缓缓摊开掌心。
赫然写着“去”字。
“看来今天我最幸运。”
“嗯，四师兄幸运，但我更幸运。”
时陌凑上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千尧掌心的宣纸。
“嗯？”
时陌仰起脸，眸子亮得像落了星子。
“因为时陌有了你们。”她声音软乎乎的，却说得格外认真，“有你们在，不管谁抽到，我都是幸运的。”
时陌抬头扫过众人，理所当然道。
所有人都在为她托底，她现在是一个特别幸运的小孩。
千尧指尖的宣纸还微微晃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边漾开笑意。
方才还悬在几人心头的抽签结果，此刻被时陌一番话烘得烟消云散。
结果已经不再重要。
小姑娘的存在，本就把“幸运”二字，稳稳地递到了他们手里。
遇上时陌，是他们的幸运。
大家心照不宣。
——天域宗
裴月安静站在峰顶，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三师兄？”
娇柔的声音裹着点怯生生的尾音，顺着风飘过来，打破了峰顶的静。
“师尊说，剑术上有任何不懂的可以问你。”
舒婉身形单薄，立在山风里，更显柔弱。
裴月没抬眼：“……”
舒婉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娇软：“可以教教我嘛。”
“宿主，裴月好感度-10。”
听到好感度又降，舒婉方才还带着怯意的眸子沉了沉。
【为什么他的好感度从开始的0，一直掉到负数！】
“宿主，这是你实力问题，剧情全给，妥妥上帝视角，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系统不接受道德绑架。
废物系统！
舒婉心底暗骂。
却还是不得不追上裴月。
“三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
“从我拜入师门那天起，”舒婉的声音追上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便是遇着，你也只当没看见，转身就走……”
她越说越急，眼眶悄悄红了，充满不甘。
像极了一朵坚韧小白花。
裴月淡淡扫过她，仿佛在看一个声嘶力竭的疯子。
然而就是这样的眼神，才更让舒婉崩溃。
全是不正常的人！
她恨恨看向裴月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红痕。
第66章 一路顺风
习日，清风徐徐。
时陌乖乖坐在镜前矮凳上，瞧着大师姐大施才华。
霜零动作很快，三两下理顺时陌的头发，跟着分出两缕。
两侧编发缠绕并点缀小花饰，一侧垂落一条长麻花辫。
辫尾系着红色流苏，特意配红色的宗门服饰。
时陌伸手摸了摸发间的花，仰头看向霜零，夸赞道。
“大师姐，不仅长得美，还心灵手巧。”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笑声，夙辞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个刚剥好的橘子。
“小师妹，大早上嘴巴是抹了蜜吗，也夸夸师兄呗？”
时陌扭头看他，小辫子跟着晃：“师兄剥橘子厉害。”
见到什么夸什么，小姑娘也是熟能生巧了。
夙辞被逗笑，把橘子递过去。
时陌攥着橘子，指尖抠开一瓣塞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好吃。
这边吃得正香，另一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小四，这是小徒儿照顾手册，请你反复阅读，牢记于心。”
易墨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纸，郑重交给千尧。
千尧接过纸，指尖触到纸页上细密的折痕，才发现每页都写得满满当当，连“时陌时常会走神，需轻咳提醒”这样的小事都记着。
“师尊，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时陌没想到，师尊直接从“三不许”进化到“三页纸”。
立马“蹬蹬”跑过去，踮脚要去够纸。
她明明很好养活的……
易墨衍手指轻易抵住小姑娘的脑门 ，哄道：“小徒儿乖，小四照顾你是应该。”
“嗯。”
千尧勾唇，把三张纸全部收进，又将小姑娘扒拉回来。
“小师妹，我们要出发了。”
“出发？灵兽吗？”
时陌偏头看向四师兄，疑惑道。
今日四师兄也穿了宗门服饰，松散的粉变成明丽的红，把他衬得鲜活。
千尧摊开手，一艘巴掌大的灵舟悬在他的掌心。
一点点无限放大。
不过片刻工夫，那巴掌大的物件已膨胀丈余长，稳稳悬在他们身前。
时陌指尖勾着四师兄的手，步子慢下来时回头望了一眼。
小手挥挥。
霜零还立在原地，见小师妹回，无声地朝她摆了摆手。
“小四，别犯健忘，把我小徒儿丢了。”
易墨衍老父亲碎一半，他要一个月和小徒儿见不了面。
“小师妹，你且放宽心，我会照好红红。”白与钦耳尖微红，指尖顺着毛揉搓。
怀里小红狐正闹别扭，脑袋埋在他衣襟里闷声赌气。
红红：就因为它有娘家人，方便托付是吗？
白泽跃到时陌肩上，蓬松的尾巴顺势圈住时陌的小脖子。
远看像一条雪白的围脖。
哼，狐狸精，它才是正宫，其他全部统统闪开。
看着，灵舟上探头探脑的小姑娘。
夙辞弯了弯眼，一只灵蝶从他指间翩飞。
它稳稳停在时陌光洁的额间，翅翼轻轻俯上她的皮肤。
在时陌扑闪的大眼睛下，它整个身子慢慢消散在风里。
伴随一句极轻极软的话。
祝小师妹，一路顺风。
是三师兄。
灵舟飞得速度极快，转眼不见玉霄宗。
时陌扶着船栏往外看，脚下的山峦正飞速往后退，扑在脸上带着点微麻的痒意。
“这速度，怕是傍晚就能到天域宗了。”千尧手支在船栏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船栏。
“小师妹，不要和他们宗任何亲传接触，好不好？”
他没看时陌，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似有万千化不开的心绪。
时陌微愣，仰头看他：“四师兄？怎么了吗？”
“他们中有人欺负你？”
“还是你以前去天域宗时受了委屈？或是……”
时陌蹦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两颗毛绒齐齐往千尧眼前送。
白泽粉尖尖耳朵竖成天线。
“……并非。”
千尧长睫半垂，搭在船栏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四师兄有我，我会拼命打倒欺负你的人。”
时陌悄悄把小手往他掌心凑了凑，攥住他其中一截手指，给安慰。
“而且不管是你护我，还是我护你，咱们都不是一个人呀。”时陌轻声道。
风从船舷钻进来，吹得时陌鬓边碎发乱晃，吃了一嘴头发。
千尧闻言唇边笑意漫开，抬手替她拢头发，把那几缕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嗯，不是一个人。”
这一世，他在。
白泽适时“呜”了一声，蓬松的小爪爪举高。
加他一个！
师兄妹的友好相处还没多久，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传了过来。
“时陌，这里这里！”
时陌听见声音下意识偏头，船舷边扒着个穿青色法衣的少年，发带被风吹得飘起来。
上面坠着的金铃叮铛铛铛。
发现时陌看过来，钰瑾那双玫瑰金瞳孔像粹进了光。
格外亮。
“好久不见，钰瑾。”
时陌伸出小手打招呼。
钰瑾后面是逐弦师兄，同穿青色法衣。
两人同色的法衣在风里轻晃，领口的银云纹在阳光下闪着细光，原来这是御清宗的宗门服饰。
千尧没说话，只懒懒斜睨着，指尖搭在船栏上。
光顾着让小师妹远离天域宗亲传，忘记其他几宗亲传，也不是什么善人了。
莫逐弦笑眯眯的抬了抬他的单片镜框，眼神从千尧身上滑落，定格在时陌身上。
一月没见，小姑娘瞧着丰润了些，脸颊透着健康的粉。
她被养的很好，红色的衣服很适合她。
千尧自然捕捉到了莫逐弦对小师妹的异常反应。
他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往时陌身前站了半步。
挡在莫逐弦的视线前方。
时陌正听钰瑾说，最近各城莫名出现了很多灵气很纯的丹药，但不知出自谁手。
时陌：？
没察觉这边的动静。
两小只隔着灵舟聊天好一会了，虽然单方面是钰瑾巴拉巴拉一大堆。
“时陌，我新练了套剑招，等到了天域宗，找个空地演给你看好不好？”
“好。”
“时陌，这次带了很多南疆的糖果……”
钰瑾絮絮叨叨说一路，时陌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个“嗯”。
他半点不觉得冷场，反而越说越精神。
（钰瑾： ?^?太好了，终于有人愿意听他讲话了……）
等到云朵打翻色彩，红的粉的布满整片天。
两小只加小小只雪团，排排看向云海风色。
两艘灵舟冲破最后一层云海，天域宗的护山大阵已在远处亮起。
到天域宗了。
第67章 三宗一起
天域宗作为四宗之首，光大门便气派十足，白玉地面铺平，两尊玉麒麟矗立两边。
正中央，严坤负手而立，专门在此处等候。
有预感，那两个小家伙都会来。
他倒要亲眼看看御清宗和玉霄宗的教学水平。
故瑜半边身子挂在柱子上，俩手脖子后面一搭，瞥了一眼神色异常兴奋的老儿。
纳闷了。
“严长老，您老要在这儿迎客，自个儿等着便是，干嘛非得把我从床上吼起来陪站啊？”
“亲传中还不是你最闲，学学你新来的小师妹，每天不是求学就是在求学的路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着不着调的故瑜，严坤满面春风刹那红温。
“你呢？真把禁闭当家了！还在里面烧火煮东西！怎么不上天啊！”
他一把扯住故瑜的耳朵，胡子气得翘起。
“哎呦！”故瑜疼得弯腰躲避，手忙脚乱去扒严坤的手腕，嘴却死硬，“你招我的时候不是说要我把天域宗当家吗？禁闭是宗门的，怎么不能当家。”
严坤胡子又翘了翘。
“歪理！歪理！”
“吊儿郎当，不求上进！”
时陌几人从灵舟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发狂的长老，嘴硬的亲传。
“长老，你背后有人！”故瑜眼尖，瞥见四道浅影，提声道。
“还人呢，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严坤嘴上不相信，脑袋却很实际的往后面转。
水灵灵四位亲传，有两个红的发正。
时陌忙不迭对上他的视线，眨眨眼。
乖巧的张开五根手指，招了招手( ?? ??)???。
出门在外，要礼貌，她懂的。
严坤愣神，这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真不会被骗吗？
还没人见面和他打招呼，都恨不得绕道走。
“怎么都堵在门外？”
这时，一道婉转勾人的声音划过众人耳畔，打破安静。
白泽听得都抖了一下耳朵，好磨人。
鹤临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面纱一角，慢悠悠走进。
眼神似有若无飘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时陌颇感耳朵痒痒，顺着声音方向转头，却被一双温手制住了。
千尧指尖搭在时陌的脸颊上，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视野。
时陌眼前一暗，只闻得见他袖间清冽的香，忍不住伸手扒拉。
“无关紧要之人。”千尧道。
“我并非恶人，你无需把人看得如此紧。”
来人声音自带魅惑，时陌更好奇了。
她指尖勾住袖边往外扯，没扯两下，便从袖缝里露出两双溜圆的眼珠。
千尧自然没有错过小姑娘的小动作，无奈放任。
小孩子正是好奇的年纪，罢了，拦不住。
时陌如愿看到来人，是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庞。
银白长发如流垂落，薄纱轻覆容颜，半遮半掩。
走动间，他耳饰轻晃，古韵粉色衣饰轻扬，媚意透过薄纱肆流。
举手投足，惑人心神 。
“九玄宗鹤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001缓缓道，“自带魅惑属性，时宝还小，要少接触。”
随着时陌修为的增长，001发现起初的限制不再存在。
它可以给宿主提供更多信息。
时陌似懂非懂。
“他是男是女啊？”
钰瑾合上嘴巴，艰难拔出目光。
他刚刚竟然心跳加速了！
……非礼勿视。
“小师弟，师兄建议你少看为妙。”莫逐弦含笑提醒。
“少见认同你的话。”
千尧+1。
面对他们的不待见，鹤临也不恼。
只是朝盯着他的小姑娘温柔的笑了笑。
“他是我三师兄。”洛扶桑落后几步跟上，向时陌介绍道。
时陌淡定把目光移到洛扶桑身上，眼前一亮。
之前只瞧她黑衣劲装，冷肃极了。
如今换成粉袍，感觉很不一样。
“扶桑的宗门服饰好粉嫩，”时陌眨了眨眼，声音脆脆道：“就像桃花酥，看着软乎乎，别具一番风味。”
洛扶桑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耳尖微红。
“小妹妹要是喜欢，穿一下？”鹤临眼尾弯弯，软声道。
“不用。”
千尧淡然拒绝。
严坤看着所有亲传到齐。
“唰”的收回手，抵作拳清咳。
“欢迎各位来到天域宗，正式进入交换生活，在这里你们将体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教学方式。”
话音落下，时陌识海机械音“叮”的响起。
【恭喜宿主，进入四宗交换，奖励开启商店一级权限，限量999张。】
“权限，开权限啦？”001激动的凑近光屏，它等得好久啊！
时陌用意识划划划，识海里的光屏就跟着动，一行行字迹掠过去。
低级符箓：清心符、引火符……
低级丹药：凝气丹、聚气丹……
哇，好多好多。
机械音还在继续播报。
【新任务：法，丹，乐，剑，符，器六修中拿到三个“惊艳全场”成就。】
末了，严长老又道，“不必拘束，权当自家宗门便是。”
故瑜揉着耳朵嘟囔：“自家自家，哪来那么多规矩。”
“故瑜，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关你禁闭。”严坤咬牙切齿道。
天域宗规矩森严，不论内外门亲传都要穿宗门服饰。
清一色月白袍中间陡然多出三抹色彩，关注感拉满。
“这是其他三个宗门的亲传吗？各各都养眼，好难抉择。”
“粉色的衣服，带面纱的那个，好喜欢啊，我看到他心脏猛跳！”
闻言，原本还围一块的弟子一哄而散，徒留该男子原地凌乱。
严坤将几人带到一处院子。
时陌忍不住低头瞧了瞧，鞋尖蹭过地面，竟映出个小小的影子来。
白泽眨着琥珀大眼，跟着低下头，欣赏美姿。
“看路。”
千尧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心，耐心道。
小师妹果然容易出神。
“好。”
“这是掌门特意安排的住处。”严坤指向连一起的三间厢房。
时陌左瞧右瞧，发现院落皆由通体白玉砌成。
“我们三宗一起？”
千尧罕见的周身绕起低气压。
他感觉每个人都心怀不轨，还住这么近。
“当然，方便你们交流。”
严坤板着脸应了句，像是怕多待片刻又生事端，“明天我会让故瑜来带你们，今日赶路也累了，早点休息。”
话音落，他便背着手大步往院外走，转眼就没了身。
“啊！怎么又是我。”
故瑜原地抱怨。
第68章 你的剑乱了
四宗不合，天域宗却将其他三宗放一起。
故意的吧。
唯有时陌与钰瑾两人，丝毫没察觉不对。
屁颠颠跑去瞧厢房的屋檐，发现每个厢房各有两间房间。
他们眼里亮晶晶的，倒像是觉得这安排挺好。
白团则心安理得趴在时陌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相当惬意。
不知不觉，时陌身边忽然多了道阴影。
她下意识以为是四师兄，伸手就拽住了那人的衣袖。
“四师兄，我们住哪……”
话说到一半，却见眼前垂落的不是红色袖角，而是片绣着银线缠枝纹的粉色广袖。
声音戛然而止，时陌抬头撞进双魅众的眼睛里。
“我叫鹤临，明日见。”
鹤临笑意温软如玉，却没有久留。
仿佛过来只是为了单纯打招呼。
时陌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嘴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鬼使神差地跟着回了句：“明天见。”
001暗觉“魅惑菇”属性的强大，轻而易举勾住了宿主。
听见这话，鹤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悄然勾得更深了些。
洛扶桑秀眉微蹙，三师兄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今天却上赶子向时陌介绍。
千尧瞧见眼前一幕，嘴角弧度下撇。
没等时陌转头，他已大步走过去，伸手就把小人往怀里一揪。
指尖攥着她的后领，力道却轻，没勒着她。
“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千尧声音闷闷的，直接抱着时陌走进离鹤临最远的那间包厢。
时陌仰头瞅见四师兄下沉的嘴角，小手一伸，左右各按上一边脸颊，轻轻往上提了提。
“四师兄，你笑起来好看。”
千尧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小情绪瞬间被指尖的暖意冲散了大半。
“你呀。”
话虽这么说，千尧嘴角却被她提得忍不住弯了起来。
又是被小师妹哄得没脾气的一天。
莫逐弦站在紫藤架下，指尖捻着片刚落的花瓣，将每个人动作表情看得真切。
他指尖轻轻一捻，花瓣化作细屑飘落在地。
这院子里的人，每个都不简单。
“三师兄，咱能不笑吗？我瘆得慌。”
钰瑾耸胳膊，最怕三师兄一笑把他卖了。
“小师弟，你说什么？”
“……”当他没说。
天域宗，试剑坪。
一道身影在月光里掠动，长剑划开的银弧却渐渐失了章法。
“裴月，你的剑乱了。”冷拂衣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这是心境不稳，有心魔的表现，”
裴月收回剑，淡淡看向从不会顾问任何弟子的师尊。
“师尊，找我何事？”
“小婉找过你问剑，你不理。”冷拂衣抬指捻了捻眉心，被小弟子哭的有些头疼。
“师尊也见着了，我的剑乱了，不适合教人。”
“心魔若不除，便如附骨之疽，今日扰你剑招，明日便会蚀你道心。”
冷拂衣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月垂着的眼睫上，语气重了几分，“裴月，心魔必须解。”
是他疏忽对弟子的照顾了。
阴影拢住裴月的脸庞，他始终没再回应。
裴月知道。
他的心魔，无解。
……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故瑜清亮的嗓门：“起床！开饭！”
时陌正窝在软榻上揉眼睛，听到声音，她打了个小哈欠。
迷糊糊下床洗漱。
时陌掬起冷水往脸上扑，瞬间驱散了困意。
抬手用帕子擦脸时，她下意识往千尧的房间瞥了眼，门窗严严实实的。
四师兄还在睡觉。
时陌猜到。
叫与不叫之间，
犹豫了没两瞬，时陌踮着脚尖凑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软乎乎的：“四师兄？醒醒。”
门里没动静。
时陌又往门上贴了贴，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四师兄，你不起床我被人拐跑怎么办。”
昨晚她听四师兄念叨一晚上，不要和所有亲传走得近，被他们三言两语哄骗。
时陌从双目清醒，听到逐渐昏迷，啪叽一闭。
“四师兄，知道……”
……
这话刚落，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千尧站在门内，头发松松地垂着，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晨光稀稀落落洒在他的身上，像镀了层薄光。
时陌仰着头。
嗯，四师兄任何角度都好看。
千尧垂眸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没散的困意渐渐化了。
他弯腰点了点时陌的额头：“知道了，立马起。”
片刻后，两人走到院心。
才发现这里只有故瑜。
只见故瑜蹲在桌旁，手里拎着个食盒，正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往碟子里摆。
“可算有人出来了。”
他笑眯眯的先往时陌手里塞了个肉包，“你最小最瘦，要多吃。”
转眼看到她怀里的白团子，惊讶了一下。
“嗯？小幼猫。”
白泽刚要炸毛，就被故瑜塞了一口包子。
时陌小手往自己脸颊上一捏，指尖陷进软乎乎的肉里。
圆润润的，一点也不瘦。
001一眼看穿宿主心思，“时宝，再胖一点才好呢，大人都喜欢白胖胖的小娃娃，看着喜庆！”
看着呆愣愣的小姑娘，千尧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下吃。”
时陌“哦”了一声，乖乖坐下。
随着两人落座，院外渐渐有了动静。
莫逐弦揉着发梢晃过来，身后跟着叼着半块糕的钰瑾，看到时陌，立刻跑来叽叽喳喳。
洛扶桑拎着个食盒走过来，推开钰瑾，往时陌面前放。
“解腻。”
最后随着一句“不好意思，久等了。”鹤临款款到来。
众人围着桌子坐定，吃饭面前，暂停勾心。
晨光落在每个人身上，宁静安详。
故瑜撑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时陌，看似最小，却莫名牵起了这里的所有人。
为什么呢？
殊不知，远处的严坤躲在树后，美美用玉符记录。
嘴角都要咧到耳后跟了。
只需他略微出手，三宗心平气和。
谁还在论坛上骂四大宗门不合，他最先急。
见众人吃饱，故瑜才步入正题。
“今日带你们去剑修的‘试剑坪’，正好赶上柳长老授课，他的‘流云剑法’出了名的巧。”
第69章 不当睡美人
【检测到目标人物，特殊道具自动使用。】
练剑坪。
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颦一笑，每个角度，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小师妹也在呐？”故瑜笑嘻嘻迎上去打招呼。
舒婉指尖轻轻绞着袖角，声音比平日更软了些：“嗯，听闻各宗亲传会来听课，我特意向柳长老申请当了助教。”
“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她说着，眼神轻轻扫过前方的鹤临几人，略显羞涩。
心里想的是：【好可惜，千尧鹤临一等一的美男，结局确是如此悲惨，白浪费好脸。】
“反派炮灰，正常正常，一切要按原剧情推动。”系统道 。
“嘶~”钰瑾低声咋舌，“这仪态，倒像是父皇宫里的‘完美’贵妃，过于刻意。”
他这话没特意压低，时陌站在旁边听得真切，却没心思接话。
脑袋里是两道从未听过的两道声音。
【喂系统，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身份暴露了？】
“不会，你太敏感了。”
“记住了，你现在是舒婉，不是时鸢婉。”
时陌望着那人被风扬起的月白袖角，只觉得原先心脏处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痛感不尖锐，却闷闷地坠着。
时陌大脑死机，她听见了什么……
【气运之女是时鸢婉。】
“看来是的，舒婉是时鸢婉。”
001难以接受。
气运之女为身边之人带来运气，要靠挖亲妹妹的心才能活，这算哪门子气运？
天道眼瞎了吗！
恍神间，时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两手下意识就环住了千尧的脖子，小胳膊圈得紧紧的，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搁。
比起舒婉的真实身份，时陌更在意她说的悲惨结局。
四师兄结局悲惨……一点都不好。
时陌脑袋乱乱。
毛绒触感从脖颈传出，千尧拍了拍小姑娘的背。
“不好意思。”千尧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着怀里的人，“今日的课，玉霄宗不上了。”
小师妹的心脏，正隔着另一具躯体跳动啊，他却只能看着她难受。
也许，不看到舒婉，小师妹会好受一点。
气运之女不能杀，否则世界会立马崩塌。
他试过。
真是……命运弄人。
殊不知，在时陌眼里，千尧的结局，远大于空落的心脏。
鹤临似非似笑，缓缓接上：“我和小师妹都非剑修，无意观看。”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洛扶桑便冷着脸点了点头。
钰瑾耷拉着脑袋，兴致缺缺。
“我想和时陌一起上……”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胡闹！当交换是儿戏？”柳长老恨铁不成钢。
“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能自学成才？”
除自家亲传，其他人想上他的课，比登天还难，这几个人却不肯珍惜。
舒婉垂着眼，长睫上沾了点湿意。
“柳长老，是因为我的存在，所以大家不愿听课，我可以走……”
不等柳长老回话，故瑜先凑了过去叫好。
“小师妹，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你也不会剑道。”
舒婉嘴角微抽，一时卡壳。
“四，四师兄，别开玩笑。”他到底是帮谁。
“我像是开玩笑吗？”故瑜无辜的眨眨眼，他说得是实话啊。
时陌是这一行人的小主心骨，而小主心骨似乎和小师妹有过节呢。
柳长老瞪目：“故瑜！帮亲不帮理，你怎么回事！”
这话像块冰投进温水里，舒婉原本就泛白的脸“唰”地又褪了层血色。
长老这话的意思，是说她方才那番委屈是无理取闹么？
故瑜浑不在意，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两局陷入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我亲自教。”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裴月提着剑站在那里，素白的剑穗垂在身侧，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
他没看旁人，只看着弱小可怜无助的时陌。
裴月师兄？
时陌脑袋下意识想要抬起来，后颈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摁住。
她再次陷入四师兄香香的布料中，头顶还有一只不断作乱的手。
“乖，别乱动。”
千尧淡定对上裴月浅色的眼眸。
笑了笑。
“流云剑法，我自教小师妹便可，不用麻烦别，人。”
千尧着重强调。
说完，便转身离去。
舒婉看着眼红，指尖紧攥衣袖。
她在背后求了几个星期，裴月一句话不理。
时陌，凭什么！
他凭什么对时陌那么好！
莫逐弦长眸微挑，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恨。
他抬步走向前，挂出一贯的笑容。
“我想留下和婉师妹探讨一下剑术，不知婉师妹可否愿意？”
看着莫逐弦近在咫尺的笑颜，舒婉怔愣，而后露出娇羞的神情。
“能和师兄一起是我的荣幸。”
只有钰瑾看了三师兄的笑容，默默缩到了洛扶桑身后。
洛扶桑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跟着鹤临转身走了。
“哎，等等我，一起。”
钰瑾才不要留在这。
白泽垂眸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瞳孔里金光渐盛。
这就是气运之女？
抢走了小主人的东西，还契约了一条似龙非龙的家伙。
一般般。
没有小主人厉害。
……
几人回到院子后，默契的各回各房。
千尧温柔的将睡着的小家伙放置床榻。
“小师妹，好梦。”
夜晚。
时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绷得笔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她直勾勾盯着帐顶，像是被什么魇着了。
床脚的白泽本蜷成个毛球打盹，被这动静惊得“嗷”一声弹开。
浑身雪白的绒毛炸成蓬松的球，瞳孔茫然看向时陌。
【呜呜呜~吓到我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时陌耳畔。
闻言，时陌指尖动了动。
雪团迅速钻到时陌手心，狂贴。
001看着宿主发怔，慌神：“时宝，你、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时陌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又轻又闷：“我梦见……梦见师兄师姐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宗门……”
她把脸埋进雪团软乎乎的绒毛里，“我还梦到四师兄永远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时陌不想让四师兄当睡美人。
第70章 百闻不如一见
月光透过窗缝丝丝缕缕洒进来，窗外树叶稀稀落落。
【001，我想知道师姐师兄们的真实结局。】
“时宝，当下最重要，未来的发展不能确定。”
时陌抱着雪团的手紧了紧，执着道。
【我要知道，求你了……】
“哎~霜零眼疾发作，修为狂跌致死；白与钦性情大变，杀人成性，死于众人围剿；夙辞毒化为怪物，失去人性；千尧如你所梦，永远沉睡。”
001无奈道出真相。
对于时陌，这是一个残忍的结局。
说完之后，一片沉寂……
“我们可以改变，时宝。”光团小心翼翼贴近时陌，蹭了蹭。
001清楚知道。
从第二个系统出现的时候，世界便已经走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
修正剧情是天道定轨。
那个系统希望世界走原来的剧情，是天道的意愿。
但001希望时陌幸福，她也是唯一能将四宗连在一起的纽带。
四宗合，就不会发生内战，世界永存下。
时陌能和师兄师姐永远在一起。
双方博弈，001必须让时陌胜出一方。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上一世，世界因四宗内战而毁灭。”
“可现在换一个角度想，”001的声音忽然亮了些，带着点豁出去的清明，“这不侧面反应，天道规划的人生结局是错？
“天道错了，我们就给它改过来，你是唯一的变数啊，时宝。”
001头脑一热，兴致昂扬道。
时陌感受到指尖暖呼呼的触感，抬头应声。
【嗯，我们改。】
时陌眼睛亮亮的，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清醒。
她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为师兄师姐们开创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们有病，她来治。
他们有危，她来救。
【001，帮我变强，好不好？】
“时宝，别忘了我们有商城权限，合理运用！变强升级！”001笑得贱兮兮。
“你是天生灵体+光灵根，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就能突破。”
时陌依001所言，从商城找出聚灵符，聚灵丹。
在卧房摆开聚灵阵，时陌把丹药咽下，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聚灵丹的药力顺着经脉往上涌，聚灵阵也在发力。
周遭的灵气往她这边涌。
时陌气沉丹田，树苗状的光灵根被灵气包围，快乐的摇了摇叶子。
她本就是天生灵体，此刻被聚灵丹和阵法一催，压根收不住。
天域宗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归处，顺着门窗缝、墙缝往里钻。
院外那棵三百年的古松抖了抖枝桠，送出了它的灵气。
时陌房间一片祥和，小姑娘在001的指导下，很快入定。
可同一时刻的天域宗各处，却早乱成了一锅粥。
“欸？怎么突然没灵气了？”卷到一半的弟子，发现卷不动了。
“唐师姐，这怎么回事啊？”
唐诗意摇摇头，视线却直接锁定了时陌所在的院落。
丹房里更乱。
严坤刚把一炉筑基丹炼到收尾，丹炉里的灵气却呼地散了。
原本莹润的丹坯瞬间失了光泽，像蒙了层灰。
看着手中的丹药，严坤闭上眼睛。
从未如此窝囊的失败过。
“究竟，是谁偷了他的灵气！我要关你禁闭！”
于是，原本安静的小院迎来了一波人。
一行人顺着踪迹寻到了此处，只见最右侧的那间包厢，已然形成了一个灵气旋涡。
“是光灵根那个小家伙。”严长老斩钉截铁。
他习惯性摸八字胡，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不愧是他，当时可是一眼就相中这个小姑娘，真有眼光。
丝毫不记禁闭一事。
柳长老严重怀疑，这是小姑娘对他的报复，所以要吸干他们宗门所有灵气才作数。
钰瑾等人也着听着动静出了门，看到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院子。
时陌还是带点恐怖属性在的。
唯有两人雷打不动睡觉，千尧和故瑜。
待晨光渐渐露出头角。
时陌修为从炼气八层一路飙升到十层。
从中离不开001和白泽的夸夸夸。
“哇啊啊，时宝，九层了！再加加油！”
【好棒哦，都九层了，十层也不是问题！】
直到丹田处满满，时陌睁眼，才发现周身灵气不要太多。
她指尖虚虚一引，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灵气呼地散开。
只见灵气运出去时凝了水珠，化作甘霖。
“等等，不对劲。”唐诗意秀眉紧蹙。
她伸手接住一滴，暖意顺过经脉，她最近练剑岔了气的肋下竟变得松快，
不是普通的雨。
常年不下雨的天域宗，下起了毛毛细雨。
那些昨夜还蜷着的草叶，眨眼间就铺了半院新绿。
“这……这是小姑娘散的灵气？”
严坤看到，立马兴奋的掏出昨儿炼毁的丹药。
丹药被甘霖一淋，光泽纯度比原先更纯更灵。
柳长老本来还对他的举动鄙夷，正要嘲讽，忽觉手腕处回暖。
练剑的酸胀感散大半，柳长老狂甩手，不痛诶。
“是我回光返照了吗？”
聚了一晚上的抱怨声，逐渐被一声声赞叹掩盖。
【恭喜宿主，震惊全场x1】
时陌听到外面巨大的动静，悄悄打开门探出头。
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看着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兔子。
院外的弟子们全部围了过来，个个眼里发亮。
“小师妹！这灵气水太舒服了！我练剑卡了好久的招式，刚才竟想通了！”
“我的聚灵草开心到跳舞了！”
好伟大的热情。
时陌淡定退后，撞上了一个硬东西。
仰头才发现是四师兄的腿。
千尧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懒洋洋地推开半掩的院门。
“小师妹？”千尧目光扫过院里围着的弟子，警告道：“不是天域宗，是玉霄宗的。”
主殿内。
冷拂衣执黑子落下。
对面的少年语气笃定道：“天生灵体。”
“嗯。”
少年眸光落在棋盘上交错的棋势间，迟迟没有下一步。
“‘雨后逢春’，她是光灵根。”冷拂衣道。
“光灵根……”少年低声重复，指尖的白子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能引灵气，能生生机，难怪灵气回涌时，连枯了半载的药田都冒了新芽。”
天生灵体吸尽灵气，光灵根又能散出灵气哺养万物。
百闻不如一见，属实壮观。
第71章 时而正常，时而发疯
众人见到小姑娘真师兄来了，纷纷退后没话说。
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艳羡。
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小师妹，他们也想要。
“小师妹，闷声不吭干大事？”千尧看着躲在他身后做鹌鹑的小家伙，漫不经心道。
一觉醒来，满世界喊上了“小师妹”。
……愁。
时陌小手扒在千尧的袖摆，闻言仰头，无辜眨眼。
“有四师兄，不和别人跑。”
“说错了。”千尧屈指节敲了敲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指腹蹭到几缕不服帖的软毛，“便是没你四师兄，也不能跟着旁人跑。”
小姑娘被敲得缩了缩脖子，发顶的绒毛却更乱了些。
千尧看着那撮翘得更高的毛，指尖没忍住又顺了顺。
还是毛躁得很。
时陌圆圆的眼睫轻颤，眼帘缓缓半合。
四师兄真幼稚。
这时，钰瑾的声音突然传来。
“时陌，吸吸运气！”
话音未落，他已张开双臂，作势要扑过来给个结结实实的大熊抱。
却被一只无情的大手制住。
莫逐弦指尖勾住少年的衣领，笑得“温和”。
“男女授受不亲。”
钰瑾踉跄着顿在原地，后颈凉飕飕。
刚跨出去的脚麻溜收回，连胳膊都乖乖垂到身侧，小声嘟囔：“知道了嘛……”
莫逐弦俨然一副“自家白菜不能被猪拱”表情，引来了鹤临的兴趣。
“你似乎，对别家小师妹很上心？”
他几步绕到莫逐弦面前，媚眼如丝。
精准勾住莫逐弦的眼，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与陌师妹早有眼缘，自是把她当作自家小师妹。”莫逐弦笑眯眯接话。
一股莫名的火药悄然弥漫开来。
千尧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两人。
这两人的行径，都透着不对劲。
而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
钰瑾眼睛可怜兮兮看向时陌，像一只被大雨淋湿，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狗。
?^?? ??
救救我。
时陌眨眨眼，隔空抬手做了一个“摸摸头”的动作，无声回应。
四师兄在，她不能造次。
而后时陌从千尧身后悄悄钻了出来，小身子一晃，恰巧对上双冷然的眼睛。
洛扶桑抬手指了指她翘起的头发。
时陌顺着洛扶桑指尖的方向摸上自己的头顶，果然触到一撮不服帖的软毛。
她微怔片刻，抬手胡乱将那撮毛按了下去。
反倒让头发更显凌乱了些。
【嘻嘻嘻，你头发炸起来比我还乱，还顺不平整。】
白泽双手交合放在嘴巴偷笑，蓬松的毛团一耸耸。
时陌只能抬手按住不放，小人微微碎。
洛扶桑扶额叹气，招手亲自给时陌扎了两个小啾啾。
衬得她愈发像只懵懂的小团子。
时陌五根小指张了张，试图包裹住揪揪。
指尖刚要碰到，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
“出太阳了！彩虹，有彩虹！”
是钰瑾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时陌抬眼望去。
却见少年高兴的像个傻大愣，眼里碎光在太阳下格外耀眼。
时陌歪了歪头，真诚道。
“钰瑾眼里的光比太阳还盛。”
一语飘定。
几人目光齐齐落在小姑娘身上。
时陌小手搓搓，弱小无助，不明所以。
千尧抬起平日耷拉的眉眼，语气里带着点哄逗：“小师妹，师兄的眼睛不比他还耀眼。”
说完特意眨了眨眼。
光线落进去，玻璃丝似的光泽随眼波轻轻漾开。
“四师兄的眼睛比玻璃还清透。”
时陌凝神观察后，得出不一样的结果。
【我呢我呢？】
白泽跳上她肩头，毛茸茸的脑袋疯狂往她肉嘟嘟的脸颊上蹭。
时陌：“……”
鹤临托腮看着缠人的小家伙，软声道：“这小灵猫不知雌雄，是小母猫也就算了，这般黏人倒也常见，若是只小公猫……那可真是黏得有些过分了。”
喵！\/? ?? ??\\
“说得好道理……”
白泽生气，可恶的两脚动物！！！
雨后初晴，天边悬着一道绚烂的彩虹，连光都晕成了彩色。
自动给世界打上了一层梦幻模糊的滤镜。
唐诗意在不远处静静立着，目光落在那抹小小的身影上，脚下始终没有挪动。
四宗合与不合，仿佛全凭一个“时陌”。
上次秘境是这般光景，这次依旧如此。
望着那边因时陌而泛起的融洽暖意，她是羡慕的。
她忽然觉得，四宗或许本该是那样和谐的模样。
像雨后彩虹般，各色共存，交相辉映。
严坤一眼看穿唐诗意心思，踱步来到身侧。
“小唐啊，既然如此喜欢那个小姑娘，长老派你一个小小的任务。”
唐诗意清声道：“严长老有什么任务说便是。”
她没问题。
“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严坤双手负背，
“把她拐进咱们门，往后啊，咱们就能天天瞧着这般讨喜的娃娃，美滋滋享受日子。”
顺带炫耀天才。
唐诗意听着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哪是小小的任务，简直大比“天”。
说话间，一股凌厉的灵力毫无征兆地扫过院子。
千尧敛神，眼疾手快去抓住时陌的手腕。
指尖堪堪碰到，便被灵力撞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惊呼声中，原本满是人的小院，瞬间多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时陌小小的身影清晰地露了出来。
整个过程，她甚至连发丝都稳稳不乱。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影子，时陌仰起头，看见个头发乱糟糟的老爷爷。
身上的灰布道袍又脏又破。
可双眼直勾勾往她扫来，几乎要将人看穿。
“光灵根，光灵根的苗子？是天生的？没错，这气息错不了……”
老者围着时陌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念叨着。
推搡得贴在一起，几乎要被压成薄片的严坤与柳长老挣出半张脸。
看清来人，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惊魂未定：“疯老祖？”
这位老祖辈分最高，修为深不可测，是宗门里德高望重的存在。
当年曾为天域宗立下赫赫功劳，是护着整个宗门走过风风雨雨的定海神针。
后来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突然变得疯疯癫癫，时而正常，时而发疯。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啊？
第72章 太初归一
【001，这位老爷爷是不是很厉害？】
“半步入仙。”001皱眉道，查找数据，“是一个厉害人物。”
时陌晃了晃小脑袋，被他看得不自在，小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她乌黑的眼珠一转，下意识地歪头望向千尧，眼里带着点小小的依赖。
千尧心头一紧，正要抬步上前，却发现无法动弹。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老祖身上。
“前辈，这般看着我的小师妹，会吓到她，有什么事与我说便是。”
老祖闻言，眼睛终于从时陌身上移开，缓缓转向被定在原地的千尧。
还有周围隐约露出的几道宗门服饰，声音平淡却清晰：“玉霄宗千尧，还有九玄宗，御清宗……你们这些亲传，倒是来得挺齐。”
平等记得每一个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疯子。
说完他又一脸责备的看向旁边的唐诗意。
“小唐，你作为她的二师姐，怎么能任由别的宗门喊她‘小师妹’！”
“还有，我们宗是穷到一件宗门服饰都找不到了？要穿玉霄宗的？”
唐诗意眉峰微蹙，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茫然。
什么时候陌师妹成他们小师妹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疯老祖，您有所不知，她是玉霄宗的亲传弟子，千尧道友正是她的四师兄……”
话没说完，就被老祖狠狠一瞪眼：“一派胡言！她就是我们宗的亲传。”
“这不明摆着抢人，颠倒是非嘛？”钰瑾小声嘟囔道。
没等“疯老祖发火”，时陌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老祖爷爷，我是玉霄宗的亲传，我的师尊是易墨衍。”
小姑娘仰着小脸，字斟酌句认真道。
“请你放了我的四师兄。”
时陌个子小小，站在老祖面前像株刚冒头的笋尖。
那双眼睛格外执拗，绝不会退让。
她都看到了，四师兄现在动不得。
“嘶~”
旁边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天域宗弟子们，看着时陌小小年纪竟敢跟老祖这般说话，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
放他们，不腿抖已是万幸。
一时之间，众人看时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与惊叹。
疯老祖看着眼前倔犟的小姑娘，眼神复杂。
手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时陌轻轻托起，向着宗门后山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禁锢消失。
挨在钰瑾头顶的雪团直嗷叫，带上它啊。
声音委屈又焦急。
钰瑾似乎读懂了小家伙的意思，揉了揉它蓬松的毛发。
“好了好了，别喊了，我都没去更何况你。”
钰瑾落寞道。
疯老祖看起来那么不爱干净，家里肯定也是脏脏的！
千尧神色微沉，指尖下意识摩挲腕间的镯子。
小师妹暂时没有危险。
疯老祖确有这号大人物，但上一世从未出现，这一世却出来了。
是蝴蝶效应吗……
“咳咳。”
严坤轻咳两声，上前一步，对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安抚道：“诸位别急，疯老祖虽性子古怪，却不会真的伤害时陌。”
“可他毕竟强迫了陌师妹，强制带她离开了，对吧，严长老？”
鹤临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语气不紧不慢地戳中要害。
“四大宗门之首天域宗的待客之道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
扎得在场天域宗长老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他们理亏。
严长老卒，这三宗亲传轮着各来一句，他招架不住。
旁边的柳长老倒是一如既往地“清净”。
一个剑痴，能用武力解决，绝不哔哔，不能武力解决，退避三尺，根本指望不上。
“我会向师尊报告，各位请放心，陌师妹会平安回到这里。”
关键时刻，唐诗意站出来。
“老祖虽性子跳脱，但绝非顽劣之辈。”
少女目光诚恳，一如既往镇住大局。
另一边，时陌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色飞速掠过。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中弥漫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四周峭壁刻满符文。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殿，散发着岁月的沧桑。
疯老祖低头看了一眼被灵力托着的小家伙，没哭没闹。
反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哼了声：“倒不怕生。”
时陌仰起小脸望回去，没了方才的新奇：“我要回师兄那里。”
话落，疯老祖瞬间垮脸。
“你就是天域宗亲传，我从不记错！”
下一瞬，石殿打开。
不等时陌反应，疯老祖手一扬。
小姑娘毫无防备地被投掷了进去。
“砰——”
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彻底隔绝。
时陌踉跄着站稳。
抬头只见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照亮了刻满符文的石台。
“别怕。”
殿外传来的声音略显含糊。
“《太初归一》就在石台上，三日之内悟不透入门心法，就别想出来！”
天域宗，主峰
舒婉提着裙摆快步走进主殿，见冷拂衣正坐在窗边翻看着卷宗，眼眶一红，委屈的泪水便涌了上来。
“师尊……”
她声音哽咽，几步走到冷拂衣面前，“徒儿有一事不明，想向师尊请教。”
冷拂衣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何事？”
“三师兄他……”舒婉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委屈，“徒儿发现三师兄对玉霄宗的时陌特别关注。”
“他宁可亲自教时陌剑法，也不愿教我。”
冷拂衣翻阅的动作一顿，“此事当真？”
“当真！”
冷拂衣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烬幽秘境，时陌可有参与？”
舒婉不明白师尊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
“她当时和夙辞一块。”
裴月从秘境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这从中是否有关联。
他的心魔是否又是时陌引起的……
一个个疑问在冷拂衣心头盘旋，他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如果真是时陌，事情将会变得麻烦。
心魔多由执念生，若那执念的根源是某个人。
除去根源，心魔才会消散。
如同拔掉毒草，方能断根。
第73章 无周旋余地
舒婉诉完苦，站在原地。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冷拂衣坐在案前，始终没再开口，殿内静得可怕。
【系统，你不是说师尊最吃这套，怎么还不传唤三师兄予以告诫？】
“都说了这只是一件小事，亲传之间的小打小闹，不足以冷拂衣亲自过问。”
系统实事求是道，它劝了，奈何宿主就是不听。
遇到一个行事风格如此独断的宿主。
系统内心苦哈哈。
【我是万人迷人设，我的事怎么会是小事！】
舒婉不服气。
“就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你看看你现在，根本就没把他们的好感度刷满！”
“刚刚冷拂衣好感又-1。”
【你看过哪个万人迷女主需要自己攻略！难怪原身不干，拉我当垫背，活该世界崩了！】
“……”
“检测到宿主心理情绪波动过大，请立刻冷静。”
舒婉攥着衣角，一口气被系统气得下不去。
冷拂衣抬眼看向她，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头疼。
“小婉，心不静，可是还遇到什么问题？”
他这位新收的小弟子，性子似乎比预想中更敏感些，一点动静就容易心神不宁。
找他告状。
“我……没有。”
恰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唐诗意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舒婉身上，“小师妹也在。”
语气冷淡带着几分疏离。
“找我所为何事？”
知道二弟子是一个没事不找自己的主儿。
冷拂衣没含蓄。
唐诗意的目光在舒婉微肿的眼尾稍作停留，随即转向冷拂衣，微微颔首：“师尊，疯老祖出山后，跑到亲传交换的院子，没有任何理由带走了玉霄宗小师妹。”
“弟子想请师尊出面解决。”
闻言，冷拂衣冷眉微蹙。
疯老祖自疯了之后，常年窝在后山，未再出世……
“你等会随我一同去。”冷拂衣沉吟片刻道。
“师尊，我也想去！”一旁的舒婉连忙出声，带着几分急切。
“那便同去。”
石殿内。
时陌一头雾水。
【001，《太初归一》是什么？】
“完整名称是《太初灵光*归一》，此乃上古流传下来的天阶光灵根修炼秘籍，传闻修炼至大成者，可与世间所有光融为一体。”
001照着数据念完后，发表它的看法。
“但我感觉不靠谱，天域宗再是四宗之首，也不可能会有天阶秘籍。”
“时宝，拒绝盗版从你我做起。”
时陌盯着石台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嘴巴紧抿。
001多虑了，她根本看不懂。
这些符号既不像宗门典籍里的隶书，更像一个个符文组成，歪七扭八。
时陌下意识跟着符文的纹路勾画。
这是条件反射，春长老每次上课都会让她描符文。
可以描得少，但不能描得丑。
“时宝，你虚画的符文活了！”001震惊道，光团兴奋的一闪一闪。
活了？
时陌垂眸看向指尖。
方才随手勾勒的歪扭线条，此刻正一点点凝聚成实体。
她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要碰到，那些符文却突然跃到石台。
像是找到了归位的拼图。
石台上头几个符号，随之泛出金光。
时陌怔愣。
她转头看向飘在悬空的光团。
001眨眨豆豆眼，提议道：“要不，你把所有符文都画一遍。”
“就当你出门在外的课后作业，春长老知道会欣慰死的。”末了，001贴心补充道。
嗯，这叫什么词来着？
001思考，脑海疯狂搜索。
一个月好像称作“寒假作业”！
时陌目光则扫过石殿内错落分布的石台，任务山大。
“时宝，慢慢来，不急。”001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安抚道。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活儿不轻。
“急。”
时陌只吐出一个字，小手便动了起来。
她指尖灵力在石台上飞掠，一道又一道符文随着她的动作迅速成型，
时陌想要快点出去，快点见到四师兄。
有了这个念头，时陌下手如有神。
里面没有昼夜变化。
在001的一声声“哇哦”中，石殿内大部分石台被点亮。
困了饿了，磕药。
神识透支，磕药。
能用丹药解决的，现在都不是事。
随着符文在石台上跃动，时陌的脑海里渐渐清晰浮现出《太初灵光*归一》的页谱。
不用刻意去记，每当指尖灵力流转，那些繁复的纹路就会自动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光之所至，心之所向……”
时陌在石殿内勤勤恳恳，大悟大彻，不知今夕是何年。
殿外的人却越聚越多。
起初，冷拂衣到时，裴月已经倚在不远处的古树干上。
目光定定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见到他来，裴月也只是淡淡喊了一声：“师尊。”
声音没什么起伏，喊完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石门。
冷拂衣从未见裴月对谁如此上心，那股近乎执着的关注，让他心头沉了沉。
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有了苗头。
但眼下，还有一件事更棘手。
“平日一个不来，今个儿扎堆跑。”疯老祖摸出个酒葫芦，往石台上一躺。
看着这个邋遢的模样，舒婉嫌弃的拿手捂住鼻子，总觉的他身上有怪味。
舒婉想挪开退后几步，疯老祖却突然闪到她身后。
“啊！师尊！”吓得舒婉花容失色，躲到冷拂衣身后。
冷拂衣头疼的捏了捏眉心，看向凤老祖。
“老祖，宗门禁地，不可带外人。”
“拂衣，小陌就是我们天域宗的，怎么不能进。”
疯老祖听到这就不乐意了，酒葫芦往腰间一塞，斜睨看向冷拂衣。
“年纪轻轻得老花，比我还不中用。”
“她是易墨衍的小弟子，你快放她出来。”
并非他不直接出手，只是石殿布有上古禁制，他破不开。
“无周旋余地，从进去那刻起，她要么悟透出来，反之，永远出不来。”疯老祖道。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师尊，石门里究竟是什么。”唐诗意上前几步询问。
如果陌师妹出不来，两宗之间的矛盾恐怕会彻底激化，玉霄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冷拂衣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试炼传承《太初灵光*归一》。”
山谷的风更急了。
第74章 望眼欲穿
石殿内。
时陌在符文的包裹中沉浸了三天三夜。
耳边仿佛响起一阵嗡鸣，像是无数人在低吟。
时陌仔细分辨，又什么都听不见。
待最后一道符文融入眉心，她缓缓睁开眼。
“时宝，感觉怎么样？”
001憋了三天，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打扰到时陌参悟。
时陌摇摇头，刚想开口说话。
一道空灵的女声响起。
“亲爱的，欢迎来到三重试炼，我等你好久了~”
时陌猛地抬眼，只见石台中央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少女虚影。
“你是谁？为何凭空出现？”
虚影歪了歪头，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别紧张呀，我是《太初灵光*归一》的书灵哦。等了千载，终于等到能让我真正苏醒的人啦。”
时陌眨眨眼看着眼前少女，也跟着歪了歪头。
似懂非懂。
虚影被逗笑。
她抬手一挥，石殿四周突然亮起，画面中竟浮现出不同修士的剪影。
“曾有不断的人来此参悟，可惜……”她不喜欢。
于是，画面被一具具散落的白骨取而代之。
“没关系，亲爱的，我舍不得你变成白骨。”
书灵的声音突然软下来，虚影凑近时陌，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所以呀，我为你准备了特别的三重试炼——”
话音刚落，石殿地面突然震动。
殿外的人随之心头一紧。
裴月身形微动，素白的道袍在风中划出一道残影。
却被唐诗意一把拉住。
“冷静。”唐诗意的声音压得很低，示意他看旁边的疯老祖。
只见老儿仰头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葫芦往地上一抛。
放声大笑。
“哈哈哈！小姑娘离成功不远了！”
“果然，只有至纯的光灵根，才能赢得她的关照。”
舒婉一听，脸色瞬变。
“时陌一个外人！怎么能传承！师尊，你评评理！”
她指着紧闭的石门，声音尖锐而刻薄，失去平时温柔的伪装。
“我师妹被你们平白无故扔进去，道友，她能成功出来不是应该高兴吗？”
千尧御剑落地，眼神冰冷看向舒婉。
这三天，他们每日缠着严长老，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刚才后山传来巨响，让一众长老以为魔族突袭，纷纷往这里赶。
千尧等人也趁机混在人群里，一路跟到了石殿前。
禁地从未如此热闹。
“大胆魔族，竟敢突袭我们宗门禁地。”
“老柳，那是掌门。”
严长老好心提醒。
冷拂衣：“……”
另一边。
时陌再次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四周是极致的黑暗与寂静。
“第一重，混沌之境。”
“光灵根生于混沌，需先在无光无音之地凝练本心。”空灵的女声在这片虚无中响起，不带任何方向。
时陌缺抬了抬困困的眼皮，满脑子全是忘磕凝神丹了。
她把小脑袋抵在膝盖上，小小眯一会。
混沌里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时陌眼皮一搭，意识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小姑娘蜷在一片虚无中心，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那空灵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亲爱的？睡着了？”
时陌“呼呼”。
“真拿你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算你过吧。”
她指尖一点，一道更柔和的光落在时陌身上，给她盖了层透明的被子。
混沌被温柔的氛围感染，不再沉闷压迫。
“看在你那么可爱的份上，好梦。”
书灵碎碎念念。
等时陌睡醒，已经换了下一处场景。
她刚睁开眼，就被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烫得缩了缩脖子。
女声夹了一丝笑。
“第二重。”
“光可焚尽万物，亦需经烈焰淬炼。守住心神，让灵力与火相融。”
不等时陌反应，滚烫的气浪已将她吞没。
黑影扑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催动灵力，周身浮现出一层柔和的光盾。
火焰疯狂吞噬。
时陌指尖灵力在飞速消耗，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忽然，青梧火窜出，包住了小小的时陌。
灼痛被抚平。
“青梧火？”书灵的声音带着点惊讶，随即轻笑，“也好，借这异火淬炼，事半功倍。”
有了帮助，时陌试着引导火焰入体。
“天地初开，火为光始……”
她默念功法口诀。
体内青色，金色，红色相互交织，相互平衡。
时陌凝神操控着这三股力量，看着它们在灵根处盘旋、融合。
最后一刻，那道青光像是玩闹够了，猛地加速，一口将跳跃的红光吞了下去！
碧色火焰瞬间膨胀了一圈，又很快收缩回原本的大小，只是焰心处多了点淡淡的红。
它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还无辜地朝时陌的意识体眨了眨眼。
时陌无奈的戳了戳了青梧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彻底和青梧火融为一体。
同时，灵根开出了一片青金色的叶片，尾尖带了点红。
“倒是领地意识很强的小火。”书灵调笑道。
抬手间。
画面再次翻转。
时陌来到了一片无垠星海。
“最后一重，问道于天。”空灵的声音带着期许，“你求什么。”
时陌望着虚影，没有任何犹豫，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求逆转乾坤，求守护值得守护之人，求所得皆所愿。”
话音落下，少女书灵渐渐化为实形。
她一身流光织就的素裙，发间别着几片金叶。
时陌还没来得及细看，少女清晰的面庞便骤然在她眼前放大，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带着点得逞的得意。
“嗯，没我不行。”
一只素白纤细的伸到时陌眼前。
“还不快快带我回家，守这破传承千年，闷得我愁。”
时陌抬头，正对上少女含笑的眼。
“我还是传承核心，揣好了。”
时陌只见少女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颗莹润的光珠，“现在我可是你的人了——哦不，是你的书灵。”
“抓好咯。”
时陌依言伸出小手，指尖刚搭上那温热的光珠。
下一秒，光珠化作一道虚影，钻进她的眉心。
等时陌回神，已再次回到了石殿内。
石门打开。
时陌看到了一群“望眼欲穿”的人。
第75章 你早该死啊
长老们窃窃私语。
“小姑娘接下了传承？说好的传承挑人呢？”
“岂止挑人，还吃人，此前去往的修士，哪个真出来过。”有长老点头附和道。
正因如此，试炼的具体内容、《太初归一》的真正奥秘，至今无人知晓。
天域宗把此处列为禁地，曾经红极一时的圣地也变得杂草丛生。
未经过掌门允许，不得踏入。
谁知道疯老祖一出现就干了票大的 ，把人带来不说，还成功了。
“传承在我们天域宗，四舍五入 小姑娘是我们宗门的人。”
严长老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透着股喜滋滋的劲儿。
不放过任何一个拐骗的机会。
“长老，我持反对意见。”千尧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淡。“时陌始终是……”
话未说完，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接上，“嗯，只属于玉霄宗。”
千尧闻言眉宇舒展，漫开真切的笑容。
像冰雪初融时泄下的第一缕光。
古树枝叶随风摇曳。
少年红衣飞扬，蹲下身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姑娘。
望着笑得格外明朗的四师兄，时陌歪了歪头，发现一个问题。
“四师兄，黑眼圈又有了。”她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影。
千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意更深：“嗯，一定是找你没睡好。”
“那我回来，四师兄可以睡饱饱，睡好好了。”
“陌师妹，别光顾着你亲师兄呐。”
略带戏谑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时陌下意识偏过头，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鹤临粉衣微晃，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捻了捻脸上薄纱，“我也找了你三天，等了你四天。怎么，陌师妹眼里就只有四师兄？”
“是啊，你确实很忙，每次身边的女修都不重样。”
一道讥诮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鹤临的话。
时陌再歪歪头，对上了莫逐弦的眼。
鹤临挑眉回望：“这话说的，倒是像把我每日的行踪都摸清了？”
“不敢。”莫逐弦淡淡颔首，视线落在时陌身上，语气转瞬柔和，“陌师妹平安归来就好。”
时陌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人便腾空了。
四师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无需理会他们。”
时陌眨了眨眼，下巴轻轻搁在千尧肩上，越过他的肩头望去，正瞧见先前被四师兄身影挡住的两人。
时陌连忙扬声打招呼，招手。
“唐师姐，裴月师兄你们也在。”
千尧拖着时陌的手微僵。
小师妹真是一刻不停，招惹外人……
他不紧不慢地反身，不让小师妹与天域宗的亲传有接触。
时陌眼见视线被转开，忙不迭把小脸往另一边偏。
又看到了。
千尧垂眸看了眼怀里不安分的小脑袋，弹了弹她的脑门。
时陌双手赶忙捂住额头，眼睛圆溜溜，仿佛在说“四师兄你为什么弹我”。
唐诗意见了忍俊不禁，一旁的裴月嘴角悄悄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在闹，我在看。
众多长老面面俱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好稀奇，再看一眼。
四种不同颜色衣服的人混在一块。
嘶~和谐的诡异。
舒婉“微笑”，五指忍不住攥紧，她快裂开了。
所有人都围着时陌转，凭什么！
【系统，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无法判定，再次提醒，请宿主不要老关注有的没的，专注自己的攻略任务。”
攻略任务？
时陌：？
【001，什么是攻略？】
“唔……应该是亲情，友情，爱情这些值吧。”001思索道。
不过，它总觉得这个气运之女怪怪的，她似乎对时陌的敌意很大。
明明她们从未正面打交。
“饿了？”千尧看着呆滞的小姑娘。
时陌回神点了点头。小肚子也配合地轻轻叫了一声。
“那我们先去……”
千尧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
“不能，她不能走！”舒婉突然出声，后又觉得自己声音过于尖锐，连忙放缓了语调。
“她带走了天域宗的天阶秘法，怎么可以轻易走。就算走，也应该把书留下，各位长老觉得呢？”
旁边的几位天域宗长老闻言，也纷纷颔首附和，看向时陌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白须长老抚着胡须，沉声道：“舒婉说得是。秘法随主，却终究源出天域，总要留下个章程才是。”
“没有书，它们在我脑子里。”时陌诚恳道。
“在你脑中？”他显然有些意外，目光在时陌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陌师妹，我知道你拿到不容易，不愿割舍也是人之常情……”
舒婉点到为止。
白须长老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时陌的眼神是满眼不认同。
“小小年纪，怎么能说谎。”
“我没……四师兄。”时陌小手拽了拽千尧衣领。
只要四师兄相信就好。
“我信。”千尧安抚道。
“几个老头欺负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从时陌出来后一直没作声的疯老祖突然呛声。
枯瘦的手指指向那白须长老，声音嘶哑道：“小陌说什么，就是什么！轮得到你们这群老东西指手画脚？”
“老大年纪，被一个女娃娃当枪使，白活！”
“我，我……”白须长老脸涨红，语塞。
疯老祖却已经累了。
“拂衣，和他们明说。”
冷拂衣挪回放在裴月与时陌身上的视线，冷声道。
“早在天域宗建宗之前，石殿便已存在。历代天域宗掌门接手宗门时，都曾在典籍中明确提到：这道传承并非天域宗私有，而是属于整个修真界。
只因石殿凶险异常，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从其中带出完整传承，天域宗才将它设成“禁地”，避免更多人白白送命。
它不属于天域宗，时陌得到认可，便是她的机缘。”
早在时陌踏入石殿的那一刻，他便已在心中转了百个念头。
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与玉霄宗决裂。
众长老听后脸色巨变。
没想到啊……
舒婉一股气猛地冲上头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死死盯着被众星捧月的时陌，眼底翻涌怨怼与不甘。
时陌。
你早该死啊。
第76章 快好奇
见那群孩子要走。
疯老祖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精明。
“小陌，天域宗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啊。”
时陌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连忙仰起小脸，认真道：“老祖爷爷，天域宗没有对不起我，这几天我吃好喝好睡好。”
疯老祖只是一个劲摇头，没有立刻回话。
周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显然是想起了这位老祖以往疯疯癫癫的模样。
却不知他只是太清醒了。
疯老祖一步步走过去，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时陌头顶。
“虽然知道这个请求十分无理，但我还是要说。”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否念及旧情，在未来关键时候拉天域宗一把。”
“疯老祖！”裴月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陌瞬间被吸去注意，她第一次见裴月师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姑娘眼神直白炙热。
裴月指尖猛然蜷住，别开脸道：“天域宗的事情，应交由天域宗自己解决，不要牵扯外宗人。”
你一句，他一句。
时陌听得迷糊。
“旧情”是什么？她明明才来这里没几天？
疯老祖看着她懵懂的模样，情绪复杂。
似是痛惜，又似是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最后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继续说下去。
千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色沉了沉。
一言不发的抱走了时陌。
莫逐弦推了推镜片。
又被他发现一个，恢复记忆的亲传。
事情朝着越来越热闹的方向发展了……
谷间的风吹得更紧了。
“归去也，归去也。”疯老祖背着双手，佝偻的身影立在风口。
“该还的，总要还；该了的，总得了。”
疯老祖又嘟囔了一句，转身往谷外走，脚步虽缓，却再没有回头，“小陌，好好长吧……”
时陌扒着千尧的衣服，小揪揪被吹得歪歪斜斜。
严长老见掌门小辈全走完，慢慢悠悠踱步出现，主持大局。
“散吧。”
“你现在倒是跑出来了，平时的主力输出刚刚竟然闷声不吭。”
白须长老“哼哼”。
严长老心虚的摸了一把，推出同样当“蜗居”的柳长老。
……
回到小院，钰瑾和洛扶桑面对面而坐。
石案上摆着一副五子棋。
钰瑾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烦躁地抓着头发，指缝间拽出了几缕青丝。
“不对不对，刚才那步不算！我明明想落在这里的！”
洛扶桑指尖拈着一枚黑子。
“落子无悔。”
001喟叹：“哇哦~未来反派和未来万人迷舔狗在下棋。”
大开眼。
白泽蹲在棋盘中间，看向旁边的青衣少年，琥珀眼倒出嫌弃。
两人下得入迷，丝毫没有发现一道小小身影在靠近。
时陌小手撑在石案边缘，踮着脚尖往棋盘上瞅。
“时陌！你终于回来了！”
钰瑾眼角余光瞥见时陌，手里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猛地站起身。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洛扶桑虐哭了！”
时陌刚要应声，眼前便划过一道雪白弧线，跳进了她怀里。
【呜哇哇~七天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小奶音哭唧唧，在时陌脑中响起。
时陌揉吧揉吧安慰，洛扶桑却皱了皱眉。
她一把揪住白团，塞给钰瑾。
钰瑾手忙脚乱地接住，白泽扭了扭，不满地嗷嗷叫。
“老实点，没见你小主人要吃东西了？”钰瑾道。
洛扶桑把一堆花花绿绿的零嘴推到时陌面前。
“饿了吧，先吃。”
看着那些从他口袋输走的零嘴，钰瑾瘪瘪嘴\/? ?? ??\\。
算了，最后反正都要进时陌嘴里。
时陌目光在一堆零嘴里转了转，挑了一颗最漂亮的拆开。
含在嘴里，甜丝丝。
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石案逐渐被一盘盘丰盛的菜肴摆满。
菜香弥漫整片院子。
“小孩子要少吃糖，多吃饭。”
“荤素搭配，青菜不可少。”
“够了，够够的了。”时陌嘴巴被塞得鼓鼓的。
院外唐诗意提着餐盒，站了好一会。
时陌恰好抬眼，看见门口的身影。
“唐师姐？”
小姑娘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干净，就挥着小手招呼，“一起。”
又一次，唐诗意不由自主过去了。
夜晚。
时陌盘腿坐在床上，小声呼叫书灵，生怕吵醒四师兄。
“书灵姐姐，你在吗？”
“亲爱的，你在做贼吗，声音那么轻。”
空灵的少女音响起。
时陌盯着那道虚弱的身影，疑惑道，“你变虚了，是不是不舒服？”
“嗯，所以要亲爱的快快修炼。”书灵半开玩笑道。
“我现在就修炼。”
“笨蛋，在太阳底下修炼事半功倍。”书灵轻笑一声，身影往窗边飘了飘，示意她看向窗外。
于是，时陌睡完前半晚，在第一缕太阳普照大地前。
小姑娘踮着脚尖，小手轻轻扒着门板，悄眯眯掀开一条门缝。
确认外面没人，时陌像只偷溜的小松鼠，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中央。
清晨阳光露出脑袋。
时陌沐浴在阳光下修炼，浑身暖洋洋。
不料指尖一滑，光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
“欸？”
时陌愣了愣，连忙探头去看。
院外的树上，故瑜正歪在枝桠间睡觉，被这道突然炸开的明光吓得清醒。
“哎呦”一声，掉了下来。
故瑜昨儿来送晚膳，惊愕发现二师姐竟然在和他们同桌吃饭。
这种情况丝毫不亚于师尊这朵高岭之花突然走下台，坐下来和他们一起扒拉米饭。
他不得好好观察，谁知道等睡着了……
时陌听到惊呼，“哒哒哒”立马跑出了院子。
只见故瑜四仰八叉，一只脚还勾在半空中的枝桠上，头发乱糟糟像鸡窝，还插了几片叶子。
模样狼狈又滑稽。
“故瑜师兄，你没事吧？”时陌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问。
“有事，有大大的事！”
故瑜想着反正丢脸丢到家了，干脆再厚脸皮点。
“我帮你治。”
眼见小姑娘抬手 ，故瑜一把按住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精神层面受了惊吓，需要你陪我去山下的夏日庆典。”
说完，他翻身坐起，拼命眨巴眼。
“快好奇，快和我出去玩。”
第77章 废柴
没办法，同门不是像二师姐那样清冷得像块冰，就是小师妹这种装装的小白花。
他啊。
本来他也没要去，可这不，出现了一个小家伙。
刚好借借别宗的小师妹玩玩 。
时陌抬眼看着故瑜细碎的眸子，坚定摇摇头。
“不要，四师兄找不到我会伤心。”
“你是‘兄宝女’吗？”故瑜嗤笑。
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儿。
时陌愣了愣，清澈的眸子里浮起真切的茫然。
她小脑袋下意识向故瑜推，“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总把四师兄挂在嘴边，像块宝贝似的护着吗？”
故瑜抬手随意扯掉发间的叶子。
“意思是。”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时陌仰起的小脸上，看她因这半句停顿而眨了眨眼，玩心更大。
他故意将那片枯叶往时陌发间一插，看她愣愣伸手去拨，眼底笑意更深。
“ 意思是……凡事都先想着师兄，恨不得把他的话当圣旨来听。”
时陌恍然大悟。
“那我还是‘姐宝女’‘师宝女宝’。”
小姑娘说着便歪了歪脑袋，鬓边的碎发滑落到颊边，被阳光染成金色。
她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补充。
看得故瑜哈哈直笑，“商量一下，全家桶‘宝’个我呗？”
“你要加入玉霄宗？”时陌疑惑道。
故瑜脸不红心不跳，答得干脆。
“加。”
“那我也是你师兄了？”他往前凑了半步，期待小姑娘反应。
时陌却摇摇头，伸手捋了捋方才被他插过叶子的发顶，认真反驳：“不算。师兄才不会把叶子插我头顶呢。”
“还挺记仇。”
故瑜低笑一声，捡起新一片叶子，把头往时陌面前凑近。
“礼尚往来，”他眼尾弯弯，将那片叶子递到她手边，“现在，换你。”
时陌也不含糊，小手一扬，捻着那片枯叶就往他头顶正中心插了上去。
动作又快又准。
“好了。”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那片枯叶稳稳地立在他发间，像异形天线。
故瑜没有去摘，只是嬉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怎么样，给你半个师兄一个机会。”
“唔……我要先向四师兄汇报。”时陌说着就要转身，小脸上满是“这事得先告诉师兄”的认真。
“汇报什么，我难不成还把你卖了？”
故瑜二话没说拽住时陌，指腹刚触到那片柔软的布料，另一只手传送符已燃烬。
“走了。”
不等时陌反应，阵法启动。
时陌耳边掠过一阵风。
故瑜头顶那片叶子被风吹晃，擦过时陌脸颊。
两个身影离开后，一直倚在门后的千尧缓缓现了身。
笨蛋小师妹，早发现你偷偷起床了。
“安心放她走？”莫逐弦微笑道。
“嗯。”
舍不得也要舍得。
疯老祖的话始终绕在千尧心头。
百世纠葛是该了结了。
他曾以为护她在羽翼之下是最好的周全，却忘了这世间的缘法，从不是单方面的禁锢。
这一世的特殊，或许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谁曾因谎言错失守护，谁曾在暗夜里为当初的选择反复煎熬。
这些沉甸甸的记忆，终究要摊开在时陌面前。
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会尊重时陌的一切决定。
“有一世你杀得我很痛。”
“看出你不想活，顺手帮个忙。”千尧道。
“后面怎么放弃追杀了？”
“带着痛苦与悔恨生活，比你死，更让我开心。”
千尧扯出同款微笑，转身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眼不见心不烦。
千尧不喜欢莫逐弦，哪怕后来，莫逐弦也同样踏上了在轮回中寻找时陌的路。
但……伤害不会变。
另一边。
故瑜拽着时陌的衣袖，脚步轻快地踏入玉霄宗山下的天阳城。
三年一度的夏日庆典正如火如荼，整座城都浸在沸腾的热闹里。
大家都在为晚上的庆典做准备。
街边的商户们将提前扎好的彩绸往门楣上系，把街道织成了彩色的河。
旁边摊位的老板娘正跟客人搭话，声音清亮。
“听说了吗？今晚午夜零点，城东的河面上有烟花秀呢！”
“三年才一次的盛景，可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时陌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故瑜的衣料：“烟花秀？”
“嗯，能在天上开出整片星河。”他抬手替她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想去看？”
时陌实诚点头。
“好啊，我们先补充体力！”
故瑜低笑，小姑娘进入状态很快嘛。
是个游玩的“好搭子”。
他拽着时陌往热闹处挤，指尖指向不远处白汽飘飘的摊位。
“那家的绿豆糕甜而不腻，再配碗酸梅汤，正好垫垫肚子。”
时陌一上前，香甜气息就扑面袭来。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婆婆，正用竹片把绿豆糕切成小块。
每一块都小巧玲珑，时陌看得小嘴馋。
“小姑娘眼生得很，是从玉霄宗下来的吧？”老婆婆递过油纸包，“尝尝看，奶奶特意挑了一块大的。”
时陌刚接过，手腕又被故瑜轻轻拽了下。
“这边坐。”
时陌懵懵挨着他坐下，一只修长的手已将一碗酸梅汤推到她面前。
冰瓷碗壁凉得小人一哆嗦。
故瑜看了，笑意噙在嘴边。
绿豆糕的甜混着酸梅汤的凉，把周遭的热气退去三分。
偏生一道贱贱的声音响起，不合时机打断两人友好就餐。
“哟！故家的嫡亲少爷！”
时陌抬眼，就见一个五官勉强端正，浑身浮夸的人。
来人目视线在时陌和故瑜之间打了个来回，嘴角撇出讥诮的弧度：“怎么开始带小娃娃了？也是，如今嫡亲少爷无事可做，陪小丫头片子啃绿豆糕，倒也算个消遣。”
谁都知道。
故瑜这位曾经的天才，三年前不知为何灵脉滞涩，修为再难寸进。
成了故家心照不宣的“废柴”，也亏只有天域宗还没放弃他。
旁系的子弟们，早就按捺不住对嫡亲位置的觊觎，明里暗里的嘲讽从未断过。
时陌小口咬着绿豆糕，悄悄往故瑜身边挪。
【001，现在是什么情况？】
“时宝不用担心，故瑜走的废柴逆袭人设，正所谓有压力才会有动力。”
001头头是道。
第78章 谢谢你陪我
故瑜握着汤碗的手指收紧。
良久，只见故瑜笑了，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么关心我，受宠若惊了呢？”
“当然关心，毕竟故家的门面迟早要换。嫡亲少爷如今这般清闲，倒也乐得自在，不是吗？”
故江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门面？”
故瑜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慢悠悠地搭上脸颊，抬眼看向故江时，仿佛在看跳梁的小丑。
“与我比，你似乎差了十万八千远。”故瑜漫不经心道。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故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说呢，小陌陌？”仿佛为了得到验证，故瑜又把目标转向了时陌。
“时宝，门面另一层意思，是颜值。”
脑海里，001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看热闹的轻快。
时陌脑子转得快，夸人的话顺口就出，声音脆生生像裹了蜜：“故瑜师兄的脸，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故瑜被夸得面上不显，心里却开出了大花花。
旁边驻足看热闹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个大婶还跟着点头。
“这小姑娘说得在理，小伙子确实俊朗。”
“可不是，旁边的人属实普通了点。”
周遭的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进故江耳里。
故江平生最讨厌别人谈论他的长相 ，他磕了多少美颜丹，效果却……
火气蹭得上来，他一拳砸在了两人用餐的桌子上。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奈何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正常小孩。
“大叔，小孩不说假话，而且我似乎只夸了故瑜师兄，没提到你半分。”
时陌顿了顿，歪头看他，语气里还带了点无辜的疑惑：“请问，我哪里指手画脚了？”
这话堵得故江瞬间卡了壳。
故瑜看他这副样子，挺乐呵，手很自然地摸了摸时陌的头发。
见小姑娘手背上溅到了点酸梅汤，又拿出帕子仔细给她擦干净。
周遭的路人也跟着哄笑。
故江脸涨成猪肝色，拳头攥得更紧，却再也吼不出一个字来。
仓皇而逃。
周遭的喧闹也随着他的离开淡了些。
“谢谢你帮我赶跑了欺负我的坏人。”故瑜含笑看向重新投入吃食的小姑娘。
不是自己一人面对的感觉真好。
时陌小手摆摆，含糊道：“不客气。”
“嗯。”
故瑜轻轻应声，尾音里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接下来，他又牵时陌去了前面的糖画摊。
“要个兔子。”
时陌踮着脚尖，小手指向旁边竹签上插着的样品，
毫不犹豫。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手里的勺，好奇这是怎么变成画的。
故瑜站在她身后，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看着那只圆滚滚的糖兔子递到她手里。
可爱，像她。
上午的时光慢悠悠淌过，他们转了吃刨冰的摊子，玩了钓小鱼的铺子……
这里的一切对于时陌都很稀奇，全是她没见过的玩意。
故瑜乐此不疲陪着小姑娘逛了一家又一家。
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
时陌手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最后都进了她的空间戒。
日头西斜时，街头开始真正热闹。
沿街的灯笼亮起，朱红的、明黄的、湖蓝的，像串起的星辰垂落。
锣鼓齐声。
“舞狮队过来了！”
领头的狮子一身金红绒毛，忽然猛地一蹿，前爪搭在旁边的石柱。
吓得几个小孩尖叫着躲进大人怀里，随即又爆发出咯咯的笑。
人群熙熙攘攘。
时陌被故瑜护在怀里，从缝隙里往外看。
故瑜见小姑娘眼睛波灵灵亮。
不动声色地朝领狮人那边递了个眼色。
不过片刻，那金红狮子忽然晃了晃脑袋，猛地张口。
嘴里的彩球掉下来，不偏不倚滚到了时陌脚边。
时陌垂眸看着脚边的球球，愣了愣，随即抬头看向故瑜。
她小手指了指脚边的彩球，又指了指不远处摇头晃脑的狮子，小声问：“是它……送给我的吗？”
“嗯，捡起来看看？或许有惊喜也说不定呢。”故瑜声音夹笑道。
时陌抱起彩球，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流苏结。
只见里面是一把包装精致的糖，五颜六色。
时陌挑了一颗递给故瑜。
“吃，故瑜师兄。”
故瑜没立刻接，反而弯了弯唇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先吃。”
“好。”
……
天域宗。
舒婉特意美美打扮了一番。
等了一天，却仍没有等到故瑜邀请自己去参加夏日庆典。
【系统，今天真的是庆典吗？】
“千真万确，宿主不信可以现在就下山。”
【那请问，故瑜呢？】
系统：不造啊……
而他们苦苦等待的当事人故瑜，已经牵着时陌来到了城内的最高阁楼。
站在顶层，整座城的灯火都铺在了脚下。
时陌双手趴在朱红栏杆上，乖乖等烟花秀开场。
零点一过，钟声在城中心响起，第一簇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好看吗？”
“好看。”时陌点点头。
很漂亮，漂亮到她舍不得移开眼睛。
“美，实在美！”001贴在时陌颈窝，大言夸赞^★?★^ ?。
故瑜撑在时陌旁边。
天上炸开的烟花明明灭灭映在他眼底，却没在那片深邃里留下多少痕迹。
“喂，小家伙，”他忽然开口，“我似乎从未见过你笑呐。”
话一出口，001咯噔一下，脸色剧变。
他怎么哪壶不提提哪壶，好想打人，就算他是主角。
时陌闻言愣了愣。
故瑜却突然俯下身，满是期待看向时陌。
“三，二，一，给我笑一个。”
谁知道小姑娘用两根手指比个“小V”放在她平平的嘴巴上。
知道故瑜疑惑，时陌解释道。
“我失去了很多情感，但我能感知到外界，开心代表笑。”
小姑娘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他。“故瑜师兄，送你一个独一无二的笑。”
时陌说完，故瑜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方才还暖融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慢慢沉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把她比着“V”字的手指拢进掌心。
二人沉默看完剩余的烟花。
最后，故瑜忽然也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唇边比了个同样的“V”。
“今天一整天我都很开心，谢谢你陪我。”
第79章 瓜大包甜
夜深人静，两人回到天域宗。
小院灯火通明。
“四师兄，我回来了。”
时陌一眼看见站在门口处等待的修长身影，立马撒手跑了过去。
故瑜指尖的温热骤然抽离，只余下夜风掠过后的微凉。
他望着小姑娘轻快的背影扑进千尧怀里，千尧弯腰替她整理头发。
故瑜眼巴巴，从未有人深夜挑灯等他。
难道是他不够小？
不够听话……
“嗯，小调皮舍得回来看孤寡师兄了？”
千尧的声音蜷蜷，眼底还蒙着层浅淡的睡意。
时陌闻言从柔软的布料中探出头，眼睛亮亮看向千尧。
她有新发现。
“四师兄现在倒越来越像师尊了，师尊也总爱说自己是孤寡老人。”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
时陌话没说完，脑门就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
时陌愣了愣，抬眼正对上千尧挑着的眉梢，那根手指还在她脑门上点了点。
不轻不重。
“还不是小师妹总往外跑，到时候怕是真能组成孤寡一家。”
千尧无奈道。
“不对，四师兄。”
时陌执拗的摇了摇头，认真道：“一家中有师尊师兄师姐，单少个我不能称孤寡，你们还有彼此。”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直直：“要去掉‘孤寡’才对。”
小姑娘固执辩驳。
千尧悬在她脑门的指尖缓缓下垂。
夜风卷过，拂乱了他的发丝，也拂乱了他的心绪。
千尧清楚知道。
每次，每人，走向结局的道路都是孤独的。
那一世，时陌误打误撞闯入，带来光与热，将他们几人连接。
从此，他们称之为家。
但现在的时陌不会知道，在那些她缺席的、辗转不休的轮回里，失去的从来不止“一点”。
家不再是家，而是埋葬他们的冢。
因为你曾拥有，所以不甘放弃。
带着“寻她”的执念，他们加速走向了既死的道路。
“四师兄，你没事吧。”
时陌见千尧半天没动静，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木木的。
抬起小手在他眼前疯狂地挥动。
“是风太大吹迷了眼吗？还是方才站久着凉了？”
“那我的礼物四师兄是不是不收了？”
小姑娘小嘴叭叭叭不停，被千尧一掌捂住。
时陌猝不及防，睫毛忽闪忽闪，透着不解。
千尧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小师妹的礼物，岂有不收的道理。”
趁千尧松开手的空隙，时陌忙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锦袋。
边角坠着玉制兔子小挂坠，精致灵动。
“用的是我自己赚的灵石。”时陌补充道。
其实这一路的花费，大多是故瑜师兄掏灵石，可她有小原则。
给四师兄的礼物，必须用自己攒下的那份。
“山下的老婆婆说，这里面装了安神的薰衣草和合欢花，夜里枕着睡，准能睡得安稳。”
千尧接过小姑娘递来的锦袋，指尖刚触到那软乎乎的绣面，就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晃了晃手里的锦囊，里面的干花跟着轻轻作响。
抬眼时眼底盛满笑意，“小师妹，你是有多怕我没睡好？”
时陌把手臂往两边张到最开。
“大概有那么怕。”
千尧忍俊不禁，抬手将锦袋别在腰间。
红色衣服配点白，奇异的和谐。
时陌还美滋滋地想着，她挑得搭，眼前忽然一暗。
千尧微微俯身，视线稳稳与她平齐。
眼底端着的笑意，时陌觉得有问题。
“我很喜欢，谢谢小师妹。”果然，千尧先温温柔柔地接了话。
紧接着话锋一转，“作为回报，师兄也要好好关注小师妹的睡眠状况。”
“今晚不许偷偷修炼，师兄盯着哦。”
时陌瞬间呆滞，她藏得似乎不够好。
“嗯？”
“睡，我好好睡。”
时陌小手手举头顶发誓。
没等千尧开口，时陌压低声音悄悄道：“但四师兄，睡之前满足一下我的一个小小的要求，帮我……”
于是，隔天。
小院厢房门前喜提三个西瓜。
莫逐弦推开门便被阶前两个圆滚滚的绿东西绊了下脚步。
他盯着那俩带着泥土气的西瓜，又瞥见隔壁鹤临门口孤零零一个。
第一次脑子运转有点卡壳。
鹤临恰好也走了出来。
看见西瓜，先是愣了愣。
“小姑娘送的？第一次见送礼送西瓜。”
“我的魅力下降了？”
鹤临屈指戳了戳西瓜，桃花眼漾出新奇。
尚在睡梦中的时陌，丝毫没有意识到院中四人对西瓜展开了探讨。
“好奇怪，那不应该是四个瓜吗？”
“难道不是时陌送的，她送一定均分。”
“有人西瓜过敏？”
……
当然，这一切都随着时陌醒来的第一个举动水落石出。
“扶桑，送你。”
时陌从袖袋里摸出条乌黑的发带，没什么花哨的纹样。
扶桑垂眸看了看那发带，又抬眼望她，眼底掠过丝讶异。
“记得要带给我看。”
时陌抬手凑上前，“一定好看。”
“……多谢。”
洛扶桑看着手心材质棉柔的发带，嘴角极轻弯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像雾，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家高兴三家悲。
旁边的钰瑾把这一幕看得真切，猫猫嘴控制不住地往下撇，“时陌，你偏心。”
“我们都是西瓜，洛扶桑却是发带。”
“扶桑是女孩子，不能一样。”时陌一本正经道。
钰瑾耷拉着脑袋，孤独的抱起西瓜，流出“看不见”的泪水。
“早知道，我应该投胎做女生了。”
莫逐弦看着泥土渣渣，愉快离远三步。
“你们不喜欢我师妹送的西瓜吗？”千尧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心情，尾音都透着轻快。
指尖有意无意勾住腰间的锦袋。
意图不要太明显。
鹤临目光扫过他腰间那个昨儿还不曾见过的锦袋，桃花眼轻轻一挑，慢悠悠道：“喜欢，怎么不喜欢？陌师妹的心意，甜得很。”
“这瓜当然甜！”
故瑜不知何时出现，嗓音清亮道。
“每个瓜可都是我用尽毕生所学，精心挑选的，瓜大包甜。”
“里面也有我的一片好心意哦。”
故瑜两眼弯弯，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嗯嗯，故瑜师兄说他挑瓜很厉害。”时陌附和道。
第80章 不要做鬼上门
清晨的凉风吹过，拂得几人衣袂微碎。
“咔嚓”一声，是心碎的声音。
钰瑾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这甚至不是你亲自挑的。”
“喂，我挑的怎么了？”
“包含两个人的心意诶，你就偷着乐吧，本少爷一般不亲自下场。”
故瑜瘪瘪嘴，不服气道。
至于这么嫌弃他嘛……
如果不是他拦着重新挑一遍，他们就等着开瓜有“惊喜”吧。
昨天时陌蹲在瓜摊前，对着满地圆滚滚的西瓜左看右看，一会儿敲敲这个，一会儿捏捏那个。
看着小姑娘选的认真，他以为是高手。
谁知专挑些中看不中用。
旁边摊主一眼瞅出了门道，眦着牙大哈哈哈笑出声。
“丫头，你这是按选花的标准挑瓜呢？这几个看着光鲜，内里可生得很！”
他一般不提醒，属实是时陌运气有点背了。
时陌那会儿听后，直接大脑宕机，抱着瓜一声不吭。
她狐疑的瞅了几眼怀里的西瓜，才把放弃它们重新挑。
奈何又是三个极品“好”瓜。
故瑜无奈，只好将再次跃跃欲动的小姑娘拉到一旁。
亲自上手。
凭借他“看纹路、听瓜声、摸瓜蒂”一套独门诀窍下来，迅速挑完三个好瓜走人。
再不走，估摸着今天的论坛头条会成《惊！天阳城竟有一女孩连挑六瓜全踩雷——到底是瓜摊主黑心全卖坏瓜，还是小姑娘霉运体质。》
时陌原本远离战场，安分守己的在逗白泽。
某一刻，她似乎感觉自己被故瑜眼神“蛐蛐”了。
正欲转头，嘴里突然被塞进一颗糖。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时陌眨了眨眼，看向身侧的千尧，
“下次师兄教你怎么挑。”
对于小师妹的挑瓜经验，千尧还是有所体会。
看来小师妹不擅长的，轮回几次都不擅长。
时陌：？
她连挑六个西瓜不中的消息传这么快的嘛？
小姑娘眼神骤然呆滞，风卷着她鬓边的红色发带乱舞，但被一只好心的手捏住了。
千尧指尖轻轻将乱飘的发带拢到她耳后，三绕两绕便绾出两个对称的蝴蝶结，尾端的红绸垂在颈侧。
是一个令千尧满意的发型。
鹤临指尖漫不经心地绕过垂落的发丝，那道落在时陌身上的目光才缓缓收回，转而投向故瑜。
“故道友今日特此前来，可是有什么安排？”鹤临挑声问道。
经此一问，故瑜才想起今早来的目的。
他拍了下额头，恍然道，“今日是来带你们去体验白长老的符修课呢。”
“不过……别再错过了。”故瑜眼尾弯成月牙，笑嘻嘻补充，“白长老可不像柳长老不善言辞哦。”
话音刚落，他几分钟前布在院角的传送阵忽然亮起。
钰瑾压根没反应过来，也没师兄护着。
天旋地转间，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又急又气：“我不嫌弃你挑的西瓜了还不行吗！下次能不能别搞这种突然传送报复人！”
故瑜笑笑，不理人。
四宗教学各有千秋，天域宗的亲传弟子培养尤为精专。
每位长老根据自身擅长的术法领域，与亲传弟子的灵根、悟性相匹配，形成一对一或者一对二的专属教学。
当然，如果你想要拓宽其他几道，也可自请让长老教。
由此，众人又遇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好巧啊。”舒婉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个含苞欲放的笑。
以及另一张熟悉的脸庞，是那天的白须长老。
“吓站着干嘛，全进来，不要耽误我讲课！”
白须长老甩了甩他的衣袖，见众人全部落座，他拿起一支狼毫笔，打算亲自演示。
时陌坐在前排，好奇仰头。
要的就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几秒后，符文绘制完成。
“看好了，”白须长老屈指一弹，引雷符飞向堂外空地，在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雷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炸响。
声势浩大。
吓得钰瑾一个激灵，立马抱住旁边莫逐弦。
“啊！三师兄，打雷了！”
莫逐弦尝试扒，扒不开，微笑逐渐寸裂，“小师弟，你出名了。”
钰瑾这才后知后觉抬头，发现他集所有目光为一体。
顿时像被火烧了耳朵，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斜对面，洛扶桑附赠白眼，转回头。
以及，两道特别炙热的目光。
时陌一眨不眨，眼睛圆溜溜。
千尧本着小师妹爱看，他陪看的心态。
钰瑾：活人微死。
“时宝，你再看，钰瑾估计恨不得立刻原地钻地洞跑。”001飘飘然道。
【我只是好奇钰瑾脸为什么一下子红了。】
“我觉得你最好别问本人。”
光团默默为钰瑾点上香，如果哪天你被社死了，绝对不是宿主的错。
不要做鬼上门。
“咳咳，所有人，开始试炼！”
最后长老威言，成功解救钰瑾。
众人投入画符。
而在场的符修只有故瑜和莫逐弦两人。
舒婉对比完性价比过后，果断找上了故瑜。
“四师兄，可以教我这张符怎么画吗？”
“这不书上都有，照葫芦画瓢，小师妹连这点门道都不懂，还是别在符道上浪费时间了。”
睡眠被打断，故瑜不客气点出。
“与其样样通样样松，不如把时间精力放在你擅长乐道。”
话一出口，舒婉脸上的笑容僵了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
“四师兄，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性子急了些，想着多学些东西罢了，难道好学也有错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恳切：“同门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你理应多帮帮我才是。”
故瑜闻言嗤笑一声，身子随意往椅背上一靠，“可我觉得应该先骂醒你，怎么办，意见不一致呢？”
故瑜原先十分欢迎这位新来的小师妹，想着来点新鲜的血液，能陪他唠嗑。
开始几日，他喊“小师妹”最热络。
只是相处日久，他渐渐觉得不对。
小师妹是妥妥两面派，她的所有靠近都具有目的性。
故瑜在故家那些旁支子弟脸上看到太多。
唇边挂着笑，眼底却藏着算计。
说着最熨帖的奉承话，心里盘桓的全是如何踩着你往上爬。
故瑜打小厌烦这一套，偏生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将这套把戏学了个精道。
第81章 来也风，去也是风
舒婉被故瑜搁下面子 ，把目光投向了绕来绕去，假装不经意经过的白长老身上。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长老。”
成功引火上身，白长老如芒在背。
他可没忘这小亲传那天拿自己当枪使，害他老脸丢尽。
况且，他本来就不想教舒婉，画符实在一般，浪费他的时间与精力。
只因宗门规矩，他无法拒绝。
故瑜几句话，全撞在他心趴上，
于是，他的眼神在舒婉和故瑜之间转了个圈圈，正想找个由头脱身，却被一旁动作幅度格外豪放的钰瑾勾去了目光。
那小子一手按着符纸，一手攥着狼毫，手腕翻飞像在舞剑。
白长老定睛一看，顿时心疼得直咂嘴：“哎呦！你这哪是画符？简直是在虐待我的符纸！”
说着就伸手去夺，“你被我淘汰了，坐着不许动！”
另一组，时陌与千尧也没好到哪去。
千尧显然对画符这回事半点兴趣也无，铺开的符纸还空白着。
人已伏在案上，睡得香甜，额前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很乖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完全看不出本体是鱼。
时陌则在和狼毫笔较真。
比她惯用的粗了不少，握在手里总有些发沉。
平时不论是练字还是画符，师尊和春长老都会特意备好小号。
她瞥了眼睡得安稳的千尧。
四师兄又睡着了。
果然出门在外，何事都要靠自己了。
时陌气定神闲，小手“唰唰唰”几笔，落成。
就是嘛，长得有点像第一次符修课，她画的符。
不好看。
时陌摸了摸鼻子，还好春长老不在，要是看到她练那么久，水平倒退。
估摸会被她气死。
001看着符纸上歪歪扭扭的线，实在难品。
“时宝。”它斟酌着开口，“实在不行，要不直接试试用灵力。”
【灵力？】
“对，就像石殿里凭空画符文一样，这次你试试画在符纸上。”
【有这个案例吗？】
时陌下意识地追问，显然没怎么听过这种路数。
也有可能她读书少。
“时宝，你成了不就有了。”001怂恿。
【那我试试。】
时陌将信将疑地提起手腕，调动体内灵力。
指尖落处，没有朱砂勾勒的红痕，只有一层极淡的光晕。
符纸面干净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陌低头戳了戳纸面。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001也凑过来细看，半晌才道：“别急，可能要点时间显形也说不定。”
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盯着张空白符纸出神，是画废了不敢让我看？”
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陌缓缓抬头，对上白长老一副“我已猜透了”的眼神，无辜的眨了眨眼。
白长老眼皮一跳。
卖萌可耻，画废了他照样骂。
“师妹也别太急了，符道本就难精，慢慢来总会好的。”
舒婉款步走过来。
目光落在那张朱砂勾勒的符纸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惋惜。
白长老的视线果然被那张符纸勾了去，看清上面图案，顿时吹胡子瞪眼。
他一把夺过时陌桌面上所有符纸，宝贝似的护住。
“你也被淘汰了，没收！”
四宗交换，完全是给自己塞了两个“破坏魔王”。
“也不知道向另外几位学学，睡觉，照镜子，发呆。”
只要不乱画，他绝不多说。
时陌闻言搓了搓小手，画的丑真不怪她。
此刻，小姑娘脑袋耷拉，连带着后脑勺的蝴蝶结也耷拉。
001以为时陌被阴阳傻了。
连忙晃到一脸得意的舒婉面前，???。框框两下。
白长老看时陌这样，心中狐疑。
他有骂人吗？没吧。
坐在后排的故瑜见时陌被白长老的训斥和舒婉看似关切的话语夹在中间。
正要起身上前，却见小姑娘一秒趴了下来。
后脑勺的蝴蝶结随着动作弹了弹，像是在闹别扭似的。
众人意料不及。
洛扶桑收拾纸笔的动作微顿，时陌是伤心了吗？
那她还要不要给时陌送符纸？
实际是千尧的睡眠因子跑到了时陌这，本来她还能靠画符集中精神，现在哈欠连天。
困……
一切又恰好被鹤临放在案上的铜镜反射得一清二楚。
他用丝帕细细擦拭镜面，余光始终落在镜中那抹小小的身影。
钰瑾目光则黏在三师兄脸上，看着他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啧啧”直叹。
时间点点滴滴。
一晃过到中午。
窗外的阳光正盛，金晃晃地挤过窗缝。
时陌和千尧坐在最靠窗，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两人身上。
千尧长而卷的睫毛在光线下泛着浅金，轻轻颤了颤。
过了片刻，他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瞳仁被阳光浸得有些透亮。
视线刚聚焦，就撞进一双葡萄大圆溜的眼睛。
千尧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四师兄，你终于醒了。”
时陌面对面侧趴着，小嘴叭叭道，“我比你后睡，但比你醒得早。”
她的脸颊被压得微微鼓起来，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金灿灿的绒球。
千尧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抬手戳了戳：“是是是，我们小师妹最厉害。”
“还有四师兄，我画的符好丑。”
时陌脑袋一歪，就顺势搁在了千尧伸过来的手背上。
千尧指尖微顿，笑意加深。
“学不会没事，师兄给你买各式各样的符。”
他有的是灵石。
“喂喂喂，你这小姑娘，告状了？”白长老气冲冲跑过来。
他一直盯着这个小姑娘呢，结果不是哭了，是睡着了。
白瞎他惶惶不安。
“去去去，不上了。”
烙下话，白长老风风火火跑了。
他刚刚有一个惊人的发现，那小姑娘其中一张符好像不得了。
竟然是金色纹路。
他要去研究研究，是用什么材料画的。
来也风，去也是风。
时陌额前一根倔强的发丝被吹得高高翘起，很快又被千尧抚平。
故瑜：“解放？”
“下课！画符简直是煎熬。”钰瑾跳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走走走，切西瓜！”
“加我一个。”故瑜一脸好兄弟样的勾住钰瑾的肩。
钰瑾：“……”看我最好欺负是吧。
舒婉收拾好课本，敛好衣服头发妆容，正想开口加入。
可抬眼望去，空无一人。
“宿主，手慢无。”
系统遗憾的摇摇头，太磨叽了吧。
第82章 精于算计者
天域宗晴空万里，一团乌云毫无征兆地压过来。
闪电划破天际，留下“轰隆”一声巨响。
“哇啊，这道雷声好响，谁的引雷符爆了？”
“中间是不是有人啊！”
“瞎说，那人又不是傻，知道引雷符作用，还不跑。”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焦黑的身影从乌云里踉跄着跌出来，落地时还“噗”地呼出一口黑气，正是白长老。
得出结论：小姑娘的符不稳，说炸就炸，威力还不小。
他还没来得及研究……
“啊啊啊啊！！是白长老！救驾！”
“来了来了！长老挺住！”
白长老默默把面朝下，老脸丢到了内门弟子。
院子里。
众人正在和谐切西瓜。
时陌坐在凳子上，双脚悬空晃了晃，抬眼只见远处突然升起黑云。
“是要下雨了吗？”时陌好奇地歪了歪头。
对面的莫逐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耐心解释道：“是引雷符，所以乌云只触及一小块区域。”
“哦。”
时陌点点头。
“啊——”千尧忽然凑过来，手里举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
不由分说地往她嘴边送，时陌下意识地张开嘴。
汁水瞬间炸开，美滋滋。
“专注吃西瓜。”
千尧看着她鼓起来的脸颊，笑得眼尾弯起。
风又起，卷着淡淡的瓜香掠过，揉进夏末的暖阳。
时陌一会颠颠地跑去给白泽递西瓜，一会抓起块没吃完的西瓜，举着往千尧嘴边送。
千尧支着下巴，目光追随小身影跑，唇角笑意从未落下。
而看着比前几世活跃的小身影，莫逐弦思绪万千。
爱人如养花，玉霄宗的爱，比任何一宗都拿得出手。
他们把时陌养成了热烈的太阳，而不是雾霾中的微光。
他们没有理由，没有算计，对时陌好，只是因为她是时陌。
突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穿入莫逐弦耳畔。
“莫师兄，吃。”
时陌踮脚将一块西瓜摆到独自发呆的莫逐弦面前。
“好。”
莫逐弦不会再拒绝时陌。
……
每一世，莫逐弦都会重复爱上舒婉。
不是日久生情，是一见钟情。
热烈而疯狂，他愿意无条件付出，对舒婉好。
第一世，他不惜代价，奉上她要的一切。
直到那一次，他为护她挡下致命一击，灵力溃散之际，却看见她奔向了另一个人的怀抱，连一个回头都吝啬给予。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某种尘封在他心底东西轰然碎裂。
再次睁眼，他回到起点。
炽热尽数褪去，莫逐弦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清明。
世界在不断重启，它病了。
而命运以最戏谑的姿态，在跟他开着一个旷日持久的玩笑。
莫逐弦带着所有轮回的记忆重生，却总在遇上舒婉的那一刻起，记忆蒙尘，爱意重燃，重蹈覆辙。
循环往复，万劫不复。
罔顾百世，他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控制，无数次的反抗化为虚无。
直到第三百世，转折出现。
莫逐弦多了一个小师妹。
小师妹不会笑不会哭，像一副空具灵魂的傀儡。
她被师尊领来，穿着不合身的灰布道袍，眼神空茫。
师尊说她天赋异禀，但情感缺失，需多照拂。
他欣然接下。
小师妹的出现，是新变量。
而他是她的三师兄，更是一位合格的商人。
莫逐弦需要时陌。
于是，他教小姑娘整理符箓，画符箓。
他很快博得信任。
可她不会画，总是呆呆的问他。
“画的像吗？”
“不像。”
她也学不会写字，他便找来竹片，让她用炭笔在上面画最简单的符号，像记账般一笔一划。
但她很乖，说一不二。
递过去的药篓永远背得稳当，哪怕被荆棘划破了手，也只是睁着那双空茫的眼望着他，不吭一声，自行治疗。
有的时候，他甚至认为小师妹没有痛感。
某次下山，舒婉如宿命般出现在街角，依旧是那副娇柔怜人的模样，笑着朝他招手。
莫逐弦的心脏猛地一缩，熟悉的炽热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转头时，却看见小师妹正踮着脚，费力地想把他落在石墩上的荷包捡起来。
冷淡的小脸迎着光，睫毛上还沾着点草屑。
那瞬间，悸动滞住。
他没像前二百九十九世那样奔向舒婉，反而走过去，接过荷包，顺手替她拂掉了睫毛上的草屑。
小师妹眨了眨眼，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把一颗皱巴巴的野山楂递到他面前。
他没接过，但他赌对了。
于是往后，他出去都会带上小家伙。
波折走过11年。
却在小师妹的十八岁生辰，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她脸色十分苍白，而他也做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带着小师妹去拍卖会。
命运，终究没给他留一丝缝隙。
舒婉偏偏也出现在那里，被仇家追杀，狼狈不堪。
几乎是本能地，他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开始翻涌。
必死的那一劫，换一个形式，重新到来。
他再次不受控制。
眼看暗器就要刺穿舒婉的胸膛，如同预想，一道比他还快的身影冲了过去。
毒针没入血肉的声音很轻，小师妹却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倒了下去。
莫逐弦第一次感觉心空落落。
“小师妹，你快给自己治疗，你是光灵根，不会死……”
她是光灵根，天生的自愈者和治愈者。
所以他一直以为，小师妹受多大的伤都会自愈。
但……他错的离谱。
莫逐弦布下聚灵阵，给她塞丹药，却回天乏术。
“……为什么，你吸收不进灵气？”
可她却只说了一句：祝愿三师兄，摆脱死局。
时陌什么都知道。
“……”
小师妹走后，四宗关系一下子降到冰点。
他看到了彻底失态的舒婉。
她声嘶力竭质问他：“你凭什么拿我妹妹当挡箭牌！”
也看到一群玉霄宗的疯子。
“时陌当你的小师妹，真累……”
下一世，下下世……
舒婉的身影在他眼前晃过，他不再有一丝波澜。
那该死的宿命，好像真的被斩断了。
但，莫逐弦。
往后每一世都活在自我谴责和寻找救赎（却不得）的痛苦之中。
最精于算计者，最终算得自己永世难安。
第83章 故事不应只有悲剧
“时陌，我感觉三师兄有问题。”
钰瑾大半张脸藏在西瓜后面，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玫瑰金眸子。
偷偷朝旁边的时陌凑。
他观察好久了，三师兄不是盯着时陌发呆，就是对着时陌笑。
可疑……
时陌小耳朵动了动，两颗小脑袋越凑越近。
冷不防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进来，指尖轻轻捏住那束绑着结实的发带。
稍一用力，就把那颗歪着的小脑袋稳稳移开了半尺。
时陌眨眨眼，不解看向罪魁祸首四师兄。
千尧同样眨眨眼，他什么也没干。
另一边钰瑾脑袋凑到一半，忽觉好安静。
“时陌，时陌？”钰瑾压着声音道。
“在呢。”
故瑜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声音带戏谑，“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呗，钰瑾小兄弟。”
钰瑾一个激灵，郁闷转头。
“我没老花，没近视。”
话音刚落，就听见故瑜慢悠悠补了句：“我知道你眼神好。”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连人带凳位移的时陌。
“时陌在这。”
时陌招招小手回应。
因为现在和千尧凳子移得近，小姑娘脑袋十分自然靠着千尧。
正是千尧想要的目的。
“千道友把陌师妹看好紧哦。”鹤临挑声道。
尾音拖得长长的。
时陌闻声抬眼，看向那道粉嫩嫩的高大身影。
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银质小刀将西瓜切成匀称的小块，旁边摆着支小巧的玉叉，一举一动透着精致。
001亮眼：“哇哦！捕捉一只精致少年。”
【可能是戴着面纱不方便吧。】
时陌猜测。
鹤临切完，用叉子一挑，精准送向唇边。
薄纱下，唇齿轻启。
简单的吃西瓜，硬生生成了一场挑不出错的优雅表演。
“这一套是进修过吗？”钰瑾眼睛看直。
简直和后宫嫔妃一模一样 ，那眼神，那动作，完了……心跳又加速。
钰瑾艰难移开视线，重新钻回西瓜后面。
洛扶桑已经习惯，面不改色。
三师兄哪天吃东西不玩出花，估计都不是本人了。
“这么多人看我，我会害羞哦。”鹤临眼尾轻挑，声音里裹着点似真似假的羞怯。
他叉起一块，对着时陌的方向晃了晃。
“时师妹要尝尝吗？我这刀叉，切出来的瓜都格外甜些。”
“啊啊啊，时宝不看，‘魅惑菇’在发射大招！”
光团声音陡然拔高，咻的挡到时陌眼前。
时陌一时不知是先回鹤临，还是先问001“魅惑菇”是什么。
干脆脑袋一歪，脸蛋埋进了千尧的衣袖。
她什么也没听到。
千尧的手臂僵了一瞬，揉了揉小姑娘发顶。
鹤临见此，遗憾塞回自己嘴里。
小院热热闹闹，莫逐弦渐渐回神，目光落在活生生的小人身上。
他沉默片刻，缓慢开口：“我先回房间了，各位请先自便。”
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转身时，指尖在袖摆下悄悄蜷了一下。
另一边。
丹药香混着淡淡的焦糊味，在房间里弥漫。
白长老被劈后，更加心痒难耐。
不行，那小姑娘的底细，他非得探个明白不可。
严坤掀门进来，看到他这张老脸就想吐槽。
“多大岁数的人了，连张引雷符都躲不过，还得劳烦小辈抬到我这儿来，你就不觉得丢人？
反正他嫌弃。
一群弟子着急忙慌跑过来，嘴里嚷囔着“救命”。
他还以为是谁重伤，结果是这个老家伙。
白长老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哼了声：“你懂什么？那引雷符邪门得很！我这是为了探底细，牺牲！”
“切，鬼信。”
严坤懒得和他瞎掰扯，看他老身骨健全，便转身想去研究丹药。
白长老却突然心生一计，连忙拦住严坤。
“老严，你有所不知，我刚刚在为天域宗的未来做思考与规划。”
严坤停下脚步。
“嗯？说来听听。”
“xxx……”
“好！”
合拍的严，白二人兴冲冲跑去主殿。
“掌门，我们有一个想法。”
“说。”
“我认为宗门可以组织一个四宗小型切磋，”严坤往前凑了半步，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让小辈们交交手，能看看各家新生代的斤两，为方便我们下一届四宗大比再次夺得第一做准备。”
冷拂衣抬眼，觉得可行。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人，“此事便交予你们组织。”
白长老长须兴奋的翘起。
嘿嘿，一定给小姑娘报上符修。
严长老嘻嘻，玉霄宗时陌是光灵根，炼丹一定大有所为。
想看她炼丹。
两人各怀心事。
……
夜色浓郁。
莫逐弦支着胳膊肘斜倚在桌边，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半眯，映着桌上灯火跳动的光。
“这一世，该有转机了……”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满桌宣纸间。
桌上层层叠叠铺着的宣纸，墨迹早已浸透纸背。
从第一世到第五百世。
或密或疏。
唯独那张写着“第四百九十九世”的宣纸，留白得刺眼。
片刻后，他抬手轻轻拨弄灯芯。
灵力贯出，那点光亮便颤了颤，倏地熄灭。
……
莫逐弦对数字有绝对的敏感。
每九十九世一个节点。
第三百世，时陌入御清宗，是他的小师妹。
第四百世，她在九玄宗。
玉霄宗更早与时陌产生羁绊。
所以，第一百世，是他们相遇了，但不是以小师妹身份。
第二百世，天域宗……
……
至于其他时间，时陌从未逃离时家。
故事的起点，是收徒大比。
而她死于故事开始的前章。
……找不到。
莫逐弦带记忆重回的起点，从来不复时陌的存在。
所有人都找不到……
他历经一世又一世发现。
一切像被设定好的游戏存档。
从他们遇上时陌，与她在某个瞬间结下羁绊的那一刻起，她的死亡，就成了他们恢复全部记忆的唯一锚点。
死亡即觉醒，重生即遗忘。
那道生与死的界限，成了记忆的分水岭，带出无尽深渊。
他愿意把“命运的玩笑适”用于任何人身上。
时陌九十九次换一次生机，带来救赎，又很快熄灭。
众人奔赴的下一个轮回，永远伴随遗憾与崩溃。
在一个没有时陌的世界，渴望寻得踪迹。
这道题很难解。
……
但故事不应只有悲剧。
第84章 从中捞一笔
凭借严、白二位长老雷厉风行的执行力。
四宗友谊切磋的消息，隔天便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天域宗里飞得到处都是。
弟子们聚在练武场边、膳堂角落，三五一堆地议论着。
“听说没，要友谊切磋了！””一个弟子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我昨儿早知道。”
“那岂不是能看到唐师姐，裴师兄舞剑的风姿。”另一个弟子眼睛一亮，搓着手道，“唐师姐的剑法凌厉飒爽，裴师兄剑法要孤高清绝，那可太值了！”
“还有新来的舒师姐，天灵根诶！”
不远处打早饭的故瑜闻言，眉梢微挑，几步探到他们后头。
“怎么不见你们夸夸我？”
声音幽幽道。
几个弟子看清来人，微愣之后立马反应过来，吹彩虹炮。
“故师兄您那是深藏不露！压轴登场，就算灵脉受阻，修为……”
那弟子说得兴起，嘴里的话顿时卡成了“唔！？”
他茫然转头，对上同伴挤眉弄眼的神色，才后知后觉说错话了。
故瑜灵脉受阻这事，在宗门里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忌讳。
听说当年故师兄本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却不知怎的落得这般境地。
境界一直停在金丹期。
他顿时涨红了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多大点事，值得掉金豆子？”
故瑜迅速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漫不经心笑道。
他扬了扬手里的餐盒。
“走了。”
那弟子见故瑜神色如常，才慌忙点头应下。
故师兄好豁达。
他决定了，他要挺故师兄一辈子。
同一时间。
时陌起了个大早，推开房门便被院里的晨光晃了眼。
书灵姐姐说要吸取太阳精华。
今天阳光正烈。
她抬眼四下寻觅，脑袋身子跟着转了一圈，很快定格在那片阳光最盛的角落。
时陌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摸出空间戒里软乎乎的锦垫。
小姑娘小手先拍拍垫面，确认铺平，又拍拍裙摆坐下。
“时宝，你好乖(\/w＼)哦。”
光团在时陌头顶打着转，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既视感。
【嗯嗯，乖。】
时陌刚坐下没多久，手腕就多了一团毛绒绒的触感。
她低头一瞧，是雪团。
白泽原本窝在房间的软垫上打盹，见床上小人不在，耳朵瞬间耷拉到贴头皮。
可恶的小主人，又丢下它一只兽。
白泽气鼓鼓地晃了晃脑袋，小短腿“噔噔噔”迈着。
鼻尖一刻不停地嗅着时陌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气息往院子里赶。
找到人后，尾巴一圈锁住小姑娘。
再也甩不掉它。
小家伙把脑袋靠在时陌膝头，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个圆团。
不过片刻，眼皮便彻底阖上。
咕噜咕噜声直冒。
时陌戳了戳它的粉鼻嘎。
没反应。
真睡着了……
夏风干爽拂起她颊边的碎发，也吹动了白泽头顶那一撮调皮的绒毛。
时陌深吸一口气。
修炼，修炼。
她指尖缓缓掐诀，引着周遭的灵气缓缓流转，渐渐形成一个小光圈。
莫逐弦静立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的小姑娘身上，久久未移。
她甚至比阳光还耀眼。
“三师兄，你怎么又盯着时陌看。”
钰瑾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凑到莫逐弦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院里瞧。
丝毫不意外。
时陌和雪团。
“小师弟，有些事你不需要过早懂。”莫逐弦声音温淡，唇角噙着惯常的浅笑。
“是吗，三师兄？”
钰瑾眨了眨眼，“可我怎么觉得，你看时陌的眼神，既有对不起人的歉疚，又有想抓却抓不住的怀念呢？”
莫逐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淡淡瞥了钰瑾一眼。
师尊总说小师弟单纯，可皇宫从不出傻白甜。
“小孩子家家，别学那些捕风捉影的本事。”
“知道啦，三师兄。”
钰瑾闻言两眼弯弯，笑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只是那笑意落在眼底，藏着点洞悉一切的了然。
三师兄肯定是对不起时陌了，藏着那么多弯弯绕绕，真坏。
不过……
钰瑾往院里瞥了眼，时陌好卷。
院中央。
腰侧的玉符一闪一闪没停过。
时陌吐纳收势，长舒一口气，抬手将那枚发烫的玉符解了下来。
只见显示越礼的头像在匡匡直跳。
时陌伸出小指轻轻一点。
越礼小人直接跳起来：【时陌！四宗友谊切磋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把他们全部干掉！】
【咱们宗门的脸面，就靠你挣回来一半了！】
时陌：【四宗友谊切磋？】
她怎么不知道。
光屏中，赫然甩出一条链接分享。
点开一看，标题【大道消息，四宗交换友谊切磋赛】的帖子格外醒目，内容更是炸眼。
据知情人士严长老亲口报道：“三天后，友谊切磋正式开始，两两对决，采用抽签摇号选择对手。”
帖子末尾还附了句：“据悉，此次交换切磋旨在打破宗门壁垒，天域宗已备好百种珍稀灵材作为优胜奖励。”
“切磋！”001豆丁眼瞪大，不可置信道，“那不是大人欺负小孩吗！”
它家宿主还是小朋友啊，身高上就输了一大截。
时陌：“……”
她已经知道001在想什么了……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侧边传入时陌耳畔。
“看啥呢？”
他老远就看院子里的小姑娘，捧着玉符沐浴在暖阳里。
小小一团，也不怕晒焦。
时陌抬眼，正撞进故瑜含笑的眸子里。
他高马尾束得利落，发尾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扫过肩头，恰好蹭在时陌左颊边。
时陌抬手挠了挠痒痒的脸蛋，老实道，“看四宗友谊切磋。”
白泽被吵醒，不满的“唔”叫，琥珀眼幽怨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又是他！
每日上门不说，还带小主人夜不归宿。
故瑜却丝毫不在意小家伙的瞪视。
甚至蹲下身娴熟的撸了一把，惹得白泽炸毛直接往时陌怀里缩。
“其实，切磋不是最重要的。”他收回手，转向时陌，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指下的毛发还带着太阳暖意。
“那什么最重要？”时陌疑惑。
“从中捞一笔。”
故瑜笑嘻嘻，阳光折进眼眸，碎碎亮。
第85章 急死他了
“是捞灵石吗？”
时陌似懂非懂，眼睛扑闪出些许迷茫。
“对啊。”故瑜单手支在膝盖，托腮眨眨眼，“对决名单两天后就会出来，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我们可以开几盘，好玩又能赚钱，一起？”
故瑜指尖在脸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仿佛已经预见了两天后赌盘前人头攒动的热闹模样，赚的盆满钵满。
时陌正想询问如何具体操作，洛扶桑的声音却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你在教她赌博？”
她几步跨到过来，伸手将时陌一把拉起身，手腕微转，就把人稳稳拽到了自己身后。
时陌下意识护紧怀里的雪团，片刻后，视野骤然换角度。
大半被一个清瘦的背影挡住。
那背影看着轻薄，却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时陌：？？？
无人看到地方。
时陌悄悄踮起脚尖，小脑袋努力往上探了探，偷偷比量着两人的身高差。
指尖才刚够到洛扶桑的肩膀，然后再也上不去了……
差距还是挺大的。
小姑娘什么心思全写脸上，001赶忙宽慰自家孩子。
“\/?? ? ?? マ ?没事哒没事哒~你还会长高的，到时候肯定能赶上洛扶桑！”
“而且你应该和我比啊！”光团飞到时陌前，在她鼻尖前转了两圈，声音里满是小得意。
“你看，我们差的那才叫超大一大截呢！”
时陌被光团晃得眨眨眼。
知道001是在哄她，不过她还是伸手轻轻戳了戳它，认真回复。
【你以后和我一起长高高。】
光团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满心欢喜，“好！”
这一面其乐融融，而另一面气氛已经逐渐焦灼。
洛扶桑脊背挺直，目光清冷如霜，故瑜则笑意盈盈地站在对面。
那是属于男主与反派之间，天生水火不容的气场在暗中较量。
简称：磁场不合。
“别这么传统，换一个思考，这是一条赚钱的路子呢？”
不见故瑜人，但闻故瑜声。
时陌本能探出头来。
一阵风恰好吹过，撩起了洛扶桑颊边的几缕碎发。
时陌目光倏地被一根轻晃的发带勾住。
那是她送的那条黑色缎带，此刻系在师姐发间，衬得愈发利落好看。
果然，黑色永不过时。
时陌欣赏上头，完全没有感受到身边焦灼提升一个级别。
“不说话是默认，承认我的观点了？”故瑜看着眼前护犊子一样的洛扶桑，笑容愈发灿烂。
“冠冕堂皇。”洛扶桑声音更冷，“像你这种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毫无长进的亲传，只会带坏人。”
几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扎向故瑜。
他知道这正是天域宗上下暗地里对他的评价，此刻被当面戳破，故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故瑜很快收敛了情绪，话锋逆转，“真怕带坏人，你倒该主动离她远点，毕竟九玄宗……”
话未说尽，那层隐含的意思已昭然若揭。
九玄宗门内允许修炼的诸多心法、法术，在天域宗眼里素来不入流，甚至被他们斥为旁门左道。
“谁知道哪天你们会不会叛别修真界，投靠魔族。”
故瑜显然也持着这般看法，他看着洛扶桑，语气里满是挑拨。
双方矛盾与对峙一下子上升到了宗门层面。
洛扶桑眉眼骤然冷下。
简直不可理喻，狂妄自大。
时陌虽年纪小，却也听出故瑜话里的偏颇。
她小手先一步攥住洛扶桑垂落的手 ，那只手微凉，被她温热的掌心裹住时，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洛扶桑垂眸看向两只紧紧相握的手，似乎没有刚刚那么气了。
时陌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只趁着这片刻的安静，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
她仰着小脸迎上故瑜的目光，“故瑜师兄，你有偏见，这是不对的，九玄宗是正规的修真界四宗之一。”
即便先前从001那里听过关于九玄宗是“反派宗门”的说法，可时陌心里有自己的标尺。
任何事，只有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过，她才会真正相信。
至少此刻，她看到的洛扶桑和九玄宗的人，都不是故瑜口中那般。
小姑娘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认真。
话落，风停。
空气滞涩。
故瑜只是直直的看着时陌，那双平日里总带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说不清的情绪。
一言不发，却让人莫名感到沉甸甸的。
【001，我又说错话了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很伤心？】
时陌在心里小心翼翼问道。
001叹气一声，它自然看懂了全过程。
“主角与反派不对付，这是与生俱来的设定。”
“而且，故瑜看似对心脉阻塞、修为不涨的事毫不在意，整日一副散漫模样，实则他心里比谁都在意。”
001顿了顿，继续道：“成为强者的道路固然要经得起磋磨，可他终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从天之骄子跌成‘弃子’，漫天失望，嘲讽，否定伴随了他三年。”
情感大师001上线，一字一句剖析着。
“洛扶桑的话无意戳中他的痛点……你再添几句，所以他现在碎成渣了。”
时陌听得一怔，脑袋快转不过来。
无意识一下一下揪着手下那团毛茸茸的耳朵。
白泽抖了抖，主动供上。
恰时，一道声音划破平静。
“故道友今日上门，是专门找我们九玄宗茬的吗？”
话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转头，只见鹤临缓步而来。
他笑起来时，连眼角的弧度都像精心勾勒过。
可那双看向故瑜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故瑜收回放在时陌身上的视线，毫不客气对上。
“找茬又怎么样？”他指尖夹着的符纸轻轻晃了晃，唇角再次勾笑，“你想打一架？”
话音未落，他周身淡金色的符光隐隐浮动。
动了真格。
鹤临眉梢微挑，琵琶被他轻轻一提 ，指尖落在琴弦上，灵力蓄势待发。
同一时间，时陌这边多了两层金刚铁罩。
一个莫逐弦，一个故瑜。
“喂！还愣着干嘛，你们两个快过来啊！”
钰瑾蹦哒着朝身处旋涡中心的两人招手。
急死他了。
要不是三师兄拽着，他早把两人拉回来了！
第86章 抓住了
洛扶桑反应更快，她微微侧身，干脆利落地将时陌往自己身前一带。
直接把小人儿塞到了臂弯底下护好，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时陌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晃，被带飞。
然后降落。
她下意识垂眸，正好对上怀里白泽大眼。
小家伙不知何时被晃得毛都歪了，此刻也正懵懵懂懂地望着她。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同款的迷茫。
001在她脑海里憋笑憋得厉害，语气里满是调侃：“时宝啊时宝，你这钝感力也太足了吧？”
“哇哦~洛扶桑你好臂力。”钰瑾嘴角撑老大，竖起大拇指。
他话音刚落，那边故瑜指尖的金符已与鹤临弹出的音刃狠狠撞上。
一声闷响之后，灵力炸开。
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作响，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迎面全吹到了站着的四人身上。
钰瑾赶忙一猫腰躲到莫逐弦身后。
三师兄小气，只有他“孑然一身”，没有金刚符傍身。
而故瑜和鹤临两人还在缠斗，身影在庭院中快速交错。
“住手！不许打架！反了你们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骤然响起。
严坤本着好兴致，打算讲一讲友谊切磋要领。
此刻见两人动了真格，顿时吹胡子瞪眼。
“故瑜鹤临，给我位手！都是亲传，像什么样子！给老夫站好！”
结果差点被他们灵力误伤，两人压根没听进去。
严坤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只是一个柔弱的丹修老儿……不对，他法力无边啊！
正想着。
故瑜和鹤临相撞的灵力一歪，斜进了最侧边的厢房。
巨响过后，屋檐碎裂，摇摇欲坠。
时陌待不住了，放下白泽，拔腿就要冲进去。
还没启动，后领突然一紧，整个人被硬生生止住。
莫逐弦温和又耐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危险，别去。”
时陌不听。
“我四师兄在里面，不要拽我。”
“你难道不相信他的实力吗，这点小危险，根本不在话下。”莫逐弦轻轻叹了口气，试图安抚。
“小危险也是危险。”时陌执着道。
万一四师兄睡得很沉，被压扁怎么办……
“呃，我觉得，你们可以转头看看。”
钰瑾从莫逐弦身后探出脑袋，指向两人侧方。
时陌顺势看起，只见一道强大的剑气划出，带出的灵力一分为二。
千变诀？
四师兄剑诀。
一道温柔地卷过小姑娘的后颈，轻轻巧巧便将她从莫逐弦手中带了出来。
一道直直朝对峙的两人冲去，锋利的剑气从中心斩过，生生分开他们。
两人同时被逼得后退半步。
故瑜抬眼看向灵力来处，眉峰微蹙。
鹤临则挑了挑眉，指尖离开了琴弦，显然没料到他出手如此干脆。
“剑修果然强，输出无敌啊。”001星星眼，崇拜看向千尧。
千尧单手执剑，懒懒扫过乱局 。
“你们打扰了我的睡觉。”
放平时，千尧起床气还是挺大的。
“四师兄。”
时陌看着他，小声唤道。
听到小师妹的呼唤，千尧干脆利落地收剑回鞘。
方才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眉眼只剩下温和。
众人：双标
他迈开长腿走到小姑娘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碎发，一点点理得服帖。
“嗯？是不是吓到了？”
时陌实诚的摇摇头，眼睛亮亮的，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千尧。
确认四师兄没有受伤。
安全。
一旁的严坤捋着胡须。
说实在，他后悔了，后悔没当剑修。
不仅能打，还威风。
不过他很快又恨铁不成转向打架的故瑜和鹤临。
看着他们毫无悔意，火冒三丈。
“以为我不敢罚你们！”
他猛地一拍手，声音陡然拔高：“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药田除草！什么时候把那片灵草田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时候再回来！”
以防万一，他顺势拨走了时陌这根“定海神针”。
他对着时陌招招手：“小姑娘，你也跟着去。有你在，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胡闹。”
时陌愣了一下，仰头看向千尧。
千尧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那有很多好吃的糖果。”严长老抛出诱惑。
犹豫了一会，时陌乖巧点头。
阳光正盛。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背影，千尧眼睛微阖。
早知道他刚才应该加入打架的，漏算了……
……
药田内，两人拎着锄头，正在除草。
灵草田埂上长了不少杂苗，得小心避开灵草的根系，动作稍重就可能伤到它们。
而时陌就舒舒服服地坐在严长老特意给她搬来的竹凳上。
腮帮子鼓鼓，含着糖。
阳光透过药田上方的结界洒下来，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
时陌晃着脚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两人。
她在监督。
故瑜从方才打完架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挥动锄头。
不明所思。
鹤临这边比较热闹，不少女修路过药田，三三两两全凑过来送灵水。
他来者不拒，全部笑眯眯接过，随口谢过，却没真的停下手里的活。
不过一个时辰，大半药田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
时陌忍不住嘀咕：“你们平时干活也这么快吗？”
鹤临直起身，没骨头似的倚在锄头上，笑着挑眉：“那得看有没有人盯着了。”
时陌：“……”
杂草很快除完，灵草每株都透着勃勃生机。
故瑜和他们不同路，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时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似有些落寞。
时陌突然想到了001的话。
他也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
她小手举作喇叭，声线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但足够清亮。
“故瑜师兄，两天后记得带我去开盘。”
见故瑜脚步一顿，她又补充道：“我等你带我赚灵石。”
晚风轻轻拂过，撩起她颊边的发丝。
故瑜指尖蜷起，从早上起就堵在心头的淤塞感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瞬间消失无踪。
他转过身，冲着时陌扬起一个清亮的笑颜，眼里的郁色尽数褪去：“成交！”
夕阳碎下光芒，时陌“抓住了”故瑜。
第87章 唯一的选项
“你对谁都那么好吗？”
鹤临望着眼前这张与记忆里分毫不差的脸庞，小姑娘的眉眼依旧清澈。
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此刻的鲜活，还是旧日的幻影在眼前重叠。
“不是，别人对我好，我就对他好。”
时陌转过头，目光落在鹤临身上，语气坦诚又直白，“故瑜师兄带我玩，给我买好多东西，所以故瑜师兄好。”
“他收买你呢。”鹤临唇边泛起一丝嗤笑，不以为然道。
“我是非卖品。”
小姑娘一本正经反驳。
此话一出，鹤临美眸闪过片刻怔愣。
随即，他面纱之下的嘴角缓缓勾起弧度，话锋一转：“扶桑呢？倒不见你们单独相处过。”
“同性相吸，女孩子就该多贴贴。”
这话是001告诉时陌的，所以光团每天都爱贴她，每晚都爱挨着她睡觉。
“那我呢？”
鹤临俯身，贴近时陌。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溺在他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里，难以自拔。
时陌却只是轻轻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刚认识。”
“真是不留情面。”
鹤临浅笑起身。
夕阳的金辉漫过地面，将一高一矮的身影拉得愈发纤长。
时陌安静地走在鹤临身侧，一步，又一步。
原以为这一路就该这样沉默着走到头，头顶却忽然落下鹤临的声音。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姑娘，想起她刚刚和故瑜的对话。
“小孩不能开盘。”
“所以小孩会带上四师兄。”时陌接话接得干脆利落。
鹤临忍俊不禁。
以前怎么没发现，时陌是一个小机灵。
“陌师妹，真是，每个回答都让我始料不及。”
声音稍顿，鹤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千尧，又落回时陌身上，半开玩笑似的叹道，“我都要羡慕千尧有你这个小师妹了。”
时陌也看到了千尧红彤彤的身影，此刻忽然格外理解师尊说的“红色正，显眼”是什么意思。
“不用羡慕，你也有小师妹，珍惜当下现有的。”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夹着风揉碎到鹤临耳畔。
鹤临亲眼望着小小的身影跑远，喉间不自觉溢出低喃。
“珍惜……”
……
两天后。
名单很快下来。
时陌看着上面玉符上多出来的符道切磋，小嘴巴抿的更紧了。
她明明只报了炼丹……
天域宗很先进，采用的是线上参报。
法修是必修，所有亲传都会参与，公平起见，天域宗派出两名，和其他三宗两两切磋。
剑修四个亲传，看手气匹配。
器修没有。
乐修就舒婉和鹤临，板上钉钉。
丹，符比较特殊，全场集体炼丹画符，省事。
所以天域宗把范围扩大到内门弟子。
她画符丑不就要被更多人看到了……
时陌小指使劲戳戳光屏，企图把符道切磋名单上明晃晃的“时陌”二字戳掉。
忽然，时陌的小手指被横空伸来的两根修长手指轻轻夹住了。
“小师妹，戳出洞也取消不了的。”千尧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从头顶传来。
“我没报……”
时陌小声嘟囔着，小手指还被他夹着，只好仰起脸，一大眼睛巴巴地望向四师兄。
“时宝，你被做局了！”001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在时陌脑海里立刻响起。
“肯定是舒婉！”
它愤愤不平地补充，“她瞧见你画的符……嗯，抽象，就偷偷摸摸给你报了名，摆明了想让所有人都笑话你嘛！”
（白长老接连打两次喷嚏，醒醒鼻：有人骂他？）
千尧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指尖蹭过她发顶的软毛，语气带着笑意。
“小师妹不想参加也没事，真不想去，师兄带你旷了便是。”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腕往外走，脚步缓慢。
“走吧，不是要找故瑜吗？”
“嗯嗯。”
时陌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待两道红色身影走远，其他厢房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两青两粉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空气漫出尴尬。
“……”
另一边。
“裴师兄和玉霄宗千尧比剑，那肯定押自家啊。”
“说起来，千尧这个亲传弟子也太神秘了，宗门论坛贴吧，都没有他的资料。”
“……”
故瑜看了一眼时辰，与时陌约定的时间已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下注闲聊的弟子们扬声道：“喂，你们几个先出去一下。”
时陌年纪小，这般喧闹的氛围确实不宜让她撞见。
众人虽有些疑惑，但见他神色认真，又瞥见门口进来了一个小姑娘。
便也不多问，收拾了东西纷纷退了出去。
毕竟这里故瑜最大。
故瑜随意靠在椅子上，注意到进门的两道身影，眉梢轻轻一挑。
指尖灵活转动的极品灵石，落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
“千道友也来了啊？”
“小师妹想邀我一块找你玩呢。”
千尧抬眼看向故瑜，自然地将时陌往身前带了带。
“人当然越多越好。”故瑜笑着应道。
作为一个高敏感的人，周围的目光或掺着恶意，或含着失望，或藏着怜悯，他都能感受到。
唯独时陌不同，纯粹干净……
对于他来说，只要时陌不因洛扶桑的话，嫌弃远离他，便已是极大的知足。
当然，如果时陌昨天没叫住他，他或许也不再会去找小姑娘了。
时陌递来“手”，而现在的故瑜选择“回握”。
“故瑜师兄？”
看出故瑜掉线，时陌歪了歪头唤道。
发间系着的小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俏皮可爱。
挽回了故瑜的思绪。
故瑜后知后觉，连忙清声开口。
“名单也出来了，陌师妹打算如何？”
时陌看了一眼四师兄，小手在空间戒上轻轻一抹，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锦包，踮着脚放在桌案上。
锦包落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显然分量不轻。
“这里一万极品灵石，全部押给四师兄。”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笃定。
“不再挑挑其他人？”
故瑜原以为小姑娘还会押其他人，谁想到一门心思全在千尧身上。
护短得直白。
“不挑，在这里，四师兄是我唯一的选项。”
时陌小手背在身后，认真道。
第88章 从头凉到尾
时陌心里却悄悄打着小算盘。
现在这里只有四师兄，自然要全押给他。
以后若是师兄师姐们都在，她肯定把灵石妥妥当当分匀了，一个都不偏着。
千尧听到小姑娘的话，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一万极品灵石，押小师妹。”
千尧说罢，随手摸出个锦包放在故瑜面前。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尾音却藏不住的兴奋。
“四师兄，万一我输了，你不就赔本了吗？”
时陌扬起脑袋，拽了拽千尧的衣袖。
千尧低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背，安抚道：“赔了便赔了，多大点事。”
时陌微愣。
她知道四师兄素来不缺灵石，却没料到他能这般随意，随便拿一万极品灵石给自己押。
她的靠谱度比四师兄低太多了……
千尧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时陌平齐，声音压得更低，只往她耳边钻。
“我家小师妹，值得。”
一旁的故瑜单手托腮，看着面前这对师兄妹。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他怎么没那么一个顶顶好的小师妹，他甚至还要和舒婉“斗智斗勇”。
“好吧，我值得。”
时陌小手悄悄松开了千尧的衣袖，肯定道。
她尽量不辜负四师兄。
正想着，屋内的门从外被推开，一道含笑的声音随之飘进来。
“看到玉霄宗这么团结，我都有点心痒痒了。”
鹤临推门而入，阳光随着他而进，衬得他肤色胜雪，更亮眼了。
连眼尾那点天然的媚意都染上了暖意。
身后跟着洛扶桑。
她进门后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屋，确认没有混乱争执的迹象，才微微颔首。
紧接着，莫逐弦与钰瑾一前一后进来。
故瑜愕然，敲桌子的指尖一顿，看向时陌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陌师妹，你把他们带来的？”
“没有。”
时陌一本正经摇头。
千尧眼皮都没抬一下，四人跟了一路，他早就察觉了。
只是懒得点破，左右不过是来看个热闹，随他们去便是。
“单纯凑个热闹，一万极品灵石，押我小师妹。”
鹤临率先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桌面。
洛扶桑没多言，掏出对应灵石放在一旁，指向鹤临。
“押他。”
莫逐弦笑眯眯，紧随其后，语气平静道：“一万极品灵石，押我小师弟。”
“三师兄，先说好，赔本不许找我算账。”
他话音刚落，钰瑾心中咯噔一下。
三师兄变性子了？不是不做亏本买卖吗？
自己手气差，抽到的可是天域宗的唐诗意，左思右想，怎么看都是输的概率高得离谱。
“你要是输了，就做好给我试一个月符的准备。”莫逐弦微笑道。
“要不您还是别押了，师兄的太沉重，我背不起。”
钰瑾哭唧唧，扒住莫逐弦的胳膊，不肯撒手。
“……松开。”
“不松！”
钰瑾抱更紧。
从某种意义上说，钰瑾是一个活宝。
有他在的地方，会莫名消散一些看不见的紧绷。
回去的路上，时陌注意到千尧腰间的玉符一直在闪。
她刚抬起手，想指给千尧看，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千尧眉眼化笑，盛着暮色。
“再不走快点，要被追上喽。”
时陌反应过来侧头，发现后面钰瑾蹦蹦跳跳，还有莫逐弦他们。
瞧见时陌转头，钰瑾立刻高高挥了挥手。
“时陌，等等我啊！”
……
同一时刻，玉霄宗的几位就没那么开心了。
“养崽交流群”消息狂艾特千尧。
这个群是时陌他们离开后，易墨衍建立的。
没有时陌，却处处是时陌。
里面有小姑娘猫着脚步偷偷溜出房的照片，有她睡觉的照片……
全是千尧每日在群里报备给他们的，以示时陌在他身边一切安好。
奈何，今天千尧迟迟还没动静，一位“老父亲”已经按耐不住了。
最先发起攻势。
【小四，我小徒儿呢！你不会又把她搞哪个黑蛐蛐的石洞了？】
易墨衍没忘，那次断连七天的小徒儿。
要不是卦象显示是大吉，他都要连夜跑去天域宗捞人了。
消息从中午叫嚣到晚上。
玉符对面，千尧指尖轻划，直接甩出一段录音，还特意开了循环播放。
下一秒，时陌脆生生的声音便在群里反复回荡：“四师兄是我唯一的选项。”
再配上一张小姑娘在夕阳下的氛围感侧脸照。
群里瞬间静了两秒，紧接着消息炸得更凶。
易墨衍秒弹一个眼睛亮晶晶的惊喜表情包：【！！！我家小徒儿怎么这么乖！】
【但是小四，不能哄骗孩子说假话！】
霜零难得发长句：【侧脸好可爱。还有，录音必须放完整的，别想蒙混过关。】
夙辞：【附议，放原话。】
群里瞬间跟着刷屏“+1”，连白与钦都发了个“坐等”的表情包，
千尧当然不会放原话，他故意的。
“四师兄，你怎么笑那么开心？”
晚上时陌捧着刚温好的牛奶凑过来，看着千尧对着玉符笑得眉眼弯弯，好奇地歪了歪头。
千尧收起玉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笑意没淡过。
他没提录音的事，只抬手试了试牛奶的温度，“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时陌虽好奇，但还是乖乖捧着小口喝完，最后乖乖爬上床。
抱着洗香香的白泽入睡。
隔天一早，是千尧和裴月的切磋。
看台旁边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白茫茫一片。
最前排是长老们占据，四周的立柱上各安了留影石，记录全过程。
时陌跟着钰瑾几人挤到看台中间的位置，刚坐稳就听见身边一阵惊呼。
“哇啊啊！是沈师兄！他不是说这次不参加任何切磋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舒师姐也在旁边！金童玉女组合，好养眼，我磕的cp活了！”
沈师兄？
没见过，她瞅瞅。
时陌顺着他们的声音望去。
却赫然撞入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似万年不化的寒冰。
从头凉到尾。
身旁的钰瑾搓着胳膊，忍不住嘶了一声：“还好当初没选天域宗，亲传一个个冷得和冰似的！”
第89章 痛一点，才有诚意
“啊啊啊！沈师兄是在看我吗？”
“明明是看我！不行，要晕了，借我靠一下。”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后头传来，时陌镇定将自己拨离开那双冰冰的眼睛。
好看的人就是受欢迎。
“沈清璃，走龙傲天人设剧情，机缘天赋直接喂到嘴边。”001看清来人，缓缓介绍。
语气少了很多之前介绍天域宗亲传的热情。
它现已祛媚。
事实表明，玉霄宗更好，把它宿主养的白白嫩嫩。
小姑娘听完却冒出来一点点疑惑。
按理说沈清璃也是亲传，但她怎么没在名单里面看到过他。
她记忆一向很好的……
“四宗首席里，三家未曾到场。这种情况下即便沈清璃站上擂台赢了，也算不上是真正的胜负。”
洛扶桑仿佛能看穿时陌的心思，一言道破。
“需要把陌师妹的大师姐请来呢。”
鹤临也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此刻很主动的从洛扶桑旁边探出头。
时陌反应慢半拍，下一秒就见鹤临朝她眨了眨眼。
她不自觉也眨了两下。
“好吧。”
小姑娘糯糯应了声，随即脑袋轻轻一转，目光便移向了擂台。
另一边。
“大师兄，你刚刚在看谁呀？”舒婉往前贴近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试探。
“没看。”
他淡然收回视线。
只不过，一团红色被塞进了青色和粉色中间。
很惹眼。
舒婉却没移开目光。
沈清璃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最对她的审美。
雪衣乌发，一侧长发编作麻花辫垂肩，余发自然散于身侧。
矜贵傲然。
舒婉不想让沈清璃的目光落到时陌身上，她已经搅黄自己太多事情。
舒婉垂眸掩去眼底的阴翳。
定要寻个法子，让这小姑娘彻底消失。
擂台上。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裴月和千尧同时将长剑横于胸前，微微颔首致敬。
“四师兄，加油。”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观众席中间传来。
时陌攥着扩音符，小身子踮得老高，喊得格外用力。
一语响彻全场，周遭原本低低的议论声顿时静了半拍。
饶是平时注目礼收惯，钰瑾都有点不好意思被全场看。
他偷偷瞥向身旁的时陌，小姑娘眼里哪还有旁人，乌溜溜的眸子死死黏在她四师兄身上。
“三师兄，我一时不知道你给时陌扩音符是好意还是故意了。”
钰瑾凑到莫逐弦身边，压低声音吐槽。
但被莫逐弦无情的推开了脑袋。
千尧自是听到了，他长睫微抬。
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团红色的小小身影。
眼底笑意彻底漫开。
时陌只见，千尧五指张开朝她招了招手?(\/?\\)。
风停了，心意已达。
裴月将他们互动尽收眼底，指尖不由攥紧剑柄。
千尧把他这副模样瞧得真切，反倒更高兴了，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太懂裴月眼中那点隐秘的“痛苦”。
有因必有果。
……今天的比赛，千尧一开始就赢了。
随着柳长老一声令下。
擂台上剑光骤起。
水幕从中间拔起，两人身影在水幕后忽隐忽现。
观众席上的时陌连眼睛都不敢眨，却依旧看不清两人动向。
“时宝在炼气，他俩在金丹巅峰，看不清是正常的。”识海里劫突然响起001贴心的声音，还附带了科普，
“修真界等级分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每突破一层，灵力与实力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时陌闻言脑袋耷拉了一点，难怪书灵姐姐最近都不说话，原来是她太弱了……
半柱香后，水幕散去。
裴月绕到千尧左侧，剑尖直指他左肩。
千尧反应极快，侧身的同时长剑回撩，剑尖精准挑向裴月手腕。
两人剑刃相抵，两股水灵力碰撞，周身激起小型水涡。
人在首排坐，雨从天上降。
白长老迅速支起屏障，摸摸老心脏。
吸气~呼气~差点淋个透心凉。
柳长老却看出来了端倪，他紧盯着擂台上交错的剑光。
千尧变幻莫测，裴月行云流水。
招式精妙得根本不是这个年纪能练出的程度，剑招衔接间的默契与熟练度，更像是练了剑道几百年才有的结果。
天域宗的剑诀，裴月甚至用的比他还流畅。
……怎会如此。
柳长老越看眉头越皱。
莫非有机缘……
正想着，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阵惊呼。
洛扶桑眼疾手快的捂住小姑娘的眼睛。
时陌眼前一黑，但她已经看到红色的血珠子。
裴月剑尖擦过千尧肩侧，殷红的血珠瞬间染透他的衣服。
千尧没躲，只是饶有兴致垂眸，目光精准锁在裴月的手腕上。
他刚刚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原本该顺势递进的剑招，慢了半拍。
“果然。”千尧心里掠过这两个字。
长剑趁机缠上对方剑身，裴月的剑被带偏，千尧顺势往前半步，剑尖稳稳停在他心口。
“心乱了，剑自然就慢了。”
他笑得漫不经心，上前几步，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语：“裴月，你现在感到心痛吗，你眼前的人还是我吗？”
清淡的一句话，瞬间激起裴月心底的千层浪。
咣当一声，是剑掉落的声音。
全场噤若寒蝉。
连柳长老都停下了捻须的手，目光紧紧锁着擂台上的两人。
裴月指节泛白，眼底的雾气浓成雾霾。
前尘轮回里的画面突然翻涌，眼前的红衣身影，换成了一个瘦削冷淡的脸庞。
白衣染红。
千尧看着他的反应，满意的勾了勾唇。
他没有什么爱好，就是爱戳人心窝子。
痛一点，才有诚意嘛……毕竟痛得越真切，往后做事才会有诚意，不让小师妹受更多委屈。
心魔！？
台下白长老，沈清璃看着不对劲的的裴月。
心中只想过一个词。
沈清璃几步掠上擂台，他指尖捏着丹药，语气没半分温度：“张嘴。”
裴月还陷在混乱的记忆里，没反应。
沈清璃没给他迟疑的余地，另一只手屈指抵在他下颌处，塞了进去。
“运气顺脉，静心。”
而后沈清璃扫向千尧。
分明看穿了千尧故意引起裴月心魔的举动。
第90章 出丑
千尧却浑不在意，甚至还抬手漫不经心地蹭了擦肩侧的血迹，只懒懒抬了下眼睛，“看我做什么？是他自己心不稳。”
说罢，千尧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
目光却精准落在凝神关注裴月状况的柳长老身上，语气懒洋洋的：“不宣布我赢吗？”
柳长老这才回过神，看了眼已稳住心神的裴月，又瞧了瞧千尧，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第一轮，玉霄宗千尧胜。”
话音刚落，观赛席上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刚刚裴师兄的剑怎么掉了。”
“不知道啊，不会是玉霄宗使了阴招？偷偷给裴师兄下药了？”
“我看不像，要不然柳长老不会宣布千尧胜利。”
但更多的是灵石赔本的心酸，他们押了裴师兄……
谁都没有仔细注意，一个红红的小身影三两步蹿上了擂台。
时陌跑到千尧面前，仰头看了眼他肩侧还在渗血的伤口，没等千尧反应，便张开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千尧猝不及防。
小姑娘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红衣下摆。
“四师兄，你受伤了……我带了金创药，还能用光灵力帮你治。”
时陌连忙举起手里的瓷瓶晃了晃，踮脚递给千尧。
她特意问了001，在商场拿了金创药。
“我们双管齐下。”
说着，时陌另一只手的指尖已凝出一缕暖金。
跃跃欲试，只等千尧一声令下。
小姑娘一来就叭叭叭，像颗小太阳似的围着自己。
千尧指尖下意识抬了抬，想揉一揉她软乎乎的发顶。
可刚碰到一缕发丝，就瞥见自己手心上还沾着血迹，指尖顿了顿。
时陌手还举着瓷瓶，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四师兄的手还没落在头上？
她也没多想，干脆利落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小脑袋往他掌心凑了凑，软乎乎的发丝直接蹭过他的指尖。
嘴里还叨叨着让千尧赶快服药。
千尧呼吸微滞。
血完美沾到她毛发上了……
他悄然凝出一缕灵力，顺着掌心轻轻扫过。
做完这些，他才舒气，心无旁顾的揉了揉时陌的发顶。
语气听不出异样，只带着点哄劝：“好了，别踮脚了，会累。”
千尧伸手接过时陌递来的金创药服用。
“下午你还要用灵力炼丹，别耗费在师兄身上，药的话师兄收下。”
“不好，我不缺灵力。”
时陌立马拒绝，她是一个倔犟的小姑娘。
风吹过，两人大眼瞪大眼。
001叹出一口气，遗憾的晃了晃它圆润的曲线身材。
千尧啊千尧，碰上它的宿主，就是踢打到铁板了。
等着妥协吧。
还是一旁的白长老看不下去。
“小姑娘一片心意，光灵力本就擅长疗伤，用一点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他都想试试被光灵根治一治的感觉呢。
千尧眼脸半垂，耐不过她。
他往前挪了半步，屈膝缓缓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
“有劳小师妹了。”
时陌眼睛一亮，立刻抬手凑上前，指尖灵气附在他的伤口上。
千尧的伤口有些深，不过胜在服用了丹药。
时陌没花多少灵力。
裴月早已恢复神志，此刻看着时陌，无尽的情绪卷上头来，却在最后归于平静。
舒婉以为他是羡慕了，立马上来刷好感，挡住他看向时陌的视线。
“三师兄，我这也有些丹药，你方才耗了心神，收下补补吧。”
舒婉软声道。
谁知裴月看也没看，转身便离开了，白色的衣摆扫过地面，没半分犹豫。
空气中凝出一份尴尬。
害怕被舒婉缠上。
几位长老心照不宣开始“各忙各的”，柳长老捋着胡须去检查擂台阵法，白长老想到家里的衣服还没收……
亲传的关系，他们一致决定，还是小辈们自己解决磨合好。
沈清璃看着裴月离开的背影。
这一次，他竟然有些读不懂裴月了。
……
观众台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时陌，没发现你跑这么快！我一眨眼，你就跑到擂台上去了！”钰瑾从人群里挤出来，几步追上时陌他们。
“是啊，像一条灵活的小鱼，抓也抓不住。”
鹤临凭着他随处散发的魅力，男修女修自动给他腾道。
不费吹灰之力，带着莫逐弦和洛扶桑走了出来。
瞅着他们衣服整整齐齐，个个光鲜亮丽出场。
一时间，钰瑾觉得他挤的不香了……
第一场比剑正式落下帷幕，下午便是炼丹比试。
场内就时陌一个亲传。
此次比试的考题是炼制筑基丹，这丹药对火候、药性融合度要求极高，不少参赛弟子都捏着把汗。
他们全部是严长老选拔，挑过来比赛的。
也就时陌和一个没事人一样。
左瞧瞧右看看，竟然观察起了丹炉。
时陌站在三号丹炉前，这个丹炉比周围的格外小一圈。
不远处的严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捋着胡须偷偷笑了。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丹炉，太大不行，小姑娘的修为控制更难，还有安全隐患。
这种大小刚好合适。
时陌弯腰靠近些，伸手戳了戳。
旁边的弟子见她还在摸丹炉，忍不住小声提醒：“你快准备吧，严长老要宣布开始了！”
话里是提醒，眼底却藏着轻视。
不止他，周围几个参赛弟子也偷瞥着时陌，没一个把她当对手。
毕竟光灵根炼丹，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而且她甚至筑基都还没到。
“光灵根还敢来比筑基丹？怕不是连灵草药性都没摸透。”一个圆头弟子低声嗤笑。
时陌没理会，刚直起身要拿灵草，看台上的钰瑾却忍不住攥紧了栏杆，眉头拧成一团。
他看得清楚，方才分发灵植，到了时陌这儿，那株紫芝的叶片都发蔫，灵气明显比旁人的稀薄不少。
“怎么回事啊……”钰瑾咬着唇\/? ?? ??\\，心里替时陌捏了把汗。
千尧指尖有节奏的敲打在栏杆上，眼神看向那个分发药材的弟子，似非似笑。
“看来是被某人做局了。”莫逐弦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镜片折射出廊角的光影。
廊下角落，舒婉满意的看着时陌手上的灵植。
不劳她特意拦住分发药材的弟子，塞了块极品灵石，
让对方把几株灵气耗损大半、甚至带着点微毒的灵植混进了时陌的份例里。
光灵根难以掌控火候，再配上这等残次灵植，时陌今天注定要出丑。
第91章 绝配啊
“小师妹，你在想，干什么坏事吗？”
故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让舒婉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头，见故瑜倚在廊柱上，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显然，方才她盯着时陌案台的模样，还有那点等着看好戏的得意，全被四师兄看了去。
舒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挤出笑容：“四师兄说笑了，我就是看看比试，哪有什么坏事？”
“哦？”
故瑜挑眉，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扫过场下那个还在佯装整理药材的分发弟子，语气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看比试需要买通人换灵植？还是说，小师妹觉得，这点手段就能难住时陌？”
舒婉秉持只要不是她不承认，就不是她干的原则。
眼神反倒比刚才更镇定，甚至还提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师兄总不能凭我站在这儿，就说我做了什么吧？”
路过几个弟子看到这副场景，瞬间向故瑜投来异样的眼光。
“再说了，陌师妹的灵植出了问题，或许是她自己没挑好，又或许是分发的弟子不小心拿错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四师兄，不要误会我……”
舒婉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就想去拉故瑜的袖子。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衣料，故瑜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故瑜恶寒。
谁来救救他一下脆弱敏感的心灵，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派这么一个小师妹折磨他。
“你好自为之。”反正惹上那群人的又不是他。
故瑜没再看她，转身就往看台跑。
仿佛后有饿狼。
“你已经成功凭借一己之力，把故瑜的好感也刷到负数了！！”
“宿主，你严重需要听取我睿智的决定！下面全部听我，要不然你要完！”
系统很无奈，系统很痛苦。
怎么这么多负数……
另一边。
时陌瞅着手中的灵植，指尖勾住一片发卷的叶片。
好像灵气很稀薄的样子。
“时陌！黑幕！有黑幕！”
001绕着其他几组的灵植转了一圈 ，气岔它也！
凭什么到宿主那么烂。
【没事的，它们只是生病了。】
时陌在《太初灵光*归一》中谈到过。
天地灵气本是同源，万物受灵气滋养而生，灵气耗损、杂气侵入，只是缺了点纯粹的灵气，补回来就好了。
这样想着，时陌掌心灵力散出。
一点点裹住灵植，逼出里面燥气，再注入她的灵气。
逼到后面，时陌小手离灵植的距离越来越远。
很多黑色不明污垢从灵植内渗出，还散发着臭气。
杂质也太多了吧……
“谁啊，在炼粪蛋！”
丹修的鼻子很敏感，随着污垢不断渗出，臭气已不再是时陌范围内的专属。
圆头弟子一手捂住鼻子，最先转头瞪向时陌，语气带着刻薄：“肯定是你捣乱！故意干扰我们炼丹！”
时陌无辜眨眨眼，没来得及开口，三层看台的钰瑾已急得半个身子探出来，手抓着栏杆直嚷嚷。
“喂！大圆头！你眼瞎吗，没看见时陌在干嘛，她在给灵植逼出杂质，我一个剑修都比你懂，丢不丢人。”
他最见不得这种不明是非的人。
又因为炼丹比试的场地设在宗门的万丹楼内，底层是圆形炼丹区，往上六层全是环着炼丹区的廊式看台。
过堂风一吹，钰瑾的声音全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
圆头弟子瞬间感觉不对劲，赶紧凑过去，眼睛死死盯向那些流出污垢的灵植。
只见，灵植发蔫的叶片渐渐舒展开，泛出莹润的光泽。
臭气很快被一股清灵的香气覆盖。
“这、这怎么可能？”
圆头弟子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炼了三年丹，从没见过灵植能直接提纯。
长老说，灵植里的杂气污垢只能靠丹火慢慢烘煮剥离，稍有不慎就会毁了药性。
所以每次炼丹前，他都要挑拣纯度最高的灵植，生怕杂质影响成丹。
可她却……
其他人也吸引过来，被刷新认知。
“这光灵根也太神了吧！直接把灵植里的脏东西逼出来，还能补灵气？”
“难怪刚才有味道，原来是在给灵草‘洗澡’啊！”
时陌收回灵气，才发现自己被团团围住，连严长老都蹲到了她面对面。
严坤只知时陌光灵根特殊，却没料到是老天追着喂饭吃！
“咳咳，现在还在比赛。”白长老实在看不下去，简直没救了。
“回自己的丹炉位，再耽误下去，你们的丹都要炼废了！”
众人悻悻回位，时陌才得以松气。
她拾起灵植，摸了摸，灵气充沛。
嗯，很完美。
下一步，下一步……
看台上钰瑾挠了挠脑袋，疑惑道：“他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惊讶啊，难道这一步很难？”
钰瑾对炼丹一窍不通，实在不理解。
“陌师妹炼丹的天赋相当于你刚学剑，就可以使出自创剑法。”
莫逐弦道。
“……好吧。”
钰瑾愣了愣，下巴“咚”地磕在雕花栏杆上，这次总算听明白了……
而时陌方才那手逆天操作，也成功让她成了全场焦点。
上层看台的目光更是黏在她身上，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鹤临指尖拨了拨垂落的发梢，垂眸落在底下的“小明星”身上。
“陌师妹很受欢迎嘛。”
“嗯，我家的。”
千尧眼皮都不抬一下。
鹤临眼皮一挑，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看向旁边的少女，“小师妹……”
话未说完，就被洛扶桑打断。
“三师兄你太吵了，打扰我看比赛。”
鹤临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又转向了一层忙忙碌碌的小姑娘。
时陌把灵植按投放顺序摆好，才起身捣鼓丹炉。
下一秒，她忽然抬手，一缕青色火焰点燃了丹炉。
青梧火！
严坤猛地起身，又是一惊。
这个小姑娘到底要给他多少个惊喜。
青梧火是成长型异火，能随着主人修为精进不断变强。
传言这簇火曾经出现秘境中，后面就失去了踪迹，却出现在她手上。
看来很大的可能，当年青梧火落入了玉霄宗手里。
严坤猜测，却又忍不住喃喃：“光灵根配青梧火，绝配啊！”
第91章 强者为尊
青梧火很粘人。
这是时陌现有的直观体悟。
青色的火团始终有一缕圈在她手腕上。
她无奈弹了下那缕火，非但没松开，反而跃起来又蹭上了她的指尖。
时陌也随便它了……
识海里的001却没这么好脾气，鄙夷地睨了那团缠在时陌腕上的火一眼。
受虐狂一枚。
时陌没停顿，又分出一缕光灵力顺着炉壁探入。
她个小小的，但控灵的手稳得惊人。
青梧火始终温顺地裹着炉身，连火苗都没晃过半分。
光灵力则巧妙地将灵植的药性往深处催发。
缕缕丹香从里头溢出来。
旁边的弟子余光瞥见时陌的操作，手猛地顿住，眼睛发直。
手里的灵植都忘了投。
哪有人炼丹能同时控两种灵力？
“我连控火都费劲，她怎么还能分神用光灵力！”
“她的灵植已经这么纯了，再提会是什么效果？”一名丹修盯着时陌的丹炉，忍不住喃喃出声。
方才时陌第一次提纯，灵植的纯净度就远超他们所有人。
现在竟还在分神二次提纯，这在丹修里简直闻所未闻。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上层看台的目光都更急切了。
严坤攥着栏杆往前探身，眉头紧锁：“寻常灵植提纯一次，药性保留八成已是极限，再提只会损伤……但要是成了，岂不是能让药性完全释放？”
鹤临头抵在廊柱，眼神半眯，看向那个专注的小姑娘。
几缕随风扫过栏杆，带起细碎的光影。
她总能让人惊喜不断。
而我们的“惊喜制造者”本人，现在扔完了最后一株灵植。
时陌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因为时陌的每一步的操作的超乎意料。
有人分神，丹火瞬间蹿高，忙慌慌张张去压。
更显狼狈。
白长老看了直摇头，这天域宗这一届丹修的弟子，心性不佳啊。
“老严，孩子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太低了，你应该多带他们见见大场面……（以下省略一大堆叭叭）”
“老严！老严！！”
没反应。
白长老死鱼眼。
……不理，当他白说。
时陌却没察觉周围的动静，只盯着炉内。
完成最后一步收势动作。
全场的气氛，都跟着时陌的动作，一点点绷紧，又一点点往期待里沉。
“咔嗒”一声，丹炉盖弹开。
众人呼吸一滞。
两枚筑基丹悬浮在炉口，白胖白胖，药香醇厚得连风都吹不散。
时陌是第一个炼完丹的。
她一手一个接过，刚刚好。
高处观摩的弟子更是忍不住低呼：“我要求重新投胎做光灵根！”
“你看炉口的药香，这么牛的小师妹，天生就该是我们天域宗的啊！”
舒婉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为什么时陌可以轻易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冷静啊，苟住啊，宿主！！别冲动！”系统满屏提醒。
……
时陌没急着向裁判席递丹药，反倒先抬眼望向上层看台，指尖举着丹药朝千尧的方向晃了晃。
四师兄太好找了。
那模样，活像做了一件得意的小事，第一时间想分享给在意，讨要奖励的小兽。
千尧看着底下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指尖微顿，随即唇角弯开一个漂亮的笑容。
这一笑，千尧旁边本来围着的疏离瞬间消散，对面看台的女修们瞥见这抹笑，都忍不住偷偷红了脸。
看台在上，丹台在下，一高一低的距离里，风裹着药香飘上来。
没有多余的话，却是独属于他们的羁绊。
严坤却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座椅上弹跳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
白长老：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时陌！时陌！快给我看看你炼的丹药！”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时陌掌心，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时陌闻言，睫毛轻轻眨了眨，澄澈的眼底带着点懵懂。
虽不知道严长老为什么如此激动，但时陌还是乖乖递给了他。
应该不会错吧，情长老每次都很满意。
严坤一把用灵力接住丹药，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指腹蹭过光滑的丹身，声音都发颤：“没错！这品相、这灵气，是极品筑基丹！”
丹药品质常规分为下品，上品，极品，有传闻说极品之上还有更高境界，可古籍只寥寥几笔，没人真见过那样的丹药。
可时陌才多大？却已经能炼出极品。
前途不可估量。
严坤看着看着，就有点想哭。
他当时脸皮怎么不厚一点，抢也要把时陌抢到天域宗啊。
时陌没弄懂严长老脸怎么一下子变成苦瓜了，就见白长老走了上来。
他目光紧紧盯着时陌掌心的另一枚丹药，眉头微蹙：“这丹药……”
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实说，小姑娘，你的丹药有出售过吗？”
说着他从袖口摸出一枚丹药。
时陌好奇地凑上前瞅了瞅，不太确定。
天底下丹药一般圆。
她抿了抿唇，但还是老实说道：“有出售过。”
时陌炼完的丹药，大部分都给了越礼卖，只知道珍宝阁寻找合作，越礼有次跑来问她答不答应，她没多想就应了。
正想着，时陌只见指尖的青梧火主动蹿了出来。
三枚丹药被青梧火扫过之后，上面都若有若无的出现了一个火焰印记，和时陌指尖那枚印记一样。
是不是时陌炼的，一眼分出。
末了，青梧火还嘚瑟的蹭了蹭时陌的脸颊。
仿佛在说“你看，我多聪明，还记得给丹药留标记！”
001???：竟然还代打防盗标签？
“原来……那批横空出世的丹是你炼的。”白长老低声轻喃。
这话刚落，负责收丹的弟子便走了过来。
后面其他弟子陆陆续续交上丹药，但都没有时陌的品质高。
显而易见，这次的获胜者是时陌。
最先开口嘲讽过时陌的圆头弟子，脸涨得通红，一步步走到时陌面前。
“对不起，刚刚是我骄傲了，你很厉害。”
早在看清时陌丹药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明白。
对方的天赋远在他之上，甚至远在他见过的所有丹修之上。
修真界强者为尊。
他没有资格去嘲讽她任何一步不同常理的步骤。
第93章 惩罚
周围原本还在议论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都看向这边。
“没关系，”时陌轻轻摇头，抬手指向她的鼻子，语气直白道，“而且刚刚的杂质确实很臭。”
“那是一种比饭菜酸臭还要臭上百倍的味道。”
时陌努力回想方才那股冲鼻的气味，用自己最熟悉的场景贴切形容。
圆头弟子听得更不好意思了，面前完全是一个小孩子。
他匆匆对着时陌鞠了一躬，声音都带着点局促：“我今后一定好好精炼丹道，努力努力追上你！”
说完，便飞快地钻回了其他参赛弟子中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时陌看着他慌张的背影，识海中迟来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恭喜宿主又完成一次成就，还剩一次哦，请再接再厉。】
001欢呼：“太棒了！简简单单！”
恰时，清冽的嗓音也忽然从身后传来。
“刚刚臭到我家小师妹了？”
时陌闻声偏头，一双修长的手就精准扣住了她的小鼻子。
千尧看着小师妹逐渐睁大的瞳孔，没忍住捏了两下。
“四师兄？”时陌后知后觉。
她伸手去掰千尧的手，鼻尖被捏得有点痒，说话都带着点含糊，“别捏了。”
千尧眼底笑意更浓，指尖却没松开，反而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鼻尖。
时陌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来，小声嘟囔。
“四师兄有时候真幼稚。”
千尧闻言不仅没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浅，传入耳畔有些痒。
时陌眨着澄澈的眼，满脸不解地望着他。
自己说他幼稚，四师兄怎么还笑了？
迎着小姑娘懵懵的目光，千尧这才松了手。
“嗯，师兄幼稚，不过呢——”千尧顿了顿，“也就只在小师妹面前幼稚。”
“好吧。”
时陌勉强理解。
另一边。
分发的药材的弟子见众人目光落在时陌身上，想趁机溜走。
可脚刚往后挪了半步，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你准备去哪？”
弟子身子一僵，缓缓转头，就见莫逐弦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此人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他毛骨悚然。
“比赛结束，自然可以离开。”
“是吗？”莫逐弦把视线滑到它颤巍巍的脚，耐人寻味道：“你似乎很怕我？”
那弟子的心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莫逐弦怎么会注意到他？
他强装镇定，往后退了半步，想借着人群掩饰慌乱：“没、没有！我只是着急回去整理药材……”
话没说完，就被莫逐弦轻飘飘打断：“整理药材？方才分发考核灵材时，我瞧着你给陌师妹的那一份，灵气弱了不少，倒像是被换过的。”
一句话，让那弟子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怎么会连换灵材的小动作都看见了！
可谁能想到，时陌用那批有问题的药材，竟还能炼出极品丹！
想到这，他灵机一转。
“你看错了吧，如若换了，她怎么可能炼出极品丹。”
“陌师妹天赋高，就算你给她枯死的灵植，她照样能炼。”
温润的嗓音从后方响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顺势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弟子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鹤临的眼睛里。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勾人的惑意。
弟子只觉心神晃动，方才还绷紧的神经突然松了劲，死死咬住的话，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莫逐弦贴心捏了一张扩音符。
声音放大数倍，清晰地传遍了万丹楼的每一个角落。
“是、是舒婉师姐！她给了我一枚极品灵石，让我把时师妹的灵材换成低级的……还说要是时师妹炼坏了丹，就能让她在切磋赛上出丑！”
话出口，他才猛地回神。
自己怎么会把实话说出来？
鹤临却收了手，抚面轻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偏要藏着掖着，累得我们还要多问两句。”
而原本喧闹的楼阁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参赛弟子、长老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弟子。
“嘶~舒婉！她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
“时师妹这么小的孩子都针对，伪善！”另一位弟子跟着附和。
但也有舒婉的忠实粉丝，挤开人群站出来，语气急切地辩解：“你们别瞎说！婉师姐才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是这个弟子被人收买了，故意污蔑婉师姐！”
“师姐人美心善，你们怎么能妄加揣测，她上次还帮我琴弦调过音律！”
两边顿时吵了起来，万丹楼里的议论声比之前更甚。
只有那供认的弟子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地缩着身子，再没敢说一句话。
钰瑾目睹两个人笑嘻嘻逼供全过程 有点发怵。
少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转向始终站在原地没动的洛扶桑。
“洛扶桑，你师兄干什么的，看一眼，人就把事说了？”
他凑过去，满脸期待地等着答案。
洛扶桑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清淡无波澜：“你去试试不就知道。”
“别别别！我可不去！”钰瑾连忙摆手道。
洛扶桑没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时陌那边。
小姑娘牵着千尧的手，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胳膊上，显然对现在的喧闹情况没太放在心。
千尧站在时陌身边，用灵力剥好一颗，就抬手往时陌嘴里送。
“慢点嚼，别卡着。”
小姑娘乖乖张嘴，偶尔还会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果壳，想自己试试，却总被千尧巧妙躲开。
“听话，这些事由师兄来做就够了。”
面对如此情形，严坤现在眉头皱的不能再皱，竟敢在他组织的比赛中搞小动作。
就算是亲传也不行！更要罚！
他面色严肃，沉声道。
“交换赛明令禁止私换灵材、助纣为虐。”
“罚你留在万丹楼，负责清扫丹房、整理灵材库，一个月。若再敢有半点懈怠或违规，废去外门！”
那弟子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万丹楼的面积广阔，单是清扫丹房，他一个人未必能一天能扫完，更别说还要整理灵材库。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磕头：“谢、谢谢长老！弟子一定按时完成，绝不敢懈怠！”
“受贿灵石交出。”白长老摸着胡子，冷言道。
“……是。”
第94章 借刀杀人
千尧将最后一颗灵坚果喂给时陌，眉眼弯弯：“小师妹，你对这个惩罚满意吗？”
时陌嘴里含着坚果，嚼嚼嚼，腮帮子规律地一鼓一鼓，
见所有人目光全部转移到她身上，她睫毛扑闪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嚼东西的节奏半点没乱。
立志嚼完再说。
短短几秒钟没说话，却让那位弟子心都悬了起来。
就怕小姑娘觉得惩罚不够，再开口说句什么，长老们要是改了主意，他可就真没活路了。
等终于咽干净，时陌抬头看向千尧，小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这里很大，惩罚够够的。”时陌一本正经道。
千尧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们小师妹还会判断够不够了？”
“嗯。”
时陌坚定点头。
“那舒婉呢？长老们总不会因为她是亲传弟子，就为她开脱吧？”
鹤临缓步走上前，话虽对着严长老说，目光却轻轻落在时陌身上。
把话问得直截了当。
“亲传弟子更该守规矩！此次她私换灵材、暗下贿赂，必按律惩罚，绝无偏袒！”
严坤指尖捻着胡须，语气掷地有声道。
鹤临走近几步，俯身对上时陌黑溜的眼睛：“听见了？小师妹不用怕，受委屈要说出来哦。”
时陌仰头，直接撞进鹤临眼底漾着的笑意里。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余光却瞥见后方的钰瑾正拼命冲她张大手，幅度又急又大，嘴型一张一合，无声地比着：“不要看他的眼睛！”
小姑娘愣了愣，眨了眨眼，没太明白钰瑾的意思。
鹤临师兄的眼睛里明明映着她的样子，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可怕……
鹤临也察觉到了钰瑾的动静，但没有理会，想要继续逗弄时陌。
时陌却忽觉后领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挣脱的力道提了起来，稳稳腾在半空。
时陌淡定兜了圈，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鹤临，离我家小师妹太近了。”千尧声音轻浅道。
鹤临直起身，看着被提溜的像只小猫似的时陌，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不过是跟陌师妹说句话，你至于这么紧张？”
“嗯，紧张。”
千尧抬手将时陌放到远离鹤临一侧，再往后塞了点。
将时陌被扯皱的衣领收拾好，千尧语气放软：“下次他贴那么近，自动远离。”
“哦。”
四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时宝！要少看他的眼睛！”
【哦。】
001这样说一定有道理。
时陌以后不看了。
严长老看着时陌躲在千尧身后的模样，一脸心痛。
瞧把孩子吓得，都不肯出来了。
“今日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随即他又沉声道：“大家尽早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比赛，莫让今日之事扰了心神。
话音落，弟子们陆续散去。
余晖之下，钰瑾捂着耳朵，期期艾艾走在离莫逐弦最远的方位。
“活该。”
洛扶桑毫不客气怼道。
“洛扶桑你怎么能这样，不帮我还挖苦我！”
钰瑾小人破防，炸呼呼跑到时陌身侧求安慰。
“时陌，我刚刚可是为了帮你。”
“是吗？”
鹤临笑眯眯，先一步时陌回答。
钰瑾：“……”
……好人死于话多。
顶层之上。
故瑜趴在栏杆上，落日清风吹过他发丝。
他半张脸落入夕阳，含笑看完下面的一切闹剧。
又转头看向倚在廊柱的裴月。
他这位三师兄素来偏爱安静，今日却在万丹楼这满是喧闹的地方，待到所有人都陆续退场，
好难猜哦。
“三师兄，你对时陌很特别。”
裴月：“……”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里的几分试探拉得绵长。
下一秒，故瑜忽然倾身，贴近裴月。
“你可要把心思藏好，天生剑骨，师尊肯为你铺路，自然什么事都能做出，别让时陌成了第二个被算计的人。”.
故瑜的声音在耳畔低喃，裴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我想要一个活泼乱跳的时陌。”
忽然故瑜抬身笑道，声音却没了往日的轻佻。
时间过去良久，裴月才缓缓开口。
“我出事，她都不会出事。”
说罢，他抬眸看向故瑜，眼神深邃，带着意味深长。
“但这一句话我同样送给你，我同样想要一个活泼乱跳的时陌。”
“当然。”
故瑜扬笑回答，简简单单嘛。
但现在的他不会知道，这是一场裴月对他跨越百年的问候。
天域宗。
主峰。
舒婉刚踏入殿门，连喘息都没顾上匀，就直直朝着上座的冷拂衣跪了下去。
知道她做的事情迟早会被揭发，与其等冷拂衣主动问起，不如先一步跑来主峰。
她垂着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师尊！弟子今日做错了一件事情……”
话没说完，眼泪“啪嗒”滑落，晕开小片湿痕。
冷拂衣端着茶盏的手没动，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背影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做错事？”
“师尊，今日在万丹楼，是弟子鬼迷心窍，贿人替换时陌的灵材。”
舒婉脑袋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地板：“弟子知错了！求师尊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殿内静了半晌，冷拂衣缓缓放下茶盏。
“起来吧。”
舒婉没敢立刻起身，只抬头怯怯看向冷拂衣。
她心里清楚，师尊虽严厉，却终究护短。
自己是他座下亲传弟子，这事即便闹大，他也不会真不管。
果不其然，冷拂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事我已知晓，严长老那边我会去说。”
“但毕竟你是在众目睽睽下犯错，面向大众还是需要走个过场，明日我会让人在宗门公示，罚你关禁闭一月。”
“后续比赛你不用参加了。”
“是。弟子还有……一件事情，想向师尊禀报。”舒婉忸怩道。
“说。”
“弟子发现……三师兄对时陌太过在意，他上午比赛时心魔发作，但下午依旧亲自去看了时陌比赛。”
她偷偷抬眼瞟了冷拂衣一眼，又添道：“三师兄这般状态，怕是会影响后续的剑道修行……心魔最忌心神不宁，若总被旁的人和事牵绊，怕是会出岔子。”
借刀杀人，就看师尊这把刀借不借了……
第95章 看开点
“众目睽睽之下心魔发作？”冷拂衣低声重复，语气掺着沉怒，“如此重大的事，竟没有一个人来向我禀报？”
舒婉垂着头，能清晰听见师尊声音里的冷意，连忙附和。
“弟子也是今日瞧得真切，才敢跟师尊说。想来是长老们顾及三师兄的颜面，又或是怕您动怒，才都压了下来……”
又是一阵沉寂，冷拂衣他指尖抵着眉骨，半晌才缓缓放下手。
眼底的怒意已压得只剩一丝冷沉，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舒婉知道师尊这是听进了话，连忙躬身行礼。
“是，弟子告退。”
转身时，她脚步放得极轻，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勾起了。
只要师尊对裴月和时陌生了芥蒂，后续的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风声夜袭，卷起小院内的尘埃，是一场算计的初始。
隔日清晨，天域宗的宗门公示栏前围满了弟子。
宣纸贴在木牌上，字迹格外醒目。
“亲传弟子舒婉，扰乱四宗切磋秩序，罚禁闭一月。”
得知这个消息，最开心的莫过于鹤临。
失去唯一的对手，鹤临就不用再亲自上场弹琴。
枉他白起大早。
鹤临幻出一面水镜，指尖捏着玉梳，慢悠悠将额前碎发拢到耳后。
“连老天都舍不得我打架嘛，打架又累又麻烦，还容易晒黑……”
他声音不高，如余音绕梁，尾音轻轻飘在院子里。
腕间缠的银弦，借着理头发的动作，悄悄调整位置。
时陌抱着白泽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雪团团在她怀里打盹，就这么静静又无聊盯着。
这几天每日晒太阳，她到筑基期就差临门一脚，奈何死活踏不过，四师兄说是瓶颈期。
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可她早就习惯了早起，白泽也习惯早起窝时陌怀里补觉。
【001，鹤临师梳了好久好久好久……】
时陌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没准是专门梳给你看，好端端不在房间梳，偏要来院子里。”
001总觉得，鹤临有点问题，过于主动了。
虽然此人来者不拒，可它宿主又不是“来者”。
光团狐疑飞到鹤临面前，绕了一圈，赫然发现以他的视角看过去，水镜能完美照出后方小姑娘的身影。
001：“……”
……有句话它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渐渐地，初晨的阳光一点点投射大地。
时陌被照得舒服，下巴轻轻抵着白泽的绒毛，偶然手忍不住，揉搓几把它尖尖的耳朵。
白泽被揉得舒服，早忘了这几日被小主人独自留在房间、对着空窗独守空房的气性。
此刻只眯着眼睛蹭她的手心，连耳朵尖都软乎乎地耷拉着。
可爱。
她没注意到，水镜前的鹤临桃花眼半眯，梳头动作没停，目光却透过水镜边缘，落在她和白泽的互动上。
面纱之下，他嘴角抹出笑意。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距离，一个专注地逗着怀里的白泽，一个慢悠悠地打理着长发，谁都没有说话。
金灿的面积越来越大，空气被烘烤炙热，却是几分难得的安静。
直到所有人都陆续出门。
安宁第一声被钰瑾打破。
他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忍不住调侃：“哈~你怎么每天打扮都花枝招展？”
钰瑾不明白了，高马尾不香吗。
虽然他在登云梯那天，也花里胡哨了。
头别银饰，耳挂坠饰，这不禁让他想到了时陌的另一个师兄。
难道？
头发越白，活得越精致？
钰瑾赶忙晃晃脑袋，把想法全部丢掉，他马上上场了，应该想剑招！
音修组对决取消，原定下午的比赛时间全部提前。
但钰瑾和唐诗意对决，结局毫无疑问是输的。
实力差距悬殊。
唐诗意从六岁握剑起，每日在演武场练剑，十年如一日。
哪怕钰瑾占有剑道上的天赋，耐不住他起步晚，比唐诗意少吃了不少练剑的苦。
时陌抱着白泽窝在观众席，脑海里是它奶声奶气的一通分析。
【那小男娃差历练，时间的磨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那女娃也好，几乎看不出破绽，功夫扎实！】
时陌抬头望向演武场，青色与白色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蹿动。
钰瑾正被唐诗意的剑招逼得连连后退，可他眼底没半分怯意，反而越挫越勇。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起初没停过。
“肯定输”“天赋再高也比不过十年功底”的话飘到场中，钰瑾却像没听见。
反而借着唐诗意收招的间隙，长剑突然变招，险险擦过对方剑鞘。
是千尧之前用过的“变”招。
“不愧是天生剑骨，学的有六分像。”
千尧手肘撑着栏杆，饶有兴致看向场内。
全场的议论声噤声。
下一秒，钰瑾的剑招越打越烈，天生剑骨引动的灵气让红色剑光愈发耀眼，连唐诗意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最后。
钰瑾输了，但输的足够漂亮。
唐诗意收剑入鞘，垂眸看向单膝跪地的钰瑾。
少年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钰瑾撑着剑身慢慢站起身，额角的汗滴砸在剑脊上。
抬眼时，眼底却亮得惊人，“下次不需要你压制修为，我赢你。”
这话没带半分赌气的劲，反而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诚与锐气。
唐诗意看着他眼底的光，轻轻点头：“我等着。”
观众席上的时陌立刻抱着白泽鼓掌，白泽很给面子的跟着拍两只爪。
受他们影响，掌声从零星几点渐渐汇成一片，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小姑娘拍得认真，千尧揉了揉她的脑袋，“小手轻点拍，会红会痛。”
“不红。”
时陌立刻把两只手举到他眼前摊平，掌心白嫩嫩。
说话间，钰瑾已经快步冲了过来，“怎么样？我坚持久吧！”
洛扶桑上下扫了他一眼，难得憋出一句好话：“还行。”
莫逐弦眼睛微眯，手里转着枚符纸，放到钰瑾手上：“不错，但一个月的试符，计划不变。”
少年人一秒苦哈哈。
首排柳长老疯狂咬手绢，滑出两道看不见的泪。
好好一个剑道天才，竟然被御清宗招走。
掌门真是……还不如不去……
全部拱手相让。
严坤对此颇有体会，沉重一掌拍向柳长老肩膀。
“看开点。”
第96章 走在未知
钰瑾瘫回座位，他这是遇上什么师兄啊！能不能把二师兄喊来陪他？
三师兄太恐怖了……
符每次都稀奇古怪，他下一秒不是笑死，就是哭死。
上次自己练剑走神，被他抓去“帮忙”清点符箓存货，结果算错三张。
硬是陪他试了三十张符，才放过。
中途一张“助兴符”，害他笑得直拍柱子，动静大到引来长老。
长老皱着眉看了他半天，最后丢下句“毁坏宗门形象”，直接罚他去扫了三天藏书阁的地。
到现在，钰瑾都觉得那漏算的三张符，其实藏在三师兄手里。
从阳光灿烂到乌云密布，钰瑾只用一秒。
时陌抱着白泽凑到千尧身边，歪着脑袋看钰瑾。
她小手指了指蔫哒哒的钰瑾，扯了扯千尧的衣袖：“四师兄，钰瑾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笑了呀？”
千尧整个身子避在阴影，听着时陌软乎乎的问话，才慢悠悠低下头。
“可能是被他某位师兄奴役了。”
话音刚落，他抬眸便撞上莫逐弦投来的目光。
对方冲他笑。
千尧也不避，盈笑对上，“谁让他那位师兄，最会变着法儿找‘帮手’。”
001鼻孔吸吸：它怎么闻到硝烟味了？
千尧怼完，低头看向还盯着钰瑾发呆的时陌，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发顶。
“小师妹，不要忘了你下午又是你的比赛。”
时陌闻言，睫毛小幅度颤了颤。
“画得丑宗门大家会怪我吗？”
下午是重要的比赛……
有留影石，别说四宗，整个修真界都能看到。
时陌也找严长老说过，名单多出个“她”，谁知道严长老听后异常高兴……
她不是怕输，她也相信师兄师姐不会怪她。
但大家呢……
会露出和父亲母亲同款的、失望又嫌弃的表情。
时陌不确定，时陌就问问。
【你不用万事完美，小主人已经拥有“完美”的我，一家有一个就够，我罩着你。】
白泽奶声奶气道，尾巴甩来甩去，企图吸引时陌的注意。
千尧停在她发顶的指尖猛地蜷住，连鬼哭狼嚎的钰瑾都滞住了嘴。
他低头看着小姑娘垂着的睫毛，沉默了两秒，缓缓蹲下身。
“小师妹，你这样问不光师兄会心疼，大家也会……玉霄宗心连心，哪有师兄师姐会因为这点事对自家小师妹失望的？”
“现在呢，你是宗门的小宝贝，以后啊，你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宝贝。”
“可是宝贝就是要多多给大家，给宗门争光荣……”时陌脸蛋绷得紧紧，认真道。
千尧哭笑不得。
“谁告诉你的道理。”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那指尖即便是暑气正盛的夏天，也带着本体特有的清凉意。
“……长老们离开时和我说的，说要给玉霄宗争光。”时陌老实巴交道。
“别听他们的鸡汤，知道为什么其他师兄师姐去的最后一天才谈论对象吗？”
“不知道。”
时陌摇摇头，抓住了千尧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指。
她脸蛋都扯大了……
千尧任由小姑娘拽着，另一只手顺势提起她，单手就把人稳稳捞了起来。
“四师兄，你还没说为什么。”
“后面好多双耳朵呢，师兄路上和你慢慢说。”千尧含笑道。
时陌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白泽不安分的动了动，小脑袋拼命往时陌和四师兄的脖颈缝里钻。
两小只齐齐往后探。
只见钰瑾半只耳朵翘得老高，再往旁边瞧，洛扶桑坐的端正，视线却淡淡扫过来……
鹤临看着一人一兽，莫名喜感。
灵兽随主，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不过这次，几人再没像往常那样跟上来。
他们的身影随着四师兄的脚步，一点一点变小，最后缩成了远处的几个小点。
“四师兄，没有小耳朵了。”
小姑娘脆脆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千尧脚步稳当，声音柔和道，“四宗交换是大事，提早拟定完人选，会被长老们追着抓去训练，所以把名单拖到最后，长老们就会失去目标。”
001：？？？
它就说，这几个人一天天都不急，最后一天倒是开大会急了。
敢情逃逸！
“时宝，你辛苦啊！”001哭丧着弹到时陌头顶。
时陌听后，脑袋也彻底搁在了千尧肩膀，白泽跟着没力气似的瘫成饼。
“师兄师姐都不带我。”
难怪那七天所有长老全部围着她转，给她忙成陀螺。
千尧自知理亏，忙把矛头指向易墨衍。
“我们也想带小师妹玩，但师尊老人家最憋不住事，隔天就公开了你去的消息。”
“长老们也是人精，知道我们会去捣乱截胡，全部实施去一对一教学，一对一护送，不给机会。”
记忆回笼，时陌想起那几天，不管是炼丹还是学心法，身边总有长老跟着。
原来如此……不是防她跑防她偷懒睡觉，是防她师兄师姐。
时陌：“……好吧。”
她相信他们的逃课能力了，竟然一直需要派一个长老盯牢她。
“那小师妹，吃饱饱后上场？”
“嗯。”
白泽：“嗷！”我也吃！
千尧轻车熟路找到膳堂。
看着小姑娘被食物勾走，千尧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时陌刚咬下灵米糕，就听见膳堂外传来弟子们的议论声，声音里满是惊讶。
侧耳细听，又是临时下发通知。
原定的法修对决赛事安排要即刻调整，规则改了，要让四宗的八个人同时进一处秘境。
第二天凌晨零点出发。
“听说这次是掌门亲自提出的意见，想让他们在秘境里多磨练。”
“哪个秘境？没看到上面写啊？”
“没说，说是保持神秘，但历练的秘境，难度应该不高，有丝羡慕。”
千尧美眸轻轻流转，不禁低声喃喃：“突然改了……”
他声音很轻，但时陌耳朵“尖尖”。
“四师兄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时陌悄悄问道。
千尧摇头轻笑，往时陌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只是担心去秘境师兄护不好你。”
这一世的故事发展，每一步都走在一条偏离过往的岔路上。
走在未知，所以喜，因为未来可变。
所以怕，因为危险具有不确定性。
第97章 两头顾
“四师兄，我能自己保护自己，自己给自己治疗。”
“不用担心。”
时陌拍拍千尧放在桌上的手，一副小大人模样。
白泽单独坐在一个椅子上，听到他们动静，前爪扒拉上桌子。
看见大手小手叠罗汉。
它歪歪脑袋，倏然再叠上一只毛爪，软乎乎的肉垫贴着时陌的手背。
“四师兄，雪团也加入。”
“嗯，好。”
千尧眼尾翘起，捏起灵力拂过时陌嘴角，把碎渣渣清理。
时陌只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体扑过来。
她看了看手中的灵米糕，抬头望向千尧。
瞬间明白了。
“四师兄真好。”
“给我发好人牌？”
千尧垂眸哑笑，屈指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脑袋。
千尧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没遇时陌前，他早把生死看得淡漠。
既坦然接受自己注定永眠的宿命，也能冷眼旁观他人在眼前陨落。
直到时陌让一切都变得不坦然……
“师兄不是好人吗？”
小姑娘机灵道，“会帮我清碎渣，还担心我在秘境受欺负，四师兄简直顶顶好。”
时陌从不吝啬对任何人的夸赞，更何况，千尧是她的四师兄。
时陌必须满满当当的夸。
另一边，千符阁。
符修比赛场地。
“他们俩还没来啊！”钰瑾踮着脚往门口望了半天，没看到那点红，忍不住垮了脸嘟囔。
等的花儿都谢了。
“小师弟，与其想人，不如盘算一下，你今夜如何起得了床。”
莫逐弦残酷的声音，让钰瑾更崩溃。
“这个掌门是这有问题吗？”钰瑾烦躁的揉搓头发，说完他还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是倒头睡，起床困难户……
“谁家好人放着正常的时间不入，偏要零点。”
“听说，零点鬼气最重哦。”
鹤临无声无息，一眨眼功夫就到了钰瑾身后。
吐息间，后颈凉飕飕。
钰瑾什么都不怕，就怕鬼。
莫逐弦精准摸清他的性子，保持微笑，脚步往旁边挪了半寸。
衣诀堪堪扫过钰瑾的手臂，钰瑾扑空。
他重心瞬间失衡，手脚并用地往前栽，栽倒在洛扶桑面前。
“……骗我的，不好玩。”钰瑾趴在地上，声音闷闷道。
洛扶桑也是“善解人意”，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他可能的拉扯。
然后才淡淡补充道。
“昼夜交替、阴阳转换，阴气……”
“停停停，终止该话题，你们放过我吧。”
钰瑾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好啊。”
鹤临尾音上挑，眼睛却挑向了远处。
小姑娘回来了。
时陌和千尧手牵手进来，只见钰瑾趴下在地上，一根呆毛竖在头顶。
白泽仿佛天性开发，直接跳到了钰瑾头顶，爪爪攥住了那根毛。
时陌怔愣片刻，小短腿噔噔噔往钰瑾那边跑，眼疾手快揪起白泽。
钰瑾本来吃痛，抬头刚好撞入时陌乌溜溜的眼睛。
“钰瑾，地上凉，快起来。”时陌搂紧白泽，脆生生提醒钰瑾。
钰瑾瞬间委屈巴巴道：“时陌，所有人都欺负我，还拿鬼吓我，四师兄也不帮我。”
说着还往旁边瞥了眼莫逐弦，那模样活像受气的小媳妇。
时陌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拍钰瑾的脑袋，不知怎的，脱口而出的是“钰瑾别哭。”
“我没哭！”
钰瑾察觉方向不对，猛地打断，他的一世英名可不能毁于一旦。
他立马起身疯狂向时陌证明。
时陌眨眨眼。
“好吧？”
钰瑾凑近，盯着她看了半天。
怎么看，都觉得时陌没相信呢？
莫逐弦走上前，目光先落在时陌身上，才淡淡瞥了眼还在纠结“信没信”的钰瑾。
“快开始比赛了，陌师妹，我们该走了，别误了入场。”
时陌乖乖点头，顺手把怀里的白泽放在地，刚要抬步，小手就被轻轻拉住了。
她愣了愣，突然想起。
光顾着惦记比赛，还没跟四师兄说再见呢。
“四师兄，我马上回来。”
千尧笑了笑，却没松开她的手，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笔，轻轻放在她掌心。
笔杆粗细刚好合她的小手，握在手里格外舒服。
“小师妹，用这只笔画。”
千尧声音温软，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小手上，又补充了句，“不管比赛怎么样，师兄一直陪着你。”
“好。”
“时陌，谁笑你我就打谁。”洛扶桑摆着最冷的脸，说着最硬的话。
时陌宕机：“？”
可以打架吗？
“九玄门传统，我的话同小师妹一样。”鹤临从后面绕出来，桃花眼弯弯看向时陌。
“放心去吧。”
耳畔是四师兄轻柔的声音。
一道温柔的力道抵在时陌背后，时陌顺着这股力往前走了两步。
“时宝，我们冲冲冲！”001干劲满满。
【冲。】
受到鼓舞，小姑娘说冲就冲，一溜烟消失在众人眼底。
速度快到他们都没有反应。
莫逐弦扶了扶歪斜的镜框，“……陌师妹，跑的倒是快，也很跳脱。”
“归属于，玉霄宗养得好。”
千尧收回悬着的手，侧身倚在廊柱，目光直直落在跑上台的小姑娘。
白长老看到小姑娘像一阵小旋风跑过来，赶忙笑脸迎上。
“来来来，坐这里。”
时陌紧急刹车，脑袋后的红带子也跟着晃荡。
“好。”时陌乖乖应道。
莫逐弦后时陌几步，坐在了她旁侧。
“别紧张。”
他的声音刚落，时陌就瞥见他放在桌角的水果糖。
还没等她反应，视野里又多了一颗蓝白相间的糖，稳稳落在她手边。
“我的糖清神醒脑。”故瑜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
时陌抬头，就见他坐在了自己另一侧的空位上，指尖还捏着颗同款糖果，“画符时要是走神，含一颗就好。”
莫逐弦没说话，只笑眯眯把自己那颗水果糖往时陌手边又推了推。
两颗糖并排躺着。
在谁都没开口前，时陌迅速塞进衣袖，谁的都不吃。
“谢谢莫师兄，也谢谢故瑜师兄。”
小姑娘声音脆脆，两头顾。
莫逐弦指尖顿了顿，原本想说“不用谢”，话到嘴边却只化作轻轻的一声“嗯”。
故瑜则笑着道了句“不客气”。
第98章 眼睁睁
两人互不看彼此，空气中却莫名多了点较劲的意味。
偏偏时陌没察觉，理着自己的符纸，准备比赛。
没过一会，所有比赛的弟子都陆续到场。
千符阁和万丹楼格局一样，楼层间挤着不少踮脚张望的弟子。
低声议论声嗡嗡响起，满是对比赛的好奇，还有对玉霄宗这个小师妹实力的好奇。
炼丹如此，画符呢？
是否一鸣惊人。
见场子热了，白长老捋了把长须，上前宣布比赛规则。
“本次比赛，画引雷符，画符不限任何方式，可以用常规的狼毫笔，也可以用其他材料，只要成符有效即可。”
“到时候以符的质量和数量定输赢！”
苍老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赛场每个角落。
说话时，他眼睛还特意看向了时陌。
小姑娘，我看好你！
时陌莫名接收这股信号，大大的问号。
【001，长老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期待，这对吗？】
“不对，太不对了，我怀疑是对你有所图。”001何等聪明，眼珠子提溜一转。
“难道时宝上次的引雷符画成功了，勾起了他的兴趣？”
【符被长老收走，看不到后续，但或许真成功了。】
时陌托着脑袋想了想。
【那天吃西瓜时响了一道雷声，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画的符炸出来的，但直接用灵力画，风险确实大。】
她还没搞懂那张符开头为什么是空白的……
001立马里附和，语气满是赞同。
“对嘛对嘛！现在赛场上还是求稳比较好，先用狼毫笔画，等比完赛，咱们再慢慢研究。”
时陌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嗯，先比完赛再说。】
她拿起狼毫笔，眼神重新落回符纸上，专注下笔。
四师兄给的小型号狼毫笔就是好用。
是她带着笔在符纸上走，而不是笔反过来拖着她的手较劲。
旁边的故瑜瞥见她慢而稳的动作，指尖悄悄松了松。
呼~看起来不赖，他白担心了。
莫逐弦的目光也始终落在时陌那边，指尖虽握着自己的笔，注意力却全追着她的笔尖走。
当看到符纸上渐渐成型的引雷符，他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她能做到把符画得好看。
那是不是，当时他多一点耐心，多一份鼓励。
时陌她……就会多一层自保的能力。
……
时陌画得中规中矩，白长老却顿时心急。
莫不是小姑娘嫌场内人太多，不想把她的独家画符手段演出来。
那可坏了……
上次见她画的引雷符，符纸纹路金灿灿的，偏偏能在完全显形后精准炸开，威力也不容小觑。
他很想研究。
不过眼下更可气的是故瑜，哪门子亲传像他一样。
“故瑜！给我画！再磨磨蹭蹭，小心我取消你参赛资格！”
狼毫笔在故瑜手指间转成花，他却一点动笔的迹象都没有。
“规则上只说要画出成功的引雷符，又没说必须什么时候动笔。”
故瑜晃了晃手里的狼毫笔，笑得一脸坦荡。
这话堵得白长老一噎，刚要开口，就见故瑜朝莫逐弦那边抬了抬下巴。
“长老不能光管我啊！莫道友不也一张没画成，手里的符纸还空白着呢。”
白长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莫逐弦握着笔，在发呆。
人在这里，魂在外面。
白长老捂住心脏，转去把严坤推上台。
“我管不了，心梗痛。”
这届亲传好难带……
故瑜看见严坤，安分不少。
方才还转得飞起的狼毫笔，下一秒就稳稳落在符纸上。
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闪，他迅速画完一张。
“哇~这也太快了吧，一笔画成！”001惊呼，不可思议道。
时陌也看呆了，小嘴不自觉圈成“○”形，手里的笔都忘了动。
她才画完一张。
原本其他参赛的内门弟子，见此纷纷看向他们只画了五六笔的符。
人比人气死人……
“怎么样，迷上我了吗？”故瑜凑过来些，朝小姑娘眨眨眼。
“一点点。”时陌伸出小拇指和食指，比出颗米粒大小的距离。
“那也够。”
“我觉得故道友，还是少唠点嗑好。”
莫逐弦的声音突然插入。
时陌转头，目光偏移，只见他指间捻着两张引雷符。
故瑜笑意停顿，转身画符。
时陌也迅速回归画符。
其余弟子欲哭无泪，手颤颤巍巍，有些鼻间流出血，神识透支。
别卷了，别卷了……
他们画不动啊。
这一点倒是引起严坤注意。
时陌修为还未突破筑基，按常理来说，她画完一张就会略有疲惫。
可她连续画了两张，一点虚弱的表象都无。
严坤指尖摩挲着八字胡，心里已有了判断。
她神识十有八九，高于自身修为。
不多时，赛场角落的香柱燃到尽头。
比赛结束。
莫逐弦以多出一张的优势，夺得第一。
故瑜第二。
时陌满意，她第三名，也不错。
“时宝超棒的！初学拿下第三，下次肯定能超过他们！”
光团飞速的绕着时陌转了两圈。
时陌小脸淡淡，但眼睛亮亮。
作为第一二名的两人，迅速被一群求学的弟子围住请教问题。
莫逐弦应对得游刃有余，唇边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可故瑜却没这个耐心，只想找时陌唠嗑。
他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
目光扫过赛场，刚才还站在原地的水灵灵小姑娘，衣角都没剩下。
“属兔子的吧，跑这么快。”
故瑜叉着腰喘气。
另一边。
“时宝，左边左边！”
“右边，不对！左边！”
人太多，赛场出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时陌全凭借001实时播报的方向，左躲右闪地从人群缝隙里钻。
下一秒时陌整个人落入一个清凉的怀抱。
“知不知道，刚刚的行为很危险。”千尧把小姑娘往怀里塞了塞，避开旁边拥挤的人群，脚步稳稳地向外走。
“现在知道了……四师兄不要生气。”
时陌自知理亏，乖乖窝着。
千尧低头看了眼她耷拉着的小脑袋，原本强硬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哎??′?`?? ??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只需要等师兄来接你。”
“嗯。”
不远处，白泽眼睁睁看着两个红色人影离开，它被遗忘在了钰瑾怀里。
emo……
心大的主人，毒唯的千尧。
这个家多一个它不多，少一个它不也会被发现。
第99章 一起死翘翘
太阳东升西落，今夜的小院提早进入睡眠。
天域宗，主峰。
热闹非凡。
“掌门，这秘境内里禁制凶吉难测，到现在各宗都没弄清过里头的规则，让这些孩子们进，实在不妥。”
严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沉沉锁在冷拂衣身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差点以为掌门被夺舍了。
竟会有如此冒进的决定。
“可不是么。”白长老连忙附和，“那些孩子都是各宗未来的根苗，万一出现好歹，另外三宗那边，咱们根本没法交代啊！”
“哼！”柳长老看着这两个攥着顾虑不肯放的同僚，袖袍一甩便上前两步。
“我觉得可以，这些亲传平日在宗门养尊处优，若不经历些未知凶险，如何能扛得起日后的宗门重任？”
底下其他长老闻言也有认同的点头点头，意见分成两派。
冷拂衣冷声打断他们的对峙。
“我已和其他三宗，留影石也会同步直播公开的他们的行径。一旦察觉凶险，长老们可即刻动身介入，绝不会让他们陷入绝境。”
瞬时，原本僵持的气氛得到缓解。
“……”
转回小院。
零时前半个时辰。
一盏又一盏灯，陆续点亮。
时陌迷糊糊下床，被一块温热的毛巾糊住了脸。
毛巾在她脸颊上慢慢摩挲，力道很轻，没让她觉得半分不适。
“先擦把脸醒醒神，桌上有糕点温着。”
四师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姑娘下意识往温热的毛巾里埋脸，小小磨蹭一会儿。
千尧迁就她，也不催促。
时陌再睁眼，只见一张大美脸。
眨巴一下 ，清醒了。
“四师兄……你怎么这么早？”
“见你房里还没动静，怕你睡过了头。”千尧垂眸，声音轻得像落了片羽毛。
时陌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糕点。
原本还想着“该我叫你才对”的小心思，顿时被甜香勾住，只软乎乎应了声：“好吧。”
四师兄实实在在靠谱。
……
随着院内最后一盏灯亮起，众人来到主殿。
“见过这个点睡，没见过这个点醒的……”
钰瑾郁闷，嘴角弧度肉眼可见下滑。
“现在见着也不迟，今夜醒着的人很多。”莫逐弦噙着笑，扫过殿内。
放眼望去，长老亲传全部到齐。
其中两道身影尤其惹眼，站的笔挺，裴月与唐诗意。
看来是天域宗派出的两名亲传。
时陌手牵着千尧的袖口，小小一只待在他身侧，又过于安分。
唐诗意指尖微蜷，移开视线。
“人齐了，还不公布是什么秘境吗？”
.千尧打破短暂的寂静。
冷拂衣目光扫过下方各宗门弟子，持着秘境秘钥上前。
“此次秘境，乃三百年前坠落的修士遗泽之地。
秘境开启时限七日，七日内，以斩杀妖兽的数量、采摘灵植的品级与数量综合积分，积分最高的队伍获胜。”
话落。
密钥飞向中央。
在众人目光下，一道凭空的空间裂缝出现，尘封已久的秘境光门缓缓洞开。
“为记录你们的言行表现，这是留影石，你们每人都需贴身戴好，不可擅自取下。”
严长老抬手亮出一叠莹白石块，又递过几枚刻着纹路的令牌。
“这是保命令牌，若遇危及性命的险情，捏碎它便能即刻传送回宗门。”
时陌抓住飞到眼前的两样东西。
她捏着留影石，又低头瞅了瞅系着令牌的红绳。
令牌有绳能系在身上，可这留影石光溜溜的，攥在手里怕掉，也不能放空间戒……
犹豫几秒，时陌干脆举到千尧面前。
“四师兄，帮帮我。”
千尧垂眸，立马反应过来小姑娘在纠结什么。
他失笑地接过留影石，从袖袋里摸出一段粉丝带。
指尖灵巧地绕着留影石缠了两圈，打了个小巧的活结，系在时陌的腰上。
“师兄好聪明。”
“嗯。”
千尧欣然接受时陌的夸赞。
“时宝，你这天天夸，时时夸，把人都掉成翘嘴了。”001见千尧勾起的嘴角，就没平下去过。
【那我以后也多夸夸001？】
时陌的脑回路，你永远猜不透。
001有一瞬哑然，随即略显羞涩道，“也不是不行 ^ 3 ^ 。”
另一边，钰瑾也正在跟留影石争斗。
绳子绕了三圈都没穿过留影石的小孔，反而缠在手腕上，越解越乱。
见莫逐弦已经挂好，钰瑾不想自己努力了。
“三师兄，帮帮我。”
钰瑾学着时陌样子，巧卖乖。
莫逐弦一贯完美的嘴角弧度，几不可察抽了一下。
他有的时候不是没怀疑过这小子已经恢复记忆，可是钰瑾那股天真劲儿又实在不像装的。
没有一丝破绽。
钰瑾见莫逐弦没动，干脆往前凑了凑，笑露一对小虎牙。
“三师兄，她们都有师兄帮忙，我也是小孩。”
洛扶桑???：？？？
完全凭自己能力，甚至连鹤临那份都是她串的。
严坤实在看不下去，灵力一勾一串，就把他的留影石系好了。
“谢谢严长老！您比三师兄还贴心！”
“别贫嘴，我只是怕你们耽误行程。”严坤龇牙乐呵。
他说着，伸手在钰瑾、莫逐弦几个呆站着的亲传弟子背上各拍了一下，赶鸭子似的挥挥手。
“去去去，都愣着干什么？秘境门都要关了，赶紧进去！”
冷拂衣立于光门旁，目光深深落在了裴月身上。
裴月察觉到他的目光，脚步微顿，却没有转身。
八人陆续进入。
下一秒，时陌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繁华盛景，俨然一座盛城。
“四师兄，这里真的是秘境吗？”
时陌攥着千尧的袖口，眼神满是不解。
难道是幻境吗？
同时间，众人透过投影石的屏幕，也看到了几家亲传的处境。
静悄悄的天域宗随着零点一过，变得热闹闹。
“开局就是幻境？这秘境绝了！”
“这要是他们一直没出幻境，那岂不是四宗平局。”
“姐妹，那样估计四宗全完，修真界得亡。”
他们可是修真界未来的顶梁柱，没点实力，以后魔族来犯，大家一起死翘翘。
第100章 果然有问题
殿中夜明珠泛着冷光，映得几位长老的脸色愈发凝重。
“掌门，这开局不对啊，看着并不像是普通的幻境……倒像是真实存在。”
“以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负责掌管古籍的长老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慢慢划过泛黄的册子。
“古籍上记录着其他进入秘境者的心得，但开局幻境，并无。”
冷拂衣没有说话，目光淡定盯着八块屏幕。
一块画面中。
时陌蹲在木摊前，指尖好奇戳了戳摊沿的木头。
小指没有落空，也没有穿过去，
实心的。
她再戳戳，万一是障眼法呢。
指心却突然碰到一片软软凉凉的温度。
时陌抬头，就见千尧半蹲在身边，掌心正好覆在她的手背上。
“小师妹，不要乱碰，手会脏的。”
千尧的声音放得温和，顺着她的动作，顺势将她的小手整个裹进掌心。
下一秒，淡蓝色的灵力轻轻裹住两人相握的手。
摊主从布堆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卷没理完的云纹布，见到时陌两人，立刻放下活计迎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两位客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织锦城吧？”
他目光扫过时陌被千尧护在掌心的手，又飞快落在两人衣着。
那红色料子泛着暗纹，寻常走商哪穿得起这般讲究的衣料。
他赶紧收回目光，脸上堆的笑又热络了几分。
“咱们织锦城别的没有，就这‘活丝绣’是一绝。”
摊主说着，拿起案上一块绣帕递过来，帕子上的燕子绣得栩栩如生。
“您瞧瞧这绣品，用的都是后山灵蚕吐的丝，手感软和，还带着点温气呢。”
千尧半抬着眼，没接那帕子，语气懒懒散散。
“活丝绣？名字倒好听。只是不知，这‘活’字，是怎么个活法？”
摊主捏着帕子的手微顿，灵活应对：“就是绣出来的东西鲜活呗，您看这莲花，像不像刚从池里摘的？”
“怪乎了，这个城看着像凡间，付得也是银两，哪来的灵蚕！”001立马跳出来囔囔。
“蹊跷，时宝，有蹊跷！”
时陌心领神会，仰着小脸看向摊主，声音软乎乎的。
“叔叔，我们可以去看看灵蚕吗？”
小姑娘眼神里满是好奇，半点没露出生疑的模样。
“我从来没见过会灵蚕，想看看它们是不是比寻常蚕宝宝更可爱。”
“这……灵蚕都在后山里，不让外人进。”
摊主为难。
突然，一道莞尔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想看后山的灵蚕，怎么不来找我呢？”
时陌转头，只见是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额间映着伞面的花纹，笑得分外柔婉。
“云娘！”摊主最先出声，搓着手朝女子迎了两步，又转头对着时陌和千尧拔高了声音。
“两位客官可真是走大运了！这是咱们织锦城最好的绣娘，她的活丝绣啊，千金难求，平常人想见都见不着呢！”
“掌柜的，过誉了。”
云娘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时陌脸上。
“小姑娘生得秀气，瞧这小脸蛋，比咱们织锦城的绣线还嫩。”
说着，她伸手想碰时陌的脸颊。
千尧眼睫微抬，看似随意地往前半步，正好将时陌护在身后。
“姑娘倒是热心，只是我小妹怕生，受不住这般亲近。”
眼前自来熟的女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着鲜活，却没半点温度。
时陌十分配合的往千尧身后缩。
“哥哥，怕。”
云娘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笑意未散：“是我唐突，吓着小姑娘了。”
她侧身让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前面有家餐馆，油炸的蚕蛹最是脆口，我先请二位尝尝，也算赔个不是。”
“不好意思，家父家母专门叮嘱我们，不要和陌生人吃饭。”
“是啊姐姐，爹娘说外面的人太热情，说不定是坏人。” 时陌顺着千尧的话头补充。
“是吗？”云娘面色有一瞬间挂不住。
摊主在旁连忙打圆场。
“云娘也是一片好意，两位客官别介意。不过云娘的话倒是真的，她会带你们去看灵蚕！”
“掌柜倒是善变，方才还说灵蚕坊不让外人进，怎么云娘一到，规矩就改了？”
“郎君说笑了，不过是见姑娘喜欢，才破此例。”云娘柔声道。
“不必了。”
千尧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牵着时陌转身就往巷口走。
时陌被他牵着走，偷偷回头看了眼。
云娘站在原地没动，摊主垂着头，气氛诡异。
另一头。
钰瑾看着眼前地关上的木门，指尖还停在半空。
他不过是想问问路，那村民却像见了厉鬼般，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把门板闩得死死的。
活这么久，他第一次如此不受待见。
钰瑾转头看向莫逐弦，语气满是费解：“三师兄，我们长得很像鬼吗？这都第三家了，门都没让我们进。”
莫逐弦眼神扫过家家户户紧闭的窗棂。
窗缝里似乎有目光在偷看，却没半个人敢露头。
听见钰瑾的话，他勾了勾唇角：“之前不还怕鬼，现在想自己当？”
“那不一样！”钰瑾立刻反驳，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当鬼和怕鬼是两码事！再说了，就算以后我真成了鬼，也不妨碍我怕那些飘来飘去的玩意儿啊！”
说着说着，钰瑾后背凉凉。
他压低声音，凑到莫逐弦身边，“不过说真的，这村子也太怪了，大白天的，连条狗都没有，村民还躲着我们，该不会真有什么脏东西？”
这会儿整个村子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树叶的“沙沙”声。
钰瑾越想越发毛。
“村子的人怕的不是我们，是‘我们在’这个事本身。”
莫逐弦一语道破事实。
“那我们难道走？”
“嗯，而且得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主动离开’，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还不简单？”
钰瑾表示这活他会。
“什么破村子，一点来客之道都没有，人也不……”
钰瑾张口就来，骂骂咧咧到村口。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躲在门后的村民听见。
出了村子，两人没真的走远。
钰瑾扒着草叶往下看，只见村里的木门接二连三地打开，村民们探头探脑地往村口望，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敢出门。
“他们果然有问题。”
第101章 利益至上
雕花窗棂将太阳光筛成碎金，时陌指尖抵着窗沿，望着楼下熙攘的长街。
驮着锦盒的商队络绎不绝，摊主的吆喝里满是“活丝绣”的字眼。
整座城池的繁华仿佛都系在这轻薄丝线之上。
“四师兄，你也觉得他们行为诡异吗？”
“嗯，摊主开始不肯让我们看灵蚕，是他们的活丝生产有不能被窥探的隐秘。”
“可云娘却截然相反。”时陌歪歪头，顺着话头接下去，“她过于主动。”
“要么是想借我们破局，要么就是陷阱。”千尧手肘撑在窗沿，目光落在小姑娘肉嘟嘟的侧脸上，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时陌见四师兄还能笑，心下了然。
“所以四师兄一定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对不对？”
“什么都逃不过小师妹的眼睛。”
千尧笑意更浓，随即抬手悬在半空。
一颗鸽卵大的明珠缓缓浮现，内里清晰映出云娘的身影。
时陌凑上前，看见云娘慢步在街坊，路上或是遇到挑着货担的商贩，其他绣娘，她都会点头致意。
时间一瞬一秒过去，她每次都能熟络的与周边的交谈。
交谈的无非是“当季新品”“线下最流行的织锦图案”。
看着就像寻常人家唠嗑。
时陌下巴搁在桌子上，揉了揉眼睛。
001瘫在时陌头顶，抱怨道：“这么久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看出来。”
时陌却不这么认为。
“这个幻境很真实，就像真的市井街巷，每个人都是活的。”时陌认真道。
“是幻境，但又不是。”千尧屈指轻弹珠面，淡蓝水光映亮他眼底的凝重：“这些场景在现世里真实存在过。”
“是把真实的记忆与回忆，织进了这幻境里？”
时陌小脑瓜缓缓运转道。
“嗯，我们需要找到阵眼。”
千尧的应答刚落，珠中的景象便有了动静。
时陌只见云娘的脚步渐渐停住，缓缓抬头望向身前的宅邸。
叩响了沈府大门。
画面中断。
千尧戳了戳珠子，语气听不出急缓：“沈府有限制，无法探查……我们需要亲自走一趟。”
“偷偷摸摸，还是光明正大？”时陌凑过来。
“光明正大容易打草惊蛇，用隐身符，”千尧笑着摸出两张高阶符箓。
“能藏住气息，连神识都探不出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时陌跳下凳子，整装待发。
却被千尧拽住，时陌疑惑回头。
却见千尧指尖夹着丹药，俯身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小师妹，先委屈一下你喽。”
“嗯？”
时陌抬眼露出迷茫，丹药顺势被轻轻按进嘴里。
入口即化的清甜还没品出味。
世界轰然变大，时陌呆滞。
眼前的千尧瞬间成了“巨人”，连头顶的001都显得格外庞大。
“时宝！你变成拇指姑娘了！”光团惊喜，但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
不敢撞，不敢蹭。
“四师兄，你干嘛把我变这么小……”
时陌坐在千尧的掌心，抬头就能看见他垂着的长睫。
千尧指腹蹭了蹭时陌蜷起来的小手，解释道：“万一有紧急情况，师兄害怕把你弄丢。”
他眼尾弯弯接着道，“你这么小，藏在衣襟里，我能时时刻刻盯着，比什么都安心。”
“好吧。”
时陌接受很快。
她想到自己短手短脚，路上还要四师兄时刻照拂她的速度。
确实还是变小了方便，不耽误事。
千尧垂眸看着掌心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捏起她后领，给她套了几层盾。
然后小心翼翼放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等进了沈府，我叫你再出来。”
他指腹蹭过她露在外面的发顶，声音放得格外柔。
时陌小手扒着衣襟边缘，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随即把头埋了下去，幸好有缝隙，她还是能看到外面。
“时宝，你以后愿意再变成那么小，和我一起玩吗？”001感觉脑袋热热，跃跃欲试道。
时陌：“……”
千尧速度很快，转眼他就绕进了住宅，顺着回廊绕进沈府深处。
有隐身符。
时陌窝在衣襟暗袋里，光明正大探出整个脑袋观察。
庭院角落的厢房亮着灯，隐约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娘，我不想嫁！”
“闺女，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今年选到了咱家。”
妇人的声音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全族乃至整个城定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爹！”
“晴晴，你是好孩子。”沈老爷的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别让爹娘为难，也别让沈家丢脸。”
时陌正攥着衣角细听，就听见沈夫人陡然激动的音调。
“刚刚云娘来过，还为你送来了嫁衣，红绸绣金纹，好看得很！到时候整个织锦城都会恭送你，这是我们家族的荣誉啊！”
家族荣誉？
一句话又让时陌梦回时家，原来对“荣耀”的执念，不止时家。
千尧感觉到小人突然安静不动了，伸出手指精准的揉上了时陌的脑袋。
头顶一重，骤然传来的暖意让时陌想不回神都难。
恰时，房间里女子的声音再次炸开。
“不，我宁愿死也不去！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里，紧接着便是桌椅挪动的声响。
沈夫人的声音立刻慌了，带着尖锐：“晴晴！你胡说什么！你是要做灵绣仙子的人！”
“只有那群愚昧的村民相信！你们也信？”
女子的声音充满嘲讽，“什么灵绣仙子，不过是把人送去当祭品！我才不去！”
“这件事由不得你，”沈老爷一锤定音。
“来人，看住小姐，两日后大婚！”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千尧的脚步极轻地往后撤了撤，避开撞上。
身后厢房里，沈三小姐的哭喊还在传来。
“地位，权利，财富难道比你们亲骨肉还重要！”
千尧已经大致了解事件的过程。
他眼尾敛去了慵懒，只剩冷冽的清明。
随即揣着时陌走了。
同一时刻。
沈家女两日后大婚的消息被放出，全城沸腾。
鼎沸的背后，是彻底的利益至上。
第102章 封建迷信害人
秘境外。
“千尧怎么走了！也太冷血了吧，这个时候那个女子一定很渴望被救吧。”
“兄弟，你可以现在求掌门放你进去，给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英雄救美。”
旁边穿白衫的弟子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
“难道只有我全程在看时师妹嘛，小小一只被千尧捧在手心，我都怕碰一下就化了，又是做妈妈粉的一天！”
女弟子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
……
“隔壁御清宗已经完美融入小孩。”
幻境，村庄。
钰瑾原来藏着在看村民动静。
后头嬉闹声传来。
几个小女孩走在小路上，手里拿着草编的小蚕，蹦蹦跳跳玩得热闹。
“我当新娘！”
穿粉布衫的女孩率先举高手里的草蚕，小脸蛋绷得认真，模仿着邻村阿姐出嫁时的模样。
“我也要当！我娘当上后就不愁吃不愁穿，每天都有好看的衣服！”
另几个孩子立刻围上来，手里的草蚕被递来递去，带着孩子们独有的天真。
莫逐弦与钰瑾对视一眼。
钰瑾出动。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将桑叶递到羊角辫女孩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里的草蚕。
“小妹妹们，摘了些嫩桑叶，要不要给你们的‘蚕新娘’搭个真正的‘桑叶屋’？”
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围着钰瑾叽叽喳喳。
“好呀好呀！！”
钰瑾嘻嘻，他宣布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进的组织。
他一边搭窝，一边悄悄用余光扫向莫逐弦。
对方正站在不远处，一直在留意村口的动静，防止村民突然过来。
钰瑾放下心。
看着前面凑在一起的脑袋瓜们，觉得时机成熟。
于是故作不经意问道。
“你们怎么这么想当新娘，当新娘是有什么好处吗？要是真这么好，你看我成不成？”
双丫髻女孩立刻摇着脑袋，小手叉着腰，一本正经地反驳：“不行！只有女孩子才能！”
她顿了顿，又凑近钰瑾，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每年都有好多姐姐，只要年满16岁就可以！她们出嫁后，姨姨们家中就会多出很多吃食银两，等攒够后，就能在‘织锦城’买房享福！”
钰瑾还再问些什么，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声，孩子们立刻蹦起来，抓起草蚕就往村里跑。
“小哥哥再见，我们要给蚕母娘娘行祭了！”
钰瑾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张口就问：“喂！行祭什么？”
莫逐弦飞速拽过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随即递给他一张隐身符。
钰瑾捏着隐身符的边角，指尖弹了弹符面，声音压得极低。
“三师兄，你这隐身符靠谱不，别到时候一半露馅了，咱们直接在村民面前现形。”
莫逐弦笑眯眯，抬手就把符纸往他胸口重重拍。
有钰瑾，是他的“福气”。
待两人周身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们悄然跟着几个小女孩踏入村庄。
路上还能听见孩子们的议论。
“我好舍不得黄姐姐，她们两天后就……”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打断。
“没事！”双丫髻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脆生生安慰，“我们再等十几年，就能和姐姐们团聚了！”
风里还能听见女孩们畅想未来的话语，落在钰瑾和莫逐弦耳里，却一沉再沉。
他们莫名觉得，离开即是永别。
直到孩子们在队伍末尾站定，行祭的队列才终于动了。
冗长的队伍朝着祭坛方向缓缓挪动。
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走在最前头开路，每人手心都捧着座巴掌大的木像。
村民们似乎被夺舍一样，嘴里吐着“灵蚕赐福，来年丰收”。
蚕？
……又是蚕。
难道这个村和蚕颇有渊源。
钰瑾眯着眼，死死盯着前方少女掌心的木像。
莫逐弦则把目光落在了路途两侧。
连片的田地全部干裂，地里连半根庄稼都没有，显然荒废了许久。
来年丰收？
不知唱的是哪？
队伍走到尽头，祭坛撞入眼帘。
一尊半人高的蚕母娘娘石像最为惹眼。
看着邪乎。
三个少女踏上祭坛台阶，将手心的木像放在石像中间。
领祭的老妇站在三个少女面前。
“今日行祭，为三位灵秀姑娘请蚕母赐活丝，裁嫁衣！”
她的声音尖锐沙哑。
话落。
石像的眼睛似乎活了。
老妇将红布逐一展开，铺在供桌上。
全体跪地。
“灵蚕纳福，吉兆已显，两日后，送新娘，归蚕殿，享仙福，佑锦村！”
而后诡异的事发生了，原本暗沉的红色料子，活了。
莫逐弦眼底不免多出几分冷意。
钰瑾不可置信揉眼，他没漏哪一步吧。
“嫁衣成，福气至啊。”
老妇的声音还在飘，慌旧的村子更显窒息。
秘境外的空气像被冻住般死寂。
荒诞……透过屏幕的无力感。
祭坛上是少女们的笑意、台下女孩们的羡慕。
封建迷信害人。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唐师姐，裴月师兄的屏面有反应了！”
戳破了这个死寂的氛围。
只见原本雾蒙蒙的画面渐渐清晰，终于映出了裴月和唐诗意的人影。
“呼！总算松口一口气。”严长老擦去额角冒出的冷汗，自家亲传还好出现了。
按刚刚画面中的所见所闻，他都要以为这两人开局就进了灵蚕窝，被困住了。
第103章 清醒的沉沦
唐诗意和裴月开局被传迷雾林。
出来后，两人顺着水声，来到了一处河流。
河水混沌。
唐诗意皱了一下眉，裴月心领神会，用灵力将河水搅乱。
水内平衡打破。
密密麻麻的白骨被卷到岸边。
裴月：“……”
唐诗意：“……”
是婴儿骸骨。
还是怨婴。
他们的哭声在河岸边响起，缥缈又凄厉。
“救救我……”
“呜呜呜~娘亲为什么要丢掉我。”
“……这里好黑，好冷。”
唐诗意眸底凝着沉意，上前两步，发现他们无不例外，骨颈处有勒痕。
这是一场虐杀。
裴月也发现了。
幻境到底想给他们展示什么……
河风卷着婴孩凄厉的哭泣声掠过，每一声都戳在人心上。
“先往上游走，这片骸骨区怨气太浓，硬闯会被缠上。”
唐诗意冷酷分析，“等找到源头，或许能顺带解开婴魂的束缚。”
裴月没有异议。
回头用灵力将这些婴儿骸骨托起，放回了水底。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游走去。
殊不知，上游等待着的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上游的村庄，不能称作村，它更像一个集中营。
房子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甜气。
一排排“半茧人”被固定在石扳上，她们的腹部异常隆起。
有一只傀儡木头制的产婆看管。
石床上有标签，下面标的是。
锦村，老李家孙女……
锦村，张嫂家妹妹……
她们每个人都身着破旧红嫁衣，眼神空洞，看到两个陌生面庞甚至没有反应。
状况差的，大部分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
皮肤呈半透明，里面交错着白丝。
该说不说。
鹤临，洛扶桑接受良好。
视线草草扫过，表情不曾多变。
云娘见状，眼底的期待渐渐褪去，失望地摇了摇头。
还以为能看到他们恼羞成怒呢。
“出来吧，藏着掖着多没意思？”鹤临指尖卷起一圈又一圈发丝，凝笑看向暗处的身影。
“看来二位见惯了风浪，倒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云娘遗憾道。
“你是谁？又想干嘛？”
洛扶桑可不像鹤临，拥有“是一个女的，就给笑容”的好品质。
她往前半步，目光紧紧锁在云娘身上。
女子身着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难掩的雍容华贵。
有点幕后黑手的样子。
“稍等下一步客人的来访，由我向你们解答。”
云娘唇角勾笑，抬眼扫过木屋的门外。
下一秒，“客人”到了。
裴月，洛扶桑：“你们怎么在这？”
“我也不想在这呐~”鹤临挑眉看向两人。
云娘却像是早有预料，缓缓抬眼，语气跟着轻快不少。
她抬手示意两人进屋，“现在人齐了，也该说说的真相了。”
裴月走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惨状，偏头不再看第二眼。
唐诗意眸底闪过寒意。
“你到底是谁？这些‘半茧人’，还有河底的婴骸，都与你有关？”
这样的反应才对嘛~
云娘欢笑，“不要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织锦城第一绣娘，你们可以唤我云娘。”
“喏，就像你们看到的，这些少女的婚服都由我亲手缝制。”
“可惜弄脏了。”云娘略微心疼。
鹤临嘴角讥讽，看向惺惺作态的女子，“我认为你比她们衣服还脏。”
“谢谢夸赞。”
云娘指尖轻柔拂过一个少女隆起的腹部，轻描淡写。
“至于她们……丝化的失败品罢了。”
“唯一的作用，便是生产。”
鹤临轻哂，“生产小孩，真是不带点人性。”
“不对吗？”
“在这里，只留健康女婴，她们将是未来的‘原料’或者新的‘生产者’。”
话音落，她将目光转向裴月与唐诗意，意味深长道：“我想你们也看到河里的情况了吧？”
“有些女婴先天畸形，缺胳膊少腿，所以呀，被淘汰了……而男婴被视为“废料”，会被傀儡产婆直接丢弃。”
唐诗意：“你这是毫无理由的虐杀。”
云娘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目光，无辜的摊了摊手：“我是绣娘，不干染血的活。而且送她们来的，都是她们朝夕相处的村民啊。”
“她们的家人，每个都有标记，新生儿即为‘丰收’，他们恨不得这些女子多生。”
云娘慢悠悠开口，眼中却划过一抹怨恨。
“女婴多多，钱财多多……养大了，再来一遍……”
“这视为第一个循环。”
“还有其他循环？”洛扶桑道。
“嗯哼。”
云娘语气轻挑，她抬手理了理衣袖。
“两天后，织锦城出嫁一名沈家女，锦村出嫁三名。”
她目光扫过四人神色各异的面色，继续说道：“诚邀各位择其一参加大婚，剩下一半答案，你们自会知晓。”
“大婚？”鹤临嗤笑，“恐怕是另一场屠杀吧？”
唐诗意更是无法忍受，剑刃飞出，却直直穿透了云娘的身体。
云娘毫发未伤。
“杀不死我的，也不要试图去改变这里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用。”云娘从容道。
“杀不死你，便破了这幻境，改变不了观念，便拆了这。”
云娘只是笑，撑伞往深处走，身影渐渐融进阴影。
“期待两天后见，到时你们自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你们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这是一场清醒的沉沦。”
云娘歪头，对着后面几道人影。
“世界物是人非，这是一次定局，旁观者们。”
毕竟……千年前的闹剧，已经结束了……
第104章 自问自答
云娘的气息消散。
鹤临、洛扶桑、裴月、唐诗意四人，与满室被铁索固定的“半茧人”对峙。
和一个已经停止运作的傀儡产婆。
“她们怎么办？”
唐诗意目光落在最外侧那名少女空洞的眼眸上，声音透着无力。
鹤临悠闲站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收起怜悯心，答案是无救，活丝已和她们灵魂捆绑。”
眼前的惨状无解，破局的线索暂无。
“……”
另一边。
时陌和千尧出沈府不远。
街角一道白烟升起，变出一个小姑娘。
时陌伸了伸手脚。
踩地上踏实多了。
千尧收起诀印，目光扫过前方热闹的街道，抬手将蹦哒的小姑娘往阴影里带。
时陌困惑：“？”
“别出声，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时陌闻言，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点头。
表示收到。
街边两个挑着货担的商客正靠在墙根歇脚，话头三两句就绕到了沈家。
“沈家女平时仗着身份嚣张跋扈，出嫁后，可算安稳。”
“可不是，到时候我们的活丝绣又是一批新货，官家小姐做成的丝可比村野丫头的鲜嫩。”
“……”
巷口的风忽然停了。
时陌撑着圆溜的瞳孔，抬头撞入千尧低垂的目光。
他抬手轻柔拿开小姑娘还死命按着的小手。
“他们走了，可以说话了。”千尧提醒道。
时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两个商客只剩背影。
“四师兄，灵蚕吐活丝……难道要靠吸收献祭的少女？”
时陌脑瓜子转得灵活。
千尧只是捏了捏落入他掌心的小手。
“嗯，按情况是的。”
并且这个幻境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云娘的身份不简单。
……
幻境的昼夜翻转比外界快一半，秘境外一天，幻境两天。
“我有点反胃，要洗洗眼。”一名弟子猛地别过脸，想啥吐啥。
满脑子都是那些蜷缩的婴骸轮廓，还有“半茧人”。
忘不了，根本忘不了……
旁边的弟子拍着他的背安抚，脸色没好多少。
“我们还是看玉霄宗那边吧，幻境挺照顾小孩，他们组新手保护期，没有啥吓人压抑的画面。”
“……虽然但是，他们入夜了。”
……
时陌拨开身前半人高的野草，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眨眨眼，时间过得好快……
时陌和千尧趁夜摸去了后山，盘桓了一整夜。
“我飞了大半圈，也没探到一点。”
光团忙活整夜，亮度暗淡一半。
关键这个秘境，数据库寥寥几笔带过。
冷拂衣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的秘境秘钥，气死统了！
“四师兄，灵蚕真得存在吗？”时陌小碎步跑到千尧旁边，疑惑道。
“说不准呢。”
千尧揉了揉小姑娘脑袋，自然牵着她的手，“忙活许久，小师妹累了吧，我们先回去。”
“好叭。”
客栈——
时陌从空间戒搬出几颗修灵果。
摆正正，放桌上。
虽然幻境真实，但食物是否可食用，还是不待考察好。
时陌盯着修灵果转了转眼珠，忽然歪头看向桌边的千尧。
小姑娘眼睛圆滚滚，充满好奇。
“四师兄，你要替嫁吗？”
千尧捏着野果的手顿住，好看的眸子眯起：“小师妹，哪个师兄师姐偷偷给你念过话本？”
时陌还没来得及回话，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才一路念叨“话本里替嫁能破局”“话本子全这样演”的001，此刻正心虚地往识海深处钻，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
它什么都不知道，它什么也没教坏宿主，方才的话都是风吹的！
见时陌眼神飘了飘，不肯吭声，千尧俯身靠近，抬指轻轻按上她软乎乎的脸蛋。
陷下去一个软坑。
“小师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阿青，阿青是时家唯一愿意陪我玩的姐姐，她会讲好多话本。”
时陌仰着小脸，淡定找理由，说这话时脸不红气不喘。
倒是把千尧搞心塞了……小师妹长这么大了，也没去过很多地方，看点话本怎么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收回手，故作繁忙的点了点桌面，巧妙转移话题。
“替嫁走不通，婚服上的活绣丝与准新娘灵魂相契，不是随便换个人就能穿的。”
时陌咬着修灵果，用力点头。
她虽没完全弄清深意，却也听出这路绝无可能，圆眼睛里的好奇渐渐被认真取代。
就在这时，客栈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出乎意料，进来的是裴月和唐诗意。
昨天四人决定兵分两路，顺带找剩下的四人。
他们一路问了几人，很快确定在织锦城的是时陌两人。
也找到了他们住的客栈。
四人围坐一张四方桌。
时陌看得出来两人面色沉重，是要说大事的样子。
她默默把啃了两口的灵果放在了桌子上，小手安分放在膝盖上。
洗耳恭听。
却见裴月和唐诗意同一时间，全部看向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时陌眨眨眼，把脊背挺得更直。
以桌面为水平线，小姑娘足足露出了大半张脸。
她不能听吗？
千尧看在眼里，心头瞬间了然。
天域宗二人定是寻到了一些真相，却顾虑着时陌年纪小，或是真相太过残酷，才迟迟没开口。
该来的还来了。
“有话直说，小师妹虽年纪小，但幻境里的凶险她也看在眼里，不用瞒着。”
……
一个黑不溜秋的空间。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云娘站在一面的铜镜前，指尖划过镜面，自问自答。
“你把他们引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看上那两个天生剑骨了吗？可是他们全是正道的种儿……”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聚焦在镜中自己眼底的邪气上。
“还是杀了那个光灵根的小女孩，她的气息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摧残……”
·
第105章 喜糖退退退
唐诗意讲话通俗易懂，时陌听得明明白白。
村民坏，少女惨。
时陌垂眸，指尖无意识搓了搓，有点发黏。
是灵果的汁水沾手上干了。
她悄悄翘起小指，识海里却忍不住响起问话：【001，你说万能符可以帮助那些“半茧人”少女吗？】
“万能符或许可以！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001先猛猛夸万能符，然后又悄咪咪蹭到时陌耳边，悄咪咪道。
“但是时宝！万能符库存只有一张！省着点，给咱以后自己花。”
虽说救人是好，但001首先要保证的是宿主的安危。
时陌还追问，就听001又补充道：“而且这符是系统独有的，修真界没人见过，一旦用了，肯定会激起动荡，毕竟万能符给予无限可能，会冲垮其他符的市场！”
【好吧，我知道了，万能符不能光明正大用。】
时陌在识海里轻轻应着，指尖却又开始无意识地搓来搓去。
“半茧人”的问题超过她认知，好难解决。
千尧余光将她这小动作收在眼里。
原本因议事而略显疲惫、快眯上的眼底，掠过一丝软意。
趁小姑娘没反应，他捻出灵力，给她的小手来了个“洗刷刷”。
时陌只觉得手心里忽然一凉，抬头是千尧的一张侧脸，但他嘴角没藏住的弧度，已经暴露了行踪。
窗边的帘子随风扬动，也吹进了室内。
发随风动，心随意动。
裴月指尖聚起的灵力，莹莹一显，无声钻回了指尖。
……
茧房孕孩，河底怨婴……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落空，唐诗意看向时陌。
却见她端坐在桌边，从头到尾面色如常。
既没有露出惊慌，也没有显露出惧色，仿佛再严重的凶险，都未能在她脸上掀起半点情绪波澜。
“陌师妹，你不害怕吗？”唐诗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寻常小孩听到这样的故事，肯定会害怕哭，或者抱着人不撒手。
饶是唐诗意自己在时陌这个年纪，也做不到像她这样平静。
“害怕？”
时陌听到这两个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仰头看向唐诗意，小脸上满是困惑，“我为什么要害怕？”
时陌很久很久没有感知过害怕了……
这话刚落，一直安静坐在一旁、鲜少主动插话的裴月，率先开了口。
“二师姐，陌师妹有我们保护，自然不用害怕。”
唐诗意微怔，自家寡言的师弟，主动说出这样护着人的话。
……不像他。
时陌也看向了裴月，但很快视野黑了。
时陌淡定抓住这只凉凉的手，无声转向罪魁祸首。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千尧指尖的轻颤，还有他压不住的笑意。
下一秒，千尧带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既然她想让我们见证婚典，我们便如她所愿。”
……
隔天。
织锦城锣鼓喧天，丝竹齐鸣，
红绸从城门口一直挂到沈府，入目是望不到头的红。
城中央搭起高台，上面摆放着一顶华丽的红色轿辇。
权贵们登上高楼，面色复杂地看着下方的仪仗队。
谁都无法猜准，下一年这场婚事，会落到哪家。
迎亲队伍行至沈府，一身艳红罗裙的云娘亲自站在台阶上迎接。
她目光掠过人群，精准落在时陌身上，笑着朝小姑娘抬手，打招呼。
唐诗意站在时陌身侧，几乎在云娘抬手的瞬间，便悄悄往前半步，侧身挡住了那道“友好”的视线。
城中央。
沈家女的红盖头迟迟未掀，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脸。
上轿前，她最后一遍眺望远处。
她的家人。
她的父母站在高楼上，衣着华丽。
他们不敢与女儿对视，却维护着家族的体面，与其他权贵攀谈。
【他们是规则的受益者，也是规则的祭品。】
云娘的声音透过某种意识，传入几人脑中。
【权贵靠活丝绣发家致富，他们贪婪，他们欺骗。
愚昧的村民，发现真相，隐瞒真相。
因为，不再为生计发愁的日子，谁也不想放弃。献祭一个女儿，从此不愁吃穿，献祭两个，从此大鱼大肉……】
云娘挂着最完美的笑容，倒出满城的算计。
时陌平淡注视这场荒唐的婚典。
眼前是络绎不绝的欢笑声，大把喜糖洒满了天，有几颗落在她的脚边。
“小姑娘，我知道小孩都好这口，这些喜糖你拿着，旁人都抢着要呢。”
苍老的声音拉回时陌注意。
一个提着糖篮的老妇人挤到时陌面前，笑着递来一把喜糖。
老妇人脸上堆着笑，时陌却觉得割裂。
千尧先一步接过喜糖，语气温和带着点疏离：“多谢老人家，我们自己来就好。”
他指尖用灵力扫过糖纸，没有异样，才将糖放进时陌的手心。
时陌捏着糖，抬头看向老妇人，对方已经转身挤进人群。
千尧察觉到她的目光，指尖悄悄在她手背上捏了捏，“站累看累了？要不要师兄抱抱？”
时陌立刻摇头拒绝。
“不要。”他们今天是干大事的人。
【是觉得那个老妇人和善吗？】
云娘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靠献祭八个少女换来钱财，从锦村寡妇，孤身一人熬到织锦城买了大宅院。
那些少女里，有三个是她捡来的孤女，又由她亲手把她们送给了灵蚕。】
风忽然变凉，吹得头顶红绸猎猎作响。
时陌捏着喜糖的手轻轻一松，糖果落地，滚至几圈停在红绸的阴影。
她第一次觉得红色，不好看。
“时宝，时宝……”
001惊恐，把自己团进了时陌刚才握糖的手。
大胆！竟敢把拐骗手段用到它家宿主。
几乎是同时，时陌指尖泛起温热。
青梧火化作一圈青环，主动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小样别提多狗腿。
时陌全身变得暖洋洋，一点歪风也吹不到。
千尧三人也没闲着，左一点灵力，右一点灵力 。
喜糖退退退，不进时陌眼。
第106章 真实目的
另一边。
钰瑾他们心头五味杂陈。
三位花季少女被村民簇拥上轿，她们红盖头下的手攥着衣角，眼神亮晶晶 ，是对未来的欣喜。
一个少女抬眼看着十六年生活的村庄，朝着人群里的妇女哭出声：“娘，我舍不得你。”
一声“娘”，妇女沉重的闭上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去吧。”
锦村需要她们，她们不会有第二条路。
“你不要抢，这是我的！”
小孩子们奔跑嬉闹，争抢着撒下的喜糖。
稚嫩的声音打破沉寂的氛围。
双丫髻女孩，从地上捡起一朵被风吹落的红花，蹦蹦跳跳跑到少女面前，举着花笑得天真无邪。
“姐姐！姐姐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当灵绣仙子！”
少女闻言，垂眸透过女孩澄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儿童时期的自己。
她笑了笑，指尖轻拂过她额前的鬓角，接下了那朵红花，别在自己发间。
“晚几年，你就会如愿。”
女孩天真无邪的话，更是让村民们赞不绝口，笑不合嘴。
“好囡囡，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以后当了仙子，全家都跟着沾光！”
钰瑾几人贴着隐身符，站在后面围观。
“三师兄，怎么办，眼睛要尿尿了。”钰瑾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与天空神情对望。
“他们怎么可以欺骗如此可爱的小女孩，丧尽天良啊！”
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
“我最喜欢看小孩哭了。”
鹤临俯身弯腰，凑到钰瑾耳边。
他早看无聊了，一群迂腐的村民，一点入不了他的眼。
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眼睛的污染。
钰瑾瞬间涨红了脸，抬手想推他，又怕动了隐身符暴露位置，只能压低声音反驳。
“谁哭了！我这是气的！你没看到那小女孩多可怜吗？被蒙在鼓里还向往着当什么仙子！”
洛扶桑瞧着钰瑾和三师兄，挪动了她的脚。
很不想承认这是她师兄。
进宗前也没标明她各个师兄都这么不务正业，爱欺负小孩。
要不然她和时陌入同宗，当她师姐多好……
莫逐弦气笑了，看着畅所无阻，闹出声的两人。
再看看前方几个听到动静频频回头的村民。
原来吵不吵，闹不闹，不关乎年龄。
他及时抬手按住两人，婉声提醒。
“再闹，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鹤临挑眉，没再调侃钰瑾。
钰瑾憋回气，涨红的脸转向前方花轿。
不多时，锣鼓喧天，唢呐齐声。
村中的三顶红轿与城中的一顶红轿，同一时刻被抬起。
村或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热。
村中队伍吹吹打打，城中队伍仪仗威严。
阳光越烈，越衬得这场“盛典”的悲。
【你们看，知道那些少女走向的必死又如何？他们笑得多开心呐……】
云娘的话裹着寒意，像针一样扎进时陌几人心里，同时也扎进了所有围看的修真界市民。
“血色嫁衣啊，这妥妥一个循环啊，无止境，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骂归骂，别把咱自个也骂进去，成吗，人？”
“不成，恨起来我自己也骂。”无情拒绝。
“全员恶人！我起初还以为那个给糖的老奶奶是好滴哩！长得慈眉善目，实则心狠手辣。”
“呜呜呜……我只心疼时师妹，她那会吓得糖都掉了……”一个女修抹了一把帕子，哭的稀里哗啦。
妈粉的命不是命嘛，这么折腾。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换个角度想想，咱们四宗亲传这回要团聚了！”
“嗯？这对吗？这次不是四宗切磋吗？”
有人默默反应过来，提出疑惑。
可他的疑问没掀起半点波澜，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黏回了屏幕。
四顶红轿在队伍护送下缓缓前行，汇合，最后稳稳停在一处平台中央。
“灵蚕恩泽！”
民众齐齐俯身拱手，声音整齐。
钰瑾踮脚张望，眼睛一亮，他看到了时陌。
时陌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青光，成了最好的标记。
他顾不上再维持隐身符的敛息状态，撒开步子往时陌那边跑。
留下莫逐弦和洛扶桑满头黑线。
钰瑾很快就钻进她身边的人群，压低声音抱怨：“可算找着你了！你都不知道，那个鹤临有多么欺负……”
“你在偷说我坏话吗？”
鹤临弹巴完钰瑾的后脑勺，转身对上时陌乌黑的眼球。
声音气势一下子软下。
“好久不见呐，时师妹。”
钰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翻白眼吐槽。
“装什么装！刚才跟我斗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温柔？”
千尧：“……”
他指尖按在时陌肩膀，不着痕迹带着时陌换了一个位置。
“你们一个个都给我走远点，不要耽误正事。”
时陌只疑惑了一下，钰瑾和鹤临师兄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就把视线重新投回中央。
只见四名红嫁衣少女依次挪下轿子，依次排成一排。
按规矩，接下来由云娘带她们走完剩下的路。
她抬手驱散了围观的民众，待场中只剩时陌几人，才弯起眼眸，目光锁向时陌。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灵蚕，不是一直想见吗？”
“后山没有灵蚕，或者要我退一步讲，你吸收了灵蚕？”
千尧的声音慢悠悠打断云娘，没半分急切。
他一手揽着时陌，一手搭着剑柄，眼神直直落在云娘牵在她们四人身上的丝线。
“绣嫁衣，让活丝与她们灵魂相契，以此控制，丝化，茧化她们。”
时陌点头附和，小辫子跟着脑袋一垂一垂。
“说出你真实的目的。”
钰瑾虽然没听得没头没尾，但他是时陌坚定的扞卫者，“现在我众你寡，有什么话直说，别在这绕圈子！”
“我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剖开真相而已，告诉你们何为人性。”
云娘指尖轻轻扯动缠在少女身上的活丝，看着她们麻木地往前挪了两步，笑了笑。
“你们以为我是用活丝逼她们？其实她们从出生开始，就把这场‘出嫁’当做信仰，就算我不用活丝控制，她们也会心甘情愿和我走。”
“她们嫁，我娶。”
第107章 篡改运势
“骗人，那个姐姐分明不愿意。”
时陌指向四人中唯一嫁衣款式不同的沈家女，她那天耳朵不白长，沈家女宁死不嫁。
“对！你这叫强娶！还骗婚！”
钰瑾忿忿不平??(◣д◢)?，他不拦着谁开后宫，但娶归娶，她分明是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
比老皇帝还渣！
云娘看着站在最前卫谴责她的两个小孩，不谙世事。
她上几步，抬手示掀开沈家女的红盖。
红绸滑落，少女苍白的脸暴露在烈阳下，眼瞳不见神采。
“没有人能一直享受荣华富贵，更没有无辜者。”
云娘指尖轻抬住新娘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时陌几人，也转向幻境屏面后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你们觉得这些姑娘无辜？她们穿着活丝绣的锦衣比谁的纹样精致，品茶论道，怎会不知身上穿的、每一寸都裹着一个少女的性命？”
“祸不及她，不算祸，可笑吗？”云娘盯着时陌紧绷的小脸，一字一顿地念道。
“造成可笑局面的人，不正是你么？”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侧传来，莫逐弦在钰瑾旁边站定，抬笑接下云娘投向时陌的冷光。
“作为这场规则的制定者，是你要求织锦城每年献出一个少女。”
他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商人特有的锐利，“防止权贵阶层完全置身事外，从而确保整个循环系统的稳定性。你将所有人拉下水，变成共犯关系。”
云娘指尖依旧轻轻摩擦着沈家女细腻的皮肤，甚至抬手贴心为她整理了被风吹乱的鬓发。
“那又怎？”
云娘笑意里满是嘲讽：“她们品质好，出品的活丝，更优质。”
尝到甜头，贪心无止境，往年今年是一个，明年来年，他们就会献两个三个……这就是人性，本恶。
全员恶人局。
“他们不值得，而我才是你们应该选择的。”
“加入我。”
云娘柔声柔语，含笑看向众人，“成为我的养料吧。”
众人：“呵。”
搞了半天，是毁道心，再趁你薄弱之际，要你命。
“做春秋大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莫逐弦微笑道。
“他们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好人，为什么要在两个错误选项中选？”时陌正解，真的有努力思考的样子。
“依我看。”
鹤临顿了顿，拖长音调，“全杀喽~”
少年不知何时掏出把粉嫩油纸伞，纤长手指勾着伞柄往头顶一撑，挡住了上空灼烈的太阳。
他要晒化了……
洛扶桑本想跟着附和，但余光落到看起来乖乖的时陌，又憋了回去。
“哦？你倒是有点不同？”
云娘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看向鹤临。
鹤临指尖转了转伞柄，语气更显直白：“哪有什么不同，不过是道德观不强罢了。”
九玄宗从不教虚假的善心。
这话落进唐诗意和裴月耳中，却是大逆不道。
天域宗向来以“护佑众生、坚守道义”为己任，“道德观不强”这类话，若是在宗门内说出口，少不得要被长老罚去禁闭思过。
“我是疯了吗！竟然觉得九玄宗说的没错，恶人就该全杀了！”一个观屏的弟子感觉他道心偏了。
“嘘……别被长老们听见，偷偷觉得就行了。”
另一个弟子眼神瞟向眉头锁紧的严长老，“我其实也有点……毕竟那些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还心安理得享受好处，实在气人。”
“可恶人也会有善的一面，也有改过自新的人，一棍子打死太极端了。”
戴着玉冠的弟子轻声反驳。
“对啊，像锦村出来的三名少女，她们只是被洗脑的受害者，不能和作恶的人混为一谈。”
这话让争论的人都沉默了。
屏内的对峙还在继续，屏外的弟子们，却已因这场“善恶之争”，悄悄起了不同的心思。
就在这时，负责掌管古籍的长老突然从古籍堆里抬起头，他双手攥着一卷泛黄的卷轴，激动地站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
“幻境中的事情，发生于千年前的凡间织锦城，是当时轰动一时的‘蚕母献祭案’！”
“结局！结局是什么呢！”严坤紧锁的眉头终于得到一丝舒展。
再看下去，他道心也要不稳了，这个幻境纯恶心人。
“卷轴上只提到，一个修士在凡间历练，偶然救下一位行商。临走时，他见行商生计艰难，便留下了一只灵蚕，说此蚕能吐丝织布，可保生计……”
“后来呢？这灵蚕是灵物，怎么会吃人。”白长老也凑过去看。
苍老的指尖划过卷轴上最模糊的部分：“后续提到灵蚕沾染了凡俗贪念，渐渐生出异力，并逐步有了活人喂养灵蚕的开端……至于结局……没有记载。”
玉霄宗。
“掌门，您验算好多遍了，每次都是大吉，小师妹他们不会有事。”
易墨衍闻声没有回应，指尖依旧轻轻转动着龟壳，眼神暗沉，没了往日的嬉笑。
他垂眸看着龟甲上的卦象，确是大吉，可每次都是大吉，这本身就有问题……
寻常算卦，哪怕是同一件事，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演算，结果都难免有细微偏差，或大吉或小吉，或显变数。
小四徒儿的卦象尚有一丝变动。
可小徒儿的演算，从清晨到日暮，换了三处卦台，龟甲显露出的，竟全是毫无瑕疵的大吉之兆。
连一丝半毫的风险提示都没有。
“太顺了。”易墨衍终于低声开口。“顺得像有人刻意铺好的路，就等着我们信了这‘大吉’，放松警惕。”
而能做到这般一手遮天、连天道运势都能随意篡改的，似乎只有天道本身了……
第108章 超度
秘境幻境内。
时陌听完鹤临的话后，脑袋飞速转。
想明白了。
“嗯嗯，有理，不过锦村的三位姐姐，只是被蛊惑太深。”
“陌师妹悟很快嘛，很适合我们九玄宗。”
鹤临勾着伞柄低头看她，给时陌遮下一片阴影。
“是吗？”
千尧勾了勾唇，指尖捻着三张金刚符，尽数贴在了时陌衣襟上。“看来小师妹和我天生适合，都能快速接受你的思想。”
鹤临：“……”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
这都能被他绕上。
这头两人暗自较劲，那头的云娘已缓缓摇了摇头。
她目光扫过面前八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遗憾：“可惜了，你们没能早几千年出生。”
话音刚落，云娘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而现在，这是我的幻境，我不会让你们破坏这个循环。”
八条粗壮的活丝猛地从她身后窜出，企图将几人直接绞杀。
这里每一根都连着半茧人与怨婴的魂魄。
可活丝刚绷直，半数便“咔”地断裂，断口处泛着青烟。
云娘瞳孔骤缩。
张开伞挡住数道五颜六色的灵力。
“真是小看你们了，竟然将‘半茧人’杀了，还弄了怨婴。”
云娘弯笑扫过众人。
难怪这几天，一直乖乖听从她安排，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千年前，云娘能屡次处理掉多管闲事的修士。
原因无他。
其一确实是她故意损人道心破碎。
其二是她笃定，道德观念很强的正派，不会对整场循环中最无辜的两类人下手。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锦村少女，和那些婴儿。
没想到，他们不按常理出牌。
“不算杀，只是让她们的灵魂不再痛苦。”时陌歪歪头，满脸真诚纠正道。
时陌身后。
千尧手中的长剑在掌心绕出剑花。
他抬眼懒懒看向云娘，剑尖斜斜点地，语气听不出急缓，却分外笃定。
“你靠吸收怨气变强。”
剑身上的寒光映着云娘微变的脸色，千尧又慢悠悠补了句：“半茧人越痛苦，怨婴执念越重，你身上的邪气就越盛。”
“而你维持这场恶果循环的最终，是想要聚集怨气。”
唐诗意看着云娘脸上温婉的面具一寸寸皲裂，冷声道。
钰瑾挠了挠耳朵，听得一头雾水，两拨人掌握的消息差得也太大了。
他悄悄把狐疑的目光飘向洛扶桑，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只借着眼神无声追问：“你们是不是有消息藏着没和我们说？”
洛扶桑瞥了他一眼：“……”
不想理。
……
当然这一切要追溯到前一天。
那会时陌正支着下巴，认真听千尧几人梳理计划。
一道空灵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虚弱的委屈：“亲爱的，我感受到了活死人的气息，还有浓浓的怨气。”
下一秒，时陌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那是间金碧辉煌的房间，而榻上坐着的少女，正是书灵。
看见时陌的意识体出现，少女立刻起身扑过来抱住她。
“亲爱的，我睡不好觉了……”
时陌被她抱得紧紧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书灵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记得书灵最近在沉睡。
少女把头埋在她颈间，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这幻境里藏着许多怨念，特别是那一堆婴儿！哭哭哭！一天到晚的哭！我躲在古籍里都能听见，根本没法安睡……”
“唐师姐说，暂时没找到解救她们的办法。”
“听我说，比起解救，她们更需要解脱。”书灵突然抬起头，双手轻轻捧着时陌的脸，认真道。
时陌盯着她漂亮的眼睛，脑瓜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追问：“解脱？可……没有法子让她们活过来吗？”
少女轻轻摇头，发间的金叶子涮涮作响。
“活丝早就钻进了她们魂魄缠在了一起。现在的她们活着完全依靠活丝，且，活的痛苦。
“把活丝扯断，是死，且死的痛苦。”
“这算是提前宣判死刑吗？”小姑娘一眨不眨盯着书灵，弱弱问道。
“我们有一个折中的方法。”少女安抚性捏了捏时陌的脸蛋，随即一本泛黄的残卷突然自动飞出，落在时陌手中。
残卷上的字迹清晰地显出“灵光度魂诀”五个字。
“就是这个，超度！”
书灵指着口诀，语速轻快地解释，“这口诀配合光灵根催动，你念诵时，青梧火需要自动裹住魂魄，既能稳住魂体，又能放大超度的效力！”
“让她们走的安详温暖！”
时陌听得一愣一愣，手里还攥着残卷。
她超度？
尽管年纪小，时陌也知道，超度念经不是和尚做的事情吗？
“亲爱的，你一定要帮帮家人我啊，睡不着 ??????? ????????。”
少女哭唧唧，时陌被蹭的没辙，点头答应。
“知道了。”
于是就有了。
众人刚敲定超度的细节，时陌忽然举起小手，脆生生提出要去亲眼看看“半茧人”和“怨婴”的现场。
话刚说完，鹤临、千尧和唐诗意几乎同时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有办法能让她们解脱，求求带我去。”
时陌见状，立刻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小脑袋轻轻晃了晃。
她知道哪招最好使。
“我拿书灵姐姐担保，她不骗人，而且你们肯定也不想他们一直痛苦。”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千尧身边凑了凑。
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千尧单手捂脸，实在狠不下心再硬拒。
经过时陌软磨硬泡，三人最终还是松了口。
先去到“半茧人”少女所在的区域。
时陌的视线扫过这一切，只悄然惊起一抹极淡的波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很平静。
三人起初的担心也化为泡影。
第109章 我的血骨
“时宝，这个地我们是非踏足不可嘛！”001闭眼，太惨烈了，这和贩卖人口有何区别，它不敢看。
但它更不想让宿主看！
好比爱看童话的年纪，却偏偏有人给宿主塞了一部纪实现实片，不合幼教！
【001乖，闭一会眼睛，马上就好了。】
时陌抬手精准揪住那圆球的边缘，轻轻一扯便将它从眼前拽开。
【我等会就念一段小小的经文，001也可以听。】
“话是这么说，时宝，你会把我超度吗？”001和时陌熟络之后，习惯偶尔犯贱。
时陌：“……”
时陌深吸一口气，不再与001打嘴炮。
她走到离半茧人最近的石台前，青梧火混着灵力，一缕一缕从手心溢出。
青梧火有灵性，不用时陌多说，主动全方位覆盖。
把每个少女都裹上了。
暖融融的青光一点一点接近活丝，原先绷得笔直的银丝开始微微软化。
有些茧化程度小的少女，察觉到活丝细微的动静，眼中划过不易察觉的亮光。
时陌没有察觉到，只一味在意识里翻残卷，很多古字她不认得。
但念着念着，她忽然像是找到了某种韵律。
生涩的语调逐渐变得流畅，甚至不用再紧盯书页，张口便能自然接下去。
“阿弥陀佛，愿尔等放下执念，脱离苦楚……”
稚嫩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间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残卷上的经文随着她的念诵，化作金色的光点飘向丝茧。
小姑娘念起经来，还挺像模像样。
001崇拜看向时陌，自带滤镜。
忽略时陌魔人的音乐，惨不忍睹的厨艺……她的宿主真是干一行成一行。
渐渐的，时间在时陌稚嫩的诵经声里一分一秒溜走，青梧火和光灵力自带的暖意愈发浓郁。
“是……是暖的？”
一个少女低喃，活丝的羁绊在减弱，“之前这丝……一直冰得刺骨……”
随着她的话音，更多少女跟着轻颤，“我好像看到天光了……是外面的太阳吗？好久没见过了……”
时陌听到声音，语速渐缓。
“姐姐们别怕，过程很温柔，很快就能出来了。”
这话像颗定心丸，少女们彻底放松下来，纷纷闭上双眼。
石柱旁，千尧斜斜靠着，许是小姑娘念的东西太催眠。
他原本盯着时陌的眼神渐渐失了焦点，眼睫轻轻垂下，连带着周身气息都添了几分倦意。
裴月和唐诗意不是爱说话的主儿，全部守在时陌旁边，以防突发变故。
三人中心还倒下一具傀儡，是被他们人联合绑了的傀儡产婆。
一时间冷风吹过，吹得傀儡产婆拔凉拔凉。
就在这安静的守护里，唐诗意忽然看向身旁的裴月，嘴角勾出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调侃。
“幸好禅寺的几位和尚主持，天天只知诵经文、不问窗外事，要不然准得眼热陌师妹了。”
这话让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裴月眼底掠过丝浅笑意。
时陌，一直很招人眼热。
千尧闻声抬了抬眼，打哈欠的动作停在半空。
禅寺？
全是榆木脑袋，小师妹才不会愿意和他们待。
时陌念完三遍，踮脚小步凑到最近的一个半茧少女旁边。
她想康康，效果咋样。
只见少女闭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呼吸平稳。
时陌见状眼睛一亮，她成功了。
她又噔噔噔去看其他半茧人，像个验收成果的小考官。
千尧、唐诗意和裴月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一步又一步。
……
小姑娘甚至不知疲倦。
马不停蹄又来到了河流下游。
看着河面下密密麻麻的怨婴虚影，她没犹豫，立刻蹲在河边，继续“叭叭”念诵。
可她修为本就低，之前超度半茧人已耗空大半灵力，幻境里的灵气又不比修真界。
于是，时陌手心灵力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别硬撑了。”
千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不等时陌反应，他弯腰伸出手，轻轻将人从河边捞了起来。
一手托着她的膝弯，一手护着她后背，稳稳托住。
“我还没……还没超度完……”
时陌小脑袋歪了歪，声音蔫蔫的，还有一大半。
千尧低头看她一眼，指尖蹭了蹭她发干的唇角：“先带你去歇着，等你有力气了，再念。”
千尧刚抱着时陌转身，唐诗意便快步上前，将手中捏着的白瓷瓶递给时陌。
“喝这个。”
时陌靠在千尧怀里，眼神还有些发懵，听到声音才缓缓抬眼，抓住瓷瓶。
触手是温的，显然是唐诗意早早就温好备着的。
时陌小口小口地抿着，清甜的泉水滑过干渴的喉咙。
时陌复活了。
“谢谢唐师姐……”
小姑娘乖乖道谢。
唐诗意看着她喝了大半瓶，眉头微松，只轻轻“嗯”了一声，便退到旁边，和裴月并肩。
后面，时陌半休息，半赶工磕补灵丹。
超度了一半怨婴。
而这场耗时许久的超度，也让众人近一步了解了幻境的真相。
灵蚕早不在了……
云娘是幻境的主人，这里所呈现的，全是她的亲身经历。
她的目的是在幻境中汲取源源不断的怨气。
……
记忆重回。
云娘被拆穿，脸色微变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抬手掩唇轻笑。
“越来越合我胃口了，特别是你，光灵根小姑娘。”
她指尖四根活丝轻弹，四个新娘提着裙摆朝时陌猛冲过来，手握刀刃。
千尧反应最快，剑身嗡鸣挡在时陌身前。
唐诗意，裴月双剑齐落，精准斩向新娘周身游走的活丝。
但活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小师妹，你往后退，前面有师兄。”
云娘唇齿勾笑，她怎么会放时陌退后。
霎时，天空剧变。
泼天的怨气浓成黑云，翻滚而至。
众人脸色剧变。
好浓的怨气，就像剥离现象看本质。
“这不公平，你不讲武德！”钰瑾握着剑顾不上收势，径直指着天大声嚷嚷。
“怨气是除不尽的。”
云娘笑的温温柔柔，看着众人抵挡的模样，“你们超度的不过是皮毛，这千年的怨，早刻进了幻境的骨血，我的血骨。”
第110章 困死在这儿
“千年的怨气，是个老家伙。”
鹤临指尖轻拨琵琶弦，泠泠弦音裹着他的声线，在阴风中荡开。
天空成了黑色。
千尧一身红衣在无边墨色里格外显眼。
心脏处却传来一阵莫名的抽痛，他下意识搜寻小姑娘的身影。
灼热感无法忽视，时陌抬眼正好撞上千尧的目光。
见千尧愣着，时陌踮起脚尖，手拢在嘴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传得更清楚些。
“四师兄，不能发呆。”
时陌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千尧强压下那抹强大的落空感。
他朝小姑娘弯了弯眉梢，提剑转回了身。
时陌缓缓放下拢在嘴边的手，“……”四师兄又害怕了吗？
她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四师兄害怕她受伤，害怕她不见，时陌一直都知道。
四师兄还害怕有一天会忘记她，时陌不相信有这么一天，但她每天都会把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记下来。
所以，她该如何让四师兄不再害怕……
时陌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时宝，小心后面！”001惊恐，急的完全忘记时陌贴了金刚符。
时陌闻声侧头，掌心金光凝练成一柄的金色剑刃，斩向身后袭来的活丝。
那缕活丝带着浓烈的怨气，本想缠上她的脖颈，却被金色剑刃瞬间劈成两段消散。
如果细看，不难发现，时陌挥剑的动作既有霜零的伶俐，也有千尧的巧劲。
“时陌，教我教我！我也要变剑！”
钰瑾盯着时陌掌心的金色剑光，眼睛亮得像星子，好炫酷！好便捷！
他喜欢！他要！
“谁啊，谁啊，要变贱！？居然有人想做这种事？”001闻着味绕过来，高低得见一眼，这到底是哪个奇葩！
时陌：“……”
钰瑾不会知道，正是从这天开始。
他在时陌眼中的刻板印象成了，十足的乐天派。
哪怕天塌下来，钰瑾怕是也会先拉着她玩上一会儿，再琢磨怎么顶回去。
不过。
这也算是传统意义上，四宗亲传合作打架。
虽然听着，看着不可思议。
但事实如此，变量改变，不可能便能向可能发展。
白长老看得激情澎湃，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见掌门转身要走，不解追问。
“掌门，你不看了吗？这几个小家伙打得多好！时陌和洛扶桑的配合都这么妙！”
“易墨衍来了。”
冷拂衣眸色微沉，易墨衍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一个。
守着时陌。
时陌在易墨衍心中的地位，远比他想象中要高。
要知道，易墨衍向来是出了名的宅宗派，除非天大的事，否则连山门都不愿踏出半步。
如今却亲自动身，跑到天域宗。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连同秘境中的幻境，捉摸不透。
天域宗全部长老：“！？”
掌门那么闲的吗？他不用批阅宗门事务的吗？
此时此刻，再次误入主殿，被管事长老拦住的秋季，悄悄碎掉了。
赶早不如赶巧，赶巧不如“不巧”，秋季木着脸再次接下大叠卷宗。
而幻境中的时陌，对此还一无所知。
怨气确实源源不断，在无尽的消磨所有人的灵力。
再打下去不是好办法。
莫逐弦四张定魂符落成，灵力催动符纸，贴在新娘额头。
定魂符，符如其名，能短暂定住魂魄，也能锁住怨魂。
短短一秒，对千尧、唐诗意、裴月三位剑修而言，也足够抓住破绽。
剑落，人倒。
“废物。”
云娘红唇轻启，没有半分犹豫。
抬手间。
倒地的四个新娘身体速度干瘪下去，化成丝线。
新生的活丝在她掌心缠绕盘旋，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这般狠绝的炼化场景，让凑在后方的钰瑾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捂住嘴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那对玫瑰金的瞳孔，在现在压抑的氛围里格外耀眼。
云娘看着这个小少年，笑了笑。
“哎，你们八个五颜六色，剑光、符光混在一起，看得我眼花缭乱，眼睛都痛了。”
她说着，猩红的指甲轻轻擦过眼角，“还是分开好。”
紧接着，整块地开始剧烈摇晃。
时陌脚下踉跄，身体摇摇晃晃失去平衡，随便伸手一抓，不知恰好攥住了谁的衣角。
熟悉的布料感觉，时陌觉得抓对了。
四师兄，没错的。
千尧第一时间来到时陌旁边，察觉到小姑娘的不稳，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抓紧我，别被晃开。”
时陌顺着他的力道靠得更近，另一只手也悄悄攥住他的衣袖。
地面裂开深缝，远处的景象扭曲成漩涡状。
“不是谁都有资格进下一重幻境。”云娘声音顿了顿，一一扫过所有人。
每个人都有趣，但太碍眼。
“我只要天生剑骨和天生灵体。”
玩也玩够了，又该切真题了。
云娘的目标，至始至终，只有时陌，裴月，钰瑾。
幻境不会随意拉人，他需要同时有四个特殊体质的人参与进来，才能触发。
标准很是严苛。
但就是这么凑巧，他们这一批达标了……就像是有人亲自送过来的，那她自然愿意亲自下场迎接。
只可惜，她对天生媚骨不感兴趣。
这话让众人脸色骤变，千尧骤然攥紧时陌的手。
“捏碎令牌。”
时陌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抬手捏向掌心的令牌。
牌碎。
无事发生。
“我的地盘，小小令牌有什么用。”
云娘浅笑。
“天杀的天域宗，我要拿刀去砍了他们！”001火冒三丈，他本就困这个幻境太多少儿不宜憋了一肚子火。
“四宗之首，一点不靠谱！”
若不是顾忌宿主，他能把压在心里的所有骂人的词都倒出来。
“……天域宗挂名第一吧。”
钰瑾手里拎着碎裂的令牌，特意往留影石前晃了晃，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镜头。
很显然，他也失败。
他随手将碎令牌扔在地上，眼睛扫过动荡的四周。
“看来这位老姐姐，是打定主意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儿了？”
第111章 不做大怨种
“小孩，这不叫困，是我实力绝对的碾压。”
云娘缓缓飘到众人面前，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炫耀：“我呢，也就比你们年长千把岁。”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更沉。
莫逐弦眉头紧锁，云娘的存在给他的感觉更像是魂体。
一个死去，却有强大怨气的魂。
依他看，这秘境并非是坠落修士遗泽之地。
云娘掩唇嬉笑，十分满意他们的反应。
时陌却忽然想起，001曾说过。
一条线错了，会有千千万万条线补上，纠正错误的线。
若这幻境是为她死而设，那接下来的危险，必然远超想象。
时陌侧头看向四师兄。
千尧从刚开始就没开口说过话，他静静立着，长长的睫毛垂至下眼睑。
从时陌的视角往上看，刚好能看清他眼下投出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四师兄，我会照顾好自己。”
小姑娘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成功拉回千尧的思绪。
千尧睫毛颤了颤，低头看向时陌，“胡说，师兄来照顾你。”
时陌没有顺着千尧的话应下，反而罕见地摇了摇头。
千尧指尖微颤，攥着小姑娘的手先松了一下，随即握得更紧。
“时陌缺少对五感的绝对感知，或者说，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何为‘惧’。”
“以前我无所谓，但我有了师尊师姐师兄们。”
时陌的声音轻飘飘，像羽毛一样落入每个人耳朵。
“不过四师兄，现在我感受到了……”
小姑娘仰起头，眼神坦诚得让千尧心颤。
他想让小师妹别说了，但怎么也发不出声。
如哽在喉。
“我害怕四师兄因保护不好我而忧虑，我害怕四师兄为我受伤……”
时陌的声音越说越轻。
……四师兄不是主角，没有主角光环，时陌不能冒这个风险。
听完小师妹的话。
一颗晶莹的珠子垂挂在千尧的睫毛上，他喉结滚了滚，本能想弯腰将小姑娘搂进怀里，轻声哄她不要害怕。
时陌小手却趁千尧松懈时刻，摸上了他的令牌。
千尧的令牌就挂在时陌送他的安神锦袋旁边，很好找。
“咔”的一声轻响，令牌碎裂。
千尧瞳孔震缩，伸手想抓时陌，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下一秒便被传送消失在了这里。
时陌望着空荡的原地，缓缓握紧掌心。
那里躺着一颗略带湿意的珍珠，是刚才千尧睫毛上垂落的泪珠，被她悄悄接住。
“时宝，贴贴，还有永远不要赶我走。”001懂宿主，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缓缓贴上了她的手心。
【好。】
时陌的劫，她会自己去过，并且她会活着，见到她的家人。
而在千尧被传送走的白光还未散尽时，裴月已最先反应过来。
几道蓝色的灵力丝飞快缠上其他人的令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只听接连几声“咔嗒”轻响，所有令牌被灵力硬生生震碎。
白光接连亮起，将唐诗意等人的身影一一裹住，瞬间传送离开。
短短几秒，场内只剩下时陌，钰瑾，裴月三人。
云娘从开始就说只要他们三人，所以令牌出问题，肯定也只有他们三人。
“你们倒是果断，寻常修士恨不得多找几个垫背。”
云娘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没有了之前的特意捏做的笑意，透着少见的平静。
“我们会找到破局的方法。”钰瑾脸上漾开明朗的笑，迈步走近时陌。
他抬手揽住时陌的肩膀，掌心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一刻，钰瑾竟然庆幸自己是天生剑骨。
裴月立在一旁，没插言，却坚定地站到了时陌与钰瑾身前。
“那么，欢迎三位来到下一重幻境。”
天域宗，主殿内。
白光散去，唐诗意等人踉跄着落地，腰间的令牌碎片还沾着灵力余温。
亮堂的殿宇里，灯火通明映着众人紧绷的脸，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秘境出现如此大纰漏，天域宗负首责。
最先打破主殿寂静的是唐诗意，她攥着令牌残片的手微微发颤，往日里守礼的模样荡然无存。
“师尊！快打开秘境，三师弟还在里面，还有时陌、钰瑾……他们不能没人接应！”
“我要重新进去。”洛扶桑紧随其后，黑色发带垂在她颊边，更加让她坚定了想法。
她始终忘不了时陌留在幻境里的孤单背影。
冷拂衣没看任何人，冷声宣告：“密钥碎了。”
他抬手将裂成两半的密钥展示在殿中，众人循声望去。
“幻境突变，黑气腾染那一瞬，它便碎了。”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易墨衍快步踏入主殿，冷下来的气场完全不输丝毫不输冷拂衣。
“天域宗既然敢牵头开启秘境，就该料到风险，如今密钥碎裂、我的小徒儿还在里面，一句‘突变’就想揭过？”
空气随着易墨衍的话凝滞冰点，双方对冲形成“强对流”，长老们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听说，九玄宗有一件能强行打开任何秘境的灵器，不知可否一试。”之前翻古籍的古长老站起了身，脚步沉稳走向鹤临。
没等他把话说透，鹤临率先开口：“不用长老开口，我也会去找师尊。”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却还是故作轻松一笑。
“现在只求他们能在里面多坚持一会。”白长老低叹。
……
千尧如玻璃透亮的眼眸，折着水光。
看到熟悉的黄色身影，他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
“……师尊。”
“嗯，师尊来了。”
易墨衍走到他面前，像千尧小时候一样，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四爱睡觉，小四经常忘东忘西，但……
“小四做得已经很好了，接下来的事情让为师来。”
孩子大了终究还是孩子，年龄差永远不变。
御清宗。
玉浅雅致斟茶，品茶，玉符上恰好放到钰瑾牌碎，人未走。
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茶汤晃了晃，却未洒出半滴。
“澜之，跟为师去讨公道。”
小徒弟出门一趟，好好的就搭上了性命之忧。
玉浅不做大怨种。
第112章 新一出大戏
幻境。
云娘声音落地。
时陌眼前白光骤闪，再睁眼时，周遭的一切已变了模样。
钰瑾揽着她肩膀的温度、裴月挡在身前的背影，全都消失不见。
她脚下是龟裂的大地，碎石在风中滚动，荒凉至极。
“这里应该是锦村，换汤不换药。”001飞在前面给时陌探路。
时陌走进村庄入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伴着粗重的喘息，浑身是灰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冲出。
看见时陌身着不俗的样子，他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踉跄着扑过来。
“小姑娘，救救我！后面有东西在追我！”
时陌脚下沉重，只见左侧断墙后飘来一抹刺目的红。
是一个身着红色婚服的半茧少女，走姿扭曲，缓缓走出。
“她……她怎么能动？”001卡壳，明明她们状态看着起来，站着都困难。
少女抬眼，与时陌撞了个正着。
眼中不同于时陌之前见过的半茧人，她的眼中夹着……恨吗？
“小姑娘，她，她要杀我！！救救我啊！”中年男子死死抓着时陌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叔父……他是…叔父……”
半茧少女听到他的声音，抬起的手顿在半空，脖子“咔”地一声缓缓低下去。
男子眼中闪过心虚，被时陌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还是强装镇定，猛地摇头：“我，我不认识她！救救我！”
“好，我救你。”
时陌语气平静，抬手握住他扯着自己衣摆的手。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狂喜的亮光，以为自己终于能脱离危险。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煞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你……你要干什么？”
男子声音发颤，试图往后退，但时陌的手纹丝不动。
“我在救你。”
时陌看着他因惊恐而扭曲的脸，轻轻歪了歪头，圆溜的眼睛饱含真挚。
她掌心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顺着与男子相握的手，直直渗入他的体内。
夹着痛苦的嘶吼，男子化成黑雾消散。
001：嘶~它可爱，善良的宿主，下手真痛。
“你……是妹妹吗？”
半茧少女盯着小小一只的时陌，迟疑俯身靠近。
时陌眼睛一眨不眨，屏住呼吸。
看着她一点点靠近，直到两人四目相对，近的呼吸交缠。
半茧少女的眼球比常人的白，但时陌依旧在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短暂的怔愣后，时陌轻抬下巴，声音软而清晰：“姐姐。”
“这里……危险，姐姐带……你走。”
半茧少女说着，伸手去牵时陌的手。
指尖刚从袖口探出来，背上却因伤口在不断冒出丝线，她下意识要往回缩。
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攥住了，时陌轻车驾熟，晃了晃她的手。
“姐姐，想带我去哪呢？”
“去……安全的地方，没有村民，也没有……喧闹的地方。”半茧少女断断续续开口。
半茧少女身体部分丝化，很难支撑平衡，走的很慢。
“姐姐，讨厌村民吗？”时陌脚步放得和她一样，语气自然道。
“他们骗……我，也骗了你，还有好多好多……同伴……”
时陌顺着话头追问：“那姐姐的同伴呢？
“她们在……城里…城里有安全的地方。”
“姐姐带路，妹妹跟着姐姐走”
半茧少女愣了愣，垂眸是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随即她扯出笑容。
“好。”
本该怨气冲天的半茧少女，在时陌身边异常安静。
贫瘠的土壤开不出花朵，可此刻，灰黄的天地间却立着两道醒目的红。
云娘撑着油纸伞站在不远处，伞面遮住了头顶的阴云，却遮不住眼底的怔忪。
时间隔的不到一天。
时陌再次踏入织锦城。
全城冷的凄凉，不复往日繁华，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姐姐？”时陌刚迈开小腿，却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
半茧少女僵在原地。
时陌手心握着的微凉触感消失，指缝间只剩一片冰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
……她应该没有溢出灵力吧。
“叫谁姐姐呢？”
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时陌刚要回头，一双染着艳红指甲的手就悄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云娘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从背后贴近时陌。
“你干什么了？城里的人都去哪了？”时陌挣扎着想要转身，小短手抵在云娘的手臂上。
001炸着跳起：“老女人！放开我宿主！”
云娘手指轻轻划过时陌的领口，声音轻飘飘落在她耳边，“从来都没有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从你踏入这幻境起，看到的所有‘人’，不过是怨气捏出来的影子罢了。”
“全是怨魂？”时陌道。
难怪她超度了上一重幻境的所有半茧少女，还有那么多怨气……
“千年前，我告诉这些少女所有真相，她们借用我的力量杀光了全村全城的人。”
云娘松开时陌，目光扫过空寂的街巷，像是在看千年前的血色，眼底藏不住的疯狂。
“后来我把所有怨魂带入秘境，开创了幻境，一比一复刻了当年。
怨魂只有死前的执念，没有记忆，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循环里，他们守着自己的角色，按部就班地生活，再按部就班地死亡。
越重复，他们心底的怨气就积得越深，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也是幻境的第二大循环，一场百年循环。
小循环外套大循环。
“但是——”
话锋一转，云娘狠戾看向时陌，语气不满道，“可你偏要多事，净化、超度了那么多‘人’。
我的演员甚至还没走到循环里该死亡的节点，这场维持千年的‘戏’，永远都少了本该登场的角色。”
“没办法，留你抵债咯。”
眼前的女子，明明和云娘有同一张面庞，气质却格格不入。
“你不是云娘，你究竟是谁？”时陌抿唇退后。
她的危险程度远高于云娘。
“云娘”勾着一缕发丝，唇角勾起抹与那张温婉面容截然不同的冷峭弧度。
“呵，安全的地方——云娘竟然被你感动，想偷偷放走你，那怎么可能。”
她俯身再次靠近时陌，指尖戳了戳她腰间的留影石。
“我要留着你，还有另外两人，演新一出大戏呢。”
第113章 爱要对等付出
画面被戳的晃了两下，就像隔着屏幕在和他们对话。
“这，那个叫云娘的，是在同我们说话吗？”
白长老眯眼。
“这分明是挑衅！”柳长老暴脾气上头，提着剑就想切一切那瘦成鸡爪子似的手。
幸亏严坤制止的及时，“老柳，糊涂啊，你把大屏对半砍，我们就只能看玉符缩小版的了！”
柳长老耸肩把严坤的手抖了下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拔剑了？”
“两只眼睛。”
几个老活宝吵了几轮嘴，气氛倒是被炒热不少，没方才那般压抑。
突然，殿内的门又被法力强制打开。
（门：温柔点，我很在意。）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望去，除了千尧。
他的视线里只有时陌，时陌不在，他便没了和其他人周旋的余力。
反正，迟早会忘……
看清来人的众人：哎~不是九玄宗掌门花曳……
（玉浅 ???? ：这辈子没如此不受待见过。）
只见玉浅一身水绿色长袍，衣摆随着推门的气流轻轻晃动，面色沉静地立在门口。
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好看的眉眼定向高位的男人。
“冷拂衣！钰瑾怎么黑屏了！天域宗令牌，留影石质量全那么差，怎么不找我们借。”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见不得我收一个天生剑骨的好苗子！”
玉浅丢掉往日风度，用最简单的方式。
易墨衍经过玉浅提点，看向冷拂衣的目光带了点探究。
他是不是也见不得自己收天下第一好的时陌。
冷拂衣被两道炙热视线架在火堆上烤，半点不急，冷淡喝茶：“裴月也在里面。”
言下之意，他还会拿自家亲传开玩笑。
堵回众口。
玉浅：“……”
温澜之慢玉浅半步踏入殿中，第一眼，没看旁人，径直落在了殿内三块全黑的留影屏幕上。
“陌师妹的也黑屏了。”他温声提醒，夹着担忧。
殿内静了三分。
“连时陌也……这幻境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幻境内。
时陌被提溜一下拎起来，又被提溜一下扔了出去。
不知是这里本身就黑，还是“云娘”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时陌眼前一片漆黑，除了001本体，她什么也看不到，连自己手掌都看不到。
只能任由身体撞向未知。
下一秒，她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脸蛋砸进布料，还有生命的起伏。
其力道之猛让被撞的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根本没稳住重心。
“砰”的一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时陌头顶近在耳边的位置，传来一道带着疼意的闷哼。
“哎呦！谁砸我身上了？骨头都要被你砸散了！”
那声音又气又懵，可人却很贴心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001的声音也在时陌脑海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直接摔地上，有‘垫背’的！”
时陌脑门晕晕，没了白泽关键时刻垫下面，有丝痛。
她揉了揉额头，小手胡乱一抓，摸到两颗冰凉的小铃铛。
时陌：“？”
小姑娘起身往后退了退，仰头疑惑道。
不光声音听着像，铃铛连着发带，也很钰瑾。
“是钰瑾吗？”
但时陌忘记自己还攥着铃铛，手轻轻一动，“叮铃”一声脆响在周遭散开。
发带被这力道扯得微微一紧，钰瑾的脑袋也跟着往前顺，语气里带着和时陌一样的不确定：“时陌？”
他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就算凑近了，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指尖传来的发带拉力，勉强判断时陌的方向。
铃声戛然而止。
时陌反应过来，“啪叽”一下松开了铃铛。
晃动的铃铛再次轻响了一声，像是在为刚才的小拉扯收尾。
小姑娘挠了挠头，认真道歉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钰瑾企图挽救形象的声音截胡。
“时陌，其实我是骨头倍棒，撞三个你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时陌闻言虽有疑惑，刚才明明还听见他喊疼，却没点破，只顺着他的话接了茬。
“知道知道，钰瑾壮。”
她十分善解人意地抬手，轻轻拍了拍钰瑾的肩膀，又摸黑换了位置，在他身旁抱膝坐稳。
如果有光，定能看到两团依偎的小绒球。
“你敷衍我。”
钰瑾瘪瘪嘴，语气里满是委屈。
哪怕看不见，也能听出他耷拉着嘴角的模样。
“还有这个讨厌的地方，我都看不清你。”
钰瑾猫猫^. ? .^ ?生气中……
“没事。”时陌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没了视觉，有触觉。”
说着，小姑娘手心晕出暖洋洋的灵力，往他掌心递，将温热传给钰瑾。
“热吧。”时陌小声道，带着点邀功似的轻快。
短短几句话，钰瑾脑袋转不过来 ，只留一声轻笑。
“你啊，是老天派来的开心果吗，绕在所有人身边，哄他们开心，也不嫌累。”
少年托腮，没人能看清他的模样，但只有钰瑾自己知道，被哄成胚胎了。
“嗯？”
时陌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不解地歪了歪头，语气纯粹又认真，“这样不好吗？大家都好好的，不就很开心吗？”
不好。
钰瑾没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回答。
眼中悄悄垂下一抹黯淡。
他不希望时陌对所有人义无反顾的好。
时陌总觉得爱要对等付出，可从她抱着这份想法去对待每一个人的时候起，就注定了，她会是那个付出更多的人。
时陌没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身边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连带着空气也变得安静。
“你怎么来这的？”
时陌式生硬转移话题。
“我传到了织锦城，一点不像我见过的城里，城中景象，有种大敌进犯，全城逃亡的感觉。”
少年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清朗的声音絮絮描述他的经历。
“后来，我听到半茧少女在说什么‘安全的地方’，我肯定要去光顾一下。
结果到了半路，云娘把我抓走，扔到这了……”
听这语气，钰瑾应该没有发现云娘的不对。
于是，时陌给钰瑾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云娘”的话给钰瑾。
多一个脑瓜，多一条思路。
“云娘似乎有两个……”时陌怀疑道。
“那可难办了，一个够呛，两个绝杀。”
第114章 万魔骷
“不过，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我没忘，还有裴月师兄。”时陌小声辩驳。
“想找他？我带你们走啊~”
是“云娘”！
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来到两人身后，一手一个按住他们肩膀。
时陌脸颊凉凉的，是被死物盯上的凉。
此刻硬碰硬吃力不讨好钰瑾故意放缓了语气，将云娘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好姐姐，你可以温柔点带我们走吗？这么按着，肩膀都要被你按疼啦。”
“我们很乖哦。”钰瑾眨眨眼，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指尖勾了勾时陌的手。
他想示意时陌别慌，这里有他，不料时陌会错了意。
她以为钰瑾是要一软一硬唱双簧，打配合。
这题她很会。
“姐姐，你说一我们绝对不二，肯定乖乖听你话。”
那语气热络又乖巧，只差没把“选我，我超甜”这几个字直接说出口。
钰瑾听得忍不住憋笑，时陌也是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本领。
“呵~那好吧，我会‘温柔’对待你们的，毕竟……”
“云娘”轻笑一声，松开了按在两人肩膀上的手，只是那声“温柔”说得拖长了调子，听着格外诡异。
她往前踱了两步，又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戏谑：“毕竟，到场只缺你们两个了。”
“别耍小聪明。”
云娘带着两人往黑暗深处走，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脚步。
钰瑾和时陌始终没松开互相揪着的衣角，指尖攥得紧紧的。
“你们知道吗？”
“云娘”侧头看向两个小家伙，笑的艳丽。
“不知道。”
时陌，钰瑾齐声，再神同步摇头。
你什么也没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幻到最后即为真，幻境第三重，最深处，藏着个宝贝，至今无人踏入此地，和你们一同的男修是第一个，而你们就是第二、第三个。”
她目光扫过两人，语气玩味道。
这话像颗石子，砸向两人，裴月直接上了第三重幻境？
而让他们更摸不透的是“云娘”到底想做什么。
“要不，你展开说说？”时陌听不得谜语人讲“谜语”。
只见她像阵风似的迅速飘到时陌面前，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一根指尖更是轻佻地勾起了时陌圆润的下巴。
不等时陌挣脱，“云娘”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轻得像一阵冷风，却字字清晰：“万剑骷。”
字落，人散。
她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顷刻消失在两人眼前，不留一丝痕迹。
“‘万剑骷’？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一听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001死机，谁来告诉它，这又是哪冒出来的！
知道剧情彻底偏的没边了，也不带天天刷新地名吧！
【我的存在带来那么多变故吗？】时陌也挺疑惑。
这时。
漫无边际的黑暗渐渐消散，时陌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近乎凄惨的白，晃得她不得不闭眼。
再睁眼，白色又迅速褪成了死寂的灰。
时陌眨眨眼，她又能看到了。
不是黑色，真好。
钰瑾下意识把呆呆的时陌往身后护，攥着她衣角的手改成她的手。
时陌看着挡在她身前这抹清新的绿，眼睛好舒服。
随后她又感觉到钰瑾微颤的手心，秉持好朋友要多关照。
时陌指尖点了点，语气直白道：“钰瑾，你害怕了吗？”
“怕？根本不存在的。”钰瑾梗着脖子反驳，刻意拔高了点声音。
手下拽着时陌的手是一点没松。
突然间，大风肆虐，往两人身上扑，势头还越来越紧。
比冷风更让时陌头疼的是，钰瑾被风吹得肆意乱飞的头发。
正好全往她脸上怼，挡得时陌视线模糊，满鼻子都浸在了清清爽爽的肥皂香里。
时陌抿紧嘴巴，小脑袋刚探出头，就被一只手摁了回去。
实实在在，又被乱飞的头发甩了下脸颊，软乎乎的发丝带着肥皂香，倒不算疼，就是有点痒。
时陌趁钰瑾松手的间隙，又悄悄把脑袋探了出去。
前方似有轮廓出现。
两人你探我摁，几个来回后，钰瑾放弃。
“唉……”
钰瑾垂眸看着新出炉的脑袋，无奈的叹息声。
他干脆往时陌身边挪了挪，用胳膊圈出片小小的遮挡区。
“不用太感谢我。”
钰瑾昂脸装的满不在意，眼神却悄悄往时陌脸上瞟。
没成想时陌直接抬手给自己打了层柔和的光，指尖精准地指向脸蛋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小孩子皮肤嫩，一擦一蹭就红了。
001顿时化成尖叫鸡，“时宝！”
钰瑾的视线落在红痕上，刚才那点“邀功”的心思全没了。
他不自然地咳了声，“失误失误，下次不会了。”
前方的灰雾被风吹散，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钰瑾，时陌两颗脑袋同频侧头。
眼前是一个洞窟，他们站在门口。
往里望去。
洞窟四壁密密麻麻嵌满了剑，剑身泛着紫黑幽光。
钰瑾笑容消失，全是魔剑。
怕是……天域宗掌门给他们找的是魔修遗泽吧。
“魔剑，这里全是魔剑。”001镇静道，“时宝小心，你是光属性，很招他们抵触，说不定会主动攻击你。”
“快来一张系统出游必备金刚符。”
【嗯，来两张。】
现在的时陌很惜命。
机械音很快播报响起：【恭喜宿主成功使用金刚符，剩余金刚符x7】
时陌指尖捏着其中一张金刚符，想往钰瑾后背贴，抬眼却撞进他的视线。
钰瑾手里也捏着张同款符，正伸手想往她衣襟上贴，两人的动作瞬间顿在原地。
四目相对，两人愉快交换，自个给自个贴。
准备就绪后，两小只便踩着洞窟门口的石阶，携手往里走。
洞窟里的魔气比门口更浓。
周围到处都是打斗的的痕迹，断掉的魔剑比比皆是。
“是，裴月师兄的剑气，他已经进去了。”时陌扫过四周石壁，不少剑痕里都溢出丝丝淡蓝气息，对应裴月的水灵根。
而有了裴月提前开路，原本挡路的魔剑要么被剑气斩断，要么被震得嵌进石窟，两人走得比预想中轻松得多。
他们很快来到了中央，格外宽敞，又极具骇人。
第115章 盛放的玫瑰
洞中央，一具巨大的白骨架撑着洞窟顶，每根骨头上都插满了剑。
剑刃反射的光映在白骨上，透着说不出的森冷。
时陌目光往下移，洞窟正中心的地面上，赫然插着一柄通体黑色的剑。
剑身比周围的魔剑粗壮数倍，比她人还高，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丝状纹路。
时陌好奇地抬头望去，剑身上映出自己白白净净的脸蛋。
蚀魂剑！
001和钰瑾同时想到。
“小心！”
钰瑾眼疾手快，拉着时陌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紧盯着黑剑，“这剑能噬魂，迷惑心智，不要靠太近。”
001看到这把黑剑，两眼一黑又一黑。
“它是千年前魔族首领的本命剑，能噬人魂魄、吃人怨气。当年仙魔大战，魔族节节败退，最后首领陨落，正道修士都以为这剑跟着被彻底销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001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向时陌解释道。
它，竟然没有被销毁！
时陌她对魔族的了解少之又少，于是好奇宝宝问到底。
【仙魔大战，两族是因为什么原因，展开了大战？】
001：“魔族地域狭小，资源匮乏，生存艰难。为了族人能活下去，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广袤的修仙界。想通过抢夺修仙界的土地，壮大族群 。”
时陌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把周围都的剑全看了一遍。
这些剑长久没剑主，却依旧各个锋利锃亮。
分明是幻境里产出的大面积怨气，全用来滋养它们了。
没等她细想，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等你们好久哦。”
钰瑾寻声回头，“云娘”的身影正好从他身后飘过，像鬼魅般闪到了时陌面前，语气带着戏谑。
“我说的没错吧，这里藏了宝贝。”
时陌不关心宝贝不宝贝，她只看到清一色魔剑，并且，周围不见裴月的身影。
“裴月师兄呢？你把他弄去什么地方了？”
“你错怪我了，不是我弄的。”
“云娘”摊开手，黑气在她指尖绕了个圈，“他道心不稳，这些魔剑没有别的爱好，为数不多爱看正道修士心魔入魔。”
“无需我出手，他已经被拉入了第三重幻境。”
听到“心魔”两字，时陌小脸绷的更紧了。
在她记忆里，裴月师兄清尘脱俗，话虽不多，但心思细腻。
会在她执意要去看半茧女时默默护在身后，这样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有心魔？
心魔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事。
钰瑾张了张嘴，玫瑰金眼眸闪过一抹了然，很快又被他掩盖。
“裴月师兄怎么会有心魔，肯定是你看我们年纪小，诓骗我们。”他夸张地摆了摆手，抬脚往前蹭了半步，不着痕迹将时陌挡在他身后。
“云娘”也不关心他们相信不相信，故自飘到蚀魂剑旁，手肘很自然撑在漆黑的剑柄。
“反正，趁他还没出来，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她指尖蹭过剑身，那柄黑剑突然“嗡”地亮了亮。
这异动瞬间吸引了钰瑾和时陌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捏紧指尖。
时陌摸向袖中藏着的符纸，她刚刚在系统商场挖了二十张净化符。
若魔气、怨气试图缠上他们，贴出净化符能形成短暂的灵力屏障，也能起削弱作用。
“云娘”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目光扫过时陌与钰瑾。
“我呢~是蚀魂剑剑灵，云奎，请二位多指教。”
她的声音拖得有些长，尾音里裹着魔性。
话音刚落，蚀魂剑嗡鸣，黑气顺着剑纹往两人脚边飘来。
“不介绍一下自己吗？四宗的亲传。”云奎缓缓道。
钰瑾没来得及错愕“云娘”的身份是剑灵，按记忆里时陌的身高，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想把人拉近些，指尖却猛地抓空。
他愣了一瞬，迅速侧过头，才见小姑娘正蹲在地上。
手分别往自己和他的裤脚贴了张符，符纸刚贴上，就泛开一层的白光，将脚边缠来的黑气挡了回去。
钰瑾对符箓不熟，不知道这是什么符，但看到人还在，悬着的心安稳落下。
时陌低头认真贴着符纸，指尖刚把最后一角按实，余光就瞥见一只手轻轻朝她伸了过来。
是钰瑾。
时陌没多想，指尖搭住他的掌心，借着那点力道轻轻起身。
刚站直，就见钰瑾顺势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时陌又一次站在了钰瑾的身后，她看着钰瑾的背影有一丝愣神。
钰瑾对时陌好，如盛放的玫瑰。
热烈，直白。
恍惚间，一段从未听过的话语悄然从脑海闪过。
“虽然我们入门时间差不多，但我是你师兄，当然要护着你啊！”
“有我在，你永远只要待在我后面就行；等大师姐和其他师兄在时，我们再一起躲他们背后！”
那语气鲜活又真切，像钰瑾真的在耳边说过一样。
可时陌确定，她未亲耳听见。
“云娘”不，更确切是叫云奎。
饶有兴致看向他们互动，眼中闪过玩味。
好期待，他们等会儿的表现呢。
幻境外。
天域宗殿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裴月的屏幕一直暗着，听描述，他也陷入了危机。
冷拂衣却还能正定的喝茶。
很难不怀疑冷拂衣藏了一手，但易墨衍没有证据。
他指尖在座椅扶手边敲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每落下一次，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这柄销声匿迹千年的魔剑，竟会在此时现世，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把魔剑又在千年前的“蚕母献祭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尚未得知。
“花曳大概什么到？”
“九玄宗离天域宗最远，起码要一天。”
玉浅眼尾丹蔻在殿内光线下格外显眼，没了往日艳色，反倒衬得她脸色更沉。
一天的时间，足够万魔骷窟的魔气再涨几分，也足够时陌和钰瑾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整个修真界但凡实时跟进这场秘境比赛的修士，都看见了秘境的真实面貌。
议论声在各宗门间蔓延。
有人担忧亲传安危，也有人害怕魔族再次入侵。
第116章 别被幻境骗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
一团蓬松的毛团踏着它优雅的步伐，踩进了殿内。
它雪白的绒毛沾了点殿外的碎叶，却丝毫不在意。
白泽粉尖尖耳朵先动了动，然后粉鼻嘎在空气中乱嗅。
终于确定方向，它刚迈出前爪，就被捏命运的喉咙，提了起来。
它瞬间悬在半空，雪白的身子僵住，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雪团，你想找陌师妹，就偷偷跑出来了？”鹤临指尖轻轻晃了晃，看着毛团晃悠的模样，眼底的凝重淡了几分。
一时间，白泽万众瞩目。
白泽暗自喟叹，连老天都不想让它低调出场。
“小异猫？”柳长老睨了一眼白泽，像在看什么无用的玩意儿，眼中闪过嫌弃。
他捻着胡须，声音不大却足够殿内人听清：“小女孩家就是心思浅，只喜欢契约这种看着可爱的灵兽，也不看看它们战力如何，真遇到危险，怕不是还得反过来要人护着。”
这点完全踩中了白泽的雷点！
它“嗷”的一声，张牙舞爪要朝柳长老扑过去。
鹤临见状，松了力道，而易墨衍盯着它气鼓鼓的模样，也没伸手去拦。
谁都以为这小毛团要找柳长老“算账”。
结果它转了个弯，直直朝原本秘境光门扑去。
白泽承认，这老头嫌弃它，它很生气，但这一切遇上小主人，都显得没有这么重要了。
众人只觉它爱主心切，想距离看时陌。
可下一秒，白泽却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前爪慢悠悠抬起，往空气里一摸。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光门方向竟泛起小小涟漪，原本紧闭的秘境入口，被它轻易触开了一道小缝隙！
白泽转头看向满脸愕然的柳长老，耳朵得意地晃了晃，小模样透着十足的得瑟。
没有任何秘境能拦住神兽白泽，白泽能无限制进入，这是它的实力与底气。
！！
鹤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惊讶，随即失笑：“原来这小东西，藏得还挺深。”
易墨衍挑了挑眉，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些许。
白泽能进去，小徒儿便多一分生机。
冷拂衣却在看到白泽进入秘境后，微微变了面色，平静的眼眸终于浮出波澜。
万魔骷。
空气阴湿寒冷，像南方的冬天。
剑光微闪，裴月提着剑从另一侧进口走了出来。
他眼眸中雾色浓郁，看向时陌不再带着往日温度。
“太好了，人齐，好戏开场了。”云奎两掌轻合，笑若罂粟，让人不寒而栗。
“我知道你们的留影石正联通外界，所有宗门的人都能看到这里的一切而我需要你们进一步验证我的想法。”
钰瑾死死盯着裴月，根本没空去管一旁看戏的云奎叽叽呱呱说啥。
他只觉得裴月十分不对劲。
果然，一道凌厉的剑气跳过钰瑾，直冲时陌。
时陌反应速度极快，迅速侧身旋身，堪堪躲过他的剑气。
一切来的猝不及防，时陌懵逼，抬眸恰好撞入裴月眼底。
那双眼不复往日清透，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看向时陌时，那眼神带着一股子仇恨，像要将她吞噬。
“小心！”
钰瑾的声音从身侧猛地响起，时陌手腕一紧，身体瞬间被拉向一侧。
又是一道剑刃。
石屑飞溅，在地面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时陌垂眼扫过，确定裴月下得是死手，他想杀她。
钰瑾护着时陌后退半步，反手抽剑出鞘，一字一顿道。
“他快入魔了。”
话音刚落，裴月的剑再次刺来，没给他们喘气说话的空隙。
钰瑾刚踏入筑基期的灵力，在金丹巅峰的威压下根本不够看。
修真界向来有“境界之差，天壤之别”的说法，修为差一个小境界，实力便已判若云泥。
更何况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整整一个大境界。
钰瑾咬牙横剑硬挡，一声脆响过后，灵剑被生生折断。
金刚符的罩子传来剧烈震颤，裂纹瞬间蔓延，替钰瑾挡住裴月致命一击。
“你走开，我可以不杀你。”裴月的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目光掠过钰瑾时没有半分波澜。
直直锁在他身后的时陌身上，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钰瑾只是个碍眼的阻碍。
“时宝，不要硬碰硬，他现在已经不认识你了！”001见时陌要出去对峙，急得也是团团转。
谁来告诉它，身为男主命格，为什么会有入魔的征兆。
钰瑾忍着剧痛撑起身，灵剑断了换玄剑，把迈出半步的时陌推回身后，死死按着她不让她出来。
他嘴角溢出血丝，却仍死死盯着裴月：“你如果这样做了，会后悔的。”
时陌看不见前方剑拔弩张的场景，可指尖触到的温热黏腻不会说谎。
触目是钰瑾指缝间滴落的血。
她没有半分犹豫，掌心紧紧贴在钰瑾后背，灵力顺着接触点缓缓渗入。
一点点修复他被魔气震伤的灵力脉络。
“咳……”
钰瑾的咳嗽声轻了些，原本发麻的手臂渐渐有了知觉，却执着拂开时陌的手：“你的灵力……别浪费在我身上，留着护自己。”
“不好，我接受了你的保护，你也要接受我的帮助。”
时陌毫不犹豫拒绝，将掌心贴得更紧，灵力不减反增。
裴月不明白，为什么钰瑾要护着“舒婉”。
但时陌那句带着倔强的稚嫩女声，像一颗石子砸进他混沌的识海，裴月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过往片段飞速闪过。
小师妹抱着瓶瓶罐罐，让他疗伤；小师妹静静看他练剑……
这些画面闪得太快，快得像错觉，却让他扬起的剑顿在半空。
时陌见裴月动作顿住，当即抓住机会催动数十张净化符，朝他砸去。
没等符纸靠近裴月，蚀魂剑横空挡在了裴月身前，剑刃横扫，所有净化符都被切成碎片。
【别被幻境骗了！】
云奎的声音从剑中传来，带着蛊惑，却只有裴月能听见。【杀了她，你就能为小师妹报仇，你就可以出去了。】
蚀魂剑主动朝裴月手边探去，剑身上魔气缠绕，似在催促他握剑。
【握住剑，只要一剑，所有的痛苦都能了结。】
第117章 演太真，藏太深
天域宗。
冷拂衣盯着屏面中裴月的身影，指节攥得发白。
裴月入魔的程度、云奎的从中作梗，不按常理出牌，全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天域宗长老们也没了往日的沉稳，有人忍不住低叹：“这云奎藏得太深，竟能借蚀魂剑捣乱裴月的神智。”
“谁又能想到她摇身一变，竟然是剑灵……”
话没说完，便被屏幕里的画面揪紧了心。
千尧垂眸，指尖是须弥镯温凉的触感，目光却没离开时陌。
屏幕中。
裴月的意识早已在魔气与幻境中搅成一团。
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或许依旧是幻境。
魔剑蛊惑人心，它精准拿捏着时陌在裴月心中的分量，知道这个人是他的软肋，他的执念。
无数个午夜梦回，裴月刺向时陌的剑，最终又刺向了自己。
这，也是他的心魔。
裴月无法释怀，无法解脱，无法原谅。
云奎完美利用这一点。
只需略施手段，让他经历一段由舒婉杀死时陌的幻境，再蛊惑他“报仇”。
【不要犹豫，拿起手中的剑，很好，就这样……】
云奎循循善诱，她迫不及待了。
当天之骄子清醒，再次看到自己自己亲手将剑刺向时陌。
当戏来到高潮，他必定彻底堕魔。
她就是要所有正道的修士看到，人心不可估量。
剑道天才又如何？天之骄子又如何？
他未来会成为魔族最锋利的一把刀，为魔族的复兴带去荣耀。
今日他能杀死时陌，明日便能杀任何人。
而那些修士敬畏尊重的天域宗掌门，没人知晓，他竟会是这场悲剧的暗中促成者。
云奎从裴月零碎的记忆中拼凑真相，摸清来龙去脉。
冷拂衣想借她之手，除去时陌。
可惜，云奎偏偏要换一种方法，不如他愿。
时陌听着剑中传出的诡异笑声，阴冷又刺耳。
她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指尖却动得越来越快，灵力凝聚，在掌心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符印轮廓。
“亲爱的，气顺净心，抬腕转时，灵力别绷太急。”
书灵声音温和，耐心指导画符的要点，“弧要圆，柔里带劲……”
钰瑾察觉到时陌的动作，抬剑为她争取时间。
“裴月，你的对手现在是我。”少年声音清亮，初见锋芒。
他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干血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可笑起来时露出两颗虎牙，模样瞧着天真无害。
将裴月的注意力牢牢引到自己身上，为身后的时陌筑起一道安全屏障。
裴月没有废话，提着蚀魂剑朝他刺来，凌厉的剑气直逼面门。
钰瑾笑眼弯弯，没急着挥剑。
只见他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朝地面掷去：“镇！”
令牌落地，瞬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罩面上全是防御纹路。
裴月剑刃未将其粉碎，反倒还反噬了其六成攻击，连人被逼退几步。
这令牌可不是凡物，作为能硬抗元婴期攻击、还带反弹效果的防御灵器，在修真界早已是炙手可热的宝贝。
也正因如此，这类令牌的价格水涨船高，往往刚有消息流出，就被各大宗门或散修争抢。
钰瑾不多，也就区区六块。
他站在罩后，随手晃了晃袖口，几枚相同的青铜令牌轮廓隐约可见。
裴月眼底燃起狠劲，抬手掐诀，万魔骷中所有的魔剑响起嗡鸣。
“凭一块令牌，也想拦我？”
他声线冰冷，催动着群剑朝光罩刺去。
光罩后的钰瑾脸色微沉，没半分慌乱。
他松开玄剑，掌心向上一抬，天生剑骨的清辉从周身溢出。
原本受裴月操控的魔剑，剑身突然剧烈晃动，两道力量互不承让。
众剑悬在空中，剑尖左右摇摆，成了僵持的局面。
柳长老没控制住力道，站起来掀翻了凳子。
“万剑归一。”他还没教过裴月。
不止他震惊，其他长老也站了起来。
“元婴期才能驾驭的剑诀，裴月会了尚且能牵强理解，可钰瑾……他才筑基啊！”
唐诗意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玉浅的杏眼瞬间睁大，平静的神色被震惊冲散。
小徒弟是魔鬼天才？
莫逐弦望着少年抗衡的身影，没有半分震惊，反倒勾起唇角，眼底漫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小师弟，演太真，藏太深。
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不找他好好谈谈呢。
不过，钰瑾差就差在，修为不够。
少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众剑向钰瑾，时陌两人倾倒，有挣脱钰瑾控制之势。
时陌见钰瑾撑不下去，将掌心未完成的符印往前一推。
淡金光芒骤然炸开，虽未完全成型，却也逼得所有魔剑颤了颤。
她往后退两步，指尖照着识海里的符纹，将最后一笔补完。
“太初净魔符”的纹路瞬间亮透，时陌眼底清亮，朝裴月门面砸去。
九玄宗。
“二师兄，什么时候对小小的切磋比赛感兴趣了？”
银秣头随意搭在在门框上，指尖缠着一条青色小蛇，小蛇蛇信子吐着滋滋响。
同主人一同望向一间房间。
阴暗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能借着门外的微光，和玉符屏幕光，隐约看到桌案旁边坐着一个纤细瘦弱的人，身形单薄。
小蛇昂了昂脑袋不感兴趣，悉悉索索盘回银秣手腕。
“离你被关禁闭出来，似乎还差几天。”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虚弱。
银秣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叛逆，“师尊不在宗内，守那么多规矩有什么用？”
他往前凑了两步。
“再说了，比起在禁闭室里发霉，我倒想知道，二师兄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不好好休息，在干什么大事？”
银秣刚从禁闭室溜出来，一路上全是“魔剑出世”的议论声。
他可好奇呢，这不，里面就出来关照二师兄了。
“多管闲事。”
“砰”的一声闷响。
房间门从里面撞上，银秣拒之门外，鼻尖还残留着里头淡淡的药味。
他盯着紧闭的门，喉间溢出低笑，小青蛇似也被笑声惊动，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二师兄，多保重身体呢。”
第118章 还是正常的你好
这回轮到白长老吃惊，他几步跑到屏幕前，眼睛亮晶晶。
“是净魔符……但这般排布，这般线条，我从未见过！”
白长老指尖在空中临摹着符印的纹路，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浓烈的求知欲取代，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时陌这丫头，竟能画出如此精妙的净魔符，定要找她好好讨教一番！”
玉浅眼睛粹星芒，不肯放过时陌一丝一毫：“更难得的是，她甚至直接脱离了符纸。”
“对啊，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徒儿。”易墨衍笑眯眯，多承不让。
连柳长老都暂时压下对裴月心魔的担忧，面露惊叹。
无纸成符，时陌此举，已远超同辈水准。
敢情两个天才，都没进他们宗。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下次招生不能靠掌门！
激动的众人显然忘记了，时陌几人还困在秘境。
温澜之柔声提醒：“这一切似乎都要等陌师妹他们从秘境里出来之后，才能细说。”
这话如同一盆温水，瞬间浇醒了激动的众人。
……
裴月这边，本来正在全神贯注与钰瑾对峙，所有心神都系在半空的魔剑们身上。
时陌的符印来的措手不及，正中裴月眉心。
裴月怔愣，瞳孔微缩，操控魔剑的灵力变得滞涩。
半空的魔剑齐齐晃了晃，钰瑾趁机催动灵力，将它们推的远远的。
裴月抬手抚上眉心，指尖能触到符印残留的灼热感。
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裴月目光穿过半空垂落的魔剑，与不远处的时陌对上。
小姑娘站在光罩旁，乌溜溜的眼睛清亮，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稳稳相触。
是时陌，不是舒婉。
裴月在心底轻声呢喃，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偏头撇开目光，长睫垂下。
不再去看那双干净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差点犯了大错。
云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蚀魂剑在裴月掌心剧烈震颤，猛地挣脱他的桎梏。
同时间，原本垂落在地的魔剑重新百米冲刺朝时陌心口杀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陌师妹！”
“时陌！”
两道惊喝声刺破空气。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蓝色灵蝶从时陌面颊擦过。
时陌眼中极快闪过一抹幽蓝，那抹光转瞬扩大。
更多灵蝶从她左耳的银月耳钉中贯涌而出。
原本幽暗的洞窟，闪起漫天星空，映亮了时陌的脸庞。
灵蝶本就由夙辞最纯净的灵力喂养，单只或许难显奇效，但成百上千只聚在一起，净化之力便格外明显。
它们贴近一把把魔剑，用自身驱散魔气。
不过片刻，大半魔剑已没了先前的凶戾，只剩零星黑气在剑刃旁挣扎，再难掀起风浪。
连蚀魂剑都难逃灵蝶折磨。
这时，夙辞悠扬的声音突然在洞窟内回荡，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软意。
“小师妹，下次不许你赶走旁边任何师兄师姐。”
话音顿了一下，那声音更温柔了，像羽毛拂过心尖。
“不是你需要我们，而是，我们需要你。”
这些话飘散在洞窟的星空中，时陌抬手按在心口，只觉那处热热的。
她仿佛能清晰看到三师兄站在面前的模样。
高高的大个，却垂着眸，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大型波斯猫，是听到她答应，才不会委屈巴巴的三师兄。
而时陌不知道的是，那粒由爱与牵挂浇灌的种子，已经长出了粉色的小嫩芽，在心口处轻轻晃着。
001落在时陌肩头，看着眼前盈盈飞舞的灵蝶。
它的时宝，遇到了很好的很好的家人，它替时宝高兴。
钰瑾眨巴着眸子，小心翼翼地托着灵蝶，快步跑到时陌身边，“时陌，灵蝶喜欢我，看！
他宣布，灵蝶顺眼了！
时陌顺着钰瑾的手凑过脑袋，眼尖发现，它的蝶翼黯淡了许多。
她抬眼望向其他灵蝶，才发现并非个例。
三师兄的灵蝶要散了……
时陌本能抬手，给灵蝶注入灵力。
小姑娘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厉害，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钰瑾，目光早已从灵蝶身上移开，牢牢落在了她的侧脸。
时陌比初见时，圆润了好多，可以可以。
001注意到了，并挪到两人中间，但其实不起任何遮挡作用。
（001?(o_ov)：不管，心理作用！！）
裴月暂时还未组织好语言面对时陌，干脆用专门捆魔剑的绳索，将所有魔剑一并打包。
待捆缚妥当，裴月眼底的凝重稍缓，偏头再注视两小只的时候。
赫然撞进了两对亮晶晶的眼睛里，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裴月师兄，还是正常的你好。”少年眉眼弯作月牙，仿佛两人从未对峙。
时陌举手手附议，头间一只特别亮的灵蝶在扑闪翅膀，远看像精致发饰。
“赞同。”
裴月微怔片刻，弯唇笑了。
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顺着眉眼漫开，连周遭魔气似乎都淡了几分。
与这边温和的气氛不同，蚀魂剑中。
“小奎，放了他们吧。”女子声音温婉，劝诫道。
“你将大部分魔气，怨气都留给了其他魔剑滋养，大战留下的伤迟迟未愈，再耗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为什么，你向着他们，不向着我。”云奎捂住被灵蝶沾染到，魔气渐散的手。
“他们是四宗亲传，如果在这里出事，宗门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不会放过你。”
“我不想失去你，小奎。”女子的声音依旧温婉，
“我已经依你放走了六人，他们三，我不会放。”云奎刻意避开意识中云娘的目光，不再与她争辩。
她知道云娘的担忧，但……
“魔界和修真界是天生的敌对关系，千年前我的剑主在大战中战死，为了不让我同他一块陨落，他耗尽最后一点力量把我送到凡界。”
“我生来便是为魔族而生，如今魔族衰败，又有这么多修真界的人看着，我的剑主不会认输，我也不会。”
“况且，谁输谁赢还没定。”云奎抬手抹去掌心残留的灵蝶微光，抬眼勾笑。
话音落下时，数以万计的怨魂得到号召，洞窟内被压制的魔气再度翻涌。
捆在一起的魔剑们微弱的亮了亮，似在回应。
第119章 活好当下才是正解
说来也巧，一把魔剑的亮光，好死不死反射到了时陌瞳孔。
时陌眯眯眼，指尖抬起挡在眼前。
发现被捆的魔剑们泛着不祥的红光。
视线再往后探，密密麻麻的怨魂不断涌来，一颗颗模糊的头颅翻滚堆叠，几乎要将洞窟通道堵死。
时陌眼睛一跳，闪身缩回裴月面前。
裴月虽未回头，耳廓却已捕捉到身后怨魂嘶吼的沉响，以及魔剑吸收怨气后，再次震颤的细微声响。
“嘶~魂海战术。”钰瑾感慨一声，不慌不忙弯腰将剩下五块防御令牌全部插在地面。
撑起淡蓝色的光罩，稳稳将三人护在其中，也罩住了灵蝶。
暂时隔绝了怨魂的扑击。
他们先前对战魔剑、早已耗去大半灵力，此刻每个人的灵力都在耗尽边缘。
能耗着便耗着。
“她想和我们鱼死网破，连用作创造怨气、滋养魔剑的怨魂，都被她拉过来了。”时陌用力晃了晃脑袋，急需甩开密麻的场景。
密集恐惧症，她以后要吃不下饭了……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贴上时陌的脑门，稳稳止住了她的动作。
掌心的温度顺着额头的触觉缓缓传递，带着一丝安定。
时陌愣了一下抬眼，轻易捕捉到了裴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快得几乎要忽略。
时陌疑惑的歪歪头，难道裴月师兄还在为之前差点入魔，误伤他们的事情内疚吗？
可他刚刚笑了。
想着想着，时陌明显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底下脑袋不安分的动了动，裴月后知后觉自己碰上了小姑娘的脑门，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他连忙偏过头，飞快缩回手。
缩回的手还残留着时陌额头的温软触感，裴月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我……在前面挡着，你别往前凑，师尊长老们一定在路上了。”
清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裴月说着便往前挪了半步，宽大的衣袖轻轻扫过时陌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得更严实些。
只留给一个背影给时陌。
不对劲，不对劲，这个也不对劲。
第六感告诉001，这届亲传通通不对劲！
感情来的莫名其妙，搞得好像他们以前认识一样。
念头落下，忽如一阵黑风来。
冷笑声从怨魂潮后传来，云奎一袭红衣，步步逼近。
“你们真以为，和我耗着，可以等来救援？”
她指尖泛着魔气，破开捆缚魔剑的绳索，“别自欺欺人，如果他们想来救你们，在你们被困的那一刻，就应该进来了。”
云奎不爽看向三人，着重盯向那个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小身影。
时陌没被她的嘲讽打乱，冷静开口，字字清晰：“你可以将我们困在这里，同样也可以堵住入口，不让师尊长老们进来。”
她抬眼直视云奎猩红的双眼，语气笃定，“你的话，不可信。”
时陌本不是多疑的性子，平日里很愿意相信别人，可云奎的话大错特错。
师尊护着她，教她写字、护她周全，从来不会丢下她不管，更不可能在她被困时袖手旁观。
“挑拨离间，时陌的师尊最喜欢她了。”钰瑾瞥了眼云奎，直接戳破对方的伎俩，“你以为几句话就能让她动摇？”
光从这一世，时陌不再只会单调的点头摇头，她会蹦蹦跳跳，会表达她的害怕。
时陌拥有了她的家人，不是他，但钰瑾依然高兴。
时陌彻底鲜活了。
钰瑾承认，玉霄宗做的很棒。
而，御清宗不是时陌的归宿。
“是吗？”
云奎盯着时陌，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小姑娘，你知道他的心魔是谁吗？”
不等时陌反应，她提高声调，字字戳向人心：“是你！”
“是你，阻碍了他的剑道！”
云奎又将手指向裴月，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嘲讽，就等着看时陌因这真相慌乱失措。
可惜，时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所以呢？”
时陌周身绕满了灵蝶，她垂眸轻抚，动作轻柔，整个人安安静静。
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这就是你利用我、引他入魔的原因？看我们自相残杀，斗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你好坐收渔利？”
“你想让全修真界看到，亲传也不过如此？”
云奎怔愣，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镇定。
她看着时陌从同伴身后走出，一步步向她靠近，直到站在光罩最前面才停下。
那一刻，深不见底的黑色缓缓漫进了她眼底。
光罩内外，一高一低两道身影隔着层淡蓝色的屏障对视。
时陌周身的灵蝶还在扇动，微光映着她沉静的脸。
云奎红衣猎猎，却在这无声的对峙里，先一步乱了心神。
光团没有跟在时陌旁边，小姑娘的背影就在面前，它却恍若隔世。
这让它想起，有一回脑海闪过的无数片时陌躺在血泊中，悄无声息的画面。
再加上裴月和时陌根本没遇到过几次，却有了心魔这等羁绊。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答案浮上心头：这根本不是第二世。
……它被刷新记忆了。
001忍不住喃喃：我又重开了多少次……
好荒谬，脑壳痛。
算了……活好当下才是正解。
时陌一个人在前面拖延时间。
钰瑾自然不肯，他笑嘻嘻走上前，接过时陌的话。
“你一早就知道我们身上佩戴了留影石。毫无保留展示织锦城和锦村的恶，是为了让更多的修士看到‘人间不值得’后，道心不稳。”
“但你没算到了鹤临师兄不按常理出牌，今时不同往日，思想开放了。”
他向前凑了凑，力道控制的极好，没碰着时陌，却轻轻将她往身后带了带，不着痕迹地挡在她与云奎之间。
时陌顺着力道退后几步，直到后背抵上一只手掌。
小姑娘眼底满是疑惑：“？”
转头去看，只见裴月站在她身后，手掌还维持着虚护的姿势。
确认时陌站稳，他才没有收回手。
两人没有说话，心照不宣将目光投向钰瑾。
“于是，你又将主意打到了我们身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放走师兄他们，但执意要留下我们三人——即便你坠魔的目的没成，修真界死去三个富有特殊体质的亲传，也是元气大伤，你照样稳赚不赔。”
“我说的没错吧，一心想给修真界带来重创的蚀魂剑剑灵？”
少年眨眨眼，那双格外靓丽的眼睛亮得灼人眼痛。
第120章 乐得清闲
毫无疑问，到现在为止，众人终于摸透了云奎的真实目的。
不是他们，是整个修真界。
“是。”
云奎红唇轻启，似非似笑看向三人。
“你们自动送上门，我没理由不算计。”
“知道也好，死的也明白。”
她抬手握住身后悬浮的蚀魂剑，周遭的怨气便瞬间暴涨。
蚀魂剑在吸收怨魂，每吞噬一缕，剑身的黑芒就更盛一分。
云奎眼神凌厉，握着愈发凶戾的蚀魂剑，朝防御光罩连挥三剑！
碎了一层。
再挥。
碎了两层。
防御光罩开始剧烈闪烁，很有下一秒就破碎的感觉。
但罩内的三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唯一开朗爱动的钰瑾，甚至还有闲心把玩时陌绑在发尾的头绳。
他指尖灵巧翻飞，迅速绑出了两个小巧玲珑的中国结。
时陌抓起发尾凑近瞧了瞧，给钰瑾的技术竖起大拇指。
随即表示，她也要试试。
钰瑾自然笑着蹲下，任由小姑娘发挥，发带末端坠的铃铛“叮当”响，随时陌动而动。
裴月则像一个大家长，静静在旁边看着两人玩闹。
并时不时抬手轻轻调整她的指法。
“这里要先绕一圈再穿过去，不然结会松。”001做不到亲自上手，只能口头指导。
这副松弛和睦的模样，彻底惹恼了云奎。
她看着三人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态，握着蚀魂剑的手猛地收紧，“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放肆！”
她挥剑再斩，比之前更凌厉的剑气狠狠撞向光罩。
这次竟然一剑斩断了一道。
裴月抬眼扫了下摇摇欲坠的光罩，没多言语，默默从指戒里掏出十块防御令牌，俯身快速插在地面。
时陌看着那些令牌觉得眼熟，心念一动摸向空间戒。
果然里面也多了一叠一模一样的令牌，想来定是大师姐方才塞进去的。
大师姐好，大师姐妙。
她当即掏出十块递给裴月，转身便又沉浸回手里的绳结“艺术”。
云奎看到他们掏出一大把防御令牌，气笑了。
这届亲传到底什么鬼？死到临头了，不仅不慌，家底还这么厚！
怒火中烧之下，她催动蚀魂剑将整个万魔骷的怨魂尽数吞噬！不过很快，又被下一批怨魂填满。
猛猛朝光罩砍。
砍到最后光罩再次薄，她喘了一口气，眼底却闪着即将得手的狠光。
再补一剑，这光罩必破！
钰瑾朝着云奎背后的方向扬高声音，语气藏满雀跃：“师尊，您老人家终于来了！
云奎动作一滞，眼底闪过几分惊疑。
她没感知到任何人的气息，这少年是在虚张声势。
玉浅听到“老人家”三个字，眉眼微微一挑，看向缓步走来的易墨衍，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易墨衍，商量一下，我们互换小徒弟吧。”
“不换。”
时陌扎的认真，听到钰瑾的声音后，跟着回头望向洞窟入口。
下一秒，她眼睛微微一亮，只见一道熟悉的黄色身影。
来人正是易墨衍。
他看着傻愣愣望着自己的时陌身上，忍不住低笑出声：“小徒儿，为师这次又是亲自来接你哦。”
陌生的声音？
云奎还有什么不知道。
她盈盈一笑，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洞窟入口处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来的还真不少。”
哦？
满脑算盘不比自己少的冷拂衣，也来了。
一道清脆带着几分蛮横的娃娃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洞窟里的对峙氛围。“喂！我命令你，现在就把我放下！”
一团雪白身影旁若无魂，四只爪子迈着迅捷的步子，朝着光罩内的时陌飞跃冲去。
“雪团？”
时陌看着白泽，张开双手迎接。
但，它嘴里叼着的是什么？
裴月见状，想张口提醒“有光罩，小心撞上”。
下一秒，小家伙就窜进来了，径直扑进时陌怀里。
裴月：“……”
时陌被毛绒绒砸了满怀，没忍住捏了捏许久没揉的耳朵。
白泽被揉舒服了，软绵绵叫了一声。
嘴里叼着的东西也随之落地，是个巴掌大、白胖胖，还带着两片翠绿叶子的人参娃娃。
小家伙头朝地摔在地上，叶子晃了晃，惹得钰瑾好奇心起，伸手就想去戳它粉嫩的脸颊。
没等指尖碰到，人参娃娃叉起胖乎乎的小手，脸颊圆滚滚，猛地拍开钰瑾的手指，还带着奶气的怒气嚷嚷。
“不许碰！我可是千年参王，哪能让你随便戳！”
它看着埋在小姑娘怀里，没点脸皮的神兽，更气了！
“我自个还是娃娃，你还让我照顾人类娃娃，丧尽天良，虐待孩子啊！”
时陌一头雾水，点了点白泽的鼻子。
“雪团，你怎么夹了一颗活人参过来？”
白泽奶呼呼又带着几分嘚瑟的声音很快在她识海响起：【我早猜到这里一点灵力都没有，于是一进秘境，就特意给你找了一只人参娃娃，能补充灵力！】
“是要我吃吗？”时陌歪了歪头，不解道。
钰瑾眼睛瞬间亮了，脑中已经浮现出美食画面，凑过头接话：“清蒸还是油炸？清蒸会不会更鲜一点？”
“你们敢！我可是千年参王，吃了我会遭天谴的！”
人参娃娃炸毛！
作势要跳起来，被白泽毫不客气一爪子拍扁，贴在地上。
出于白泽威慑，人参娃娃安分下来，看向时陌，神情变得认真。
“你是天生灵体，灵力没有上限，我可以为你提供足够支撑超度所有怨魂的灵力。”
时陌转头看向已经打起来战场。
冷拂衣与云奎正面交锋，冷拂衣每一击都带着明显的怒意。
显然，他对云奎先前在众人面前，抖出裴月心魔之事极为不满。
柳长老健骨铮铮，单挑好几把魔剑……
易墨衍摸一会鱼，扫一片怨魂。
他眼角余光瞥见时陌正望着自己，立马朝小徒弟兴奋的招了招手。
时陌摆手回应，易墨衍笑容更深。
“怨魂消不散，超度是最合适的方法。”人参娃娃道。
只见原本倒下的一片怨魂，又再次凝聚。
易墨衍不厌其烦再次抬手，那片怨魂齐刷刷往后退，没一个敢靠近。
方圆几里，空的只剩易墨衍，倒是乐得清闲。
第121章 一体双魂
“怨魂基数大，即便灵力充足，对身心也是极大的考验。”裴月额间玉饰倒出小姑娘安静凝思的侧颜。
他垂着眼，剑尖垂落划向乱窜试图破罩的怨魂。
“但，尽管去做吧。”
少年站姿挺拔，声音轻淡。
为时陌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让她能心无旁骛地准备超度。
“有我们在，没人敢近你身！云奎要是敢来捣乱，我先替你挡着！”钰瑾咧嘴爽朗道。
时陌与他四目骤然相对，片刻分离，瞳孔那抹属于钰瑾的玫瑰金色，飞速褪去。
“……谢谢。”时陌望着他们，掷地清晰。
他们从没有质疑过，她年纪尚小是否能完成超度怨魂这样艰巨的事。
他们，无条件信任时陌。
“谢也得算我一份，我可是提供灵力的大功臣！”人参娃娃凑到时陌手边，小声嘟囔。
白泽磨了磨爪子，磨爪霍霍向人参娃娃。
它头顶的叶子像探测危险的雷达，抖了抖，小手立马按上时陌的手腕。
时陌当然不能落单小家伙，脆生生道：“也谢谢你。”
人参娃娃满意的哼哼唧唧。
下一秒，大股灵力涌入时陌体内，弥补亏空。
先前太初净魔符太花费灵力，画前精神饱满得像正午迎着光的太阳花，浑身透着鲜活劲儿。
画后时陌是夜晚的太阳花，蔫头耷脑。
结论：得不到灵力补充的环境，甚用。
随着灵力逐渐充盈，时陌感受到了体内涌动的力量。
她一手寄出青梧火，一手聚起灵力，将它们融合。
有形的青光拢着白光缓缓散开，像袅袅青烟，轻轻包裹住每一缕漆黑的怨魂。
“太上敕令……尘归尘，土归土，放下执念……”
清晰稚嫩的声音迂回在石窟。
时陌渐入佳境。
怨魂不再挣扎，先是微微颤抖，而后慢慢的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里。
易墨衍抬手，掌心飘落一粒白光，指尖蜷拢，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多怨魂，佛寺的和尚来，都要分几批人超度……
小徒儿，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把自己的安危与疲惫，先放在第一位？
云奎看着局势失控，按捺不住，急声朝着冷拂衣开口：“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你。”
冷拂衣目光扫过云奎妖艳面容下的算计，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他心里清楚，云奎若敢出手，裴月定会提着剑不要命地挡在时陌身前。
他有一个傻徒弟……
现在的冷拂衣无法理解这份执拗，在他看来，心魔不是用来护着的。
更不懂那致命的隐秘关联：心魔死，裴月死。
另一边。
时陌盘腿而坐，小嘴叭叭，越念越上头。
恍惚间，她眼前不再是石窟的幽暗，而是锦村？
泥土地，土坯房，还有……站在院中的云娘？
“小云，救救家里，你弟弟已经几天没吃饱饭了。”
“嫁给灵蚕，我们全家衣食无忧啊！”
劝声尖锐，少女穿着簇新却不合身的嫁衣，被家人半推半扶，脚步踉跄踏上花轿。
时陌伸手去触碰，一场空，指尖径直穿了过去。
【这是我的记忆，你碰不到。】
云娘素衣执伞，缓步走到时陌旁边。
她垂眸，目光同样落在花轿中“过去的自己”身上，伞沿遮住了她的神情，只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微紧，
“你是曾经的受害者。”
“是。”
“为什么让我看你的记忆？”
云娘：“……”
时陌没有等到云娘的回答，场景变幻莫测，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潮湿的山洞。
这一次，她目睹了灵蚕。
通体青黑，布满细密的绒毛，数对复眼在暗处闪着幽光，模样狰狞。
【我说过，会带你看灵蚕。】
时陌语塞，其实也不用特意带她看，毕竟方才超度怨魂时，有小部分怨魂残存的执念里，她已经窥见。
此时再见，不过是让那份辣眼更真切罢了。
【这是我第一次与她相遇的地方。】
云娘突然冒出一句，时陌小聪明上线，侧头试探问道：“云奎？”
【嗯。】
只见少女刚进山洞，一把剑从天而降，插在了灵蚕身上。
灵蚕吃痛嘶吼，黑色的血液飞溅，在地面上腐蚀出细小的坑。
但少女从未有一刻比现在平静，她与蚀魂剑做了一笔交易。
蚀魂剑帮她报仇，帮她掌控全村。
她给蚀魂剑提供怨气，替它寻其他魔剑。
原来当年仙魔大战后，被剑主拼死保下的魔剑，并非只有蚀魂剑一把，还有其他同属魔道的剑散落人间。
时陌缓了缓，看着在蚀魂剑帮助下，将灵蚕吸收的云娘，轻声道：“你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想起蚀魂剑的特性，时陌继续追问。
“是自愿的吗？蚀魂剑蛊惑心智，你是不是……”
【自愿，我就是要这群人世世代代受到报复，将所有人捧到最高处，再狠狠摔下。】
云娘语调温柔，却听不到任何温度。
时陌忽然明白，比起蚀魂剑的蛊惑，那份被极致痛苦烙下的复仇执念，才是让云娘彻底沉沦的根源。
而这场悲剧，整整持续了两百年。
场景再次翻转，蚀魂剑的剑灵吸收了足够的怨气，第一次凝形现身。
一身艳色纱衣，眼尾上挑，她化作的模样虽与云娘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云娘没有的风情。
“你叫什么名字？”剑灵开口，自带钩子。
“我姓云，没有字，你叫我云娘便可。”
剑灵眼底漾开笑意。
“刚好相反，我单字奎，没有姓。”
“把你的‘姓’予我一个吧。”
云娘与蚀魂剑灵“云奎”的羁绊，就此悄然开篇。
最终结局，如云奎所言，那些人，最终都死了……
云娘做到了，与所有人一同坠入深渊，包括她自己。
强行靠灵蚕的寿元，撑到现在，已是她的极限。
【我原本以为，那天之后，我会成为一缕孤魂。】
云娘缓缓开口，执伞的手垂落，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怅然。
【是小奎，将我的魂魄与剑身相融，于是，有了现在的我。】
时宝盯着她素衣下隐约透出的、与剑灵相似的气息，心中有了答案。
“你们一体双魂。”
第122章 与岁月归于沉寂
【你很聪明，一点就通。】
云娘缓缓转身，素色裙摆扫过虚浮的地面，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修真界与魔族的恩怨，我不懂，但小奎每一步都在为魔族的未来规划。】
时陌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听着她继续诉说过往，作为一个倾听者。
从最初云奎融魂救她于孤魂边缘，到后来共赴秘境开辟万魔骷、一同供养魔剑，两魂的意识在岁月里反复交织。
起初各取所需的假意，在岁月流转间，也悄然渗出真情。
这份跨越千年的牵连，早将彼此的命运焊在一处。
分不清是云娘离不开云奎的灵体，还是云奎舍不下云娘的执念。
时陌无法凭借短短的几个记忆片段参悟，只能客观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所有，不懂你的痛苦。”
“但，其他少女是无辜的，你利用了她们。”
面对时陌的话，云娘没有半分愠怒，只坦然承认了过往的事。
画面的最后，是一片金色麦穗的稻田。
看到这，云娘周身魂光柔和了许多，仿佛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时，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时期。
油纸伞从时陌眼前滑落，稳稳垂在她脚边。
时陌视线从伞面上移。
只见云娘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着虚空轻轻抬起，那是她记忆中的阳光。
死后，她再没感觉过温暖。
这次，毫无例外，触碰的仍是一片虚无的冰凉。
“你快消散了。”
【我知道，小奎……敌不过天域宗掌门。】
时陌闻言，十分认可的点点头。
冷拂衣作为修真界第一剑修，不掺水。
哪怕她们有万魔骷的魔剑怨魂加持，这场对抗从一开始，便难有胜算。
【说来，你可能不信。】
云娘的身形愈发虚浮，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坦诚。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只是想找一个中意的人聊聊天。】
她放下试图触碰阳光的手，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时陌歪了歪头，丝毫没有因为她笑放松警惕，直白发问：“你是在打感情牌吗？”
问题不是空口而来，时陌明确在云娘记忆中看到，四师兄几人令牌可以安全传送，完全靠云娘劝服了云奎。
小姑娘脑回路清奇，云娘嗤笑出声：【你不会接受我的感情牌，不是吗，小姑娘？】
时陌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我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不过，我不后悔走上这条路。】
不后悔和小奎合谋。
意外的是，云娘没等来预想中“不知悔改”的指责，反而听见时陌轻声问：“想要最后一次碰到温度吗？”
云娘猛地愣住，眼底满是错愕。
时陌没有多言。
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一缕暖光轻轻点在了云娘的指尖。
没有复杂的法术，只是一次极轻的触碰，却让那片虚无的冰凉，瞬间被暖意漫过。
末了，小姑娘眨巴葡萄大眼强调：“记得，把我意识送回去。”
生怕云娘耽搁，她又立刻补充一句，“最好现在。”
师尊看到她变成木头人这么久，肯定急。
小姑娘说的一本正经，云娘笑了。
“好”字落下。
时陌面前迅速换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围在她这。
许是眼睛撑久了的原因，时陌眼睛眨巴了一下。
“师尊，快看快看，时陌眼皮动了！”钰瑾眼睛一亮，急忙拉着玉浅的衣袖示意。
“废话，你当为师眼瞎啊。”玉浅皮笑肉不笑。
白泽见时陌终于恢复神志，尾巴都快摇起来，立马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丝毫不顾旁边被它重爪揉捏的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看着无赖的白泽，无能暴躁：“早说了，她呆滞一会马上就好！”
它跺了跺根茎，越说越不服气：“还偏说是我传输灵力的手法不老道，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
但气归气，它还是偷偷跟上了白泽，悄悄关注着时陌的情况。
时陌仍在强撑着眨眼睛，想要缓解眼皮的酸涩。
她刚想抬手揉一下，一只手更快一步更快一步捂住了她的眼睛。
“小徒儿做的很棒，把怨魂全超度了，现在该是闭眼休息了。”
易墨衍从背后揽住小姑娘，温和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时陌被熟悉的暖意与气息包裹，下意识想回头看看师尊。
奈何易墨衍根本没给她转身的机会。
下一瞬，他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小姑娘稳稳捞了起来。
时陌一眨眼功夫腾空而起，稳稳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易墨衍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安心，闭眼了。”
活像一个孩子熬夜，老父亲死命催的感觉。
“哦。”
时陌趴在易墨衍怀里，乖巧应声。
谁让师尊大，她听话便是了。
易墨衍抱得小人归，赶鸭子似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护犊的强硬。
“好了好了，小徒儿没事了，你们全部离远点。”
（易墨衍^??-^ ?：在众人堆里捞回小徒儿，还得是他。）
玉浅白眼，刚刚不知道是谁，火急火燎地拽着她来给时陌看诊。
呵呵，老匹夫，她不多说。
另一头。
冷拂衣看裴月站在自己身旁，目光却黏在易墨衍怀中的时陌身上。
明显是人在这、魂早飘过去了，于是淡淡开口唤道：“裴月，走。”
裴月：“……嗯。”
柳长老走在最后，盯着裴月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心魔难解，难破。
问题是，山路十八弯，他心魔怎么跑到玉霄宗时陌的？
这可……如何是好。
严坤停步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柳，小辈们有自己的造化，我们做好关键时刻的兜底，便好了。”
……
待众人全部离开。
折断的蚀魂剑发出最后一点微光，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你可以选择魂魄分离，再去寻求那个小姑娘帮你超度，重新投胎。”
“小奎，陪我千年的是你啊，我已经和你活完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云娘含笑抱住云奎。
“已经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蚀魂剑彻底熄灭，葬送在了自己打造的万魔骷中。
与岁月归于沉寂。
第123章 雷劫
天域宗。
时陌不在，殿内的亲传弟子便没了聚合的心思，各自散着，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冷清。
温澜之和莫逐弦像两个不熟人，坐在一起零互动；千尧从出来之后更是封闭；唐诗意冷脸沉思，似是不解裴月的心魔为何是时陌。
花曳坐姿最是不拘，单手随意扶着椅沿，半点没有掌门的端肃模样。
扇骨开合间带起阵阵微风，将他额前几缕红发吹得轻扬。
“鹤临，他们进去几个时辰了？”
“小师妹，几个时辰了~”鹤临接过问题，顺口抛给洛扶桑。
洛扶桑淡淡瞥了鹤临一眼，也不惯着花曳。
“师尊，你要是无聊，可以数时间，便不会出现这般问题。”
花曳手中折扇“啪”地合上，故作伤心，
“哎~出趟远门，心就不在为师这了。”
无一人理会。
花曳挑眉，顺着他们的视线追去。
哦？
心全飘易墨衍小徒弟身上了。
只有古长老一人奋笔疾书的世界达成。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不光要补全“蚕母献祭案”的内容，还有完善此次秘境的资料。
剩余几个疑点，就等到玉霄宗小亲传出来，问她吧。
她知道的应该会更多。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易墨衍抱着时陌最先出来。
千尧跟风一样，脚步轻快得完全看不出前一秒还是那个垂着眼、抑郁的少年。
小姑娘听见动静，埋在易墨衍衣襟里的小脑袋先抬了一点点。
露出半只眼睛，悄眯眯探查。
有师尊身高加持，时陌很轻易对上他破碎的目光。
时陌心虚，四师兄因为她碎碎冰了。
“四师兄好。”小姑娘嗫嚅道。
千尧眼睑下垂盯着时陌，半点没绕弯子。
“不好。”
他没有一刻不想她，不担忧她，他也害怕，小师妹受伤……
这一世，大家是好不容易的重逢。
“四师兄，保证下次不会了，我发誓。”
时陌立刻抬起头，一只小手高高举起来，满脸认真。
但其实，时陌还敢。
师兄师姐的命也是命。
千尧的眉眼压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闷闷开口：“你每次都这么说。”
“师兄每次都信信我呗。”时陌眨眨眼。
千尧被噎了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小师妹是彻底把他的软处捏得死死的。
眼底的无奈里悄悄漫进几分纵容。
“就你会卖乖……下不为例了。”千尧败下阵。
易墨衍垂眸看着几句话哄好千尧的小姑娘，没说话，只是抬手抚平了她额前翘起的碎发。
时陌像只被顺毛的小猫，顺舒服了，还打了一个哈欠。
001?＞?o?：我的我的，我家的！
玉浅在后面看得眼馋，怎么办，大徒弟和四徒弟都长大了……好想再收一个幼徒重新带！
从头带着，看她扯着自己的衣摆要糖、追在身后喊“师尊”。
可惜，造孽啊，预定的小徒儿被易墨衍拐走了……
花曳手摇折扇，笑眼眯眯，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竟发现，殿内有大半人眼睛是落在时陌身上的。
原来，不止他家啊。
易墨衍是收了一个小魅魔吗？
而时陌不知道，她的形象已经在花曳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是有点困，但体内灵气胀胀的。
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影子朝这里探来。
来人一头张扬的红色长发，抓人眼球，尽显华丽不羁。
……时陌打到一半的哈欠缓缓合上，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九玄宗掌门花曳。
没等她开口问好，就见花曳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近前。
扑鼻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异香。
易墨衍瞬间弄清了花曳的心思，轻巧侧身，稳稳躲过了那只伸来的手。
花曳收回手，摇着折扇往后退了半步，笑着开口：“易墨衍，你这也过于防范了吧？我不过是想捏捏这小丫头的脸，又不会把她拐走。”
“是你过于没边界感了。”易墨衍抱着小姑娘往殿外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小徒儿太招人稀罕也是苦。
风从殿外吹进来，拂过时陌发梢，外面雷云滚滚。
灌堂风吹进，冷飕飕，易墨衍无声叹出一口气。
“筑基期雷云，小姑娘你偷着乐吧，多亏我提供灵力，让你突破了瓶颈！”
人参娃娃人小声大，绿叶得意地晃了晃，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白泽在回来的路上找了代步工具钰瑾，此刻听到亮堂堂的声音，半眯的眼睛一下子撑开了。
它怎么跟着出来了！
白泽猛地窜出去，快到钰瑾还在消化时陌筑基雷云的消息，白团子已经直冲人参跟前。
那眼神在说“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美好心情，在看到那颗人参也跟出来的时候，荡然无存。
人参娃娃不乐意了，用完就甩，想得美。
它正想蹦起来找白泽理论，“轰隆”一声惊雷从天边炸响。
众人纷纷快步走了出来。
花曳收了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玉浅随众人踏出殿门，目光望向天边翻滚的乌云，轻声分析：“雷雨不小。”
是好事，说明时陌天资高，也是坏事，撑不住就废了。
易墨衍眉头紧锁，“冷拂衣，借一块空地给我。”
“或者，主殿也不错。”
时陌贴在师尊怀里，能感觉到他手臂微微收紧。
师尊在紧张？
念头闪过，时陌贴心的拍了拍易墨衍的肩膀，又朝着千尧晃了晃手。
“师尊，吸气呼气，我们不紧张。”
“四师兄也一样，我可以的。”
小姑娘两头安慰，倒像不是自个渡劫。
易墨衍下巴轻轻抵了抵时陌的发顶，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嗯。”
雷劫虽会酝酿，却容不得半分拖延，冷拂衣当即带着众人去到宽敞的空地。
四周无遮无挡，刚好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雷劫。
时陌在易墨衍怀里轻轻动了动，“师尊，让我下来吧，我自己过去。”
她知道师尊担心她，可这筑基雷劫是自己的修行关卡，总得亲手跨过去才算真的成长。
易墨衍垂眸凝视着她片刻，弯腰把她放下地。
随即大把灵器被塞进时陌手里。
有能抗雷劫的护心镜，有刻满防御符文的伞……件件都是为她渡劫特意准备的。
算到时陌会筑基，但没想到这么快。
第124章 天道眷顾
“小师妹，师兄等你凯旋。”千尧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又往灵器堆里塞灵器。
温澜之携上一瓶极品筑基丹，温柔道：“在我眼里，陌师妹一直都是小师妹，收下我的一份。”
唐诗意没有多言，连着裴月那份一同给了。
多养一个其他宗门的小师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她养的起。
众人左一份、右一份，各色灵器就在时陌身前堆成了小山。
时陌站在中间，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连脑袋都被灵器完全挡住。
易墨衍看着这场景，紧绷的神情稍作缓和，伸手帮她把快要滑下来的护心镜往上提。
“去吧。”
“嗯嗯，知道了。”时陌一股脑点头，将灵器塞进空间戒。
大家的爱沉重到她拿不起。
轻装上身，转身迈向空地中央。
“时陌！雷劫不可怕！”钰瑾冲时陌的背影喊道。
时陌脚步微顿，朝向所有人挥了挥手(。??＿?)ノ。
随后重新转过身，迎着越来越近的雷云，一步步往前走。
小姑娘身影小小，带着不肯退缩的韧劲。
她抬头望着上空，只见不断卷起的恐怖云层，紫电在云间窜动。
时陌在心中发问，【001这次不紧张吗？】
“时宝，你忘啦，我可是天道派下来的救世统。”001声音雀跃，他们可是关系户。
“你是我的宿主，天道肯定会有放水！”
谈话间隙，上空的云层突然裂开口子。
第一道紫雷劈下！
时陌催动护心镜，撞上雷柱瞬间碎裂。
雷力砸在肩上，剧痛让时陌踉跄着后退两步。
“不对！这雷有问题！筑基雷劫护心镜不该破！”
001的声音陡然变调，再没了之前的轻松，啪啪打脸前一秒的自己。
“天道根本没放水！甚至想直接劈死你！”
这个认知让001心头五味杂陈。
没有缓和的时间，第二道更粗的紫雷砸来。
时陌掷出避雷符，符纸触到雷力瞬间化作飞灰，没有一点缓冲。
小姑娘生生吐出一口血，淡定抬手擦掉。
但，全身筋脉断裂开的痛，擦不掉……
“筑基期只需承三道雷劫，第三道，撑完这一道！”001快急哭了。
狗天道，破救世，它要罢工！
第三道，同样的结果，灵器，符文……对雷劫起不来任何作用。
真的只有三道吗？
时陌踉跄跪在地，凌乱的发丝黏在沾满汗水与血痕的脸颊上。
她抬头直视上空的云层，模样狼狈眼睛却明亮透彻。
她清晰感觉到，杀意不仅没减，反而在疯狂凝聚。
……不止三道。
“怎么会有第四道雷劫！？”钰瑾吃惊道。
玉浅上前一步，指向上空凝聚的黑紫色雷柱，“不对！筑基雷劫怎么可能有金丹力度！”
“不是渡劫，是天罚！”冷拂衣接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易墨衍站在原地，指尖泛白到失去血色。
为什么小徒弟每一步，每一步都走得这么难？
他分明有能力替她挡下这致命的天罚，可一旦插手，只会引动更恐怖的天道反噬。
让时陌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天域宗上空的黑云越聚越浓，遮蔽了整片天空。
宗门弟子忍不住探头张望。
“天呐！这动静也太大了吧？谁在渡金丹雷劫？”
筑基雷劫从没有这般恐怖的阵仗，只有金丹雷劫才可能引动如此规模的云层。
旁边的弟子也按捺不住好奇，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去看看？说不定是哪位师兄师姐突破了！”
……
第五道，第六道……
她单手撑着焦黑的地面，小小的身影孤苦伶仃，看得外围众人一阵揪心。
“红色宗服，是玉霄宗小师妹！”
有人指着空地中央，声音里满是震惊。
“哪有这样的筑基雷劫？一道比一道强，天道这不是要置人小师妹于死地吗！”
白压压的人群议论声渐起，担忧与愤懑交织在空气里。
千尧看得心都揪紧，抬剑要冲上去，被易墨衍死死按住。
“小四，外人插手只会引动更重的天罚！”
不同寻常的是，白泽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到头顶多了两片叶子都没发现。
它琥珀色瞳孔微微亮起，仿佛看透一切。
天道开始下手了……
人参娃娃有恃无恐，趴在白泽的头顶，默默祈祷。
活着，活着。
“时宝，是不是很痛，很痛。”001贴向时陌的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颗发芽的小种子。
【我是光灵根，死不了的。】虽然恢复的速度敌不过雷劫劈下的速度。
时陌抬手拢住那团暖洋洋的光，很安心。
【雷电粹体，001，往好处想，你会拥有一个身体更好的时宝。】
光团微颤，蹭时陌更紧了。
001的声音委屈，“我不要你靠受苦变强，我只要你好好的，而且，这个雷根本不是你能承受的……”
【我会好好的，001。】
时陌放出灵力，开始调节体内紊乱的气息，修复断开的经脉。
既然躲不掉，化解不了，她扛下便是。
哪怕过程中传来撕裂般的疼，时陌始终静静的。
外围众人看得心惊胆战，有人忍不住别过脸，不忍再看。
庆幸的是，001的话终成自己的回应。
天空异象。
霞光当道，一泻千里。
上空翻涌的黑云被硬生生压退了半分。
第九道雷劈下。
时陌竟然不痛不痒，连之前被雷劫震断的筋骨，都在霞光滋养下自动续接。
断骨重连的酸胀感荡然无存，只剩通体舒畅的暖意。
而天空中，无边无际的彩绸顺着云层漫开。
短短数息间，雷云褪去，整片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暖色。
时陌的筑基雷劫，结束了。
“天道眷顾，这是天道眷顾！”古长老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古籍曾有记载，受天道庇佑者，天赐霞光，大道光明！”
“天道一面降下天罚，一面降下眷顾，此举何意？”
花曳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就像两个个体，他们本不相干呢？”易墨衍见小徒儿没事，闲下心开玩笑道。
玉浅闻言嗤笑出声，只觉得易墨衍又在疯言疯语了。
“这说法倒是新鲜，难道天道还能分裂不成？”
易墨衍笑笑没说话。
白泽耳朵尖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易墨衍，知道的有点多啊。
第125章 都很好看
“蛙趣，好美啊。”
“听到古长老的话了吗？霞光诶！天道眷顾诶！竟然被我看到了！！多亏了玉霄宗小师妹！”
一个捧着丹书的少年双手合十轻声许愿：“求我这次丹药课成绩满分，能顺利晋升内门！”
“许愿爹娘在凡间不愁吃不愁穿，长命百岁！”
“……”
一句句心愿乘着风散在霞光里。
原本压迫十足的破劫之地，俨然成了“许愿池”。
天域宗长老：许愿一个时陌(??????)。
时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雷劫过后沾了不少灰和焦痕还有血渍。
小姑娘轻轻搓了搓，蹭出许多黑屑。
搓是搓不干净了……
时陌转头瞅向掌心的001，自己这脏手，不会蹭到它身上吧？
好在光团依旧亮得干净。
001察觉到时陌的迟疑，主动蹭上她的指尖，“时宝不脏呀，而且我不怕蹭灰！”
恰时，机械播报响起。
【恭喜宿主，震惊全场x1，我们可爱的宿主完成任务了！】
【奖励万能符x10，万能符绘制教程（温馨提示：建议宿主修为达到金丹期练习此符。）】
机械音说出如此俏皮的话，时陌都不习惯了。
【不是需要六道之一吗？】
“天道眷顾，合六道。”001解释道。
“但存疑的仍是，天道想让你死在雷劫，为何又降下霞光？”
时陌抬头望着绚丽的霞空，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能确定是，庇佑她的，不是降下这般狠戾雷劫的天道。
它们的感觉不一样。
淡淡的清风卷过，带着霞光的暖意拂过时陌的脸颊。
一条显眼的中国结从她眼前飘过。
时陌后知后觉摸向发尾，头绳不见了。
追着那抹红，时陌看它被风托着飘荡，再慢慢垂落。
时陌屈腿起身，一只手先一步捡起了掉落的红绳。
“刚续上的筋骨别乱动。”
身侧是四师兄的身影。
他按在肩头的手力度很轻，却稳稳托住了时陌起身的动作。
时陌抬眼，正好对上千尧低垂的目光。
那双眸子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敛去的心疼。
一旁，钰瑾指尖轻拂，掸去红绳上沾染的尘埃，笑着递给时陌，“看来我的结很结实呢。”
时陌嘴巴张了张，来不及蹦出一个字，一颗丹药塞了进来。
入口即化。
“含着，能加快你疗伤。”温澜之紧随其后，温和却不容拒绝。
小姑娘一次筑基雷劫都能把众人吓得不轻，以后可怎么办。
同时间，一块轻薄的毯子搭上时陌肩膀。
洛扶桑言简意赅解释：“傍晚的风偏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也不求时陌回应，只是围着她轻声说着关心的话。
莫逐弦，裴月，唐诗意慢几步，彻底失去抢占先锋的机会，只能远远看着。
千尧挑了挑眉，看着这一群人把他该做的全做了。
他们几宗有那么熟吗？
“千道友，也有这一天吗？”鹤临捕捉到千尧的略微不满，调笑道。
千尧没搭理，抬手伸向时陌，“小师妹，过来，师兄抱你。”
时陌果然被吸引去了，看着千尧白净的手掌，她恍然想起来了自己的。
小姑娘扯过毯子罩住头顶，只露出黝黑的眼睛，闷声拒绝：“不要。”
千尧承认，他被打击了。
要是有条尾巴，这会怕是耷拉到能贴地。
“让师尊抱，不要师兄抱？”
时陌看见委屈巴巴的千尧，摇了摇头，换了一种说法，“四师兄把我变干净，要不然会弄脏你的衣服。”
时陌潜意识觉得，鱼类天天待水里，一定喜欢干净。
四舍五入，四师兄肯定也爱干净，但她现在是脏兮兮小孩一枚。
千尧哭笑不得，看着时陌露在外面黑黑的指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伸手攥进掌心。
“小师妹，用清尘决，从不是师兄觉得你脏，觉得你不能碰、不能抱。”
他垂眸望着小姑娘，指尖凝起蓝光，语气放软像棉絮，“而是知道你想要变干净，你想，所以我满足。”
千尧这话落进众人耳里，谁都听出了言下之意。
他永远不会嫌弃时陌脏，或者说，只要对象是时陌，有底线也会变成无底线。
这话听了，易墨衍估计要破防。
他从小就带这小子，犹记得他一天非要沐浴三遍，还没学会清尘诀前，衣裳沾着半点灰就皱眉丢掉。
老父亲花的心思一点不少。
时陌眨了眨眼睛，原来是她多想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她退避三舍。
“四师兄，我们是回宗，还是回小院？”
小姑娘探出头，主动伸手环上了千尧的手臂。
“啊~这么快就要回宗了……”钰瑾瘪瘪嘴，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灵器碎片。
他还没和时陌待够呢，回宗又是天天训练了。
少年心思很好猜，温澜之转头望向几位掌门长老聚集的方向。
“四宗交换日期倒是还没结束，只是秘境的事情惊动了三宗掌门，搞不准提前结束。”
不过，这可能要看时陌意愿了，依温澜之看，墨衍仙尊是不会独自离开的。
这话温澜之没有说出来，大家懂得都懂。
“结不结束，直接问师尊他们不就成了？”莫逐弦抬脚跟上先走一步的千尧他们。
时陌下巴搭在千尧肩膀，抬眼望去，恰好与莫逐弦含笑的眸子撞个正着。
她没躲闪，只扑闪了两下眼睛，像只幼猫，懒懒的趴着观察世界。
“陌师妹，黑心商人有何好看，我不比他漂亮吗？”
平心而论，他虽用薄纱遮了半张脸，可露在外的那双桃花眼潋滟得很。
眼尾轻轻上挑时，稍一勾眸，便足够勾人心神。
时陌愣了愣，看着突然出现的漂亮眼睛。
下意识点头，忽觉不对，又立马摇头。
鹤临被她这纠结的模样逗笑，故意逗她：“陌师妹这点头又摇头的，是觉得师兄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你和莫师兄，都是很好看。”时陌端水道。
第126章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鹤临脸上的笑意渐淡，面纱下，嘴角轻轻撇着。
他没再盯时陌追问，反而转头望向落后几步的洛扶桑，“小师妹，你难道不觉得我最美吗？”
自己的魅力难道下降了？
旁的女修见到他，可都恨不得凑上来搭话，怎么到这儿就讨不到一句肯定？
洛扶桑刚走近，就听见这句。
眼角几不可察抽了一下。
“……”
“要说好看，当然是小爷我呀！”钰瑾翘着鼻子，一个巧劲溜了上来。“你说是不是啊，时陌？”
然而，原本还冒着头头的小姑娘，早有先见之明，缩下了脑袋。
她现在谁的脸都看不清，她什么也不知道。
001??????????)?：“时宝，你绝了！”
千尧感受到肩头小师妹的小动作，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护着她的后背。
人群随着千尧与时陌渐渐走远，只有唐诗意和裴月仍站在原地未动。
风拂过两人衣摆，唐诗意望着前方热闹的背影，又侧眸看向身旁的裴月，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小时候不善言辞的三师弟，如今愈发安静了……
“趁早找时间与陌师妹聊一聊吧。”
她轻轻拍了拍裴月的胳膊，“心结也好，心魔也罢，你总不能一直困在原地。”
裴月苦笑出声，眼底是唐诗意读不懂的复杂：“二师姐，现在的你还不懂。”
那个曾被他辜负、该郑重说声“对不起”的人，早已消散在时光里。
现在的时陌鲜活明亮，却不再是当年那个与他有过交集的身影。
走不出，忘不掉的人，是他。
百世轮回，二师姐你可曾走出……大家谁又走出了……
另一边。
四宗掌门齐聚的场面不多见，而且还是近距离观摩。
男帅女美，瞬间收获一批小粉丝。
“当你被天域宗第一的名头唬住了，都忘了看他们脸。”
有女修压低声音惊叹，转头想拉同伴分享，却见对方全身在发光，“姐妹？姐妹！”
女修往四周一看，说好的许愿呢，这么多人顿悟了？
朽木竟是她自己。
严坤看着一个个像灯泡一样亮起的天域宗弟子。
眼角的褶子就没松下来过。
好啊，好啊，有时陌就是好啊。
“易墨衍，借一下你家小孩呗？”花曳挑眉，这可不比宗门长老授百堂课靠谱。
玉浅：“时陌和钰瑾玩的很好，可以常来做客。”
看着两个蠢蠢欲动的人，易墨衍皮笑肉不笑，不接茬。
想得美，他还没捂够呢！
随即，他转向冷拂衣，理直气壮道：“我小徒儿助你们这么多弟子顿悟，劈坏的白玉砖，我就不赔了。”
“嗯。”
只有白泽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满是郁闷。
原以为守在这里能听到些一手消息，结果一群人要么互相调侃，要么默契沉默，半句有用的话都没漏出来。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早点凑到时陌身边！
千尧走得又快又稳，没一会，易墨衍的脸庞清晰可见。
时陌在千尧怀里伸着胳膊扑腾，脆生生道：“师尊，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身上的毛毯随着她动作幅度一大，就顺着肩头滑下来，一半挂在千尧手臂上，一半拖在地上。
千尧嘴角噙笑，伸手帮她把毛毯重新往上拉：“慢点儿，别摔下去了。”
“嗯？”
易墨衍上前点了点时陌的脑袋，嗔怪道：“报喜不报忧，怎么不和师尊说说劈下来那会有多痛？”
小姑娘凑到易墨衍跟前，伸手比了个“飞走”的动作。
“师尊，痛痛飞走了。”
众人看了是又无奈又好笑，连冷拂衣眼底的肃冷都淡了几分。
霞光落在一行人身上，驱散了天域宗往日里的清冷孤高。
第一次有了独属于他们的、暖融融的温度。
而因为秘境的突发状况，这一场混战的成绩作废。
四宗掌门需另行议事声讨，最终决定在天域宗多留两日。
夜幕轻垂，霞光的余温还印在天域宗的上空。
白泽蜷在床脚，人参娃娃缩在它毛茸茸的尾巴旁，睡得安稳。
时陌被勒令好好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黑亮的眸子在师尊和四师兄睁开。
001安静地团在她手心，静静的陪在时陌旁边。
【没有新任务吗？】
光团回识海瞅了瞅，光幕上什么也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
“光幕的任务是天道发的，而我则是帮助宿主协助完成的存在，天道对你不友好，没有任务，也挺好。”
001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果然，夜晚是最容易伤怀的。
【嗯。】
“时宝，你相信，这个世界有轮回吗？”001的声音又轻又软，没了往日的炸呼呼。
【我相信。】
时陌指尖蹭了蹭飞回来的光团。
【起初感觉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现在不一样了，001带给了我希望，所以我有了认识更多人的机会，他们都让我觉得熟悉，很奇怪吧。】
“一点也不奇怪！”001反驳道。
时陌侧身，将光团面对面拖在跟前，【不过，001也带给我一样的感觉，没准我们认识好久了。】
“那我可太失败了。”001小声嘟囔。
这说明它既没拯救这个世界，也没拯救时宝。
而且，它甚至怀疑，如果它每一世都有按光幕上的任务去做。
尽管目前，光幕上没有特别过分的任务，但后面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它亲手将时陌推向了又一个死亡。
那它……太差劲了……
时陌看到手中的团子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她怎么每次都能不经意将人搞伤心。
【001，结果可能多样，会有不确切，但确定的是，过程有你，不是吗？】
她抬手一下一下拍光团，在心中轻声安慰。
天域宗，一处宅院。
舒婉站在院内，看着漫天因时陌而起的霞光。
【系统！我穿进这具身体的时候，天道不是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的万人迷，是主角中的主角。】
尽管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表情，皱巴巴的袖口却将那份藏不住的紧绷暴露无遗。
【现在怎么说？时陌不但没按原剧情死，还处处抢走我的关注？】
“我怎么知道，天道只给了我两本剧情，一本是原剧情，一本是四宗内战崩坏的剧情。”
“我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能瞒着你不成！”
舒婉炸，系统更炸！
第127章 理性，感性
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百个……
小姑娘眼睛瞪大的像铜铃，她失眠了。
不能吵醒雪团它们，时陌蹑手蹑脚往床边挪，指尖揪开窗帘小角钻了进去。
她还细心裹上毛毯，看着外面的星空发起呆。
窗外是天域宗的星空与树影，不再是她记忆中深宅大院的压抑高墙，连晚风都带着不一样的轻松暖意。
“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裴月没有离开过，看到夜半不好好休息的时陌，回去的脚步滞住，转而走到窗前停下。
他垂眸看着时陌，时陌抬眸看着裴月。
好在不是师尊和四师兄。
小姑娘头发软塌塌地垂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透着股憨气。
时陌眨巴眼，率先出声：“我睡不着，出来吸吸月光。”
“夜风凉……”
话还没说完，时陌就举起她盖着毯子的手。
她有一手准备。
“有毯子，很暖和的。”
这毯子是扶桑给她披上的，对方没要回去，只说让她留着用。
冬天用嫌薄，此刻夏夜用却刚刚好，不冷不热，裹住一身清爽。
裴月看着小姑娘仰头认真辩驳，眼底的无奈渐渐化开。
“嗯，暖和。”
时陌这才收回手，趴回窗沿。
今晚的裴月师兄很不一样，很温柔。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姑娘问的认真，裴月放缓了呼吸，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你说，我听着。”
“我们之前认识吗？”时陌板着小脸补充道，“不是这一世。”
夜色里，她的眼睛格外亮。
裴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很快恢复平静：“为何突然问这个？”
“裴月师兄，不愿回答我吗？”
时陌脑袋换一个方向，靠在右手肘，银月耳钉折出碎光。
她安静地望着裴月，没有催促，但心底已有了隐隐猜测。
风很轻，空气染上沉寂。
千尧推开房门看到团在窗口，而非躺在床上的小家伙。
脚步没停，径直上前撩开窗帘的另一角。
特别好心，不经意的打断他们的对话。
“小师妹，很不乖啊，”
千尧懒懒的倚在窗边，目光落在裹着毯子的时陌上，“师兄还以为你早乖乖进入梦乡了。”
“骗人的小孩，鼻子会变长呢？”
千尧指尖捏向她的鼻子。
时陌懵懵。
四师兄平时不是睡得最沉，雷打不动的吗？
她悄咪咪把脸往毛毯里埋，想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却被千尧一眼看穿。
他俯身连人带毯将她从窗沿抱起来，稳稳送回床上。
“介于小师妹有前科，”千尧坐在床边，顺手帮她掖好被角，“今夜师兄整晚会看着你，可别再想着溜去窗边了。”
“四师兄，我睡不着，失眠了。”
“给你讲故事？”
“好吧。”
“……”
听着里头两人的互动，裴月久久不能回神。
他是该庆幸，自己不用回答那个问题，还是遗憾……千尧的出现，夺走了时陌所有目光。
而到时陌入睡，她都没有等到裴月肯定的答案。
裴月走在天域宗的小路间，月光将将他的背影拉得格外修长。
他周身绕着静谧孤高的气息，像融入夜色的一抹清辉。
风里似乎还飘着旧时的话音，有人曾仰头对他说：“三师兄是月亮。”
“三师兄，你又迷路了吗？”
……
裴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人生被控制的呢？
他不知道，蓦然回首时，已经太多人因他离去了……
出生没多久，家族覆灭。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父亲母亲和颜的笑容，而是尸首，鲜血，杀虐。
管家抱着襁褓中的他逃亡，拼死将他送走。
顺着河流，他被一户村民收养。
没过几月，村庄接连遭遇厄运，瘟疫、妖兽袭击。
村民们不明所以，将恐惧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驱赶他，唾弃他。
刚起步的孩子还没感受到善意，就先被恶意和恐惧驱赶。
他小小的身躯以为拼尽全力逃出了绝境，却不知邻村早已听闻他的“名声”。
村与村之间的流言，远比他的脚步更快。
裴月不是从小就是路痴，只是他无地可去，他漫无目的……
他本来只有名，没有字。
取字为月，因为月亮是孤独的，如他一样孤独。
他行乞，和野狗抢饭，吃扔掉发霉的东西……他拼尽全力活着，他要给家族报仇。
到了五岁，裴月容貌渐渐显形，境遇越发惨烈。
他们会拿石子，刀片划裴月的脸，因为他长了一张不是穷人的脸。
裴月生命的第一束光，是另一个小乞丐给的。
后来，他们一起走了好长好长的路，寻仙问道。
又结伴进了天域宗。
她在外门，他是冷拂衣座下亲传。
师尊说无情道不能有感情，亲情，爱情，友情，都不能拥有。
从此，他被勒令不许去见她。
但冷拂衣在自家亲传和外门弟子很快做了取舍。
在裴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找理由废去了她的修为，永远驱逐天域宗。
再次见面，是裴月亲眼看到她为了一株灵草，被妖兽撕碎。
她说，她后悔遇到他。
裴月第一道，唯一一道，友情线被砍了……
师尊赢了……他成了一个无情无欲的人。
裴月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自己。
美，强，惨。
他的一生归于了这几个字。
不止是他，所有人的人生都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了。
最初的四宗内战，启于觉醒者的反抗与自灭。
无人能改变命运结局，又互相憎恶。
打一场就结束了……
再打一场……
……
直到有一世，出现了从未有的变化。
师尊抱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她伤的很重。
伤好之后，师尊收她做了第六个亲传。
她是光灵根，主修的是疗愈。
但她每次都爱蹲在旁边，看他练剑。
木着脸蛋，撑着下巴。
一看就是一天，也不说话。
理性告诉他，他应该主动远离小师妹。
靠近他，不会有好结局，会成为他更上一步的踏脚石。
感性却使他舍不得推开。
第128章 做不了星星了
那天。
他练完剑，蹲在小姑娘面前询问，“小师妹，为什么喜欢看我练剑？”
小姑娘闻言，歪着脑袋若有所思，不过片刻就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天上的月亮太高，我碰不着，三师兄这颗月亮，我一碰就能碰到。”
这番天真的话让素来寡言的裴月难得有了长篇大论的兴致。
他垂眸重新审视了一遍他的小师妹，“月亮不好，夜晚人们入眠，只有它孤苦挂在天上。”
“月亮不孤独，它有星星陪伴。”
“星星会陨落。”
小姑娘向前认真看向他，说出了她的看法。
“但是，三师兄，有些星星它一直在，它们只会变位置，它还是它。”
鬼使神差，他问了一句。
“小师妹愿意做那样的星星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却用行动给出了最直白的回应。
往后的日子里，找他的次数愈发勤快。
可师尊极不喜欢这画面，总说小师妹的出现会扰了他的无情道修行。
于是惩罚成了常事：她被派去扫遍宗门所有石阶，被罚关禁闭……
罚完了，依旧来找他。
他只需靠近一步，小师妹便回馈了九十九步。
从小姑娘到翩翩少女。
他源源不断索取了她的付出，却忘了这不对等。
同年，他寻到仇家。
命运捉人，剑刺入幕后凶手，眨眼间，变成了小师妹。
少女脸色苍白，灵根受到损伤，修为开始一节节往下跌。
“你……为什么在这里？”
裴月无措接住倒下的人。
慌乱的场景，以至于让他没有到暗处同样不该出现的舒婉。
那晚，天域宗的殿内进进出出的长老，医师。
全部在摇头。
小师妹没有心，她靠光灵根维持生命。
师尊拿出宗门至宝青莲，才勉强吊住她的生命，“这几个月，多陪陪你们小师妹吧。”
裴月看着榻上毫无生气的少女，总是能回忆起他刺过去的剑。
从这一刻开始，他便知道，无情道他修不成了……
他问她，是谁剜了你的心。
小师妹闭眼不想多说，“不重要了。”
很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但命运终究没有放过他。
这年冬天，寒风卷着雪粒子敲响窗棂，时陌永远停在了20岁。
裴月站在漫天风雪里，周身的清冷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做不了星星了……】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纸上的字，笔画歪歪扭扭，无奈苦笑。
他想告诉她。
时陌，去做太阳吧，别做他身边的星星了……
待世界重启，记忆重归。
少年执剑站在亿万的记忆碎片上，找不到时陌，没有时陌……
怎么办，在寻你的路上，我又迷路了。
……
第二天。
阳光璀璨，时陌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连窗外的鸟鸣都没将她唤醒。
床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软榻，千尧安静地侧躺在上面，也在熟睡。
眉眼在阳光下更显柔和。
整个房间，祥和的一派岁月静好。
“时陌太会睡觉了吧，日上三更了……”
钰瑾百无聊赖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目光时不时飘向时陌紧闭的房门。
这两天，天域宗没有再安排他们去听着听那。
一下子闲下来，钰瑾怪不习惯。
“人家师兄也还没起，怎么不见你念叨？”鹤临躺在一旁，声音戏谑。
与钰瑾被阳光直晒不同，他的躺椅上方支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棚子，刚好挡住刺眼的日光。
他悠闲的扇着扇子，银白的长发没束，随意披散着。
褪去精致，鹤临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悠闲。
人，果然还是要学会放松。
钰瑾被噎了一下，坐起身瞪他：“说得好像你很念叨似的？”
鹤临慢悠悠地晃了晃腿，“我自然不念叨。”
能让千尧走心的的人少之又少，这个月打完招呼，下个月转头就能忘记。
属于无效结交。
“你们这是？闲上了？”
故瑜推开院门，就见小院里的躺椅一字排开。
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这“阵仗”，眼底满是调侃，“我还以为误闯老年休闲区了。”
莫逐弦靠在躺椅上，指尖偶尔翻动书页，仔细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洛扶桑也在看书，看得是五灵根修炼法诀，成功内卷。
对于故瑜的到来，几人都没有过多的反应，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故瑜倒也不介意，自然熟的掏出一把躺椅在旁边坐下。
故瑜眼睛还没眯一会。
时陌便抱着白泽走了出来，脸颊还透着点睡熟后的粉润。
最惹眼的是她头顶，两片翠绿的叶子晃悠悠的。
正是从白泽头顶“转移阵地”的人参娃娃。
白泽眼神凶巴巴盯着人参，赖上瘾了！
人参娃娃半点不怕，朝下瞥了一眼，翠绿的叶子抖得更欢快。
惹得故瑜，钰瑾同时噗嗤笑。
时陌睡醒的大脑迟钝，没有察觉到两小只明争暗斗。
千尧跟在时陌身后，打着哈欠抬眼扫过院内，没说话。
他目光落在时陌被人参娃娃扯歪的浅蓝发带上，垂眸俯身，将发带重新摆正。
这几天时陌的发型都是由千尧梳理的，事实证明，四师兄的技术却意外地好。
故瑜撑着下巴，“人齐了？”
没等旁人接话，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当当的锦包晃了晃。
“我很贴心，亲自来给你们送赌注的灵石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却牢牢锁在时陌身上，眼底藏着明显的笑意。
时陌见状，单手收紧怀里的白泽，抬脚刚要上前去接，千尧却先她一步动了。
“我记得下注的不止陌师妹吧？”莫逐弦合上书，抬笑看向故瑜。
鹤临接话：“确实，你这态度，也太偏心了些。”
“你们都是我的大客户，自然不会忘。”故瑜勾着灵力将各自属于他们的灵石送了过去。
时陌抱着白泽凑在旁边看“锦包飞飞”，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师妹，伸手。”
小姑娘没有多想，立马乖乖伸出一只手。
“一只手可不够。”千尧低笑，握住她没伸出来的另一只手，将两只手拢成捧着的模样。
时陌不明所以。
只觉手心一沉，两袋锦包稳稳落在了她掌心。
白泽失去生存位，耳朵直立，不满“嗷”叫。
【挤扁了！挤扁了！谋杀亲兽！】
时陌被它叫得回神，胳膊松了点劲。
她看向千尧，小声问：“全给我吗？”
千尧抬手拢锦包的系带，声音亲和：“师兄就是小师妹的，这点东西，本就该给你。”
“而且，师兄不差灵石。”
001哼( ?°? ?° ?)：凡尔赛。
第129章 格外同步，格外像
时陌和千尧各拿了一场第一，先前不看好她的人多，赔率格外高，最后拿回八万极品灵石；千尧虽赔率低些，也有六万入账。
四师兄如此大度，时陌笑纳了。
虽然暂时笑不出来，以后有机会，时陌一定天天给每人一个大笑容。
她神识扫向里面波灵波灵的灵石，好亮好闪。
“时宝，咱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越来越富了！”
001左摇右摆，是生存之本！
宿主现在是一个被爱与钱包围的小孩，物质精神全不缺！
【嗯嗯，越来越好。】
时陌美滋滋把锦包放到空间戒，抬头时却愣了愣。
大家怎么都看着她？
莫逐弦合着书笑，鹤临摇着扇子眼尾带弯，连洛扶桑都停下了继续沐浴在知识的海洋。
“原来你是小财迷啊！”钰瑾又发现时陌一个爱好，眼睛跟着亮了。
时陌指尖比出一点点缝隙，眼神认真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一丢丢。”
……她只是觉得发光的东西好看，要是拿发光的灵石刻石壁上的日期，就不会看不清了。
鹤临手里的扇子顿了顿，拖长语调，顺着她的话接道：“嗯，就亿丢丢。”
“亿”字咬得格外清晰。
时陌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她看看鹤临，又转头望向旁边憋笑的钰瑾等人。
甚至怀里的白泽都缩着身子，小爪子捂着嘴抖个不停。
时陌：“……”
犹豫一瞬，她转身扒住了身后的千尧。
“四师兄。”
小姑娘仰着脑袋，眼底是没散开的困惑。
扒着千尧衣袖的手晃了晃。
有的时候，千尧真是觉得，小师妹无时无刻不在撒娇。
“‘亿’比‘一’多很多，他们在跟你开玩笑呢。”
“好吧。”怪她学的少。
时陌蔫了吧唧，索性靠在千尧身上，晒起太阳。
阳光落在她发顶，垂下来的发丝泛着浅金。
头顶的叶子更是欢快摇了两下，人参娃娃最爱光合作用。
千尧见状，眼底漫开浅柔的笑意，任由小姑娘依靠：“晒会儿也好，正好再歇一歇。”
对谁都带有疏离感的千尧，把唯一的温柔交给了时陌。
在座的人深有体会。
但凡时陌不在，千尧直接切“勿扰”模式，眼皮都不抬一下。
温澜之提着食盒走进来，这份其乐融融的暖意映入眼帘。
阳光铺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衣角都染得暖融融。
他们鲜活得像被暖阳浸过。
令他意外的是，目光扫过莫逐弦时。
自家三师弟唇边噙着的不再是往日客套疏离的“假笑”，而是一抹真切的笑容。
看来……他很喜欢时陌。
院内刚多了抹青色身影，时陌立刻晃着脑袋注意到了。
“澜之师兄来了。”时陌脆生生地招呼。
小姑娘脸上虽没有多余表情，但语气里的熟稔，丝毫不见离别两月的生疏。
“陌师妹，好久不见。”
时陌微微歪头，小小调皮，“我们昨天就见过了。”
温澜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对小姑娘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那个封闭、不爱说话的模样。
这份悄然的变化落在眼底，最终化作一声轻而温柔的“嗯”。
随后，温澜之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到石桌。
“我亲手做的绿豆糕，刚蒸好，大家要不要尝尝？”
【饿饿饿……要吃熟食！】
脑袋灌满奶声奶气的哭嚎声。
时陌眨眨眼低头，只见小家伙死死盯着温澜之手里的食盒，小爪子不停挠着她的衣襟。
没闹两下，被千尧伸手捏住后颈提了起来。
失去时陌的怀抱，小家伙顿时蔫了，只剩小爪子还在徒劳地挥着。
不嘻嘻。
趴在头顶的人参娃娃：嘻嘻。
另一边。
“早上没见着二师兄人影，原来是做糕点去了！”
钰瑾蹦蹦跳跳，凑上前，先来了一波大大的吹捧。“二师兄的厨艺可好了！能吃到可是你们的福气！”
“那我高低要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神。”故瑜狐疑掐起一块。
鹤临早已从容入座，先用筷子夹了一块递到洛扶桑手边。
随后刀叉样样俱全，不紧不慢、精致用食。
温澜之目光微掠过鹤临精致的用餐仪态，温然一笑，没有多言。
其他人则已经习惯鹤临常规操作了。
钰瑾扫了一圈，发现少了熟悉的小人。
他立马转身，墨发在风中扬起一道轻快的弧线，朝着时陌他们方向招手。
“时陌！”少年清亮的声音穿过院子，“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呀！”
“走吧。”
千尧轻轻牵起小姑娘的手，带着她朝众人走去。
时陌慢半拍，目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四师兄的手好凉快，我们夏天可以多牵牵手吗？”
千尧指尖微顿，低头看向身侧仰着小脸的小姑娘，语气里藏着在意，“冬天就不要师兄了？”
“冬天换我给四师兄捂手。”时陌连忙摇头，发带都被晃出涟漪。
感觉再不解释，四师兄就要掉珠子了……
“好。”
千尧满意勾笑。
看着一大一小过来，温澜之把餐碟递到他们面前，还给时陌特意挑了块边缘圆润，卖相好的。
“陌师妹睡醒之后没吃过东西吧，垫垫肚子。”
“谢谢澜之师兄。”
时陌端正坐好，准备开吃。
突然，故瑜像是想到了什么。
“今天是留在这的最后一晚了，要不要热闹一下？”他率先提议，眼里满是期待扫向众人。
“想如何热闹？”鹤临放下刀茶，漫不经心道。
“我们来一个烧烤晚宴！”
故瑜兴冲冲地拍手，仿佛已经看到了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串。
鹤临眉眼几不可察挑了一下。
在他看来，烧烤满是油星，既难保持整洁，又失了饮食的雅致。
不符合他的规格。
洛扶桑秀眉也皱了皱，她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但两人都没急着表态，在等一个人。
被等的时陌本人丝毫不知，正一心一意地咬着绿豆糕，嘴角沾了点糕粉都没察觉。
旁边白泽两爪捧着，眯着眼睛嚼嚼嚼。
吃糕的模样，和时陌格外同步，格外像。
第130章 何必啊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晚宴了！”钰瑾最先跳起来表态，一把抱住温澜之的胳膊晃了晃。
“二师兄，三师兄，我们一家人，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温澜之被他撞得微微一晃，低头看着那只紧抓自己不放的手。
嘴角不由轻轻一抽。
至于钰瑾不扑莫逐弦，战绩可查，扑一次，免费试符一个月。
“先松开。”
“不要不要，二师兄同意，我才松！”钰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反而抱得更紧了。
莫逐弦饶有兴致看着钰瑾表演，演傻白甜这块。
真是，孰能生巧，无可比拟。
温澜之无奈扶额，“好，参加。”
“好耶！”
故瑜吁嘘，摸了摸鼻子，还能这么玩？
他是永远不能学了……
这不分分钟找师兄师姐讨打的节奏。
与此相对，千尧这头安静极了。
时陌把最后一口绿豆糕咽下去后，眼珠子溜了一圈。
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错过了关键，只能乖乖坐在原地，像颗没人拨弄就不动的糯米团子。
乖得让人心软。
千尧对时陌以外的人和事，从来提不起半点兴趣。
若非遇见时陌，他大抵还困在与世长眠的沉寂里，用最消极的方法对抗命运。
此刻见小姑娘吃完了，还盯着空盘子发呆。
显然没跟上众人讨论的节奏，处于状况之外，掉线模式。
千尧笑了笑。
从袖中取出一方蓝色帕子，细致地给时陌擦去脸蛋残留的糕粉。
时陌仰头配合，任由千尧擦拭，眼底还映着他专注的模样。
待千尧收回手，她才歪了歪头问：“四师兄，钰瑾在求参加什么？”
“烧烤晚宴，陌师妹有没有兴趣？”
故瑜的话先一步传入时陌耳朵。
“小师妹想去便去，师兄陪你。”千尧从不限制时陌自由。
得到四师兄的话作底气，时陌立刻转向故瑜，脆生生应道：“故瑜师兄，我们参加。”
有师兄陪，当然要去。
故瑜见时陌表态，眼底便勾出抹了然的笑。
他似乎已经能预料到后面的结果了，板上钉钉。
果然，原先观望状态的九玄宗二人组，在看到时陌和千尧都决定参加后，也不再犹豫。
鹤临微微点头，笑容诚意道：“既然明日即将分别，聚下餐是应该的，我们也一同参加吧。”
洛扶桑也跟着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见院里众人都点头应下参加晚宴，故瑜笑意更甚，没再多绕弯子，很快转到了下一个话题，拍手道：“那接下来，搞材料？”
“敢情你没准备啊。”钰瑾初觉掉坑了，他还以为能直接原地开烤，有免费的晚餐了呢。
故瑜狡黠一笑，“准备也是一种乐趣。”
“需要哪些材料？”洛扶桑提问，毕竟这里只有他熟。
“香料，炭火，原材。”不过几秒，故瑜便唰唰唰把所需的东西列成了单子。
时陌凑过来看清单，见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灵植名称、还有不同搭配产生的口感。
隔空与001对视了一眼，得出一样的结论。
吃这一道，故瑜最上道。
毕竟他们之前烤灵果，烤肉片，就没如此讲究了。
见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众人分工进行。
“哎~又要晒太阳了。”鹤临慢悠悠撑开伞，虽有抱怨，但还是诚恳的走上了寻木材的路。
尚未离开的几人：“……”
时陌千尧负责准备香料。
说白了就是由灵植捣碎做成。
修真界一些灵植常被用作灵食的辅料，提鲜增香又能滋养灵力，是修真者野餐的不二之选。
白泽轻巧地跳上时陌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清单上的灵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还需要特意准备？小主人空间戒里不都囤着嘛。】
时陌眼睛一亮，秒懂，拽过001就开始看名识别灵植。
千尧站在时陌旁边，看见她从空间戒掏出一把一把的灵植。
再想起须弥镯中，多出的大片灵果树。
小师妹上次去烬幽秘境，莫不是把整个秘境搬空了？
时陌最后一把灵植，转头就见四师兄垂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她踮脚凑到千尧面前，小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四师兄，你怎么了？是这些灵植不够吗？”
千尧回神，伸手抓住那只晃来晃去的小手，“已经够了，那些灵植小师妹自己留着，下次用也方便。”
“听四师兄的。”
天域宗，主殿。
空旷的殿宇，空气流通安静又压抑。
少年一袭白衣，跪的不卑不亢。
经过一夜辗转，裴月想明白了。
无情道他注定走不长，但他需要变强，变强才能有保护的资本。
“师尊，我不修无情道。”
“胡闹！你可知道这样你之前潜心修炼的修为都将前功尽弃！几年苦修，你要一朝尽毁？”
冷拂衣手中的荼盏碎裂。
一片锋利的碎片掠过裴月脸颊，渗出血丝。
可裴月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依旧挺直脊背跪着。
“师尊，弟子已经想明白，此番，并非商量。”
“我做不到彻底断舍离，也不愿沦为无情无欲之人。”
“荒唐，这种事情岂可擅自做主！” 冷拂衣怒极反笑。
七年心血，他亲手打磨出的去无情道天才，如今竟当着他的面说要放弃。
他甚至为给他铺路，不惜动手除掉与他一同入门的女弟子。
“我看你是被玉霄宗那个时陌带坏了！”
裴月原本清冷平静的眸子，听到这话后，泛起细碎涟漪。
“师尊，没有任何人带坏我，我一直是我。”
话锋一转，他又道，“一年以内，我如若修不回金丹，我愿意自请逐出宗门。”
“裴月，你这是自断未来！”
柳长老急步上前，花白的胡须都在抖，“放弃无情道已是险棋，如今还要赌上宗门亲传的身份，你可知没了天域宗庇护，你在修真界寸步难行！”
二次修炼，重回金丹，这是何等的难啊。
裴月：“……”
“这可是你说的。”冷拂衣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
“掌门，你也糊涂啊！”柳长老看着两个都不愿意说软话的人，急死了！
裴月多磨一会不就成了，何必啊。
第131章 换他，他也乐意
待裴月走后，沈清璃走了出来。
“放弃未尝不可。”
出于大师兄的职责，他这几天追完了留影石的所有画面。
重新看懂了裴月心底藏着的羁绊与挣扎。
沈清璃抬眼望向裴月离去的方向，缓缓道破关键：“三师弟无情道上有两大阻碍：心魔与情感。”
“其心魔正是时陌，而最令他割舍不下的情感，也源于时陌。”
“究其根源，或在于裴月曾对时陌造成过无法弥补的伤害，这才种下了心魔。”
“可这个事件，从何发生？”柳长老皱眉。
裴月近几年都在宗门潜心修炼，根本不可能产生羁绊。
“解铃还须系铃人，师尊，你第一步棋就下错了。”
沈清璃视线垂落，看向地上碎裂的的碎片，声音平淡无波，打断了柳长老的思索。
他生性凉薄，从不会被情感牵绊，反倒能更清晰地看透局中关键，活的通透。
之前的心思被大徒弟一下子点破，冷拂衣没有意外。
“时陌不能死。”这是沈清璃出于对宗门根基稳固的建议。
天域宗不能失去天生剑骨的天才。
说完，沈清璃便颔首告退了。
一身白衣拂过殿宇内的灯火，身姿绝尘，很快消失在垂落的夕阳里。
“哎——”柳长老长叹息。
冷拂衣一言未发，垂眸抬手，轻巧扫去地上破裂的茶盏碎片。
如果说裴月是一轮孤芳自赏的月亮，那沈清璃便是一面悬于寒夜的明镜。
他看得太清。
……
小院内。
暮色漫进院子，院中心多出很多桌子。
白泽，人参娃娃同时出力，灵植研磨后，被分成一小碟一小碟。
刚磨好的花椒粉落碟，冲鼻的辛香漫开来，直往人鼻尖钻。
时陌离得近，被呛得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
千尧见状，顺手把装花椒粉的碟子推到最远处。
“慢些缓，这灵植花椒的劲儿是大了点。”
千尧声音带着笑意，掌心托着杯温热的水，轻轻往时陌手心里塞。
时陌双手捧着水杯，轻轻点了点头。
剩下的时间，千尧没再让小姑娘碰。
时陌干趴着，下巴抵着胳膊，看四师兄将香料碟子摆整齐。
虽然无聊，但过程赏心悦目，十分解压。
看得入神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混着钰瑾带着迟疑的问话：“你确定那边的鸡，是能吃的？”
“别想了，我们抓都抓了，大不了被骂几下。”故瑜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感觉。
钰瑾：“……”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相对温澜之和莫逐弦聪明些，两人带来的东西堆了半张桌。
脆嫩的玉笋、肥瘦相间的灵禽肉……
故瑜看着桌上熟悉的配菜，缓缓问道：“你们俩是怎么说服膳堂阿姨，把这些东西给你们的？”
天域宗的菜色常年不变，别说常去膳堂的弟子，就连故瑜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每一道菜要用到的所有材料，
要不是因为吃厌了，他才不会研究不同的吃法。
莫逐弦，温澜之不约而同：“用灵石。”
“……好吧，是膳堂阿姨喜欢的法子。”故瑜道。
换他，他也乐意。
几人谈话间隙，时陌却被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悄悄蹲下身，凑到装着鸡的竹笼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里面。
两只鸡长着蓬松的五彩尾巴，很漂亮。
知道时陌很多方面的知识欠缺，001贴心介绍道，“五彩鸡，是上等的灵肉，不错嘛，他们能抓到。”
时陌点点头，表示已学会。
鹤临，洛扶桑是最后到的。
第一眼就看见时陌蹲在竹笼旁，眼神全黏在笼里的五彩鸡身上。
“陌师妹，在这等着，是专门迎接我们吗？”
鹤临放轻脚步走过去。
一片阴影罩在时陌头顶，时陌抬头，又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能看。
时陌眨眨眼移开，视线落在洛扶桑灵力吊着的一捆木头上，起身腾空地，方便他们放置。
现在为止，众人已陆续回来，院子里烟火气爆棚。
“喂！你们谁会杀鸡啊！”
“谁问谁杀。”
“我我我，不会啊！！！”钰瑾人如其名，从小锦衣玉食，哪干过这活。
故瑜看他这模样，笑着拿起一根竹签询问众人：“要串的来搭把手？”
“我来，我来。”时陌踮脚去够串子，指尖都快碰到签子尖了，却被故瑜按住了手腕。
故瑜笑着把人往旁边拉了拉，“陌师妹，你手小，串肉容易扎着。”
时陌自告奋勇，惨遭拒绝。
……
渐渐地，夜色已黑，唯小院焰火通明。
炭火燃得通红，裹着烤肉的香气飘满整个院落。
故瑜坐在旁边，手里翻着串着灵鸡腿肉的签子。“千道友，香料救急！”
千尧不急，没应声，只先给时陌递了串刚烤好的灵肉。
鹤临靠在远离烟气那边，手里转着竹笛，偶尔帮洛扶桑递些干净的竹签。
洛扶桑则把洗好的灵叶铺在盘里，将食材一一串好。.
钰瑾最是热闹，一会儿凑到抢着翻肉串，结果被炭火烫得缩手。
被故瑜无情驱赶。
时陌咬着烤肉，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四师兄，又望了望院里嬉笑的众人。
她凑到千尧耳边，小声说：“四师兄，这样真好。”
千尧闻言垂眸，刚好对上她眼底映着的炭火微光。
他轻轻嗯声，灵力替她拂去嘴角沾着的酱料，没说出口的话藏在眼底。
小师妹觉得好，便一直这样也无妨。
时陌喜欢热闹，千尧也能喜欢热闹。
另一边。
严坤今天难得去膳堂吃饭，看着清汤寡水的菜。
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难道天域宗这是穷垮了？连像样的灵食都供不上了？
旁边的膳堂阿姨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解释：“长老您有所不知，今天的灵肉、灵蔬，一半都被御清宗来的两位小伙子买走了。
加上您来的迟，后厨实在没剩什么好食材，只剩这些家常素菜了。”
嗯？有猫腻！
严坤慢悠悠摸着下巴的胡须，指腹蹭过胡尖，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行，他必须亲自去瞧瞧，这帮亲传想干嘛。
万一像上次那般打起来可不好。
第132章 起床失败
“好啊！给我抓到现行！”
严坤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焦香喷鼻的烧烤味，循着味快步走到小院门口，一眼就看见里面热火朝天。
“你们竟然背着我开小灶！”严坤捻着胡子，目光直接锁定故瑜，语气又气又无奈，“故瑜，你带头的吧？”
他对故瑜简直恨铁不成，除了不爱修炼，什么都爱。
故瑜被点也不慌，反倒嬉皮笑脸招呼严坤落座。
“您老肯定没吃饱饭，再来一顿？”
“哼。”这小子还知道！
“严长老，故道友也是因为我们明日即将分别，特意想出的主意。”温澜之语调温和，解围道。
“长老也尝尝，味道很好。”时陌将手中未动的鸡肉串递给严坤。
看着旁边乖巧的小姑娘。
严坤秒变脸，切夹子音，“好啊，但你还在长身体，留着给自己吃。”
随即又沉声呼唤故瑜。
“来啦来啦，新烤完！”
这反差让旁边的钰瑾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连向来冷脸的洛扶桑都悄悄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笑意。
严坤咬了口手里的鸡肉串，外皮焦脆，内里鲜嫩，灵力还充足。
难得给予夸赞。
故瑜心虚了一秒，“呃……严长老，你喜欢就多吃。”
吃了就不许找他麻烦了。
而友好的氛围没有因严长老的加入而滞涩。
时陌静静坐在千尧旁边，时不时张口接受投喂。
眼睛也没闲着，满场转着打量。
鹤临师兄坐在角落，面前的肉串没动几口，似乎不爱吃，只爱含笑听大家说话。
偶尔有人递话，他才轻声应上一两句。
故瑜在给严长老添炭火，洛扶桑本想安静，但耐不住旁边是钰瑾，叽叽喳喳闹腾……
环视完一圈，时陌发现少了人参娃娃。
应该……不会被当成菜吧。
时陌不确定想，目光扫过装菜的盘子、竹凳下，却没见那抹小小的绿影。
再把范围放远，她瞥见院子外黑不溜秋的地方，有两片叶子在动。
【001，你说，那是人参娃娃吗？】
“是，但跑的也够远。”001真情吐槽。
不会想趁机跑路吧？
“我们去看看！”
001在前面带路，时陌跟在后面。
院外的小路黑得很，只有月光洒下零星的亮。
绿叶子很显眼，时陌蹲下身戳了戳。
人参娃娃能通过气息辨人，叶子卷住时陌指尖，立马开始哭诉。
“呜呜呜，为我做主啊，雪团欺负我，把我抛了出来。”
时陌：“？”
“现在我头晕眼花，直不起身！”
话音刚落，它就像没了力气似的，软软地倒在了时陌的掌心。
时陌把小家伙捧起来，她差点忘记了，雪团的排外了……
意料之外的是，时陌还碰到了裴月。
黑暗裹着夜色，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只能隐约看见彼此的轮廓。
对方不知站在那里多久，看了她多久。
怪可怜的。
人参娃娃像是察觉到什么，原本蔫着的叶子抖了一下，朝时陌袖口钻进。
时陌痒痒的，抬手拢了拢袖口，才抬眼望向白色身影。
“裴月师兄，你是迷路了，还是有重要的事情？”时陌直白道。
001讲过，他是大路痴，以后不能找他一起出门。
“嗯，我迷路了。”
实际上，裴月再是路痴，又怎会认不得生活了多年的宗门路径。
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在时陌离开前，最后望她一眼的借口。
哪怕只是远远地，朝着她小院的方向。
而看到挣脱天域宗的束缚后，活得如此耀眼而自由的时陌。
裴月知道，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太阳。
“那可坏了。”时陌歪了歪头，她也不认识天域宗的路。
“是天太黑了吗？”
小姑娘仰头追问，一只手却覆到了她的头顶，动作带着克制的温柔。
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清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回去吧，我们下次再见。”
他真怕，越看越推不开时陌。
时陌什么都没问到，后背就被轻轻推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几步。
她回头转向彻底看不清脸的裴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时陌抬手，指尖划出一片的亮光，光圈贴着地面迅速铺展，将前方的黑暗驱散。
被照亮的不止是路，还有裴月脸颊上那道细微的伤口。
刺痛感悄然消失，仿佛被光温柔吻过。
裴月怔住望着时陌离开的背影，指尖抚上脸颊，触到的已是平滑的肌肤。
她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当然是贴心的我，001?(??e??)）
“裴月师兄，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迷路是因为天黑。”
小姑娘跑得轻快，声音乘着夜风，稳稳地落进他耳里。
裴月垂下眼睫，唇角却难以自抑地泛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算了，纵容一下自己吧。
……
001：“时陌，发光的地面，范围普及，很大啊。”
刚踏进小院，时陌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她竟将铺展一路的光也蔓延到了院中。
严坤沉思：一个光灵根，能少去很多宗门装夜明珠的成本。
“回来了？”千尧垂眸看向没事人一样的小姑娘，似非似笑。
时陌抬脚立刻哒哒哒跑过去，先下手为强。
“嗯嗯嗯，四师兄，我没乱跑。”
千尧是坐着在的，小姑娘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颈间蹭了蹭，细碎的发丝扫过衣领，有点凉意。
众人：羡慕嫉妒恨，他们也想要一个拥抱。
千尧无奈地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揉她的发顶，“还饿吗？”
时陌摇头，“不饿了。”
见小姑娘确实没了食欲，千尧便牵着她的手往厢房走，院里的聚会也随着夜色渐深渐渐散了，喧闹声慢慢褪去。
夜半院子静悄悄，时陌房间不悄悄。
一个身影猫着步子，一点一点靠近床上睡着的小人。
“师尊，你偷人呢？”千尧肩头松垮垮垂着半幅衣料，声音慢悠悠，没带多少惊讶。
像是师尊的常规操作，想到什么做什么，随心所欲。
易墨衍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嘘~为师临时决定，带你们现在就回家。”
“快收拾收拾，还有……衣服穿正。”
千尧挑眉，没再多问。
“师尊，我们怎么半夜跑。”时陌被易墨衍扒拉起来，眼皮和脑袋在打架，一头栽进易墨衍怀里。
起床失败。
第133章 你把小师妹热红温了
白泽醒得恰到好处，睁开眼就瞥见钻进时陌袖子里的人参娃娃，当即投去一个嫌弃的睨视。
转而用蓬松的尾巴卷住时陌露出的手腕。
大眼萌仔对着易墨衍狠狠发射了一记“卖萌光波。
可惜，抛媚眼给瞎子。
易墨衍捏住它的后颈，毫不留情抛给了千尧。
白泽在空中蹬了蹬爪子，最终还是认命地窝进了千尧怀里。
人参娃娃悄悄从时陌袖口探出头，顶着两片叶子晃了晃，颇有种“我就跟着，你管不着”的挑衅意味。
白泽郁结，但又不能嗷叫吵醒时陌。
易墨衍也没忍心叫醒时陌。
动作轻柔地将她托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顺手扯过床边的毯子，细心地将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埋在衣襟里的小脸。
“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隔天一早，天域宗。
人去房空。
钰瑾蹲在原本是玉霄宗厢房的门口，耷拉脑袋，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时陌怎么一声不吭就撤了，太不够意思……都没和我道别。”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视线落在空荡的院子里。
热闹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
“好了，有缘自会相见。”温澜之拽起钰瑾的胳膊，将人拉起。
“半夜跑路，是那神棍能干出的事。”玉浅弯眼看向花曳，“早提醒过你。”
花曳没接话，只一味弯着唇笑。
晚几步的古长老和白长老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同病相怜”的无奈。
一个没了资料记录，一个没了时陌版净魔符神人探讨。
而被他们挂念的人，此刻睡得安稳，路途上谁也没有闹出动静打扰她。
等时陌终于揉着眼睛醒来，却发现被裹成了大粽子？
“易墨衍因不知名原因，半夜带你跑了，时宝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001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语气急了，“不对，你脸蛋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发烧，只是单纯热。】
白天的日头渐渐升起来，温度比夜里高了不少。
001顿时理解，有一种爱，是父母觉得你很冷。
突然，一只凉凉手掌贴到了时陌额头。
时陌下意识往那片清凉上凑，主动把额头贴得更紧。
“师尊，你把小师妹热红温了。”千尧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掌心蹭了蹭时陌的额头，降降温。
易墨衍看向黏在千尧掌心的时陌，指尖松开毯子边角，“是为师疏忽了。”
风钻进来，时陌舒服的眯了眯眼。
人参娃娃也“嗖”地从时陌袖口里钻出来透气，“热死我了，闷死我了……”
时陌贴心把它放在掌心扇风，等整理好衣服、彻底摆脱“大粽子”模样。
好奇宝宝的本性立刻冒了出来，仰头看向易墨衍：“师尊，我们为什么连夜走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钰瑾没有收到她的告别，委屈巴巴的模样了。
易墨衍指尖顿住，目光掠过远处的，掩饰道：“呃……三艘灵舟一起出发，会堵，早些走能避开人多。”
千尧靠在灵舟的舷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易墨衍一本正经瞎掰扯。
四宗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别说堵了，飞得都不是一个路径。
时陌也听出来……但她很好心的没有揭穿。
“好吧。”
师尊不愿说，她便不问，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001逐帧分析易墨衍微表情，眼神飘忽，说话不看宿主，猜测道：“他估计做了亏心事。”
【只要跑得快，亏心事就追不上。】
001当场宕机。
它、它刚才听到了什么？！
光团看着跑到舷边，迎风而立的小姑娘，宿主，真的，太合它胃口了！
千尧站在时陌身侧，垂眸望去时，浅色的眼睛里恰好映出小姑娘的身影。
都说玻璃本是无色透明，直到映了光影，才染上万千色彩。
千尧的眼睛亦是如此，自从追着时陌的身影跑，那双眼便有了光。
“我在看云，四师兄在看什么？”
“你。”
少年的声音坦诚而轻柔，轻轻撞入时陌耳朵。
时陌当即转过身，大方地伸展手脚，把自己完完全全展现在千尧眼前。
“那就多看看我吧，反正……我肯定不会跑。”
千尧怔神片刻，随即轻笑应好。
易墨衍也忍不住笑出声，纵是他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时陌会这么说。
他凑上前揉时陌发顶，“你说，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一个小可爱。”
笑声混着清爽的风飘向远方，吹得越来越远。
不知不觉间，灵舟破开云层，玉霄宗很快看到了轮廓。
主殿面积大，千尧指尖凝起灵力，操控灵舟落地。
时陌跟在易墨衍后面踏出灵舟，迎面就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从主殿出来的秋长老。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每次他刚处理完宗门事务，易墨衍就踩着点出现，这分明是故意来晃悠“气”他的！
形势不对，易墨衍飞速闪身，露出身后的时陌。
时陌不明所以，疑惑看着躲在她身后，把她推向前的师尊。
易墨衍被看得心虚。
两手掌住小姑娘脑袋两侧，轻轻把她的视线转了半圈，正对“气鼓鼓”的秋长老。
时陌被转了方向，懵懵地眨眨眼，懵懵地招招手。
“秋长老好，师尊这回又是特意来接我们的。”
竟然是这招！
秋季骂也不是，怕吓着她。
不骂又实在憋得慌，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看的笑，散心去了。
易墨衍听得偷笑，千尧看得无奈。
师尊多大年纪了，还要小师妹挡在前面。
时陌没察觉两人的心思，回到房间，先她把袖口藏着的人参娃娃和白泽安置了进去。
忽又想到，红红还在二师兄那边，于是小姑娘没停歇半点，又跑走了。
房间里，刚被安置好的白泽扒着桌沿，小鼻子哼唧唧。
它已经猜到了，小主人要去找那只狐狸精！
某人参则已深陷进毛茸茸的地毯，兴奋的在上面打滚。
而推门出来的夙辞，只捕捉到小姑娘匆匆跑远的背影，红色衣摆轻甩。
夙辞脑袋抵在门框，小师妹，又跑了……
第134章 找的是哪位二师兄
时陌往白与钦院落去的路上没闲着，时不时蹲下身，在路边草丛里挑挑拣拣收集石子。
001虽然不懂宿主捡石子的目的，但它一向主张孩子要自由发展天性！
几个师兄师姐，瞧见小师妹蹲在路边扒拉石子的怪异模样，也没有多问。
反而颇有粉丝见面会的感觉。
“小师妹，可算把你盼回来啦！”一位师姐笑着挥挥手，语气里满是欢喜。
“情长老最近每天都盯着玉符看，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你了。”
“小师妹，上次你画净魔符的影像，我每一个镜头都反复看过，太厉害啦！”
众人直接将小姑娘围成一个圈，甚至还贴心帮她递石子。
“小师妹，这个石子好看，你拿着！”
时陌淡定地把手里捡好的石子一一揣进兜里，直到兜快装不下，才站起身挥挥手。
“师兄师姐好，谢谢你们帮我找石子，但我要先去找二师兄了，不能多聊天了。”
说罢，小姑娘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不过令时陌奇怪的是，时陌每遇到一个玉霄宗弟子，就能收到一条真心实意的夸夸。
时陌每一句都认认真真应下。
等她到师兄院落时，比预想中慢了些。
时陌疑惑询问：【001，今天是赞美节吗？】
“只听说过感恩节，没听说过赞美节啊……”
001知识储备告急。
而时陌不知道是，全宗都看了玉符上的比赛投影。
凭借软乎乎的可爱外表，加上远超同辈的超脱实力，时陌如今在玉霄宗，俨然就是个人人宝贝的金疙瘩。
谁不想要个时不时就能爆出惊喜的小师妹呢！
玉霄宗弟子：要要要！
绯云峰。
白与钦院落不大不小，是精致的木制房。
时陌没急着靠近，站在离院落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
吃一堑长一智。
她从兜里掏出先前捡的石子，朝着不同方向掷出。
上次来找二师兄，时陌吃了不少土，留下的阴影太深。
时陌需要提前试试，有没有阵法。
001这回彻底悟了。
幸运的是，石子落地无事发生。
时陌畅通无阻进入院内，她先礼貌敲门，等了片刻，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时陌抬手再敲，“二师兄，你在吗？”
风从院外吹进来，拂动她的发梢。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叮铃作响，却依旧没等来屋内的动静。
师尊明明说过，二师兄最近连院门都没出过，怎么这会儿敲门却没人应？
已经下午了，应该不可能是在睡觉吧……
正琢磨着，门“嘎吱”一声，开出一条门缝。
下一秒，一团红色毛绒从缝里探出来，飞速跃到时陌怀里。
时陌被撞到满怀，看清来狐，她忍不住多rua了两下。
“好久不见，红红。”
红红被揉得舒服，小脑袋一仰，直接凑上时陌脸颊蹭。
时陌盛情难却，两小只来了一场热烈的贴贴。
门缝再开大一点，一只雪白的狐狸脑袋慢慢露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红色毛绒，身后的尾巴一直在晃动。
“白白？”
时陌记得是这个名字，跟她取名风格一样，简单直白。
话音刚落，白狐就走过来用嘴巴叼住了小姑娘的裙摆，尾巴尖儿指向屋内。
时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你要我直接进去？”
白白立马松开裙摆，朝她点头。
与此同时，怀里的红红也轻盈一跃，率先进屋，还不忘回头朝时陌甩尾巴。
时陌狐疑，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干净整洁，木桌上还放着没画完的符箓。
它们一前一后，将时陌引到里间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
同款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望向她，像是在等她推门。
门没上锁，时陌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里乌漆麻黑，半点光都没漏进来，时陌只能勉强看清里面有一张大床的模糊轮廓。
床幔垂落，遮住了床榻上的景象。
……二师兄，在睡觉。
两小只见时陌没反应，立马凑上来，小脑袋一左一右顶着她的后背推搡。
时陌没防备，被推得踉跄半步，手不小心碰到床沿，触到一片冰凉布料。
或者说，整个屋内都是冷的。
“这也太黑了吧，确定人还有呼吸？”这么阴森黢黑的空间，001只在最初绑定时陌时看到过。
时陌：“……”
好在她早习惯了这种暗不见光的环境，指尖贴着冰冷的床沿摸索，迅速绕到了床头的方向。
凑近了些，她才隐约捕捉到床幔后的动静。
呼吸声虽轻，但有，是活的。
时陌悄咪咪凝了一指尖的光，凑上前。
抬到半空，一道微凉的力量攥住了她的手。
“二师兄，你原来是醒的。”她还以为二师兄也要像四师兄那样，睡不醒了……
“不知小师妹，找的是哪位二师兄？”
主殿。
夙辞左边的房间久违搬进了人。
“不去住你的大宫殿，来挤小房间了？”夙辞饶有兴致看向房间的白色身影，“这里可没有清泉，供你泡。”
要知道，当年选山峰时，大家特意为千尧的本体考虑，留了最适合他的凝水峰。
那里清泉环绕，最是滋养。
现在这家伙要跑回来，和他夺小师妹关注？
“同样的问题，你呢？”千尧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凝出几缕蓝色的灵力，轻轻一送。
转眼角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水渍。
夙辞望着这幕，歪头朝千尧轻笑，语调拉得又慢又软：“当然是……随时、随地，找小师妹玩。”
“我需要天天见到她，能迟一日忘记，便迟一日。”千尧抬眸不紧不慢道。
当然，他更希望这残酷的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闻此，夙辞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他垂眸看向指尖绕着的灵蝶，话锋一转，“听说，裴月要放弃无情道。”
“对他而言，这似乎是家常便饭。”千尧瞥来一眼，语气懒散，“三师兄何时这般关心了？”
“每个亲传我都很关心，不是吗？”夙辞笑眯眯。
第135章 为师永远十八
“完了完了！第二人格的白与钦！”
001的声在识海炸开，满是慌乱，“比起这个阴晴不定的第二人格，我可太喜欢社恐害羞的主人格了！他一看就不温柔……”
时陌指尖的光晃动，光芒驱散了床头的黑暗，白与钦苍白的脸清晰地露了出来。
没有血色的肌肤在光下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泛着淡白。
他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颤，攥着时陌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似乎不喜欢光。
时陌指尖贴心的将光淡了下去，房间悄然归于黑暗。
但她还是凝了一缕飘向门口。
只见原本开合的木门，已经紧紧关上。
……白白和红红没有进来。
正盯着门板走神，腕间力道松了，转而一阵轻痒。
是白与钦的指尖在她手腕的红痕上轻轻摩挲，他弯了弯唇，“小师妹，你分心了，都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不会害羞的二师兄。”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接着她又往前凑了凑，问道：“二师兄，你脸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刚才她明明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自从跟四师兄接触多了，时陌现在看别人，总习惯先看看对方的眼睛和脸色。
本是想进一步追问，反倒忘了自己的姿势有多费劲。
正踮着脚尖，一只手撑在冰凉的床单上稳住身子，另一只手还握在白与钦手心里。
意料之外的是，脚麻了。
一股酸麻之意如电流般窜上，直冲时陌天灵盖，倒吸一口冷气。
忍不住抬脚晃了晃，谁知这一动，竟麻得更厉害了。
小小的动静没能逃过白与钦的耳朵，他循着声音，不紧不慢地直起身，靠向了床头。
几缕垂落的发丝随之扫过两人仍相握的手背，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他伸手轻轻扶着小姑娘的胳膊往床边带：“你是笨蛋吗？一个姿势维持这么久，都不知道动一下。”
虽说白与钦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但丝毫不妨碍他的气势。
时陌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下半身却如同被钉在原地，维持着“木头人”的姿态一动不动。
“我才不笨。”时陌板着小脸朝向白与钦方向，认真辩驳，“我比你小那么多岁，只能算脚麻的经验不足。”
“怎么出去一趟，胆子都变大了？”
白与钦尤记得那个卖丹药卖着卖着，把自己挤出来，又挤不回去的呆愣小姑娘。
要是他，早就每个人后面放一把火了，人群散开还回不去？
结果她什么也没干，就那么孤零零站在树下，可怜得要紧。
偏生她是白与钦的小师妹，白与钦喜欢她，还把其中一只双生狐送给了她。
他当然好奇，往她眼前溜达过了好几圈，才煞费苦心把人勾到手。
结果，还真是一个傻倔小孩。
追不上他的脚步，也不喊他等一等，只闷声不吭地迈着小短腿往前跑……
就像现在，手被他抓疼，也不吭一声，终究是他们关系不够亲近吧。
白与钦垂下眼，神识能清晰捕捉到她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
自己并未用力，痕迹却已如此清晰。
小孩子，果然还是有些麻烦。
“我胆子不小，我还敢跟你进鬼市。”时陌拿事实举证，逻辑满分。
看不清的黑暗中，白与钦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没和她唱反调。
他从容地从指戒里摸出一瓶药膏，指尖沾了点清凉的膏体，轻轻抹在时陌泛红的手腕上。
时陌感觉凉飕飕，小手想缩回去，“二师兄，不用那么麻烦，我能自愈。”
可这回白与钦的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没在红痕上添新印，也没给她逃走的机会。
他指尖还在轻轻揉着药膏，让药效慢慢渗进去，语气不容置喙道：“两码事，我搞出来的，自然该我解决。”
“嗯，就该这样。”001非常赞同，可不能因为宿主是光灵根，理所当然觉得她受大伤小伤都没关系。
待涂完药，房间突然变得安静，安静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听。
时陌用另一只挠了挠脸蛋，有什么话题……似乎没有。
于是她将话题绕到了最初。
“二师兄看着很虚，定是休息不够，还要多补气血才行。”
小姑娘说得直白，眼神却悄悄飘向别处。
白与钦敏锐感觉到掌间的小手正在一点点、悄悄地向外滑脱。
像只想要溜走的小动物。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重新握紧，只静静望着时陌。
“你要走了吗？”
“如果说，他很不好呢，很需要你，你还会走吗？”
时陌愣了愣，转头认真道：“不走，我陪着你们，刚刚只是想要去煮补血的红枣红豆粥。”
这回轮到白与钦愣住，随后狐狸眼浅浅弯起，“我要双倍甜，不甜我可不喝。”
“时陌，你要亲自煮吗？”001弱弱的问道，光团在识海里不安地闪烁。
它不是不相信宿主，而是不相信白与钦能吃下去。
自家时宝以前吃过不少苦，自己做的东西哪怕卖相潦草，也总能吃完，从不浪费。
可白与钦眉眼间都透着精致，一看便是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公子，味蕾怕是挑剔得很。
更何况，那位第二人格的嘴还格外毒辣，万一他尝了一口，便毫不留情地点评“难吃”……
001已死，001勿扰。
看来只有它来救场了！无脑夸！
时陌说干就干，拽着裙摆一溜烟跳下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白与钦：“二师兄借厨房一用，你好好歇着，身体不能垮，粥煮好我给你端过去。”
这边两人和谐的不要不要，主殿就没有如此平静了。
【师尊，我今晚住二师兄的木屋?.???。】
小姑娘玉符联络的头像突然弹起，后面还跟着个俏皮的颜文字。
易墨衍心被扎了一下，小徒儿回家的第一个夜晚，竟然被老二截胡了。
“小徒儿不来，就由老三，小四你们俩陪为师用餐。”
“师尊，你几百岁了，还需要要陪？”夙辞手撑着脑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为师永远十八。”易墨衍脸不红心不跳。
千尧：“……”择日不如撞日，他搬早了。
第136章 我们需要你，愿意合作吗
在两小只的带领下，时陌很容易找到厨房。
“谢谢白白和红红带我找到厨房，带我来找二师兄。”
时陌蹲下身，一左一右分别揉上它们的脑袋。
白白起初不习惯，耳朵往后撇了撇，有点别扭。
但没等两秒，就被时陌温柔的力道挠得放松下来，喉咙里“呼噜呼噜”，紧绷的脊背瞬间塌下。
红红尾巴更是翘上天，疯狂主动蹭时陌掌心。
终于，没有雪团那只白团子凑过来抢风头，打扰它享受时陌的“恩宠”了！
时陌摸完两只小家伙后，才直起身，细细打量厨房。
厨房十分干净，一看就是经常使用打扫。
灶台上的瓷碗摆得整整齐齐，米缸里装满了灵米。
“想不到啊，白与钦竟然是一个会做饭的人。”光团在厨房溜达了一圈，发出感慨。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时陌踮脚从米缸里舀了半罐灵米，又翻出易墨衍送的红枣，个个饱满红润。
师尊说，她要每天吃3-5颗红枣， 温和补养，营养多多。
“二师兄比我更需要补气血，给二师兄加五颗。”
时陌小声嘀咕着，挑了五颗最圆润的红枣放在碗里，拿热水泡泡去核。
灶台太高，时陌踮着脚也够不到案台，干脆搬来小木凳。
白白和红红没走，一前一后跳上案台，毛茸茸的身子并排蹲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时陌的动作。
米，红枣，红豆下锅，时陌添水时却犯了难。
水加少了煮糊，加多了又成稀汤，她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敢倒。
“时宝，一块扔下，这对吗？”001发出灵魂拷问。
【……应该吧。】
时陌歪歪脑袋，不确定。
“小师妹，煮东西不点火，你也是第一人。”白与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时陌、白白和红红三小只齐齐转头，回头就见白与钦倚在门框上，红色衣摆随晚风轻晃。
脸色虽仍苍白，眼底却带着笑意。
他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灶台口的木头遇火燃烧。
时陌见火顺利点着，麻溜地盖上锅盖焖锅，动作飞快。
盖好锅盖，时陌立马踩着小木凳往下跳，右手掌着木勺“噔噔噔”冲到白与钦面前。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歇着吗？”
像一个啰嗦的小老太婆。
白与钦垂眸扫过她手里晃悠的木勺，“再不来看，指不定你要拿着这木勺把锅掀了。”
虽然嫌弃，却还是伸手把她往旁边拉了拉，避开灶台的热气，“也不知道是谁，连添水都要纠结半炷香，还敢让我歇着？”
不过，经小姑娘这么一遭，白与钦面色红润不少。
“我还在施展……”
时陌话未说完，白与钦就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木勺，动作熟练地搅动着粥底，“火要调小些，粥得慢熬才糯。”
他边说边往里面加了半勺糖，“糖多放些也无妨。”
屋檐下的风铃声一直在作响，“叮铃叮铃”，伴着未停的风飘进厨房，将时陌额前的碎发吹得晃荡。
她抬手胡乱拨正，又凑到灶台边，乖乖趴在台沿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白与钦的动作。
只是不知道，白白和红红怎么跑了。（白、红^ ＞x＜ ^ ? ：再不逃，来不及了！）
白与钦垂眸看着旁边的小脑袋，脸蛋白白胖胖，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好戳。
而白与钦确实也是这么干的。
只见他将木勺利落地换到左手，腾出的右手径直抬起，修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上小姑娘的脸颊。
001qAq：放下你的爪子！
时陌眨眨眼，转头。
白与钦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触感，嘴上却没饶人。
“越来越胖了。”
“师尊说，胖了可爱。”时陌板着小脸辩驳。
“哦~是吗？”白与钦拖长了语调。
他眯起那双狐狸眼，目光脸颊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补充道：“师尊大概是觉得，圆滚滚的，比较像民间过年的福娃，瞧着喜庆。”
时陌：“……”
一个时辰后。
一大一小两人，郑重的站在灶台前 ，白与钦掀开锅盖。
锅里的粥黏成一团，灵米煮得软烂，红枣沉在锅底，连红豆都缩成了暗褐色。
光团闭上豆丁眼……无奈。
话早了，也许会煮饭的根本不是这个人格！
就说那两只狐狸咋跑了，原来如此……
在001眼里，这妥妥一锅色、香、味全无的黑暗料理。
然而，在时陌和白与钦的眼里，这锅料理与“难吃”二字毫不相干。
白与钦舀起一勺，并未送入口中，而是手腕一转，自然地将勺子递到时陌唇边。
“既是小师妹先起的头。”他语气微挑，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自然该由你，先尝这第一口。”
时陌配合张口，鼓着腮帮子嚼嚼嚼，没有澜之师兄做的灵米粥好吃，但属于能吃范畴。
“还行，二师兄也吃。”
“好。”
百年一遇的“料理天才”，001碰到两个，问题是两人真吃完了……
夜色如水，月华倾洒，两人走在小院消食。
小院的灯不多，十分静谧。
时陌低着头，小心地踩着白与钦被拉长的影子，一步，又一步。
沉默片刻，她抬头望向身侧，“二师兄出什么事了？”
白与钦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沉静的夜色。
“他沉睡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在你没来之前，这具身体，无人掌控。”
“或者说，他进入了深沉的梦魇，而我……叫不醒他。”
月光滑落在白与钦苍白的侧脸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时陌，唇边牵起一丝浅笑。
“而正如所见，他是主人格，他若长久虚弱，这具躯壳，自然也难堪也重负。”
“我能做什么吗？”时陌歪歪头，真诚发问。
白与钦静默一瞬，望入她清澈的眼底，“梦魇在晚上最重，我会让他在今夜回到身体控制，而你，负责唤醒他。”
夜风撩起白与钦几缕垂落的发丝，他微微俯身，朝时陌伸出手。
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的邀约。
“小师妹，我们需要你，愿意合作吗？”
第137章 你的小师妹很爱你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
时陌没有急着握上这只手，白与钦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二师兄，我们这是互帮互助。”
小姑娘的声音清晰，她向前半步，声音轻缓，“你不愿看到他陷入梦魇，我也不愿，无论哪一个，你们都是我的二师兄。”
夜晚的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但属于时陌身上的光，可以无时无刻为任何人停缓，留下温暖。
院下树影摇曳，时陌垂眸将她的小手郑重贴向白与钦手心。
“第二人格的出现，是为了保护主人格。”时陌一字一句，平静地道出了那个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你是他，也独独是为了保护他而存在。”
她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001曾说过，衍生人格往往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可他没有，他自始至终，都只是“白与钦”。
他为白与钦而活。
白与钦眼底那抹惯常的戏谑如薄雾被风吹散，一点点沉寂。
他凝视着面前的小鼻嘎，过了许久，修长的手指收拢，将她贴在自己掌心的小手完全反握在掌中。
“小师妹，太过聪明……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时陌仰头着小脸，眨眨眼，“二师兄，聪明的人一般只和聪明的人说话。”
白与钦从善如流地接话，“噢，那就当小师妹，是在变相地夸我聪明喽。”
“二师兄，你好自恋。”
“你小小年纪自然不懂，我这叫高配得感。”
“对对对，二师兄说什么都对。”
“小孩，你在敷衍我？”
“……”
两人手牵手走完剩下的半圈活动。
月光清辉遍洒，将两道身影在石径上拉长。
他们便这样牵着手，吵吵闹闹，慢慢走完了剩下的半圈。
红红和白白互相抬爪揪了一下对方的脸，好痛，是真的！
它们家的二少爷竟然正经了一下！
回到房间后。
时陌坐在床沿小手手并拢，目光“跃跃欲动”地望向白与钦。
白与钦坐在她对面的椅子，手肘撑在桌面，狐狸眼情绪流转，洞悉一切。
“现在还早呢，怎么，这么想撇开我？”
“没有，我平等的爱每一个师兄师姐。”
时陌听后立马摇摇头，谁都无法撼动她端水的手。
“时宝，你竟然有求生欲了诶！”001像看稀物一样看时陌。
时陌：“……”
【001，我当然想一直活着……】
虽然宿主没有get到它的点，但这直白的话，直接让001软下心。
“嗯，一切为了活着！”光团一脸幸福贴在小姑娘颈边。
白与钦闻言挑眉，眼中调侃淡去，多了认真。
他掌心摊开，一块巴掌大的流光小镜子缓缓升起，悬在两人之间。
“此镜为探梦镜，以神魂为引，可以让你以灵识实体化，进入他的梦魇空间。”
时陌想也没多想应声，“好。”
“这对灵识，神魂消耗，是巨大的，现在还有拒绝的……”机会两字还没说出口。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所以，二师兄初次见面送了我养魂钰，不是吗？”
时陌歪歪头，很快把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不怕我吗？”白与钦向前倾身，却没在时陌脸上捕捉到一丝猜忌不满，“不怕我，从一开始接触你，就是别有目的？”
时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同样向前凑近了半分。
白与钦征神。
她的目光直直，仿佛透过他直击灵魂深处那个沉睡的、痛苦的另一个他。
“既然我们共同的目标是为了二师兄，我认了。”
毕竟，到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听闻，白与钦垂下头轻笑，脑袋几乎抵在时陌的小肩膀。
时陌：“？？？”
二师兄疯了？
下一秒，时陌感觉身体腾空。
“欸？为什么要把我抱起来？”
白与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当。
时陌手攀住他的肩膀，眺望四周，比白与钦还高，好新奇的体验。
“愿，小师妹成功回来。”白与钦仰头看着她发亮的眼神，眼尾弯起。
是一个极致真挚的笑容。
“肯定的。”时陌安抚性拍了拍少年近在手前的脑袋。
001看得热泪盈眶，它的神仙宿主，不要太好。
按照计划，时陌需要先主动分离出一缕神魂作为引子。
白与钦俯身，将小姑娘安置在床榻旁侧。
时陌习惯性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小脸。
随后，她依言闭目凝神。
神魂由三魂七魄共同构筑，临时分离，分魂意识与本体高度同步，相当于本体用另一双眼睛看世界。
此刻，她需要从这完整的本源中，小心翼翼剥离出一缕。
这感觉玄妙而脆弱，如同人在青年，抽丝剥茧在黑发中寻一根白发。
时陌屏息，再屏息。
抽离刹那，眉心一暖。
那缕神魂，自她眉心逸出，化成“拇指姑娘”版小小时陌。
小时陌在她本体上方转了个圈，伸出迷你小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白与钦垂眸，看着掌心那精致可爱的小人儿，另一只手无声地移来一张软榻，紧贴着时陌本体所躺的床沿安置好。
“进梦前，有几点我需要向你坦白。”
“第一点，他不知晓我的存在。只当自己是患了怪疾，会间歇‘发病’，且事后毫无记忆。”
“第二，他并非首次坠入梦魇。往日我皆能强行镇压，但此次……”
他话音微顿，“他的梦境混入了诸多陌生之物，而其中……出现了你的身影。”
话很多，小时陌听得恍恍惚惚。
白与钦语罢，将探梦镜悬置空中，一道无形的涟漪扫过小院。
院内院外所有隐藏的阵法与结界，被尽数开启，将这片隔绝成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小小师妹，等镜子亮，你便进去……记住，不要被美好的景象蒙蔽双眼。”白与钦戳着她的小脸道。
小时陌用力地点了点头，迷你版的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一切准备就绪，白与钦终于缓缓阖上眼眸，将自身意识沉入了无边识海的最深处。
同时，将沉沦在梦魇深处的主人格意识，向上托举。
一沉，一托。
他想起了时陌，那个总是亮着眼睛，踮着脚，毫不犹豫接下苦差的小师妹。
她有三次拒绝留下、转身离开的机会。
第一次，她说她要去煮粥。
第二次，她握上了我的手。
第三次，她认了。
又聪明，笨拙。
但，白与钦……你的小师妹很爱你。
第138章 小蛋糕二师兄
约莫半刻钟后，探梦镜泛起光晕。
小时陌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在床上安睡的本体，和下方白与钦。
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那面镜中。
按理说，梦魇也算梦境的一种，具有强烈的排他性，但时陌很轻易进去了。
二师兄的梦没有排斥她的到来。
待流光散尽，时陌双脚落在了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
时陌抬手看了看，是她原本身躯的大小。
梦境好神奇，但这里是哪？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恐怖场景，而是山清水秀，美得不可方物的地界。
远处，华美的亭台楼阁与自然生长的巨大灵木和谐相融，溪流蜿蜒而过。
【001，你在吗？】
时陌尝试呼叫001，001秒接收，“在哒在哒，时宝在哒！”
【你知道这是哪吗？】
“enmm……这里是妖族地域，属狐族一脉。”001把此地与数据中的图片做对比，很快得出结论。
只是没想到，白与钦是妖族！
哦它的亲亲宿主，两个师兄都是妖族，难道易墨衍有集妖癖？
那它不得不怀疑霜零和夙辞是什么妖了 ( ?? ??)。
【狐族？是白白和红红的家吗？】时陌弯腰戳了戳地上的草，竟然有触感。
“并非，双生狐是变异灵狐，灵狐难化形，一般分散在修真界，可以被修士契约，而妖狐不可契约。
甚至，个别天赋高的一出生就能化形，并且妖狐有自己的领城，有长老……像修真界一样。”
【好吧。】
时陌似乎懂了，她从旁拾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用尖端挑开前方半人高的茂密草丛。
草丛之后是另一方生机盎然的天地。
许多毛茸茸小狐狸在嬉戏玩耍，有些坐在宽大的翠绿叶子上，玩滑梯，有些则在荡秋千。
只是看外表，很难分清是灵狐还是妖狐。
“enmm……时宝，有个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001突然变得忸怩。
时陌疑惑，想听，她十分鼓励001把话说出来。
奈何一阵哭泣声断断续续传入一人一统耳中，打断了他们的意识对话。
时陌寻着哭声走，左绕右绕。
再次扒开草丛，只见是里面的老树根部，藏着一个幽深的树洞。
洞里头，一个白发小男孩正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时陌的身影恰好挡住洞口的光线，察觉异样，小男孩受惊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与二师兄极为相似，却稚嫩了许多的脸庞。
时陌宣布，这是正宗的小蛋糕二师兄。
小白与钦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看到陌生的时陌后，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时陌走近一步，他往后缩一点。
时陌不信邪，再往前试探了一步。
两人一进一缩，直到他小小的身子整个嵌进树洞的阴影里。
“时宝，你现在好像村头恶霸大姐大！”001触情景而发，自动对应到之前看过的小说。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时陌：“……”
忽然她计上心头。
小姑娘学着对方的样子，蹲下身把小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一耸一耸。
“呜呜……我的家找不到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时陌毫无真情实感的念着台词，成功引起白与钦注意。
抽噎声停了，他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中露出一丝茫然和慌张。
001见方法有效，也就没急着去打断宿主怪异的施法。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在白与钦眼里，这个比他还小一点的女孩子哭的很伤心。
她可能找不到家，想问路，却被他吓得缩回去了……
想到这都是他的错，白与钦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砸了好几颗大大的泪珠下来，比刚才哭得还要伤心。
“对、对不起……”他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歉，“我不该……不该躲起来……呜……”
时陌在底下眨眨干燥的大眼睛，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太对。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起身时，一只温热的小手生疏地揉上了她的头顶。
“不哭，”白与钦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语调却努力放得轻柔，“小妹妹不哭……”
“那……那你带我回家，我就不哭了，好不好？”
时陌乘胜追击，没有立即抬头，而是伸出小手拽住了他垂落的衣袖，晃了晃。
“可是……可是，你是人类。”白与钦抿着小嘴，犹豫道，“族内……不允许带人进去。”
“好吧……真的不能吗？”时陌弱弱问道。
还想着呆在二师兄旁边，找出他被困在梦魇中的关键，就能带二师兄回家了。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看不清情绪。
白与钦看在眼里，不知为什么，不忍心再说拒绝的话。
“其实……偷偷的，不被发现也可以。”他凑到时陌耳边，用气音小声道。
“谢谢你，收留我。”
时陌抬头小声道谢，演得像模像样，刚好对上小白与钦红红的眼眶。
两小只面对着面。
他小声指出，“你的眼睛……好干。”
一点都没有刚哭过的水汽。
“我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吧。”单纯的白与钦信了，他起身将时陌拉起，“你记得跟紧我，别再走丢了。”
时陌点头，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侧。
“我叫时陌，你叫什么？”
“……白与钦。”
“你刚刚为什么哭？”时陌边走边问。
“因为……因为我笨，掌控梦境和月光之力的基础术法……我、我总是学不会。”说到伤心处，小小白与钦再次哽咽。
“其他狐，五岁就学会了……我六岁还没学会。”
时陌愣了愣，不自觉地站直了小身板，视线刚好与他挺翘的鼻尖齐平。
她明明比二师兄大一岁，怎么反倒比他矮了半个头。
“时宝，不要气馁，人类和妖族的生长周期本就不同……他们比较着急！”001迅速找补。
第139章 死嘴，说什么来什么
察觉到时陌探究的眼神。
白与钦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小脸“唰”地涨得通红。
他一连退后好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
时陌站在原地，不明所以歪头，“我怎么？”
白与钦慌乱闪躲，避开时陌视线。
最后干脆用宽大的袖子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尖。
好不容易缩短的距离，似乎又回归了原处。
“我只是想对比身高，没有想吃你的意思。”时陌手脚生动比划，比脸还生动。
白与钦放下袖子，垂着脑袋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没，你很好，是我，我……”
后面“我”了半天，没有所以然。
时陌没有催促，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在听。你可以慢慢说。”
二师兄性格看来是从小养成的，小时候更严重，时陌愿意等他说完话。
“我……我不太会……说话。”白与钦舌头连打几次结，终于把话顺出来，脑袋却垂了下去。
又要被嫌弃了吗。
“不会说话只是你开口少罢了，有我在，可以当你陪练。”
“而且，说好要带我回家的人，”时陌一点一点靠近，扯了扯他的袖子，“该领路啦，白与钦。”
直呼大名不好，但二师兄，对不住……
白与钦没反应过来，跟着时陌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是主人。
于是慌忙上前，给时陌领路。
他特意绕开嬉闹的狐狸幼崽和看似祥和的成年族人，专挑草木丰茂的小径走。
白与钦没有带着时陌走正门，而是选择了偏门。
最后，两人站在一个茂密藤蔓绕着的树皮面前。
“到了。”
白与钦飞快朝时陌看了一眼，带着点局促，“这里……就是我家。”
时陌仰头望去。
枝条万千，树叶茂密，这竟然是一个超大的树屋。
白与钦拨开垂落的枝条，露出后面的木门。
时陌随着他一同进门。
“你家很温馨。”
时陌望去。
没有奢华富贵的摆设，家具一应俱全，地上铺满了毛绒绒地毯，和她房间的很像。
为了验证，时陌特地蹲下身，手感一模一样。
白与钦拉开桌前的凳子，却发现时陌没有跟上来，反而在对着地毯出神，小手一下下摸着地毯上的绒毛。
他走回去，蹲到她身边，两颗小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地毯摸起来好舒服，是用你们身上毛做的吗？”
时陌问得直白，她有一种感觉，自己房间里的毛毯似乎出于二师兄之毛。
“狐族在春季和秋季会换毛……毛毯是全家毛做的。”白与钦解释道。
两小只对着毛毯探讨时，大树屋的正门被推开，一对璧人相携而入。
男子银发紫眸，身姿挺拔，女子容颜清丽，眉眼温柔。
“小钦？”女子的声音从会客厅传来，白与钦被吓得弹出一只耳朵，白色狐狸耳朵在空中微颤。
来不及多想，白与钦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抓起时陌手腕，把她塞进了衣柜。
衣柜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阳光的味道，空间对于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算宽敞。
但事发突然，时陌还是有点懵。
“小孩，确实需要，逼一逼。”001真相道。
光看白与钦刚刚一气呵成的动作，完全看不出内向害羞的性子。
卧室门被推开。
“小钦，长老说你今天又哭着逃课了？”
“我，我……下次不会了。”白与钦弱弱看向他的母亲。
白父嗅觉灵敏，视线精准定格在木柜，“有一股人族的味道。”
“爹娘，你们搞错了。”
从未撒过谎的小白与钦，很好辨认。
夫妻俩看着儿子涨得通红的脸，相视一笑。
白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儿子视线平齐。
“小钦，你平时捡一些动物带回来养就算了，但小人类是不能被当做宠物藏起来的，知道吗？”
她的声音柔和又带着一丝认真的告诫。
“她，被家人抛弃了……很可怜……”白与钦道。
白父手掌揉了揉白与钦柔软的头发，随即走到柜前。
小姑娘圆溜的眼睛，就这么小团被塞到了衣柜。
“别怕，我们不会伤人。”白父俯身，笑得祥和。
在他们眼里，人类都是脆弱生物，人类幼崽更是。
“好可爱的人类小孩，比我们家小钦小吧。”白母携着白与钦走近，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到她，停在半空。
好在白父白母不同于其他妖族，欣然接受了时陌的到访。
并特意收拾了一间小屋给暂居的时陌，除了出门要警惕其他狐族，其他那是相当自由了。
时陌望向窗外。
十五的月亮特别圆，于是狐族称这天团圆日。
时陌经历了两次太阳的东升西落，不知道外面时间的流逝和这里是否相同。
两天，她了解到很多。
月梦境，狐族领地，族内掌握梦境和月光之力。
二师兄天生九尾，父母是祭司。
二师兄没有狐狸朋友，但有乌龟，金鱼朋友……全是他救治后带回家的。
除了法术方面学不会，其他家庭美满，父母和睦开明。
可这份过于极致的美好，却是最大的问题。
梦魇并非只有狰狞之相才叫恐怖。
真正的噩梦，恰恰能做到以假乱真，编织一个温柔乡。
二师兄是被困，还是不愿离开？
时陌想不到答案 。
“时宝，你也觉得这里很美，对吧？”001突然问道。
【嗯，很美。】
时陌歪头拨弄窗沿上的小草盆栽。
她忘不了昨夜去的湖泊，华美雅致，一群由梦泡凝聚而成的小鱼在其中悠然游弋。
“越美的事物，越遭嫉妒。我从最初便想告诉时宝……”
光团闭了闭眼，娓娓道出月梦境现况，“月梦境，早已毁灭。不出所料，白与钦，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后的……缔造者。”
001的话如石子掷入平静的河面，纷争开始。
时陌听到了，嘶吼尖啸。
她快步推开门，只见会客厅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却空无一人。
001秒变哭唧唧：死嘴，说什么来什么。
第140章 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时陌的脚步刚要迈过门槛，一股力道突然从身后传来，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
“别出去。”
白与钦不知何时出现在时陌身后，他的手心很凉，还在颤抖，却攥得极紧。
他想尽可能表现镇静，但头顶不受控制弹出的毛茸茸狐耳，以及身后那条焦躁甩动的尾巴，早已将他的慌张暴露无遗。
“外面……变得好奇怪。”他眼眸闪烁，小声解释，“……里面安全，有结界。”
“嗯，我不出去，和你待一起。”时陌抬起另一只手安抚性拍了拍白与钦肩膀。
她当然要紧紧跟着二师兄，找出二师兄梦魇的关键。
而且，她现在比二师兄大，要起带头保护作用。
这时，外面恶意的喊叫穿过树屋刺入。
“祭司逃跑了！找他们的儿子，我看他们还出不出来！”
“那个狐崽子平时胆小的很，现在指不定缩在哪个角落发抖呢！”
“一个都不留！”
“……”
“不会的……爹娘说，会回来陪我吃晚膳。”
白与钦脸色瞬间惨白，尾巴不安卷上时陌的手臂。
时陌看看尾巴又看看二师兄。
可怜巴巴，比她可怜多多……
“活着才能见面的机会，我们先寻一个地方躲起来。”
“你熟，肯定难不倒你吧？”时陌歪头，指尖忍不住戳戳他缠上来的尾巴。
时家尚有面对突发情况逃生的通道，狐族祭司的家，不会没有。
“！”
白与钦尾巴被戳，立马炸毛，甚至让他一时都顾不上掉眼泪了。
“我，你……”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把尾巴抽回来藏好，但那条不争气的尾巴尖有自己的思想，制不住????? 。
好想哭，但不能。
白与钦用力抿住嘴唇，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时陌的手，带着她往树屋深处跑，里面藏着一条很深的地道。
地道通往的是他们一族的避难之地。
可惜。
若将历史的镜头冷酷地倒回那一夜，便会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
今夜，没有安全之地，没有避难所。
所谓的安全地，从一开始，就早已被标注在了叛徒献上的族地结构图上。
一场人族修士与叛徒里应外合的月圆夜，族地结界被内外瓦解。
时陌跟在白与钦后面，两人手明明握着，她却觉得掌心传来的触感越来越虚浮。
某一刻，她的指尖穿过了白与钦的手……
时陌徒劳地收拢手指，握住的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
前方的白与钦猛地停住脚步，霍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时陌……？”
他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惶。
而就在他眼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时陌正站在那里，清清楚楚地看着小小二师兄煞白的脸，看着他一遍遍抓空。
“……只剩我一个人了吗。”白与钦轻声低喃，耳朵尾巴疑似失去所有力气，耷拉着。
白与钦没哭。
沉默了几秒后，像是确定了什么，男孩慢慢地、慢慢地转回身，
时陌呆滞：“我出问题了吗？”
“没出任何问题，只是，这条路，原本，就是白与钦一人走过的。”001叹气道。
梦境是白与钦的，他潜意识里知道，那个时候，没有人陪着他。
所以，排斥了时陌的存在。
她看着前面越来越小的倔强背影，迈开脚步，沉默地跟了上去。
即便时陌不是亲历，也要亲眼确认二师兄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一步。
时陌蹲在白与钦旁边，与他一同发现，避难所是“陷阱”。
逃难至此的族人，被锁链与符咒困住，要挟白与钦父母交出狐族圣物。
“那只小狐狸抓到没！”
“没。”
“快不快去！多派点人，我就不信抓不到！！”
二师兄是最大的筹码。
第二步。
时陌依旧陪在白与钦身侧，与他目睹了那场力量悬殊的死战。
目睹他的父亲最终被残忍地抽走内丹，剥下皮毛。
那曾经抚摸过他头顶的手，变成了一摊失去生息的、血淋淋的物品。
第三步。
失去亲人的痛苦，让白与钦再也无法屏息维持隐身符的效果。
白母残存的意念化作最后的“镜花水月”，是族内最高级别的幻术，将他彻底笼罩。
如镜中花，水中月，短暂地欺骗世界法则。
看得见，但摸不着，一切攻击都会穿透过去。
白与钦安全了，绝对地安全了。
但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
无端的暴怒者，把他所有的族人，拉到此处屠杀与掠夺。
最后一个族人的气息消失了。
时陌沉重的看完这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残忍千百倍。
他们连狐狸幼崽都没有放过，扒皮抽筋。
血肉模糊的尸体山，血淋淋一片。
月亮不会变红。
变的，是看月亮的那双眼睛。
满地的血看多了，再看月亮，它便红了。
最终，月梦境，被一把大火烧尽。
时陌黏在白与钦旁边，看着血与火交织。
白与钦惶惶欲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一息之间，失去家人，家园……
“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伸出手想要接住他，却再次穿透，徒劳地停在那里。
时陌看得见白与钦的一切绝望。
而他，看不见她。
“001，我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悲伤。”时陌难受轻语。
她是旁观者，一个人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云娘说得很对，人坏起来很坏……
他们贪婪数着狐狸皮毛能换多少灵石的嘴脸，很丑。
“时宝，你所看到的这一切都过去了。”
001贴向时陌，光团暖洋洋的，“而在当下，以及所有即将到来的未来，你都可以站在白与钦的旁边。”
“时宝是他小师妹的事实，不会变。”
001 ?^?：它以后再也不凭着数据随意评判人了，白与钦哪里是杀人魔，分明是可怜的孩子。
风未停，火未灭，梦境还在继续。
时陌抱膝坐下，在这极其接近真实的梦境尽头，安静地等待二师兄的苏醒。
只是，时陌等来的并非原装版白与钦，而是另一个“白与钦”。
他睁眼的第一个眼神，时陌就能确定。
第二人格，于此诞生。
第141章 哭得凄惨，笑得苦涩
玉霄宗，主殿。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殿内几人脸上的倦色。
易墨衍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昭示着昨夜的煎熬。
修为到了他这境界，本不该如此，可昨夜连绵不绝的噩梦，属实是将人的精气神都抽干了。
与之相同的千尧，更是到了闭上眼就能睡着。
做噩梦的觉，根本不算觉。
“师尊，茶溢出来了。”夙辞撑在桌前，神色奕奕，好心提醒。
全场唯一不爱睡觉的含金量。
“为师就喜欢茶溢出来的感觉，你不懂。”易墨衍扯掰道。
绝对不会承认是他老眼昏花，一下子没注意到水满了。
夙辞挑眉，今日做文明好人，看破不说破。
他悠闲地在一旁坐下，目光漫不经心投向殿外。
休沐日……小师妹，总不会真的一整天都呆在白与钦那木屋里吧？
但时陌的身影没候到，却等来了霜零。
她白衣素裙，直奔主题，“师尊，二师弟那边似乎出了状况。”
殿内空气霎时一凝。
难怪该到点了，也不见得小姑娘。
夙辞弯起眼眸，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千尧倦怠到没缝隙的眼皮，也缓缓抬起。
无需过多的言语。
下一秒，师徒四人已经齐齐来到了绯云峰。
只见一个大大的屏障罩在白与钦的院子上，里面挤满了类似泡泡的蓝色透明体。
易墨衍：“其他几峰可有出现做噩梦的情况？”
找到害他做噩梦的凶手了！
霜零清冷应声：“主峰与绯云峰最近，暂时受影响的只有师尊和四师弟。”
夙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带调侃。
“估计是专报师尊平日撸毛之仇，四师弟纯属被连累殃及。”
易墨衍结印的手微顿。
“……”你懂得有点多了。
待阵法加固完成，易墨衍搬出躺椅悠哉躺下，迫不及待赶人。
“哎~”他慵懒地挥挥手，“你们全部回去吧，这里为师一人足矣。”
“大徒儿和老三徒儿去修炼，小四去补觉。”
一人把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要打扰他到时候和小徒儿的亲子时光。
但毕竟易墨衍是拿四个叛逆徒儿，才换得一个乖徒儿。
他的意见无人采纳。
梦境中。
随着杀戮灭族，第二人格出现，属于白与钦的美好梦境崩盘。
那段刻骨铭心，被忘却的记忆，白与钦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记起。
而百世记忆的闯入，更让梦魇有机可乘。
白与钦，越陷越深。
另一边。
时陌好像卷进了旋涡，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小手死死按着脑袋。
不能晕，不能晕。
001( @?@)：呕…这和把它和宿主塞进洗衣机，有何区别！
这时，一股温柔的气流把时陌轻轻托住。
小姑娘先是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碎片，碎片中似乎流动着画面。
时陌眨了眨眼，脚尖落地类似星河的梦境。
小姑娘渺小的身影四处张望，在心中轻声问道。
【这个漂亮的地方是哪？】
“梦核，狐族一脉特有的空间！印象深刻的记忆，会以碎片的形式呈现！”
001的声音响起，光团在她身边缓缓旋转，“所有梦境的起点与终点，记忆与情感的最终归宿。”
“白与钦十有八九被困在这，我们加油找！”001干劲满满。
时陌在星辉间缓步行走，目光每一个碎片里，是白与钦不同的模样。
幼崽白与钦控制不住毛绒尾巴的平衡，笨拙地摔了个跟头后，急得想丢掉。
幼年白与钦学不会法术，哭累了睡，哭醒了练，最后学会，高兴的哭了。
都说女孩子是水做的，时陌觉得，二师兄才是水做的。
稍微掐掐脸颊，就能掐出眼泪那种，不过仅限小时候。
……
从幼崽到少年，时陌走过好多好多碎片，有些碎片画面还会重复。
前方看不到尽头，时陌歪头。
【一个人，真的能够拥有如此多深刻记忆吗？】
“一个人，可能会有。”但带有上几世轮回记忆的人，一定有。
001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毕竟有点复杂……它竟然看到了时宝长大后的样子！
好感动，好想哭，时宝笑得好明媚。
是它从未见过的，属于时陌的，没有被剥夺的笑。
时陌注意到光团没有跟上，好奇使然，她顺着001的视线瞧去。
碎片上是一个白发背影，和一位长发及腰的少女。
眉眼间能清晰辨认出时陌如今的轮廓，眸中含笑，在和对面的白与钦说笑。
信息量过大。
时陌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她甚至能隐约听到碎片里，那个少女清脆的笑声，“白与钦……”
是一种跨越了遥远时空无声的共鸣。
“时宝，实锤了，你某一世和白与钦有接触。”
【我，全部不记得。】
时陌退后几步，朝向其他碎片。
时陌看到了“自己”，好多好多的“自己”。
她胆大包天，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少年白与钦的背上，小手还顽皮地揪着他的一缕发丝。
年长几岁，她硬是拽着白与钦去逛夜市，笑脸盈盈走过每一个摊子。
……
无不例外，碎片里，每张表情都格外的生动。
……不像她。
二师兄，应该更喜欢那样的她吧。
时陌淡淡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向前进，却也错过了几块埋藏在暗处的碎片。
碎片散着微光，流转着穿不同亲传宗服的时陌，白色，青色，粉色……
她们神色冷淡，看不清任何起伏。
那会儿，即便白与钦没有过往的记忆，还是记下了初次见面的时陌，把“她们”藏进了梦核……
他的灵魂，比他的人，更先一步认出了时陌。
001见时陌抬脚走了，屁颠颠跟上。
时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她走啊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星河的光亮变得越来越暗，碎片呈现出来的情感内容也变了。
这里存放的碎片，不是很美满的记忆。
一块碎片不由自主吸引了时陌的目光。
她凑近看。
二师兄拿着一封信，哭得凄惨，笑得苦涩。
时陌看不清信的内容，也不能随意去读别人写给二师兄的信。
只是不想让二师兄露出这般表情。
第142章 电量耗尽
“时宝看到黑气没有，一定是梦魇！”
耳畔传来001兴奋激越的声音，拉回来了发怔的时陌。
时陌眼睫毛颤了一下，抬脚哒哒哒跑到001旁边。
像小旋风，瞬间把那块奇怪的碎片抛之脑后。
001见时陌来了，神神秘秘挪开身子，露出被梦魇腐蚀，看不清画面的碎片。
“梦魇以恐惧与痛苦的记忆为食，来制造无边的噩梦。”
“所以，我们离胜利不不远了！”
时陌眼睛一亮，【001好棒，我们沿这个方向走。】
说实在，梦核空间四通八达。
现在的一小步，简直是找到二师兄的一大步。
光团得意的弹出圆润的胸脯，嘻嘻嘻，时宝夸他！
小姑娘转身离去时，未曾看见。
刚刚驻足的碎片，被梦魇一点点蔓延。
黑气从碎片信纸一端开始覆盖，直至少年白皙脸庞被遮蔽。
躺在软榻上的白与钦，眉峰紧紧蹙起，泪水浸湿睫毛，在不安地颤动。
一滴泪珠承受不住重量，从睫梢滚落。
破碎的音调，始终在轻唤。
爹，娘，时陌……
床上的时陌无法给予白与钦回应，但梦境中时陌每一步都在回应“我在”。
小姑娘深入那块区域，又走了很久。
左瞧右瞧，方向找对了，梦魇浓度很高。
周边发光的碎片少得可怜，前面更是黑不溜秋一团。
时陌集中精神，渐渐地，她的神魂开始泛起微光。
自带发光，自带优势，二师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时宝，你好像小金人！是谁见了都会两眼放光的金子！”
时陌谦虚接受001夸赞。
【淡定，淡定。】
001笑嘿嘿：时宝说啥，它是啥。
准备好一切，时陌一头扎进前面黑不溜秋的一团。
甫一进入，无数梦魇黑泡便争先恐后地涌来，疯狂地挤压冲撞时陌的神魂。
企图将她排挤出去。
时陌进来了，又岂有出去之理。
她咬紧牙关，那小身板拼命向前挤。
眼见蛮力无法驱赶这个发光的小姑娘，梦魇的低语开始环绕着时陌。
“白与钦只是一个弱者！一个懦夫！他那么大个人，居然需要你一个小不点来救！”
“放弃他吧，他不值得你救，我们会照顾好他。”
“放弃他……”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
梦魇泡泡，甚至没能把最后一个字说完，破了。
时陌指尖，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根细长的针。
她抬起小手，捏着那根光针，对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梦魇泡泡轻轻晃了晃。
“二师兄有我们大家，不用你们照顾。”
小姑娘看着糯糯的，说话脆生生的，手下的动作却格外利索。
快，准，狠。
把围在她身边的一圈全部戳破，时陌的目标转向其他梦魇泡泡。
“你真没用，所有爱你的人都因你离开了。”
扎破。
“别醒了，你不是还有另一个人格吗？让他代替你好了。”
“他比你有用多，没有他，你连妖族那片坟场都逃不出来！”
再扎，踩一捧一，挑拨离间的梦魇泡泡。
时陌边扎边念叨，“不许你们蛊惑二师兄。”
001光团咽了咽口水，“咻”地一下，悄无声息地钻回了时陌的识海深处，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呼~还是宿主脑袋里安全。
时陌所向披靡，终于，在无边的浓稠黑暗里，露出一抹极其醒目的红。
是二师兄的衣服。
“找到了。”找到需要被带回去的二师兄了。
时陌松了一口气，感觉手都不累了。
她加快戳，处理二师兄身边的梦魇泡泡，成功扒拉出白与钦。
白与钦背对着时陌，委委屈屈蜷缩成一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爹娘死了……都死了……”
“时陌也走了……”
“没有没有。”时陌连忙反驳，忙不迭绕到白与钦身前，“二师兄，我没走，在你面前站着呢。”
她小心翼翼戳了戳少年微微颤动的肩膀，“抬头看看我，二师兄。”
听到小姑娘熟悉稚嫩的声音，白与钦身体僵了一下，他极其迟缓地抬起了头。
时陌眨了眨眼，对上了一双被水光浸透的眸子。
湿漉漉的。
她用指尖拂去他长睫上挂着的泪珠，一本正经道：“二师兄，你比四师兄还会掉泪珠子。”
（千尧(????)：我只是爱欣赏自己掉的珍珠罢了。）
小姑娘近在咫尺。
白与钦怔愣，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存在的幻影。
他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她的发梢。
指尖即将触及时陌的瞬间，梦魇泡泡如恶魔低语，窜了过来：“你忘了吗，时陌早死了，死在了二十岁。”
001不淡定了！
不敢相信它的耳朵，它说几岁？呸呸呸，我家时宝长命百岁！
“对……你不是时陌，她死了，她死了。”白与钦眼中好不容易聚起的希望，一下子寂灭，手无力垂落。
他又陷进去了，“我找不到她，我们都找不到她……”
梦魇泡泡仗着数量多，丝毫不惧被扎破，不停绕着时陌飘荡，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放弃挣扎吧，我们一句话，他就会乖乖陷入噩梦。”
时陌抬眼看向碎冰冰二师兄。
“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在我面前，弄哭二师兄两次。”
“坏，太坏了。”
时陌骂出生平最狠的词，连着周身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的光芒。
她小手一挥。
“咻咻咻！”
一批批光针精准地射向梦魇泡泡！
“啵！啵……”
气泡戳破的声音此起彼伏。
望着干净空旷的四周，时陌拍了拍手，清扫完成。
她歪头看向呆愣的二师兄。
“安静了……现在没东西打扰我们聊天了。”
但好困。
时陌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耷拉下来。
“时宝，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睡一觉，你的神魂波动在急剧减弱！”001焦急惊恐。
【说得对。】
下一秒，时陌的电量耗尽。
白与钦神都没回来，手却自主伸了出去，在那小小的身子歪倒之前，接住了她。
第143章 你的意愿高于我的意愿
绯云峰。
师徒四人在白与钦的院子外已守了整整七日。
他们见证了，初使皮肤蓝色泡泡，慢慢褪色的全过程。
蓝色，淡蓝，灰色，黑色。
“罩内黑色泡泡，全部破了。”千尧垂眸丢出一张牌。
易墨衍早有所料，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牌局。
“他差的只是接受的时间。”
“师尊，你懂得似乎很多，和我们展开聊聊呗。”夙辞笑得潋滟，双手搁在下巴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易墨衍看了看只剩一张牌的千尧，又看了看没牌的夙辞，没好气道：“为师比你们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倒是老三徒儿，若真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事，要尽快和为师说才对。”
夙辞笑意分毫未减，“自然不瞒师尊。”
另一侧，千尧一张“2”压过易墨衍的“K”。
“师尊又输了……”
少年声音倦懒。
他随手将赢来的几块灵石拨到面前，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院子里。
易墨衍看着灵石被两个徒儿分赃，心在滴血。
“……说得好，下次别再说了。”
“师尊不是在守着小师妹？”
霜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几人身后，神识敏锐扫过一桌的牌，“牌好玩吗？”
“好玩。”易墨衍立马接话，意识到不妥，慌忙改口：“牌，哪有牌呢？”
他目光扫过木桌，灵机一动，义正辞严道，“为师是在借这牌局，演练五行生克，替你二师弟，小师妹算卦。”
大徒儿不说话，冷着脸，好恐怖。
霜零：“……”
梦境中。
随着梦魇泡泡被戳破，白与钦时陌所在的区域慢慢褪回原来的样子。
星星点点的碎片重新冒出苗头。
待漫长的宁静漫过周身，白与钦才彻底清醒过来。
时陌，小师妹……
他低下头，指尖刚触到小姑娘的眉眼，又像被烫到般轻轻收回，“你又一次进了我的梦境……”
“好在，这一次，我可以……将你带出去。”
白与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陌的小脑袋安稳地靠在自己的肩窝，“在此之前……睡吧，我守着你。”
……
命运告诉白与钦，他的最终归宿是永恒地沉沦于自身编织的、最完美的梦境。
这是他们一族的诅咒。
白与钦不喜欢，却也逃不掉。
但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有很多人陪他。
于是他和另一个“他”，拉入更多的修士沉沦于这片“真实”的梦境。
贪婪的人修害的他家破人亡，不应该杀吗？
该杀。
因此，回看过往的记忆，他多了一条结局，死于正派的围剿。
再有一世，他又多了结局。
初遇凡人小姑娘那年，她八岁。
他坐于客栈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小姑娘双手扒着窗沿，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了他许久。
“大哥哥，我感觉你变了，和昨天大相径庭。”
“同样的脸，面相都善了。”
那时的他，尚且不知，自己的命运会和她挂钩。
满心想得全是，“他”怎么招惹上了小孩。
而他，也招惹上了。
……算了，就当他捡了一个小孩养吧。
13岁。
梦境之力可以化虚为实。
听闻消失很久的月梦境再次重回，很多修士慕名前来。
她也无意闯入他精心编造的梦境。
不是在和小狐狸抢秋千，就是在撸小狐狸的路上，她的脚永远歇下来。
他便在旁边看她闹，看她因为抓不到小狐狸炸毛。
每每这时，她便凑过来讨巧，“大哥哥，帮我抓它，我抓不到。”
“它们是假的，还有……你不能在这里待很久。”
待在梦境时间越久，便越容易沉沦。
而长久的相处照料，白与钦已将她视为家人，他不希望她被困于此。
少女并没有当回事，向他做了一个鬼脸，“不是有你嘛，我怎么可能被困在这里！”
于是，她成了这里的常客，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直到有一天，少女撞破“他”杀人。
鲜血染红了，尸横遍地，她被吓得躲到了树洞里。
他负责揽人，“他”负责杀人的秘密，瞒不住了。
原以为，她会一声不吭离开，但她没有。
少女缓步靠近，“你们为什么杀了那些人族修士，是有仇吗？”
“是……也不是。”
“好奇怪的答案，不过关！”
“你还小……不应该接触这些。”
“不小，我一点不小，只有你天天把我当小孩。”
17岁。
随着力量增长，他逐渐难以区分梦境与现实。
他时常走神，盯着街道长久的发呆。
“你怎么站着不动，既然这样的话，陪我逛街吧！”少女笑得明媚，一把拽着他走了。
她的出现，让白与钦知道，他回归了现实。
“你会沉沦在梦境，一直醒不来吗？”
“……有你在，我便不会。”
18岁。
她被三师弟带回了宗门。
少女瘦了很多，见到他时，眼睛发亮。
立马跑过来和他告状夙辞，“你要给我做主，他一直说我有病！”
不久后，少女虚弱的原因找到了。
她变得不再爱笑，也和他一样，长久一个发呆。
白与钦看见心疼，变出尾巴逗她玩。
但那个看到她尾巴就会抱抱蹭蹭的小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几滴眼泪落到他的尾巴上，她担心的却是他。
“你不是……为我活的。”
少女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从起初的抽噎，变成嚎啕大哭。
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谁来都没有哄好她。
师尊叹气，“哭出来便好了，憋着多难受……”
20岁。
她离开了，但又没有完全离开。
师尊递给他一枚精巧的铃铛和两封信。
“小姑娘求我帮你打造一个灵器，她说，有她在，你便不会迷失在梦境。”
她分割了一部分神魂，将其作为“锚点”。
往后有她出现的梦境，都是假的。
【拜托拜托，一定要随身携带哦！但未来要反过来，现实没我了！（允许你小小哭一下＞?o）
看到我，不会舍不得从梦境出来了吧，那可不行！！！你们必须好好活着。
永远的小孩子：时陌?(?????)?】
风拂过，泪意再也控制不住，砸落在泛黄的信纸。
“如果梦境有你，我自愿接受命运，沉沦于此。”
但你的意愿高于我的意愿。
白与钦在现实，生活平和。
他安慰自己，下一世，下下世……他们都会相见。
却忘了，你的出现本是一世轮回的意外。
总缠在后面的孩子，很难找，但没关系……找到了。
第144章 拥抱是表达爱的最好方式
静谧流转的梦核空间，曜如星河，少年抱着小姑娘安静坐着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时陌缓缓睁开眼。
神魂修养带来的疲惫感尚未完全散去，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她的眼睛咕溜一转，目测到二师兄在睡觉。
就这姿势，不动，也不挣扎。
白与钦垂下眼，便有了这么一幕。
小姑娘低着脑袋，安分地靠在他身上，醒了也不吱一声，专心致志地用小小的手指，绕着他的发丝玩得不亦乐乎。
看得人心软软，一切的付出终于换来了回报。
时陌现在属于玉霄宗了……
察觉到头顶的目光，时陌淡定抬起小脸，手悄咪咪撒开头发，缩回身前，交叠放好。
“二师兄，你醒得好早，真的睡饱了吗？还是我吵醒你了吗？”
“……睡饱了，自然醒。”
其实白与钦根本没睡，只是闭眼休息。
时陌醒了，他便醒了。
“好吧，”
时陌勉强相信，但歪着的小脑袋，依旧盯着白与钦的脸看了许久。
有一丝怪异，在哪呢？
白与钦被灼热的视线盯得愣住，不禁思考，刚才是不是表情或语气不到位……
就在他暗自检讨时，时陌终于开口：“二师兄，你好像变了。”
白与钦狐狸眼下垂看向时陌，很单纯一只狐狸，虚心讨要答案，“嗯？”
“变得没那么害羞了。”时陌指尖点上他白皙的侧脸，那里此刻一片光洁，“平时你这边要变红。”
白与钦怎么也没想，小师妹脑回路跳跃那么大。
他纤长的睫毛无措地扑闪了几下，一时语塞。
“可能……”少年略显仓促地别开脸，“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延迟了。”
然而那渐渐漫上耳尖的绯色，早被时陌敏锐地捕捉。
“嗯嗯。”她意足点头，指尖划到他发烫的耳尖，“真得延迟了。”
白与钦感受着耳尖的变化，无奈也罢，无措也罢，最后全部化成纵容。
唇边不自觉牵起的弧度，当真应了那句“你在闹，他在笑”。
“时宝时宝，别忘了正事，我们都不知道梦核里待多少天了。”001凑到时陌耳边叭叭。
它担心宿主本体啊，一直睡没有营养啊！怎么养得又高又健康！
【对。】
时陌手脚并用从白与钦怀里钻出来，站定后，眼睛亮晶晶看向他。
“我是来接二师兄回家的，二师兄同意被我接走吗？”
小姑娘伸出小手，掌心向上，仪式感十足。
“劳烦，小师妹亲自接我回家了。”白与钦接话道。
指尖相触，两人的手在流淌的碎片中交握，一个郑重相邀，一个坦然交付。
旁边骤亮的碎片突然闪了一下，时陌被吸去注意，好像是之前被梦魇泡泡吞噬的几片。
不待小姑娘细细斟酌，白与钦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这里的碎片，不能看。”少年声音温软，如沐春风。
虽不懂，但照做。
时陌乖巧应声，甚至主动闭上了眼，“二师兄，我听话，不看。”
她已经摸清规律，每次碰到不好，血腥残暴的画面，总会手挡住她的眼睛。
不管是谁，都是想为她好。
001：“？”男人，你的话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时宝不能看，那我就看喽~
光团贱兮兮弹到一块碎片前，下一秒，不嘻嘻，现在戳瞎它的眼睛还来得及不。
谁惹哭了它家时宝，心碎了……呜呜呜~让你的统抱抱。
“该回去了，一直往前走……我们现实见。”白与钦轻声叮嘱时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陌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道推着她的后背。
周围的碎片簌簌退去，如同退潮向着白与钦站立的方向倒流。
他立在原地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唯有唇角笑意依然清晰。
时陌转身朝白与钦挥了挥手，随即迈开步子朝着前方那片光亮处跑去。
然后，她又缩水了。
小时陌从探梦镜探出，左瞧瞧，右瞧瞧，房间没有任何变化。
二师兄没有醒，她快一步。
小小人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飘到本体面前，从眉心钻了进去。
床上，时陌的睫毛眼皮动了动。
她屏息敛声，把神魂揉吧揉吧团了回去。
归体完毕，时陌睁开眼，入目是二师兄的房间。
她直挺挺伸出小手，白嫩的手指头先是在空中伸展运动，随后扒住了床沿。
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向旁边的软榻。
目光所及，阳光恰好落在白与钦安静的睡颜上。
他依然沉睡着，但面色红润，说明睡眠状态不错。
悬在空中的探梦镜停止了转动，回到原位。
一切安好。
一刻钟后。
白与钦终于睁眼，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便占据了全部焦点。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悬出一点身子的小姑娘。
时陌眨眨眼，见势张开双臂。
“二师兄，抱抱。”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拥抱是表达爱的最好方式。
喧嚣远去，梦魇退散，无需过多的解释，一个拥抱足矣。
扶在她肩头的手指无意识收拢，白与钦笑了。
“好，抱一抱。”
始终如一，不变的时陌，总用各种方式温暖其他人。
院落外，石桌上不知何时竟摆开了一副麻将牌。
四人开摆，气氛焦灼。
霜零面无表情，摸完最后一块。
她指尖抚过花色，随即便将整副手牌齐刷刷地亮开，推倒在桌面上。
动作行云流水。
“天胡。”
“等等！”易墨衍盯着那副堪称奇迹的牌面，又看了看手里稀烂的牌型，有丝崩溃。
他将狐疑的目光投掷在对面三个徒弟，来回扫射。
“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作弊洗牌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易墨衍输得有点怀疑人生了，怎么会把把输！
他当师尊的人，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第145章 某人啊，就是太自信
“师尊，您这话可真是冤枉好人了。”
夙辞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灵力轻拾，将灵石放到了霜零面前，“牌品即人品，您的徒儿当然和您一样，行事光明。”
千尧唇角勾笑，懒洋洋垂下的眼眸看得出来，藏得不是好话，“师尊，你不会缺灵石，输不起了？”
一刀，两刀。
易墨衍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自家的，不能打。
霜零独立嘴舌之战之外，慢条斯理洗牌，骨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撞得易墨衍心拔凉拔凉痛。
他心一横，把灵石推向霜零，闷闷地坐了回去。
霜零面不改色收下。
阳光正好，院外纷纷杂杂是洗牌，出牌的声音。
白与钦挥手撤去小院结界，抱着时陌，踏出了房门。
暖融融的日光瞬间倾洒，时陌懒洋洋的眯了眯眼，随后向着声音嘈杂处望去。
只见，原本平坦空旷的草地，多出了许多样式各异的敞篷。
个顶个的奢华，锦缎篷子，海螺屋……默默炫了一把富。
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显然已在此“安营扎寨”了不止一日。
她在梦境里晃荡的日子，应该挺久。
时陌四处张望，很快被他们手上的东西勾住目光，“师尊他们在玩什么游戏？？”
“……是，”白与钦嘴角几次欲张，最后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解释，“一种需要极具运气的成人游戏。”
他万万没想到，师尊竟然松懈到找师弟师姐玩，还在小师妹面前。
起初，他们几个对这些牌，根本是一窍不通，但被师尊抓着当陪玩的次数多了，也就有了一套特有的交流手势。
原以为师尊输多了会放弃找他们，结果越挫越勇。
众人只道：适得其反。
两人的声音不轻不响，易墨衍转头看来时，手里还捏着麻将牌。
对上小姑娘好奇的目光，“啪嗒”，牌掉了。
所有声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霜零身影一晃闪至桌前，宽大的袖袍掠过，桌面的麻将牌便不见了踪影。
夙辞和千尧，一人收灵石，一人收桌，配合默契。
不过顷刻，现场处理完毕。
白与钦迎着众人的目光，将怀中的时陌轻轻放下，却仍牵着她的手。
阳光里，他长发如瀑，眼眸清润。
明明什么都没变，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场。
夙辞眼尾含笑，“好久不见呐，二师兄。”
“……好久不见。”
时陌脑袋左右看，两个师兄在打哑谜吗？
小姑娘呆愣愣，一脸懵。
易墨衍乘机插入，笑着张开双臂，开始忽悠，“为师这七日，对你们操心至极，茶不思饭不想。”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眼下，怕是只有小徒儿一个抱抱才能解决了。”易墨衍道。
时陌也不含糊，撒开手，“哒哒哒”地就冲了过去。
小姑娘一头扎进那道宽大温暖的怀抱里，仰头道：“师尊现在能茶思饭想了。”
易墨衍如愿以偿地将软乎乎的小徒弟抱了个满怀。
好贴心的小棉袄，老父亲功德圆满。
“师尊框小孩的手段，越来越来娴熟了。”千尧似非似笑道。
他这话音刚落，霜零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尘封的回忆，眉眼柔了一瞬。
“小时候师尊也框过你，你以为他快死了，开始哭丧。结果第二天，师尊就带着大把珍珠去换灵石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她知道，四师弟不是人族。
千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夙辞指尖绕过发丝，笑容可掬。
“二师兄也没被放过，不是在撸毛的路上，就是在被撸毛的路上，过冬都不敢变原型睡觉了。”
时陌小脑袋转来转去，听得正入神，大眼睛里闪烁着对师兄们口中“黑历史”的无限好奇。
一双大手却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清净不少。
小姑娘困惑地眨了眨眼，只能看到师尊近在咫尺的下颌。
易墨衍笑眯眯，“小徒儿，恶评，别听。”
“哇~没想到，易墨衍才是玉霄宗最大的魔丸。”001听了直称奇，好损人，有点坑蒙拐骗的招式，全使在徒弟身上了。
“魔丸？”时陌一个没憋住，问出了声。
易墨衍捂着小姑娘耳朵的手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这个他刚认证的“贴心小棉袄”。
小棉袄，你要漏风了吗……
时陌回了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她下次一定憋住。
听到这么绝妙的总结，其他人明显也是一愣。
小师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夙辞抚掌，朝小姑娘眨了眨眼，“小师妹，很精辟呢。”
“我们家师妹会概括精髓了。”霜零抵唇轻笑，语气有的全是骄傲。
千尧，白与钦没有说话，但眼底漫出的笑意说明了一切，无声胜有声。
易墨衍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他的形象，在他亲手带大的这群小混蛋的共同努力下，算是彻底崩塌。
“师尊别伤心，”时陌笨拙的用小手扯了扯易墨衍的袖口，“师尊什么样我都爱。”
嘴甜这方面，没得说。
001若有所思，魔丸师尊和灵珠徒弟，好像还不错。
“呜呜呜~小徒儿。”易墨衍抱着小人蹭蹭。
像大猫蹭小猫，时陌细软的头发都被蹭得四处翘起。
小姑娘乖乖任由师尊蹭了好一会儿，才灵活地从他怀里钻出。
一直留意着的霜零早已快步上前，给时陌打理蹭乱的发丝。
白与钦安静地看着，适时地将一根发带递到霜零手边。
“大师姐，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时陌仰起脸，声音清脆 ，随后扫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师尊和师兄们也都有的。”
千尧单手撑着下巴，似是想到什么，笑着看向端水的时陌。
“原来大家都有，我还以为师妹只会偷偷给我塞礼物。”
“某人呀，就是太自信~”夙辞双手背在身后，特意朝着千尧的方向挑了挑眉。
第146章 操一辈子心，便一辈子吧
谁不知道。
一个平静的晚上，被“养崽交流群”搅得翻涌。
玉符没消停过，满屏跳跃的文字与影像，绕不开小师妹送给千尧的礼物。
群主易墨衍当时有一种想把他踢出群聊，但又不得不留下的无力感。
“但四师兄是第一个，提早这么多天，收到的。”时陌看向千尧，安慰起人的套路也别有一套。
时陌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刚刚还故作“委屈”的千尧，此刻像是刚换完新水欢腾的鱼。“小师妹，倒会拿话哄人。”
夙辞吃味，俯身凑到小姑娘面前，发间的银饰随动作轻晃。
四目相对。
他眼尾夹着七分演出来的落寞，一眨不眨盯着时陌，“小师妹，那师兄可就伤心了，第一只有一个，却不是我。”
001窝在识海看得津津有味。
遇上夙辞和千尧这两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师兄，这以后的日子，也不愁无聊了。
毕竟，他们都敌不过宿主清奇的脑回路。
“三师兄，你换一个角度想。”时陌歪歪头，语调轻快，“你是唯一的‘第二’。”
不止夙辞微微一怔。
似乎，好像，有点道理。
趁他愣神，小姑娘已经低头取出了一串长长的饰品。
那是由银丝精巧编织而成的发饰，尾端缀着的银蝶酷似灵蝶。
时陌用灵力托起它，“三师兄，喜欢吗？”
三师兄爱美，喜欢在他长长的大麻花辫间，勾缠一些精致的饰品。
礼物最好选了。
但三师兄的头发超长，长到了脚踝，也费了她一些功夫挑选。
夙辞弯起眼眸，“喜欢。”
下一秒，他指尖灵巧地一动，原先的饰品抽离，时陌送的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发辫上。
夙辞重新直起身，配上他的发色，像沐浴阳光的精灵，美好得不染一丝尘埃。
如果没有毒素缠绕，少年便不会背负太多……也会有明媚如光的未来。
“很好看。”千尧走过来朝他们近处寻了一个位置坐下，真诚发表。
易墨衍有荣乃焉，得意道：“那当然，为师可是很看颜值的，我座下的徒儿，各个都是顶好看的模样。”
夙辞：“小师妹挑礼物的眼光，也是独一无二的好看。”
时陌摇摇头。
“是师兄漂亮，而且我挑得也没有全部好看……”
随后小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掏出了好几个……巨大的、堆得满满当当的箩筐！
里面是堆积如山、封面各异的话本和图册。
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二师兄，这些全是你的，你不爱出门，所以我给你买下了整条街的书。”时陌豪横道。
夙辞指尖勾起其中一本。
“《清冷仙尊霸道爱》，似乎哪里听到过，经典的着作。”
千尧也随意翻开一本《修真界美人录》，里面全是熟悉的面庞。
“挺有趣。”
时陌眨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就近把小脸蛋埋进了大师姐怀里。
难怪……故瑜师兄帮她打包时，表情那么古怪，还特意问她“这些书……你确定你都能读得懂？”
霜零美美揽上小姑娘，再安抚拍拍。
出乎意料的是，白与钦反而怀念的笑了，他指尖抚过一本民间故事集，轻声道：“……我很喜欢。”
时陌：“？”
白与钦抬起头，望向那个正从大师姐怀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的小师妹。
“如果……小师妹以后睡不着，可以找我读睡前故事。”
时陌想也没想应下，谁都不能拒绝，耳尖红红，处处为你着想的师兄。
三个凑去看美人录图鉴的人，顿时觉得这书不有趣了。
二师兄（二徒儿），睡醒之后的手段了得。
时陌借抬头的劲，身子顺势转了半圈，选择背靠大师姐。
霜零感觉到她的动作，以为她要出去，想要松开怀抱。
但一双小手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
定住，不敢动了。
“大师姐，这是润手膏。”时陌认真道，“第一遍，我给你涂。”
霜零常年待在寒冷的雪岭峰，还要日夜不歇练剑，手上难免生出很多粗糙的茧以及疤痕。
因为看不到，所以不在意，没想到……
时陌打开盒盖，一股雪莲清气扑面而来，她小心取出一些，轻轻晕开抹上。
小姑娘每一处都落得精准……她对这双手上每一处不完美的痕迹都熟悉极了，
霜零彻底怔住，到结束还处于宕机状态，连时陌钻出去都没发现。
时陌郑重把润手膏放在大师姐手上，“大师姐忘记也没关系，反正不出意外，我天天会寻大师姐练剑的。”
“好，一切听小师妹安排。”
美人一笑，冰雪融春。
好看。
时陌决定以后让大师姐多笑笑。
“小徒儿，全送完了？”易墨衍抚了抚衣袖，状似随意地凑近，余光却扫过徒弟们手中各式各样的礼物。
“还差师尊的。”
小姑娘会意转身，双手奉上一盒极品好茶。
易墨衍秒收，珍重地拢在怀里，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是小徒儿第二份礼物，为师估计要舍不得喝了。”
“第二份？” 时陌困惑地歪了歪头，早已忘记自己何时献出过第一份。
见小徒儿全然不记得，易墨衍指尖微抬，一口晶莹的水缸，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缸底铺着细沙，一条灵鱼被养得胖胖的。
“你忘了吗，” 他声音放缓，目光落在时陌懵懂的小脸上，“为师说过，那条鱼，为师很喜欢。”
时陌来印象了，是玄龟喷水，喷到她身上的小鱼。
时陌扒着水缸边缘，小手指向慢悠悠摆尾的灵鱼，“师尊把它养好胖。”
“胖点可爱。”
时陌：“……”好熟悉的台词。
夙辞看着游两下就不肯再动的胖鱼，调笑道：“师尊养鱼比养人专业多了，”
“鱼啊，可比你好养多了，不用为师操心。”
不过啊，易墨衍看了一眼院中活跃的孩子们。
操一辈子心，便一辈子吧，他认了。
阳光会为每一个人贴上温暖，千尧含笑的侧颜，霜零融化的眉眼……都浸在这片和煦里。
白白和红红你追我往，绯云峰不复往日清冷平静。
第147章 不是随意捡的
入夜，空气变得凉薄。
庭院只剩下白与钦，夙辞，千尧三人。
随着白与钦手诀落下，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将三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风声虫鸣瞬间消失。
白与钦开门见山，此刻要是耳朵在头顶，估计耷拉到底了。
“出了一点意外……小师妹可能知道世界轮回的事情了，她看到了那一世的凡人时陌。”
在送走时陌后，他探寻过梦核空间，有些碎片留下了小师妹的气息。
情况显而易见。
千尧原本闭目养神的眼眸缓缓睁开，坐在对面的夙辞指尖稍顿，书页在他指尖滑落，发出唰唰声响。
“比预想中，快了很多……二师兄，可要保管好你的记忆，没有下次了。”夙辞歪头笑道。
“自然。”
他们每个人都不想时陌找回往事的记忆，只想让她平静安静，得道成仙。
但，这显然不可能。
这一世的走向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可能是，博弈开始了。
与命争，便是与天争。
世界累了，所有人都累了，带着孤独一掷的疯感。
时陌乱子入围，而他们要做的便是，便是帮她赢下棋局。
短暂的沉默之后。
夙辞出声，他唇齿间碾过四个名字，轻扬动听。
“裴月，莫逐弦，钰瑾，鹤临，他们四人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白与钦俯身抱起秋千上蜷成一团的白白，轻声道：“他们如果是真心……不会站在小师妹对立面。”
他曾见过他们每一个人，为了寻回时陌的狼狈与疯狂。
或者说，在这无尽的轮回中，他们早已彼此见证过对方最不堪的模样。
憎恨过，崩溃过，无力过……
“不觉得……这巧合美好得有些诡异吗？”
夙辞随意将手肘撑在石桌上，掌心托住半边脸颊。
月光为他洒下银辉，漂亮带毒。
他目光扫过两人，欣赏他们细微的反应，“一个一个恢复记忆，原先对小师妹有谋，有谎，间接予过伤害的他们，最后全部会站到小师妹身后。”
千尧抬眸对上夙辞的眼睛，点出关键，“自此，亲传一脉再无内斗之由，世界不会崩溃重启。”
“……是有东西在后面推波助澜。”白与钦很快会意，指尖停止在白白毛发打转。
“同时意味，未来，困难重重。”夙辞道。
要不然，那些避世不出的神兽怎会纷纷现世。
“未来便放在未来吧。“千尧懒懒起身，衣袂被风掀起，“小师妹尚小，需要成长历练。”
他并未看向远方沉重的命运，反而偏过头，朝两人牵起一抹浅笑。
“对吧？”
夙辞支着下颌的手指点了点脸颊，笑意加深，“正有此意。”
白与钦：“……四师弟说得对。”
未来谁说的定呢？
但当下的每一步，由他们亲手来定。
夜风徐徐，这场始于月下的少年闲谈，至此悄然落幕。
主殿。
时陌抱着白泽，站在房间门口。
往左看。
三师兄的门开着不足奇怪，但最里面那间不是没人住吗？
难道是哪个师兄又搬回来住了？
反正不会是大师姐，吃完晚膳后，她亲自陪大师姐去的传送阵。
小姑娘揉捏着白泽的耳朵，几次走神不小心摸到了小家伙的角。
白泽的角很敏感，惹得白团子呜咽，整个身子软塌塌，没骨头似的往时陌怀里栽。
“雪团，你怎么发生了怪叫了，是吃坏肚子了吗？”
时陌双手托举起白泽，眼睛溜圆盯着团子。
白泽更委屈哼唧，好不解风情的主人。
于是白泽安静地垂下了头颅。
见它没有回应，时陌歪着头眨了眨眼，也不再纠结。
把小家伙重新塞回了怀里。
白泽委屈，换做平常人这么冒失地碰到它的角，它早炸毛咬人了。
但谁叫时陌是它的小主人，宠着呗。
它自己哄完自己，屁墩子在时陌怀里挪了一个更舒适的位子。
只是那双湿漉漉的兽瞳，在时陌看不见的角度，若有所思瞥向了时陌心脏处。
它爪子贴上，敏锐感受到里面澎湃的力量。
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
难怪时陌对“五感”的感知，表达越来越强烈了。
不错，不错，再长快点！
“小徒儿，是特意等为师吗？”
易墨衍含笑的嗓音从转角处传来。
他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抬眼便瞧见了站在走廊边的小姑娘。
时陌闻声抬头，伸出小手指向不远处那扇微合的房间门：“师尊，是有师兄搬回来住了吗？”
“小四回来了。”
易墨衍走到她身前，将温热的杯子递到她手里。
时陌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易墨衍含笑注视着她，“天天一杯，小徒儿就能长高高了。”
“嗯。”
时陌用力点头，将空杯递还给他。
易墨衍接过杯子，目光扫过廊下那排安静的房间，“为师是不是还没给你好生介绍过这几间房？”
“现在讲也不迟。”
小姑娘仰起头，好奇满满。
“这里啊，从右往左，依次是你大师姐到四师兄。”
“为师收他们为徒时，这几个孩子年岁相仿。”
易墨衍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声音带着怀念，“当年他们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这条长廊可热闹得很。”
“小四爱睡觉，老三小时候是高敏感小孩，老二爱哭，老大不爱交流。
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不去上课，组团和我作对。”
易墨衍轻轻摇头，“所以为师索性将宗门事务全都丢给了各位长老，日日守在主殿陪着这几个小祖宗。”
他抬手轻抚时陌的发丝，“小徒儿的到来，为师又有养孩子的快乐了。”
时陌眨了眨眼睛，将小手搭在师尊的衣袖上。“那师尊以后可以捡好多好多养了。”
不捡了。易墨衍指尖轻点她的鼻尖，有你们几个，就足够了。
他俯身将小姑娘稳稳抱起，安置回房。
“而且，为师不是随意捡的。”
易墨衍朝懵懵的时陌眨了一下眼睛，眼睛亮晶晶，“你们全是我算出来的，命中注定，我厉害吧。”
易墨衍说完，不忘夸自己一嘴。
001，白泽：抢我台词！？
命中注定，是本统（本兽）！！
第148章 常规的没有，非常规的有
“师尊最最最厉害。”
时陌附和夸夸，边说边踢掉小鞋子，手脚并用地爬进被窝。
易墨衍眼疾手快，笑眯眯捉住一只想跟上床的白团子，以及屁颠颠赶上来的红团子。
上一秒，两颗团子惊恐对视。
下一秒，喜提角落叠叠乐。
“哎~宠贵有自知之明，你们两只，哎~”
人参娃娃对它们嫌弃的叹了口气，顾自掀开毛毯的一角，裹上了它圆滚滚的身子。
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毒嘴的小人参，完全没有意识到，因为这句话，让水火不容的两小只成功统一战线。
易墨衍确定几个小家伙安分进了自己的窝，才满意的勾出嘴角。
不管是神兽还是灵兽，这一刻待遇一样。
时陌耳尖微动，抬起小脑袋望向声源，一只手掌先一步覆上来，将她的脑袋按回柔软的枕间。
“睡觉了，要不要为师唱安眠曲给你听。”易墨衍跃跃欲试道。
时陌立马摇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乖巧垂下。
师尊的安眠曲和她的乐理简直“异曲同工之妙”，听了磨人耳朵。
小姑娘如临大敌的模样把易墨衍逗笑，放过了她可怜的耳朵。
夜明珠被熄灭，房间陷入适合安眠的柔和昏暗。
易墨衍的脚步声渐远后，本该熟睡的时陌倏地睁开了眼睛。
001迅速捕捉跳下床的小姑娘，“时宝，你又不睡觉，起来溜达。”
【001，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001一听“我们”，顿时来了精神。
窗外，猎猎冷风卷起森森凉意。
时陌在桌案上点了盏暖灯，与外面形成强烈的对比。
小小的身影蜷在窗前，俯身案上，执笔在纸面上移动。
光团在旁边看得揪心，它已经隐隐能猜出来，不管多少世，时陌的命没改……
【第xx世。时陌笑到了20岁，她认识二师兄，很快乐。
第xx世。时陌认识了裴月，成了他的心魔。】
至于是不是同一世，时陌无从得知。
二师兄，裴月师兄，应该都记得。
裴月师兄不愿意向她透露，二师兄估计也不想让她过多了解……
既如此，她便只浅浅记下几笔。
001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住时陌，“时宝！世界本就复杂，该来的一定会来，该想起来的也一定会想起来！好坏咱俩一同面对！”
阳光总在风雨后，最后落定的结局，一定是阳光大道。
时陌：【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说话甜这门课，是001偷偷开的。】
“嘿嘿，哪有嘛，是时宝有天赋。”
待时陌重新爬上床榻沉入梦乡后，屋内重归静谧。
黑暗中，那双原本闭合的琥珀色眼瞳骤然睁开，白泽几步跨跃到桌案上，小爪按住纸的一角。
它垂眸扫过纸上的歪扭丑丑的字迹，目光触及最后“转世轮回”四字，盯了好一会。
不错，白泽天选小主人，聪慧过人！
跃下桌案时，它特意回身用鼻尖将滑落的毛毯拱了拱。
好心将裹在里面的人参娃娃盖得严严实实。
连叶子都没露在外面。
完成这一切，某白团子高兴了。
翌日清晨，还未到课堂的时间。
主殿门口便响起了几位长老的争论声。
“小陌回来的第一天，必须归法修！这是必修课！你们懂不懂含金量，通通给我让道！”
不料，首当其冲的便是身形魁梧如山的夏长老。
秋季尬住了，那推出去的手当即化推为抚。
他捋了捋那把精心打理的胡须，气势不削，“你剑修来这凑什么热闹，去去去，小姑娘用‘文’不用‘武’。”
话音刚落，一道温婉嗓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我觉得秋长老说得在理。”情长老缓步上前，素手轻拢鬓边碎发，“况且小陌，可是丹修一脉最骄傲的学生呢。”
“剑修才是修真界强者，小陌既然要修行，自然该做最顶尖的！”
夏长老不乐意了，合起来挤兑他？
几位长老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发现。
他们日思夜想的小姑娘，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暖玉阶上。
时陌捧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在几位长老之间来回转动。
晨光落在她微鼓的腮帮子上，衬得更像白嫩汤圆。
直到一个包子吃完，时陌拍去手上碎屑，长老们还是不遑多让。
今天还要去学堂上课吗？
小姑娘不禁疑惑。
她想起昨日越礼分明同她说好，今天的安排是去乐理课。
可半夜里玉符突然闪烁，告诉她“静心等待，课程未定”。
说是长老内部起争执，原来是这般的争执。
还好，她没睡，收到了。
春长老落后几步款款走来，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石阶上的小姑娘。
他温声唤道，朝时陌伸出手，“小陌，随长老去散散步，聊聊天可好？”
时陌顺手的事情，牵着手就哒哒哒和春长老走了。
发梢背后绸缎扎成的大蝴蝶结随着她的脚步一颤一颤。
其他几位长老争不出结果，打算找掌门要人，让时陌自己决定上什么课。
易墨衍无奈摊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徒儿已经和春长老跑了。”
另一边。
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春长老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
“小陌最近修习画符，可遇到什么难处？”
时陌仰起小脸，认真思考片刻道：“常规的没有，非常规的有。”
“譬如，我直接拿光灵力往符纸上画，画完没有呈相。”
直接跳过狼毫笔控制，画符？
春长老虽然觉得她大胆，但好像狼毫笔确实是影响她发挥的最大阻碍。
况且，时陌甚至能直接凭空画出净魔符，那会所有人都在关注那张符的符纹脉络，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时陌从容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凝聚灵力，缓缓在上面画。
时陌画得慢，春长老也不催，蹲下身安静看她画完。
是一张引雷符。
时陌每一笔控制得极好，却在收势的刹那，符纹消失，只余一张空白符纸。
“长老，就是这样了。”
时陌捏着符纸，交给春长老。
第149章 已经脏了
春长老接过符纸，仔细摩挲，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
和之前他收走的符纸很像，时陌的灵力，存在滞后性。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
春长老凝神思索，路过小道的弟子们都不由放轻了脚步。
晨光熹微中，符修长老和小师妹齐齐蹲在青石径上，对着一张空白的符纸看得专注。
有弟子路过正要开口问候，被同伴连忙捂住嘴。
时陌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看向长老手上的符。
她到现在都拿不准，这种画法的符箓，究竟算是成功了，还是张废符。
好奇。
靠在她肩头的001也屏住了呼吸，成败在此一举！
渐渐地，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符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引雷符的符纹一点点浮现出金色，从无到有，从浅到深。
符成刹那。
雷云迅速蔓延至两人头顶，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的劈了下来。
“轰——”
春长老瞳孔骤缩，袖袍卷过时陌，将她拦腰捞起。
贴极速符，跑了。
原先站立之处，此刻被雷灼出焦痕，蒸腾起黑烟。
小姑娘被春长老夹在半空，还保持着双手托腮的姿势，呆呆望着那片焦土。
……她的符成了。
春长老喘了几口气，这辈子，没那么急跑过。
待气息稍平，他垂眸望去。
视线被小姑娘脑后那个鹅黄色的大蝴蝶结占据。
思绪飘了一秒，这似乎是掌门喜好。
下一秒，那抹明亮的鹅黄换成了张仰起的白净小脸。
“春长老，我的符是成功了吧？”她小声唤道，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仿佛在说“符炸了不怪她，她啥也不知道”。
春长老哭笑不得，把小姑娘放回地面。
他指尖拂过，鹅黄色的绸缎被整理成对称的弧度，从正面望去，恰似一对竖着的耳朵。
“小陌的符很成功，也很适合当炸弹。”
春长老笑眼弯弯看向时陌，开了一句小小的玩笑。
威力大，全自动，定时符，修真界从未出现过。
而且使用得当，所有攻击类符纸，都可以成不定时炸弹。
“为什么会炸，我用狼毫笔画得符，就不会。”
时陌不解地从空间戒掏出狼毫笔，当场又画了一张。
同样的情况，只是这次，符纸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至于为什么没炸……又多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时陌乖巧地站在一旁，仰着小脸，眼巴巴等着春长老为她答疑解惑。
恰时微风轻扬，卷来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气。
时陌小巧的鼻尖动了动，像只警觉的小动物般循着气味转过身去。
凑近些。
只见长老如瀑的青丝末梢，几缕发尾卷曲，在微风中轻颤。
时陌贴心的伸出小手揪住一根，轻轻一拽就到手里了。
她眨了眨眼，踮脚扒上春长老拿符的手臂，举起了她的“大发现”。
“长老的头发烤焦变卷了。”
时陌声音脆生生，春长老只觉臂弯一沉，多了一颗脑袋。
面对可爱的小姑娘，他一向没有抵抗力，当即弯下腰。
“无妨。”他眼底漾开涟漪，声音化水，“说明我们小陌的符，连长老都防不胜防。”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毕竟这孩子总能将符纸玩出意想不到的花样。
时陌视线也移到了符纸，提议道：“长老，我再多画几张给你研究研究。”
小姑娘说完就干，妥妥一个行动派，春长老看着含笑颔首。
于是，这一整天，符峰山谷上空雷云翻涌。
谷中弟子纷纷驻足，仰望着这百年难见的奇景窃窃私语。
“春长老和小师妹这是在研究什么新型引雷符吗？都劈了整整三个时辰了……”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今早主殿前，各位长老为了抢小师妹的授课权差点打起来。”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可不是，当场被春长老截胡，其他长老气炸了。”
“……”
从晨风清朗到暮色四合，春长老与时陌历经了数十次实验与调试。
最终得出结论。
时陌光灵活跃性太强，徒手画符时，易扩散、难定型，还易直接触发符箓效果。
而狼毫笔毛锋聚拢度高，具有压制活跃性的作用。
总之问题不大，完全不影响时陌画符，爱用哪种方式，便用哪种。
时陌的符道，潜力无限！
至于小姑娘顶着一身焦黑的衣裳、发间蝴蝶结也变成了灰扑扑，全身上下唯独一张小脸还干净这事儿。
那就是后话了。
001在识海压不住的笑意，“时宝现在真像那些在外头疯玩一天、弄得灰头土脸回家找家长的小孩子。”
时陌低头扯了扯焦黑的衣角，小脸满是认真，在神识里对001辩解：【我是干正事，不是玩。】
“嗯嗯，正经！”001嘻嘻道。
而易墨衍望着眼前这个仿佛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徒弟，眼睛一黑又是一黑。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时陌回家的画面，也没想过会这样。
春长老，究竟如何带娃的……
不行！
易墨衍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视线与眼前这只“小煤球”齐平。
“煤球本球”眼睛亮晶晶，易墨衍无奈：“小徒儿，咱以后离春长老远点，他不安全。”
能把他徒儿变成这样，危险人物！
时陌疑惑，她张开手在易墨衍面前转了一圈，“春长老很安全，我没有受伤，只是脏了点。”
“可是为师早上是把你白白净净交出去的，晚上回来就成这样了。”
易墨衍眼眸垂下，抬手弹了弹小姑娘头后的蝴蝶结。
这可是他精心挑选，和他衣服颜色一个色调……父女同款。
时陌忽然想起，蝴蝶结是师尊今早特意为她系上的，还嘱咐过要好好爱护。
她挠了挠鬓边垂下的碎发，再仰头时，声音轻软。
“师尊教我清尘诀吧，这样我无时无刻都保持干净了。”
说着，时陌抬手想抓易墨衍袖摆，瞥见伸出去的指尖还沾着灰，悄悄把手缩回了背后。
易墨衍撇撇嘴，伸手便将那只缩回去的小手握了个正着，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随后将小姑娘捞了起来。
时陌愣愣看着她的脏爪子在师尊衣料上印出手印，索性也不管自己脏不脏了，整个人窝进易墨衍怀里。”
易墨衍垂眸看着搁在怀里的脑袋，眼尾勾笑，“小徒儿，休沐日来偏殿，为师亲自教你。”
“就从如何理直气壮地弄脏师尊的衣裳开始教起。”
时陌：“……已经脏了”
“这次不算。”
另一边，美美满满，做完研究的春长老，一脸轻松回到住所。
已成功被易墨衍拉进黑名单。
第150章 错过这家没有下家
接下来几日，时陌的学堂生活倒也规律。
除了每次上春长老课时，易墨衍会不定时出现在学堂的窗外一下。
笑眯眯盯着春长老。
幸而春长老素来温润，处变不惊。
初时见掌门突然现身，不过微微讶异了一瞬，随后便从容如常地继续授课。
001看了直摇头，忍不住为这位好脾气的长老默哀了一秒。
情长老是变化最大的，对时陌笑得铁打铁温柔。
有回越礼瞧着情长老给时陌亲自梳头发，惊掉他下巴，“灭绝师太”变性了？
但事实证明，非也。
她还是她，越礼抱着抄完的50遍纸张，哭唧唧，流下了绝望痛苦的眼泪。
按越礼的话来，“情长老这是把你当亲闺女养了”。
不光天天塞时陌大把灵植炼丹，也不收丹。
时陌孰能生巧，炼出的丹越来越多，卖出的灵石越来越多。
至于其他课，法修不变的枯燥，乐修不变的魔音绕耳，剑修不变的刻苦。
而器修课……在时陌某次不小心将玄铁熔炉炸得四分五裂后，器修长老便黑着脸将她提出了炼器房。
白发老头儿气得胡子直抖，手指着小家伙“你”了半天，最后只来了一句：“往后你来听课可以，但离我的炉子三丈远！”
时陌眨巴眼，弱小可怜无助。
往往这个时候，哪个长老拐到她，时陌就上什么课。
……
一个天清气朗的下午，时陌偷得一日闲。
今日是器修课，时陌争取没有被任何一个长老逮去上其他课。
小姑娘头顶手编草帽，帽檐有些大，歪歪斜斜地遮住半张脸，手里握着小锄头，正蹲在自己那片小菜园里忙活。
时陌身旁蹲着只火红的小狐狸，每锄完一次草，小家伙自觉洒下灵泉。
白泽不服，琥珀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缝，谄媚的狐狸精！
它跃下篱笆，抬爪抢先在时陌面前把草除掉。
“你们啊，全部不行，要学学我。”人参娃娃不知何时从土里钻了出来，老气横秋地抱着手臂。
它头顶的叶子晃了晃，拍向浇过水的灵植。
灵植肉眼长高一寸，叶片更绿了。
白泽和红红停下爪头的工作，交换一个眼神，同时朝嘚瑟的家伙扑过去。
“喂！喂！你们干嘛！我还没找你们算账，谁差点闷死我！”
人参娃娃眼见情况不对，还来不及钻回土地，便被白泽踩住了叶子，红红欺身而上。
闹归闹，它们都完美避开了时陌的灵植。
听到它们动静。
时陌直起腰来，草帽滑到脑后，阳光浪漫倾洒，为她每一根发丝辫上金丝。
她，生来便适合阳光，属于阳光。
“红红，雪团，不要欺负叶子。”
是的没错，时陌给人参娃娃取名叶子。
被唤作“叶子”的人参娃娃一秒从弱势方转成强势方，“听见没？速速离开！”
两小只本来都要停下了，奈何这棵人参嘴太欠，爪下不能留情。
时陌：“……”
叶子，原来是这样的叶子。
昨晚它还糯叽叽拿头顶的叶子蹭她……
001望着“玩”作一团，嬉闹的小家伙们，幸福的坐在时陌肩膀。
“时宝身边好热闹，多了雪团，红红……还有好多人……”
目前为止，它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时陌闻言抬手揉上光团，眼睛眺望远方，望向天际的蓝天白云。
【阿青是第一个。】
记忆深处逐渐浮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她说，“我叫阿青。”
那个总会在她被欺负，躲在角落，出现陪伴在身边的大姐姐。
时陌不记得她的长相了，只记得她很漂亮……
001又一次听到了阿青的名字，从宿主的只言片语中，它清楚。
阿青，地位很高。
光团有一丝丝落寞，随后又因时陌下一句话多云转晴。
时陌在心里缓缓道：【001是第二个……但是，有你，我身边才有如此热闹。】
001羞涩。“多说点，爱听……”
【好好好。】
时陌重新投入到锄草。
“时陌！时陌！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突然，一道清朗如泉的少年嗓音从时陌身后响起。
时陌动作一顿，回身望去，只见越礼正扒着竹篱笆朝她挥手。
少年发梢还沾着些许炉灰，衣角洞眼依稀可见。
虽不及顶好看的几位，却也是眉目清秀。
“越礼，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逃课了吗？”时陌歪头疑惑道。
“……说来话长。”
越礼先喘了口气，额间还带着奔跑后的薄汗。
“那就长话短说吧。”
“我不小心，也炸了炼器房的炉，被长老赶出来了……”
越礼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小声补充：“真不该笑你上次炸炉的……这报应来得太快。”
时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完美贴合001口中的卧龙凤雏。
下一秒，越礼利落地跨过菜园的篱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走，我们去珍宝阁！今天他们搞活动！”
这才是越礼来的目的。
看着他兴冲冲的模样，时陌有一瞬间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炸坏熔炉，为了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上课。
“好时陌，陪我去吧，现在时辰还早呢！”
时陌摇摇头，指向身后还有大半未除草的灵植，又抬起她了的小锄头，“我还没干完活，不能和你一起去。”
“明天我帮你锄草，你……你看它们也想去！”
越礼信誓旦旦保证，抬眼转了一圈，抬手指向了菜园一角。
时陌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刚刚还在吵架的三小只，已经从高到矮排得整整齐齐。
星星眼射向时陌。
去吧去吧！
它们天天在主峰溜达，早已闷得发慌。
看见时陌有一丝松动。
越礼直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小锄头靠在篱笆边，又仔细帮她将歪斜的草帽戴正。
“走啦，错过这家没有下家！”
第151章 难怪他哥越来越不待见了
越礼二话不说，拽走时陌。
后面屁颠颠跟着三小只。
人参娃娃个头最小，腿最短，压根追不上他们脚步。
灵机一动。
“哎呦——”
稚嫩急促的声音响起，果然引起了时陌回头。
“我好累，走不动了……”
人参娃娃可怜兮兮瘫坐在地卖惨，两片叶子垂下来。
下一秒，“啪叽”一下，人参瘫倒在地。
柔弱无骨。
时陌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它的脸蛋：“刚才不是还活蹦乱跳？”
“人家的根须都快磨破皮了……”
小家伙委屈地把参须伸出一点点，惹来白泽和红红鄙夷。
“时宝，它也是演技派，务被妖精迷了眼~”001戏瘾来了，抑扬顿挫唱了小曲。
时陌识海吵吵的。
她终是轻叹一声，伸手将小人参拎起来。
人参娃娃垂落的叶子pa！竖起，小得意劲全暴露。
时陌小手擦擦，拂去参须上沾着的草屑，塞进了自己的衣袖。
自家的，宠一宠。
越礼见状，抬手轻轻落在时陌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时陌疑惑侧头，这位少年要干嘛。
“时陌，辛苦了。”
“每天要平衡这几个家伙……”
越礼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慨，“受累了，难怪总不见你长个。”
越礼一早看出，雪团和红红不是省油的灯，好几次来找时陌玩，没有一次见它俩安分。
不是雪团叼着红红的软垫满院子撒欢乱跑，就是红红把雪团弄一身泥巴。
这回又来了一个高段位。
不简单，待在时陌身边的都不简单。
时陌的关注点却完全在另一边。
她停下脚揪住越礼的衣袖，小脸绷紧，严肃道：“……我天天喝牛奶，很努力在长了。”
越礼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逗得想笑，又强忍住，伸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
差了大截。
“一天一杯可能不够，需要两杯。”
时陌抿着唇没有接话，抬脚一溜烟，人没影了。
不听越礼言，把他落后面。
越礼：咦？人空了？
小姑娘鹅黄的裙摆在小径上绽开，草帽随着她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脑后一蹦一跳。
红红优雅的甩了甩尾巴，给了一个斜睨，雪团疑似给他翻了白眼。
越礼后知后觉，三两步追上前。
“喂！你们等等我啊！”
他绕着时陌打转，声音讨好，“对不起嘛，说错话了，呸呸呸，刚才说的都不算数！”
时陌双手捂住耳朵，步伐坚定。
“我们可是革命友谊啊，理理我吧，好时陌。”
“……”
日光温柔，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拉得细长。
半个时辰后。
两人抵达玉符城。
天还没到晌午，城内便多了很多衣袂飘飘的漂亮人儿，身着各色宗门服饰。
或背负长剑，或手执折扇，不约而同朝着城中心面积最大的建筑走去。
那里便是珍宝阁。
修真界最大的连锁商行，五大世家凤家的核心产业之一。
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每座修真城池都能看见它富丽的身影，其产业之广，无人不知。
丹药，符箓，灵器应有尽有，只要灵石带得足，没有你得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每年珍宝阁会举办丹药专场品鉴会，展出阁中出自不同丹师炼制的丹药。
由各方收到邀请的修士，拔出最优秀的丹药，第一能获得珍宝阁至尊vvip会员卡。
时陌站在原来他们摆小摊的位置，仰起头怔怔地望着街对面。
之前，她只当对面是不同的寻常客栈酒楼。
没想到……
一片全是珍宝阁地盘，时陌再次长见识。
越礼：“再抬这么高，草帽就要掉了。”
“它太大了……”
时陌仰头无辜看向越礼。
“好好好。”
越礼抬手，将那颗仰得后倾的小脑袋扶正。
草帽重新稳妥戴在时陌头顶。
时陌乖巧把眼睛缩回了帽檐，翘着下巴配合。
越礼乐呵呵，手脚麻利打了一个结，系好草帽带子。
时陌这个妹妹真是听话又好哄，他也是体会一把哥哥的感觉了。
……难怪他哥越来越不待见了。
有点伤心。
第152章 丹药不都无色无味吗
“说来奇怪，历年珍宝阁的重大活动，从来都是安排在御清宗管辖下的辛彩城。”
一个身着青袍修士摇着头，面露不解，“今年却破天荒选在了玉霄宗地界的玉符城。”
他身旁的同伴闻言轻笑，展开了自己的请柬。
“谁知道阁中是何考量。幸好我素来仔细，动身前特意核对了地点，不然怕是要白跑一趟辛彩城了。”
两人说着已走到珍宝阁朱红的大门前，验过请柬便被恭敬地迎了进去。
四颗毛茸茸的脑袋。
白泽、红红、时陌，越礼，齐刷刷地随着被迎入者的身影从右转到左，动作整齐划一。
时陌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越礼，要请柬才能进去。”
“笨蛋，我必须是有十足的把握，才带你来的。”
“看看，这书什么？”
越礼神秘兮兮从袖中掏出两封烫了金箔的请帖。
时陌垂眸观察。
请帖做工奢华，仔细看封面有凤凰暗纹。
奢华程度，大抵是随手将这封面上的金箔扣下些许，也足以在市面上换些数目可观的灵石了。
白泽和红红一左一右，主动跳到越礼肩膀两头。
越礼受宠若惊。
下一秒。
越礼的视线被两团毛茸茸被挡，还被一条火红的尾巴，“扫”了一脸。
报复，这是报复！
时陌狐疑，“怎么会有人给我们送请帖？”
他们不过是两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
而且。
“这上面的邀请人，是‘？？？’……”
时陌抬手指向这两个略显潦草敷衍的名字，认真看向“看不清脸”的越礼。
越礼把请帖塞到时陌怀里。
左右开弓，将白泽和红红囫囵塞进怀里。
引来两小只不满嗷叫！
“名字嘛——”越礼笑嘻嘻凑近，对时陌眨眨眼，“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噱头，很神秘吗？”
“可是，炼丹切磋的比赛上，我已经暴露了，不神秘了。”时陌歪歪头。
白长老知道那批横空出世的丹药是她炼的了。
看过留影石直播的，应该也知道。
“有吗？我怎么知道？”越礼脑壳有点痒，仔细回忆，“我当时只顾着你炼出的极品筑基丹了。”
“算了，别想了……神秘的大人，该进去啦！”
“知道，知道。”时陌从善如流点头，顺手将他怀里的红红捞进了自己臂弯。
就在她抱走红红的瞬间，一道奶呼呼的童音带着哭腔在她脑海中响起。
【呜呜呜，为什么你不抱我，是我不配得到你的爱吗？】
【所以……爱会消失嘛……】
时陌动作微微一怔，踮脚伸手揉了揉白泽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乖啊。”
得到时陌关注，白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红红悠闲窝在时陌怀里，幸福眯眯眼，懒得理会。
不是它不想走路，而是小主人的怀抱太温柔。
越礼看着这一人两兽的互动，哭笑不得地摇头：“得，我这是里外不是人了。”
白泽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越礼：“……”这只异种灵猫，长得可爱，为何行为会如此欠啊。
“走吧。”
没等他腹诽完，时陌率先伸出空手拽住越礼的袖子。
一高一矮走向了珍宝阁。
正门口，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人笑着迎了上来。
正是掌管玉符城珍宝阁的张老板。
他一眼就认出了越礼，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
这位少年每次带来的丹药，没有一次出过问题，品质好，纯度高的丹药。
张老板心中早已认定，其背后定有位技艺高超的炼丹师。
他今日满心以为，终于能得见这位神秘的“幕后高人”。
却没想到，越礼身边跟着的，竟是个头戴宽大草帽、遮住了大半面容的小女孩。
但其实，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很多室外高手不乐意自己露面，常常会找亲近之人代自己去。
也能理解。
这瞧着，倒很像之前第一次出现在那小摊旁，安静坐着的小女孩。
张老板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时陌的身形上。
时陌感觉到一道长久的凝视，仰起脸回望过去，可宽大的帽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视野。
视线所及之处，只看到绣着金元宝的衣袍下摆。
以及……一个格外显眼的大肚子。
红红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长尾灵活地一卷，轻轻将那碍事的草帽檐向上勾起了几分。
光线倏然明亮，小姑娘清澈的目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撞上了张老板那双写满惊诧与探究的眼睛。
张老板看着这张从帽檐下露出的熟悉小脸，那句“果然是你”几乎要脱口而出。
却被时陌的声音拦截。
“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小姑娘陌这记直球打得清脆响亮，引得一些修士驻足围观，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被个小姑娘问得头皮发麻。
完了，这下被当成盯着小孩看的怪叔叔了。
他慌忙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干笑两声：“这个……那个，我只是见你这草帽编得别致……”
“快请进，快请进。”
看着张老板恨不得把时陌嘴捂住的样子，越礼在旁边死死咬住嘴唇，肩膀控制不住颤抖，憋得差点内伤发作。
时陌和越礼走进阁内，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层大厅被重新布置过，中央搭起高台，四周陈列着数百个琉璃展柜
令人称奇的是，柜中丹药自行缓缓旋转，还贴心的打了一层光。
有七八位修士正围在台前，对着展品低声交流。
“这颗聚灵丹，隔着琉璃，我能闻到里面传出来的香气。”
“哦，要来一点吗？”青色宗服的修士拿药丸当糖一样。
“把你炼的丹拿远点！这味道太冲了，简直扰乱我品鉴的鼻子！”
他同伴也不恼，哈哈一笑，“不识货，我这苹果味的辟谷丹，寻常人还吃不到！”
苹果味，辟谷丹？
字她都听得懂，怎么放一起，就如此怪异。
丹药不都是无色无味的吗？
时陌疑惑，来不及疑惑，人别便被越礼拽走了。
第153章 没眼力见
越礼兴致勃勃把她拉到了一个琉璃展台前。
“快看，快看，你炼的丹！”越礼压低声音在时陌耳边低语。
时陌跟着越礼凑近那个标着神秘“？？？”的琉璃展台。
当看清柜中陈列的丹药时，她微微一怔。
特别眼熟。
那正是她上星期交给越礼的筑基丹。
时陌因为不太有时间出宗门，丹药都是给越礼卖的，分成她八他二。
“你难道不好奇自己炼丹的水平吗？”
越礼凑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怂恿与期待，“现如今，各方的修士都回来前来，不正好一个机会。”
时陌认真地点了点头，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好奇，想。”
“诶乖！”越礼像个长辈一样，隔着草帽拍了拍时陌的脑袋。
语气听着格外别扭。
“越礼，我严重怀疑你占我便宜。”
“咳咳，哪有。”越礼悻悻收回手，左顾右盼，死不承认。
时陌：“……”
不多时，时陌和越礼确实见证了，丹药的水平。
并且，是实打实的见证。
一大批人似乎本来就是冲着“？？？”来的。
“听说，这个人的丹药吃了，是其他丹药的两倍！”
“我想买很久了，可每次售发就断货，我至今没见过丹药的真面目。”
人流一下子变多，纷纷挤在她炼的筑基丹面前。
时陌被裹挟在涌动的人潮中，单薄的身子跌跌撞撞，草帽头发被挤得一团乱。
越礼急忙想护住她，却被人流隔开半步。
“往左，往左！”光团飞在人群上面，给时陌指点出一条宽松的路。
红红的“邪恶”爪子频频出击，每当时陌被人推挤，它就挠谁一下。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狼狈声响起。
“谁挠我！”
“谁家灵宠！”
时陌顺势钻了出去，一双锦靴却故意找准时间横在她前方。
她猝不及防被绊了个正着，一头栽下去，额头磕在地面，疼得她眼前发黑。
远处还在人挤人的白泽见了，毫不留情，一脑袋一脚，轻盈跃到了时陌身边。
最先一爪子，敲在了红红头上。
要你有何用！
红红被敲得“嗷呜”一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王老板怎么回事？随意放小孩和灵宠进来。”华服修士掸了掸衣袖，轻蔑道。
四周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
时陌揉了揉脑袋，先镇定地爬起来，还没抬眼看谁绊了她一脚，人就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一只手轻轻拂上她额头肿起的大包。
“小陌陌，痛不痛啊，师姐给你揉揉。”
带着心疼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时陌抬头，对上一双关切的明眸，是玖玖师姐。
看清凤玖玖，锦衣修士脸色微变，他躬身作揖，换上歉意的笑容。
“多有得罪，她实在太小了，方才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在下确实没留意到，纯属意外之举。”
谁不知道珍宝阁少主凤玖玖最是护短……这个小姑娘，竟然大有来头。
风玖玖压根不搭理他，满心满眼全是时陌。
时陌自身治疗的速度很快。
凤玖玖指尖下的大包，几句话的功夫，变小变平。
那片皮肤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只留下一点点不甚明显的红痕。
凤玖玖仔细端着小姑娘的脸瞧了瞧，满意了。
“嗯，我们小陌陌厉害归厉害，仇还是要报的。”
另一边，王老板立马点头哈腰小跑过来，十分有眼力见，示意几个护卫围住了锦衣修士。
“少主，您屈尊过来，这点小事……由我来做便是。”
王老板方才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便倏地窜了过去，快得他连人脸都没看清。
待他再看，自家随性不羁的少主怀里，已经稳稳当当地塞进了一个小姑娘。
“小事？”
凤玖玖秀眉蹙起，“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是小事！”
“我的小陌陌，天真烂漫，初出茅庐，却惨遭欺凌，对她幼小纯净的心灵，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在场，有谁能负担 的起？”少女昂首，目光锐利扫过一圈。
气场不露自显。
瞬时全场寂静，挤来挤去的人群也停滞不动。
印象当中似乎挤到过一小团东西的人，手心捏了一把汗，愧疚之心油然而起。
王老板更是额上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喘。
唯一人，分毫不为所动。
时陌被紧紧搂着的，有点闷，想透透气。
小姑娘从凤玖玖的肩头微微探出小半张脸，眨巴眼睛，与不远处青色宗服的修士对了个正着。
商律挑眉，向她扬起手中丹药。
时陌的目光追随那枚丹药，落到他青色的衣袍上。
她认得这衣服，是御清宗的宗服，但和钰瑾的有一丢丢差别。
察觉到时陌细微的动静，凤玖玖以为小人不安，揉了揉她毛茸茸脑袋。
好奇张望的“猫猫头”，被揉得又缩回了那方安全的怀抱里，只留下一缕发丝还翘在衣襟外。
商律看着那迅速消失的小脑袋，将丹药收回了袖中，暗叹小师姐竟然有那么护犊子的时候。
“看来是没有。”
凤玖玖冷叽，垂眸时眼底又化作春水，“小陌陌想怎么样？”
时陌抬起脑袋靠在凤玖玖肩头，目光微抬，落在绊倒她的修士。
“时宝，必须治他！你刚才摔得那一下，咚的一声，多响啊！肯定疼死了！”
001气红温，声音都破音了！
【嗯嗯，治他。】
时陌一边认可，一边抓起有点懵住的光团往自己额头一按，把它塞回了识海深处。
再让001在外面红下去，怕是真的要“熟”了，需要紧急“消消红”，降降温。
外界看来，小姑娘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在深思如何给那个修士教训。
锦衣修士心有不满，觉得凤玖玖小题大做，何必为了一个乡野丫头，和他们李家作对。
虽不及凤家，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富豪之家。
但眼下……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自信满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鼓囊囊的锦包，双手奉上到时陌面前。
“是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姑娘，李某愿赔礼100极品灵石。”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尾巴卷起锦包，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没眼力见，拿100极品灵石羞辱谁呢！
第154章 钮钴禄·陌
锦衣修士被砸得鼻梁发酸，愣在当场，脸上青白交错。
有凤玖玖坐镇，他不敢吭一声。
红红舔舔爪子，一脸邀功看向时陌。
时陌小手点赞，随后看向倒地都修士，歪歪脑袋思考。
“这样吧。”
时陌指尖钻出一团青火，“我摔了一跤，你也摔跤吧。”
在场众人来不及惊呼，青梧火缠上修士双手，反拧背后。
毫不含糊。
“噗通！”
面朝下，结结实实重演了时陌方才的遭遇。
甚至摔得更响，更狼狈。
他精心打理的发冠歪斜，趴在地上半晌没缓过气来。
“好像没有我刚刚的重。”
时陌歪歪头，小声嘀咕。
青梧火会意。
锦衣修士被凭空提起、摆正，再狠狠摔落。
两下，三下。
微风从门外吹进，琉璃展柜折出一张鼻青脸肿，以及数张嘴巴微张的惊讶表情。
他们不会想到。
外表乖巧，从摔去之后一声未吭的小女孩，下手一点不轻。
商律看好戏，吹了一个口哨。
玉霄宗门下，没一个是真能吃亏的主。
“李家的小少爷平日便嚣张跋扈爱欺负小孩，今个儿欺负到凤家少主护着的人头上，自有报应。”
“多亏小姑娘幸运，碰到了。”
“我笃定，凤玖玖没来，那个修士更惨。”
越礼捏着鼻子，鼻音严重，依旧坚持把话说完。
他夹在两个壮汉中间，矮他们一截，身高卡在一个艰难的位置。
胳肢窝的味道……有幸闻到。
“难道，她隐藏了修为，是一方大佬。”
“我看气势更像永远童颜的天山童姥！”
越礼一句话成功把一圈人带偏。
越礼：“……”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时陌的几个师兄师姐不好惹。
全宗门都知道。
几个从不会来学堂的亲传，第一天为了给小师妹撑场面，全来了……
哎~少年苦恼。
前后左右全出不去，甚至还有往后挤的趋势！
“嘶~她看着好眼熟，感觉在哪见过。”越礼右边的壮汉眯眼道。
越礼：“是不是把她衣服换成红色更眼熟？”
“真是这样！小兄弟，莫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越礼被壮汉胳膊圈住，那浓郁的“男人味”差点让他窒息。
“这么一说，我似乎也在哪里看到过她。”左边壮汉应和。
“是这吧。”
越礼颤颤巍巍举起小胳膊，将玉符举到两个视线中心。
……快看，求放过。
玉符中，是论坛《玉霄宗藏拙！丹道的天惊变！》的帖子，大头照是时陌练出极品筑基丹的小脸。
上面的脸和现实中的脸对上了。
“她，她是玉霄宗的亲传，时陌？”
“天赋异禀小天才？”
一语激起千层浪。
已经摔出鼻血的锦衣修士，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血。
这个戴草帽的乡野丫头，是玉霄宗亲传！
凤玖玖嫌弃的捂住时陌的眼睛，“小陌陌，别看他，他太丑，会降低审美。”
凤玖玖的话，无疑又是一击重伤，刺入他最脆弱的自尊。
锦衣修士猛地吐出了第二口血。
他平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脸，仗着容貌家世，在外胡作非为后，回到家中只需摆出悔过姿态，最多也就罚他禁足几日。
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
“玖玖师姐，你挪开吧，我不看他，看你。”
小姑娘扑闪的睫毛，凤玖玖手心一阵瘙痒，连着她的心也痒痒的。
她缓缓移开手，是一双亮晶晶的葡萄大眼。
那眼底清凌凌的光，不映天地，不映万物，只满满倒映她一人。
“嗯，养眼。”时陌肯定点头，“有玖玖师姐在跟前，我的眼光，可是被养得高得很。”
凤玖玖晕乎乎，旁边冒出无数粉红泡泡。
她，似乎，此生无憾。
001窝在识海，光团平息回原色，但是谁能告诉它，宿主怎么又在甜言蜜语了……
“小陌陌，退一万步来讲，你真的不能是我的小师妹嘛……”
凤玖玖爱不释手地蹭了蹭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q弹q弹。
时陌愣了一下，很快适应了，乖乖交出她的脸蛋。
底下红红和白泽眼巴巴，尾巴尖同款耷拉下来了。
退一万步来讲，不能放下小主人吗？
它们成没人理的孤寡小宠了。
“那真的是小师姐吗？”
商律提议，“你去问问，她如果给你了一拳，便如假包换。”
“……想害我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突然，凤玖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修士，觉得方才的处置太轻了。
“传我令，此人，永远拉入我珍宝阁及凤家名下所有产业的黑名单，终生不得踏入半步！”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珍宝阁。
王老板立刻躬身应道，不敢怠慢半步，“是，少主！”
他挥手示意护卫把人抬出去。
确保凤家所有产业将此人格杀勿论……哦不，拒之门外。
锦衣修士闻言，彻底瘫软在地，一厥不起。
被珍宝阁乃至整个凤家产业列入黑名单，这在整个修真界的商业圈子里，等同于被断绝了大部分高端资源的往来。
时陌看着他被抬走，事情告了一段落。
刚要收回目光，大门底下，一片好生眼熟的叶子勾住了她。
时陌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抓了个空。
想必摔跤时不慎将叶子从腕上甩了出去……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
人参娃娃颤巍巍地竖起了一片叶子，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
终于……想起，大明湖畔的苦人参了……
时陌：“……”
时陌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视野中便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一道月白身影。
只见那少女翩然俯身，纤白手指轻柔地拾起了地上的叶子。
人参娃娃起初感知到陌生气息的靠近，猛地睁开眼，叶片一抖想从她指尖溜走。
白泽和红红就这么看着它作妖，呵呵，真会装。
然而，就在对方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它的刹那。
一股温和的草木灵气传来，那感觉太过舒适安心。
人参娃娃摆烂了，不逃了。
少女将它托在掌心，抬眼望向时陌，唇边漾开的笑意自带三分春风。
“终于有幸见到你了，陌师妹。”
她一头青丝仅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颊边。
金灿灿的阳光从她身后漫洒而来，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轮廓。
时陌不由眨了眨眼。
她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温柔的大姐姐？
“祁琴，是御清宗首席亲传，同样具有极佳的炼丹天赋。”001在识海里叭叭叭一顿介绍，没有换来时陌的回应。
001狐疑，翻出识海去看看它家宿主，却见时陌一眨不眨盯着祁琴。
光团背过去抽噎了一下，原来宿主喜欢大姐姐……
“小陌陌，你——”
凤玖玖察觉到时陌走神，伸出指尖，戳了戳怀中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
“看什么这般出神？我这么大个美人抱着你，你还瞧别人？”凤玖玖吃味道。
“四师妹。”
祁琴款款走近，步履无声。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清浅的药香悄然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一宁。
“原是大师姐……”凤玖玖嘴上唤着，唇角却微微瘪起，抱着时陌的手臂骤然收紧。
“师姐怎么这时才到？”
大师姐是大师姐，但大师姐也不能抢小陌陌。
祁琴将凤玖玖那点不着痕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并不点破，只温声道：“路上耽搁了片刻。”
随后她把目光转向时陌，那双含水的眉眼愈发柔和。
“我叫祁琴，可唤我祁师姐。”
祁琴轻柔执起时陌小手，将人参娃娃妥帖地放回她的掌心，“陌师妹，你的。”
人参娃娃一贴到时陌，一顺溜便钻进了时陌袖口。
时陌抬眸，脆生生道谢。
“谢谢祁师姐。”
“不必言谢。”
凤玖玖在一旁瞧着，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片刻宁静之间，一道尖锐的声响格外突兀的响起。
“陌师妹是那个神秘的炼丹师！”
她还当众翻出那天时陌与白长老的对话，试图佐证自己的说法。
这话一出，人群又炸开了。
不是所有人都关注四宗切磋的留影石，质疑声此起彼伏。
“你开什么玩笑！大师怎么会是小女孩。”
“我倒是觉得有可能。”
人堆里传来笃定的声音，“那位神秘大师炼制的，可都是最基础的丹药”
“……”
越礼久经挣扎，终于从里面逃了出来。
不禁暗叹，这届网友水好深，竟然真让他们扒出来了。
他不就随意翻了几个帖子，那群人竟也跟着深挖起来。
“快我们……快跑。”
时陌默默把草帽重新扣回了脑袋上，她仰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凤玖玖，小脸一派认真。
“玖玖师姐放我下吧，我要和越礼跑路了。”
凤玖玖眼尾弯弯，抱着时陌不撒手，“跑路？我的地盘，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而且，被崇拜是好事，说明小陌陌厉害，何必躲藏？”
时陌摇头，帽檐下的声音显得发闷：“被人喜欢是好事，但……我不想被卷进人群。”
卷进去，她的视线，窄得只剩腿。
“确实，我再也不想被挤第二次。”
这群人太恐怖了。
越礼心有余悸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顿时苦着脸。
他羡慕时陌的高度了，起码闻不到……
“等一下，时陌旁边好像是祁琴。”
有眼力见的人，很快发现了多出来的身影。
“祁琴，一般不会来这些活动啊？”
“是真人诶！我要去要签名！”
一时间，惊喜探究的视线在时陌与祁琴之间来回逡巡。
“被发现了，跑路人员要多一名。”祁琴朝时陌浅浅一笑。
若在平日，这般喧闹嘈杂的场合，祁琴肯定避之不及。
可今日不同。
光灵根炼丹，这般纯粹到近乎传说的天赋，仅仅是隔着玉符直播，便足以让她心醉神迷。
更何况，她的几位师弟师妹，都已与小姑娘有过接触，个个态度非比寻常。
这更让她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心中的声音也告诉她，不去，她会后悔。
凤玖玖红唇微勾，手臂将时陌稳稳托住，转身便要走：“要跑自然一起跑，随我去顶楼包厢避避风头。”
“小师姐，行行好，带不带我们几个啊？”商律指了指身后眼巴巴望着的几名同门，咧嘴笑道。
凤玖玖豪爽一挥。
“都来都来。”
祁琴微微颔首，从容跟上，越礼与商律等人也赶忙簇拥着离开。
只留下身后逐渐反应过来的喧嚣声，王老板若有所思掏出玉符，点开了四宗友谊切磋赛的留影石记录。
他要搞清楚神秘大师的身份。
珍宝阁往上数总共六层，一层至四层是售货区，五层六层则是专为贵客设立的清雅包厢。
最高的第六层，只对凤家核心之人开放，寻常修士连靠近阶梯的资格都没有。
时陌被凤玖玖抱着快步登上阶梯。
惯性使然，小姑娘栽在了凤玖玖肩上，小手自然圈住她的脖颈，朝后方看去。
确定红红和雪团都跟上。
商律几步赶至凤玖玖身侧，瞧着被宽大帽檐遮住，只露出圆圆下巴的小姑娘，忍不住逗弄。
“这是哪儿来的小蘑菇，藏得这般严实。”
时陌：“……”
时陌抬头把草帽掀高，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商律，一字一句纠正道：“我不蘑菇，是时陌。”
“嗯嗯，小蘑菇。”
时陌小脸一绷，毫不示弱地回敬：“怪叔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俊朗的脸，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这般玉树临风，怎么看也和‘叔叔’辈扯不上关系吧？”她叫王老板是叔叔算了，自己可是正值青春年少啊。
然而时陌压根没理会他的辩解。
商律不死心跟在凤玖玖旁边左绕右绕，却见小姑娘忽然抬起两只小手，捂住了耳朵，字正腔圆，“师尊叫我不要和怪叔叔说话。”
好义正言辞。
商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彻底裂开。
001摇头，一首《凉凉》送给你。
现在的时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叫“小木头”只会抿嘴沉默的小团子了。
她是钮钴禄·陌。
第155章 甜蜜负担
“噗嗤——”
不知是谁最先绷不住，随后大家都笑了。
御清宗几个弟子，更是毫不留情，“哈哈哈哈，商律你也有今天。”
“怪叔叔~”
越礼跟在几人身后，目光扫过周围。
抱着时陌的凤玖玖，温婉含笑的祁琴，还有吃瘪的商律，再加上几个青色宗服弟子。
他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前后左右，怎么全是御清宗的人？
羊入虎口？
正午烈阳高照，透过华贵的雕花窗棂洒落，吻在楼梯间几位姿态各异的少年身上。
与阳光一样明媚的，是他们的笑容。
或张扬，或含蓄。
顺着光的方向望去，六楼空间豁然开朗，远比下方楼层来得开阔大气。
凤玖玖信步向前，随手推开临近的一扇木门。
厢内陈设精致，熏香气息淡淡萦绕。
两只毛团一进门就撒欢乱蹿，摸摸瓷器，又挠挠地毯。
凤玖玖把时陌轻轻放入铺着软垫的椅中，将那顶遮掩的草帽摘了下来。
“在这里，没有人能认出你。”
视野一下子变得敞亮，时陌乖巧点，目光落向旁边。
几见一块大大的镜子嵌入在墙体。
隐约映出小姑娘稚嫩的面孔，模糊，并不真切。
“这面镜子，是特制的留影镜，与一楼大堂相连。”凤玖玖顺着时陌看去，解释道。
她指尖点上留影镜，楼下喧闹的人群与景象顿时清晰地呈现在镜中。
“从这里，能看清下面的动静，下面的人却瞧不见我们分毫。”
“这不就和留影石一个原理？”
越礼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评论道。
时陌也从椅子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小步跑到越礼身边。
两颗脑袋眼看要靠近，越礼却像是突然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两步，险些撞倒身后的红红。
“等等！”
时陌歪歪头，不解看向越礼。
原先在人群里被挤得有些凌乱的发髻，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小脸越发懵懂无辜。
越礼被看得心软，更是坚定退了两步。
“你别碰我！我、我刚刚在下面被挤得腌入味了，一身臭汗！你，你离我远点！”
他浑身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简直像在人群里发酵了三天的咸鱼。
越礼没记错，春长老就因为把白白净净的时陌带出去，还回来脏脏的，被掌门记恨上了。
可不能重蹈覆辙，把人带出去，臭臭回来。
他暂时还没做好帮春长老分摊火力的准备。
“越礼不臭。”
“不，我感觉很臭。”
时陌向前一步，越礼退后一步。
两人始终保持距离。
祁琴望着这有趣的一幕，唇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抬指轻点，一缕绿色的灵力绕着越礼转了一圈。
莹莹清光流转，少年衣袍上的尘渍与汗意顷刻消散，只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现在。”祁琴含笑望着一脸错愕的越礼，温声道，“可以不远离陌师妹了？”
她看得出两个孩子关系很好，自然舍不得看他们这般“进退两难”。
“可以可以！”
越礼一个跨步揽住时陌胳膊，揉了揉她的脑袋。
随即朝着祁琴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嘴甜得像抹了蜜。
“多谢大姐姐！您人美心又善，日后必定仙途坦荡！”
“不必如此客气，你既与陌师妹交好，同她一样，唤我一声祁师姐便可。”
“好嘞！祁师姐！”
时陌头发被揉得越发乱糟糟，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甚至垂落到了鼻尖。
小姑娘仰头望向越礼，戳了戳他的肩膀。
“罪魁祸首”浑然未觉，依旧笑得灿烂，反倒把她的手抓住了。
时陌：“……”
她眼睛向上，对着垂落鼻尖的头发重重吹了口气，发丝被吹得飘起一瞬，又固执地落了回来。
凤玖玖和祁琴同时看不过去，一前一后向时陌走来。
越礼后知后觉转头，撞上了时陌黑黝黝的瞳孔，不知为何，他在时陌眼里看到了“幽怨”。
越礼讪讪一笑。
缩手，退后，溜！将场地留给了她们。
凤玖玖动作最快，拉过凳子，将小姑娘安置上去。
纤指灵巧，拆开了时陌的发髻，“小陌陌，师姐给你梳一个漂亮的发髻！”
时陌被按在凳子上，小手板正放好，眼睛扑闪扑闪。
感受着来自头顶的“甜蜜负担”，模样乖巧。
第1章 渌心印
石洞密室内，透不进一点光亮，一片通黑。
时陌手心紧握石头，来回在墙上刻划。
她六七岁样子，身形瘦弱，粗布麻衣沾满血污。
却依旧不知疲倦。
“绑定错了，我掉进黑窟窿了！！！”
脑中响起“叮——”的脆响。
【恭喜宿主与系统绑定，与001一起携手成为救世主，做强做大，拯救世界！】
时陌停顿了一秒，继续赶工，没有将小插曲放在心上。
系统001欲哭无泪。
绑定错人了，她不是气运之女。
它气愤的睨了一眼旁边的光幕（其实是随身电脑，负责发布任务）。
001疑似被天道做局。
察觉到女孩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更加绝望了些：“你是凡人呐……”
系统一经绑定。
遇强则强，上不封顶。
遇弱则弱，没有下限。
它现在全身黢黑一团，都不发光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时陌垂眸停下了动作，石屑簌簌落入掌心，再无任何反应。
空洞极了。
001眼睛心虚眨眨，“凡人好呐，潇洒随意。”
时陌淡淡反驳：“不好。”
时家世代翘楚，人才辈出，时陌是唯一无灵根的凡人。
她是家族的耻辱，秘密。
时府偌大，上到德高望重者，下到奴役杂仆都能随意践踏她。
时陌不能出府，不能见时府之外的人。
她悲伤，同是亲生的，为什么她不配得到爱。
会嫉妒，家中偏偏她不出众。
而慢慢的，这些情感一点一点被剥离。
她开始迷茫。
001莫名心中一抽，生硬转话题，“宿主……墙上刻的是什么？”
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
时陌慢慢抬眸，把视线放回石壁，轻声开口道：“算是我存在过的记录，今天是第三百天，也是最后一天，往后……再无时陌。”
“呸呸呸，瞎说啥，不吉利。”
“我不会让你出事，我可是救世统！”
时陌摇头，目光淡淡。
“……我不需要被拯救，救世也并不包括救怪物。”
她无法被拯救，也从不奢望自己能活着逃离这里，这是定局。
“谁说的？你怎么知道？活着最重要——”
话未说完，石门外异响传来。
狭小的密室让锁链清脆的碰撞声无限放大。
光亮从门缝一点点挤进来。
时陌眯了眯眼，抬手遮挡。
她的兄长，时宫宸。
青年一身华服，精致的吊坠别于腰间，处处流露出贵气。
来这目的，是取走时陌最后一滴心头血。
“小妹，两个月未见，甚是想念。”
时陌别开脸，“别碰我，你脏。”
人体内有5滴心头血，是力量的本源，也是五种情感的化身。
喜、怒、哀、惧、恨。
剥离一次，少一味情感，直至她再也不会笑，不会哭。
她记得所有画面，她记得，自己的出生便是作为姐姐的容器。
却忘了所有画面对应的情感。
时鸢婉，她的姐姐。
她们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天，一个地。
她是家族的荣耀，出生时凤鸣祥瑞高悬在空，天品水灵根更是让她一跃成为时家至宝。
奈何天生心脏不好，无法支持她长时间使用灵力，换心成了最优选长效的方法。
血缘越近，换心的排异就越小，可是该换谁的呢？
时父时母自然舍不得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于是就有了时陌。
也为了让时鸢婉没有负担，他们从未告诉过她，她有一个妹妹，你的心脏是妹妹给的。
他们只会说：“婉婉，再忍几年，妈妈一定治好你的病。”
却无人问过时陌一句，“你愿不愿意？”
时宫宸手落空，掩面惋惜：“小妹当真无情。”
“只可惜了……”
火苗腾地窜起，焰火顺着墙面疯长，灼人眼痛。
时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时宫宸筑基期的威压袭来，压得她五脏六腑痛，凡人之躯不可抗。
体内冰火相激，痛苦更甚。
“宿主，你坚持一下。”
感知到时陌的生命力极速下降，001急得在系统商场一通乱翻。
它疯狂划过系统商城界面，眼睛上下飞速扫描，传送符无权限、金刚符无权限。
所有救命道具都标着刺眼的红字：无权限！
时陌张口，想告诉001别白费力气，话到嘴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手脚脱力。
灵火迅速缠上她的四肢，托住她即将倒地的身体。
灼烧感刺入的皮肤，时陌硬是半声不吭。
时宫宸居高临下俯视她。
“吸收这最后一滴心头血，婉婉就不会有排异反应了。”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时陌的下巴，另一手刀尖直直刺向她的胸口。
“多荣幸啊，最后的时间还能体会一番仙品灵器的育养。”
时陌的胸口放得不是别的，是形似心脏的至水仙器。
——渌心印，仙品神器位列12，
那也意味着，“你没有心脏……”
001傻了。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火光映射下墙上歪扭的日期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被仙器吊着，苦难强撑三百个日夜的人啊，她怎能不绝望。
而留有时陌一口气的原因，也仅仅是需要她的心头血。
先拿走心，再逐一取走心头血。
太残忍了。
一瞬间，001产生错觉。
无数个画面，全是时陌倒在血泊里。
好多，好多的她。
不应该这样发展……
时宫宸语气森寒，“无法共争家族辉煌的人，注定要牺牲。”
刀尖挑起。
切断了她与渌心印三百天的联系。
望着兄长冷漠的眉眼，时陌恍惚又回到六岁那年——同样是这双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却在转身时将她推入暗无天日的地牢。
他一直在拿虚伪的面庞骗自己。
真好。
不爱也不恨了。
001不忍，偏头拒绝看如此残忍的画面。
意外注意到光幕上新浮现的小字。
【确认完成救世任务，系统将自动发放新手大礼包。】
来不及多想，001飞速按下。
【报错，报错，请由宿主亲自操作。】
再按。
【没有权限。】
它是系统，没权限，骗谁呢！
001愤恨咒骂程序死板。
完了疯狂call时陌上线。
“宿主！宿主！！”
时陌昏昏沉沉看着时宫宸离开，闭上了眼睛，无力倒向血泊。
她知道自己彻底没有作用了，该走了。
火光寂灭，石洞归寂。
好像有谁在叫她，可她没有力气了。
无数次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001下定决心。
动用储备能量！
新手礼包是现在唯一的希望，它要赌，哪怕极大可能它会耗尽所有能量陷入沉睡。
“宿主，接下来由001代管你的身体。”
“原谅我擅自的决定。”
黑团弹出识海空间，深深看了一眼血泊中气若游丝的女孩，“很神奇，我们明明才相处了几分钟，而我却觉得认识了很久……”
“以后，让我陪着你，好吗？”
弥留之际，这些声音如泡沫般一个一个从从时陌耳畔擦过。
她想抓，可惜——抓不住。
甚至于她听到了自己声音。
【宿主是否确认接收新手大礼包。】
【确认。】
【恭喜宿主获得：心缘种（无需确认使用），传送符x1，万能符x1】
【触发新任务：拜入四宗之一。（ps：宗门不同，任务不同，请宿主谨慎选择。）】
【触发隐藏任务：心缘种开花。（ps：开花不易，请宿主自行探索。）】
【使用高级传送符和极品万能符。】
【随机定位中——】
“等等，你的伤怎么没有被万能符恢复？”
“欸？我没沉睡，能量还变多了。”
“bug吗？全作用到我了！？”
第2章 光灵根
——云来城
云来城因云天梯有名，登天梯是宗门收徒的重要考核之一。
招生热季，云来城人流如织。
收徒大比三年一次，各地少年怀揣修真梦汇聚于此。
距离新一届开幕，还有七日，远近大小客栈住满了人。
不过，有些大宗门和世家图清净，会自带灵舟。
比如，财大气粗御清宗。
——城中玉琼客栈内
少年脚步虚浮，哈欠直冒走向客房。
连着几日被拉去训练，钰瑾有点力不从心。
“今天必须睡……”钰瑾双手大开扑上床。
一阵湿乎乎黏糊糊。
不太对劲。
钰瑾吸吸鼻子，吸入浓烈的血腥味。
瞌睡瞬间清醒，跳起开灯。
赫然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
胸口撕开好大一口子，血还在流。
恰逢窗外冷月斜照，更是应景。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澜之师兄！杀人了！
钰瑾失声尖叫。
温澜之闻声赶来。
少年跌跌撞撞扑向救命稻草，手掌间沾满鲜血。
温澜之眉梢轻颤，侧身完美掠过钰瑾悬在半空的手腕，转瞬已立在时陌床前。
“莫怕，她尚有生机。”温润嗓音拂过少年发顶，安慰道。
随着话音落下，一缕莹蓝光丝自他指尖游走而出，穿透时陌单薄的衣襟。
神识触及对方体内，温澜之唇角扬起的弧度陡然凝固。
“澜之师兄，她有什么问题吗？”
钰瑾小心翼翼靠近，途中时不时扫几眼。
其实，看多了也没那么恐怖。
钰瑾心中嘀咕。
“问题很大。”
没有心跳，但有呼吸，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温澜之指尖捏起玉瓶，倒出一枚价值连城的极品回春丸。
毫不犹豫塞进时陌齿间。
“且这个女孩伤势太重，极品回春丹只能吊着她一口气，必须尽快找师尊。”
“澜之师兄，我和你一起。”
钰瑾慌忙跟上，小脸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惶。
他紧紧拽着温澜之的衣摆，生怕被独自留下。
温澜之唇角微扬，并未拆穿少年的小心思。
他抬手从指戒中取出一件绣着云纹的披风，动作轻柔地将时陌裹住，稳稳抱入怀中。
符裂阵成，三人眨眼不见踪影。
御清宗灵舟不远，停在云来城上空。
云端之上，琉璃飞檐在暮色中流转七彩光晕，极致奢华。
玉浅腕间银铃轻响，水绿色广袖拂过鎏金茶盏，袅袅茶香裹着她慵懒的轻笑漫开。
金纹闪过，看到徒弟传音中的棘手女孩，玉浅指尖捻着茶盏的动作一顿，眼尾丹蔻颤了颤：“哟？乖徒弟这是捡了个什么宝贝回来？”
他人会眼拙，但玉浅不会。
她清楚看到，时陌体内的灵根如破土新生，疯狂汲取外界灵气。
会是她想的吗？
玉浅迫不及待想知道。
接过时陌，她立刻将二人打发，“澜之，你先带钰瑾去休息，她由我来照顾。”
待二人走后，玉浅往时陌身上贴了数张聚灵符，随手又布下聚灵阵。
一时间舱内舱外所有灵气都往时陌体内钻。
不出她所料：灵气吸收越多，时陌——伤口恢复的越快。
玉浅眯眼。
是很纯的光灵根。
简直，一位天生的治愈系奶妈。
001这下彻底放心，它就说能量怎么恢复了，搁这小丫头深藏不露啊。
不过它更心疼宿主了。
小小年纪被时家做局，做她人嫁衣。
在一通pUA下，彻底没了自我。
夹板上，几个长老围住安排好钰瑾住处的温澜之。
“澜之，你师尊又在研究新品丹药了，需要那么多灵气？”
“哎呦~也不知道这次带的几矿灵石够不够挥霍。”
“我看不像，炼丹哪需要这么多灵气，定是在苦苦修炼，拿下天域宗，成为四宗之首。”
温澜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大长老，三长老，师尊刚刚托我问询，宗门事务是否妥善安排。”
大长老原本还笑容满面的脸瞬间一僵，眼神开始闪躲，轻咳一声，“这个……我突然想起学生卷子还未批阅，可耽搁不得。”
话还没落音，人就已经转身，脚下生风般快步离开。
三长老跑的则更快。
看着二位长老生对宗门事务避之不及的模样，温澜之笑着摇了摇头。
大比在即，各类事情繁多。
还是不让他们知道师尊在救治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为好。
时陌一睡就三天，期间温澜之和钰瑾都来看过。
玉浅更是细心，特意为昏迷中的时陌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衣衫。
这可是她的新宝贝疙瘩，天生做她小徒弟的料。
必须好生养着。
第一天。
时陌意识中漂浮的光点不停闪烁：“宿主，宿主！快醒醒！”
第二天。
时陌意识回笼，但眼皮沉重睁不开。
001知道她听得见，于是絮絮将这几天如何获救，怎么碰上御清宗亲传的事全部告诉了时陌，以及时家偷偷用禁术。
封印灵根就是修真界禁术，会随着封印时间增长，渐渐的把灵根吞噬，最后反噬给时陌，置她于死地。
001尾巴翘的老高，一副“宿主，求夸”的狗腿样。
原来，万能符没有恢复她的伤。
但误打误撞解开了时陌体内的封印。
光灵根强大的自愈能力，让哪怕是缺失了一颗心脏的时陌，也活了下来。
时陌没有预想的惊喜，她甚至无法共情之前的自己。
有了灵根能干嘛，变强的目的是什么呢？
“宿主，当然是为自己而活呀！”
为自己而活……
第三天。
时陌来到了一个异空间。
白金两色如液态星河般翻涌交织，光芒四射，格外漂亮。
据001所言，这是她的识海，之前很暗。
悬于这片光海中央的，是光团001，以及一面泛着幽蓝微光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有字，发布任务的机械音应该是这块光幕了，时陌想。
她想要进一步细看光幕上的闪烁字符，001突然“嗖”地横在光幕前。
“宿主，这是我的日记，不许偷看。”
001急中生智，不能让宿主误会。
救她，是本心，非图利。
第四天。
“御清宗掌门去处理三天后大比相关要事了，今天一早就把你托付给了他的二徒弟温澜之。”
伴着001实时播报，时陌于熹微中悠悠转醒。
时陌指尖下意识抚过前几日还在灼痛的伤口处，只触到平整的衣料——皮肉下的刺痛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从未存在过。
手腕间也没有灼烧的痕迹。
温澜之进门，瞧见时陌裹着锦被呆坐在床榻上，发间还垂落着几缕凌乱的发丝。
除去血迹污渍，她脸白得几乎像几年没见阳光。
温澜之怜惜小姑娘的遭遇。
“小瞌睡虫，该补充营养了。”
时陌懵懵被温澜之抱起，送到桌前。
桌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她很久没有吃热腾腾的饭了……
“师尊说你今天会醒，我特意准备了灵粥。”
温澜之手指穿过时陌蓬松发顶，揉了揉那团尚没回神的毛茸茸。
001疯狂安利，“快去啦，御清宗的人都顶顶好，放心冲！”
许久。
时陌握住瓢羹，语气淡淡生硬：“谢谢。”
“不必和我如此客气。”
温澜之眯起眼笑了笑，看着小姑娘乖乖捧起碗，小口小口的啜。
心头愈加柔软。
少年手中还握着一方手帕，随时准备递过去。
“父慈女孝”。
钰瑾靠在门边瘪嘴，她真讨厌。
不光吓他，还抢走了澜之师兄的关注。
……
见小姑娘喝完了，温澜之绕到了她身后。
趁着温澜之给时陌整理头发间隙，一颗新脑袋出现在了时陌视角。
“喂，偷偷告诉我呗~玉浅仙尊给你喂了什么灵丹妙药，恢复的这么快。”
讨厌归讨厌，钰瑾还是十分好奇。
才几天就能活蹦乱跳，那药得多厉害。
时陌垂眸避开那探究的目光，“体质特殊。”
第3章 死嘴，快闭上
钰瑾来了兴致，眸子一转，脑袋像小鹿般凑近：“小不点，这么会吹牛，吹太大会上天哦？”
时陌不适应和别人靠那么近，屁股往边上挪。
她不忘淡淡纠正道，“我叫时陌，不叫小不点。”
钰瑾偏又凑近，不肯罢休：“小不点，这么不会说话，是不是连糖纸都不会拆？”
时陌眼神微微一滞，不再说话。
时陌：“……”
钰瑾：“……”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时陌偏偏只注意到“小不点”。
？？？
001：碰上时陌，人间小皇子也要吃瘪。
钰瑾满脸幽怨，婴儿肥脸蛋气鼓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温澜之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猫猫哼哼唧唧，眼巴巴地凑过去求安慰。
到底还是个九岁小孩，温澜之心想。
但还是师妹可爱。
温澜之：“你挡到我了。”
“师兄，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猫猫版钰瑾心碎???????????，不情不愿地挪到时陌对面。
时陌垂眸发呆，两只小手安分的交叠在膝盖，安静的像个娃娃。
任凭温澜之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起码在钰瑾看来是。
这样的表情和境界，出现在小孩身上，好违和。
钰瑾单手托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不多时。
温澜之拿出一面鎏金铜镜，递到时陌面前，“喜欢吗？”
镜中女孩原本枯黄打结的发丝，已乖巧地分成两股，在头顶盘成精致的双丫髻，靛青丝带缠绕其间，宛如两朵绽放的蓝花。
时陌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从温澜之眼中闪过，末了又恢复一贯的笑容。
001毫不吝啬夸夸夸，“宿主，你太可爱了???！”
“哇！挺人模人样。”
钰瑾从桌前探过身，玫瑰金眼眸弯成月牙，“澜之师兄，一看你就没少给别人梳过头吧。”
温澜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说罢，他伸手想戳戳时陌发间晃动的丝带，却被温澜之屈指弹开。
温澜之皮笑肉不笑，温声开口，“三天后是试炼考核，莫要忘了训练。”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钰瑾瞬间蔫了下去，整张脸皱成苦瓜：“澜之师兄，不就是爬个楼梯嘛，至于嘛……”
他扒着桌沿哀嚎，瞥见时陌，满心不平衡：“小木头人！光杵着，澜之师兄给你梳这么好看的发髻也不笑。”
话一出口，钰瑾惊觉自己语气不善。
但话已覆水难收，只能气鼓鼓地别开脸，用余光偷偷观察时陌的反应。
时陌眼神闪过迷茫。
笑？
慢慢地，时陌苍白的小手缓慢地沿着嘴角上提，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傀儡。
“这样算吗？”她的声音干涩，生硬。
钰瑾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转身要走，却被袍角绊得踉跄半步，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木门重重撞上门框，发出脆响，却掩不住他仓皇逃离时，剧烈起伏的后背。
时陌还未从方才的对峙中回神，一双带着暖意的手掌已从她耳后轻柔穿过，稳稳托住她僵在半空的小手。
温澜之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前，月白广袖垂落如云，将她整个人笼在温和的气息里。
他半蹲下身，澄澈的桃花眼与她平视，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不必迎合他人，你便是你。”
时陌似懂非懂，靛青丝带随着动作轻晃。
“那……澜之师兄，考核是什么？”
“是登天梯。”温澜之抬手替她拂开垂落的碎发，“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前面考验体力耐力，最后九十九重考验心性，每过一阶便要直面心魔。”
“若能踏碎虚妄抵达顶层，便能叩开四宗的大门。”
时陌：“我想去。”
“啊！？”
“宿主是因为任务才做这样的决定吧？”001着急忙慌。
它早该想到，时陌的识海，她想看什么自然可以看到。
【是我自愿的。】
温澜之也震愣，他起初以为时陌是单纯好奇。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声音不由放软，“你伤口刚恢复，等我向师尊确定你身体无碍，再带你和钰瑾一起，可好？”
时陌点头，没有异议。
离开前，温澜之将一盒木雕小动物送给时陌当礼物。
是近期最流行的十二生肖不倒翁，温澜前几天路过，突然想到时陌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喜欢，顺手买了下来。
时陌小手戳向其中一个兔子脑袋。
松手，弹回。
松手，弹回。
001豆芽眼半合，进入深思。
哪个宗门适合宿主呢。
天域宗？
四宗之首，全是天道宠儿，手拿主角剧本，气运之女也在。
御清宗？
虽然万年老二，但胜在钱多，灵石以矿为单位，且全宗大善人。
九玄宗？
不不不，反派窝不考虑。
它无法想象，宿主面无表情，一刀一个人。
他们会带偏宿主！
玉霄宗？
炮灰+神经病+疯子，buff叠满。
不不不，也不行。
001飞快甩掉脑子里群魔乱舞的景象。
它还是看宿主玩不倒翁，回忆童年吧。
第二天，温澜之收到师尊“照顾好你未来小师弟和小师妹”的嘱咐。
打算安排时陌和钰瑾一起训练。
然而，时陌还没等来温澜之，却先等来了钰瑾。
钰瑾昨天回去，可谓良心难安，彻夜未眠。
脑海里全是时陌可怜兮兮的小身影。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与刚下床的时陌撞个正着。
本想趁着时陌还在睡觉，偷偷把东西放下就走的计划，中道崩殂。
怀里，花花绿绿的零嘴包装袋露出大半。
“你……”
钰瑾卡壳，慌乱的移开视线。
他故作潇洒地将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推：“别误会！这些零嘴最是累赘，小爷才不稀罕！”
彩绸包裹的蜜饯滚到时陌面前，金箔糖纸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光斑。
时陌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包装。
波灵波灵。
时陌小手忍不住攥住其中一颗，迟迟未动。
001不由感慨，钰瑾这小子这么舍得。
南疆皇室专供，数量每年有限，他一给就那么多，果然未来是大善人宗。
而大善人本人，动若脱兔，在时陌旁边探来探去。
“真不会拆？”钰瑾看着时陌许久没下一步，扶额无奈，没想到昨天的话正中眉心，“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钰瑾认栽，拿起一颗蜜饯，一步步教授。
“诺，给你。”
时陌看了看糖，又看了看钰瑾，伸手接过，口腔瞬间被甜蜜包裹。
钰瑾眉眼弯弯，带着一缕狡黠：“吃了就代表你原谅我了是吧。”
时陌点头。
钰瑾笑容更加灿烂了。
001则满脸担忧。
宿主这个情况以后估计被卖了，还会淡定给别人数钱。
看来它要打起精神。
必要时，???一肘击也不是不行。
钰瑾：“味道，怎么样？”
时陌（嚼嚼嚼）：“甜。”
“蜜饯当然是甜的。”钰瑾小声嘀咕。
“哦，我从未吃过，所以不知道蜜饯是甜的。”
默默往钰瑾的胸口上又插了一刀
死嘴，快闭上。
时陌惨得毋庸置疑，他竟然没半点自知之明。
想到这，钰瑾别扭别过头：“以后……以后小爷再给你带别的。”
第4章 做我小师妹
温澜之推门瞧见一大一小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处——钰瑾拿着油纸包往时陌跟前送，绯色发带垂落的金珠随着动作簌簌轻响。
“也尝尝这个桃花酥！昨儿集市特意为你买的，好多人排队！”
时陌反正都没吃过，给啥吃啥。
腮帮子鼓鼓，像小仓鼠。
“时陌师妹，糖要少吃，会长蛀牙哦。”
温澜之“和善”的将灵米粥推向她。
“还有，钰瑾师弟，病人宜温润养胃，糕点不易消化。”
他似笑非笑地瞥向正往门边挪的锦衣少年，“今天训练继续加倍，时陌今日也与你同练。”
“还来……”
钰瑾^. ? .^ ?，昨天他被温澜之扔到山上，两条腿到现在还打颤。
“况且，时陌刚恢复，怎么能进行高强度运动。”
他转头看向捧着粥碗的女孩，却见时陌正专注盯着碗沿，连睫毛都没抬一下。
时陌饱了，但这是大好人给灵粥。
温澜之见此，无奈揉了揉时陌脑袋，将她面前的灵粥移开。
“喝不下要告诉师兄，要不然肚子会难受。”
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小家伙，温澜之在心里暗自感慨。
小师妹太听话，小师弟太闹腾。
一个是从小锦衣玉食，在皇宫里多走一步都会被众人夸赞的小皇子。
一个是长期营养不良，多走一步都让人担心会倒下的时陌。
着实难带。
时陌懵懵点头，压根没意识自己成了师兄心中的“小麻烦”。
看来，小师妹的教育任重而道远。
温澜之心想。
自然顺过时陌垂落一边的小手。
001哼哼唧唧，它一点也不羡慕。
能牵手？
那咋啦，时陌和它心连心。
一旁的钰瑾撇了撇嘴，澜之师兄真双标。
重女轻男！
本人时陌一手牵温澜之，视线很快被地上乍现的金光吸引。
001立刻出来刷一波存在感：“这是定点传送符，比传送符多了定点功能。距离短，但胜在风险性直线下降，适合新手。”
说到最后，001其实有点心虚。
幸好，传送符没有把时陌传送到凶神恶煞之地。
不然，它罪过可大了。
温澜之以为时陌在害怕，轻声安抚：“走吧。”
一旁的钰瑾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迅速伸手，牢牢攥住了时陌空着的那只手。
“我怕你小身板挺不住。”
时陌不明所以，钰瑾撇着嘴眼神四处乱扫，就是不看她。
当光芒消散，三人已置身碧灵山脚下。
抬眼望去，青石阶梯蜿蜒直上，看不到尽头。
今天时陌第一次来，温澜之刻意放缓了语速介绍：“这是云来城外的一座碧灵山，灵气十分充沛，许多散修会选择在这里修炼。”
“碧灵山有自然法则，互殴打架者会被驱逐，永不允入山。”
时陌听得有些出神，温澜之又补了一句：“不必惊慌，此地虽藏龙卧虎，却并无宵小之辈敢轻易生事。”
说话间，一只蓝色灵蝶飞入了时陌视野。
它轻盈落于时陌指尖，触角轻轻摩挲着时陌的肌肤，像是在探寻某种共鸣。
“光灵根者，天生便与诸多灵物气息相契。”
温澜之眸间闪过一抹异色。
难怪师尊想收时陌，她确实颇有天赋。
他又接着道：“灵蝶由灵气所化，始于灵，而归于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灵蝶的形体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芒涌进了时陌体内。
时陌顿时感觉浑身被精透了一般，很顺畅，001也畅快的吐出一口气。
钰瑾看得目瞪口呆，感觉时陌整个人都在发光。
“时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按捺不住好奇，某人又忙不迭上前。
时陌默默伸出手，将面前那颗靠得过近的脑袋轻轻推远。
“你可以亲身试试。”
钰瑾摸了摸鼻子往后退，讪笑，“算了……吧。”
这是时陌的机缘。
不过，她竟然是光灵根。
那他以后不有行走的小奶妈了。
钰瑾自觉把时陌归成他未来的小师妹。
“好啦，今天你们的任务是上山下山一个来回。”温澜之笑眯眯，附上一张千斤符，“钰瑾，今日负重十斤。”
千斤符取名“千斤”，但可根据贴符者需求，随意变换数值。
使用范围广泛，可对敌，可锻炼。
极受欢迎。
温澜之贴心道，“傍晚时分，我会来接你们。”
说罢，便不见踪影。
时陌率先踏上台阶。
石阶在脚下蜿蜒，钰瑾承着十斤重量，没爬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
时陌也大差不差。
两个小家伙互看一眼，默契的继续往上爬。
沿途偶有遇到三两成群的修士，不乏少女心泛滥。
既是送灵果，又是送零嘴。
钰瑾熟练接过，咧嘴看向不知何时躲到他身后的时陌：“今天收获颇多，多亏有你呢！”
“咱们一人一半，我先替你拿着。”
面对比自己还小的女孩，钰瑾还是很体贴的。
待两人抵达山顶，时间悄然来到下午。
001关切，“宿主，你还行不？”
时陌小脸蛋惨白，怪不让统担心。
钰瑾倒是没有那么狼狈，毕竟不是第一次爬山，见时陌累得不行，干脆坐到她旁边。
“这样吧，你帮我把背上的符纸摘掉，我背着你下山如何？”
时陌气喘吁吁，半天憋出一句话。
她以前连时家的门都没出过，这运动量，让她宛如升天。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钰瑾的手掌横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你……没事吧？”
拿帕子细致擦了一遍灵果。
钰瑾赶忙递到时陌嘴边，生怕慢一步时陌就晕倒了。
“路上姐姐给的灵果，可以补充灵气和体力，你快吃。”
山风掀起的碎发间，钰瑾玫瑰金瞳孔亮得惊人。
时陌微愣，小手伸到一半。
一串突然窜出的灵蝶，打断了她的动作。
时陌探出头，对上了一双盛着星河的眸子。
红蓝配色，十分漂亮，十分显眼。
他一侧的白金长及脚踝，被精心编成麻花辫，垂落在脸庞，发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手中的红伞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晕，边缘的铜铃“叮叮”作响，回荡在寂静的山间 。
脑海里的001发出尖锐爆鸣，“ 夙辞！！他怎么会在这！”
“你收了我的灵蝶，便是我的师妹了。”
夙辞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视线紧紧盯着时陌。
终于见面了，小师妹。
不过有点呆。
顶着圣洁的模样，干着抢劫的活。
001咬着虚化出的手帕，被玉霄宗看上，宿主好可怜。
它想提醒，却发现自己无法告知宿主夙辞的信息。
怎会这么多bug。
统统我啊，心累啊。
钰瑾听到这个陌生男人一来就要抢自己小师妹。
立马炸毛冲着夙辞嚷嚷：“喂，你不知道先来后到吗！谁知道你那灵蝶是不是受你故意引导。”
夙辞歪头轻笑，看钰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灵蝶有灵，既选择了她，不论先后，她都该是我的师妹。”夙辞理直气壮道。
钰瑾气红了脸，梗着脖子，嘴里只能骂：“你，你厚颜无耻。”
常年受皇宫礼仪熏陶，钰瑾根本想不到多少能用来骂人的词汇。
时陌捡起掉落的灵果，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打算等他们谈完话。
她随意拿衣角擦了擦，准备吃。
夙辞余光瞥见，带着商量的语气同小姑娘说：“灵果掉地上沾了灰，小师妹莫吃了。”
“不脏。”
在时家，她甚至经常被罚不准吃饭，饿得前胸贴肚子，但凡可以拿来饱腹，她都吃。
时陌不在意，但夙辞在意。
一道蓝色灵力精准卷走即将送入时陌口中的灵果。
时陌咬空，懵懵的眨了一下眼睛。
却见一颗更饱满的果实递到了过来。
“吃这颗，新鲜。”
时陌：“……不要。”
小姑娘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转向钰瑾，“我们该走了。”
第5章 引气入体
夙辞不满被忽视。
灵蝶调转方向，横亘住钰瑾，不让他靠近时陌。
钰瑾发誓，从未见灵蝶如此不顺眼。
屏障另一侧，夙辞头发如瀑布倾落，眉间笑意轻颤弯作清泉，“天梯千阶万级，磨得多少人骨酥筋软，你还小。”
时陌垂眸，“……”
见小姑娘不理他，夙辞也不恼。
继续循循善诱，“我叫师尊直接收你为徒，可好？”
这回时陌有了反应。
干脆拒绝，“不好。”
“你不愿？”
“我会自己上去。”
时陌知道，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决定一个人的地位与尊严。
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时家森严的族规是，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法则更是。
钰瑾在一旁骄傲点头。
“不愧是我钦定的小师妹，有志气。”
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夙辞闻言不怒反笑，“好吧。”
他直起身，抬手清退所有灵蝶。
他不会强求，小师妹想干什么他都会支持。
“小师妹，两日后，望你能立在天阶之巅。”
话落，夙辞指尖擦过右耳星纹坠饰，整个人便化作蓝光，即刻消散在落日里。
好似从未来过。
“走了？”钰瑾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拽住时陌衣袖，往山下跑。
“这事儿我定要告诉澜之师兄！”
“宿主，灵蝶可有伤害你？”在n+1尝试后，001终于发送成功。
【没事，他无恶意。】
001像是发现了稀奇的东西，吻了上来，“宿主，你竟然替夙辞说话欸。”
“不会迷上他漂亮的皮囊了？”
“宿主宿主，你快说嘛~”
抛开所有，001八卦之心燃燃。
……
此刻，碧灵山开外，一座不知名的小山。
一明一暗对立而站。
夙辞斜倚古松，红伞上铜铃轻晃，随着他转动伞柄发出细碎声响。
“好巧不巧，偏偏挑这个节骨眼。”
要不是他，他犯着着匆匆离开？
温澜之轻抚膝上古筝风弦，温润开口：“你接近时陌，有何目的？”
能操控一方灵蝶，怕是预谋已久。
夙辞嗤笑，铜铃骤然急响，数百红色灵蝶自伞中涌出：“替我那不省心的师尊招揽小徒弟。”
“怎么，御清宗弟子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些。”
两道灵力相撞，余波不小，且实力不相上下。
温澜之弦音微顿：“玉霄宗，不适合她。”
七道风刃同时进攻，被夙辞伞面涌出的灵蝶尽数挡下。
“适不适合，由不得你说。”
“况且，我的目的比你纯粹，不是吗？”
夙辞收起伞，不想再做无意义的争辩。
时陌注定属于玉霄宗。
另一边。
两人并肩而行，速度意外的合拍。
钰瑾踢着路边石子，瘪瘪嘴，假装不在意问道：“你……可会和我拜入同一宗门？”
时陌实话实说：“不知。”
任务上没有明确表明去哪个宗门，却处处流露出选择的重要性。
她不知道如何选。
听到时陌的回答，钰瑾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不过他很快又没心没肺扬起笑容，“初来乍到，你一定还不了解有哪些宗门吧，我来给你讲讲。”
“好。”
闻言，钰瑾原本随意的姿态瞬间变得挺拔。
“修真界四宗五家，北天域，东御清，西九玄，南玉霄。”
“天域宗最强，擅攻。”
“当然了，御清宗也不差。”生怕时陌小瞧了御清宗，钰瑾连忙补充道，“起码位居第二，十分擅长辅助。”
“九玄宗第三，许多修真界不被允许的法术，他们都被允许，擅长阴人。”
“玉霄宗常年垫底。”钰瑾小心翼翼俯在时陌耳边说道，“传言说，几个亲传全部阴晴不定，上一秒乐呵呵下一秒嘎嘎杀。”
“我严重怀疑，刚刚那个人就是玉霄宗。”
时陌左右比对一番，十分认可钰瑾的猜想。
“宿主，他说得太笼统。”001声音贱兮兮，决心为时陌排忧解难。
“要我说，天域宗盛产主角，御清宗盛产舔狗 ，九玄宗批量反派，玉霄宗主打炮灰发疯。”
【001，为何以主角，反派定义他们？】
时陌并非没听过话本，可未免离谱。
“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上，这是一个毁灭后重启的世界。”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它继续道：“上一世，四宗因不知名原因陷入内斗，修界大乱，各族势力拔地而起，魔族趁乱入侵，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世界最终走向毁灭。”
“害怕历史重现，天道派我辅助气运之女一同完成救世，让所有人走向一开始写好的命运轨迹。”
时陌：【可你绑错了人，我没死。】
“宿主，一条线出错，将会出千千万万条线去弥补。”
【既然命运线如此强大，为何上一世没有被纠正，弥补过来，反而是走向了毁灭？】
顶级逻辑时陌诞生！
“啊，宿主，你说得好有理。”
001脑袋堪比毛线打架，解释不通。
不过，有一点。
它由衷希望，时陌有朝一日能肆无忌惮活在阳光下。
“不管如何，宿主要最先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时陌没有回应，望着天边翻涌的墨云，忽觉掌心沁出薄汗。
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云层注视着这场隐秘的对话。
听到钰瑾的抱怨声，时陌恍然回神。
“天呐，怎么乌云说来就来，真不讲理！”
钰瑾二话不说拉起时陌的手，预备百米冲刺。
“时陌，还剩一点路，被淋湿可坏了。”
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钰瑾心里一紧。
“咦？”
这触感不对啊，怎么这么凉。
钰瑾机械回头，发现时陌脸色白的发虚。
“身体不舒服？头晕吗？脚痛吗？虫子咬过你没？”
面对钰瑾的连珠似的问题，时陌全部摇头。
钰瑾将手贴在时陌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后，开玩笑道，“难道是担心你和我不进一个宗门，我会生气嘛？”
谁知时陌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你去哪，我都会高兴。”钰某人昧着良心瞎扯。
高兴，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那可是少一个小跟班的大事。
实则，时陌刚刚注意力被一抹扑闪扑闪的幽蓝吸引走了，没仔细听。
是灵蝶！？
两人各在各的频道，意外的和谐。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突然砸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钰瑾反应极快，立刻扯起宽大的广袖，笨拙地搭在时陌头顶，像撑起一顶歪斜的伞。
“先躲去树下，澜之师兄肯定在路上了。”
时陌安静地缩在这片晃动的阴影里，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里不知何时破了伤，凝结的血珠正被雨丝慢慢晕开。
钰瑾给她挡雨，钰瑾好。
【001，我能为钰瑾做些什么吗？】
知宿主莫若001。
“硬核条件没有问题，就是……宿主你还未引气入体，不能使用灵力！”
【怎么引气入体？】
“放松身心，深吸慢呼。意念集中，气入丹田。运转周身，化为己用 。”
时陌闭眼屏息，吸纳，运转灵气。
气入丹田……
灵气渐渐化作细碎光点渗入她每一寸筋脉，加固凝聚。
宛如一场甘霖。
光秃秃的灵根，缓缓抽出一片晶莹剔透的新叶，泛出金色光晕。
甚至特意摆弄了一下它摇曳的身姿，吸引时陌的注意力。
成了！
几分钟！
001哑然惊呼，恨不得开香槟庆祝。
钰瑾猛地一颤，敏锐察觉到四周灵气一直发了疯的往他身前钻。
他不可置信地垂眸，睫毛上的雨珠坠落。
只见一只瘦削的小手从底下袖口钻出，轻轻覆上他的指尖。
金色灵力缠绕。
破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6章 势在必得
“你……”
钰瑾指尖止不住地轻颤，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痛的，是吓的。
他引气入体花了整整一天，已经被夸成天才。
那时陌几分钟的算啥？算他眼界小，没见世面？
察觉到身后的人不动，时陌扒开袖子，小手挥出残影。
“钰瑾师兄？”
【我反向治疗，把人治傻了吗？】
“不会哒，不会哒。”
001起跃飞舞，有什么能比它宿主是天才中的天才更令人激动的事！
“呼——”
钰瑾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被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这才惊觉时陌整个脑袋全露了出来?????????，钰瑾下意识伸过手挡雨。
“雨停了。”
时陌仰起头，脆生生提醒，却见钰瑾的眼神越发炙热。
他“唰”得在时陌蹲下。
看时陌就像看香饽饽，恨不得咬上一口蹭蹭天赋。
时陌本能后退几步，奈何钰瑾不给机会。
他双手随意往她肩上一搭，美好未来靠你我。
“收我做跟班吧，打架跑腿我样样会，样样精。”
“到时候我们叱咤风云，谁不服就打一顿。”
时陌无言以对，默默避开钰瑾闪亮亮的玫瑰金眼瞳。
她只是想对等付出一些。
余光扫到一抹白色衣摆。
时陌想到来人的身份，投去目光。
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钰瑾，你吓到时陌了。”
温澜之哭笑不得。
捏两个诀先将两人的衣服烘干，又向前拉开钰瑾。
“哎呦，澜之师兄你别拽我啊，我在膜拜大佬呢！”
钰瑾被拉着还不老实，挣扎着喊道。
温澜之无奈扶额，朝时陌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南疆后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少，却能把一个皇子养成傻白甜，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师兄全看到了，时陌很棒哦，是天赋型天才。”
短短几分钟，且没人教的情况下，成功引气入体。
有过之而无不及天域宗那群妖孽。
温澜之欣慰的揉了揉时陌的脑袋，思绪逐渐飘更远。
明天给她换一个什么样的发型？
好了，现疯两人一统。
头顶上的手还在作乱，时陌头发岌岌可危。
不能干站着。
她干脆利落一手扯住一个人。
“澜之师兄，钰瑾，我饿。”
肚子十分应景：“咕噜咕噜。”
这一天的折腾，早已将体力消耗殆尽。
谁能拒绝冷脸猫猫求投喂呢，反正温澜之和钰瑾不能。
待三人离开，一只灵蝶轻盈落于夙辞骨节分明的手上，修长的身影从暗处缓缓现身。
真刺眼。
夙辞冷哼一声，回宗刀千尧的心蹭蹭上涨。
竟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办砸！
还有那满口“时也，命也”的神棍师尊！
通通不靠谱。
而经由此次突发事件后，玉浅豪手一挥。
掏出一把极品灵器，供时陌和钰瑾训练。
“老神棍”想拐自己的小徒弟？
想得美！
她还没捂热呢！
于是后两天，钰瑾和时陌不是在幻境中打怪升级，就是爬无穷无尽的石阶。
001最近也没闲着，研读《落魄少爷翻身成为首富》，收获颇多。
心疼时陌之余，戏瘾大发。
“宿主呐~老奴从小看着你长大，见不得你这般受苦受累啊！”
配上001动情的语调，十分狗腿。
时陌脑袋嗡嗡嗡，实在累的够呛，沾床就睡，压根没空搭理。
001不死心，“老奴誓死扞卫宿主，请宿主振作起来啊。”
回应它的，只有时陌均匀的呼吸声和恬静的睡颜。
好叭，这本书没有参考价值，并没拉近和时陌的感情。
夜过半。
时陌姿势逐渐变得狂放。
七扭八扭，东倒西歪。
被子半掉不掉。
一道身影轻手轻脚推门替时陌重新掖好。
月光透过窗棂，在温澜之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做个好梦，时陌。”
隔天一早。
温澜之先叫醒钰瑾，再提着檀木梳匣，来到时陌房间。
一如前几日。
时陌微黄长发于头顶两侧挽成对称小发髻，垂坠双麻花辫，缀浅黄丝带与素白小花。
清新又娇俏 。
“澜之师兄，你怎么天天都有那么多花样。”
钰瑾托腮疑惑，嘴里叼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吸溜一口豆浆。
在他印象里，各妃子发型几乎一成不变。
温澜之指尖灵巧地将最后一朵绢花别进发间，垂眸轻笑。
“熟能生巧罢了，何况今日由四大宗门宗主坐镇……”
！！
“澜之师兄，你等我一会。”
钰瑾匆匆打断他，转身没了人影。
时陌眨眨眼，与温澜之面面相觑。
……
云中城浮于九重云海之上，此刻整座城池都似被点燃的焰火。
各色飞舟穿梭往来。
离云天梯开放还有时间，前来试炼的小孩们三三两两聚在广场上。
少年们高矮不齐，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是哪家少爷吗？如此张扬。”
“少不少爷不知道，长得实在秀色可餐。”
“你们女孩就是容易被迷惑，我看他顶多暴发户。”
而讨论的对象，无非是中央那位显眼的少年。
少年墨发高高束起，头织金护额，耳挂金丝流苏，一袭明黄色云锦长袍绣着暗纹海水江崖。
皇家范十足。
i人堆里混出一个e人。
时陌一步一步缩回温澜之身后，假装没有看到钰瑾向她打招呼。
好多人。
温澜之眼角抽了抽，无奈地带着时陌往后退了几步。
他真该拦住那家伙。
只有001两眼发光，恨不得冲过去喊一声“知音”：“不愧是南疆八皇子，衣品深得我心。”
哪天它也要整一套。
而如此热闹的场景，自然通过水镜，全部被云梯之上的各位尽观眼底。
“御清宗亲传？”花曳声音雌雄莫辨，对温澜之下场照顾人这一事，很感兴趣。
“亲传都亲自出马了，莫不是那两小孩天赋异禀，你们御清宗势在必得？”
“我看未必。”
玉浅看着易墨衍笑眯眯，不乐意了，“老神棍，算准了也没见你主动啊，还好意思在这说风凉话？”
听完玉浅的话，易墨衍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想起那几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么满世界乱跑，要么闭门死也不出的徒弟，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不是他们不靠谱，自己至于沦落到找小四帮忙吗？
玉霄宗清泉，泡在水里的千尧莫名摸了摸鼻子，吐出几个泡泡：“奇怪，我感冒了吗？”
最近老打喷嚏……
第7章 云天梯
“话说，这次轮到谁主持了？”
主持之责向来不费周折。
不过是对着山下那群稚气未脱的孩童讲解试炼细则，维持场中秩序，再为通过者测试灵根罢了。
常由四宗长老轮番担任。
年年如此，早没了新鲜劲儿。
“依我看，天域宗严长老最是稳妥。”花曳斜倚雕花檀椅，扇子悠闲轻摇。
“哼，老夫已连续主持三届。”
白发老者闻言拍案而起，八字胡气得乱颤。
休想让他继续蝉联，测灵根耗时又耗力。
一人开团，后人秒跟。
易墨衍赶忙接茬，“对啊，严长老经验丰富，定保试炼万无一失。”
各宗长老也纷纷加入夸夸大群。
“是啊，这里只有老严可以威震那群娃娃。”
“你们没有发现吗？每次严长老主持，都是学生质量最高，秩序最好的？”
“可不是，简直是四宗福星。”
底下几宗长老一个赛一个，把人夸的天花乱坠。
把当事人钓成翘嘴，涨红的面皮从耳根烧到鼻尖。
严坤下意识摸了把胡子，腰板挺直，半晌后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诸位如此抬爱……咳咳，这差事倒也非我莫属。”
待老者拂袖而去，一道年轻清冽的声音嘀咕道：“严长老也太好哄了吧……”
话未说完，脑门上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
“小心被长老听见。”
少年揉着脑袋嬉皮笑脸：“放心二师姐，禁闭室是我第二个家——”
话音戛然而止，又一记脑瓜崩精准落在额角。
“师尊？”
这回少年不贫嘴了。
晨雾在云天梯前渐渐散去，温澜之垂眸瞥见时陌指尖还紧攥着他的衣角。
他安抚性拍拍时陌的肩膀，“不要紧张，你的实力可比你想象中的要超群哦。”
“澜之师兄放心啦~有我在呢。”
钰瑾嬉笑凑过来 ?(?′0`?)?，揽过时陌。
温澜之看着他刻意装出的“靠谱”模样，笑意漫到眼角，伸手弹了下他发顶。
“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带着三分无奈，他又深深看了眼时陌，目光里盛满期许，“我在云梯尽头等你们。”
说完便走了。
温澜之要没猜错，今年估计还是天域宗严长老主持。
严长老，严长老，人如其名。
被他逮住，管你哪个宗门亲传，都需听骂。
001见温澜之走了，屁颠屁颠飞出来蹭了蹭时陌的脸颊。
“时宝，我陪着你，只有你能看到我哦。”
时陌没反应，就被一团光球贴个正着。
而周围人果然如001所言，看不见它。
那么疑问来了？
【时宝？你又看新话本了吗？】
她依稀还记得前几日001一口一个老奴。
001羞涩：哎吆，统的心事，不要问了嘛~
实则001内心：嘿嘿，这本《小可怜回家，大佬们疯狂宠》点收藏，时陌有反应！
“走啦，有长老下来了！”钰瑾兴奋的拽起时陌的袖子，丝滑绕过一众人，占据前排。
时陌还没反应过来，脚自觉跟随，也算几天训练下来的肌肉反应。
严坤摸了一把胡子，正要宣读细则，视线赫然多出两颗脑袋排排坐。
\/^. .^\\? \/^. .^\\?
咦？
他眼花了……
时陌发现钰瑾亮闪闪盯着前面的老者，她也有样学样。
此时水镜前所有在场的亲传同一心理：旁人见了严长老都躲，这两人偏生相反。
活像两只好奇的幼兽。
这把严坤整不会了，声音不自觉比往常放柔不少。
“今乃登仙梯开启之日，尔等听好规则。
其一，登梯之时，不得借助任何外力法宝，唯凭自身之力。
其二，须在太阳落山前登上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台阶，超时者淘汰。
其三，心有杂念、心生恶念者，登梯途中必受心魔反噬。”
“可有异议？”
他刻意将尾音拖长，余光始终落在前排那对身影上。
若是这两个孩子能通过试炼，哪怕灵根普通，他也愿破格收入门下，悉心栽培。
时陌和钰瑾浑然不觉，已被长老纳入重点关注名单。
随着严坤大手一挥，云雾如潮水般退散。
露出云天梯全貌。
金色玉阶直通九霄，每一级都流转着星辰般的金光。
“考核——现在开始！”
钰瑾眼疾手快，率先拉住时陌抢先他人一步登入天梯。
躲开了后面的拥挤。
“怎么样，我聪明吧。”
时陌小口喘气，右手竖起大拇指。
钰瑾见状，笑容愈发灿烂，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
001趴在时陌头顶吐槽：“傻大愣。”
但虽说时陌与钰瑾占据先机，还是或多或少超上来不少人。
几天体能速成班和长期训练身体素质超强的比，确实没有优势。
吃了体虚的亏。
严坤目光如炬，望着玉阶上两个倔强的身影，脑海开始飞速勾勒体能特训计划。
不过妹妹暂且先养胖点。
时陌扶着膝盖稍作停顿，忽然有片阴影罩下来，视线闯入一缕墨色。
顺着视线上移，是一个少女清瘦挺拔的背影 ，墨黑长发束成利落的单马尾，一袭黑色劲装，干脆利落。
少女步伐极轻，风拂过发梢，时陌撞入她幽深冰冷的眼睛。
不过一瞬，她便转了回去。
时陌回神。
“洛扶桑！”
001激动呐喊，圆溜的身躯滚至她的肩头。
【主角？】
“并非，算反派，*****”
001暴躁，天杀的，又被消音了！
【是不能说吧？】
光球含泪点头，改蹭时陌脖子：“时宝，我太没用了。”
【不会。】
一众掌门长老也注意到了洛扶桑。
“此女已遥遥领先众人，资质不凡啊。”
花曳指尖绕着一缕火红发丝，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玉掌门押错宝了？”
“谁又规定宝只有两个？”玉浅回声反呛。
烦死了，这么爱找茬，严重打扰她看宝贝疙瘩。
好想给他下一瓶哑药。
温澜之最是了解师尊。
侧身轻言道：“师尊冷静，现在下手人多眼杂。”
玉浅闻言一顿，周身寒意骤然收敛。
她忽地扬起大大的笑容：“澜之，为师是那样的人吗？”
温澜之望着她虚握药瓶的手，眼尾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师尊若是肯先放下这‘噤喉砂’，弟子自然信您只是来观礼的。”
“她踏入最后九十九阶了！”不知是哪个长老喊了一嗓。
众人的目光又全部落在了水镜里那个黑衣少女。
最后九十九阶，每一阶都会有幻象，或是心中所惧，或是心中所爱，并且杂念越多越到后面步伐越吃力，实乃云天梯真正的考核。
而另一块水镜中，时陌和钰瑾早已分开，一个在六万阶，一个在八万阶。
第8章 新变，变数
太阳渐有下山之势。
时陌垂着脑袋，一步一喘气，爬到了第九万九千九百阶。
得亏这几天没少爬，要不然半路准累趴。
女娃娃也到了！
严坤远远踮脚眺望，满意地点点头，不枉他特别留心关注。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嘀嗒”滑落，时陌感觉浑身宛如被水浸泡一般。
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清醒。
前方众人皆定格在诡异的姿态。
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
001优解：“时宝，他们全部陷入了幻境。”
光团飞到时陌面前，郑重看向她。
“九十九层，概不重复，准备好了吗？”
“嗯。”
时陌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抬起脚。
脚尖刚触发幻境，几乎一瞬间，所有光影轰然碎裂，银蓝色的光点如雨纷扬。
她呆愣地望着消散的幻象，转头看向001：“碎，碎了？”
001也愣了一瞬，随即不确定道：要不咱在踩一个试试？
于是，时陌连着又踩了三个台阶。
除去本身流转的荧光，依旧无事发生。
严坤显然被这个女娃过幻境的速度震惊到了。
他下意识摩挲胡子，若不是亲眼看见方才其他试炼者们在幻术中的困兽之态，他都要怀疑今年云天梯出问题了。
震惊的不止有他，观礼台早炸开了锅。
“逆天，人比人气死人！”
“老夫当年一阶十分钟，那女娃忒打我脸了。”
“得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打脸，往常哪次不是。”
“错，这次是把我的脸按进地里摩擦。”
故瑜原本瘫在软垫上的身子突然弹起，蹭到旁边坐姿端正的清冷少女身边，悄悄道：“二师姐，你说她会成我们小师妹吗？”
少女神色清冷，示意故瑜：师尊就在前面，别问她。
故瑜顺着看去，师尊活像大冰块，白色衣袍下仿佛都凝着霜气。
冷得哆嗦。
算了。
那个女孩好像也没见过她笑诶，要真成了小师妹，全宗都一个性，他会憋死吧。
一个，两个……
时陌一边数一边慢慢从陷入幻境的人旁穿过。
001沉思许久，终于出声。
“时宝，原因应该出在你无喜无怒无哀无惧无恨，云天梯本是借情惑心，可你连都不曾有过，它既检测不到，幻境就不会成立。”
这一点，上面的玉浅和易墨衍也想到了。
玉浅和易墨衍：不管，小可怜，抱回御清宗（玉霄宗）。
“或许你言语会表达喜欢担忧，但其实时宝你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对吧。”
001说不落寞是假的，但它只怪时家，为什么要把时陌变成这样。
以及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对时陌。
时陌：【抱歉……】
望着女孩平静的面容，001轻轻贴近时陌额头。
“不要说抱歉，你最好了。”
它默默祈愿，希望那些被剥离情感，能在她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开出花来。
一阵奇异的感觉闪过，时陌瞳孔微微收缩。
她感觉到某种沉睡的东西在她胸腔深处震颤，像种子渴望破壳。
但始终破不了的感觉。
“她怎么突然不动了？”
“看起来不像是幻境所困啊，”
“等等，那是什么！”
一声清越的鹿鸣骤然划破长空，如同一道来自远古的召唤。
“是，是一只鹿！”
众人循声望去，玉阶尽头泛起莹莹微光，是一头通体仿若月华凝成的鹿，踏着细碎金芒缓步朝时陌踏去。
每一步落下，空中便绽放开转瞬即逝的金莲。
所过之处，那些被幻境束缚的试炼者们眼中的迷茫迅速消散，重新恢复了清明。
刹那间，整片场地寂静无声，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道圣洁的身影。
更有甚者，激动得站起身，胡子一抖一抖。
它径直走到时陌面前，优雅地低下头，将鹿角呈现在她面前。
时陌不由自主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鹿角的瞬间，天地突然倒悬，将她卷入一片混沌虚空。
沧桑的声音在时陌脑海中响起。
【吾在这里沉睡万年，是你唤醒了吾。】
“你是谁？”
时陌在虚空中踉跄站稳，抬头直视眼前这只美丽的鹿。
【名字不过是虚妄的符号。】
它停在时陌身前，微微俯身，往时陌身上嗅了嗅。
【天生灵体，光灵根，体内藏有一颗心缘种。】
“心缘种？”
时陌微微歪头思考，好像是系统奖励。
她按住心口。
看不见，但感受得到。
【此乃世间珍宝。】
仙鹿解释道：【传闻心缘开花，所愿皆所得，可惜至今无人培育成功，无人知道它所需的养料是什么。】
【甚至折在第一步。】
“第一步需要做什么？”
【仙缘，仙力，浇灌，究其一步堪比登天。但你体内有一股新的气息，它把我指引到此。】
仙鹿突然逼近，眼眸映出时陌的倒影。
【吾愿倾尽全力，以仙源为引，助你唤醒这颗沉睡的种子。】
“我们刚认识，你何故为我倾尽所有。”
时陌狐疑后退，一切都太凑巧了。
她体内有一颗心缘种，又刚好唤醒仙鹿来刷经验。
难道和001有关？
【新变，我在你这里看到了变数，而我——渴望那一天的到来，十分渴望。】
说到此，仙鹿带着混浊岁月的眼眸闪过一道清明。
它将力量汇聚至鹿角，缓缓贴近时陌。
【孩子，你现在修为太低，虽是将力量注入种子，助它破壳，但仙力必经过你全身经脉传输，你的经脉会一遍遍经历断开重塑，请你……务必要坚持下来。】
时陌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一股浩瀚之力便向她袭来，过于悬殊的力量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碾碎。
她痛苦且清晰的感觉到每一寸的经脉的断裂。
再重塑，断裂……
一遍又一遍，直到心缘种回应，与那股仙源产生共鸣。
【稳住心神，引导灵气平衡这两股力量！】
仙鹿的声音越来越弱，而时陌体内的力量愈发狂暴。
稍有不慎都有暴体的可能。
一团温热的触感贴向时陌额头。
她听到了001的声音。
“时宝！坚持住，我在你旁边。”
时陌咬牙，开始调动所有灵气，自身灵气不够，那就靠外面。
她周身骤然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贪婪的吸取，拉扯周遭的天地灵气。
场内所有人都惊愕地仰起头：！！……好强的灵气调动力。
“究竟是女娃，还是鹿。”
强硬如种壳，终于裂了一条缝。
依稀可见里面的淡粉色光芒。
“孩子，给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一个机会，去感受爱吧。”
鹿角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
仙鹿欣慰地看着这一幕，身形彻底消散前，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时陌体内：“待心缘花开之日，便是天道改写之时……”
这一丝力量特别温和，流入体内，抚平了时陌全身的疼痛。
随着这句不明不白的话消散在虚空中，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一阵天旋地转，时陌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玉阶上。
“啊啊啊啊啊！时宝快爬！”001惊恐。
时陌还以为只过了几十分钟，结果一出来太阳都快落山了。
好在她根本不受幻境控制，两步三步往前冲。
不过，刚刚鹿前辈好像说了句话？
是什么来着……
外面所有人os：这女孩终于回来了，他们瞅得好累……
尤其是严坤，恨不得搬个凳子坐在刚刚时陌消失的地方。
问：看中的徒弟似乎实力不一般，如何越过一众掌门收徒成功。
底下最高赞回复：真诚，永远的必杀技。
“出来了，她出来了！！”
“我不是记得她刚刚才炼气一层吗？现在炼气五层了！”
“突破和喝水一样，真让人羡慕。”
“或许又一个天生灵体。”
“师尊，小师妹这一步你也算到了吗？”
夙辞来的时候，恰逢时陌被拉进虚空，对小师妹引起异象这回事，他更多是诧异。
时陌实力在此已是不争的事实，搞不准这里但凡有资格收徒的人都想收她。
太多人觊觎小师妹了。
师妹……不选择他们怎么办。
易墨衍饶有兴致地看着夙辞紧锁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天机不可泄露。
难得一见老三徒弟如此牵挂同门，对尚未入门的小师妹这般上心，实在有趣。
时陌这边，一口气爬完所有。
她扶着膝盖剧烈喘息，刚直起腰就被一个身影大熊抱住。
“你终于上来了，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
钰瑾情真意切，仿佛时陌真走了一趟鬼门关。
虽说大差不差。
还有一个八字胡老人，一直以半笑不笑的表情对着她。
似乎并不擅长笑。
发现时陌看自己的严坤内心os：果然群众的建议是无敌的。
时陌严重怀疑，她不在的几个时辰，世界颠了。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第9章 “乖”
高台上，温澜之看见两小只开心的抱在一块，笑意更深，“师尊，这几天相处下，钰瑾倒是真心喜欢时陌。”
眸光流转间，忽有所感。
他遥遥与玉霄宗看台上的夙辞对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易墨衍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尺，状似随意地拢了拢袖子，“老三徒弟，你要不收收杀气，为师不中啊。”
底下，严坤瞥向中心铜漏中即将燃尽的香，寻思终于熬到头了。
这届弟子水平只高不低，他甚是满意。
八字胡随着步伐轻轻颤动，严坤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钰瑾肩头。
“离截止还有半柱香，哥哥先带妹妹去旁边候着，等待灵根测试。”
再不松手，小女娃就要被憋死了。
他那刚寻的收徒攻略往哪使去。
骤然被宣布有了个“哥哥”的时陌：？
喜当哥的钰瑾：？
“得令！”钰瑾利落松开熊抱，咧嘴笑开，眼尾翘起的弧度活像只狐狸，“长老放心，我保管把妹妹照顾得妥妥当当！”
“时宝，他占你便宜。”
001在识海里跺脚（虽然没有），不服气。
时陌重获自由空气，顶着张憋红的脸瞪向钰瑾，眼神似有哀怨。
钰瑾这才反应自己勒太紧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双手合十，眨巴着眼求饶：“原谅我吧 ??????? ????????。”
好吧，她本来就不会生气。
钰瑾见时陌点头，立马熟稔搭上时陌肩头，雀跃地带她走向测灵石中心。
不过，背后老觉得凉飕飕啊。
时陌耀眼的表现，配上钰瑾浮夸的衣着装扮。
其他一众上来的试炼者目光频频扫向这对组合，窃窃私语声渐起：“原来他俩是兄妹啊！”
“莫不是家中重男轻女，哥哥穿那么贵气，妹妹却那么瘦，像长期营养不良。”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
原本昂首挺胸、恨不得开屏的钰瑾，肩膀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他垂着脑袋，流苏耳挂也随着动作一垂一垂，沮丧嘟囔：“早知道不穿这身新衣裳显摆了……”
他有那么恶毒嘛……
时陌煞有其事认真地点点头，“嗯嗯，惹眼。”
她的语气诚恳又无辜，丝毫没察觉自己的附和，让钰瑾本就蔫巴巴的模样更添几分委屈。
时陌无暇顾及，已经被这里的风光吸引走了。
云天梯顶端是一个大平台。
圆盘状凸起的中央，一块测灵石静静矗立，忽明忽暗。
此处不受外界日夜更迭的影响，始终亮堂。
顶端至上。
四宗掌门各据一方，衣袂飘然，气度非凡。
时陌迷迷糊糊，只能看到众多人影。
001冒泡上线介绍。
“一袭白衣的是天域宗掌门：冷拂衣，出了名的冷面仙尊；
青衣美人是御清宗掌门：玉浅，素来随意洒脱；
骚包红衣的是九玄宗掌门：花曳，最爱招蜂引蝶；
金色显眼包是玉霄宗掌门：易墨衍，常常被骂神棍。”
时陌严重怀疑001对后面两个宗门带有浓浓的个人意见，但她没有证据。
“时宝，你想好去哪了吗？”
001晃悠到时陌跟前，狂眨黑豆眼。
见时陌摇头，001气馁了。
好难。
突然，一双苍白的手闯入时陌视野。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她面前，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灰血管纹路。
时陌顺着这只手缓缓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得不要不要的面孔。
“洛扶桑，你很厉害。”洛扶桑声线低沉沙哑，眼睛执拗盯着她。
仿佛时陌不理她，她可以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而时陌在观察她的同时，洛扶桑也在观察她。
起先，她以为时陌也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可此刻对上的，却是一双清透得近乎纯粹的眸子。
奇怪的人，洛扶桑心中暗想。
“时陌，谢谢。”
时陌淡然回应她的夸赞，指尖轻轻搭上洛扶桑伸来的手。
当两双同样冰冷的手相握，是否会负负得正，现在谁也不能得知。
事后，001疑惑不解，“洛扶桑的设定是反派，你不害怕她是嫉妒你，想害你吗？”
【我并不认为现在的她是反派。】
“时宝，你放一百个心，如果到时候你选了反派窝，我一定挺你，咱们一起把反派事业做强做大。”
001脑子滴溜一转，立表忠心。
它现在是时陌脑，没办法。
钰瑾顺着时陌的视线看去，发现她还在看刚刚那个女孩( ′? ??`)，“才打了一个招呼，就把你的心勾走了，时陌，你也太偏心了吧。”
幽怨的小眼神仿佛要把时陌盯穿。
时陌踮起脚尖，指尖够不到对方发顶，无奈之下手掌一转，轻轻落在少年肩头拍了拍：“乖。”
钰瑾瞬间僵在原地，睫毛剧烈颤动两下，刚刚想说的话全忘了。
“怎么样~听我的准没错吧。”001得瑟的飞舞，一下子解决钰瑾。
效果显着。
时陌在心里给001竖起大拇指。
此时，最后一缕香燃尽，严坤肃然开口：“好——”
他声如洪钟，响彻云霄：“时辰已到！未成功登梯者即刻取消入派资格——速速退去！”
话音未落，几道狼狈身影便被无形力量卷回了最开始的广场，云天梯届门关闭。
“成功完成试炼的孩子们，等待灵根测试，而后随引导站位。”
“林业！”
“金木双灵根，纯净值八十八！”
“张富贵！”
“金火土三灵根，七十！”
“……”
“洛扶桑！”
看清来人，周边顿时传来此起彼伏惊呼声。
“登天梯第一名。”
花曳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个缓步抬阶而上的身影，“有趣……今日这璞玉，倒真叫人难以抉择。”
“这还不简单，全抢呗。”
一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少年从暗处现身，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蛊虫，眼中充满癫狂 。
花曳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女孩子要温柔……”
“师尊，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又何须在意？”
就在这时，测灵石爆出五彩光芒。
“五灵根，纯净值九十八！”
五灵根常见，但这般近乎满值的纯净度，百年难遇。
只要资源肯砸，修为实力不会比单灵根差，五行法术，不得同时玩出五种花样？
“方小二！”
“水火双灵根，五十六！”
第10章 修罗场
“钰瑾！”
“到我啦到我啦！”听到自己的名字，钰瑾十分雀跃，转身时虎牙微露，笑容像出鞘的利剑般耀眼夺目：“我在前面等你哦！”
少年心性，马尾高扬。
风掠过耳畔，将这声“好”揉碎。
钰瑾手掌按下的瞬间，赤红火光腾天，还自带淡淡的焦气。
“极品火灵根，九十七！天生剑骨！”
严坤激动得胡须乱颤，全然不觉自己的八字胡不知何时已蹿起火苗。
钰瑾颤抖的将手默默藏到身后，声音带着几分心虚的拖沓：“enmmm……长老，你胡子着火了。”
温澜之看得心惊肉跳，不禁为自己未来的小师弟捏一把汗。
要知道严坤作为天域宗长老，实力仅次于四宗掌门，最宝贝的，就是他这把精心打理了三十年的胡须。
“徒儿，钰瑾一直那么跳脱吗？”玉浅唇角抽了抽，自然没有错过这戏剧性一幕，有点怀疑钰瑾被皇室掉包了。
“宗门往后的日子，怕是要热闹得紧了。”温澜之含笑看着下面正接受严长老怒火的鹌鹑钰瑾。
“大胆！我要罚你禁闭！！”严坤怒目圆瞪，原本雪白柔顺的银须此刻蜷曲成诡异的黑色，随着剧烈动作簌簌掉落烟灰，
钰瑾缩着脖子往后蹭了半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进你在的宗门不就关不了了嘛~”
话音未落，头顶炸响惊雷般的怒吼。
“什么！你以为我听不到！”
“啊啊啊啊，救命！时陌。”见势不对，钰瑾连滚带爬躲到台下时陌身后，死死揪住衣角。
人在边上看，祸从天上来。
时陌垂眸看着拽住自己下摆的手，又看了看气得不要不要的严长老。
酝酿许久，时陌语气生硬组织语言道：“长老，他不是故意的。”
看着宿主冷着张脸替人求情的模样，001恨不得长出双手摇晃对方肩膀——天呐，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宿主！明明该躲在后面看好戏才对！
严坤瘪嘴，焦黑的胡须一翘一翘，睨了钰瑾一眼。
“哼，下一个。”最终他重重哼了声，甩袖转身。
老家伙背过身捻着仅剩半截的焦须，暗忖道，他和两个没进门是小家伙计较啥，吓得人不敢拜入天域宗，他罪过就大了。
至于秋后算账嘛~进了宗什么时候都好说。
“时陌！”
听到宿主的名字。
001又激动了，光团忽闪忽闪：“终于轮到时宝你了，一定要惊艳全场！”
没想到下一个就是时陌，钰瑾攥着时陌的袖口还没松开，由衷建议：注入灵力的时候收点力，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时陌轻轻点头，缓步走向测灵石。
高台之下，千百道目光如芒在背，或期待，或打量，或看好戏。
冷拂衣不动如山，玉浅摩挲着茶杯，花曳轻摇骨扇，易墨衍托手含笑。
无一不对时陌投去视线。
时陌手掌放在测灵石上，抽出体内小部分灵气注入。
几乎一瞬间，刺目的金色光芒全场炸开。
众人下意识抬手遮挡，待光芒稍敛，严坤再次激动喊道：“极品光灵根，纯净值一百！天生灵体！”
试问两次开出隐藏盲盒的严坤何等感想？
严坤：这届新人忒狠，刚刚被烧胡子，现在刺瞎眼。
“玉宗主果然押了两个大宝贝。”花曳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天生剑体一个天生灵体，小女孩更是引起云梯异象，谁都不能知她消失的时段究竟干了什么。
真是令人好奇。
玉浅挑眉：“承让了。”尾音未落，她眼底浮起狡黠笑意。
“比起你们，我只是抢先让他们领略了御清宗的栽培之道——顺带提前体验一把同门情怀”，她故意拖长音调，望向四周神色各异的掌门长老，“就问诸位，可有把握？”
玉浅仙尊的骚操作，惹得故瑜忍不住咂舌，不由压低声音感慨：“现在修真界天赋那么卷就算了！连收徒也那么卷！”
“呵——”易墨衍丝毫不惧，指尖轻点扶手，“一句话：玉霄宗势在必得。”
气势十足。
短短七个字，却如重锤落地，将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又添了几分火药味。
而当事人丝毫没察觉，上方因她掀起的争论。
时陌垂眸跟着引路的女弟子，乖巧地在钰瑾左侧站定。
钰瑾的右边是洛扶桑。
不知是不是反派和男二天生不对付，两人中间的距离之大能塞下好几个时陌。
随着最后一个人测完灵根入队。
严坤又扬起他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你们可有心仪的宗门？”
他的目光重点在时陌三人扫射，笑容“和蔼”。
“嘶，他怎么一改刚刚的模样，我好瘆啊。”
钰瑾双手抱臂，缩向时陌。
“亏心事做多了吧。”洛扶桑看他那么大只还拼命往时陌旁边蹭，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
“喂，你会不会说好啊。”
钰瑾急得跺脚，涨红着脸转向时陌，“时陌，你评评理。”
时陌被两双眼睛突然盯得发懵，眨了眨眼睛，茫然地吐出个单音节：“？”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稳稳落地。
夙辞白金长发在这里极为耀眼，甚至新换了一套织锦长衫，仿若谪仙降世。
他长臂一伸，将时陌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小师妹自然与我同一个宗门。”
“夙辞，四宗眼皮底下公然抢人不好吧？”
温澜之也不知何时下来了，稳稳将时陌另一只手扣住。
时陌被夹在中间，一左一右。
她抽。
纹丝不动。
她再抽。
好像更紧了……
“你们这样对女孩子也太粗暴了，要是我肯定舍不得未来小师妹痛。”
两宗亲传对峙，故瑜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横插一脚，把水搅得更乱。
多一个天才小师妹，他不亏。
如此激烈的修罗场，001爱看：“时宝，你是块香饽饽。”
严坤看着亲传弟子们接二连三现身抢人，彻底傻眼。
这年头收徒都开始玩美人计了？
人都下来了，他还需要将人带上去吗？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声清咳打破僵局。
易墨衍负手走来，目光落在时陌发红的手腕上。
“咳咳，三徒儿，把你的爪子拿开，小时陌的手都红了。”
易墨衍看小徒弟被三方夹击的可怜样，顿时一颗慈父之心升起。
谁料两人刚一松手，一道黑影裹挟着异域香风掠过。
身着银饰藏蓝长袍的少年突然现身，他单手稳稳托住时陌，空出的手指戳了戳她泛着薄红的脸颊：长得是瘦了点，不过可以养。
时陌感觉自己就像个皮球，从这里换到那里。
简直麻了……
小小的脸蛋写满了生无可恋。
第11章 你愿意收我做徒弟吗
易墨衍“微笑”转头：“你，弄，哪，出？”
花曳旁若未闻，满眼都是自己徒弟将最抢手的时陌拐到手的骄傲。
面对易墨衍一众几乎能将人冻穿的目光，花曳漫不经心道：“银秣只是太喜欢时陌了，想和她交朋友罢了。”
周围一圈人叽叽喳喳半天，也没悟出一个所以然。
时陌干脆脑袋一搁，放弃思考。
这边银秣刚将目光锁定在下一个“目标”洛扶桑身上，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低头望去，只见时陌毫无防备地将脑袋枕在他身上，整个人放松地趴下。
银秣又好气又好笑。
他那么费心的把她拐到手，还要提防周边亲传弟子“截胡”，这个小家伙竟然如此舒服？
那怎么行！
银秣扯了扯时陌的辫子，故意板着脸，凶巴巴道：“你不许睡。”
“那你把我放下。”
“你以为我不敢？”
“嗯。”
“嘿？你这小孩。”银秣也不管师尊交代的什么任务了，他要杠到底。
“吧唧”一下，桎梏时陌的手臂松落，时陌稳稳跌坐在地。
银秣双手抱臂居高临下：“还敢跟我叫板不？”
这一幕把001气得在原地疯狂打转，恨不得化成实体给他来上一拳，这个反派性质太恶劣了！
“拉黑名单！”
发泄完怒火，001蹭到时陌脸颊，还好宿主能碰到它。
“时宝，是不是很痛啊。”
【不痛。】
夙辞是第一个上前的，可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时陌倒不在意，晃了晃发麻的屁股，自己爬了起来。
但她没有错过，夙辞眼中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
和以往截然不同。
时陌觉得，他有秘密。
银秣嘴角弧度下扬，没有看到时陌像平常小孩那样大哭大叫。
好没意思。
他都已经做好时陌哭瞎了嗓子也不会道歉哄她的准备了。
不过他也没机会了，时陌这么一摔，银秣彻底成为在场公敌。
如果说刚才花曳对自家徒弟的满意还挂在脸上，“嘻嘻。”
此刻那抹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嘻嘻。”
幸而剑拔弩张之际，冷拂衣及时出面制止了这场闹剧。
他矜持了一会，底下差点刀光剑影。
没有他，四宗得散。
玉浅紧随其后，两眼一黑。
她温润如玉，行事稳重的徒儿呢？
不过，作为四宗之首天域宗的掌门，冷拂衣气场还是十分压迫人的。
话一出口，全场冷了三分。
“选择权应该归于时陌，而不是抢到了就归谁，这简直是胡闹。”
“在重要的场合，亲传弟子间不仅不能和睦相处，还要打群架？故瑜，回宗后面壁思过一个月！”
故瑜：“弟子遵命。”
花曳也难得收起一贯的玩世不恭，冷脸道，“银秣，禁闭两个月。”
一直在一线吃瓜的众未入门弟子：嗯？要切入正题了吗？
他们其实可以慢慢来？
其中一个少女突然手指天上，“咦，那是啥？”
时陌闻声抬头，头顶上乌压压一片，全是仙风道骨的各宗长老。
原因无他，四宗掌门及其亲传全一个个跟下饺子一样下下去了。
一众长老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他们带着新弟子上来，索性一拥蜂全跟着来了。
既然都下来了，干脆原地开拜，主持权重新落到严坤手上。
第一个就是洛扶桑。
“洛扶桑，你可想好拜谁为师。”
洛扶桑恭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洛扶桑，久仰花曳仙尊威名，今日诚心拜师，还望仙尊收留。”
花曳折扇“唰”地展开，掩住嘴角按捺不住的笑意，洛扶桑此意，正中他下怀：“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九玄宗亲传弟子，排行老五。”
严坤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旁边的的少年：“钰瑾，你呢？”
“我……”钰瑾看了一眼在他左边没心没肺的时陌，犹豫片刻，才说：“我想拜御清宗玉浅仙尊为师。”
话落，他撩起衣摆，重重跪在地上，“师尊请受徒儿三拜！
“好！”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玉浅丝毫不意外选择钰瑾御清宗，但那是没有时陌的前提。
她不能百分百把握时陌，实在担心钰瑾会轴到时陌进哪个宗门他就去哪个。
路过的钰瑾：是他不想吗，是没这个机会啊，他在时陌前面选！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再多一个小师妹。
而听到钰瑾选择御清宗，严坤稍稍失望。
他是真心喜欢钰瑾和时陌这两个孩子，可惜天赋太高了，注定属于更广阔的平台。
只是天域宗真的不香吗？
收敛完情绪，严坤又转向时陌，“小朋友，你想好了吗？”
“时宝，遵从你的心，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001疯狂为时陌打气。
时陌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望向前面的夙辞。
那个一闪而过的陌生情绪，在意……
女孩忽然转身，朝着易墨衍踏出坚定的一步，她踮起脚尖直视那双墨玉般的眼睛：“你愿意收我做徒弟吗？”
易墨衍唇角微扬，修长手指自然蜷起，在众目睽睽下蹲至与她平视的高度。
掌心轻柔覆上时陌发顶，他终于如愿rua到了：“我的荣幸，小徒弟。”
“请受徒弟三拜。”
时陌学着先前钰瑾的模样，袖子扫过地面，三叩首的动作利落干脆。
【恭喜宿主完成拜入四宗任务，奖励金刚符x10，万能符x1】
“时宝，你放心，系统出品符禄比世面的效果强好多！100张未必都能比过这一张！”001骄傲道。
【触发新任务：收集五份入门奖励（0\/5），一百份礼物（0\/100）】
“不是？夺少？”光团不可置信凑近一字一顿看，依它博览群书的经验，不该这样啊。
多出的100份作何解释。
收徒仪式刚落定，易墨衍不忘朝玉浅挖苦，“玉宗主，我算卦很准的，小时陌，玉霄宗势在必得。”
“滚——老，神，棍。”玉浅咬牙切齿，她见不得傻子。
“等等，我也想……”钰瑾突然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捂住。
温澜之笑眯眯地俯身，指尖用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你什么都不想。”
那双弯起的桃花眼里，笑意未达眼底。
至于余下弟子，长老们手持玉简穿梭其间，有看上的便直接收徒。
最后，灵根契合者入内门精修，其余归入外门磨砺。
这一届的收徒大比就此告落。
临近告别，钰瑾偷偷溜到时陌旁边。
“你不许忘记我。”他玫瑰金瞳孔微闪，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只被踩到尾巴还强撑气势的野猫。
“好歹咱们是我们半天兄妹。”钰瑾表情落寞，声音也落寞。
“好。”时陌故技重施，但这回手到半空的时候，钰瑾主动弯腰把脑袋递了过去。
时陌轻柔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甚至连洛扶桑都走过来向时陌告别，“期待和你再次相遇。”
“好。”
一旁众观全场的角落。
“咱们天域宗完败啊。”故瑜单手撑着下颌，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前面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他也渗不进。
“回宗我会监督你面壁思过。”唐诗意不知何时冷不丁出现在他身侧。
“二师姐，你最好了，放点水。”
“……”
第12章 玄龟
御清宗灵舟——
钰瑾站在夹板上，目光始终定在时陌消失的方位，宽大的袖摆下，那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温澜之踏着木板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钰瑾：“二师兄，你真的舍得时陌吗？”
“自然舍不得。”一想到时陌有时候笨拙的反应，温澜之不自觉勾起唇角。
“是吗？”
钰瑾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刮过的蛛丝，细得几乎要断。
不知怎的，温澜之觉得钰瑾有一瞬变得捉摸不透，整个人似乎被阅历打击过一番。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钰瑾转身时轻快的步子打散了。
“那师兄，我回去睡觉了！到了喊我哦。”
少年如初见一般，回他一个明媚的笑容，蹦蹦跳跳回到了房间。
是他想多了吗？
房门“吱呀”合上的瞬间，钰瑾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
九玄宗灵舟——
银秣斜倚在船舷上，眉梢挑得老高，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漫出来。
“喂，我是你四师兄，叫一声，有奖励。”
洛扶桑抬眼瞥了他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刻意拉开距离，显然不想跟这位四师兄有过多牵扯。
“有事说事，别耍这些花样。”
“因为你小朋友，选择与师兄作对可不是明智的选择。”银秣直起身，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施压。
“不关你事。”
银秣忍不住掩面轻笑。
师尊这眼光……看上的两个全是犟种。
接连瞥见另外三艘灵舟离开的流光后，时陌忍不住踮脚张望，眼神里明晃晃写满疑惑。
还有一艘呢？
易墨衍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虚，摸了摸鼻子打圆场：“小徒儿，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咱们玉霄宗向来不看重这些虚礼。”
“再说了，咱们有更气派的。”他朝时陌抛去个神秘的笑，指尖摩挲戴着的戒指。
时陌下意识抬手挡那阵强光，再睁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视野被一只庞然巨物占得满满当当。
“乌龟”，时陌歪头道。
易墨衍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干咳两声试图挽尊：“咳咳，这可不是普通乌龟，是咱们玉霄宗的镇派玄龟‘灵渊’，论资历比我都老！你看这龟甲上的阵法纹路，能抵挡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灵舟靠谱多了。”
时陌盯着那只慢悠悠晃了晃脑袋、鼻孔巨大的巨大玄龟，小声嘀咕：“可是乌龟就是慢慢的啊……”
易墨衍笑着单手将她捞起来，稳稳放到龟甲上：“师尊带你体验一把水上漂流，保证好玩。”
时陌坐在宽阔的龟甲上，显得格外一小只。
她转头看向身旁扶着自己的易墨衍，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师尊，师兄呢？”
时陌从出来后就没有看到过那抹亮晶晶的大长发。“还有其他长老和入门弟子呢？”
“他们先走了吗？”
001在识海里酸溜溜地叹气：真羡慕易墨衍，宿主从来没对自己问过这么多问题。
它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家宿主竟是个小好奇宝宝。
不过侧面说明了，时陌在对这个产生兴趣，她在慢慢对这个世界敞开心扉。
“他们啊——”易墨衍顿了顿，指尖挠了挠下巴，“这届只收了你一个，长老全宅在宗，就派了我这个当师父的，把你带回宗喽。”
“至于你三师兄——”易墨衍开始睁眼睛瞎说，“他一直行无影去无踪，为师猜他肯定先回去给你准备礼物了。”
自己的三徒儿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发现时陌不愿意跟他走，他狂他颠。
时陌板上钉钉成为他小师妹，他跑他躲。
少年心事，不好猜啊~
“安啦，小徒弟，不要眨眼，下海喽！”
时陌：？
前面是云，哪来的海。
易墨衍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抬手在玄龟背甲上拍了拍。
玄龟像是早已习以为常，慢悠悠地抬了抬腿，下一秒猛地提速，带着两人朝着云头直扎下去，惊得云絮瞬间翻卷如浪。
“徒儿，睁眼。”
一双温热的大手温柔地托住她的小手，时陌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瞬间被眼前一望无际的蓝攫住了视线。
“海诶，时宝，是海诶！”001激动的像个二愣子，跃出识海，扒着时陌的发顶探头探脑。
云来城之下，竟是一片广阔到望不见边际的蔚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通往四宗。
清晨阳光一缕缕播下，像稀碎的钻石，时陌看得出神，
海，原来长这样，和阿青说的一样。
她没忘，阿青曾攥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等小姐长大了，我就带您去看海。那海啊，比天还蓝，比云还……”
阿青是唯一一个对她施展善意的人。
阿青还看过许多话本，经常讲给她听。
可是，有一天阿青出去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咸湿的海味，时陌眼睛撑着干涩极了。
突然一缕细水丝环绕着时陌转圈，企图吸引她的注意。
一旁的玄龟对易墨衍哄小孩的技术嗤之以鼻。
它猛地吸进一口海水，再仰头从鼻孔喷出，两道巨形移动喷泉就这样出现在了海域。
实在杀敌100自损100。
001默默庆幸，还好它对外界来说是看不到摸不着的。
时陌扬了扬滴水的袖子，将手中从天而降的小鱼递给易墨衍。
易墨衍单手撩开被水雾浸湿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反倒添了几分随性。
他欣然接过这出“意外”，目光落在时陌脸上，见她终于不再困在过去，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柔和。
“徒儿的第一份礼物，为师很喜欢。”易墨衍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时陌的小鼻子，温声道：“倒是本末倒置了，为师还没给徒儿备礼，反倒先收了徒儿的心意。
时陌又指了指自己和他的衣服，“师尊，衣服湿了。”
她记得澜之师兄上次不过捏了个诀，就能把大家淋透的衣裳烘得干爽，师尊这般厉害，定然也有法子的。
“马上就干了。”易墨衍轻笑，指尖微动，一抹灵力划过，衣服瞬间干了。
灵力拂过暖洋洋的，让时陌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从大比开始到现在，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整个收徒一条龙到了第二天才落幕。
“睡一会吧，到地了师尊叫你。”
易墨衍的声音仿佛催眠曲一般，轻柔温和。
时陌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小脑袋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易墨衍轻轻拍着时陌的背，直到膝上人呼吸渐匀。
他转头看向玄龟，唇边漾着浅淡的笑意，“还是老伙计有办法。”
虽然损了点。
玄龟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响起：“她是个可怜孩子，命途多舛。”
“从今往后，她身后有一整个玉霄宗。”
海风裹挟海面荡起层层涟漪，将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轻轻送向海天尽头。
第13章 礼物
时陌是在一张温暖舒适的床上醒来了的。
很舒服，感觉整个身躯都陷在了棉花堆里，舍不得醒来。
易墨衍立在床边，瞧着自家小徒儿的脑袋在枕头上拱了拱，额前碎发蹭得乱糟糟。
001，易墨衍：好可爱~
这就是养女儿的快乐吗！
时陌在被窝里挣扎了半天，勉强掀开眼皮。
？！
为什么她的师尊笑得一脸荡漾！
还有她又到哪了？
不待时陌疑惑出声。
易墨衍已经往前凑了凑，眼底的得意几乎溢出，“怎么样，喜欢吗！这是为师特意为你准备的房间。”
房间布置十分精致，家具一应俱全，地面全铺着雪白的长毛地毯，床幔是绣着细碎银纹的软纱，格外漂亮。
一看布置的人就很用心，连床上都放了各种各样的毛绒娃娃。
这是时陌见过最好的房间，睡过最舒服的床。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肩膀，声音软软的朝易墨衍道：“喜欢，谢谢师尊。”
时陌把小脑袋往被窝里埋了没一会儿，突然腾空感觉自己飞起了。
她下意识地搂住面前人的脖子，脸颊贴在易墨衍带着淡淡竹香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不由又来上一个哈欠，似乎……又困了。
师尊是什么自带的催眠剂嘛……
“你睡得太香，为师不忍叫醒你，不过现在去也不迟，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带你去给师兄师姐们要见面礼。”
时陌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小脑袋一点一点听完。
易墨衍见她眼皮又开始打架，眼底漾开一丝纵容，缓缓点头：“再打个盹儿也成，到了地方为师再叫你。”
小孩子嘛，正是长身体的阶段，睡眠尤为重要。
“时宝，你能如此毫无芥蒂的想睡就睡，说明你对易墨衍十分信任。”001心心酸酸，羡慕慕。
时陌：【我不知道，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引着我，可能就像你说的命运使然。】
“嗯嗯，时宝要走大运。”001相信她的选择，无条件。
毕竟，这是她自己选的家人啊。
哪怕选择错了，最严重也就世界重开，它美美让时宝重新做选择。
半睁半闭间，时陌目光扫过旁边的几扇房门。
一二……四，加上她一个五扇门，她住在最中间。
那旁边有人吗？
“这里原本是你几个师兄师姐的房间。”易墨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不过他们长大了，都在各自的山峰安了家。
主殿偌大~现在只剩我们师徒二人相依，徒儿要经常找师尊玩啊，为师的房间就在东侧。 ”
时陌随意点了点头，挣了挣身子，示意易墨衍放自己下来。
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道：“我不是小孩了，可以自己走。”
易墨衍摊手，无奈的看着牵着自己手的小徒儿。
他走一步，她走三步。
“怎么样，跟的上为师的速度吗？”易墨衍俯身戳了戳时陌的额头。
跟不上，但时陌抿嘴不说。
易墨衍暗叹，这小徒儿，还是个小犟种。
幸好他不是，他是个体贴的好师尊。
师尊的脚步分明放缓了，时陌心头泛起一阵微澜，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主动攥紧回握住那双宽大的大手。
斜斜的阳光漫下来，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拉得斜长，投在地上，任谁看了，都是一幅再温馨不过的画面。
两人转过拐角消失后，一只蓝色灵蝶扑扇着翅膀从暗处飞出，轻轻停在房门口。
它似有犹豫，翅膀微颤着悬停片刻，终究没有往里飞。
荧粉扇落，灵蝶振翅一旋，顺着窗口翩然飞远了。
跨出殿内，时陌发现此地远比想象中更为阔大奢华，自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
主殿梁柱皆是整块白色暖玉雕成，玉质温润，自带暖气；地面铺就的是大块白金玉砖，光可鉴人。
抬头望，殿门牌匾上“玉衡殿”三字笔力千钧，连边角雕琢的云纹栩栩如生。
“哇——！”趴在时陌肩头的001星星眼狂闪，“是我们格局小了！玉霄宗哪里穷啊，这分明富得流油！”
那可是暖玉诶，冬天发热，夏天吸热，千金难求。
寻常世家得一块便视若传家之宝，玉霄宗却拿来造承重的柱子。
奢侈，极尽奢侈。
时陌虽然不懂，但她知道入目处流光溢彩，每一寸都透着精致妥帖，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清润香气。
无人看到的边边，易墨衍骄傲的翘起嘴角。
小样，这可是他连年搜刮几个徒弟，得到的战果。
易墨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替时陌讲解道：“玉霄宗十二峰，主峰是玉衡峰 ，另十一峰，其六峰分别由长老们开设法、剑、乐、丹、器、符六门修行课业；一峰专司宗门执法之事；剩下四峰，则是你师兄师姐的居所。”
担心小徒儿脑子转不过来，他特意省了各峰名称，说得简单明了。
“记不清也没关系哦，我们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去熟悉。”
时陌微微抬眼，清澈的眸光里映着师尊的笑颜。
某一瞬她好像看到了阿青，师尊一定和阿青一样，是天生自带温暖的人吧。
时陌轻声应好。
“真乖。”师尊的声音里染着笑意，“按辈分来，先带你去见见大师姐。”
话落，一群仙鹤踏风而至。
目标直直，争先恐后朝时陌身边挤。
头一次被这么多动物簇拥，时陌虽懵，但手一刻也没停，左边揉一下，右边摸一下，主打雨露均沾。
它们个个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雪白的毛发蓬松柔软。
摸上去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揉几下。
本就躁动的灵鹤更加躁动了。
“呜呜呜~好香，好想被摸。”
“笨蛋，她不是吃的！”
“你走开，她刚刚摸过你了，该摸我了。”呆毛鹤撞开三毛鹤，把头蹭到时陌手下。
“你们吓到她！！”矮瓜鹤好赖话说尽，也撼动不了那群疯鹤。
自己叫来的仙鹤却全围着小徒儿，遗落许久的易墨衍不禁对自身魅力感到疑惑，“也不知道谁养着你们，喜新厌旧。”
好不容易看到一只矮墩墩的仙鹤往它这里跑，易墨衍只惊喜一瞬。
是的，一瞬。
因为那仙鹤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屁股一撅，借着风势振翅而起。
打不动就加入。
001眼看一只仙鹤剑走偏锋，曲线落地要往宿主肩膀上靠，急得嚷嚷，那是它的位置！
第14章 非必要，不要找二师兄
耳畔突然炸开001那堪比烧水壶沸腾的尖叫，时陌下意识转头，与一团毛茸茸完美贴脸撞上。
软乎乎的触感带着点温热，时陌鼻尖一痒。
“阿嚏——！”
忍不住打了个大大喷嚏。
几根雪白的鹤毛从她肩头抖落。
矮仙鹤内心os：完了，她一定会讨厌我。
一旁的易墨衍见状，抬手轻轻拂去小徒儿发间沾着的鹤毛：“怎么办，小徒儿不仅招人稀罕，还招动物稀罕呢。”
若不是捕捉到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揶揄，时陌差点就信了师尊是真怕自己被拐走。
易墨衍蹲在时陌身侧，周身清浅的气场散开，方才还放肆亲昵的仙鹤们顿时收敛了许多，却仍忍不住暗暗较着劲。
“选我。”
“选我！！”
除了一只身影格外显目，一步三回头，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能掉出眼泪。
鹤生可怜。
“师尊，我们能要那只吗？”时陌伸着小手，指向方才撞了自己的那只仙鹤。
其余仙鹤顿时炸开了锅——糟糕！竟忘了这只会装可怜的“绿茶”！
小徒儿开口相求，易墨衍怎会拒绝？当下便柔声应了句“好”。
虽然那只仙鹤矮了点，胖了点，茶了点。
听到时陌选了自己，矮鹤眼睛瞬间亮了，先前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扫而空，扑腾着翅膀就往时陌跟前凑。
“时宝！”001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在脑海里响起，“它就是只装可怜的绿茶鹤！你可别被它骗了！”
时陌指尖轻轻挠了挠鹤颈的软毛，在心里回它：【嗯嗯，我知道啦。】
“好叭，我暂且相信你。”001嘟囔道，嘴上说不看，眼睛却诚实地瞟向一人一鹤温馨互动的画面，压根挪不开。
因着选中的仙鹤身形娇小，易墨衍目光扫过鹤群，又顺手挑了一只有撮呆毛翘在头顶的仙鹤，那呆毛随着鹤的动作轻轻晃悠。
理所当然站在时陌右侧。
易墨衍眼角微抽，看着那挤眉弄眼的呆毛，忽然觉得，自己不骑也罢。
时陌在师尊的扶托下稳稳坐上矮鹤背，小家伙立刻挺了挺的身子，带着她在同僚面前骄傲地兜了一圈，翅膀扇得格外有力。
“我**，你这个***”
底下鹤声一片，疑似骂的很脏。
天边无际，时陌抬头仰望，不觉身心自由，微风从手心拂过，带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
渐渐地眼底色彩褪色，变成一望无际的白。
矮鹤在一座雪山降落，层层叠叠的雪色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直冲时陌天灵盖，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夏天直接变冬天。
矮鹤趁机团吧团吧过来，把圆滚滚的身子往她腿边凑了凑，蓬松的绒毛裹着点温热，默默给她挡去几分寒气。
“哎呀！”易墨衍这才后知后觉，懊恼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竟忘了大徒儿喜冰，雪岭峰一年四季都会下雪。”
话音未落，一件带着体温的绒毛披风已轻轻覆上时陌肩头，暖意顺着衣料漫开。
时陌呆呆的看着师尊的手捣鼓完披风带子，又将帽沿压了压，她瞬间被裹成蛋蛋。
看着自己的杰作，易墨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尊，还有……小师妹？”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随之出现的是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霜零身着一袭素白衣裙，她双眼覆着一层轻薄的白绫，仅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柔和的下颌。
纵然眼不能视，那份清丽绝尘的气韵仍如月下寒梅，让人一眼便知是位绝色美人。
易墨衍笑着将裹成球的时陌往霜零面前推了推：“小徒儿，这是你大师姐，霜零。”
时陌从绒毛披风里探出半张脸，乖乖仰头朝大美女师姐喊道：“大师姐好，我叫时陌。”
霜零微微侧首，耳廓微动，虽目不能见，强大的神识却早已勾勒出眼前浑身被包裹是严严实实的小师妹。
她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精准地牵住时陌露在披风外的一小截手。“嗯，师姐给你准备了的入门礼物。”
话音落时，霜零手掌上的空间戒便自行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在时陌的无名指上，自动缩成了合手的大小。
空间戒里满满当当陈列着各种衣服首饰：有绣着云纹的软毛披风，有轻便保暖的棉絮里衣，也有镶钻的小发夹。
时陌看得眼花缭乱。
【恭喜宿主进度条+1，请宿主继续加油。】
“哇啊~时宝每天都能美美的啦~”001很欣赏霜零的眼光，挑得都好好看。
“有事无事都可以来找师姐。”霜零起身，指尖在时陌腕上轻轻拍了拍，终究还是忍住了想揉她脑袋的冲动。
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不带走一片云彩。
“小徒儿，霜零性冷，要多麻烦麻烦她，她的心啊才会热乎。”
身后传来师尊有些飘渺的声音，时陌点头道：“好。”
——第二个目的地在绯云峰。
易墨衍从容掏出一叠金刚符。
金刚符在修真界很常见，在受到敌人物理攻击后，会在周身形成金色的护体罡罩，抵御攻击。
看着师尊不要钱的往自己身上贴。
时陌抬手戳了戳袖口的符纸，不解地歪头：“不是见二师兄吗？为什么师尊那么紧张。”
易墨衍弯腰在女孩鼻尖上浅刮了一下，“等会你就能知道为师的良苦用心了，听为师的准没错。”
“时宝，你多贴点！”宿主不知道，它可门儿清——
时陌的二师兄白与钦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魔头，后期杀人不眨眼，比九玄宗反派还像反派。
果然，没走多远，易墨衍的话就应验了。
一步一阵法，毫不夸张，你永远别想猜到下一个阵是什么阵，位置在哪里。
历经“轰轰”“蹦蹦”等多重“磨难”的师徒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抹憔悴。
时陌低头瞥了一眼焦黑的衣摆——刚刚差点烧开，幸亏师尊反应快，一把将她捞起。
非必要，别来找二师兄（二徒弟）。
第15章 爱不求回报
“小徒儿，前面就是你二师兄的住所，你去敲吧。”
“为师在这里等你。”
易墨衍望着那方院落，突然想起前几月薅了徒弟一大把狐毛的事。
“师尊你给我留点……”少年哭唧唧，紧紧抱着自己仅剩的两条毛茸茸尾巴。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二啊，你这换毛期快得很，过几日新毛长出来，保准比现在还蓬松。”
反正酷酷全薅完了。
于是，从那天后本就不喜欢社交的老二更闭塞了。
后面他算到小徒儿会出现在云来城玉琼客栈，偏巧大徒弟和三徒弟都寻不见踪影，便把主意打到了稍微靠谱的二徒弟身上，谁知道还没见着他人影，就被一连串阵法碰一鼻子灰。
啧，这是被记仇了啊……今日算他连累了小徒弟。
不过还好，那天他没说漏嘴——这狐毛被拿来装点小徒弟房间了。
时陌顶着师尊那满怀期许的目光，听话的抬起小手，敲了两下木门。
“二师兄安好，我是时陌，你的小师妹。”
话音刚落，木门“唰”地被猛地拉开，一道白影裹挟着风飞了出来——是一只小红狐。
时陌下意识伸手去接，像是被她的动作取悦了，小狐狸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个方向，而后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她怀里。
下一秒，木门“砰”地合上，快得时陌连二师兄的影子都没看清。
“这……这是我特……意给小师妹准备的礼物。”
门后，少年怀里抱着一只与时陌怀中如出一辙的小白狐，大半张脸都藏在狐毛里，只露出一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天生的温软，半点攻击性也无，尾音还带有点局促的轻颤。
咦？
紧接着001：咦？
不对啊！这个声音细弱，缩在房里不肯露面人，会是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角色？
大数据在整它吗？
若真是同一个人，那他将来得受多大的刺激，才会有这般天翻地覆的性情转变？
“小师妹……你喜欢吗？”白与钦的声音隔着门板飘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陌低头扫了一眼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小红狐。
察觉到她的视线，小红狐舔毛的动作猛地一顿，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嗷”地轻叫一声，亲昵地蹭上了时陌的脸颊。
【恭喜宿主进度+1，可喜可贺。】
识海里的001无声落泪。
心里把那台破光幕骂了八百遍——没看到它真伤心呢，偏要现在播报。
“喜欢。”时陌轻声道。
手底下毛绒的触感和与床一样，很上瘾。
白与钦明显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一直充当软垫的小白狐也跟着卸力，蓬松的尾巴尖慵懒地晃了晃，轻快的跳到了一边，立马跑没影。
“老二徒弟，怎么不见见为师还有小师妹啊。”
白与钦刚刚松下的气又提了上来：“……”
门外，趴在时陌怀里的小红狐认清来人，瞬间龇牙，毛毛炸起。
易墨衍伸到一半的手顺势一拐，转而落在旁边时陌的脑袋上，不紧不慢地揉了揉。
“既然如此，小徒儿，我们去别处看看。”
时陌垂眸看着怀里炸毛的小家伙，又想起门内骤然沉寂的气息。
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师尊欺负了人。
想着想着，时陌又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忘了问二师兄。
现在回去也不现实，她便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身旁的师尊。
“师尊，它要怎么养？”
易墨衍看着时陌一脸乖巧的细心求教模样，颇感自豪，自己终于遇到有问题张嘴的的徒弟了。
于是温声解释道，“双生狐中的曦阳狐好吸纳日之精华，小徒儿多带它晒晒太阳就行了。
对应的另一只灵月狐则吸月华，在你二师兄手上。”
“那它们是不是很厉害，我能为二师兄做……”时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墨衍温和打断。
“小徒儿，爱是不求回报的，你以后会明白。”
师尊的声音携着微风灌入时陌的耳朵。
无人看到体内，心缘种又裂开了一条缝。
时陌没再出声，只是垂着眸，呆呆地望着怀里暖融融的小红狐。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蓬松的绒毛，眼底还凝着几分没散开的茫然。
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易墨衍并不急，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他有的是耐心，等着小徒儿慢慢学会心无芥蒂地接纳那份纯粹的爱。
只是那时的易墨衍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未来的时陌，真的将“不求回报”刻进了骨子里——她那样纯粹而坦荡地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只蓝色灵蝶似是察觉到女孩心不在焉，翩然停在时陌发间。
看到灵蝶，时陌第一时间就想到三师兄。
师尊和她说三师兄最近不在宗门，但时陌十分笃定三师兄就在。.
三师兄似乎在躲她……
“走啦，小徒儿，再想脑袋会坏哦~”
易墨衍看小家伙降落了都没反应，干脆一把将她抱起，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红狐虽然对易墨衍十分有意见，但它也知道新的主人现在需要她师尊开导。
它能忍。
“小四这里很漂亮，为师带你逛逛。”
易墨衍一边走一边介绍。
凝水峰随处可见最多的是唯“水”，溪涧绕亭，潭水映云，处处水汽氤氲，连风都带着湿意。
水上宫殿，更是妙绝。
琉璃瓦映着水光云色，一时竟难分清是水上还是水下。
忽然，小红狐从时陌臂弯里灵巧地跳下来，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往溪边走，粉嫩的舌头“啪嗒啪嗒”地喝起水来。
喝得兴起时，还甩了甩沾着水珠的鼻尖。
可爱。
两只仙鹤脖颈优雅地一扬，扑棱棱展开宽大的翅膀，分明是想把她的目光从狐狸身上抢过来。
夕阳沉落，金辉漫过天际，恰好落在时陌重新亮起的眼眸里，仿佛她从来都是正常的小孩，不染半分阴霾。
易墨衍的视线随着时陌而动，心中不得不佩服两鹤一狐——这几个小家伙，倒是比他吸引小徒儿的注意力，
同时他又狐疑，莫非他不够可爱，小徒儿比较喜欢毛绒动物？
而不远处，难得睡醒的千尧懒懒抬了抬眼，长睫上还挂着几分未散的倦意，看着自家不知何时冒出的一群动物和人。
他视线慢悠悠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个穿白金长衫的青年身上。
好眼熟啊~
是谁呢？
千尧眉梢微蹙，脑子里却空空荡荡的。
他又忘记了……
第16章 我们可以一起睡觉
易墨衍修为高，神识早就探到了千尧在附近。
只是没想到千尧既不上前，也无半分招呼的意思。
估摸又忘了自己是他师尊了。
易墨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丝微的无奈。
可转眼瞥见被团团包围的小徒儿。
她的脸上虽看不出表情，但眼睛很亮。
突然人心软软。
易墨衍弯腰，屈指轻轻点了点时陌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你四师兄在那儿眼巴巴看了许久，我们过去见见他看？”
若是小徒儿还想再玩会儿，其实也不妨让千尧在那边多琢磨片刻。
时陌却没忘自己来此的目的，立马从地上爬起，小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清亮的眸子望着他，脆生生道：“我准备好了。”
轮到被时陌摸摸的小红狐，早已乖乖摊开的肚毛，翘首以盼那熟悉的暖意。
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轻柔触感迟迟未到。
它半眯的琥珀色眸子“唰”地一下全撑开了，圆溜溜的眼里满是茫然——它的新主人，竟然和它最最讨厌的人一起走了！
旁边两只傻鹤还在那儿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尖细的叫声此起彼伏。
小红狐明明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却硬是从那得意洋洋的调调里脑补出了一堆气人的话——
“你看，它被嫌弃了，她果然更喜欢我们。”
实则——
“她更喜欢我，她选的是我！”矮鹤昂头纠正。
呆毛鹤也毫不退让，扑棱了两下翅膀：“我！她刚刚摸了我三下，你才两下。”
小红狐听得（脑补得）气炸了，毛茸茸的尾巴“呼”地炸开，冲着两只傻鹤狠狠“嗷呜”了一声。
然而气势甚微，两只仙鹤都未察觉。
001此刻则在疯狂查阅千尧的资料，想给宿主透点信息，却发现根本没有。
难道上一世的千尧早早就下线了？
它现在只有这个解释，后台数据记录都是上一世后期发展的剧情，就算玉霄宗四宗垫底，也不至于千尧这个亲传一点都未交代。
“嗯？”
这边千尧还在费劲心思思索，易墨衍已经牵着时陌来到了他面前。
千尧长发如瀑，一身淡粉衣袍松松垮垮。
时陌觉得大宗门都是颜控，美得各具特色。
001立马跳出来，骄傲道：“可不是嘛，天道严选，没有丑的，只有更帅更美的。”
“怎么样，想起你亲爱的师尊了吗。”
易墨衍说着，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一勾便将千尧松垮的衣襟系紧，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真是的，都说过多少回了，要把衣服穿好，不长记性。
以前他这般散漫倒也算了，可如今身边还跟着小徒儿，这般模样若是被学了去可怎么好？
老父亲易墨衍实苦。
千尧神色微顿，缓缓将目光从易墨衍移至旁边短了一大截的小女孩身上。
好小，好瘦。
他记得，师尊好像不会养小孩吧。
“四师兄，我是时陌。”
见四师兄一直盯着她，也不说话，时陌先熟练的把自己介绍了。
不过四师兄实在太高，时陌仰着脖子看他，脖颈都有些发酸。
正梗着劲儿，千尧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碎金落进水里，亮得晃眼，瞬间驱散了他周身那点疏离的散漫。
“小师妹好啊，记住我的名字：千尧。”
“作为交换，我也永远记得小师妹的名字，可好？”
说着，千尧蹲下身视线与她持平。
耳间悬着的贝壳耳坠随着他的轻轻晃动，格外抓人眼球。
“想好了——我们拉勾勾？”
拉勾勾？
时陌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怎么会有人忘记名字，还如此正式？
正想着，千尧已率先伸出一根小拇指。
如果这是四师兄想要的……
“好”，时陌小手一伸，稚嫩的小指便勾上了他的指节，“我会永远记得四师兄的名字。”
“拉勾上吊100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指尖相触，就如同誓约一般郑重。
“那我看你要输给小师妹了哦~”易墨衍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打趣道。
不过也是实话实说，四徒弟鱼的记忆，或许真带点基因遗传。
“我不会忘记小师妹。”
千尧浅浅打上一个哈欠，声音倦意浓浓。
他抬手拭去眼角沁出的湿痕，突然想起一茬 。
该送什么给小师妹呢？千尧垂眸思索。
目光在扫过时陌指间那枚精致小巧的空间戒，和不远处那只气鼓鼓的双生狐后。
即刻了然，全是一对呐。
“小师妹，师兄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千尧抬手将腕间对镯中的白玉镯轻轻褪下。
“这是‘双生须弥镯’，一对两只，你我各执一只。”他指尖捏着玉镯，一边轻声解释，一边轻柔地执起时陌的手腕，亲自为她戴上。
【恭喜宿主进度+1，再接再厉。】
“两镯共享同一储物空间，可相互传递物品，亦可感知对方有无遇到危险。”
“其他功能……”千尧语气微顿，易墨衍扶额，见怪不怪。
“师兄暂时忘记了，等我记起来再告诉小师妹。”
末了，千尧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淡淡的粉色。
俗话说：哈欠会传染。
时陌离得和千尧很近，不自觉也跟着张大了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迅速沁出一点湿意。
好不容易磨下去的睡意，又被勾起来了。
“小师妹也困了吗？”千尧见了，眼底漾开点笑意，声音裹着未散的倦意 ，“我们可以一起睡觉。”
“你走开，小徒儿跟我住主殿。”
易墨衍见势发展不对，徒弟要拐徒弟，倒反天罡。
“时候不早了，为师先带你去用膳。”面对时陌，易墨衍声音又不自觉放缓。
时陌一脸懵懵地环住师尊的脖子，被他抱着转身时，忍不住回头探头。
看见四师兄依然蹲在原地，察觉到时陌的目光，还冲她扬了扬手。
回到主殿，晚膳已经备好，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有鱼有肉，有汤有素，十分丰富。
“师尊，我吃不下了。”
时陌面前的碗被堆成小山状，她每消灭一点尖尖，碗沿刚露出点空隙，师尊的勺子就紧跟着伸过来，利落地又给她补上了满满一勺。
“好，那我们就不吃了。”
易墨衍指尖轻轻一动，桌上的餐盘全部凭空消失了，桌面干净的不得了。
“那——小徒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他俯身凑近，用手帕擦去时陌嘴角遗落的饭粒。
时陌小手一点一点掰过去，格外认真。
空间戒在手上，须弥镯在腕间，小红狐带了，不过不知为何回来后小红狐好像不愿搭理她。
可能是想二师兄了。
(小狐狸：我恨你是块木头。）
最后一折算，时陌满脸诚恳看向易墨衍，道：“师尊，真的没忘东西。”
易墨衍支着下巴，指尖轻点着桌面，慢悠悠道：“哦？那为师给你的礼物，你倒是忘拿了。”
“师尊的礼物是什么？”
第17章 吹吹就不痛了
“人间有个习俗，新生儿落地，家家户户都会为新生的婴儿订制一块平安锁，寓意岁岁无忧。”
“旁人有的，我的小徒儿自然也该有。”
易墨衍修长的指尖轻托锁身，目光温柔地落在时陌脸上。“所以，为师花费数道工艺，特意给你打造了平安锁。”
锁体呈如意云头形制，千年雪蚕丝作绳，末端坠着三串流苏，每串都系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一珠辟秽护身，二珠养元固基，三珠绝境破晓，愿你平安顺遂。”
愿求得你一线生机。
他绕到时陌身后，微凉的触感倏然落在颈间，时陌下意识垂眸，目光正落在胸前那枚平安锁上。
“师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平安锁，她见过一次，它被放在房间一漂亮的柜子里，是属于姐姐的。
时陌记得很清楚——那天母亲摔碎了手边的茶盏，瓷片溅在脚边，她的声音像淬了冰：“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学外面那些野路子偷东西！罚你三天不许吃饭，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东西你都有资格肖想的！”
可她从未去过外面啊，母亲。
那枚平安锁就那样静静立在柜子里，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映着她当时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始终没能说出口的委屈。
那时的她一定很难过吧，如果那个她知道今后会有人亲自为她打造平安锁并戴上，会不会高兴坏。
她……是不是也该很开心？
时陌抬手按在胸口，那里早已没了温热的跳动。
……
下午见时陌眼底才有了亮色，现在又没了，易墨衍俯身戳她脸蛋：“我们是一家人，他们不能给的，为师都能无条件给你，不要想他们了，现在你的家人是我了。”
时陌回神，抬眼望着面前的人，语气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 “师尊……我现在想到他们什么感觉都没有，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心。”
“可是为师心痛啊，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难过。”
时陌微微一怔，眼眸掠过一丝茫然，像是没料到师尊会这样说，愣了半晌才轻声道：“眼睛？”
易墨衍眼眸半掩，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小徒儿平日里的眼神很平静，高兴的时候，里头会浮起细碎的光；可一想起不好的事……那双眼就褪了色彩。”
语气中满是对她的怜惜。
时陌望着师尊近在咫尺的面庞，想起仙鹿前辈的话。
“给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一个机会，去感受爱。”
她似乎感受到了。
时陌忽然伸出小手，轻轻附上师尊的脸颊。
在易墨衍震惊的目光下，时陌一字一顿认真道：“我喜欢师尊的礼物，还有，谢谢师尊愿意做我的家人。”
这是时陌发自肺腑的话，师尊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带自己玩，给她准备房间，带她一个个去认识师兄师姐。
亲临死亡过后的那天起，时陌碰到了一群顶顶好的人，她什么都知道。
而这一切的始端…
【001，也谢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会认真活到最后，为自己而活。】
时陌在心底轻声说，她想通了。
“555——”001感动的说不出话，“时宝，这是第一次向我给我这么正式的回应。”
易墨衍得到小徒儿这般直白的亲近与肯定，高兴的把小人举起：“那为师先从哄睡开始。”
“不好，我不是小孩。”
“小徒儿明明还很小，为师都百岁多了。”
“……”
“你师兄师姐也是师尊哄睡过来的。”
“我不信。”
“小徒儿，你变了。”
“……”
原先死寂的主殿，因为有了时陌的加入，也同样迎来了光亮。
夙辞静立在殿外，白色的衣袍被风拂得微动。
夜色之下，连他的发丝都显得格外耀眼。
“既然来了，为何不见。”
易墨衍靠在柱子上，眼神扫向自家徒儿。
大晚上站着不动，真的很吓人。
“她睡了吗？”夙辞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目光却始终盯着时陌房间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窥见内里安稳的睡颜。
“刚睡熟。”
夙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小徒儿很期待你的正式见面。”易墨衍轻飘飘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夙辞转身的动作一顿，勾起一个极尽张扬的笑容，“师尊，我有毒。”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脖颈，袖摆滑落，红色毒素蜿蜒爬满了他手腕上的筋脉。
“她会害怕我。”
像是自嘲，他穿得再干净又如何。
易墨衍眉头微蹙，“你又不是要割破血管去见你小师妹，难不成她还能隔着衣裳中毒？”
“师尊就当是我害怕了。”
望着夙辞逐渐走远的背影，易墨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务自感慨：“哎呦，今天瞅见小徒儿的睡颜，为师倒突然想起你小时候了，睡觉都不肯放松，眉头啊，皱得老紧。”
“不过，小徒儿睡得甜呐，就像小四小时候一样，难怪小四说要和小师妹一起睡觉。”
看到夙辞顿住的身影，易墨衍笑意更浓，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夸张的叹惋：“小徒儿心思单纯，哪里经得住小四的死缠乱打。说不定过几天，就被诓骗走了。”
后面易墨衍也不管夙辞有没有听到——有些话，本就不是非要人应的。
次日一早，时陌房间——
“小师妹早上好！想不想三师兄。”
时陌两眼一睁，就被迎面而来的美颜暴击砸得有些发懵。
三师兄今天没有扎头发，头发垂落，白金长发大面积在床沿铺开。
“为什么夙辞会在床边？！”001一直觉得他心思暗沉，图谋不轨，果然如此。
没得到小师妹的回应，夙辞眉梢微挑，带着几分好奇地将脸稍稍凑近。
几缕微凉的发丝蹭到时陌脸颊，带着点痒意，她下意识抬手去抓。
“早上好，三师兄。”时陌眨了眨眼，指尖还捻着他的一缕头发。
“小师妹怕痛吗？”夙辞的目光落在她作乱的手指上，也不阻止，倒是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时陌摇摇头，她很能忍。
“那小师妹闭下眼，师兄送你一个礼物。”
虽然满心疑惑，时陌还是乖乖听话。
冰凉的触感在耳边划过。
猛得一下，左耳耳垂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细针猛地扎了一下。
时陌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垂。
“小师妹，吹吹就不痛了。”
三师兄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她甚至能听出他语气里漾着的笑意。
似乎真的不太痛了，时陌觉得很新奇。
“以后痛要说出来，不能忍，忍者神龟也不能这样忍呐。”夙辞道。
第18章 你选谁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五份入门收集，再接再厉，再收获一百份。】
嗯？
时陌的小手下意识往耳朵上探，刚要碰到，就被夙辞轻轻扣住了手腕。
“先别碰，碰了会发炎发肿。”
时陌没再动，因为她注意到——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晕开，沾染到了她的皮肤。
夙辞显然也发现了，指尖陡然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却被时陌反手牢牢握住。
其实时陌的手劲很小，夙辞稍用力就能挣开，可他偏生没动。
骨节分明的手就那样被她握着，像一只巨形猫猫做错事，不敢动。
时陌垂着眼小声嘟囔：“三师兄，忍者神龟是你。”
金色的灵力温柔的轻轻裹住夙辞受伤的地方，暖意顺着皮肤漫进夙辞心底。
“嗯，是我。”
“完了，又傻了一个。”001在意识海里咂咂嘴，边围观边点评，恨不能此刻就搬来张小板凳，再抱上一桶爆米花。
宿主旁边的人和事，可比小说好看多了。
待两人目光所及之处都没出现新伤口后，时陌满意收回灵力 。
见小师妹认真的可爱模样，夙辞忽然低低笑出声。
下一秒，他掌心幻出一面莹亮的镜子，悬在时陌眼前。
镜光晃了晃，他周身气场已然不同。
方才那副任她拿捏的乖顺模样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游刃有余的三师兄，眼尾微挑时，眼底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时陌暗想：三师兄也挺多变，就和钰瑾一样。
远在御清宗的钰瑾：一想二骂三感冒，时陌在想他！
“小师妹，看好了。”
镜面里，她的左耳耳垂，赫然缀着一枚小巧的银月。
熟悉到早上她也见过，在哪呢？
时陌眼睛定格到夙辞的右耳上，一颗星纹耳坠，与她耳上的银月恰好相映。
夙辞微微侧头，白金长发如丝绸般滑落，时陌看得更清楚了。
“怎么样，好看吧？”夙辞歪头看向呆住的小师妹，唇角勾起抹促狭的笑，“这可是独一份的，从今往后，所有灵蝶供你差遣，你就是它们的主人。”
时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看。”
只是……为什么三师兄笑得如此怪。
时陌的第六感告诉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刚刚把一只脚跨下床，就听夙辞的声音幽幽追上来：“那小师妹说说，最喜欢谁的礼物？
001惊起 ????? ：不尔，世界上最难平衡的问题出现了！
“时宝，你挺住，说出最真实的想法，001随时跟你站队。”
快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都喜欢。”时陌答得干脆。
“必须选一个。”
刚要去接小徒儿去上早课的易墨衍，推门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还搭在门把上，耳廓却已悄然贴上了微凉的门板。
斟酌片刻，时陌小声道出“师尊”。
夙辞眼神似有若无落向门外，不紧不慢道：“那你的亲亲师尊，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今天要上早课。”
易墨衍：“诶？”你礼貌吗，老三徒弟。
他不是昨日太认真陪小徒儿了嘛，不小心忘了正事。
“师尊只是忘记了。”时陌仰起脸替人辩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门口偷听的易墨衍瞬间心化了。
不愧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善解人意。
他再不犹豫，一把推开门，先是故作惊讶扬了扬眉，“三徒儿也在啊。”
你师尊还是你师尊，不能比。
易墨衍挤眉弄眼。
随即又故作矜持地走到时陌身边，伸手牵住她的小手：“走，今天为师亲自送你去早堂。”
夙辞斜睨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那点酸溜溜的情绪，叫嫉妒。
正闷着气，一只温凉的手忽然熟练地攥住了他的手。
时陌抬头：“三师兄也一起去上学吗？”
“当然不——”话到嘴边，夙辞急拐弯，勾起一抹明艳的笑：“不用小师妹担心，三师兄最爱上课了。”
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唯独时陌那头发还乱糟糟的，像干枯的稻草。
易墨衍与夙辞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为师帮你梳头发。”
“师兄帮你梳头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谁也没让谁。
易墨衍，夙辞同时看向时陌：“你选谁？”
时陌把头一埋，谁也不理。
最后二人妥协，各自包揽半边，时陌被夹在两人中间，像个小鹌鹑。
一会左边传来刺痛，一会右边好不容易扎好的小辫子立马松松散散。
“你轻点，扯到小徒儿了。”易墨衍蹙眉看向夙辞。
夙辞挑眉，视线扫过易墨衍手里的头发丝：“哦？师尊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一根，两根……十八根。”
掉下一根，时陌数一根。
她数得认真，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两人逐渐小的不能再小的力度。
001看一眼，叹一口气，惨不忍睹。
最后看向铜镜时，时陌自己都愣了——左边是松松垮垮的麻花辫，走一步掉一缕；右边是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乱发，发尾还别着根歪歪扭扭的缎带。
异口同声：“谁扎得好看！”
时陌抿了抿唇，想起001在意识里喊的“不惯着”，一字一顿道：“你们，扎的，都没有，澜之师兄好。”
空气瞬间安静。
是什么东西“咔嚓”作响，原来是师徒二人心碎了一地。
温澜之这名字，简直阴魂不散！
时陌则踮着脚尖在屋里转了一圈，查无此狐，疑惑道：“师尊，三师兄你们看到红红了吗？”
是的，没错。
时陌昨天半夜给小红狐取的名字。
明明，昨天还挨着她一块睡觉呢？
夙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答非所问：“好像早课快迟到了。”
易墨衍心领神会，伸手轻轻揉了揉时陌的发顶：“先去上课，回头再帮你找它，嗯？”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地转移了话题。
时陌果然被“迟到”两个字勾住了注意力，嘟囔了句“好吧”，便乖乖跟着他们往外走。
——隔壁右边的房间（原千尧的房间）
小红狐“红红”正四肢大敞地摊在冰凉的地面上，蓬松的尾巴疑似失去所有力气，鼻尖还时不时抽动两下。
它是触犯天条了吗？
一个晚上被扔两次，第一次他屁颠屁颠钻回时陌被窝，第二次可好，邪恶之手把门锁了。
房间密不透风，
憋死狐了！本狐急需光合作用！需要晒太阳！
第19章 真容
“法修乃修士必修之课，需以灵根为基，引动灵力，灵根不同，属性不同，定位不同。
玉霄宗专设学堂于御灵峰，亲传与内门弟子皆需至此研学。
堂中除授法力精要，更开剑、乐、丹、器、符五门课，主张样样学，待通晓诸途后，最后择其精修行……”
时陌夹在易墨衍与夙辞中间，远看像行走的“凹”字。
她听着听着心思渐渐飘远。
学堂风格和她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雅致的数间别致小楼串在一块，朵朵红花点缀其中，别有韵味。
时陌仰着小脸的新鲜模样，显然涉世未深。
001摇头，叹气，四十五度仰望，“时宝，听句劝，永远别对学堂抱有激情，早上进去你是人，下午出来你是活死人。”
时陌：【学堂很累？】
“累，是身心俱疲的累，是灵魂被抽空的累，是周而复始的累。”
你问001怎么知道？
问就是——它曾有幸看过一本描述一群兔子上学的纪实小说，恐怖如斯，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兔子们的脑瓜和手就没停下来过。
此刻001瞧着自家宿主，活脱脱就像那书里的兔子，单纯得好骗。
而“兔子”本尊浑然不觉，正仰着小脸挥挥小手，垂在胸前的头发不知何时毛躁地翘了起来，配上那双清澈懵懂的眼，倒真像只炸了毛的小兔子：“师尊，再见。”
易墨衍抹了一把根本莫须有泪，眼里全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酸：“小徒儿，为师放学就来接你。”
“师尊好偏心，明明我也是第一次来上课嘛。”
夙辞长眸微敛，好大一只，好不可怜。
易墨衍皮笑肉不笑，看着完完整整将小徒儿挡住的某人：“你还好意思说，为师替你，不对替你们承受了多少长老的怒火。”
有一阵子，他每天都能收到宗内长老的传音！
全是问候几个叛逆的徒儿。
时陌对如今的场景很熟悉。
师尊和三师兄又开始较上劲了，可再磨蹭下去真要迟到了……
她小脑袋瓜一转，从夙辞身侧使劲探了半个头出来，小脸板得平平的，声音却软乎乎的，带着点刻意的甜：“师尊，我会想你的，你快些走吧。
硝烟一触平息，易墨衍切换自如，自动忽视时陌后半句，掐着嗓子道：“好。”
夙辞趁势微微侧身，护着时陌往学堂方向带了半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走吧，再迟些，长老该罚我了。”
易墨衍：演，你接着演。
走过蜿蜒小道，时陌推开雕花木门。
看清新来的小朋友，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
“天哪，这难道就是传闻里那位？”一个蓝衫少年瞪大了眼，偷偷拽着同伴的袖子，“一脚踏碎幻境，两脚触发天地异象，三脚引得四宗争锋，她竟然成了我们宗小师妹！”
“小师妹好瘦小，姐姐这有吃的，只给我吸吸运气就好。”
“夙辞师兄也来了，今天亲传弟子好多啊。”
……
时陌往那一站，礼物哗哗哗来，大脑机械音狂刷。
【恭喜宿主收到绿豆糕x1，木偶娃娃x1……进度（20\/100）】
她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小手捏着衣角，茫然地看着眼前小山似的礼物。
“哈~好热闹啊。”
门口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千尧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粉衣，只是今日衣襟系得一丝不苟。
他一眼就瞧见了被人群围住的时陌，几分困倦的眼睛倏地亮了亮，完美绕过了旁边的夙辞。
他是谁？不认识。
时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力道揽了个满怀，鼻尖猝不及防撞上一片柔软的衣料。
“小师妹和我坐。”
“四师兄，师兄师姐的礼物还没拿。”时陌被按在凳子上，小手扒着桌沿，回头瞅了眼堆在门口的礼物小山。
角落里，一道红衣白发的身影一直默默的在关注时陌，挣扎半晌才下定决心挪出来，俯身将散落的礼物一一收妥。
时陌疑惑：这位漂亮的哥哥是谁啊？
千尧眯眼，指尖轻点下巴：好眼熟……
夙辞从刚刚一开始就很安静，垂眸站在一旁，眼神幽幽扫过周遭——今天好热闹，不来的全来了。
最后定在另一边角落。
霜零坦然接受夙辞探究的眼神，白绫如同虚设，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势：“全部安静坐好，秋长老快来了。”
虽不能视物，却偏生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冻了，除了时陌。
大师姐也来上课了？
于是乎，看戏的、聊天的，瞬间被威慑到了，全部安静，各自归座。
“小师妹，你的东西。”白与钦顺势拉开时陌前排的椅子坐下，将礼物抱到桌旁，声音细若蚊蚋，耳根悄悄泛红。
他恨不得钻进桌子。
“二师兄？”这回时陌语气里带着十分的不确定。
毕竟昨日初见，她并未看清二师兄的真容。
不过二师兄也好漂亮。
头发白的发亮，虽没三师兄那及踝的长度，可也垂到了腰际，宛如绸缎，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住大半。
但是今天怎么回事？大家怎么全都一窝蜂地聚过来了？
001见怪不见：它的宿主随意一脚，就是一个修罗场。
时陌想友好交流，却见门口人影一晃——长老来了。
秋季满面红光地踏进门，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自己教授的第一个亲传天才。
昨天一听宗主带回个好苗子，他当即推了所有杂事，调课。
开门，秋季眼睛不可置信，扫过那片特别亮眼的区域。
等等，玉霄宗出大事了？亲传开大会？莫不是他老花眼严重了。
关门。
深吸一口。
开门——还在。
时陌：？
“今天是吹什么风，几尊大佛屈尊来上课了。”
意识刚刚在众人面前失态了，重来一遍，他国字脸微抬，得意地先“哼”了一声。
内心却乐开了花。
羡慕死那群老家伙，亲传全部到齐，这就是排面。
至于为什么激动，还多亏了前四个亲传弟子。
入门之后，一个比一个反骨，没有一个过来上过课。
没有一个！没有一次！
他和一众长老向宗主反应。
易墨衍每次都搪塞过去，“下周，下周一定报到。”
“人呢？”
“下周不还没到呢。”
天知道秋季那时的心情，碰到这样的宗主，他收的几个亲传能靠谱到哪？
不过，最小的女娃子看起来甚是靠谱。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摆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秋长老看在眼里，给小娃娃投去宗门振兴全靠你了的肯定。
时陌不明所以，自己在未知的情况下，形象一下子立起来了。
“既然人齐了，又照顾到很多人第一次上课。”秋季着重念。
“我们就先从灵根对应的属性开始讲起。”他自我感觉良好，势必让所有学生爱上他上课，手指自信翻开讲卷第一页，“火属性，擅攻；水属性，擅辅助；土属性，擅防……”
渐渐的——时陌感觉秋长老的声音逐渐虚浮。
“四师兄，你能不能别打哈欠了？”时陌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恍惚间竟觉得秋长老的身影都重影了，变成了两个。
“嗯……”回应她的，是一道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声。
转头看去，四师兄早已趴在桌面上，睡得正香。
第20章 风评被害
如果再给时陌一次选择，她发誓，她一定不会和四师兄做同桌。
瞌睡的虫子从千尧身上钻到她身上，她拼命想撑着眼，可睫毛早黏成了一团。
时陌再也支撑不住，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大米。
一个是小鸡啄米式的垂死挣扎，一个是彻底摆烂的坦荡睡姿，堪称修仙界课堂睡姿的两套标准答案。
001见了直感慨：艺术果然来源于现实，小说诚不骗我。
“不对不对！时宝你怎么睡着了。”
001：ヽ( ?? ?)?
“他们怎么敢在秋长老的课堂上睡觉……”蓝衫少年正巧坐在时陌身后，瞧着前座两人睡得毫无防备，手心里都替他们捏了把汗。
他悄悄拽了拽身旁同伴的衣袖，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咱们要不要先把他们叫醒。”
“也许这是天才独特的修炼方式也不一定。”
旁边的少年不着痕迹抽回衣袖，抬下巴示意他看别的亲传。
几个亲传很好认，颜值最顶，且几乎全坐在时陌四周。
霜零作为大师姐，看似坐得端正笔直，实则不管秋长老讲到高潮还是悲伤，她始终这个姿势。
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灵魂脱壳。
前面的前面，白与钦受不了大家锋芒的视线，已然在桌面上查无此人，钻到桌子底下。
弱小可怜的扒住桌脚，缩成一团。
夙辞表现最正常，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始终不离时陌。
秋长老讲了啥，一概不知，只知桌面很硬，小师妹在这里睡会很难受。
蓝衫少年眼角抽了抽，竟是一个都未认真听。
他们宗的亲传好独特，远看群英荟萃，不可亵渎，近看全部抽象反骨叛逆。
课堂中出现这么多挑刺的尖，秋季怎会没发现？
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简直不可理喻！
“白与钦，给我回到凳子上！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夙辞，你师妹脸上是有字吗！盯着她看也不愿盯着我看。”
怎么听上去莫名委屈。
“霜零你——”秋季骂完两个后，还不畅快，转头对上她那双覆着白棱的眼睛，憋了进去。
话锋猛地一转，他的怒火又烧向睡觉的两人组：“千尧！时陌！你们俩给我起来！课堂是让你们睡觉的地方吗？”
秋季暗自磨牙。
他错了，错得离谱！当初怎么就觉得这小女娃能靠谱些？
定是千尧这混小子带坏的！他愤愤地剜了千尧一眼，后者完全没在意，随意支起半边身子。
甚至细心拖住时陌猛然下点的脑袋，头发触及掌心，痒痒的。
千尧没忍住，指尖顺势在那团软发上揉了一把。
时陌被这动静搅得撑起眼皮，迷蒙间早忘了自己还在课堂上，脑袋干脆往千尧手心一搁，像只找到舒适窝的小猫，一动不动。
千尧突然觉得，养小师妹一定会很好玩。
他开始舍不得忘记时陌了……
001钻回识海，也不急着叫醒宿主了，有什么比她舒服更重要的事呢。
秋季即将再次发飙，开启轰炸模式，夙辞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千尧掌心的小脸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秋长老，”他声音微挑，恰好打断了长老到嘴边的怒火。
“师尊昨天连夜带着小师妹跑遍全宗，小师妹年纪那么小，被师尊这般疯带，可不是影响小孩生长发育嘛~”
霜零立刻接话，语气平直无波：“我作证，昨日师尊凌晨一点到过雪岭峰。”
“我……我也能作证！”桌底下突然传出磕巴的声音，一只纤长雪白的手笔直地举了起来，在众人视线里格外显眼。
白与钦整个人依旧缩在桌底，声音磕绊，说到后面越来越轻，脸颊红透，“凌、凌晨两点……师尊还吵醒了我和白白。”
秋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岂有此理！”
他早就看老登掌门不顺眼了，整日没个正形，如今还带着小女孩熬夜。
顿时他看向时陌的眼神满是怜惜，难怪睡死过去了。
小小年纪，碰到不靠谱的师尊，不是她的错。
而此时，易墨衍躺在小院躺椅上，悠哉悠哉，手里举着半块冰镇西瓜，吸管“咕噜”吸一口清甜的汁水。
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脸上，舒服得眯起了眼，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几个徒弟联合造谣。
风评被害的一天。
讲台上的秋长老余怒未消，大手一挥：“算了，今天我大发慈悲，全班下课！”
他势必要找宗主好好聊聊育儿准则，最后一根清澈的独苗苗可不得再养歪了。
话音刚落，底下惊喜不断，一时不知道是该谢掌门，还是谢掌门了。
秋长老又对着时陌几人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愤愤不平：“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不着调的师尊，不会养孩子就别瞎折腾！御灵峰虽比不得他主峰气派，养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长老放心小师妹有我们照顾。”千尧声音极淡，动作却小心翼翼将时陌揽入怀中。
怀里的小身子软得像团云，却奇异地将这四个各怀心思的人，稳稳地系在了同一条路上。
“走吧。”
平日出门不见，抬头不见的四人，因为时陌走在了一起。
时陌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有人将她轻轻托起，极致温柔。
导致她睡得越来越沉。
只是迷迷糊糊间，一个念头悄悄钻进来——
不对……她好像，还在上课？
时陌猛然睁眼，齐刷刷与三双各异的眼眸对上。
其中一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往后缩了缩。
是她胆小的二师兄，缩得好远。
不过她又瞬移了吗？
“我们在山下城中的一间客栈。”千尧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平淡的语调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
“下课了？”她哑着嗓子问，她不会一觉睡到放学吧。
夙辞指尖随意把玩垂落胸前的头发，目光落到时陌睡完后微红的脸颊，轻声低笑：“嗯，临时通知放假了。”
时陌闻言微微抬头，本就随意挽着的发髻松得更厉害了些，几缕碎发滑下来，愈发潦草。
霜零神识从未在时陌身上离开过。
她秀眉微蹙，语气虽是疑问，却带着笃定：“今早未有人替你梳头。”
看来这么多年了师尊依旧没学会啊。
时陌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见夙辞把玩头发的手停滞，显然是听见了方才的话，不能接受自己技艺竟然比不过御清宗的温澜之的事实。
“我自己很会梳。”时陌乖乖回应师姐。
她想，自己技术应该好点。
今早的发型实在惨不忍睹，时陌费了老大劲才挤掉两人，简单的左右各梳了低马尾。
“过来，师姐给你梳。”霜零说着，已从行囊里取出一把桃木梳。
时陌毫不犹豫从千尧腿上跳下，投入到大师姐的怀抱。
第21章 宗门团建
千尧怀里温热落空，奈何小人半点不留恋，溜得比谁都快，
“四师弟，这算怅然若失吗？”
夙辞的声音微挑，此刻瞧着千尧，倒比方才顺眼了些。
千尧眼皮都没抬，浑不在意他那点阴阳怪气，语气慢悠悠，却带了点针锋相对的意味。
“我没有记性差到忘记，今天早上你和小师妹一直在一起吧。”
他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视线时陌尚未解绑的发绳上，漫不经心地补了句：“技术不行，就直说，我不会嘲笑。”
时陌坐在小椅子上，眼珠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转，小手悄悄攥着衣角。
怎么觉得四师兄和三师兄之间的气氛，怪诡异的？
白与钦更往角落缩了缩。
他对不起小师妹，是他没能力阻止两位师弟吵架。
“你的头发有点营养不良，比较枯燥，我会轻点。”霜零手动偏开时陌脑袋，绕开她看向他们的视线。
大师姐声音轻轻凉凉，像拂过耳畔的清风，传入时陌耳朵。
好听。
“小师妹，很相信我吗？”感知到小师妹越来越放松，霜零编发的指尖微顿。
她双眼看不见，小师妹不怕头发梳得乱糟糟的吗？
时陌仰起小脸，语气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你是时陌的大师姐，我们是一家人，我自然信你。”
001在识海里欣慰地叹了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宿主身上的“活人感”越来越浓了，这般直白又暖心的话也能顺口说出了。
连它都被这份纯粹打动，更别说霜零和另三位了。
但时陌未曾言明，自那颗心缘种裂开后，她对外界的感知力便增强了。
心缘种，让她有了去感知情绪的可能，哪怕只是一点，一小点。
一股无形的千丝把她牵向了师兄师姐，命中注定般牵引。
云天梯上再次相遇的三师兄也好，初次见面的几位师兄师姐也罢。
时陌都不想错过。
“各位客官，请问有什么需要？”
店小二唯唯诺诺地推门进来，头埋得低低的，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
这几位从进门开始就散发着生人勿扰的压迫感。
看着就不好惹。
“小师妹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品吗？”夙辞自然接过菜单，指尖轻点纸面，目光转向时陌。
时陌摆摆手：“我不挑食。”
喜欢吃什么，时陌想不出。
印象中，别人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只是恍惚间记起一次，她饿得厉害，吃完东西后，浑身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点……
她早忘了当时吃的是什么，也忘了是谁给的。
唯独清晰记得，母亲那时冷冷的背影：“偷吃？活该。不治也罢——不对，她还有用，别让她死了就行。”
“这样啊~”夙辞拖长了语调，指尖在菜单上轻轻一敲，抬眼对店小二扬声道，“所有的，每样都来一份。”
“啊！全部？”
“怎么，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夙辞眉眼上挑，明明笑意满含，却让店小二看了发毛。
“不，不用了。”
话音刚落，他已一溜烟带上门跑了。
“三师兄，点那么多我们吃的完吗？”时陌望着紧闭的门，小声问道。
师兄师姐每个都那么清瘦高挑，怎么看也不像大胃王。
夙辞俯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尽管最近时陌吃食上跟上了，还是难以弥补她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影响——七岁了身高才只有五岁儿童水平。
“当然是帮小师妹找到最喜欢的，到时候天天吃，把你养得胖胖的。”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对。
随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被陆陆续续端上来，美食的味道在包厢弥漫开来。
色香味俱全。
勾起了时陌肚子里的馋虫，好饿。
“好了。”霜零瞧着师妹眼巴巴的样子，不禁勾笑。
她拍了拍时陌的肩膀，示意她看镜子。
时陌的头发梳成俏皮的双螺髻，两侧垂下修长辫梢，发间点缀着鲜艳红绳。
绳端轻晃，夺人眼球。
“好看，谢谢师姐。”
菜齐了，发也梳好了，一切都刚刚好。
就是少了一个人。
时陌眼尖地瞧见缩在角落的身影，颠颠跑过去，蹲在二师兄面前。
“二师兄，我够不到椅子，你可以帮我吗？”
暗中计较时陌坐谁旁边的夙辞和千尧：完败
时陌一直在观察二师兄。
好像很胆小。
缩在角落，连头都没敢抬几次。
听见小师妹近在咫尺的声音，白与钦猛地抬起头，撞进了时陌清亮的眼眸里。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细弱道：“好”。
时陌顺势牵住他的手，软软的指尖碰上来时，白与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桌上的三人都没动筷，霜零细心拿热水将碗筷都烫了一遍，夙辞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千尧半阖的眼帘微抬。
都在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过来。
霜零将烫好的碗筷递到时陌面前，又给白与钦推过去一双，轻声道：“快吃吧，菜要凉了。
夙辞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却没送进自己嘴里，反而悬在时陌碗边，眼尾勾着笑：“小师妹尝尝这个？皮薄馅鲜，鲜滋滋。”
话音刚落，千尧默默舀了勺芙蓉羹放在时陌手边，同款微笑：“先喝点汤垫垫。”
两人动作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较劲，时陌却没察觉。
她手臂一伸，用勺子舀起最近的菜花汤。
又转头看向依旧不太自在的二师兄，连忙刚舀好的小半碗递过去：“二师兄，你也喝。”
二人再次完败。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两声敲门声，一个略显谨慎的声音随之传来：“各位客官安好，小的是这家店的掌柜，不知可否进来与各位说几句话？”
——玉霄宗，御灵峰
易墨衍特意早了十分钟来接小徒儿，谁知刚到就被告知，人上午就已散学解放。
他站在原地，风卷着衣摆乱晃，一时竟有些风中凌乱，他辣么大一个徒儿呢？
“胡闹！简直是胡闹！”秋季一撞见易墨衍，脚步都没停，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宗主您自己平时疯疯癫癫也就罢了，怎敢带着小女孩半夜往外跑？”
“今天都把人小孩困成什么样了！”
早早将时陌哄睡，看着她进入梦乡的易墨衍：不是？那是他吗？
他甚至为了保证小徒儿睡觉时不被那只双生狐打扰，半夜将它扔回了小四的房间。
（红红╥﹏╥：卑微，求放。）
“秋季，你莫不是搞错对象了？”
易墨衍拿出扇子，漫不经心地挡了挡他喷过来的唾沫星子。
“还狡辩！你三个徒弟亲自指证，能跑哪去？”
等等三个？
今天还有其他人去上课了？
易墨衍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那几个不省心的徒弟，拐跑了他乖巧的小徒儿。
他生气：宗门团建怎么不带他，白瞎他一个个养那么大。
第22章 烬幽秘境
餐桌上，时陌腮帮子鼓鼓，碗里的饭菜只多不少。
全部人心照不宣，夹菜都不带重复，真就让时陌每一盘菜尝遍。
她眨巴眼，嚼菜之余，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位自称掌柜的男人，怎么不说话。
万金福也心酸啊，小姑娘，你都不知道你师兄师姐有多恐怖。
是他不想开口吗？
好几次，他单蹦出几个音节，就会被对面几个看着不好惹的人打断。
“我这里……”
霜零夹菜：“小师妹，这道佛跳墙不错，尝尝。”
“师姐，也吃。”
时陌左手撑在桌面，右手颤巍巍夹起一块番茄放到霜零碗里，
她观察到，大师姐夹这道菜的频率最高。
万金福：“不知各位……”
白与钦递水：“慢慢喝，小心呛。”
“大家且听我……”
万金福好不容易鼓大气势的声音在夙辞的威慑下减淡，夙辞满意：“不急，小师妹，我们慢慢吃。”
他真的，他哭死。
他不过是看他们穿着华贵 ，想卖点消息，做点生意，有那么难吗！
万金福：(??? ?? ???)
吃完四师兄递来的鱼肉，时陌小手迅速并拢挡在碗上，阻拦师兄师姐继续投放。
“我吃饱了，不吃了。”
“小师妹，是不是有外人在吃的不自在？”千尧放下挑刺的筷子，眼神似有若无扫向万金福。
外人。
万金福有被内涵到。
时陌摇头，指了指肚子：“真的吃饱了。”
转而她又看向掌柜：“叔叔，你找我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万福金终于等到有人cue自己，十分感激的给时陌投去感谢。
他搓搓手，拉开门确认没人偷听后，悄咪咪靠近道：“今日你我有缘，加上各位气质非凡，一般我可不会轻易透露。”
“重点。”霜零出声打断对方哔哔赖赖，实在听不得那么多废话。
“呃——”万金福挠了挠圆润的面庞，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你们可知烬幽秘境即将开启。”
“烬幽秘境？”夙辞饶有兴致，示意他接着说。
万金福胖手抬抬，意图明显：“客户，小本买卖。”
夙辞挑眉，扔出一袋沉甸甸的荷包：“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好嘚！大客户。”万金福打开看到里面满当当的极品灵石，眉开眼笑，眼尾的肉都挤得微微堆起。
“东北方向，风竹林，三日后秘境降世，珍宝出世。”
“这般机缘，四大宗门岂会坐视？定当遣人前往，我提早透露给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能拔得头筹啊！”
夙辞嗤笑：“连四大宗门都尚未得知的消息，你又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大客户，我万金福凭良心买卖，行不改色，坐不更名。”万金福四根手指并拢发誓。
时陌靠在师姐身上，小脑袋耷拉，听了半天，只懂了一点点。
【001，烬幽秘境是什么？】
“秘境分很多种，有些是上古遗留，有些是自然孕育，而有些则作为封印之地，镇压凶兽。
这些秘境散落在世间，风险与机遇并存，引得世人窥探，寻宝，夺宝。
而烬幽秘境作为自然孕育的一类，其特性便是来无影去无踪，踪迹难定，但每次开启，出品宝物都不凡，更有传闻有人看到过凤凰幼崽。”
001歪头思索片刻。
“我记得气运之女舒婉契约的是一只冰凤凰，或许就是这个秘境获得的机缘。”
【舒婉，是你本来……】
“啊呦~时宝，我现在是你的，咱不纠结以前。”
001闪着它的卡姿兰大眼睛，拼命往时陌身上蹭。
【好。】
放走万金福后，夙辞歪头看向众人。
“你们感兴趣吗？”
霜零简洁明了，顺带揉了揉挂在她手臂上的脑袋：“我不感兴趣。”
“我也不凑这热闹，该回去补觉了，好困。”千尧伸了个懒腰，懒洋洋。
“我……我要回去喂白白。”
听到二师兄唤“白白”，时陌突然想到了消失的“红红”。
它应该会自己去晒太阳吧？
001听到另一只狐狸叫“白白”后，哈哈哈，“你们不愧是师兄妹，取名字都那么——”突然卡壳，它想到不能打击孩子信心，话锋急转，“那么风趣，哈哈。”
心虚的光团就此又钻回了时陌识海。
夙辞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一起去，眼眸一转，落在了时陌身上。
“小师妹，他们都不陪我去。”夙辞低垂，可怜兮兮的往时陌身边靠，“三师兄好孤单哦。”
在时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灵力快准狠，打开了夙辞拽着她衣袖的手。
他其实可以躲，却硬生生挨下了。
霜零，千尧：“我不同意。”
白与钦慢了半拍，咽了回去。
但夙辞是谁？
他顺势借题发挥，将泛红的手拿给时陌看。“小师妹，他们打我……好痛。”眼底汪着水光，嘴角却翘着。
其余三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装。
时陌叹气，小声道出事实：“我很弱，会拖三师兄后腿。”
说话间，她小手揉了揉他泛红的手背，泛红的地方马上被灵力抚平。
“明明是小师妹小瞧我……”夙辞整个人瞬间蔫了，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几分委屈。
“其实时宝，我建议你去，夙辞实力带你绰绰有余，万一有机缘呢？”001怂恿道，暗搓搓计划，机缘不造能不能抢。
【大师姐他们不会同意，师尊也不会同意。】
“时宝，我有一招，####，至于你师尊嘛，他现在不在呀！”
【管用吗？】
她真有那么点想去。
“就说上次是不是把钰瑾吊成翘嘴。”001骄傲的扭了扭身子，它的阅历杠杠。
时陌会了，噌地站起来，站到凳子上。
旁边几人对时陌的动作始料不及，纷纷伸出手，担心她不小心摔下来。
时陌却双手自然的环住离自己最近的大师姐，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大师姐，我想去，能让我去嘛，求求你。”
其他人几只手的主人见状，默默收回了手。
霜零没料到小师妹会突然朝她扑过来，会对自己撒娇，一瞬间呆滞，扶住时陌腰身的手僵硬，拒绝的话怎么都不忍心说出口。
“二师兄，四师兄，也求求你们也答应吧。”
时陌双手合十。
虽说时陌说话情感起伏不大，但在场几位都被哄住了。
夙辞尤其：苦肉计有效?·? ?。
“咳，也不是不可以。”千尧拳头抵在唇前，清咳一声，率先败下阵。
白与钦有意避开时陌的目光，耳朵尖尖却早已出卖了他。
“烬幽秘境会把所有人境界压在筑基期，机缘概率大于危险系数，可……可以考虑。 ”
“好吧。”霜零松口，捏了捏时陌小脸，“真拿你没办法。”
自家小师妹要去，宠着呗。
有一点霜零承认，夙辞确实是宗门唯二靠谱的人，另一个是她。
况且，她发现小师妹宝贝东西不少，每个都能拿来保命。
此行尚可。
第23章 轮回
一一和几位师兄师姐道别后，时陌就一直踩着凳子扒在窗口没动过。
夙辞闲来无事，一手随意搭在时陌身侧，一手支着下巴，竟也陪她一起目送他们仨。
一个无聊中带着有趣的游戏。
无聊是因为那三位实在没什么好看，有趣是他和小师妹在做同一件事。
可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夙辞吃味的把时陌脑袋掰过来朝向他。
“小师妹，都走远了，是不是舍不得了？”
时陌被迫转移，猝不及防撞入一片承着星河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三师兄的瞳孔，之前她只远远对视过。
“还是不喜欢单独和我待在一起，后悔了？”夙辞长睫毛一扑一扑，眼帘半垂，十分在意时陌的回答。
然而时陌暂时沉浸在夙辞的眼睛里，没有回应。
在夙辞几乎要默认自己的猜想的时候，一双小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时陌小声疑惑道：“三师兄，这是你瞳孔本来的颜色吗？”
冥冥之中，时陌觉得，三师兄眸色应该更亮，就像他的白金发色一样。
她……早就想问了。
夙辞愣神，垂下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睁大。
良久，在确定时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后，他才缓缓憋出一句“不是”。
阿青和她说过，天外有不同颜色的星云，红蓝，紫黄……三师兄眼里有一种。
时陌歪头，真诚夸赞，“三师兄，你把红蓝相间的星云装进了眼里，真好看。”
她没有过多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而且三师兄怎样都好看。
听完时陌的话，夙辞眼尾一瞬间胭红。
“三师兄，你要哭了吗？”时陌指尖擦过他的眼角，似乎更红了。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和我说过。”夙辞声音有些哽咽，脑袋垂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尽数落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眉眼。
不让时陌看到他泛红的眼睛。
“那真好，不止我一个这么觉得。”
“对啊。”
夙辞捉住时陌放在他脸上的小手，攥在手心，抬头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小师妹，抱一个，好不好？”
“好。”
知道三师兄情绪很不对劲，时陌毫不犹豫抱了上去。
夙辞抱得很紧，时陌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他怀里，但不妨碍她抽出一只手，一哒一哒有节奏的拍着。
就像阿青以前安慰她一样，她也可以安慰三师兄。
001溜圆的眼睛仿佛看见奇观 ，“时宝，你是怎么做到的，夙辞碎得没边了。”
【001，是我让三师兄想起伤心事了……】
……
每一世，夙辞的目标都很明确，要亲手改写那份被毒素侵蚀殆尽的命运。
他是光灵根，怎么能容忍被彻底污染成为一个怪物呢？
他大量以灵饲蝶，待灵蝶成长，制衡体内毒素的蔓延。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夙辞每次都失败了。
直到一次轮回中，他遇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凡人女孩。
遇到她的时候，他正拿自身尚未被毒素侵染的那一部分灵力哺育灵蝶，大片蓝色灵蝶在山谷纷飞。
“大哥哥，原来这些漂亮的灵蝶都是你喂养的啊。”
“它们好漂亮。”
那年她10岁，眼睛被淬了光一样闪亮。
“小妹妹，我的灵蝶可是攻击人的哦。”
蓝色的灵蝶当然不会伤人，小孩嘛，来了兴致——骗骗玩。
“你骗人，它们很乖。”
是啊，他都没想到，一贯排斥所有人都灵蝶，竟然十分喜欢这个女孩。
谎言一下子被戳穿，没趣。
往后，他每次出现，后面都会出现一个小跟屁虫。
她还特别理直气壮：“是你的灵蝶带我来的！”
他也渐渐习惯了女孩的存在。
15岁
少女撞破的刹那，灵蝶正在吸食他的血液，他将自身的毒素转移到灵蝶身上。
灵蝶发狂变色，山谷被大片红色占领。
夙辞站在中间，看到了她眼里的恐惧，她跑了。
果然，他是怪物，谁见了都会害怕。
原以为不会再碰到她，但她又出现了。
“你是不是中毒了，需要养大量大量的灵蝶来治伤？”
少女歪头靠近他，“所以，你的瞳孔颜色是红蓝蝶的色彩，原来不长这样。”
他内心闪过惊讶，惊讶于她的敏锐。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头发啊，你的头发那么白亮闪耀，原本的颜色肯定和你头发一样吧。”
少女笑容明媚，“猜对了吗？”
奇怪的是，被戳破后，他一点都不气恼，反而还如释重负了。
“嗯，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那你知道天外有一种红蓝相间的星云吗？”少女的嘴永远安静不下来。
“和你现在瞳孔的颜色很像哦，很漂亮，真好啊，别人从话本子里读到东西，我却能直接从你眼中看到。”
族中，他的瞳色被视为不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拿星云夸他的眼睛。
“你不怕我？”
“有什么好怕，你只是生病了，会有一天痊愈的。”
“哪天你要是看到我的瞳孔只剩红色，就不要再靠近我了。”
“为什么？”少女好奇中带着跃跃欲试。
“病入膏肓，没救了。”
18岁
再次见到她，她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瘦了一大截。
夙辞亲自押着她去了凡间医馆，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我就说嘛，我才没生病。”
但他依旧不放心，将她带回了宗门。
意外的是，她竟然还认识他的同门，关系都很很好。
夙辞严重怀疑，见不到她的那几年，她去认识其他人了。
不久后，少女虚弱的原因找到了。
师尊说，她体内有一道封印，封印住了她的灵根。
那是禁术，正在一点点反噬她的生命。
“天生灵体，光灵根，不知是谁下得如此死手，可惜已经晚了，封印已经在吞噬灵根了，强行破开，只能加速她的死亡。”
难怪灵蝶如此亲近她，他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也是从那天起，少女再也没有开怀笑过。
夙辞问过她，是谁做的。
她闭口不谈。
20岁
是她选择成全所有人，踏向死亡的那年。
“夙辞师兄，我在藏宝阁发现了一个彻底治好你的办法！”
“你马上就会痊愈了！”
那天，他还尚不知道少女说的方法，只是难得从她脸上找到从前的笑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如果，他知道那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筹码，他不会同意。
【你我灵根本是同源，收下它吧，精灵族的皇子，本该耀眼。
再见了(??ヮ??)?夙辞师兄。】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真傻……”一张信纸从他指尖划落，风吹起页角，显出上面大大的四个字。
落款：时陌
这一世，他改变了自己结局，摸着与发色如出一辙的白金瞳孔，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于是
往后所有轮回，他记忆复位的那一刻起——夙辞所愿不再是改变他自己的结局，他只求找到时陌，庇护她一生平安，哪怕是以怪物的身份。
第24章 灵兽行
时陌眼皮耷拉，方才还在后背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的小手。
无声地垂落下去，搭在夙辞身侧。
夙辞调整到时陌比较舒适的姿势，曲指点了点睡得一脸安详的女孩，小声嘟囔道：“小师妹，你一点也不好找。”
但还好，这一世找到你了。
瞅着瞅着，夙辞也困了，他垂下脑袋，下巴自然抵在时陌头顶，呼吸轻的像羽毛。
这一刻，夙辞短暂松懈。
午后阳光缓缓从窗口斜躺进来，似在窥探睡着了的一大一小。
光点率先爬上时陌的小脸蛋，金晃晃的光格外刺眼。
时陌迷迷糊糊睁开眼，懵懵的晃了晃脑袋。
脑袋清醒许多。
夙辞被时陌的动作惊醒，低头正好对上那双回神的眼。
“三师兄，你不哭了？”
结果时陌看到他第一眼就来了那么一句，夙辞笑容龟裂，嘴硬道：“师兄没哭。”
“好吧，师兄说没哭就没哭”，时陌善解人意道。
夙辞薄唇微抿，感觉不论辩解什么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男人呐~要面子~”001小调一起，叭叭循环唱。
时陌饭饱眠足，麻溜从夙辞身上下来，精神好的不得了。
“三师兄，我们出发吧。”
却见三师兄仍坐在地上，时陌不解回头，难道师兄还没睡饱？
夙辞仰头看向时陌，眼中划过狡黠，“腿好酸，拉拉我嘛。”
他一手撑地，一手高高扬起，像只骄傲的波斯猫，等待时陌接盘。
是时陌印象中的“张扬又娇弱”三师兄。
鉴定无误。
“好。”
三师兄本就没打算真让她费力，时陌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轻松松将人拉了起来。
“男人呐~耍无赖，时宝呐~被骗骗，徒留我哦！”001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好了，我以后也拉你。】
五音不全，唱得时陌脑壳疼。
歌声停止，001：“成交！”
万金福在柜台算账，余光瞥见拐角处的夙辞和时陌，立马放下账本，屁颠屁颠来恭送。
“大客户慢走，欢迎再来！”
时陌惊奇发现，万掌管看向三师兄的眼神在发光。
“时宝，他看你三师兄——”001大喘气，故意一顿，“钱了。”
可不是嘛，大财神！
万金福笑眯眯。
100下品灵石可以兑换1中品灵石，100中品灵石等同于1上品灵石，100上品灵石才能换1极品灵石。
这一单就赚了100极品灵石，顶他一个月的收入，万金福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
出了门，时陌才知道，她真的有多么没见过世面。
光这家店，三层高，金碧辉煌，大大的“聚仙阁”门牌高高挂起。
离谱的是，这条街道每一间店铺，都如此豪横高调。
时陌嘴巴半张，修真界就如此富裕吗？
夙辞垂眸，抬手轻轻一托时陌下巴，完美合上。
“下巴要掉喽。”夙辞两眼弯弯，声音夹笑道。
内心：小师妹好可爱^??^ ?。
“玉浮城在玉霄宗山脚下，隶属玉霄宗，城中建筑自是高调了些。
每年中秋节，春节城中最为热闹，别看城中修士居多，凡间习俗照过不误。”夙辞道。
“三师兄，会带我过节吗？”时陌指尖轻扯夙辞袖摆，小声道。
她不知道这些节日，也未曾体验。
“为什么不呢？”将小手握入手心，夙辞含笑反问。
“走，带你去选我们的交通工具。”夙辞捏了捏时陌那软乎乎的指腹，带着她往灵兽行方向走去。
灵兽行店内极为宽敞，每个区域都圈养着不同种类的灵兽。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排小型灵兽，几只猫兽在时陌一进门时，就开始疯狂搔首弄姿。
^*?*^ ?：“喵呜——”
\/?? ? ?? マ ?：“呼噜呼噜~”
五花八门，或急促，或绵软。
夙辞微感情况不对。
时陌小手垂在两侧，有点蠢蠢欲动。
往里走，是体型稍大一些的灵兽区域。
鹿，虎，豹子……闻着味全贴在栏门处。
虎灵兽大脑袋疯狂往栏柱上蹭，金瞳里没半分凶气，喉咙里滚出“呼噜呼噜”的重音，震得木栏都跟着发颤。
其他灵兽无不例外，拼命想挤开栏门，靠近贴贴。
原先在挑选灵兽的客人也不挑了，纷纷向时陌二人投去注目礼。
亲和力恐怖如斯。
夙辞默默提起小师妹，紧紧抱住，时陌顺势窝在怀里观灵兽。
视线高的好处，她终于有机会看清灵兽们全身了。
在店铺的最深处，是最为珍稀的飞行灵兽专区，也是夙辞的目的地。
灵兽行老板接连听到一连串灵兽的撒娇声后，坐不住了。
究竟是来了哪位神仙，平时连客人都不愿搭理刁钻业户，今个儿全部放下姿态，叫得像一群没断奶的崽。
结果，一出来属实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飞行灵兽因为不能太抑制它们习性，因此活动范围是整个店铺。
没想到就此乱套了。
全部扎堆一块，婉尔带夹的鸣叫声不断，争相挤到头排，向时陌展露鸟姿。
一些体积小的灵兽力也钻出了门栏，一小团一小团慢慢挪动，以为他看不见！
风暴中心的夙辞还好眼疾手快，迅速套了一个盾，才没被这群飞兽洗礼。
“小师妹，你……”夙辞欲言又止看向时陌。
时陌眨眨眼，立表无辜。
“你……抓好了，别被它们拐跑了，要不然师兄会伤心。”夙辞软下声音，无奈道。
他可不希望哪天一个不注意，时陌就被其他灵兽叼走了。
“客官！客官！有什么需要本店帮助？”灵兽行老板手执大喇叭，亲情问候。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究竟是二人中的哪一个，他可以出高灵石雇佣啊！
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所有灵兽调得服服帖帖。
夙辞挑眉，一眼看出老板眼中明晃晃的算盘。
他伸手把时陌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冷声道：“找一只强壮，能长途飞行的灵兽，租一个月，价格随便开。”
灵兽行老板企图靠近，一鸟一嘴巴子。
被喂了一嘴羽毛凄惨返回。
“咳咳，客官，不是我不想，它们不听我啊！”
时陌探出头，趴在夙辞耳畔小声说：“三师兄，我可以直接说让它们安静。”
夙辞眉眼舒展，点了点时陌脑瓜，“小机灵。”
“对这喊，小师妹。”
接过三师兄给的扩音符，时陌气势十足道：“我喜欢乖乖安静的灵兽，你们都不达标。”
稚嫩的声音传遍整个灵兽行。
灵兽们齐刷刷地噤了声，各自乖顺归了位，眼睛却一刻不停，眼巴巴望着时陌，仿佛在说“现在可以了嘛？”
“小姑娘天赋异禀，有没有兴趣……”
灵兽行老板见时陌一句话摆平，两眼放光。
“我要的东西呢？”夙辞单手抱着时陌，出声打断。
“呃……玄翼兽。”灵兽行老板右脚绊左脚，急忙带时陌二人到一只通体覆盖黑色鳞羽的灵兽前。
“它翅膀宽大，吃苦耐劳，满足你们所有需求。”灵兽行老板赔笑。
玄翼兽似乎能听懂对话，双翼陡然舒展。
“小师妹，喜欢吗？”夙辞道。
时陌朝着声音看去，点点头。
“就它了。”
夙辞扔下灵石。
第25章 甜度超标
走出灵兽行，夙辞脸黑的不能再黑。
连人带兽，没一个安好心。
时陌趴在夙辞脖颈边，探头探脑，看着后面的超级“一大家”。
前面灵兽行老板发现劝不动。
毕竟，夙辞完全有买下他整个灵兽行是实力，拿钱路行不通。
可耻的发动了所有灵兽。
灵兽行老板占据c位，手抱灵猫，旁边围着一群各种各样的鸟鹿虎豹，静静圈地卖萌。
“小姑娘，小妹妹，真得不考虑不考虑我们吗，我们是一个由异父异母异种组成的美满大家庭。”
集体灵兽+老板露出同款表情(? ???? . ???? ?)，挽留时陌。
“时宝！别被它们可爱的外表蒙蔽了双眼。”一团光球急得飞出来挡住时陌视线。
“看我，我超甜???。”
001超绝怼脸杀。
时陌眯眼，抬手扯开亮得发晃的001。
【你太亮了。】
不过手感很好，团子q弹至极。
时陌没忍住，捏了一把，松手后立刻“噗”地恢复成圆润的模样。
001：嘿嘿，时宝手好软，时宝捏我了诶。
察觉到小师妹细微的浮动。
“乖~我们不羡慕。”夙辞拍了拍时陌的背，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哦，他忘了一只。
……
时陌低头看了看刚染上点尘土的鞋尖，顿感踏实，虽然三师兄抱着也很舒服。
余光瞥见，一只大鸟兽扑腾过来，不要钱的样子的扑向她。
时陌没有在意它庞大的身躯会不会把她撞飞，只是下意识张开双臂迎接。
玄翼兽见此，更欢了，恨不得有空间法术，立马零距离抱抱。
然鹅——一道蓝色灵力牵制住了它的爪。
玄翼兽翅膀扑腾一下，距离没变。
两下，还是没变。
始作俑者阴恻恻来到它旁边，“去风竹林，不需要我指路吧。”
夙辞歪着头，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艳若罂粟。
玄翼兽抬脚愈加挣扎，挣扎不开，泪眼汪汪看向时陌。
时陌刚要上前去看看，肩上突然重了一分力。
时陌侧头，入目是一颗白金脑袋。
“小师妹，它不听我话，不走。”夙辞漂亮的眼眸低垂，脑袋蹭蹭，走它的路让它无路可走。
发丝蹭到脸颊很痒，时陌挠了挠。
玄翼兽刚刚还泪汪汪的眼睛已经撑得溜圆：这个人怎么做到两幅面孔切换自如的？
只有001呵呵：一人一鸟，翻脸比翻书还快，演给它宿主看呢！
时陌看着夙辞大半个人缩成团，无声叹气。
三师兄有时候比她还像小孩。
她抬手抵住夙辞乱动的脑袋，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捞起垂在地上的发尾。
手下头发的触感顺滑，像水流一样，和她的毛躁的发质完全不一样。
“三师兄，起来了，头发沾地要脏的。”
夙辞对时陌的动作始料不及，整个过程都处在停滞状态，没有反应。
直到小师妹捞着他的头发，走到他身侧。
时陌人小，手也小，那把发丝在她怀里拢成一小团，再配上她一本正经的小脸，简直可爱。
夙辞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
时陌歪歪头，不理解三师兄怎么笑了。
突然，她腋下一暖，一双有力的胳膊托了上来。
时陌惊呼，头发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滑。
“小师妹，你甜度超标了。”夙辞颠了颠怀里的小人，含笑道。
阳光恰给三师兄全身镀上了一层金，罕见的温柔。
时陌怔神，眼睛一眨不眨。
“师兄也要多这样笑笑，好看。”她没有说谎，三师兄现在笑得格外真诚真切。
“好。”
啾鸣——啾鸣——
玄翼兽凄凄艾艾走到二人旁边，扑棱了两下翅膀，成功引起两人关注。
“你要听三师兄的话。”仗着夙辞的身高，时陌拍到了它的翅膀。
“还有，三师兄不要随意用灵力禁锢它。”
夙辞立马听话的收回灵力，改用清尘诀。
蓝色灵力款款流出，绕过在场两人一兽。
时陌摊开小手，盯着掌心。
手心脏脏的污渍不见了，好神奇。
玄翼兽扬了扬它的干净如同新长的的羽毛，愉快叫了一声。
暂且原谅这个人刚刚的无礼。
“出发喽。”
——玉霄宗，宗门口
易墨衍手摇折扇，躺在摇椅上，旁边小桌子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小糕点。
就等小徒儿来，给她投喂。
刚到宗门的三人面面相觑：漏算了，不该走正门。
“你们回来了。”易墨衍在摇椅上晃了最后半圈，才慢悠悠支着扶手起身。
他倒要看看，是哪三个徒弟诽谤他虐待儿童。
易墨衍眼睛一一扫过，却没有找到那个他想了一天的小身影。
不妙啊——
“我，小，徒，儿，呢？”笑意没到眼底，易墨衍一字一顿道。
“你们把她卖了？”易墨衍笑容逐渐恐怖，转向最不靠谱的千尧，“小四，是不是你半路忘了小师妹，给我弄丢了。”
“我还没失忆到这种程度。”千尧眼帘半张，眼瞳里还蒙着倦意，懒懒回怼师尊的质问。
“老二徒弟，路上发疯了？”易墨衍挨个点。
白与钦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细若蚊蚋：“……没。”
“大徒儿，你说。”易墨衍声音稍作柔和，最后把视线落到最靠谱的霜零身上。
霜零简言意赅，十分镇定供出夙辞：“三师弟带小师妹去烬幽秘境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夙辞，易墨衍气不打一处。
“你们小师妹还未筑基，秘境又危险重重，就放任不管了。”
“师尊，你能拒绝小师妹撒娇‘求求’吗？”千尧眼神漫漫，划过所有人，“反正——我们几个不能。”
想起小师妹式撒娇，霜零一贯冷若冰霜的脸泛起淡粉，附议道：“小师妹可爱。”
白与钦更是，白脸脸变粉桃子。
易墨衍无奈扶额，竟然是小徒儿自己想去。
几个徒弟都被哄成胚胎了，一个个全部缴械投降。
他当然也拒绝不了。
可还是好桑心 ?^?，小徒儿直接越过了他。
“你们回去吧，让为师怅然一会儿。”
易墨衍疑似失去所有力气，瘫回到摇椅上。
今天的糕点是没人吃了。
“三日后，风竹林，烬幽秘境。”霜零好心道出地点。
另外就看师尊打算了。
第26章 有人欺负你了
风竹林地理位置靠近天域宗和御清宗中心地带，与玉霄宗相隔甚远。
时至半夜，天空漆黑一片，白天见不到的星星，一个接一个冒头。
劳模玄翼兽孜孜不倦扇动翅膀，楷模中的典范。
“小师妹，困吗？”
时陌摇摇头，精神抖擞。
她望向天空，红色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眼底漫出熠熠星辰。
“天空，漂亮。”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和。
“嗯，漂亮。”夙辞单手支下巴，红蓝瞳色映出女孩淡颜。
万千星辰，不及小师妹一颗。
时陌转过头，正好撞进夙辞的目光里。
“三师兄，你骗人。”
分明没看她指的地方……
夙辞挑了挑眉，欣然应承。
“嗯，骗人的师兄现在困了，小师妹你说怎么办？”
时陌想了想，脆生生道：“师兄你睡吧，我守着你。”
夙辞听后，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漏出闷笑。
真是——拿小师妹彻底没办法了。
“可是这里没有吃的，师兄睡醒了会饿。”夙辞接着道。
时陌木着小脸思考。
有点难办，她没有带吃食。
中午便没看见三师兄怎么夹菜，三师兄定是饿了。
“师兄有办法——咱们先找个客栈落脚，稍作休整，明儿再出发。”
“况且，玄翼兽飞这么久了，肯定累了。”夙辞指尖轻轻勾住时陌袖摆，晃了晃。
伸长耳朵，一直在偷听二人说话的玄翼兽立马加速前进。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对它能力的咩事！它飞三天三夜都没有问题！
001看懂了夙辞的迂回过程，但不点破时陌。
宿主还在长身体，就别熬夜了。
呆呆的时陌，还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满心想的全是三师兄困了，三师兄饿了。
“好，我们找客栈。”时陌赞同的点点头。
“听到没。”
夙辞极致“温柔”的抚了一把玄翼兽身上的羽毛。
玄翼兽一个抖擞，浑身羽毛应激立起，赶忙减速，缓慢朝下飞行。
城间繁华丝毫不亚于玉浮城。
灯火万千渐渐映入时陌眼帘，完全不同于上空的景象。
底下特别温暖。
时陌趴在夙辞膝盖上，舍不得移开眼。
——御清宗管辖城域，辛彩城。
一栋楼宇内，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年坐在窗台边许久，视线好似落在天空，又好似落在城间繁华。
身后，木槌敲响沉闷的“咚”响、一个比一个拔高的竞价声……
络绎不绝。
即便是最上等的包厢，也隔绝不了竞拍者对胜负的执念。
“公子，您带来的千年妖丹即将开拍，是否移步前厅？”
“不必了，今日已没了看的兴致。”少年声调清冷，语速带有三分漫不经心。
抬眼时，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去会会，两位远道而来的老熟人。”
两位老熟人——
“三师兄，我睡不着。”时陌垂着脑袋，两只小手抓着被角。
明明方才是三师兄喊着困，怎么到头来，反成她睡了。
夙辞指腹轻轻勾住时陌头上紧实的发绳，将它解开，又慢慢抚平垂下来的头发。
“师兄看到小师妹睡着了，才能安心睡。”
“好吧，我争取早点睡，这样师兄也能早早睡觉。”
时陌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头头。
“晚安，三师兄。”
“晚安。”夙辞看小师妹这么贴心，这么贴心，心化了。
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过。
吹灭房间的最后一盏灯，空气中只余下时陌浅浅的呼吸声。
以及一道极轻的关门声。
“御清宗亲传难道都喜欢半路扰人事吗？”夙辞随意倚在墙上，挑眉看向对面的不速之客。
莫逐弦身着暗纹锦袍，长发用精致发冠束起，几缕垂落的发丝添了随性，单边镜片后的双眸狭长。
“有兴趣交易吗？”
“没兴趣。”
莫逐弦丝毫不意外，也不打算藏着掖着，抛下另一个重弹：“百世轮回，玉霄宗都未曾参与过烬幽秘境，这次却出现了意外——你恢复了所有记忆，对吧。”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听不出半分波澜。
“离她远点。”夙辞转身的动作一顿，声音骤然冰冷。
“她也曾是御清宗的小师妹。”
“呵——你们又带给她什么？”夙辞眉眼挑起不屑。
“商人重利轻别离，我从小耳濡目染，付诸实践。”莫逐弦垂眸望向茶杯，水面浮着一团模糊的影子，是他，却又不像。
“发现错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欠她一句道歉。”
“那你就永远欠着，那一世的时陌已经死了，她现在是玉霄宗小师妹，新的她。”夙辞走近，居高临下看向他。
“我会护着她。”
“不需要你。”
莫逐弦却忽然笑了，“可你难道忘了！她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更确切的说，活不过六岁。”
“闭嘴。”
“砰——”茶盏破碎，白瓷碎片混着褐色的茶汤飞溅。
“你现在就掐死我啊。”莫逐弦眼中闪过一抹疯色，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将脖颈往前凑了凑。
夙辞却忽然松了手，笑容冶艳：“死，太轻巧了。”
他退开半步，转身离去。
“真正想对她好的话，就别让她想起这一切。”
百世的记忆太过于沉重，疯的又岂止莫逐弦一人。
返回房间，夙辞无力靠在门上。
一道温热撞到了夙辞的腿上，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三师兄，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时陌仰头想看师兄有没有红眼，但是太黑了什么也没看清。
时陌其实一直没有睡，夙辞进门她就察觉到了。
她做好了装睡的准备，三师兄却久久没来。
时陌意识到不对劲，动作丝滑爬下了床。
夙辞眸色恢复清明，下意识提起小人，指尖不经意擦过一抹冰凉。
俊眉微蹙。
“以后再急，莫要忘记穿鞋。”
时陌低头看了一眼她光光的脚丫，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说“我忘了”，夙辞的手就裹了上来。
温暖带走了脚底的寒意。
“三师兄，你被别人欺负哭了吗？”
时陌接着上个问题询问。
“记住了，只有师兄欺负别人的份。”夙辞不满的腾出一只手点了点时陌脑袋。
“哦。”
三师兄骗人。
时陌被重新塞回被窝，这回只露出半个头头。
夙辞耐心的将她剩下半个头扒拉出来。
“师兄会永远守着你，睡吧。”他垂帘，让时陌看不出情绪。
【001，你知道今天的三师兄是怎么了吗？】
三师兄不告诉她，她找001。
“抱歉，时宝，我好像空缺了一部分的数据，不得而知。”
001落寞，001伤心，它给不了宿主帮助。
【好吧。】
第27章 父女同款
第二天，阳光照常升起，昨夜似梦。
时陌睁眼，思绪随着床阁帘幕的飘动而翩翩乱飞。
师尊，其他师兄师姐对她好，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很统一。
唯独三师兄不一样，他的眼神里面掺杂了许多东西。
【001，三师兄好难懂。】
时陌两手摊开，放弃思考。
“时宝，他很害怕失去你……”001吐出真实想法。
只是为何他的情感比其他人更强烈，001并不知其原因。
失去我……吗？
“小师妹，醒啦。”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时陌蓦然偏头。
三师兄今天又换了初见时的装束，白金衣袖，大长麻花辫垂到脚踝。
“师兄上次第一次给别人扎，生疏，这回给小师妹扎个像师兄一样的，好不好？”夙辞趴在床沿，眼睛弯成月牙，像只偷了腥的漂亮猫猫。
单看三师兄的发型，确实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时陌鬼使神差点头，全然忘记他上次松松垮垮的杰作。
001捂脸，“时宝，你好自为之……”
不过，这次意外成功。
时陌看着全身镜中的自己，扎着和三师兄如出一辙的发型。
最惹眼的是辫梢系着的小玩意儿——一枚银质的小桃花，底下还坠着两颗极小的珍珠。
随着时陌动作轻轻晃，偶尔碰在一起，会发出“铃铃铃”轻响。
001默默收回之前的话，确实意外的成功 。
“走，师兄带你吃早饭。”
时陌没等夙辞抓她的手，自己先把小爪子塞进他掌心里。
“嗯，三师兄要多吃，不吃会饿。”
“好。”
阳光从夙辞白金发间漏下来，落在牵着的大小手上，暖洋洋。
楼下莫逐弦看着同款发型，同款色系衣服，如同“父女”的两人，头皮不觉一痛。
昨夜，莫逐弦没有料到夙辞后面又找上了门。
“借一下你的头发。”
“你想干什么？”他游走盈利场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头发可以借。
“练手。”
于是乎，他还真就心甘情愿当了一晚上的陪练。
“你是把我当泄愤对象了吗？”
“发绳没系紧。”
“头发没分匀。”
“……”
时陌拽了拽旁边夙辞的衣袖，小声道。
“三师兄，有个大哥哥一直在朝我们看。”
夙辞把剥好的鸡蛋塞进时陌手里，极快扫了一眼。
“小师妹，记住了，这种一般被叫做变态，专门拐小孩卖，所以，以后见到了要离得远远的。”夙辞俯身凑到时陌耳边，语重心长道。
如果忽略他上挑的眼尾，以及嘴角上扬的弧度。
时陌捏着滑溜溜的鸡蛋，哦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蛋白，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那边一眼。
却见那人迎着她的目光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陌一怔。
意外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三师兄差不多。
里面包含太多太多。
可这分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陌不觉奇怪。
难道，他们以前见过，是自己忘了……
她忘了……什么吗？
时陌小手一抖，手中的鸡蛋滑落。
“时宝！时宝！”001蹭到时陌脸颊，疯狂挤压。
时陌好似都感觉不到，定定看向来人。
“我们以前见过吗？”
此话一出，夙辞心跳漏了半拍，指尖猛然收紧，指节煞白。
“莫逐弦，御清宗亲传之一，小妹妹，我们第一次见。”
莫逐弦强压下心中异样，面色恢复如常，游刃有余道。
听到他的回答，时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问的什么蠢问题……
她从小都没出过时府，怎么会见过这么好看的大哥哥。
就算遇到了，她肯定不会忘记。
“时宝，你没事吧，刚刚你都没反应。”001不放心的改蹭时陌小手。
【没事，错觉罢了。】
时陌垂眸，余光扫到滚落至桌角的鸡蛋，脑袋更低了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
看起来小可怜一只，其他用餐的人纷纷投了点视野到时陌身上。
“三师兄，我把你剥的蛋，弄掉了——”时陌声音弱弱道。
“对不起”三字还未开口，嘴里就被猛地塞了小小半块温热的鸡蛋。
蛋白的软滑混着蛋黄的绵密瞬间铺满舌尖。
时陌自觉开启嚼嚼嚼模式。
“罚你再吃一个。”夙辞嘴角勾笑，伸出的指节依旧煞白。
再嚼嚼嚼。
时陌眼神瞟到了一旁坐下喝茶的莫逐弦。
“逐弦师兄好，我叫时陌。”
时陌浅浅打招呼。
“咳咳，时宝忘了和你说，莫逐弦虽然是大善人宗的，但有那么点不沾边。”
001觉得有必要提醒，小嘴叭叭叭，“他十分重‘利’，不适合和咱这些单纯的好宝宝???接触。”
时陌听着听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混了进来。
“小朋友只不过掉了个鸡蛋，两位大人便别苛责了。”
因为视野盲区，石琼刚刚只看得到小女孩低着脑袋，弱小可怜，然后被两位家长责骂。
他最见不得小孩这般委屈，
贴心如他，把鸡蛋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夙辞：？
过来刷个脸，听到熟悉声音的莫逐弦：？
被三师兄投喂的时陌：？
“石长老好。”
莫逐弦起身，转身，拱手，一气呵成。
石琼魁梧如岩，身形修长的莫逐弦站在他跟前，都显得娇小了。
“嗯？”
这回轮到石琼震惊。
今儿是让他逮到自家亲传欺负小孩了。
“石长老，他们没有苛责我，你误会了。”时陌毫不胆怯对上石琼，脆生生辩解道。
“是啊，石长老多虑，我心疼小师妹还来不及呢。”
夙辞左手支着脑袋，右手轻巧夹起一块鸡蛋，往时陌小嘴送。
夙辞？玉霄宗亲传？
石琼视线在三人身上轮回转，差点就没将“你们是怎么搞在一起的”说出来。
莫非……
这个小女孩就是半路被玉霄宗拐走那个，莫逐弦接近他们，只是为了趁其不备，再把她拐回来。
石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错不错。
他缓步走过去，大掌往莫逐弦肩上拍了两下。
莫逐弦被拍得肩头一沉，鼻梁上的镜片“咔嗒”滑下半边。
时陌嘴巴微惊，夙辞见缝插针忙塞了一小块鸡蛋。
只见，莫逐弦慢条斯理地抬手，推了推镜腿，镜片后的目光弯了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石长老，我只是一个柔弱的符修。”
石琼心虚的眼睛四处溜，心中直打哈哈。
“那啥，今天有课，我先走了。”石琼匆匆离开，末了，还回头对时陌补了句，“小朋友，我对你一见如故，欢迎以后来御清宗上我的课。”
“莫在意，石长老最近尚未脱离亢奋状态。”
时陌：“亢奋？”
“嗯，师尊难得收了一个天生剑骨的练剑好苗子，石长老想到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下手，激动的连晚上也不放走小师弟。”
面对时陌，莫逐弦声音格外耐心。
这么一听，不就是钰瑾吗？
时陌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画面，巨人长老和小矮人钰瑾。
巨人一掌就能把小矮人干趴下。
“小师妹，吃饱了？”
时陌抽出画面，向夙辞点点头，发梢小珍珠跟着“叮叮”回应。
“再见，莫师兄。”
风拂进堂内，拂过已经冰凉的鸡蛋块，半碗粥……
莫逐弦独自坐了许久。
相逢即是如此短暂……她也变了许多。
第28章 瑞兽白泽
晨雾还没褪尽，青竹的影子在溪面上晃成淡墨色。
这是时陌二人在风竹林安营扎寨的第二天。
“三师兄，鱼怎么还没上钩。”
时陌蹲在溪边，垂眸盯着毫无波澜的水面。
夙辞随意将手里的鱼竿往旁边一搁，往前时陌旁边凑了凑。
“可能是小师妹太可爱，蹲在这里一动不动，鱼都害羞跑了。”他指尖轻轻戳了戳时陌的脸颊，软乎乎，肉少少。
时陌沉默片刻，坚定的捡起夙辞扔在地上的鱼竿，递了过去，一脸认真。
“三师兄，你再不努努力，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真是的——师兄怎么会让你饿肚子。”夙辞漂亮的眸子弯弯，在时陌面前扬了扬手指。
两道蓝色灵力毫无征兆的拂过时陌发丝，贯入她的后方。
时陌好奇转身，只见平静的水面被灵力搅乱，炸开半尺高的水花。
两三条大鱼腾飞，鳞片，亮晶晶的。
夙辞站在岸边，灵力顺势往上一提。
“怎么样？三师兄厉害吧。”
“嗯，厉害。”
时陌学会了，灵力可以捕鱼，比钓鱼快。
听到小师妹夸夸，夙辞整颗心飘飘然。
时陌也发现，她夸夸的时候，三师兄笑得超好看，超真实。
于是，夙辞捡烧火的树枝，时陌夸夸。
夙辞架烧烤的架子，时陌夸夸。
一整个流程，夙辞一直沉浸在“三师兄，你好全能。”
“三师兄，你穿鱼的手法好棒。”
他嘴角那抹弧度像是被什么勾着似的，自始至终没往下塌过半分。
001窝在识海里，看得津津有味。
霸总文“亲一口，命给你”照进现实。
也由衷高兴。
宿主虽然失去了五味情感，但现在的她很鲜活，不再是地牢里没有任何求生意识的时陌了。
时陌亦步亦趋跟在夙辞后面，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时陌紧急刹车，奈何平衡欠佳。
眼看要脸着地，一根纤细有力的手指，轻轻抵在她了额前。
时陌懵懵地抬眼，撞入了夙辞含笑得逞的眼眸。
夙辞蹲在她面前，一手撑膝托腮，另一手的手指轻抵她的小脑袋。
“夸这么久，小师妹也要累了，后面换师兄夸夸你。”
时陌眨眨眼，更懵了。
夙辞指尖指了指旁边，烧烤架下的一堆树枝树叶。
“小师妹，光灵聚火，咱们这顿饭，要靠你喽。”
时陌往前靠近了几步，小指蜷了蜷，不知如何开始。
“试试把光灵力聚集到一点。”夙辞柔声道。
时陌闻言，在指尖先聚起一团光，再慢慢收扰，投至树叶。
不过片刻，它的边缘先泛了点焦色。
时陌抿着唇，指尖的光再凝了凝。
“滋啦”一声轻响，一点火星猛地跳了出来。
火苗点燃了树叶，也点燃了时陌新的一条认知。
她呆呆盯着手掌。
原来，她的灵力，不止单限于治疗。
谁又能想到，未来攻疗兼备的光系法修，启蒙点在这呢。
“嗯，一次成功，我的小师妹是小天才。”夙辞俯身刮了刮小姑娘的小翘鼻，旋即转身忙着张罗烤鱼去了。
木柴在火里“滋滋”地响，炭火烤得鱼皮微焦，空气中漫出一股飘香的鱼肉香。
时陌双手抱膝，乖乖的坐在时夙辞旁边，等待开饭。
远处草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草叶被顶开个小缝，先探出来的是两支小角。
跟着，毛茸茸的脸儿挤了出来，耳尖粉扑扑，粉鼻头一翘一翘地翕动。
闻着味就被勾来了。
小东西一拱一拱，丝毫不见外两个人类。
它挑了挑，选择挨着味道最亲和的时陌坐，静等开吃。
时陌忽觉裙脚被什么挠了挠——低头一看，她的脚边不知何时多了团蓬松的小家伙。
许是时陌的眼神过于炙热，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汪亮。
时陌眨眨眼，很疑惑它的品种。
她觉得这小家伙有点像小猫，可是灵兽行的灵猫又不长角。
“三师兄，这里有一只奇怪的小猫。”
遇事不会，找师兄。
时陌微微侧身，露出小家伙全身，好让夙辞看得更清楚。
夙辞烤鱼的动作稍作停顿，饶有兴致的看向这只形似小猫的家伙。
能避开他神识探查，悄无声息的溜到小师妹旁边。
不简单。
“很多幼兽小时并不好认，许是一只变异灵猫。”夙辞道。
小幼兽听后，浑身炸毛，粉鼻头瞬间皱成小肉团。
夙辞勾唇轻笑，将它的反应尽收眼底。
“记错了，可能是一只变异灵狮。”
小幼兽鼻头松了松，但仍旧对夙辞的回答不满意。
“啧，是灵狮就糟糕了，它们的脾气一般不怎么好。”
“小师妹，离它远点，被抓伤了师兄会伤心一天的。”
夙辞说完，长睫垂下，连带着唇角的弧度都敛得紧了些。
时陌瞅着，刚起身，悠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蹬了起来，指尖就被温热触感裹住。
低头看时，小家伙正仰着脑袋，它的小牙还嵌时陌指间，却没半点痛意，带着股清清凉凉的灵力。
一道金光闪过。
契约签成。
稚嫩的声音急不可耐的传入时陌脑海。
【气死吾了，快告诉你师兄，吾乃瑞兽白泽，不是什么灵猫，灵狮可以比的！】
时陌：？
她刚刚干嘛了？
001：？！
白泽是这个频道的？跑错频道了吧！
夙辞揽过时陌，一手指把缠着他小师妹的小家伙弹开。
白泽“啪叽”滚了一圈，炸毛。
“三师兄，它是瑞兽白泽。”时陌接过夙辞递来的烤鱼，小声道。
“白泽？”
夙辞眼尾不可察觉一抽 。
起初以为这家伙是只幻兽，想逼他现原型。
没想到，暴脾气。
一言不合和小师妹契约，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神兽。
瑞兽白泽，一只从未在百世轮回中出现的神兽。
是为新的变数。
“三师兄，三师兄。”
夙辞回神低头，却见时陌将那串烤鱼又递回给了他。
“吹凉了，三师兄烤的，要先吃。”
时陌一本正经道。
“好。”
旁边的白泽眼巴巴，纵身一跃。
时陌肩膀微沉，毛茸茸的触感从脸颊传来。
【我饿了，我也要吃……】
声音委屈成团，也不自称“吾”了。
琥珀大眼，一眨不眨盯向时陌手中的烤鱼。
“你的那份在那。”
夙辞“十分好心”的揪起白泽后颈，白泽蹬了两脚没挣脱，不满。
不过马上屈服于那盘烤鱼之下。
一左一右，夙辞顿时舒坦极了。
第29章 成为最锋芒的光
“契约之后，一方死去才能解契，人心难测，小师妹莫要吐露它的真实身份。”
时陌嘴里还塞着半块烤鱼，听见师兄的话抬起头，重重点头。
白泽埋头苦吃，尾巴卷成小螺旋，丝毫没在意二人谈话。
夙辞瞥见它这副样子，忧色渐敛。
还好，白泽幼崽时期长得十分具有混淆性。
“三师兄，好次。”时陌吃完咂咂嘴，含糊不清地冲夙辞道。
夙辞含笑，勾出一抹灵力，擦去油渍，时陌又成了一个焕然一新的小女孩。
见白泽吃的也差不多了，她捧着小脸，蹲在白泽面前。
“你浑身雪白，就叫雪团吧。”
时陌记得第一次去找大师姐的时候，那儿大地天空一色，白中透亮。
白泽的颜色是雪的颜色。
【不好不好，配不上我霸气侧漏的形象，我不要。】
白泽歪着头躲开时陌想揉它脑袋的手，听见“雪团”两个字，耳朵“唰”地竖成小尖角，摇成拨浪鼓。
“啧，还闹脾气。”夙辞屈指在白泽绷紧的尾巴尖上弹了一下，白泽“嗷”地跳开，却被他眼疾手快拎住后颈。
“就叫雪团。”夙辞挑眉，指尖轻点白泽气鼓鼓的腮帮，“不服？”
对上夙辞阴恻恻的眼神，白泽浑身颤了一下，挣开那只作乱的手就往时陌怀里钻。
【雪团，就，雪团吧……】
声音委屈巴巴。
时陌伸手顺了顺它乱糟糟的毛。
微风轻轻擦过竹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忽觉眼前竹影晃来晃去，一会儿清晰，一会模糊。
像盖了一层薄雾。
“小师妹也发现了，我们一直在幻境中。”
夙辞俯身来身后，声音传入耳畔，时陌把白泽搂紧了些，侧头望向旁边的师兄。
“秘境在模仿风竹林？”
“嗯，它复制幻化了整片风竹林，悄无声息把所有活物吞入囊中。”
“三师兄早发现了吗？”时陌疑惑道。
夙辞睫毛一颤，只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声音比晨雾还轻：“修为掉筑基了。”
时陌：“嗯，我没忘师兄实力超强。”
她相信三师兄，要不然三师兄会伤心，眼红。
夙辞眯起好看的眸子，小师妹夸人真有一套。
001和白泽锐评：差根尾巴，能翘上天。
说话间，夙辞上前几步，随即忽然转过身来。
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把眼睛映得格外亮，白金长发垂在肩头，被光镀上一层圣洁的边。
他嘴角笑容带着惯有的招摇，却在看向时陌时，悄悄泄出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她听到三师兄说。
“小师妹，灵力可化万物，实万形。”
这回，夙辞指尖凝起的灵力裹了层妖异的红，化成数道长刃。
长刃划出凌厉的弧线，纷纷劈向雾气最浓的区域。
竹林被撕开一道裂缝，足以穿过时陌。
“学会了吗，小师妹？”
“后面可靠你了，现在的大小，师兄可是会卡住哦。”
半是撒娇，半是期许。
时陌明白，三师兄在教她活用灵力。
放下怀中雪团，时陌照着三师兄的步骤，指尖凝起暖金色的灵力。
脑海闪过长刃形状，时陌聚出了一个“缩小版”——指节长短的小光刃。
一丢丢，砸向了那条裂缝。
裂缝肉眼可见的变小了。
裂缝小了！？
咦？
三脸震惊：夙辞，001，白泽。
?(?? ?)?
时陌挠了挠鬓发，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另一侧，外面的人：？？？这裂缝复原的有点快啊。
夙辞歪头，嗤笑一声，揉了揉时陌脑袋：“倒是忘了你这光还有这本事。”
“光灵力疗愈活物，秘境是活物，小师妹很棒哦，可以补缝。”
“那我是不是不能拆大裂缝了。”时陌糯糯道。
“非也，微光是暖，聚光是灼。”
“忘记早上怎么点火了吗？这种转化的关键在于‘意念引导’。”
时陌摇摇头，她没忘记。
“这次不是一点，而是聚形的光刃，压缩的光灵力更多，消耗更大。”
夙辞指尖轻点下巴，语气张扬又带着点哄人的劲儿。
“但我家小师妹怎么可能不行？”
时陌怔愣，没多说什么，小手坚定的扯过夙辞的手。
“我一定能做到。”时陌脆生生道。
这是三师兄给她的底气。
“掌控不好没事，我们一遍，一遍试。”夙辞安抚的捏了捏时陌手心软弱。
他会让小师妹成为最锋芒的光，不再重蹈覆辙。
于是，也就有了这么一幕。
裂缝破开，被一点点补全。
再破，再补。
连续几个来回。
外面的人看傻眼了，开始骂街。
“里面的人故意的吧！耗着不出，拖延大家时间。”
“玩我们呢！就差他们一组了。”
“什么鬼秘境，非要所有人一同出了幻境，才能进内围。”
更有甚者，想要强行进去把里面的人拉出来，结果还没碰到就被弹回反噬。
他们只能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快看！裂缝开始变大了！”
众人围观过去。
这么多下，他们也是摸清了规律。
每次开到一定大，然后小小小。
现在终于……
“三师兄，成功了。”时陌眼中闪出细碎的光，指尖光芒聚出炽金色的刃。
夙辞敛去她额间薄汗。
“嗯。”
“——小师妹”。
夙辞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最棒了！”
虽是幻境，但阳光，空气，风都恰到好处，氛围感十足。
【小家伙，不赖，确实配得上我~】
小奶音哼哼唧唧，白泽骄傲的粘着时陌走。
001也不得不承认，夙辞很会教人，实力，耐心，鼓励全有。
他在引导时陌成长，变强。
也是在他们出去的那一刻，那道裂缝“唰”的一下合上，速度极快。
生怕两人反悔回头。
一众原本想着要给来人好果子吃的修士，话到嘴边，硬是没开口。
没告诉有小孩啊。
抱着一只灵猫，躲在大人后面，乖巧得让人心里发软。
而看清夙辞美颜，几个姑娘脸更是“腾”地红了。
唯有一个黑袍女子在看清两人后，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系统，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时陌还活着！还和夙辞待在一起！】
粗糙的帽围被她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掌心。
“可以理解为你穿越过来，捣乱了原来的剧情。”
【那我还怎么攻略！大家要是知道她的心脏在我这，怎么还会爱我！】
“宿主冷静，原剧情中，时陌并未见过你的长相。”
“况且宿主你现在叫舒婉，正常人都不会把你往时家靠。”
听了系统的话，舒婉松了口气，握着帽围的手渐松。
【我就说原剧情时鸢婉名字好好的，干嘛改名，原来就是怕出现意外啊。】
这一刻，她倒是能理解时父时母的良苦用心。
第30章 我们垫底了
人好多。
时陌揪住夙辞的衣摆，嘴唇紧抿。
而她面前此刻正跪着一位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就是刚才首当其冲，叫嚣要讨伐的人。
他承认，撞上夙辞眼神那一刻。
他可耻的腿软了，狠狠滑跪。
却十分不凑巧。
“嗨~小妹妹，您好啊，吃不吃糖啊。”
人在最尴尬的时候，总是手忙脚乱。
他翻来翻去，最后从怀里抖落出来一块——被压得扁扁的饼干，一看就像陈年老饼干。
奇怪的人。
时陌又把自己往夙辞身后塞了塞。
白泽瞅见那碎饼干，耳朵瞬间就耷拉下来，小嘴巴一撇，嫌弃地把脑袋扭到一边。
被两个小家伙嫌弃彻底……
红衣男子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们——吓到我小师妹了。 ”夙辞笑若罂粟，手安抚性的拍了拍时陌脑袋。
红衣男子苦哈哈，他手脚不听使唤了。
最后还是他的两个同伴，一人架一边，风风火火把他抬走。
“时宝，时宝！”
沉默许久的001突然开口。
“我嗅到了气运之女的味道！”001弹出识海，像是锁定了目标，倏地朝着人群深处飘去。
时陌顺着001方向看去，触眼是层层叠叠的衣襟衣领。
心里那点想看清楚的念头冒出来，奈何身高不够。
时陌悄悄踮起脚后跟。
可身子往前一倾，掌心忽然失了力道，手指顺着衣料往下滑——握上了一条冰凉滑腻的东西。
夙辞第一时间感觉腰间松动，在彻底拽落前，眼疾手快先把时陌提了起来。
时陌悬在半空晃了晃，低头一看，带子被扯得松了半截。
好像……衣服腰带。
她和怀里的白泽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你完了。】
白泽奶音混着丝得瑟。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
时陌就是。
她绷直胳膊一伸，淡定把腰带往夙辞那边递过去。
“三师兄，给。”
旁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女娃好气魄，这种情况还能面不改色。
夙辞灵力卷过腰带，连人带兽捞入怀里，笑意里没半点恼怒。
“小师妹，师兄的清白差点没了。”
时陌视线一下子拔高，余光只匆匆扫到一个黑袍背影。
就很快被夙辞拉回了注意。
夙辞：“怎么补偿我？”
时陌闪过大大的问号。
她挺穷的。
发现时陌还真开始努力思考起来，夙辞笑笑不说话。
他挺好奇，小师妹脑瓜里能想出什么。
这几幕，刚好全部落入莫逐弦眼中。
“三师兄，你笑成这样，我怪不习惯的。”
凤玖玖双手抱臂，不可置信(@[]@!!)。
她认识的三师兄，是跟人讨价还价时能把“一分利”说成“天大恩情”的主儿，是对着长老都能笑得八面玲珑的主儿，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眼神？
今个儿笑意里没有半分算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那个白金长发美男子好眼熟，凤玖玖努力搜寻人脸匹配。
另一侧隐秘的角落。
唐诗意略微诧异。
玉霄宗怎么放心让新入门的弟子来秘境。
未免过于放养了吧。
在她旁侧，则站着一位生的极为出尘的少年，一直抱臂静立，额间玉饰泛着冷光。
安静的不得了。
当然，三宗的关系也如此。
亲传各据一角，半分含蓄客套都无。
众人头顶划过一抹看不见的光点。
001皱着小眉飞回，这个气运之女好像不太对劲啊。
偷偷摸摸。
这种感觉有点像小说里阴谋人“憋着大”。
不不不……一定是它感觉错了。
光团甩甩头，却发现宿主一副沉思者模样。
“时宝，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时陌歪歪头，指尖无意识捏着白泽软乎乎的耳尖，一下一下轻轻拽着。
【001，你会哄人吗？】
“这还不简单，亲亲抱抱举高高。”001自信发言。
时陌听言，大脑飞速运转。
抱抱有了，举高高做不到。
没什么弯弯绕绕。
“吧唧”一口，时陌动作快得像只啄人的小雀儿。
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夙辞原本在观察这处地方，冷不丁脸颊上落下一点软乎乎的触感。
他愣了愣，随即抬手捏了捏时陌脸颊。
“……以后可不能随便亲别人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师妹脑袋这么活络。
“师兄是别人吗？”
夙辞挑眉，一口回绝。
“家人不算。”
时陌点点头，她懂了，家人可以随便亲，其他人不能。
001呆滞：死嘴，以后再也不贫了。
白泽\/? ?? ??\\弹了下耳朵：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人群中忽有人激动出声，“快看，入口出现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空间，凭空多了道旋涡状的门。
唐诗意和旁边的少年极快的对视一眼，最先闯入。
速度快到众人还未反应。
至于方才还客客气气互相颔首的众人，此刻已经大打出手。
唯恐慢一步，好东西被人拿走。
他们大部分是散修，还有小宗门的人，平时资源少得可怜。
天上掉的馅饼要么先抢，要么被抢——要想比他人强，就必须争。
不同于其他人，夙辞带着时陌一直稳稳的站在最后。
“烬幽秘境分内围和外围，这是内围的入口，里面分春夏秋冬四块区域，进去的修士会被随意分开传送。”
夙辞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时陌耳边碎发，点了点耳垂上的银月耳钉。
“灵蝶所到之处，皆是我的眼睛，小师妹，不要忘了它。”
时陌镇定点头，虽然她确实忘了。
【你放心吧，有我在，烬幽秘境你横着走！】
白泽从时陌怀里探起脑袋，鼻尖还傲娇地往天上抬了抬。
那可是它的主场。
“三师兄。”时陌仰着小脸，声音清清脆脆的，同时朝他伸出了小手。“一起进去。”
那只手小小的，热热的。
“好。”
是明知下一秒就会被冲散，此刻也要一起走的牵绊。
风应景的划过，划出一道分界线。
莫逐弦看着一大一小牵在一起的手，羡慕中泛着酸涩。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凤玖玖猛地一拍手，“玉霄宗最神秘的那个亲传。”
“嗯，你再多琢磨会儿，其他人都能出来了。”
“欸？三师兄你怎么不提醒我！”凤玖玖环顾一周，空荡荡。
“我们垫底了！！”
“三师兄，你愣着干嘛，走啊！”
凤玖玖跑到入口处发现莫逐弦站在原地，急得她原地跺脚。
早知道她还是让二师兄陪她来了，后悔呐……
第31章 打蛇要打七寸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秘境全区域出现多道旋涡。
空中撒人，伴随着些含m量极高的尖叫声。
上一秒时陌还和三师兄手牵手，下一秒风呼呼地刮着耳朵。
时陌紧紧搂住白泽，抬眼却被秘境的美景迷的一愣一愣。
这儿的树叶是红色的。
001疯狂追在时陌后头，光团飞出残影。
“用金刚符啊！时宝！”
它是真怕宿主摔成小肉饼。
白泽却坦然窝在时陌怀里，两耳朵随着下降的气流来回扇动。
【莫怕！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有我呢。】
嗯，时陌觉得都有道理。
但是，她已经落地了。
不是摔在硬邦邦的地上，倒像是砸进了一团温热的“肉垫”里。
“谁啊！敢撞我，活得不耐烦了！”
一阵熟悉的男声从底下传来。
时陌小脸埋在柔软的皮毛间，懵懂地晃了晃脑袋。
方齐感觉他今天也忒倒霉了，半空符禄全被吹飞，一张不留。
他硬生生靠强健的体魄落地，刚从坑里起来，又被砸了回去。
“你是刚刚奇怪的人。”
时陌蹲在方齐旁边，戳了戳他。
她记忆很好，这件衣服她不会认错。
嗯？
小女孩的声音。
带着百分百确定，方齐猛地从坑里仰起头，额前的碎发还沾着土。
“你师兄应该不在吧。”
时陌摇摇头，小脸认真，坚定道。“我的师兄很好，你不用怕。”
方齐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出来，一副“小孩，你不懂”的表情。
“你的师兄看我们一众人全部笑中藏刀，除了你。”
这波发言白泽颇有体悟，粉扑的小脸蛋跟着疯狂点头。
夙辞有底线和无底线之间，只差一个时陌。
方齐拍掉红衣上的尘土，本想拍屁股走人，小孩最是麻烦。
无意间扫到时陌指间的空间戒，空间戒在修真界一物难求，拥有者非富即贵 。
他滴溜一转，大方道。
“秘境危险，在找到你师兄前，就先跟着我吧。”
“走，带你去挖灵丹妙药。”
时陌“不”字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提走了。
唯恐自己落单，白泽忙起跳，精准叼住方齐的衣服。
小短腿还在半空蹬了两下。
时陌也蹬了几下，衣领勒住脖颈两侧不舒服。
他一点没有三师兄温柔，三师兄只会象征性拎一会她后背的衣料。
“啧，你们两个小家伙，安分点。”
方齐略微不满。
“喘不过气了，放我下来。”时陌嗓子发哑，艰难憋出几个字。
许是真被小姑娘吓到了，呼吸不太稳，小脸蛋被憋的通红。
方齐声音软了几分，但仍没立刻放下，“那你不许乱跑。”
经过时陌再三保证，方齐才把她放了下来。
时陌抬手揉了揉被拎出红痕的后颈，舒出一口长气。
但他没放过咬他衣服的那只灵宠。
白泽四脚悬空，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001围着方齐脑袋绕了几圈，360度无死角，突然它右眼跳了一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光团二话不说跳到时陌肩上叭叭。“时宝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点他，最好找机会甩开他。”
时陌点头应好。
几分钟后，几人来到岔路口，方齐纠结。
“右边杂草丛生，左边大路宽广，该走哪边呢？”
【听我的，右边有聚灵草。】
白泽被拎着的前爪还偷偷挥了挥，粉扑扑的鼻头得意地耸了耸。
时陌：“右边。”
方齐：“左边。”
“竟然我们想去的目标不一致，那就分开走吧。”时陌顺势道，说的格外真诚。
“小姑娘，秘境可不是胡闹，随心所欲的地方。”
没了初见时小姑娘怯怯的软糯的滤镜，方齐现在只觉得她被家里宠坏了，没有经历过现实的拷打。
时陌：“……”
白泽则趁机咬了方齐一口。
竟敢质疑他的选择^. ? .^ ?。
方齐吃痛，手一松。
白泽在空中划出道毛茸茸的弧线，精准地扑进时陌怀里，还顺势在她衣襟上蹭了蹭。
呜呜呜~还是小主人香。
时陌揉了揉它一直被捏着的后颈，揉完之后，白泽神奇的感觉不酸了，不痛了。
一定是她偷偷释放灵力，白泽更爱了。
而见时陌去意已决，方齐有一瞬间慌张。
不过他很快想通，跟着小姑娘肯定没问题，她一看出身不凡，这么点修为来还敢来秘境，一定有很多宝物傍身。
“欸！等一下我。”
001死鱼眼瞅着又追过来的“狗皮膏药”。
“时宝，我更确定，他不安好心了。”
“想了一下，我堂堂大男人，怎么能让你小姑娘一个人去，我必须保护你啊。”
好巧不巧，时陌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打颤的腿。
“时宝，你正后方有蛇！！”
时陌手腕一翻，掌心聚起团炽金灵光，反手就往身后劈去。
那光凝聚得极快，落地时竟化作道巴掌大的光刃，
“唰”地一声斩下，精准地劈在蛇头七寸处。
打蛇她有经验，那会她和钰瑾在幻境中打怪，遇到过。
虽是幻象，却也逼真至极。
钰瑾烧蛇一个比一个准，事后还能调皮的朝她眨眨眼。
“打蛇要打七寸。”
——烬幽秘境，某处林子
“这个散修一看就不怀好意，心思不纯，你放心？”
夙辞指尖勾住灵蝶，唇线勾得比蝶翼还艳，似乎心情很好。
他没回头，只漫不经心的逗弄几只灵蝶。
“能站在这里和我说风凉话，不正说明，你想得和我一样。”
莫逐弦嘴角放平，没有说话。
他们比谁都清楚，时陌没有情感的牵绊，也无半分私心的掂量。
别人要，她便给；别人需，她便赴。
这般，太容易受到伤害了。
她需要学会辨，辨真心，辨假意。
而夙辞更清楚——时陌本身就是那样好的女孩。
在他们相遇的第一世，他便知道了……
只是太好了，好到失去五感，她依然懵懵选择奋不顾身。
真是的……她不应该变得更冷漠吗。
夙辞指尖蜷了蜷，声音飘渺如雾。
“那一世，你们也利用了她这一点，不是吗？”
刀刀扎入莫逐弦心里。
“假意中混入一丝真情，所以你们痛苦，悔恨，而恢复所有记忆的你更甚。”
“是。”莫逐弦没有否认，“天域宗，御清宗，九玄宗都曾伤害了她，你又怎么保证下一个不是玉霄宗？”
“虽说同门关系尚浅，但你低估了。”
“他们恢复记忆，只会比我疯。”
说完这句话，灵蝶围成的屏障逐渐解体。
看着夙辞消失的地方，莫逐弦单片眼镜后，狭长的眼眸闪过一抹精光。
果然，如他所料。
除去三个轮回，更早有一轮回玉霄宗所有人和时陌已经产生了羁绊。
第32章 她一般很乖的
亲眼见证蛇被一刃毙命。
方齐咽了咽口水，腿更抖了。
眼前小姑娘，全程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回头。
恐怖如斯。
001咂咂嘴：“时宝，你背着我，偷偷变强。”
【哦，那几日你迷上了“老奴”。】
“哦？是嘛……”好像是的。
往事的抽象，不堪回首。
光团表面浮出淡粉，心虚的挪回了时陌的识海。
白泽仗着自己小巧，舒服的窝在时陌怀里。
就是感觉少了一丝“动感”。
它支起一只耳朵，粉粉的耳尖绷得笔直，靠近时陌的心脏方向。
琥珀眼半睁半眯。
等半天没寻着心跳声，那耳朵就软趴趴耷拉回去。
白泽把脸往时陌衣襟里埋。
“雪团？”
时陌疑惑，戳了戳缩成团的雪团。
雪团emo中……
“它可能饿了，我们可以去觅一些灵果。”
栓住腿抖，方齐忙不迭追上时陌，看见她怀里蔫了吧唧的灵猫，立马建议道。
【摘完聚灵草，直走有修灵果。】
白泽不饿，但小主人要补，它要把全秘境珍宝灵草搬给时陌。
在白泽的指引下，时陌继续往里走。
路道上老藤缠绕，枯黄的须子四处垂落。
时陌娇小，丝毫不受影响，最高难度也就弯个腰的事情。
方齐则不好受了，半大个身子弯着走，还要时不时张望，蛇出没。
越是靠近尽头，时陌越是能感受到体内灵气的活跃。
【到啦！】
白泽忽然支棱起耳朵，从时陌怀里跳了出去。
它歪着脑袋嗅了嗅，鼻尖蹭过缠满秋霜的藤条，小角轻轻往上一点。
缠成乱麻的老藤竟“簌簌”往两边退，倒刺乖乖收进褐皮里，露出底下都真面目。
一片巴掌高的灵草占据视线，叶心淡青灵晕若隐若现。
“是聚灵草！”
方齐实在兴奋，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片，这能卖多少灵石啊！
他又看了一眼小姑娘，发现她依旧表情淡然，想来一早就知道这里有聚灵草了。
还有那只灵猫，能找到聚灵草，莫非是稀有品种。
如果他得到了……
“雪团不赖嘛。”001调侃道。
“聚灵草，炼补元丹，聚灵丹的核心药材。但时宝要小心，灵植越多，出现妖兽的概率越大，它们和灵兽不一样，生性残暴，会攻击人类。”
某只“生性残暴”的黑蛇躲在暗处，在神兽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活祖宗残暴，它带来的小姑娘也残暴，二话不说杀了它探路小弟。
它好憋屈???。
“小姑娘，没挖过灵植吧，我……”
“教”字还没出口，方齐的嘴巴已经撑成能塞一个鸭蛋。
时陌也瞳孔微缩，只见数不清的聚灵草正缓缓拔根而起，连泥土都沾着晶亮晨露，排着队往白泽跟前飘。
【放你空间戒里面。】
白泽蹭了蹭时陌指尖，歪头示意。
时陌也没犹豫，毫不手软将灵植收入囊中。
【一朵朵采太影响效率。】
白泽声音奶声奶气，止不住的骄傲。
时陌指尖戳了戳它的小角：“嗯，我们雪团最厉害。”
不过数息，便收尽整片聚灵草，省去了很多时间。
001躺平：它啰嗦了。
神兽白泽通晓天地万物之理，它担心啥呢。
【走，我们去下一处！】
白泽窝回时陌怀里，势必扫荡完。
“灵植见者有份，你不会要一个人独占吗？”
方齐见小姑娘走了都没想起分自己一半，不免恼火。
“不行吗？”
时陌疑惑，功劳全在雪团呀。
001：“行，必须行！”
白泽：【怎么不行？我拿来给你补身体的。】
方齐一侧拳头握紧，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额发遮挡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暴虐。
那可别怪他不客气了。
【这棵，这棵，放须弥镯，里面适合空间养殖。】
该说不说，白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眼看破须弥镯的功效。
时陌只用管收收收。
继黑蛇后，青藤蛇惨遭迫害。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守了百年的果树“跑路”，却连尾巴尖都不敢抬一下。
【赤血参，用于补充血气与元气，收。】
【紫金葡萄，增加气血，种。】
……
暮色一点点压下，夜晚的秘境别有一番诡谲的温柔。
时陌从须弥镯里摸出两颗修灵果，果皮上的玛瑙红在月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一颗给雪团，一颗给自己。
入口清甜，时陌感到浑身一轻，浑身暖暖。
白泽正抱着果肉啃得欢，忽然被一股骤然暴涨的灵气惊得停下动作。
001惊喜：“时宝，你突破啦！”
小姑娘一下子突破，更让躲在树后的方齐觉得烬幽秘境的灵果不同凡响。
长久过惯了资源匮乏，无依无靠的生活。
偏偏她出现了。
心底的不平衡瞬间吞没了他。
方齐筑基初期的灵力一挥，木灵力滋生藤蔓涨粗半寸，朝时陌冲过去——在他眼里，炼气六层的小丫头依旧不堪一击。
时陌立马察觉到周遭藤蔓的不对劲，一把捞起白泽。
【001，使用金刚符。】
【金刚符使用中，剩余金刚符x9。】
方齐缓缓出来，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交出所有宝物，要么乖乖受死。”
【攻击它右臂肘弯。】
白泽看得很清楚，这人右臂肘弯的周围，筋脉隐隐发乌，显然是修炼时急于求成，强行拓宽经脉留下的隐患。
“都不选。”时陌道。
她小手在胸前一合，掌心的暖光骤然收紧，细得像根发亮的银针。
“不知好歹。”
差一个大境界，简直找死。
数道碗口粗的藤蔓带着倒刺，朝时陌抽去，藤蔓带着腥风扫到近前，一层薄薄的光甲瞬间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方齐一愣，心头窜起股邪火——居然藏了符箓！
时陌趁着空档，灵活近身，精准无比地扎向他右肋肘弯的旧伤处。
光针烫得惊人，直刺旧伤最疼的地方。
“呃啊！你怎么知道……”
方齐疼得倒地，方才还狂猛的藤蔓瞬间软了下去。
“是你先要杀我的。”
时陌淡淡道，她一般很乖的。
“嗯嗯，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太过分了。”001附和道。
内心狂爱，它宿主太帅了。
“啪啪啪——”
寂静的深处传来清脆的鼓掌声。
时陌回头，月光之下是一道朦胧的倩影。
——玉霄宗，凝水峰
千尧手腕搭在礁石边缘，指尖勾着只莹白的玉镯。
他眼皮耷着，长睫软乎乎地垂着。
神识探过镯子里几颗生机勃勃的果树，千尧嘴角忽然微微勾起，漾开促狭的暖意。
“小师妹，此去，收获颇多。”
千尧没再继续细探，神识悄然收回。
玉镯随着慵懒的动作轻转，偶尔碰上礁石，发出细不可闻的“叮”声。
漂亮的尾鳍心情愉悦，在水里轻轻一荡，带起圈涟漪。
第33章 我的蝴蝶饿了
“御清宗凤玖玖，小陌陌你好啊。”
娇俏的声音传入时陌耳畔。
灵火从她指尖腾起，将一张带着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方齐勉强支起身子，想趁机偷袭，却又被一团火打趴下。
白泽凑得极近，差点燎到自己的绒毛。
尾巴一夹，“嗖”地一下就溜回时陌脚边，委屈巴巴地蹭着她的裙角。
时陌重新把它抱入怀里，垂眸直勾勾望着方齐。
月色垂帘，勾出她半面冷然的脸。
“呵，身为四宗之人，不觉得羞愧吗？”
方齐不甘示弱，眼底爬满猩红血丝。
四宗，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是四宗的人。
凭什么！
“身为正道，却公然抢占秘境资源；身为正道，却要用下三滥的手段，专挑我旧伤下手。”
方齐声嘶力竭冲时陌喊道，越说越觉得占理。
“时宝，他在pUA你！”001惊起，话术和小说渣男出轨，却反过来倒打正宫一耙有什么区别。
凤玖玖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合着大宗门的资源全是天上自动掉到碗里的？”
“合着你以大欺小，以强欺弱，是君子？”
她几步冲到方齐面前，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两下。
方齐没有羞愧，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手指时陌。
“一切都怪她！要不是她展露优越，我怎么会起歪心思。”
她下秘境灵宠异宝狂砸，轻松得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他呢？
遇上头低阶的疾风狼，要拼着风险，才能勉强将其斩杀。
时陌歪歪头，不为所动，平静道。
“第一，是你非要跟着我。第二，你故意装弱，恨不得看到我被蛇重伤， 与你开头说的保护相悖。第三，目的不纯，我干嘛还要分你一半。”
时陌没那么好骗，方齐拙劣的伪装甚至比不过时宫宸，漏洞百出。
“你——”
“等等，你干了什么！我的修为跌了！”
方齐声音里终于染上了真切的恐慌。
他感觉一股灵力从右臂扩散，不再是刚才那针尖锐的灼痛，但却更让他胆寒。
“你是指这个吗？”时陌扬了扬指尖的辉光。
每亮一下，他的修为就跌一层。
用最纯粹的力量，将他强行堆砌的修为根基一点点“洗”去。
【不错，不错，光灵根的纯净之力就这么用。】
白泽眼神半眯，尾巴一甩一甩。
但这世间，又有哪个修士甘心看着自己的修为跌落？即便修炼靠了不正当手法。
方齐此刻的模样，便印证了这一点。
他蜷缩在地上，指节抠进泥土里。
从筑基初期往炼气跌去——每降一分，他眼里的怨毒就深一分，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求求你，我错了，我不该袭击你，求求你放过我。”方齐手脚并用道。
时陌淡定后退一步，他的指尖堪堪划过她的衣摆。
“你想杀我，我却没杀你，这怎么不算放过呢？”
时陌语气真诚，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直没说话的凤玖玖也不由点了点头，确实有理。
不过她马上发现了一点。
方齐原本乌黑的发丝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几缕银丝。
凤玖玖宛如发现了新大陆，一把火照到他的发顶。
“大叔，你几岁筑基的啊，怎么都有白发了！”凤玖玖惊呼道，她身边哪个不是十六七岁金丹天才，属实大开眼界。
修士到了筑基就能凭心念定格容貌，这也是修真界普遍年轻人的原因。
而修为跌破，方齐一下子从青年变成了中年，打回到了他真实的年龄。
他瘫坐在地上，凤玖玖的话更是一把利刀刺向了方齐。
“你们的一小步，却是我终其半生才能到达，觉得很可笑对吗？”
方齐猛地拔高声音，眼眶通红。
“那是因为大把大把资源向你们倾斜，而我——修炼功法是旁门左道学来的，修炼药材是我一次次下……”
话还没说完，方齐眼皮一沉，彻底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凤玖玖拍了拍手，终于清静。
这人也是，晕都要晕了，还说那么多倒人心情的话。
她觉得那几脚轻了，让他还有力气说话。
转身却见——时陌正仰着小脸看她，怀里的白泽也歪着头，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俩小家伙都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眨着四只无辜的大眼。
001长久才憋出一句，“牛。”
被这两道干干净净的目光一瞧，凤玖玖忽然感觉她在教坏小孩。
她不自然地把手收回来，清咳两声，轻声细语道，“我平常很温柔的。”
时陌抬起小脸，望着和大师姐气质完全不同的大姐姐，认真点头。
“嗯嗯，玖玖师姐温柔。”
她觉得，女孩子肯定和三师兄一样，爱被夸夸，爱被肯定。
时陌话音刚落，凤玖玖眼睛瞬间亮了。
小陌陌嘴好甜，好合她胃口。
“走！玖玖师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凤玖玖豪手一挥，掏出了她新买的飞行法器。
暗色的天空，却翩然飞来几只灵蝶，格外亮眼。
时陌迅速往四周扫了一眼，她知道，三师兄就在附近。
没有找到。
没有现身……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做吧。
时陌垂着脑袋，心想。
“小陌陌，要开喽~”
“嗯。”
飞行十分平稳，清风拂过自动吹响了时陌别在发梢的小铃铛银饰。
是三师兄新别上去的。
白泽好奇的抬起粉垫小爪爪，抓了抓。
“玖玖师姐，你一开始就认识我吗？”时陌道。
“可不是嘛，我那小师弟天天念叨着你，还有我师尊，老觉得她才是你梦中情师。”
谈起这，凤玖玖来劲了！
她超后悔，那天没去现场，要不然凭她三寸不烂之舌，小陌陌肯定归御清宗。
不过呢……现在也来得及。
……
待她们没了踪影。
一道修长的身影才出现，月光银晖洒落，为他添了一层温柔。
他红伞半撑，遮住了半边脸，伞沿铜铃被夜风吹得轻轻撞。
铃声悠扬，却震得方齐脑壳痛。
方齐支起半个身子，后颈的刺痛丝毫不亚于右臂。
“那两个可恶的丫头，等我找到同伴……”
“醒了？”
夙辞声音不高，尾音带着点往上挑的弧度，恰到好处打断了方齐的话。
“你，你……”
这熟悉的感觉，方齐只想到了那个人。
“你放心，我不杀人。”夙辞笑眼弯起，居高临下看着面前吓破胆的人。
方齐抬眼，入目被一片发着红光的蝴蝶占领。
“只是我的蝴蝶饿了，需要你帮帮忙。”
“你不是说不杀人吗！”方齐惊恐道。
他想站起来逃，却发现腿脚全然不受他控制。
“嘘——”夙辞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声音软得像棉花，却淬着冰，“别叫。”
他歪了歪头，红伞跟着转了半圈，铜铃叮铃大作，“你吓到我的蝴蝶了。”
红蝶收到指令，蜂拥朝方齐飞去。
呼救声逐渐被悉悉索索啃咬声吞没。
夙辞冷眼立在伞下，直到原地连一根骨头都没剩。
“吃饱了？”
第34章 美、强、惨
夜色如墨，黑得只能看清底下绿油油，红灯灯的眼睛。
时陌小手扒在灵器边缘，脑袋搁在白泽头顶。
耳朵上的软毛不听话地簌簌晃，偶尔扫过她的脸颊。
痒了挠一挠，继续看下面。
也不知道三师兄在干嘛。
白泽同样注视着下方，脑子盘算的是哪一处它没扫荡过。
“小陌陌，晚上秘境危险系数高，我们寻一个地方，先过夜。”
凤玖玖师姐托腮看两小只叠叠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声音微夹。
如果御清宗的弟子在，高低都要来一句。
“不造啊∠(°ゝ°），这不是我们小师姐。”
凤玖玖找到的落脚之地，在半腰的一处山洞。
飞行器稳稳停靠在山洞外，几人先后下来。
白泽抖了抖身上的毛，跟在时陌后面。
山洞很黑。
凤玖玖抬手一挥，几枚夜明珠从空间戒飞出。
其中一颗照出半边阴森的人脸。
“呀——鬼啊！”
凤玖玖失声尖叫，手里的夜明珠“啪嗒”掉在地上，又惊又怕地往时陌身后缩。
白泽耳朵“唰”地立成小天线，立马护在时陌前面，奶凶奶凶地仰着脑袋龇牙。
却见夜明珠一颗颗自动悬在洞顶，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将山洞照得亮堂堂。
也照亮了“鬼”。
少年玉冠束发，额间玉饰更衬得他肤色白皙如玉，近乎透明。
他收回指尖灵力，垂眸默声看向时陌。
四目相对。
时陌发现他的眼眸是浅灰调的烟色。
也好看。
不经意处，他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率先移开视线。
时陌的注意力顺势滑到他别在腰间的剑。
【剑修？】
“啊对，战力杠杠！”
001望着他冷玉般的脸，两眼弹爱心，已不可自拔。
“时宝，我一定要隆重介绍一下，天域宗裴月，美强惨男主设定。”
“裴月。”凤玖玖探出头，秀眉微蹙。
天域宗久居榜首，御清宗则始终被压一头，成了公认的“万年老二”。
论谁能咽下这口气。
她能。
谁叫他抢先一步发现山洞。
凤玖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小陌陌，等会配合一下哦。”
她脑袋越过时陌肩膀，时陌侧头刚好撞入她含笑的眼眸，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无需酝酿，凤玖玖张口情绪给到位。
“你吓到我家小孩了！”
时陌微愣之后立马上线。
“玖玖师姐，吓人，怕怕。”
小姑娘身形利落，扑进了一个充满香气的怀抱。
表情和声音都没有变化，却说出了令人大跌眼镜的话。
白泽耳朵一垂一竖，琥珀眼撑得溜圆。
001( o?o)，莫非她宿主本质是活宝。
凤玖玖更钟意了，指尖拂过她微凉的发顶，嘴里不断囔囔：“不怕，乖哦，都怪天域宗的坏哥哥。”
一半是说给怀里的人听，一半是说给不远处那个沉默的身影。
裴月安静的眼眸动了动，声线清浅。
“你想怎么样？”
“不许赶我们走，一人一半。”
裴月罕见的眼角一抽，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气扫过，石面“滋”地划出一道深痕。
一分为二。
凤玖玖很满意，点点头。
“如此甚好。”
随即环顾了一圈，差点意思。
“小陌陌，看我变戏法。”凤玖玖眨眨眼道。
约莫几秒。
原本空空荡荡的半边石洞，便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与另一侧天壤之别。
毛毯铺地，床，椅子，毯子……一应俱全。
001嘴巴大张：这就是钞能力吗？
白泽最是高兴。
团在蓬松的毛毯上，毛茸茸的身子一拱，骨碌碌滚了半圈。
“这小猫倒是可爱，还长了角。”凤玖玖瞧着讨喜，忍不住好奇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那对小巧的羊角。
被白泽小爪拍开。
【吾不是小猫！】
奶气却带着愠怒的声音在时陌脑海炸响。
时陌眼疾手快地探身，将炸毛的团子捞进怀里，指尖按住它不安分的爪子。
“它叫雪团——是灵狮。”时陌始终牢记三师兄的话，脸不红心不跳道。
怀里的白泽闻言，小粉鼻皱成一团。
时陌直接将一颗修灵果塞它嘴里。
白泽腮帮子鼓鼓地动了动，不满的哼唧也咽了回去。
“哎呀怪我怪我，把灵狮当小猫啦，雪团大人别气了好不好。”
凤玖玖笑眯眯。
有了吃的在前，白泽喉咙里呼噜了一声，算是应了。
时陌又摸出好几颗，她专挑了，又红又大。
“玖玖师姐，也尝。”
“嗯，是我吃过最甜的！”凤玖玖咬着灵果杏眼弯弯。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师弟天天对小陌陌念念不忘了。
他说：时陌的好，源于她本就很好。
……确实，她还很强。
能把光灵力玩成这样，师尊看了也会震惊吧。
界痕那侧，裴月始终静静倚在墙上，不明情绪。
一面温馨，一面冷调。
洞外的风不知何时紧了些，卷着山涧的寒气撞在石壁上。
凤玖玖抬手拂过夜明灯，琉璃灯光接连暗下去，只留最靠里的一盏。
床榻上时陌侧身蜷着，怀里团着雪团，一人一兽呼吸相和。
确定时陌睡熟之后，凤玖玖挪挪挪，完美挡住了裴月的视线。
“你是变态吗？一直盯着小陌陌。”
她还一度以为此人光风霁月，自己还曾被他清贵的气质吸引过。
没想到——
裴月闻言，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
“嗯？”
如此爽快？
凤玖玖还想追问，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阴影动了动。
“你，心……”虚。
话未说完，却被对方轻飘飘一句打断。
“我在外面守着。”
裴月走出洞口，山风扑面而来。
头顶是疏朗的星子，脚下是沉沉的夜色，可眼前晃过的，却是方才小小的身影——她木着小脸给他灵果的样子，她蹲着给他治疗的样子。
这些莫须有的片段近来总钻进梦里。
陌生又熟悉。
只是，他不能被分心……
黑转白昼，天刚蒙蒙亮，洞外的山雾还没散。
“裴月！”
凤玖玖走出洞门，哪还见着人影。
男人的话，骗人的嘴，话本诚不欺她。
不过平地出现了大布包，翻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颗饱满的灵果，种类繁多。
挺新鲜。
不收白不收，凤玖玖高兴的全部揽进怀里。
“小陌陌，吃早饭啦！”
第35章 有兴趣偷家吗
时陌抬手在眼上胡乱揉了两把，才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视线里先是模模糊糊的暖黄——噼啪声里飘来灵果的甜香。
凤玖玖守着火堆。
白泽团在一旁，蓬松的尾巴来回摆跃，满眼是对美食的欲望。
“小陌陌，新式灵果吃法。”
见时陌小腿哒哒哒过来，凤玖玖笑意更深。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时陌腾出块干净的石头：“坐这儿。”
说着把手里那串烤得最透的递过去——果皮裂着小口，金红的汁水垂垂欲滴。
时陌小口咬下。
外焦里脆，香甜可口。
“玖玖师姐，好吃。”时陌仰着小脑袋，猛猛夸。
凤玖玖看着她嘴角沾着的果浆，从袖袋里摸出块帕子，抬手替时陌擦了擦。
“嗷呜~”白泽不满嗷叫。
漏了它！
“雪团也有份。”
哪知凤玖玖刚把烤灵果放地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下去一样。
整个果子“嗖”地一下，消失不见。
白泽兴奋的耳朵耷拉一半。
凤玖玖美眸微震，尝试放到另一边。
刚沾地，也迅速不见。
白泽耳朵瞬间全部垂下，贴在毛茸茸的脑袋上。
瞧着它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模样。
时陌空出一只手把它捞进怀里，白泽毛茸茸的身子往她怀里一缩，更憋屈了。
001真心鄙夷白泽，别以为它不知道，这家伙起码几百岁了，还要它货真价实七岁的宿主去哄。
【吃吧。】
时陌声音软乎乎的，特意把最甜的那半面凑过去。
【我要爱你一辈子，呜呜呜。】
白泽感动一批，刚用鼻尖蹭到，还没来得及张嘴。
又不见了！
但是时陌看清，是一只金红的爪子，速度极快。
“雪团，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灵兽吧，它似乎只针对你。”
凤玖玖支着下巴，笑眯眯看向破防的雪团。
真难想象，这么个圆滚滚的小家伙，能惹到什么厉害角色。
时陌觉得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确实跟着白泽在秘境猖狂了一天。
……有她半份。
“可能是鸟类，它的爪子是金红色。”
几乎在时陌说完的下一秒，白泽就知道谁了。
它不安分的抓着时陌衣服前襟?????????，气愤控诉。
【一定是那只小鸡仔，它偷我灵果，我就要偷它家！】
【它从小就爱抢我吃的！】
时陌耐心将它炸开的绒毛捋顺。
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时陌一本正经向凤玖玖发出邀约。
“玖玖师姐，有兴趣偷家吗？”
小姑娘单侧麻花些许凌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的全是“入伙吧”的真诚。
凤玖玖眼底漫开笑意，究竟谁发明的小东西。
“小陌陌，你以后不会板着小脸干坏事吧。”
她指腹轻轻点在时陌脸颊上，指尖自然引过丝极轻的灵力，时陌那几缕乱发便乖乖贴回。
时陌眨了眨眼，伸手准确抓住那根指尖。
小小的手指圈住她的指节，似也圈住了凤玖玖的心。
“那玖玖师姐愿意入伙吗？”
“愿意到家了。”
凤玖玖勾唇，笑眼弯弯。
凤凰什么，不找也罢，陪乖乖最重要。
001则眼睛聚焦，势要把白泽盯穿，教坏它宿主。
“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嗯。”
时陌小手抓住凤玖玖的衣袖，指向布包里剩余红彤的灵果：“剩下的，能一下子都烤熟吗？
凤玖玖闻言轻笑，指尖萦绕起橘红火光，抬手虚虚一拢。
不过瞬息，灵果便个个染上焦香，甜香瞬间漫开整个山洞。
随即时陌掌心泛起纯净的白光，丝丝缕缕缠上烤熟的灵果。
将它们一个个悬空托起，整整齐齐地列在半空。
“雪团。”
时陌扭头看向馋到眼睛发直的蓬松毛团。
得到时陌允许，白泽“蹦”地跳起，身形轻快扑向前。
“小陌陌，你是想‘钓鱼’，钓出元凶吗？”凤玖玖疑惑道。
时陌摇摇头，指尖操控灵力，飞快缠上自己和师姐的手腕，两人一兽被紧紧系在一处。
“我们做被钓者。”
果然，在白泽快要咬到那刻，空中又荡开一圈模糊的涟漪。
不过这次对面的家伙没有立刻得逞，白泽成功“吧唧”到一口，幸福的泪从眼眶流出。
?^?它吃上了……
对面似是愣了愣，力道陡然加重，旋涡也陡然变大。
“这力道……”
凤玖玖话音未落，时陌灵力顺势往前一推，灵线带着众人朝旋涡送去。
与对面的拉力相契，将连在一处的他们与那片灵果同时吞了进去。
下一秒，失重感铺天盖地涌来。
“当心！”
凤玖玖反应极快，手腕翻转，一枚巴掌大的枫叶令牌脱手飞出。
令牌在空中“嗡”地张开，将几人稳稳接住。
时陌同一时间将灵力收回。
悬空的果子失去了牵引，噼里啪啦往下落。
也露出了一道明黄身影。
时陌：【这是小鸡仔？】
和雪团说的没一点关联。
“时宝，它不是小鸡，是火凤！不对啊，这个秘境不是冰凤吗！”
001(@[]@!!)又一震惊，数据对应不上！
前世大战没有火凤身影。
而面前这只，初具雏形的羽翼尚未丰满，尾羽却已透出几分金红渐变的光泽，正是火凤。
“叽？”
火凤察觉负担突然变轻，敏锐回头。
这一坨人哪来的！
却不及让它思考，最先几颗灵果“咚”地砸在它背上。
它本能抬喙，金红火苗窜出，将灵果尽数燃作灰烬。
凤玖玖认出那是凤凰真火，不禁失声低呼：“凤、凰。”
阴差阳错，找到了？
白泽低头舔爪的动作一愣，抬眼。
小鸡仔什么时候长这么大！
它下意识往时陌旁边挪，脑袋往她膝头轻轻一靠。
时陌垂眸，手指点了点这个心虚的小家伙。
“你骗我。”
【它一百年前不长这样。】
白泽唯唯诺诺，蓬松的尾巴顺势缠上时陌的手腕，讨好意味十足。
火凤眼眸微微眯起看着他们互动，闪过轻微蔑视。
【一百年个没长，心智没长，竟然还和人类契约了。】
【呜呜呜，它骂我。】
白泽听了也不反驳，立马可怜兮兮向时陌告状。
时陌安抚性的摸了摸它脑袋。
火凤被它的操作气得直接飞走。
见鬼了，它干嘛和一只还没断奶的白泽理论。
虽说它们几乎同时破壳，论年岁算得上同辈，可白泽的生长周期显然慢了不止半拍。
——此时山洞外
夙辞垂眸看向洞口，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下静静吐着热气。
灵蝶告诉他，小师妹到了这里，然后，凭空消失了。
出现新的变量了……
第36章 是心动啊
秘境中央是一棵通天彻地都梧桐树。
火凤敛着尾羽立在梧桐最高的枝桠上，目光掠过底下两人。
哼，两个没见识的人类。
“乖乖……书上写的原来全是真的。”
凤玖玖咂着舌往前凑，眯眼打量。
梧桐树下没有寻常泥土，而是一片火晶石铺就的地面。
时陌跟在凤玖玖后面，指尖搭在白泽颈间的绒毛上，既不摩挲，也不收紧。
白泽眨眨眼，主动把它粉尖尖耳朵塞到时陌手心，蹭了蹭。
【无聊了吧，到时候趁小鸡仔睡觉，我带你挖火晶。】
时陌睫毛微颤，拢住小家伙的耳朵。
001贴在时陌颈侧，见她安安静静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几分鲜活的气儿。
安心的舒出一口气。
正这时，耳畔传来凤玖玖“哎哟”一声轻呼。
时陌抬眼，只见凤玖玖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按着膝盖，脸色白了几分。
时陌立刻哒哒哒跑过去，裙摆风掀起小小的弧度。
独留白泽在原地。
所以爱会消失？
“小陌陌，小伤啦。”
凤玖玖弯了弯膝盖，疼得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嘴上却笑得更亮：“我还能蹦起来跳高呢。”
她揉了揉那颗低垂的脑袋，说着还要起跳。
时陌紧急拽住她的作死行为，“你一会才能蹦。”
凤玖玖的伤口在时陌眼里看着挺严重。
晶石划得颇深，边缘有灼烧的痕迹，还一直流血。
时陌聚起暖金灵力，轻轻贴在流血口。
愈合没那么快，时陌轻轻撅起嘴，对着那处红肿的地方，“呼——呼——”地吹了起来。
“吹吹就不疼了。”
时陌想起三师兄给她穿耳洞那会，这样就不痛了。
她的气息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
凤玖玖忽然有些发怔。
刚才为了引凤凰，故意往火晶棱角上撞那下是够狠的，现在想想，疼是其次，倒是把小陌陌惊动了。
她真该死。
几乎在时陌收回灵力的一刻，凤玖玖便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时陌。
001看着她逐渐放大的脸，急忙撤回时陌识海。
坏了，这波冲它来的！
“小陌陌，我对不起你啊。”
时陌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挣扎，就那么乖乖地被抱着。
凤玖玖脑袋搁在时陌小小的肩膀上，占据了001原本的位置，“我……我其实是故意摔的。”
凤玖玖声音发闷，脸颊发烫。
话音未落便把脸埋进小师妹肩窝，耳朵红透了。
小陌陌会不会讨厌她。
时陌微微叹出一口气，小手拍了拍她背。
“玖玖师姐，如果你是故意的，我可以在你达成目的后帮你治伤。”
“你不能白摔。”
凤玖玖听后，埋的更紧了。
“时宝，重点明明是白费你那么用心，担心了！”
时陌总是从对方的角度出发，以后被伪善的人利用了怎么办！
001急得又跳出来。
【嗯嗯，我知道了。】
001一口气被噎回去，光球肉眼可见扁了。
不，时宝，你不知道！
“离了你，谁还宠我。”
凤玖玖缓缓从时陌怀里出来，半开玩笑道。
那不是很简单吗。
“你可以不离开我。”时陌不假思索道。
凤玖玖锁眉思索。
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师尊老人家允不允许。
（玉浅危：让你拐人，没让你奔赴。）
倏地一股带着强劲的热潮的风，刮在两人中间。
头顶落下阴影，时陌好奇抬头。
是火凤。
“你身上有吾凤凰一脉的精血，吾闻到了。”
略显稚嫩的少女音从高空传来，锐眼看向凤玖玖。
而后又转向时陌。
“而你，纯净度百分百的光灵根，难怪吾当时没有起疑心，真当你们是灵果全拽了进来，要不然根本没有修士能找到吾的处所。”
以及——
火凤金瞳里窜起精芒，一颗特殊的种子。
难怪白泽会契约她。
是心动啊。
白泽正对着半人高的火晶面来回转着圈。
一会儿微微俯身，一会儿又往后退半步。
余光瞥见不速之客。
它眼皮一跳，暗觉不妙，这只傻鸟接近小主人没安好心。
时陌没有料到火凤会贴着她停，一双鎏金眼眸垂着看她。
虽然火凤还是少女时期，但身姿并不小。
火凤看小丫头仰头的费劲样，主动低下它高傲的头颅。
“吾愿与你签订契约。”
白泽：！
那怎么行！
白泽蹬着小腿，毛茸茸的脑袋左右拱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软声，
【有我一只还不够嘛。】
时陌抱起脚边撒泼打滚的雪团，摇摇头，坚定道：“我已经有契约兽了，它叫雪团。”
说完，她退后几步，把场地留给凤玖玖和火凤。
时陌能看出，火凤在她和玖玖师姐之间徘徊。
而玖玖师姐似乎一开始就在找寻找它。
他们是双向奔赴。
凤玖玖眼神从高兴到惊愕迅速转变。
小陌陌竟然拒绝了！？
拒绝一只神兽？
“你是凤家的人。”火凤没有气恼，扇了扇翅膀，转向旁边的少女。
凤玖玖秒镇定。
“是的，我是凤家嫡女，凤玖玖。”
“凤凰一脉曾与凤家先辈有约，吾会护你。”
如今，凤凰一脉只剩它和姐姐，它来履行。
她的姐姐有更重要的职责。
火凤低头啄破凤玖玖指尖，不同于时陌与白泽契约时的悄然无声。
火凤昂首长鸣，声破云翳。
整座秘境都能感受到，声势浩大。
时陌神情发怔，这便是凤鸣？
困极她的一道阴影。
——烬幽秘境，冬域
冰天雪地下，两道身影对立而站。
冰凤凰悬在半空，静静俯瞰着下方的两人。
它的每一片翎羽都泛着冷冽，尾羽坠着冰晶，扇动时带起的风都裹着霜气，
是一只成年体凤凰。
“你们俩打一架，谁赢了吾便与谁契约。”
舒婉眉头紧蹙，质问系统。
【怎么和剧情不一样，它不应该直接契约我！】
“温澜之没来这次秘境，没有他琴声的加持，光凭你的笛声，根本无法撼动冰凤。”
【你还好意思说，温澜之没来是我的错？】
面对宿主无条件指责，系统决定闭麦。
“公平起见，我会把修为压到筑基中期。”
唐诗意道淡淡扫过眼前的女修，
天品水灵根，如此好的天赋，竟没在云天梯试炼看到她。
也好，她来试试对方的水平。
唐诗意翻腕，剑出，寒光裂风。
舒婉见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触即发之际，凤鸣穿破云霄。
“秘境还有第二只凤凰？”围观有散修窃窃私语道。
“那只凤凰契约了。”
听见那声熟悉的凤鸣，冰凤眼瞳骤然一缩。
顾不得眼前两个修士。
冰凤骤然转身飞离，不带走一片云彩。
“哎——它怎么走了！”
【系统，怎么回事！。】
第37章 完全意义上的新生
——烬幽秘境，山洞
莫逐弦根据凤玖玖最后的定位找来，毫不意外看到夙辞。
“玩脱了，找不到小师妹了？”
夙辞随意把玩着木柴。
抬眼时，狭长的眸子里淬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联系的上，你的师妹？”
莫逐弦眼梢一挑，坐在夙辞对面的另一侧。
那儿满满当当的摆满了各种东西，一看就是他师妹的手笔。
“一只从未出现的凤凰，你不好奇，是谁契的？”莫逐弦道。
“不用猜，凤玖玖。”
夙辞眼眸微垂，炭火已经完全熄灭。
以他对白泽的了解，卖萌撒泼也不会同意，而他的小师妹偏偏最吃这套。
火凤栖息处。
受它影响，此处没有昼夜变化。
凤玖玖要去完成凤凰真火的试炼传承。
偌大的梧桐树下，只余下一个小人抱膝长坐。
时陌目光定定，看不清眼底里的情绪。
“时宝，你有心里话就和我说，别憋着。”
001蹭了蹭时陌脸颊。
它不愿看到时陌出现这样的眼神，她又陷入了回忆。
它们无时无刻夺走时陌的思绪。
“我很困惑，我想不明白——凤鸣，到底是福是祸？”
“姐姐时鸢婉出生时，凤鸣千里，福瑞高照。”
时陌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波澜：“因为凤鸣降生，天命所归，我就要成牺牲品吗？”
哪怕她是天生灵体，极品光灵根也摆脱不了。
她没有感到悲痛，只是这真的很重要吗？
时陌歪头看向伴在她身侧的白泽，轻声道。
“你会告诉答案吗？”
“是福，亦是祸——祥瑞的“福”能福泽周遭，却可能会对最亲近的人产生伤害。”
白泽声音算不上洪亮，却带着一种独属于幼崽的沉静。
001：咦？它听到了这小东西的声音？
“原来你能开口说话。”
“白泽能言语，达万物之情，当接受提问的时候，我自能开口。”
白泽扬起傲娇的粉鼻头，微微凑近时陌。
时陌只觉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她顿了顿，眼皮缓缓垂下，落在那只正勾着她袖口的、毛茸茸的爪子上。
暖风扬过，时陌鬓边碎发被风拂得轻晃。
白泽轻巧越到时陌的膝盖的上，琥珀眼直视她的眼睛。
“我愿意走进你的回忆，你的痛苦我来感受，你的困扰我来拨除。”
时陌怔神，在这双琥珀眼注视下，轻轻点头。
白泽两支小角泛起银光，往时陌额间轻轻一点。
光团散去，白泽看到了小小时陌。
她从小要喝好多药，再苦再难喝，她都要喝。
苦涩的药汁被强制灌入她的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直流。
没有人理会她……塞在嘴里的布团吸走了她最后一点声音。
它看到饿到肚子痛的时陌，“今天又惹母亲不高兴了。”
看到撞破了脑袋也不吱声的时陌，“一点也不痛的……”
看到被不同人捉弄却依旧笑嘻嘻的时陌……
得知真相的那天，小姑娘哭得最伤心，一个人缩在角落。
药是壮补心脉的药，她是一介容器。
家族需要她的心脏，所以有了她。
记忆里的身影还在无声地颤抖，而白泽只能悬在旁边，泪眼汪汪看着，小爪子徒劳地在半空挥了挥，什么也碰不到。
最后，它来到了时陌被关的密室，看到她从鲜活爱笑的小孩变成了一具傀儡。
……
黑白交错间。
是一团被困在时家的记忆体。
她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很安静。
白泽明白。
时陌困惑的从来不是“福与祸”，是她自己被困住了，时家伤她太深，她在不断为这些记忆停留、起疑、困惑。
没有喜怒哀惧恨，也注定她无法给自己答案。
白泽泛起的银光缓缓贴向她，牵起她的手。
“我带你离开，好吗？”
“不必再纠结任何问题，不要被困在过去，你现在有师尊师兄师姐，他们都很爱你。”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明天。”
时陌呆愣了好一会，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似乎过于去回忆在时家的过去了。
白泽小爪子抬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
只见心中那颗原本出现好几条裂缝的种子，终于破壳，露出粉淡淡的种肉。
“心缘种彻底破壳的关键，是新生呐，完全意义上的新生，你看清自己了吗？”
“看清了。”
时陌睫毛颤了颤。
她对外界感知力更强烈了，因为心缘种。
几滴温润的泪滴到时陌脸上，她抬手接住。
“雪团，你哭了？”
“呜呜呜，心疼死我了。”
白泽再也绷不住，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泪珠狂掉。
它的小主人，咋那么苦啊。
没等时陌反应过来，这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扑”地一下撞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衣襟上蹭来蹭去。
软乎乎的绒毛蹭着她的脖颈，带着点潮湿的暖意。
001也在识海哭的一抽抽，时陌实现了身体和精神双方面的新生。
它终于不用时不时担心宿主陷入回忆，不可自拔。
“会有一天，你也会哭会笑的。”
“嗯。”
……
就是……她们不是在火凤地盘吗？
时陌环顾四周，眨了眨眼。
怎么下雪了？
一片雪花不偏不倚落在白泽鼻尖上。
白泽冷得瑟缩，更粘向时陌。
“六月飘雪，有人喊冤？”001突发奇想道。
时陌盯着手掌融化的雪花，暗觉不对。
火凤作为神兽，普通的雪花不可能飘进来。
除非……
对方是同级别神兽。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陌刚抬眼，还没看清来人，整个人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圈住。
“小陌陌，你去哪了，你消失了整整三天，但是火凤说你没事，说你没有离开过，但我还是怕你遇到危险。”
凤玖玖死死抱着怀中小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从试炼回来，简直天塌了。
一个火凤待的地方在下雪，小陌陌不见踪影，怎么看也不像无事发生。
时陌踮起脚尖，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凤玖玖的脸颊。
熟练应对。
“雪团不小心触发了一处空间，我们在里面寻宝，对不起，让玖玖师姐担心了。”
被软乎乎的小脸蛋这么一蹭，凤玖玖力道松了些，但仍抱着时陌不肯撒手。
“下次一定要给我留记号。”
“嗯。”
时陌乖巧点头。
谈话正暖时，一阵清冽的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掠过，两人下意识抬眼。
便见一道蓝色的影子从梧桐树干掠下，翅尖带起的寒气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凉了几分。
雪花下的更紧了些。
“你便是妹妹说的那个女孩。”
一道清冽的女声传来，冷冰冰。
第38章 搬空了
凤玖玖心头一紧，宽大的衣襟把时陌裹得严严实实。
“别怕。”凤玖玖低声哄着小人，掌心泛起的橘红色光晕，将两人拢在中间。
暖意驱散了寒风。
时陌把脸埋在凤玖玖衣襟里，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冰凤，它不应该和舒婉契约吗？】
“应该是我们的出现，导致的连锁反应。”001思索道。
它觉得问题不大。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泽在时陌怀里不安分地拱了拱，鼻尖顶开几层衣襟布料，探出蓬松脑袋。
眼前的大只蓝凤凰。
果然是大冰块！
哦，又来了一只。
“姐姐，你要不收一收寒气，小孩冻坏了不好。”
火凤姗姗来迟，迎面撞上新主人刀鸟的眼神。
有点发毛。
冰凤斜斜扫过它，你在教我做事？
【第一印象很重要啊，她不带你回家怎么办！糊涂啊，姐！】
火凤急得鸟语都变了调，荡气回肠。
时陌怀中的白泽气鼓鼓弹起小脸蛋。
傻鸟，你别以为我听不懂。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契约动静闹那么大，敢情是想把大冰块引来。
冰凤瞥了一眼护崽子似的防着它的凤玖玖，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它。
它眼尾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悄然收走寒气。
凤玖玖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懈，露出了两个小家伙。
白泽眼见暴露，抬爪挥了挥，悻悻朝冰凤摆了摆。
“雪团，你们认识吗？”
时陌疑惑的点了点白泽的粉垫垫。
“它们两个家伙刚破壳那会，都没有长齐，全是吾一手照顾。”
时陌点头秒懂，是雪团大家长，难怪它刚刚会炸毛。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有姐姐。”凤玖玖抬眸看向火凤。
火凤得意地扬起翅膀，尾羽轻颤，“你也没问啊！”
凤玖玖皮笑肉不笑，手好痒。
几天相处，她对火凤滤镜碎了一地，臭屁的要紧。
冰凤没有被她们打岔，那双澈蓝透亮的眼睛始终静静垂着，瞳仁里清晰映出两个小小的影子。
几百年没长个的小白泽，和它同款小小的主人。
小姑娘此刻头仰得像小海豚，碎发被压得凌乱。
“你是想看雪团吗？”
时陌声音脆生生，说着，她胳膊轻轻一扬。
白泽猝不及防被捧高高，琥珀眼撑得老大，大冰块哪是看它啊。
“不，吾是在看你。”
在它眼里，小姑娘过于幼弱，却是心缘种的拥有者。
罢了。
它来守护，直到她强大。
冰凤俯下身，将修长的脖颈缓缓弯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视线渐渐与时陌的平齐。
她能看到冰凤睫毛上凝结的冰晶。
很漂亮。
“我们属性虽然不匹配，但吾愿意追随你，与你一同回宗门。”
时陌微愣，愣愣将雪团收回，抱紧。
001看到这一幕，球都亮了一圈。
气运之女的机缘还可以截胡啊，难不成宿主是气运宝宝。
“时宝，收下，咱不亏。”
时陌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小脸写满认真。
“你是神兽，我会成众人目标，三师兄保护我会很累。”
灵草灵果能引来修士眼红，她打不过一群。
“我可以进你的须弥镯，这样没人会发现。”
白泽：坏了，以退为进，被大冰块玩的明明白白。
时陌歪头思考，师尊说要多麻烦大师姐，可以把冰凤麻烦给大师姐，冰凤也一定会喜欢那儿的环境，没准会喜欢上大师姐。
两全其美。
“我带你回家。”
想通之后，时陌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清亮又笃定。
“我们是大家庭，会成为你的家人。”
时陌抬手摸了摸冰凤颈间的冰晶，冰冰凉凉，夏天一定很舒服。
冰凤巨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瞳仁里清晰映着小姑娘可爱的模样。
“好，新家人。”
凤玖玖看得暗自咋舌，御清宗没得到的哪是小师妹啊，分明是超绝神兽吸引器。
她狠狠羡慕玉霄宗。
不过话说。
“这次秘境还有几天结束？”
时陌摇摇头，她不知道。
“明日秘境结束。”火凤兴奋的扇了扇翅膀 ,它早待腻了，终于可以到外面玩了！
“来得及！那我们快出去！听说有好多珍贵药材。”
凤玖玖眼神一亮，右手拉住时陌，她已经迫不及待。
“别白费劲，全秘境都被搬空了，”
冰凤眼神似有若无扫向白泽，真是把天赋运用到家了。
火凤接着补道：“这家伙可是把灵果树连根带走了，照这架势，下回秘境再开，怕是满眼望去全是刚冒头的小树苗了。”
“雪团？”时陌察觉到怀里小家伙的僵硬，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白泽这一碰像是按了开关，“嘤”了一声，尾巴尖飞快打卷，脑袋猛地往时陌怀里扎。
“谁啊，这么大能耐，不留一点？”
凤玖玖刷新三观，什么东西这么大能耐，她也搞只来。
这以后去秘境要多爽。
而时陌越听越像雪团，小东西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搬的？”
【……它们是自愿的。】
敢情她向玖玖师姐编的寻宝理由成真了？
事情发生在近三日内。
白泽天生拥有类似人类的共情力，会因回忆，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它能化作一种无形的“灵韵波动”，与整个秘境的灵植、灵物产生共鸣。
时陌从小过得那么苦，白泽哭得是稀里哗啦。
一不小心没收住力。
那会秘境随处可听修士的惊奇声。
“我发现三株泛着灰黄光的新型聚灵草！”
“这树在哭？”
“不对是流灵液，百年不遇被我们碰上！”
它后来不就多问了一句。
“你们愿不愿意和时陌回家。”
结果，一个不落。
机智的它，顺便把灵兽全部踢出局。
白泽的主人，有它一只智慧集可爱???一身的神兽就够了。
——玉霄宗
“长老最近上火了吗？火气那么大。”
“嘘——秋长老来了。”
秋季花白胡子翘得老高，扫视一圈，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缺席，全部缺席！
新入门的小亲传。
整整一个星期多没来上课！
放以前也算了，今年破天荒多了四宗交换生这一茬。
要是让其他宗门的人发现自家亲传散漫怠课，那还得了？
秋季气势汹汹杀到主峰。
“秋长老，掌门不在宗门。”
“哦，那我先走。”
秋季完美转身，来错日子了。
管事长老连忙上前一步拦住，脸上堆起恳切的笑。
“别走嘛，你来得正好，掌门不在，宗门事务堆砌，帮帮忙。”
秋季：劳碌命。
第39章 剑修的剑是老婆
时陌用神识瞅了一眼空间戒和须弥镯。
其中既有眼熟的旧识，也有从未见过的新面孔，满满当当地铺陈开来，热闹又有序。
各种灵树还自觉分类，划分好了区域。
她默默撤回神识。
倒是低估了这雪团，悄无声息搬空搬进，连她都没有发现。
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她会被追杀吧。
001眼睛瞪大的像铜铃，它发誓，再也不嫌弃白泽，这家伙太狗了。
小姑娘乖乖牵着她的手，但心不知道飘哪去了。
凤玖玖成功捕捉到一只发呆的小人，她捏了捏时陌的手心。
眉眼弯弯。
“小陌陌，我们出发喽，再发呆可不行哦。”
时陌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凤玖玖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 。
时陌愣一下，下意识伸手圈住凤玖玖的脖子。
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她。
“玖玖师姐，我很重，可以自己走的。”时陌小声嗫嚅道。
第一次被女孩子抱的感觉很奇妙，玖玖师姐整个人都是软软的，很舒服，时陌都不敢乱动。
凤玖玖颠了颠怀里的小人，认真的摇摇头。
“哪有，小陌陌太瘦了，要多吃。”
时陌往下扫了一圈，发现没有看到火凤。
“放心，火凤进了灵兽袋，咱们会超级安全。”凤玖玖心领神会道。
时陌的事全写在脸上，简直太好猜了。
只是一想到秘境结束后小陌陌就要和自己分别，凤玖玖好伤心 ?^?。
她一定要趁机吸吸好运，小陌陌就是自己的福星呐。
——山洞内
莫逐弦沉浸画符，夙辞有一搭没一搭听灵蝶讲秘境中的趣事。
说到秘境中所有灵植珍果长脚跑了，一夜蒸发后，夙辞原本平行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放各宗长老面前，定会震惊，这两个都是挑刺的主儿，会相安无事共处一洞三天？
事实却是，谁也没把谁放在眼里，都把各自当成了空气。
直到凭空划出的一道旋涡，打破平静。
“原来现在是晚上，我的时辰乱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莫逐弦握着符笔的手猛地一顿，那支惯用的狼毫笔悬在黄符上方，迟迟没有落笔。
夙辞打发掉指间的灵蝶，漫不经心地起身，打算迎接他的小师妹。
抬眼时，笑意正漫上眉梢，预备好的几分温和还没完全绽开。
却见时陌牢牢窝在凤玖玖怀里，小脑袋还往人颈窝蹭了蹭。
夙辞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语气带了点哄诱的意味。
“小师妹过来，师兄抱。”
凤玖玖心头咯噔一下，抱着时陌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这亲师兄来得也太快了，跟算准了时辰似的。
“小陌陌~”
“小师妹~”
白泽好奇的竖起耳朵，选谁呢。
时陌一个脑袋两个大，左边是凤玖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右边是三师兄似笑非笑、带着点委屈的目光。
左右为难，索幸她有脚。
“我自己走，玖玖师姐你放我下来吧。”
时陌从师姐怀里挣了挣，脚尖刚沾到地面，还没站稳，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站着的莫逐弦。
他没有说话，却一直看向这里。
“逐弦师兄。”
时陌小手招招。
莫逐弦的目光顿了顿，落在时陌扬起的小手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随即扬起一个全然无害的笑容。
“啊！三师兄你也在啊（?o ? o?）。”
凤玖玖几步蹦到莫逐弦面前。
气鼓鼓叉腰。
“你怎么不帮我打助攻！”
“要尊重陌师妹的选择，不是吗？”
莫逐弦收回笑容，挂起公式假笑。
凤玖玖从未见过变脸如此快的，她不配？
小姑娘把目光全放在了御清宗两个家伙上，夙辞表示不满。
正中心截胡。
“三师兄？”
时陌顺势张开胳膊就抱住了他的小腿，仰头求投喂。
“我饿了。”
她已经三天没吃过好吃的美食了。
白泽也讨好般扒住夙辞另一只脚，眼神湿漉漉盯着他。
它也饿。
夙辞正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低嗤了声，弯腰用指腹轻轻刮了下时陌的小鼻尖。
“你可真会拿捏我。”
不知何时又绕回山洞的裴月，听到小姑娘说饿了，他顿住脚步，折身转了回来。
“我打猎了一些妖兽。”只能找到妖兽。
他立在洞口，身形被洞外的月光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裴月！”凤玖玖惊呼道。
莫逐弦和夙辞同时看向新一位不速之客，眼底意味不明。
然裴月只是静静看向时陌的方位，场面一度冷清。
时陌从三师兄背后钻出，抬头就撞进了裴月的视线里。
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声音脆生生道：“裴月师兄有肉，我们有灵果，一起吃晚餐吧。”
凤玖玖连忙点头附和，她无条件支持时陌任何决定。
“对啊对啊，人多热闹。”
听到小姑娘的真诚邀请，裴月那双总没什么波澜的眼，像被投入了颗小石子，漾开极浅的一圈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
夙辞咬牙切齿：“好啊，一起。”
他皮笑肉不笑看向这一群心机怪，他回去就要给小师妹加上防拐防骗教学。
“我来生火！”凤玖玖自告奋勇道，甚至给其他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你们几个男生负责烤。”
“这么大一只，好像不好烤。”时陌盯着地上的大块头。
足足有她三个个头大。
“小陌陌，你忘了吗？我们这有剑修。”
凤玖玖胳膊揽住时陌的肩膀，朝裴月挤眉弄眼。
时陌摇摇头，认真道：“剑修的剑是老婆。”
001和她科普过。
“小师妹，你知道老婆的意思吗？”
真是语出惊人呐~
“无事。”
裴月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波澜，手中长剑却已出鞘。
银亮的剑光在篝火映照下划出利落的弧线，不过几下，肉块便被切得大小均匀，码在铺好的叶片上。
离得最近的莫逐弦却看得清楚，他垂眸嘴角不经意勾起的笑。
凤玖玖：“三师兄，你还愣着干嘛，干活啦！”
“裴师兄！”时陌脆生生喊了一声，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攥住了还矜持在出口的裴月。
“外面风大。”
裴月眸色微动，顺着那点力道，跟着她往洞内走了两步，彻底融进了那片暖融融的火光里。
夙辞挑眉看向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
小师妹一直都如此不设防。
他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朝着时陌晃了晃，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撒娇：“小师妹，师兄的手也空着呢，也得牵牵。
“好啦，都牵着。”
“我还要坐你旁边。”
“诶？那我要坐小陌陌另一边！”凤玖玖火急火燎撞开裴月，坐在了时陌右侧。
白泽则洋洋得意跳入时陌怀里，伸了个懒腰，大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都抢不过它。
001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情形，一直没说话，这对吗？
他们后期不是打的那个要死要活吗？
第40章 小徒儿变了
另一边。
唐诗意没在相约的目的地等到裴月，丝毫不意外，三师弟路痴不是一天两天了。
指尖追踪符还在微微发烫，唐诗意御剑很快看到了一个山洞。
月夜之下，唯有那处山洞泛出红彤彤的暖光。
裴月什么时候有闲情雅致点火了？他不是喜欢摸黑吗？
唐诗意收了剑，悄无声息地落至洞外，借着月色往里望了望。
“三师弟？”
还有……
三宗关系何时竟好到能围在一堆篝火旁分食烤肉了？
洞内生火的凤玖玖最先瞥见洞外的人影，看清是她，当即扬声招呼，“来得正好，还真愁吃不完呢！”
火光映得她脸上笑容坦荡。
素来安静不爱说话的裴月，也在垂眸认真烤肉，火光落在他侧脸，沾染上了烟火。
每个人脸上的笑都那样真切，没有半分虚饰，像这洞中的篝火，实实在在地燃着温度。
唐诗意心头微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
凤玖玖立刻递来一串刚烤好的肉：“尝尝？裴月这手艺，可是藏得深。”
她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木签，抬眼时，正撞上时陌清澈的目光。
时陌眨眨眼，好奇开口：“我叫时陌，大姐姐叫什么？”
“唐诗意。”
不同于名字的诗情画意，唐诗意生得极明艳，却不是柔媚的那种——她带着一股少年英气。
“天域宗亲传，走的是爽文大女主剧情。”001探出头，频频点头。“不愧是后期能单剑挑翻魔域的人物……。
它正碎碎念着，时陌已经捧着颗烤得温热的灵果跑了过去，仰着小脸递到唐诗意面前：“唐师姐，吃烤灵果，刚在火边煨了会儿，不烫嘴了。”
“……多谢。”
风从洞口溜过，带着山间的清冽，却吹不散这满洞的暖意。
这一晚，没有亲传间的勾心斗角，没有百世轮回的恩怨旧账。
只是普普通通，几个少年人聚在一起。
时陌啃着半块兽肉，腮帮子鼓鼓的，偶尔投喂白泽；
夙辞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手里转着根空木签，时不时逗弄两句小师妹；
莫逐弦不再满眼算计……
……
风停了，月朗了，少年人笑着，未来便有了别的可能。
001眼睛热热的。
这算不算另一种救世的方法，不走注定的结局，没有人注定死亡，四宗和睦，没有内战。
——烬幽秘境，冬域冰窟
舒婉被冻得瑟瑟发抖，嘴角打颤。
【你不是说，裴月会路过此地，把我带回天域宗吗？】
她的英雄救美呢。
“宿主，原着中你和温澜之走散，晕倒昏迷在此，迷路的裴月恰巧看到。
你现在不还没晕呢，裴月当然不会来。”
【你现在倒是对剧情斤斤计较了？前面出了那么多错，你怎么不说？】
舒婉简直气炸了，人物人物对不上，她本该契约的神兽，半路还跑了。
难怪原身不干了，剧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只要维持好万人迷人设，几次错过，不过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只要确认过眼神，好感度铁定狂升，还差完不成任务。”
系统赶忙安慰道。
……
隔天秘境即将关闭。
临近分别。
“小陌陌，真得不考虑来我们御清宗吗？”
凤玖玖一步三回头，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可怜兮兮的意味，直勾勾盯着时陌，“我们宗的灵果管够，灵石管够！”
时陌正想摇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
夙辞懒洋洋地走到时陌旁边，指尖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眼尾微挑，“御清宗当着我的面挖人，不好吧？”
“切。”凤玖玖瘪瘪嘴，却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忽然弯下腰，飞快地在时陌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事后，像偷到糖的孩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小陌陌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啊！
“三师兄，快跟上啦！”
莫逐弦喜闻乐见夙辞破防的俊脸，看了一眼时陌，含笑道别：“陌师妹，下次见。”
时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愣在原地，小手捂着脸。
她被玖玖师姐亲了。
白泽打哈欠揉眼的动作一顿，它错过了什么。
夙辞长呼一口气，还好是女生。
“走吧，我们回家了，小师妹。”
声音从头传来。
时陌立刻用力点头，小手主动伸过来，牢牢牵住了夙辞的手。
夙辞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小姑娘的手指又软又小，攥得却很紧。
他不由放缓了脚步，配合着她的小短腿，往秘境出口走去。
路上不乏听到一些修士的讨论声。
“这次秘境还真奇怪，没淘到任何奇珍异宝。”
“那可不，一夜之间全部蒸发，准是秘境不想让我们摘。”
“我可听说出现了两只凤凰，一只不知被谁契约了，一只下落不明。”
时陌镇定走在夙辞旁边，面不改色，直到两道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奇怪，整个秘境都没看见方齐，发他消息也不回。”
“难道是……”
方齐不见了？
时陌疑惑偏头，想看一眼谈话的两人。
小脑袋还没偏过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了她的脸颊，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稳稳托住了她的小脑袋。
动不了半分。
时陌疑惑抬头，对上夙辞含笑的眸子。
“小师妹，看看谁来了。”
时陌顺着三师兄指尖的方向看去。阳光里那道黄衫身影格外清晰。
是师尊。
易墨衍连续几天独守主殿，还是忍不住，跑到了风竹林，打算亲自来接两个徒弟。
“师尊。”
时陌裙摆扫过草叶。
易墨衍看着扑到身前的小徒弟，眼尾弯弯，揉了揉她的脑袋。
“几天不见，小徒儿变了。”
“哪变了？”
“变得开朗了许多。”
除了脸不够生动，小徒儿就和正常小孩一样。
裴月在身后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时陌，眼底情绪被雾色笼罩，他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他们的师尊来接他们了……”
清冷的声音刚落，身侧传来脚步声，唐诗意走了过来。
“嗯。”
第41章 师尊，承让了
夙辞看着小姑娘像只小蝴蝶一样，一溜烟就从手心溜走了。
回头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故意拖慢了脚步，在她身后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小师妹真是有了师尊，忘了师兄啊。”
“没有忘记三师兄。”时陌认真纠正。
却见小团子被夙辞提在手里，粉嫩的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你太坏了……怎么可以半路把我委托给你师兄。】
“哟~这个毛团倒是可爱，还有小角。”
易墨衍一眼就瞅到了白泽，指尖蠢蠢欲动。
“它啊——”夙辞漫不经心将白泽提起，戳了戳它鼓起的腮帮子，“是小师妹的契约灵兽。”
易墨衍前一秒对小可爱还有一丝好感，下一秒听到它是小徒儿契约兽后，脸瞬间垮成嫌弃，嘴角都快撇到耳根子。
“小徒儿，下次契约咱们找个强的，异种灵猫看着可爱，实际也只剩可爱这层作用。”
白泽听后小爪挥得更起劲了。
怎么总有人把它看成猫！
时陌望着蹲在面前、一脸语重心长的师尊，悄悄踮起脚尖，小手拢在嘴边凑到师尊耳畔，声音压得像蚊蚋般轻：“师尊，它是白泽呀。”
话音刚落，她立刻直起身，仰着小脸提高了音量：“师尊，雪团很可爱，也很厉害。”
白泽听后，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小脸尽是得意劲。
看得夙辞恨不得将它甩飞。
“嗯，很厉害。”易墨衍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小徒儿最可爱。
“我们还是坐玄翼兽回宗吗？”时陌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能飞行的。
这句话也同样提醒了夙辞，他好像把那个缠小师妹的家伙塞到了灵兽袋。
真不想把它放出来。
易墨衍：“我们走传送阵。”
夙辞挑眉。
“宗门什么时候设有传送阵了？”
“为师特意设置的，方便你们随时回家。”易墨衍轻描淡写道。
他单手轻轻松松将时陌托了起来，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臂弯里。
小姑娘轻得像团云絮。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乖乖巧巧的小徒儿，指尖还不忘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就是……
“小徒儿，你头发谁给你梳的？”
怪眼熟的。
时陌眨眨眼，伸手指向了夙辞。
“三师兄，他进步超大的。”虽然师兄只会这一种发型。
夙辞特意抬手，指尖轻轻撩了撩耳侧那束精心编好的单侧麻花辫，辫尾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他微微扬着下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师尊，承让了。”
易墨衍：他就不该多问。
时陌看着师尊肉眼可见下撇的嘴角，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
“师尊，虽然三师兄的水平超越了你。”
话音刚落，仿佛有把无形的刀“唰”地悬在了空气里，连周遭的风都顿了顿。
时陌却浑然不觉，接着往下说：“但你一点都不用急，要开心，要笑。”
时陌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浑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超越”，差点让易墨衍维持多年的从容险些破功。
“……小徒儿，咱先回家。”
夙辞忍俊不禁。
001看了直摇头：宿主刀刀致命。
……
彼时。
一艘小型灵舟上。
莫逐弦叫停即将回房间的凤玖玖。
“四师妹，你觉得裴月怎么样？”
凤玖玖脚步一顿，凝神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变态。”
她可一直盯着呢，他看向时陌的眼神不简单。
“哦？你不喜欢他？”莫逐弦放下茶盏，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瞎说啥呢，我最喜欢小陌陌，别毁我清白，就算你是我亲师兄也不行。”
说完之后，凤玖玖秀发一甩，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要和三师兄绝交十分钟。
莫逐弦指尖始终摩挲着杯面，杯中茶水早已失了温度，他却浑然未觉，
四师妹竟然不喜欢裴月，这个剧情真的会那么容易改变吗……
——玉霄宗，玉衡峰
“秋长老，辛苦了，因为有你，我们才能提早下班。”
秋季摆摆手，踏着虚浮的脚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头直犯嘀咕：掌门是怎么做到，一堆事不处理，全丢给他们。
还有，为什么宗门死了几株灵草，要养几只灵鸡都要报告。
全是鸡毛蒜皮小事。
走着走着，他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前面的地面似乎亮出了花纹。
秋季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住脚步，狐疑凑近。
传送阵？
他们宗门怎么有传送阵了？
说时迟，来时快。
一道金光闪过，看见了想见的人。
掌门！
秋季憋了几天的话，终于得到了释放口。
“你作为掌门，玩忽职守，亲传不来上课，你不来上班……”
唾沫星子差点把易墨衍淹死。
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时陌探出小手先挥了挥。
“秋长老好，不要说师尊了——秘境是我想去，三师兄是陪我，师尊不放心我们才亲自来的。”
听到时陌问好，秋季便已经不生气了，后面听了更是声腔180度转弯，听得易墨衍浑身鸡皮疙瘩。
“欸好，长老知道了~明天记得要来上课哦~”
时陌有什么错呢，她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
“嗯嗯。”
时陌满口答应。
秋季得到答复，心满意足离开，完全忘记了上一秒他还在疯狂输出。
“小徒儿，你帮师尊解决了一个大忙。”
“那师尊可不可以带我找大师姐。”
时陌仰头，黝黑的眼神看向易墨衍。
她还没忘镯子里揣着的冰凤，在里面一定憋坏了。
“你随时都能去。”
“我就不去了，要下山去趟灵兽行，”夙辞眉眼含笑，捏了捏时陌脸蛋，将白泽塞回，便迅速不见了踪影。
他不会让小师妹二次踏入那家店。
而易墨衍这回也没有带时陌去乘仙鹤。
“小徒儿，这是定点传送阵法。”易墨衍指了指眼前的阵台，语气温和，“有了它，即便为师不在，你也能随时去往其他峰头走动了。”
“师尊不能一直都在吗？”
“……当然，师尊陪你们到天荒地老。”易墨衍顿了顿道。
虽然知道这并不真切，但此刻看着那双澄澈眼眸，他舍不得说半句让这小徒儿难过的话。
哪怕……小徒儿尚感知不到。
第42章 注定不安静
——雪岭峰
雪在飘，不变的师徒二人拜访。
一袭素衣女子立于中央，长剑在她手中挽出银亮的弧光，招式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神识细密地铺展在四周，将每一寸动静都纳入感知。
“师尊，小师妹。”
长剑归鞘，霜零收势而立。
“大师姐，你挥剑又优雅又漂亮。”
时陌裹着一身毛茸茸的狐狸毛小袄，领口袖口都缀着蓬松的白边，跑起来时像只圆滚滚的小毛球，身后的绒毛斗篷还轻轻晃了晃。
附身夸夸圣体。
“小师妹想学剑吗？”霜零白绫下的目光落在那团毛茸茸的小身影上。
时陌仰着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影。
闻言只是眨了眨眼。
“我也可以吗？”
易墨衍忍不住轻笑，“傻徒儿，你要是练成，可就是光灵根第一剑修了。”
历来修真界光灵根的本职主法疗，没有人走剑修一道，也曾有人试过聚光，但消耗太大，不值当。
001若有所思，“剑修强啊，宿主以后能攻能疗。”
念头刚落，它立刻换了副兴冲冲的语气，“时宝，练！必须要练，我陪你一起！”
变强，就可以保护大家了……
指尖捻着绒毛的动作忽然停了，时陌小手勾住霜零指尖，“大师姐，那我要缠上你了。”
表情依旧淡淡，但不难看出小姑娘的认真。
“嗯，每天上完课，小师妹便可来寻我。”
霜零抬手，轻轻拍了拍时陌毛茸茸的头顶，白绫下的嘴角今天不知怎的，一直没弯下来过。
“哎，为师好羡慕啊。”易墨衍语气喟叹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两眼亮晶晶凑向时陌，“小徒儿对算卦感兴趣吗？练器呢？为师对阵法也略通一二.，都能教你。”
写满了，“快选我，我也愿意。”
“师尊，如果有四个我，我一定把其中三个分给你，都学。”
时陌抬起眼，认真看向易墨衍。
易墨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语气是不加掩饰的纵容。
“那为师期待，真有那么一天哦。”
他无理由相信时陌的话。
这一幕熟悉的对话，不禁让霜零想到了小时候，因为失去双目，她的神识比常人都要强。
门内长老都把她看做是炼丹的好苗子，异火不断的往她这里送，期待她成大器。
丹修适合她，说到底，在他们眼里，失明的她，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愿。
“师尊，我不要炼丹，我要练剑。”
她以为师尊会和其他长老一样，持反对意见。
但记忆里，师尊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大徒儿有志向，为师以后要靠你保护。”
手心传来一阵瘙痒，拉回了霜零的思绪，她缓缓低下头，是小师妹。
“大师姐，我还有事要麻烦麻烦你。”
“嗯。”
时陌小手轻轻拍了拍腕间的须弥镯，随着她的动作，镯子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
“冰凤，我们到家了。”
只听一声清越的凤鸣划破空气，冰凤盘旋于上空，优雅的舒展开它的翅膀。
却在看向时陌时，那双冰玉般的锐眸骤然柔和，缓缓敛翅落在她身侧。
远处雪地里，原本正四脚朝天、用肚皮蹭着积雪撒欢的白泽猛地顿住动作。
立马溜回了时陌旁边，它要时刻占据第一位宠。
“这是我大师姐，还有师尊，都是顶顶好的人。”
时陌仰头介绍道。
霜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冰寒气息，那寒意纯粹而凛冽，带着上古神兽独有的威压。
……小师妹带回只神兽凤凰。
易墨衍到底活久见，神色微敛，好心情的捏了捏时陌帽兜上的两个绒毛球球。
“小徒儿，老实说，你这次拐回了几只神兽。”
时陌微微歪了歪头，认真掰出两根手指。
“两只……它们是自愿的。”
脚边的白泽抖了抖蓬松的绒毛。
好耳熟的台词。
霜零眼角几不可察蹙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念头——旁人进秘境是埋头挖灵植、寻矿藏，偏她家小师妹，一出手就是掏神兽。
“大师姐，能麻烦麻烦你照看冰凤吗？”
时陌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小小的身子裹在蓬松的毛绒衣里。
远看像只卖乖的小狐狸。
“不用，吾照看你们。”
冰凤骄傲，扬起脖颈。
清冽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爱屋及乌，小姑娘放在心尖尖的家人，那也是重量级别的存在。
它斜睨了眼周遭，目光扫过易墨衍，停在了霜零身上。
又是一个冰属性的好苗子。
“极品冰灵根，修为比秘境中的两个女修要高。”
若能与修士缔结契约，它便能借由修士的灵力催发更强的力量，发挥出远超此刻的作用。
既然这位是小姑娘放在心上的师姐，倒也不妨……
“冰凤，我大师姐很强的，还是剑修。”
时陌眼中闪过希翼，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它，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推荐。
白泽也拼命点头，恨不得替大冰块做选择。
易墨衍转过身去，半掩着面低笑起来，肩膀都跟着轻轻抖动。
他哪会看不出来，小徒儿那点小心思全明晃晃写在脸上了——从刚才支支吾吾要麻烦大师姐，到此刻眼巴巴望着冰凤，那点撮合的小九九，简直藏都藏不住。
想来小姑娘一开始，打的就是这小主意。
冰凤缓缓颔首，羽翼在光线下泛着冷泽，望向霜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只有强者才能与吾契约，吾愿意与你契约，一同守护心中所爱。”
它能看出，眼前之人虽目不能视，神识却凝练如锋，不是等闲之辈。
霜零始终静立着，白绫覆眼，看不清神色。
直到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强者是惺惺相惜的，你们强强联手，我就靠你们保护了。”
是啊，她现在又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小师妹。
霜零抬眼，转向冰凤的方向。
袖中长剑倏然出鞘寸许，寒光一闪，在指尖划开小口。
一滴血珠悬于手心。
蓝光闪过。
契约已成。
解决了大冰块，白泽一脸舒心。
但今日的玉衡殿注定不安静。
【为什么有一只狐狸！】
时陌看着赖在她怀里的小红狐，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胳膊上扫来扫去。
“红红，这几天有没有自己乖乖晒太阳。”
第43章 好梦
白泽不发威，当它是病猫。
白泽竖起绒毛，龇牙冲到时陌腿边，蹬着红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红红被它一凶，缩了缩脖子，却更紧扒在时陌的衣襟上，还挑拨似的往她怀里钻了钻。
两个小家伙瞬间就较上了劲，一个瞪着眼炸毛，一个埋着头耍赖。
001趁机挑拨离间道，“时宝，它们都不心疼你，只有我不舍得让你为难。”
时陌无奈，被这突如其来的“争风吃醋”闹得没了办法。
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门外传来声响。
“小师妹，它们两个太吵了，我来帮你解决吧。”
夙辞倚在门侧，眼里分明笑着，却莫名令兽不寒而栗。
两只原本还闹得不可交的小家伙，瞬间抱在一起。
时陌眨眨眼。
“三师兄？”
她轻轻唤了一声。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睡觉？”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溜进来，映得她眼底的困惑更加明显。
三师兄长发未束，随意散落，脱去白日的张扬锋芒，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安静的大猫猫。
“师兄很怀念在主殿生活的日子，打算搬回来住，随时欢迎小师妹来左侧的房间寻我。”
夙辞抬手拢了拢垂到胸前的长发，指尖划过发丝，看向时陌的眼神是不变的温柔。
“好啊，那先祝三师兄晚上好梦。”
顿了顿，时陌继续道：“就算你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也要补充睡眠。”
小姑娘像只操心的小团子，她的师兄似乎只爱把睡觉挂嘴上，不爱睡。
“嗯。”
夙辞轻轻应道。
“好梦，小师妹。”
……
夙辞确实不爱睡觉，因为每次他都会睡得好沉好沉。
梦里是百世轮回。
可笑的是时陌的死亡成了他记忆回溯的锚点，他每一世都无法拯救她。
他害怕，梦醒之后，小师妹不在了……
……
“你们两个不准跟我去上课，饿了雪团你吃灵果。”
时陌指了指堆在盒子里的灵果，又指了指外面，“红红你晒太阳。”
解决完两只吵人的小家伙，时陌踩点来到学堂。
却发现里面空的只剩一人。
蓝衫少年惊愕看向门外足有一面之缘的时陌。
“小师妹，你来上课啦？”
“不对不对，今天课程安排是炼丹，你走错峰了！”
时陌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整个人被猛地往前一拽。
她踉跄着抬头，好奇道：“那你……也走错教室了？”
蓝衫少年脚下一个踉跄，拽着她的力道都松了半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被秋长老罚留堂抄书，一不小心睡到了现在。”
少年耳尖泛红，但脚下的速度一点没变。
“你走错了，传送阵在另一边。”
发现他越跑越偏，时陌扯住了少年的袖摆，提醒道。
“传送阵驱动要花一块极品灵石，谁会去花这冤枉钱。”
“我花，一起也不需要多付灵石。”
昨儿师尊特意给她留很多灵石，带她逛完了所有峰的传送阵，还教会了时陌如何使用，驱动。
现在，她超会上手。
“那我们快走啊，今天的长老可是人称‘灭绝师太’，我们俩肯定完了！”
少年借着转身的力道直接带时陌往右侧冲去，人小小腾空了一会，差点让她脚下打滑。
彼时，炼丹房内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炭火的气息。
最里侧的高台上，坐着位身着青衣法袍的女长老。
“人全部到齐了？”
她声音轻柔，尾音甚至带着点笑意，指尖却“笃”地敲在石台上。
秋长老明明说过，今日小亲传会来上课。
“报告，还差越礼。”
底下人纷纷捏一把汗，惹到情长老，算是这小子又踢到一块铁板了。
“是，吗？”
情长老笑眼眯眯，敲击石台的声音更响了。
恰时，炼丹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陌和蓝衫少年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两人额角还带着薄汗，衣摆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跑来的。
情长老笑意不变，目光精准落在他们身上，“知道今天要来上课吗？”
少年梗着脖子想辩解，却被长老轻飘飘的眼神压了回去。
“既然这么爱迟到，今日的丹材便减半吧。你们并成一组，练不出合格的聚气丹，就留在这儿抄丹经，抄到能记住‘准时’二字为止。”
“还愣着干嘛，要我‘请’你们进来？”
少年赶紧拽了把还在发愣的时陌，把她带到角落的位置。
“小师妹，你是怎么做到，全程如此镇定的。”
越礼捂了捂狂跳的心，不禁暗想，难怪别人是亲传，这抗压能力简直不是一般人能比。
时陌刚要张口应答，头顶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交头接耳，是嫌惩罚不够多吗？”
随即，她又看向时陌。
“炼过丹吗？”
时陌实诚的摇摇头。
“那你们就做好罚抄的准备吧。”
见长老走远，越礼立马凑过来拍着胸脯，冲时陌扬了扬下巴道：“没事，包在我身上。”
他声音不算小，旁边正在小心翼翼控火的两个男弟子闻言，忍不住对视一眼。
“越礼有你才不放心，哪次不是越乐帮衬，他不过请假几天，你就过得一团糟。”
另一个憋笑着点头：“就是，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还敢在小师妹面前说大话。
时陌眨着大眼睛，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负负得正。”
越礼捂脸，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001，你会炼丹吗？】
时陌望着眼前这尊丹炉，有点迷糊，申请场外援助。
001骄傲科普：“炼丹分三步，选材提纯，调节火候，凝丹塑形。”
时陌似懂非懂，但在001外挂下，她行动顺利了不少。
“小师妹，你哪里找的聚灵草和凝气草？”
越礼指尖捏着聚灵草的茎根闻了闻，沁人心脾，分外纯。
什么时候长老如此舍得，肯给好灵植让他们练了？
“我加工了一下。”
时陌张张小手，投着越礼疑惑的目光，演示了一遍。
她的灵力刚触到灵草，瓣面就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杂质顺着纹路慢慢渗出。
“你，你……”越礼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挑灵草难道不是在几株中找灵气最重的吗？
不需要结合叶片光泽、根茎饱满度等外在特征判断吗？
第44章 后有饿狼，要趁早
趁越礼发愣之际，时陌像只灵活的小松鼠，把分到手的灵植囤囤囤，小手一扬，一骨碌全提纯完毕。
001弹了弹q弹的身姿，给予莫大肯定：“不错不错，下一步点火！”
001得瑟，它太有当老师的料了！
“你……就一下……就这么……全弄完了？”
越礼咽了咽口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时陌点了点头，拢紧灵植。
干脆利落塞进越礼怀里，脆生生道：“给你，我们下一步。”
“光灵根，原来那么好用啊……”
越礼低头，扑面而来的是灵气香。
艳羡。
直接打破常规不说，光不用背那些复杂的灵植特性来辨别它们纯度，那可太妙了。
情长老半眯的眼缝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亲传，挺聪明呐。
然鹅，下一秒。
时陌弯腰往丹炉底下添了几块炭火，下面空间很大，时陌好奇的头还往里钻了钻。
【001，为什么他们一吹，就点着了？里面有秘密？】
她在心里悄悄问，半个头塞进了火灶口。
“啊啊啊，时宝，快钻回去！”光团贴着时陌的脑袋，使足莽劲要把她顶出去。
时陌懵懵看向额头变形的团子，后领突然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巧劲勾住，整个人已经被拎了出来。
“小师妹，这样危险……”
越礼本想再说几句，目光落在时陌脸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小姑娘鼻尖上沾着一道黑，脸颊两侧还有灰痕，配上那双乌溜溜，活像——
“小师妹，你成大花猫了！”
越礼不厚道嗤笑出声。
小师妹很强，但好奇心更强。
时陌木讷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非但没擦干净，反倒匀得整张脸都是。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捂住肚子，已经直不起身。
001背面时陌，球体忍得一抽一抽。
“炼丹时间过去一半，你们这是成了，笑得如此开心，想加倍抄？”
温柔的语气轻飘飘传来，一道阴影出现在二人身后。
“不想，长老。”
越礼被训得一僵，立马直起身。
时陌则还维持着举着袖子的姿势。
她是擦还是不擦？
见此，情长老唇角忍不住上扬，屈指轻弹。
一道柔和的绿光掠过时陌脸颊，脸上的炭灰瞬间被扫得干干净净。
时陌侧目，瞅了瞅没有污渍的袖口，又抬头望了眼情长老，小手悄悄往后缩了缩，随即规规矩矩道谢。
“接着炼，别以为你说谢谢我就会心软。”
说完，情长老优雅回座。
“好了，我去生火，你不能做危险动作。”
越礼没想到，他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有生之年还能照顾到人。
“嗯。”
时陌点头，一脸乖巧样。
001凑到时陌旁边：我可盯着呢。
【001，下一步是干嘛？】
“哦，是扔灵植，必须每一株精准到位，不能扔错顺序！”
“同时还要维持住火候。”
001絮絮叨叨讲解。
时陌没有火灵根，控火这一步自然得由越礼来担。
她搬来小凳子，抱上灵植毫不犹豫站了上去，刚好够到炉口高度。
越礼生完火，转头就发现人不见了。
心里咯噔一下，小师妹和他当年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活跃。
抬眼就见丹炉边的小板凳上，时陌正稳稳站着。
小手已经捏起最顶上那株，仰着小脸看他，准备就绪。
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越礼愣了愣，随即失笑：“慢些慢些，别把自己也扔进去了。”
“不会的。”
时陌认真保证。
“好吧，我控火，你听我的指示扔下灵植。”
“嗯。”
虽说是头一回搭档炼丹，但二人十分默契。
炉内灵气翻涌，渐有丹香凝聚。
“最后一步，凝丹，火候稍有不慎，便会炸丹，作废。”
越礼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控火的灵力不敢有半分松懈。
“时宝！我们快下来，我一直感觉这人不靠谱啊！”
001似也想起了炸丹一茬，急得乱飞。
宿主小身板可经不起炸呀。
时陌摇摇头。
她将指尖抵在炉壁上，纯净的白光顺着炉身缝隙渗了进去。
【我不想抄书，不能炸丹。】
001闭嘴，就算宿主真被罚，随便撒娇求一个，他们都会帮抄。
越礼清晰感觉到，有了小师妹的加入，正在成型的灵丹再一点点被“洗去”杂质。
片刻后，时陌收回手，额角沁出薄汗：“好像……变亮了？”
下一刻，炉盖“嘭”地弹开，两枚圆润饱满的聚气丹腾空而起。
越礼一时怔忡。
时陌擦了擦鬓角的汗，她不用抄书了。
“哇！哪组炼的聚气丹，闻着好香。”
“清纯透亮，看不出一点杂质。”
“可以把丹药给我吗！我愿意献身试效果。”
高台上的情长老微微颔首——这丹药的纯度，竟比寻常弟子炼出的高出不止三成。
光灵根……竟然能把丹药纯净度拉高至此。
拿过两颗聚气丹细看，确实非同小可。
而有了两次凭空出现的经验，越礼显然镇定许多。
等待长老评判。
“丹药合格。”
说完，二人便见情长老将两枚丹药收入袖中。
“再炼一炉。”
情长老抬眼看向两个小家伙，眉眼漾开笑意。
怎么说呢，笑得不太一样。
“情长老，中午该用膳了，小师妹还在长身体呢。”
这不得拖堂，越礼眼疾手快拽过，一通乱指。
“你看，小师妹小胳膊小腿，晕过去怎么办。”
时陌也重重点头道：“吃完饭才有力气。”
确实该补，来宗门这么多天，还是没长肉。
改天她要找掌门好好说说。
“那便下午，我期待你们的成果。”
见长老走了，大家全部围了过来。
“嘶~情长老竟然夸人了诶。”
而原先嘀咕越礼“不行”的两人也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上午是我们不对，不该乱说话，对不起啊。”
“哎呀，小事。”越礼道。
其中一人见他不在意了，觉得有戏，“那下午可以借借小师妹吗？”
“滚 ??? 。”
“小师妹是女孩子，应该和我们组队。”
越礼眼见形势不对，立马抓住时陌往膳堂跑。
时陌踉跄跟上，小短腿根本停不了。
“为什么吃饭还要跑步？”
时陌不解。
“后有饿狼，要趁早。”
话音未落，身后果然传来几声“等等我们”的呼喊。
越礼闻言，回头冲他们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又冲时陌眨了眨眼。
“对了，我叫越礼，很高兴认识小师妹。”
“时陌，你可以叫我时陌。”
“越礼，有种你别跑！”
“……”
情长老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端着杯刚沏好的灵茶，目光落在那群奔跑嬉闹的弟子身上。
少年朝气，热烈又昂扬。
第45章 所有人的小师妹
膳堂不区分内外门，无论是刚入门的稚童，还是修行多年的师兄师姐，都在此处用餐。
“啊哟！今天这群孩子各个小脸蛋红扑扑，稀罕，不常见。”
“不像前几日，那脸啊皱巴巴，几岁的年纪苦得像百岁老人。”
胖婶单手捏了捏肩膀，余光瞅见外面，攥着大铁勺的手都感觉来力气了。
“姨，红烧肉，番茄炒蛋！”
越礼率先拽着时陌冲进来，熟的和回家一样。
“好嘞！给你满满一勺。”
手起勺落，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就落进了越礼的碗里。
淋上番茄炒蛋，色香味俱全。
台面边缘，两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放了上来，指节小小的。
时陌起劲踮脚，伸长脖子。
眼睛乌溜溜，想瞅瞅里面摆着些什么菜。
“新来的小姑娘？”
胖婶低头，瞧见这颗冒出来的小脑袋，脸上的笑纹都堆了起来。
还不待越礼介绍，紧随其后的众人，七嘴八舌围了上来。
“姨，她是新入门的小师妹。”
“对啊对啊，姨你一定盛情款待。”
胖婶笑呵呵，连连点头，随即一脸和蔼看向时陌。
“小姑娘，想来点什么菜，和姨说，菜饱管够。”
“姨姨，我要一份和越礼一样的。”
时陌小手扒在台沿，软声应道。
“好嘞~”
听得胖婶整个人心化了。
应得那叫一个爽快，往日里粗犷嗓门，捏得又细又柔。
冷不丁被这声“好嘞”砸中，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谢谢姨姨。”
看着属于自己的大块肉肉，时陌小嘴巴抿了抿，馋了想吃。
越礼瞧着她这模样，笑着先一步接过餐盘。
“走喽，吃饭去。”
“来了。”
时陌小腿啪嗒啪嗒跟上。
膳堂木桌摆放整齐，随着落座的人越来越多，清冷的堂内逐渐变得热闹。
胖婶靠在打菜台边，手里捻着块干净抹布，慢悠悠擦着刚才沾了汤汁的台面，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嘴角弯得合不拢。
旁边帮着收碗筷的张叔瞅着她这模样，笑着递过一摞空碗：“胖婶，今天这么开心呐。”
“那你错了，每天这个时候，我都开心。
她是凡人出身，见惯了街坊邻里大碗吃饭，后来机缘巧合进了这修真宗门，才开了眼界。
他们竟然不吃饭，只吃辟谷丹。
于是她特意开了间膳堂。
总觉得，还是看着他们围在木桌旁，捧着白瓷碗呼噜噜吃饭才踏实。
然鹅，美好休闲时光就是如此短暂。
时陌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捧着空碗微愣，不得不面对现实，下午还要炼丹……
耳畔传来越礼雀跃的声音。
“时陌，外面一群人不知在围看什么，我们也去凑凑热闹，顺便消消食。”
时陌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好奇往人群中心瞧。
周身时不时传来女修的惊呼声。
“好可爱(?? 3(???c)。”
“想养两只同款，求链接。”
时陌两人身形小，沿着人缝很快钻到中心。
只见，人群中间——白泽正趴在石桌上，脑袋歪着任旁边的女修士顺毛，嘴里叼着酥饼，啃的不亦乐乎；
红红蜷在个另一个女修的帕子里，尾巴尖儿轻轻扫着人家的手，眼睛眯得只剩条缝。
它们怎么来这里的？
时陌微怔，抬手揉了揉眼睛。
001瘪嘴：两个哗众取宠的家伙，难缠！
察觉到时陌异样，越礼侧头，好奇问道。
“你认识？”
时陌头摇得像拨浪鼓，否定道：“我不认识。”
那些师姐们看雪团和红红的眼神，简直两眼冒绿光，她也会淹死里头的。
谁知，白泽的耳尖耸了耸，自动探测到时陌的声音，小家伙“噌”地跳下石桌，叼住时陌的裙角，扑闪大眼睛。
红红紧随其后，蓬松的尾巴扫来扫去。
愉快暴露。
时陌垂眸，望着撒娇的两小只，左右手各戳一只毛绒小脸蛋。
面无表情道：“不是说好等我回来的吗？”
雪团和红红扭头对视了一眼，选择装疯卖傻。
女修们见白泽和红狐这黏糊劲儿，哪还不明白，顿时笑着围了上来，把时陌圈在中间。
人越聚越密，原本站在时陌身侧的越礼，被挤得踉跄了两步。
再想回头，早被圈在外头，只能扒着人缝喊：“哎哎！慢点儿挤！别把时陌挤着了！”
“它们似乎一直在找你，可机灵了，竟然还会钻进我们的药篓。”原先抱着红狐的那个绿衣师姐笑着开口。
“你也好可爱呐~新来的小师妹。”
整个玉霄宗都知道，今年唯一入门的弟子时陌，是所有人的小师妹。
圆脸师姐越看越欢喜，伸手轻轻碰了碰时陌的发梢，
各种香气也跟着涌了过来——有兰花香，脂粉香，还有些混着草木气的淡香。
时陌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
“这是我予小师妹的见面礼，可要收下呐。”
“这些是我亲手做的，小师妹不要嫌弃。”
“……”
“小兄弟，前面什么是情况啊。”
“哦，时陌被……”
越礼刚张了嘴，话才起了个头，人没影了。
“小师妹啊，师兄也有礼物。”
越礼：“……”他对不起时陌。
【糖果x10，雪花酥x2……收录中。】
连串的机械音响起，成了时陌现在唯一清醒的道具。
“卖萌可耻，但卖萌有用。”001没想到这个任务会在两个家伙促成下，阴差阳错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100份礼物收录，奖励一件特殊道具。（ps：遇到指定人，自动触发）】
【新任务：参加四宗交换。】
“时陌……你没事吧。”
越礼小心翼翼挪到时陌旁边。
时陌甩了甩头，一口气塞完所有东西，包括两小只。
“走，我们去上课。”
“你确定？”
越礼赶紧追在她后面，看了看时陌红扑扑的脸蛋，不确定道。
……
有了上午的配合，时陌和越礼很快炼出了新的一炉。
以前越礼过于依赖越乐，如今离了他，却也能独自凝出两丹。
和时陌一组确实能让他学会成长。
至于小亲传，但凡有异火，她的炼丹造诣只高不低。
或许有一天，还能超越她……
看着下方捯饬来捯饬去的小姑娘，情长老挖人的心更强烈了。
第46章 借个地
“越礼，时陌呢？”
奇怪，她刚拟定完计划，打算美美实施，小姑娘却不见人影。
“情长老，时陌一下课就急匆匆跑了。”越礼后悔，他应该和时陌一同走的。
单独被问话，他方啊。
此时，雪岭峰。
下了传送阵，时陌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大师姐。
小姑娘胳膊一伸，屁颠屁颠跑去，抱住了霜零的大腿，活像个沉甸甸的腿部挂件。
“大师姐，我一下课就跑来了。”
霜零嘴角含笑，揉了揉时陌毛绒绒的脑袋。
“学剑很累，这不是玩闹，往后每日你都要练，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是常事，中途还不能放弃，小师妹准备好了？”
“嗯嗯。”
时陌重重点头，眼里亮得很。
知道小家伙认真，霜零没再多说，握着她的手腕往雪岭峰深处带了带。
时陌眼前忽然铺开一片平整的青石坪——没有半点积雪。
想来是大师姐日日练剑的缘故，坪边还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就在这儿练。”
霜零松开手，指了指石坪中央，“这里背风，也宽绰。”
随即她掏出一把小巧的木剑，递给时陌。
“木剑小巧，十分适合初学者。”
那木剑做得极精巧，剑柄还刻了时陌名字的缩写。
是霜零连夜雕制而成。
时陌双手郑重接过，她怎么会看不出大师姐的良苦用心。
“谢谢大师姐。”
“这是我第一把剑，我一定会好好用。”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
霜零立在旁边，听见这话，覆着绫缎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没接话，只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嗯。”声音还是平日那般清冷，只是尾音软了半分，“既这般说，便得认真，今日……就先从一万下挥剑开始吧。”
夺少？
001听完魂体已经脱离了一半。
它真傻，真的，单知道剑修帅，却忘了剑修苦。
霜零站定在青石坪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沉肩。”
时陌刚扬起木剑，还没等落下，却被大师姐声音打断。
她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不重却清晰，“手肘别外撇，把剑想象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时陌闻言，依着大师姐说的，沉肩、坠肘，手腕一沉，挥剑。
雪地里，木剑起落的风声渐渐匀了，一下，又一下。
木剑起初还算轻，挥到千下时，时陌指尖先开始发麻，虎口被磨得发烫。
她偷偷蹭了蹭衣角，把汗蹭掉，又咬着牙继续。
挥到三千下时，手臂酸得快抬不起来，木剑在手里晃得像团棉花。
“停。”
时陌愣了愣，收剑时手都在抖。
只见大师姐缓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时陌的手腕——指尖微凉，却准得很，正落在她发酸的筋脉上。
“力道要匀，不是死扛。”霜零的声音软了些，“等你喘匀了再练。”
不知怎的，时陌感觉那处也没那么酸了。
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坚持道：“我……我能继续。”
“嗯，师姐相信你。”
石坪上的光减淡，风里的寒气加重，时陌呼出的白气浓得散不开。
红红和雪团本来满雪地在打滚，现在也不闹了，全部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尾巴蔫蔫地垂着。
安安静静的陪在时陌旁边。
001知道宿主倔，不会轻易放弃，矗在识海未言半句。
月光漫下，给青石坪覆了层银霜。
时陌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和木剑的影子缠在一块儿。
小姑娘还在练。
谁都没留意，峰顶梅树下立着两人——易墨衍躺在他的摇椅上，应了一句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松弛感拉满。
旁边的夙辞斜倚着树背，银红发带穿过发间，晃得扎眼。
他还在盯着石坪，好看的眉眼微蹙。
月上中头，小师妹好几次剑都差点脱手，却依旧在练。
“师尊，您怎么就应了让她学剑？”
“你知道的，为师一向不拒绝任何徒儿的要求。”
易墨衍淡定的掏出一整个西瓜，插上吸管，冰碴子混着甜汁滑入喉咙，他忽然“嘶”了一声。
“好冷。”他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却没停手，又吸了一口。
夙辞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挑眉，“师尊倒是会享清福，雪地里喝冰西瓜汁，也不怕冻着肠子。”
摇椅的竹编发出轻响，易墨衍却没接茬，反倒支起半个身子。
“世俗都认为光灵根是最好的治疗者，却忘了光本是锋芒。”
他眼尾扫过石坪上那个挥剑的小小身影，缓缓道，“小徒儿走剑道，不正是对世俗的一次打脸吗？”
易墨衍视线移回到夙辞身上，眉眼含笑道。
“你最清楚不过了，老三徒儿。”
他们都希望时陌是最锋芒的光，不惧任何人。
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摇椅又轻轻晃了起来。
9998，99——
霜零：“到了。”
时陌瞬间脱力。
肩膀彻底垮下，全身酸软的不得了。
“时宝！你好棒，我为你骄傲！”001欢呼?(?^o^?)?道。
两小只也窜了过来，默契的分别捂住时陌的手。
毛绒绒的温润触感从手心漫开，混着小家伙们身上暖融融的气息，一点点驱散着指尖的寒意。
时陌望着手心里的两团软毛，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
霜零嘴角漫出一抹浅笑，“小师妹很棒。”
“大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时陌看着师姐勾起的笑容，下意识说道。
霜零似乎愣了愣，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那点温度又浓了些。
“张嘴。”
时陌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一颗丹药便落进舌尖，入口即化。
“这是回春丹，能快速补充消耗的体力。”霜零解释道。
声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易墨衍慢悠悠的调子。
“小徒儿，为师等你等到饭都凉了呢。”
易墨衍几步凑过来，把手里的蜜饯塞进她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时，他哼了声：“罚你明日多练一百下，谁让你练剑练得忘了时辰。”
忽然时陌又觉得身子一轻，双脚就离了地。
她侧头，对上了夙辞含笑的眼眸。
时陌眨了眨眼：“师尊，三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怕你半路找不到回去的路，顺便——”易墨衍看向霜零，提了提手里的饭盒，笑眼眯眯。
“大徒儿，借个地？为师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第47章 好眠，不眠
布菜的时候，时陌看了一眼中间的番茄炒蛋。
恢复力气的小手悄眯眯，把这盘菜移向了霜零那边。
殊不知，全部落入三人眼里。
易墨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漾开点笑意，没作声。
霜零心里却“咯噔”一下，垂在衣摆的指尖蜷了蜷。
她没想到，小师妹记得她爱吃番茄炒蛋。
时陌缩回手后，若无其事给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开始扒头吃饭。
刚扒了两口饭，三只筷子几乎同时往她碗里落，三块肉稳稳叠在青菜上。
油香混着肉香悄悄漫开来。
“多吃肉，补身体。”夙辞支着下巴，眼神始终不离时陌。
时陌没抬头，只默默把肉扒进饭里，继续扒饭。
饿饿饿，吃吃吃。
渐渐地，时陌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鼻尖快碰到碗沿的时候，好像被谁轻轻托了一下。
暖暖的，很舒服。
她就先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醒了再把排骨吃掉。
小姑娘许是实在困极了，就这么毫无防备埋在夙辞手心睡了过去。
嘴角还沾着一颗饭米粒。
师徒三人无奈笑了。
……
月亮垂怜，忍不住往地上多瞥了两眼——大半夜的，竟还有两道身影走在路上。
“为什么是你抱小徒儿，我抱这两只啊。”易墨衍压低声音抱怨道。
他与怀里两只，两看相厌。
特别那只小狐狸，他又没拔过它的毛，老冲自己龇牙。
夙辞没有回应。
只是低头看了眼怀中小人，指尖轻轻拨开她粘在嘴角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你吵到小师妹睡觉了。”
易墨衍：“……”
今夜，好眠??.??。
另一边，凝水峰。
水池中央的大贝壳上，千尧神色恹恹趴着。
眼窝下面泛起青黑区域逐渐延伸至眼角。
连续两夜。
只要意识沉入昏沉边缘，那些画面就会准时涌来——全是他不同的死法。
他安分守己，没得罪谁……
鱼的做法都没他的死法多，这合理吗？
千尧下巴轻轻抬起，打出一个绵长的哈欠。
今天，注定又是不眠夜π_π……
……
翌日清晨，时陌带着一身未散的睡意，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身??っ? -???。
【001，这会儿是多少时辰了？】
自从发现001计时分毫不错，时陌习惯直接问它，比她看天色强太多。
“七点半啦，时宝，咱们再睡会，争取睡满十小时，长高高。”001贴心哄道。
【不能，等会要去剑峰。】
时陌甩开睡意，坚定摇头。
昨儿特意问了第二天的课程，是练剑，她更要去了。
“小徒儿，吃完早膳再去学堂吧。”易墨衍立在大殿中央，黄色衣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目光落在殿门口，分明是在等他的时陌颠颠跑过来，甜甜唤一声“师尊”。
没承想，小姑娘二话不说蹬着小短腿就往殿外冲，显然是没有注意到她的亲亲师尊。
易墨衍无奈叫停。
晚膳吃一点，早膳不吃，那怎么行。
“师尊，快迟到了。”迟到要被罚抄书，她不会写字。
易墨衍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刮了下时陌的鼻尖，可气又可笑：“夏长老不严，不罚人。”
“所以，为师能不能邀请小徒儿一同用膳了？”
易墨衍歪歪头，伸手。
时陌瞅了瞅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望了眼师尊眼里的笑意，乖乖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他掌心。
先哄师尊吃饭吧。
大手牵小手，共赴美好早膳。
用完膳后，时陌不出所料再次迟到。
时陌刚出剑峰传送阵，那乖巧的小模样就被晨起练剑的人瞧了去。
有位正收剑的师兄眼尖，先喊了声“小师妹”，话音刚落，原本散在各处的师兄们都停了动作。
很快他们就围了过来，时陌被圈在中间，抬头能看见好多双带笑的眼睛。
最前面的师兄半蹲下来，“是小师妹呀？怎么来剑峰啦？”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定是来上剑修课的！”
“已经上课了，不过没关系，师兄带你去！”
“我也可以！”
时陌：“……我认得路。”
奈何争来争去的众人没有听见。
有一瞬间，时陌突然觉得上学的路格外坎坷。
“不劳烦各位，小师妹我亲自带。”
传送阵的淡粉光晕还未散尽，千尧师兄的声音已先落下来，倦意里带着疏淡。
他懒懒地扫了圈人，眼尾微垂，没什么情绪。
众人一下子全散了，亲传都不好惹。
除了小师妹，人小可爱。
时陌歪头，“四师兄？”
“嗯，走吧。”
千尧指尖轻轻勾了勾时陌的衣袖，声音却悄悄软了。
两人到时，就见夏长老立在坪中央的玄武岩上，正扬声安排：“资质上佳的，到东侧石栏边列队，今日基础挥剑式一万下。”
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语气缓了些：“余下的到西侧空地，跟着继续李师兄练吐纳强身，打牢底子。”
越礼习以为常，剑修与他无缘。
刚挪了两步，眼角余光瞥时陌。
越礼忍不住停了脚，转头凑过去，刻意压低了声音，“夏长老出了名的严，你……你好自为之。”
“越礼，今天挥剑一万下！”这小子，天天散播他的谣言。
越礼脸“唰”地白了，亡矣。
宁抄书，他也不愿挥剑啊。
夏长老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走到时陌和千尧跟前。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言不需要他教的千尧过来上他课了？
他身形高大，腰悬重剑。
时陌站在他跟前，着实矮了大半截，只能梗着脖子仰脸看。
见长老看过来，时陌小手举得高高，一脸真诚地问：“长老，我干嘛？”
“你嘛。”
夏季垂眸瞧着身前这个小家伙。
光灵根嘛，他知道，但从没教过。
要轻拿轻放 ，不能磕坏。
……愁。
“你就陪你师兄，监督其他人有没有偷懒。”夏长老摆摆手道，给她轻松点，准没错。
“长老，我也想去练剑。”时陌仰着小脸，说完便要跟着越礼往练剑坪的方向挪。
越礼? ????：怎么会有人赶着练剑，时陌发烧了？？？
可她刚迈出去半步，后领就被稳稳提住了——半点挣不脱。
“不不不，你千万别。”夏长老连忙把人往回带了带，语气都急了些。
第48章 顿悟
情长老现在把小亲传视作宝贝疙瘩，别说让她碰重剑，就是剑风刮急了，她都急眼。
他这要是真让小家伙跟着挥剑，往后要是磕着碰着，情长老那儿的丹药，他可就别想顺顺利利拿到了。
估计他们整个剑峰要被丹峰拉黑名单。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说着，他就把这颗小炸弹往千尧那边一送，力道放得极轻：“去，跟你师兄待着。”
时陌顺着这股力道晃了晃，小身子稳稳落在千尧脚边。
见夏长老那边行不通，她转而拽住了千尧的衣摆。
声音软乎乎道：“四师兄，你帮我求求长老，好不好？”
小姑娘仰着小脸，头顶的软发被风轻轻吹得动了动，瞧着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
千尧本也不愿让小师妹跟着遭这份罪——剑修太苦了。
不过，谁让这是他的小师妹，注定栽在她手里。
“你啊~”
千尧终是没辙地勾了勾唇角，笑意漫开。
如春日化雪。
他抬手，指腹轻轻点了点时陌毛茸茸的小脑袋，“偏知道我吃你这一套。”
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001看了直感慨：啧啧啧，宿主太会了。
千尧直起身时，那点温柔笑意还挂在眉梢，朝夏长老看去。
“长老，你难道不想教出修真界第一个光灵根剑修吗？”
“嗯！？”
夏长老还没从他家亲传“千尧竟会这般温着性子哄人”的震愕中回神。
这会又丢下一个王炸。
想啊，他怎么不想。
要真是成功了，他多有面啊！
可是……
夏长老眉头拧得死紧，忍不住瞥了眼时陌——那小不点还仰着小脸，没什么表情，格外镇定。
遇事不乱，心性不错。
可人也太弱不禁风了吧，被剑风刮走怎么办。
时陌注意到了夏长老的眼神，小身子往前稳稳挪了两步，站得笔直：“长老，我能挥一万下。”
顿了顿，她又仰起小脸，望着夏长老，坚定道：“我想学剑。”
夏长老望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终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这不禁让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也是如此，一腔热血要当剑修。
罢了。
孩子想要闯一闯，他没理由打断她的积极性。
“那便证明给我看。”
说着，他扬手召来一柄小巧的桃木剑，分量轻得很，正好合她的小手，“拿着吧。”
“长老，我有木剑。”
“哦？”
千尧也好奇的抬了抬眸子。
时陌把大师姐亲手雕的木剑拿了出来。
余光却瞥见戒子里还堆着些别的——是好些个贴着不同标签的小玉瓶，挤在角落占了半片地方。
是大师姐放进去的……
“你偷偷练过？”
夏长老的声音把时陌拉回。
时陌摇摇头道：“有大师姐。”
“哦，又一个练剑自成一派，不需要他教的亲传。”夏长老心累道。
这时，千尧却突然蹲了下来，笑眼眯眯看向时陌。
“小师妹，四师兄也可以教你练剑，教的不比大师姐差哦。”千尧循循善诱道。
时陌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应声，后领突然一紧。
又被夏长老拎了起来。
他手臂一旋，硬生生给时陌转了个方向，正好面朝练剑坪的空地。“嗯哼！”
夏长老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催促，“还不快去练，别在这儿听你师兄瞎哄。”
“时陌，你别想不开，剑修又苦又累！”越礼一直降低存在感没走，眼看着时陌越来越偏，这会儿忍不住出声。
你走哪道都香，怎么偏偏去闯最不可能的剑道。
“越礼，再加一千下！快去！”夏长老当即沉声道。
而原本挥剑的几人，看见时陌二人过来，顿时有点惊讶。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越礼怎么回事啊，是被长老惩罚了？”有人压低声音询问。
越礼有苦水 ?^?，但不能倒，他怕自个凭一张嘴，又刷1000+战绩。
时陌时刻记得昨日师姐的教训，倒是很快浅入了佳境。
今儿在这练剑坪上，没了风雪扑脸 ，时陌感觉更顺了。
但昨儿被大师姐点出的腕骨，依旧沉顿。
夏长老眼底却渐渐亮了，看得频频点头。
小姑娘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规规矩矩，没有半分含糊。
练剑坪上那几个原本还松松垮垮挥剑的弟子，瞧着时陌的身影，动作都下意识收了收。
是啊，小师妹尚能如此用功，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总不能成了反面教材，被一个小娃娃比下去。
一时之间，剑风都沉了不少，渐渐汇成了整齐的“唰唰”声。
只有一个稍稍不和谐的身影。
他的苦，无人知……
但，时陌挥一剑，越礼便挥一剑，也没想偷懒。
渐渐地，日头爬到中天时，铜铃响了三声。
练剑坪无一人离开，包括被安排吐纳强身的几人。
一班人整整齐齐。
夏长老欣慰。
千尧眼神则始终放在最前面的小身影上，笑意不减。
原来……看着小师妹，是不会犯困的。
直到日头渐斜，渐渐有人开始力不从心。
“不行了，手酸。”
时陌依旧站得笔直，小手不停调整角度。
到了某个点，时陌小手一顿。
先前总觉得滞涩的腕间像是疏通一般。
那道瓶颈似乎破了。
顺着这股力道，时陌手腕轻轻旋出，精准削断了三丈外的青草。
“哇！时宝棒棒！”001骄傲夸夸道。
彼时，一层淡金的暖光，顺着时陌发梢蔓延至全身。
“！！！”
众人盯着发光的小人。
“小师妹，她顿悟了？”
顿悟。
修真界有多少修士终其一生困于瓶颈，时陌却只是普通的挥剑。
旁的弟子看得眼都直了，心惊。
这还是他们软乎乎的小师妹，悟性也太妖孽了！
夏长老眼底的惊色慢慢化成了叹服，小姑娘确实有练剑的天赋，光灵根也不会止步于治疗。
他教定了！
阳光同样洒向了千尧。
时陌，他的小师妹生来便该如此耀眼。
腕间暖意刚散。
体内丹田一热，先前攒的灵气撞开了关窍。
时陌缓缓停下挥剑的手，眨眨眼。
灵力翻涌，突破到炼气七层。
全身疲惫一扫而空。
时陌低头看了看小手，好像还能再来一万下。
第49章 揪掉
“顿悟加突破！”练剑坪上不知谁先低呼一声，惊得树梢落了片叶。
时陌身上的金光还未褪尽，像颗小金子。
在人群中央闪闪发光。
“小师妹，你是天纵奇才！”
“让我吸吸，沾沾天赋！”
看，面对吹捧，小姑娘面不改色，宠辱不惊！
夏长老摩拳擦掌，已经能想到未来，他教出一个修真界炙手可得的天才。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他——家喻户晓的顶尖剑师。
美滋滋。
树下的风卷着小叶子飘过来，一抹粉影慢悠悠从他身侧晃过。
在时陌不远处站定。
“小师妹。”千尧朝时陌歪了歪头，指尖转着剑柄打了个圈，混着点笑意，“师兄教你一套剑诀，可学？”
抓不住小师妹第一次挥剑，正式的一剑总该轮到他了。
“千尧师兄要开大了吗？”
“嘘——大什么大，我们今天能大饱眼福了！”
夏长老：？？？
……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时陌望了望四师兄手里那柄缠着红穗的长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刚能圈住这柄比她小臂还短些的木剑。
跨度好像是……有点大哦。
“正所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脑海里忽然响起001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时宝咱多学点！你看千尧多好，主动送上门的剑诀，不学白不学！”
时陌指尖蜷了蜷，偷偷抬眼瞥了瞥四师兄，他还站在那儿笑，在等待她的回应。
阳光抚上千尧的发梢，暖烘烘。
小姑娘一系列小动作，全部落入千尧眼中。
笑意更浓。
小师妹啊，怎么能觉得“自己不行”呢。
不会儿，小姑娘的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学，四师兄。”
“好。”
夏长老闻言靠近了几步，说真的，这几个亲传一个比一个捂得严实。
影见不着，更别说他们修炼水平，练剑高低了。
他倒要见识见识，自言不需要他教，水平多高。
“千变诀。”
千尧长剑出鞘。
“没有定式，没有死理。”
他的剑势一直在变，时快时慢，却柔中有劲。
让对手永远猜不透下一招，出其不意。
最奇的是剑影，明明是一柄剑，却在他旋身时分出好几个虚影，像溪水分岔，最后又在他指尖合归一处。
剑归，连风都顿了顿。
练剑坪周围不知何时围了很多弟子，此刻都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刚、刚才那是多少种变势？我怎么瞧着……瞧着像有七八柄剑在动？”
旁的人连忙点头，指尖还在半空虚虚划着，语气发飘：“千尧师兄收剑了吗，怎么那么多……”
“报告长老，有弟子看晕了！”
这种事情还要麻烦他，夏长老随意摆了摆手。
“喂颗丹……”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到自己预备把小亲传拐为剑修，不就是和情长老抢人吗？
丹药可不得宝贝着用。
话回峰转。
“不要浪费丹药，掐人中！”
“……”
时陌也看愣住了，脑子里嗡嗡，连师兄什么时候走到跟前来都没察觉。
没等她说话，千尧的指尖便轻轻覆上她的眉心。
刹那间，方才四师兄舞剑的模样顺着灵力涌进来。
一剑一式，特别清新。
瞧着小姑娘依旧愣愣的模样，千尧抬手，温声道：“水无形，光亦无形，小师妹你看——”
他的指尖的水汽漫开，恰好裹住时陌木剑尖漏出的灵光。
时陌垂眸，只见光没被水冲散，反倒转了个圈，晕出片暖融融的光晕。
“我们天生合拍。”
千尧笑眼弯弯，“师兄会的，小师妹也一定会。”
001在脑子里哼：“可不是嘛！一个玩水一个玩光，凑一块儿都能演彩虹了！”
它不羡慕。
“以后每星期我都要验收成果，小师妹，好好加油啊。”
千尧垂落的发丝随风扫过时陌的手心，痒痒的。
时陌拿小手抓了抓，随即重重点头。
“我一定不偷懒。”
四师兄教她剑诀，传她剑诀，四师兄好。
001呵呵，它悟了。
这哪是教剑诀啊，分明是找个由头让时陌每周去找他。
坏滴很。
主意得逞，千尧笑得愈发灿烂。
“那师兄带你觅食去？”
“可是还没下课诶。”时陌一脸认真道。
她发现，大家似乎都热衷于逮着她吃饭。
“算上中午没休息的时段，是该下课了。”
千尧直起身，长手揽过时陌的小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似非似笑。
“是不是，长老？”
时陌小脑袋靠在千尧身侧，眼睛乌溜溜看向离他们几步远的长老。
她脆生生开口，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软：“长老，你原来一直在旁边。”
偷听被抓先行，夏长老轻咳两声掩过窘意，板起的脸却没绷住，眼尾先泄了笑意：“咳咳，看你们练得久了，也该歇着。”
“准了，都下课吧。”
几阵风吹过，方才还僵着看剑的、掐人中救同门的。
这会儿抄起剑鞘就往膳堂跑，嘻嘻哈哈的声儿混着脚步声，没片刻就散得只剩些零星的石屑和飘落的叶片。
“四师兄看了我一天，不累吗？”时陌牵着四师兄的手，晃了晃脑袋，好奇问道。
“看自己追寻的光，怎么会累？”
千尧闻言低笑，声音轻得像风。
时陌眨了眨眼，没懂这话里的深意，只伸手碰了碰他袖口——方才他站树下时，袖口粘上了一叶顽固的草。
揪掉。
抬眼瞧时，正好撞见千尧眼尾那抹淡青。
时陌忍不住嘟了嘟嘴，声音闷闷的：“四师兄骗人，你眼角有乌青，根本没睡好。”
时陌停下脚步，执拗望向千尧。
千尧被戳穿了也不恼，反而弯下腰 ，额头轻轻抵上时陌发顶，像猫蹭毛球似的。
“嗯，要小师妹哄才能睡。”
时陌被他抵得往后缩了缩，仰头瞧着他。
明明困倦，却笑得眼尾弯弯。
时陌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四师兄脸颊，脆生生问：“四师兄，你在撒娇吗？
001听了，哭笑不得道：“时宝，大实话，不明说。”
千尧被问得一怔，随即大发承认，“……嗯。”
在族内，他确实未成年，不过分。
风拂过树影，沙沙地响，声音渐淡。
“晚上可以陪师兄吗？”
“考虑考虑。”
“求求小师妹。”
“……”
第50章 不限次数
终究，时陌抵不住四师兄的软泡硬磨，败下了阵。
膳堂里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漫开，时陌扒着碗里的米饭，腮帮鼓鼓的像只揣了食的小松鼠。
依旧不忘提醒道。
“四师兄，你记得和师尊说，今晚我住宿在你那。”
大师姐记挂着今日有练剑课，怕她体力不支，特意免了晚间的训练
时陌脑瓜一算计。
enm……只剩师尊需要报备了。
“师尊？”
千尧喉间低低滚出两个字，长睫忽的颤了颤，似在思考这一号人的存在。
时陌见四师兄捏着筷子出神，小身子往前倾了倾，扒着桌沿凑过去。
“四师兄？”她伸出小手，在千尧眼前轻轻挥了挥，指尖蹭过他垂落的发梢，“你没事吧？”
千尧被她这一下晃回神，低头就撞进她乌溜溜的眼里。
“嗯，我会和师尊传讯。”
收到传讯前，易墨衍正在喜滋滋挑选晚膳。
神识不由自主往殿外传送阵跑，期待小徒儿快快放学。
“糖醋排骨昨儿没吃上，安排。”
“胖婶说，小孩子长高要补钙，清炒虾仁也要。”
嘴里还低声嘀咕，“再加个莲子羹，解腻。”
“这个要，这个也要……”
侍立在旁的弟子垂着眼，瞧着案上堆得老高的公文没人碰，掌门反倒对着张食单挑得认真。
心在滴泪。
掌门，求你看一眼公务吧，他真得不敢再面对管事长老们了……
收到传讯后，一个老父亲心碎了。
【今夜小师妹留宿凝水峰。】
“……让他们不用准备这些菜了。”
……
凝水峰。
这是时陌第一次进入，这座似“水上宫殿”的建筑。
碧波至上，琉璃墙面。
001好奇的乱逛：奢侈，繁华。
它喜欢(???????)，它羡慕。
时陌扒着玻璃制栏杆往外瞧，眼尾被琉璃墙映出的碎光染得亮亮的。
她小手指了指殿外环绕的碧水，脆生生问：“四师兄，你是睡在水里的吗？”
千尧被问得失笑，小师妹太聪明了。
“猜对了一半。”
他走过来把时陌从栏杆边拉回来，免得她身子探得太往前掉下去了。
小姑娘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看着就惊险。
“水里怎么睡觉？”
时陌乖乖远离栏杆，疑惑看向四师兄。
千尧指尖小心拂去她发梢的水珠，随即屈指节在她发顶轻轻敲了下，力道松快得像在逗弄。
“好奇？”
“嗯。”
时陌重重点头。
“小师妹的好奇心自然要满足。”
于是，千尧牵着时陌的手，两人慢悠悠逛到了寝殿。
四师兄推开寝殿侧门时，时陌被惊得眨了眨眼。
这哪里是寻常的屋子，分明是把一汪清潭搬进了殿里。
而水中央浮着的，是一张巨型贝壳床，边缘镶着贝壳。
床脚周围簇拥各色珊瑚，粉的、红的，格外好看。
001也惊奇，莫非这千尧根本不是寻常人类。
是鲛人，人鱼？
还是其他的……
001越想越不对劲。
看来，它缺失的那部分数据，十分重要。
时陌手指好奇的戳了戳水面，波纹荡开，发现有几条小鱼游了过来。
正想逗弄鱼儿，就听见一道哈欠声。
时陌转头一瞧。
千尧半边肩膀抵着门框，眼尾弯出点湿意，显然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时陌立刻起身，小脸一本正经说教，“四师兄，打哈欠说明你困了，所以你现在应该快快躺床上，睡觉。”
她没忘记今晚的任务。
让师兄睡一个好觉。
千尧垂眸看了看小嘴叭叭叭的小家伙，嘴角弯出软乎乎的笑。
随即缓缓移开视线，望向水面上浮动的光影，轻声道：“我不敢睡。”
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水汽拂过脸颊。
时陌没再出声，只悄悄攥紧了他的袖口。
阿青说过：有些时刻，倾听比说话更重要。
“我一直在做噩梦，我死了一遍又一遍，我忘记很多……”
他顿了顿，指节泛白，“很多东西，一些十分重要的记忆。”
千尧视线慢慢落下去，正好撞进时陌的眼里。
小姑娘的瞳仁黝黑，却格外的亮。
梦里那双在雾里亮着的眼睛，此刻正实实在在地望着他，连眼尾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风停了，可心口却像被什么烫了下，闷得发沉。
千尧，不喜欢这种感觉。
梦十分糟糕，但画面又过于真实，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他不能确定，那些是不是他忘记的东西。
而他，本能做不到对小师妹撒谎。
他愿意向小师妹敞开心扉。
四师兄似乎有点碎了。
时陌尽力踮脚，却依旧够不到千尧脑袋，只能放弃改拍大腿安慰。
“四师兄，做噩梦有我陪着，我不睡觉，就看着你。”
“忘记东西很正常，以后我拿小本本，来帮你记。”
时陌决定，明天开始，就找师尊学练字。
“哪天要是我把你也忘了，怎么办？”
千尧牵强的勾出一抹弧度，他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他该用什么办法阻止那一天的到来……
“这样四师兄就是小狗了，”时陌比了一个拉勾勾的手势。
“不过师兄忘了我也没事，我会重新和你认识，不限次数。”
时陌小手拽过千尧垂在两侧的手，凉凉的，幸好她的手热。
“不好，对小师妹不公平。”
“我觉得很好。”
“……”
夜半，主殿。
月色洒进殿内，易墨衍触月亮生情。
“你们两个不睡觉，难道是特意来陪我这我老人家的嘛。”
四只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睡眼惺忪的困顿，红红和雪团彼此对视了一眼。
到底是谁半夜发疯，把它们俩吵醒的？
“哎，小徒儿跑四徒儿那去了，只有我们爷孙仨一起留守过夜。”
易墨衍随即弯腰，把雪团和红红一并抱了起来。
“你说，你们两只长那么可爱有什么用，都不会卖萌求小徒儿回来睡觉。”
雪团和红红⊙_⊙：它们好不容易接受小主人今夜不在，为什么这个人还要特意提醒。
好缺德。
“师尊，你大半夜抽什么疯呢？”
夙辞似非似笑盯着易墨衍，瞧着他怀里一红一白两个团儿。
“我这不是怕小徒儿爱上小四那水上宫殿，不回……”
“小师妹不会，而且……”夙辞顿了顿，挑眉道：“师尊你是茶喝多了，睡不着吧。”
第51章 他是睡美人
隔天恰巧赶上休沐日，时陌立马屁颠颠跑回主峰找师尊。
主殿冷清清，时陌踮脚望了望师尊常坐的玉座，那儿只放着一个乌龟壳，是师尊算卦用的道具。
时陌抿了抿唇，小步往西侧偏殿去。
偏殿的纱帘半挑着，里头隐约漏出点笔墨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时陌悄悄扒着帘角往里瞧，看见师尊正襟危坐，倒比往日里瞧着更显肃穆些。
“小师妹，掌门正在处理宗门事务。”
小弟子眼尖，发现了帘后的时陌。
本来还奇怪，平时散漫坐惯了的掌门，怎么突然换了坐姿。
敢情小师妹来了。
“小徒儿舍得回来，看为师这位孤寡老了？”
“师尊，你不老。”时陌歪了歪头，斟酌词句道，“顶顶好看。”
易墨衍端着的身子微微一倾，原本拢在袖中的手悄悄抬起来，指尖差点就习惯性地想去揉时陌的发顶。
又猛地顿住，故作沉稳地咳了一声。
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笑意。
“找为师有何事？”
“师尊处理完宗门事务，能教我写字吗？”
时陌仰着小脑袋问。
殿里静了瞬，案上的砚台还凝着半池墨。
“时宝，你不愿抄书，不会就因为这个原因吧。”001好奇的贴着时陌问。
时陌：【嗯，需要很久很久时间去抄，长老会更生气。】
“从前没有人教过小徒儿？”
“他们都说我笨，握不住笔的，觉得我练字没用，也没有人愿意教我。”
时陌淡淡道。
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时陌却像没察觉似的，只垂着眼瞧案上的砚台。
小弟子听后，嘴巴不由自主张大。
究竟是谁，要磨灭他们宗天才小师妹的自信。
岂有此理！
昨日情长老捧着自己压箱底的《灵植秘录》来串门，就为了哄小师妹去她的药圃瞧两眼。
夏长老更甚，听说情长老来了，二话不说掏出珍藏剑谱，直说要把人亲自带回剑峰才甘心。
两位长老为这事儿在殿内拌了半宿嘴，最后还是掌门笑着沏了一杯又一杯茶，把人熬走。
可见小师妹的优秀。
易墨衍方才还强撑着的“沉稳”瞬间散了大半。
“小徒儿找为师，那可是找对人了。”
他伸手将案边的小矮凳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朝时陌招了招手：“过来。”
时陌听话坐到小矮凳上。
矮凳不高，刚够让她坐稳了瞧案上的东西。
时陌垂眼望去，案上铺着的宣纸满满当当都是字，还有各式卷轴摊开。
易墨衍瞧着身侧小人儿直勾勾盯着满纸字迹的呆样，唇边笑意深了些。
他取出一张空白宣纸铺在案上，飞快落下“时陌”两字。
笔锋清隽。
“陌，阡陌交通，寓意四通八达，条条能通远方。”
时陌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去，小脸上漾开点茫然，又掺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易墨衍随即抬手将一支小号狼毫往她面前递了递。
声音轻柔。
“试试？”
时陌小手攥起狼毫，起初习惯性地蜷成了拳头。
墨汁被蹭到了指腹上，在纸上点出个墨团似的小点。
“时宝，握笔的方式方式错了！”001跳到时陌肩头，提醒道。
时陌偷偷抬眼瞧师尊，见他没笑，才松了松手指，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放。
刚刚光顾着看师尊写字好看了……
“听我的，这两根指尖相对。”光团晃着身子，亲自指导，“不对不对，向下点。”
小姑娘五指手忙脚乱，像只被线缠住爪子的小猫。
易墨衍看在眼里，笑在面上。
小弟子看着掌门笑嘻嘻的模样，滑下三道黑线。
这难道就是掌门的恶趣味？喜欢看小孩困扰。
“……师尊。”
时陌侧仰头，没有错过易墨衍快咧到耳根的笑容。
时陌：“……”
“别急。”
易墨衍眼底笑意收敛，揉了揉时陌脑袋，“初学都这样，咱们慢慢试。”
声音从头顶传来。
易墨衍指尖虚虚拢着她的手腕：“来，先试试握笔。”
风扫过，殿内一派祥和，没扰半分静。
“师尊的名字呢？”
“慢慢来……时间还有很多。”
……
小弟子默默退出，关上殿门，给师徒俩留下单独的空间。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二次上门的情长老和夏长老。
小弟子赶紧停步行礼，垂手道：“二位长老好。”
情长老正想开口问时陌在不在，小弟子已抢先笑道：“今日不巧得很，掌门带着小师妹出去玩了，这会儿不在殿里。
夏长老闻言“啧”了声。
情长老也跟着叹口气，指尖捻着蜜饯纸包转了转，“罢了，有夏长老同在，我是别想碰到小家伙了。”
“情长老分明是你一厢情愿，她可是亲口跟我说过，要练剑。”
“练剑？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不要浪费她的天赋！”
夏长老粗嗓道：“偏执！当年霜零你也这样，简直不可理喻！”
“……”
小弟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抹了一把虚汗。
掌门，小师妹帮你们到此了。
打那以后，时陌也开始了连轴转的生活。
夜里的雪峰总亮着灯，时陌每天都去，把一招一式练得扎实，直到大师姐点头，才肯借着月光慢慢收势。
每周总有那么两日，时陌也会准时抱着砚台和宣纸往偏殿里去。
小弟子掐准时间，不会在那几天催掌门批阅宗门事务。
两小只一天到晚见不到小主人，被迫成为彼此玩伴，整日在主峰乱跑，小弟子有时候还要负责看它们。
时陌还不忘练习四师兄给的剑诀。
不过，四师兄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
有次她推开门便见千尧墨发松松地搭在肩前，睫毛垂着，像是还没醒。
但视线放空，她叫了很多次，师兄都没有反应。
时陌把四师兄近况告诉了师尊，师尊却只是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你多去陪陪小四，他会高兴你的到来。”
于是时陌从一周跑一次，到天天下学堂准时报到。
大多时候，四师兄都在睡觉。
时陌看着连续三天，雷打不动的四师兄。
陷入了疑惑，师兄睡眠质量不是一般的好。
001调侃说：“他是睡美人。”
只是为什么越睡越累呢？
时陌小手托着腮，盯着他蹙着的眉头瞧了好一会儿。
如果睡觉不皱眉该多好。
第52章 鬼画符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最适合上课。
时陌迎来了她的第一节画符课。
她小脸郑重，盯着桌上摆放的符纸和狼毫笔。
过了良久。
时陌抿紧嘴唇，把袖口往上卷了卷，对着书上的图案，抬手“唰唰”几笔，眼睛也不眨一下。
迅速完工后。
时陌余光扫了一圈，发现长老已经走远。
她小手扒着蓝衫少年的袖角轻轻晃了晃，压低声音道：“越礼，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睡得安稳吗？”
001震惊，眨了眨它本就不大的眼睛：这才几个星期，宿主已经能偷感十足开小差了嘛……
越礼挠了挠头，指尖蹭过鬓角的碎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我片刻，容我思考。”
“安神散。”
时陌指尖还勾着越礼的袖角没松开，听见隔壁的隔壁传来声音，小脑袋“唰”地探过去。
猫猫探头。
看见是一个穿青衫的少年，眉眼轮廓和越礼有七八分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
越礼笑着拉过少年，指尖点了点他肩头。
“向你介绍一下，越乐，我的哥哥。”
而后又凑到时陌跟前道，轻声道：“有不会的都可以问他，他是小百科全书。”
越乐抬手理了理袖边，目光落在时陌身上时温和了些，颔首道：“小师妹好。”
时陌还想开口问细一点，头顶忽有温风拂过，伴着一句含笑的问话。
“你们三个，自我介绍完了？”
三人齐齐抬头，就见春长老不知何时立在了他们身前。
他虽在几位长老中辈分最高、年纪最长，面上却瞧着最是年轻，自带温润气质。
“怎么每个长老都喜欢神出鬼没啊。”越礼拍了拍小心脏，小声嘀咕道。
时陌指尖从越礼的衣袖上滑开，规规矩矩放回膝盖上。
春长老瞧着她这副乖顺模样，方才被越礼嘀咕“神出鬼没”时压下的笑意又浮上来。
他嘴角弯了弯，语气温和道：“安神散这方子不难，只需三味药合欢，远志，茯神。”
“如果你非常急用，可以下课后寻我，我正好有现成的，药效稳妥。”
时陌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脆生生道：“谢谢长老，我下课就来寻你。”
“既然问题解决，是不是该让我看看你们画的符了？”
他前阵子外出历练，听说掌门收了一个小宝贝，惹得情长老和夏长老轮番抢人，不惜大打出手。
刚刚瞧见小姑娘几笔就画完了一张极速符，真是令他好奇呢。
究竟是多么逆天的天赋。
“嗯？时陌，你画符了？”越礼交出他的半成品，偏头瞧着时陌，眼里满是疑惑。
他偷瞄了好几回，分明没见她提笔沾朱砂。
难道？
时陌重重点头，胸有成竹掏出塞进桌沿的那张符纸。
001早已窥见过宿主的画功，实在不忍再看，钻回了时陌的识海。
而那张出现在众人眼底的符纸，线条歪歪扭扭，好几处笔画拧在一坨。
罕见地没一人出声。
这模样，倒真应了前些日子师尊捏着她的字帖笑的那句：“小徒儿你的字就像鬼画符，为师都看不懂。”
“呃……小师妹这符，挺有个性的。”
越乐组织了半天语言，觉得女孩子还是要鼓励式教育的，于是憋出一句。
其他因好奇看过来的弟子，也纷纷投来安慰：“小师妹，想开点，起码你丹道和剑道潜力无限。”
“对啊，光其中一道，你就能风光无限啊。”
越礼则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拍了拍时陌的肩膀。
“没想到，你偏科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前一秒，他还曾以为时陌几笔成神了呢。
这结果实在出乎预料。
春长老指尖捏着那张符纸的边角，平稳的手几不可察的抖了几下。
“师尊不是说……说我的字只有符师能看懂吗？”
时陌攥了攥袖子，声音越说越轻，也越发疑惑。
方才她特意翻了好几页符书瞧，书上的符线也弯弯曲曲。
明明都是歪歪扭扭的，怎么到了这儿，连春长老都愣着没说话？
春长老听后愣了一下，实在不忍心说出来，“你师尊是哄你”的这句话。
随即收回符纸，揉了揉时陌毛茸茸的发顶，安慰道。
“初学者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要气馁。”
“那长老，安神散我还能有吗？”
时陌仰头，眼神清澈看向长老。
春长老被她这模样逗笑，指尖在她脑门轻轻敲了下。
“不会少你。”
于是下学堂后，时陌成功从春长老手里拿到两瓶安神散。
“长老，安神散要如何使用？”
春长老耐着性子解释道：“每日傍晚取一小勺，用温温的白水冲开就行，别用沸水，会烫失了药效。
喝的时候慢些，若觉得苦，也可少放半颗蜜饯。”
时陌想了想，四师兄正在深度睡眠，似乎不能口服。
她指尖轻轻抠着瓷瓶边缘，声音软乎乎带点试探。
“长老，有没有……不是喝的用法呀？”
春长老了然地笑了，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倒是忘了小孩子会怕苦。”
他接过瓷瓶，倒出小半勺药粉在掌心，含笑道，“也能取少许药粉，加几滴温水揉成小团，睡前贴在耳后就行。”
时陌连忙点了点头，攥着瓷瓶的手指紧了紧。
她学会了。
“长老谢谢你，再见。”
小姑娘脚步轻快，发尾随着步子一甩一甩的。
望着她抱着瓷瓶离去的背影，春长老不禁暗笑。
掌门这回倒是收了一个听话乖巧的亲传。
正想着，春长老忽然觉出右臂袖子底下一阵温热。
他心下奇了，是时陌上午画的符。
只见先前歪扭的朱砂线竟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春长老指尖细致摩挲过符纸，发现每道线都有她灵力划过，且控制的极好。
不是小孩子随意的乱画？
很多人成不了符师，究其原因是无法做到把灵力“收放自如地融进符纹里”。
过多，过少都不行。
“光灵根难道还有这滞后性？”他低声嘀咕，指尖又按了按符上泛着微光的线。
片刻后，春长老恍然失笑。
原来小姑娘手上没练过笔劲，握不住笔杆，才让好好的灵力跟着笔尖歪了方向。
尽管每一笔都是有用的，但耐不住每一笔画的都不对。
所以，这孩子不是没天赋，是单纯不会控制笔。
他捏着符纸笑叹一声，眼底漾开笑意：“初作，给她留着当做纪念吧。”
第53章 不省心
凝水峰。
时陌轻车熟路推开千尧寝殿大门。
一如既往平静。
寝殿浸在朦胧水汽里，鲛绡灯半明半暗，四面环水的波光只够照出贝壳床的模糊轮廓。
随着时陌的踏入。
殿顶嵌着的夜明珠便次第亮了，是千尧设的术法。
瞬间变得亮堂。
基于有次时陌过来，摸黑踩空浮萍，掉了下去。
时陌试过几次，上不来。
又不想惊扰四师兄，索性不再折腾，就那么安安静静扒着，泡上许久。
她唯一听了001一条建议，打光，可以让四师兄醒来一下子发现她。
果然如此，千尧醒来，发现水里多了团浮动的光团。
气笑了。
“一声不吭，我不醒你难道还要泡一天？”
“水是温的，我泡一天也没关系。”
小姑娘脑袋探出披风，眼睛睁得圆圆的看他，带着点认真的执拗。
“……小孩不能泡那么久，皮肤会皱。”
千言万语归于无奈。
也自那日后，殿里渐渐变了样。
千尧一个白日借天光，夜里凭月辉的人，在殿内挂满了夜明灯。
不论早晚，只要时陌踏入，灯都会自动亮。
水中活跃的灵鱼，一传二，二传一群，都知道了。
宫殿亮堂堂，师妹进门门。
盯着几叶浮萍。
时陌显然已吸取了过往的教训，此刻足尖轻点，踩着水面浮萍时稳当得很。
轻松抵达四师兄身侧。
001瞅得是心惊胆战，怕历史重现，现在的千尧可没那个时候好醒。
这般骤然亮起来，换作旁人，眼睫早该颤着醒了，可床上的人一丝颤动都没有。
千尧蜷在里头睡，乌发散落在光滑的贝壁。
安静无声，睡得深沉。
但时不时蹙起的眉，告诉时陌，四师兄睡不安稳，噩梦一直在。
时陌倒出药粉，学着春长老的手法，拇指与食指轻轻碾揉。
待指腹间的药粉揉匀，时陌指尖凝出灵力，小心翼翼托着药粉凑过去。
身高不够，灵力来凑。
堪堪停在千尧耳后，那缕灵力便带着药粉缓缓敷了上去。
她悄悄松了口气。
“四师兄，好梦。”
时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千尧耳边，又静静看了会儿，她才踮着脚退开。
眉心似乎舒展了些，舒一点也是舒。
有效。
之后的日子，时陌便雷打不动地早晚各来一次。
两瓶安神散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她在空间戒找到了远志，茯神，独独缺一味合欢花。
时陌攥着空了的药瓶，往药圃方向走。
看见一位师姐蹲在畦边理药草，便脆生生唤道：“师姐好，请问药圃里有合欢花吗？”
“小师妹！”师姐转头见是她，脸上漾开笑，“靠篱笆那片，粉扑扑的开得正好，你要多少摘多少，千万别客气，当自己家！”
小师妹来丹峰了！她要赶忙向情长老汇报。
全宗谁不知，情长老和夏长老为抢小师妹快把门槛踏破了？
她们丹峰上下早拧成了一股绳，个个盼着小师妹来学炼丹。
时陌还攥着刚采的合欢花，到了嘴边的“谢谢师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那师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低头瞧了瞧手里沾着晨露的合欢花，小声嘀咕：“师姐跑这么快呀……”
两道交谈声恰时传入时陌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天域宗新收了一个亲传。”
“四大宗门不都多了一个亲传吗，瞎激动。”
“哎呀，她是天品水灵根，天品诶！百年不遇，两个全进了天域宗！”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带着点不服气接了上来，音量悄悄拔高些：“小师妹还是百年一遇纯度100的光灵根呢。”
“重点是她契约的可是神兽！据说开了灵智，能吐人言呢！”
“你这话说的！”旁的人生气打断，语气带着护短的急，“你怎么能灭自家威风，长他人威风，小师妹的灵宠起码可爱啊！”
时陌处理合欢花的指尖顿了顿，不确定问001。
【天域宗新收的亲传是舒婉吗？】
001沉重的点点头：“应该是的，真没想到错过了冰凤，却契约了龙。
神兽性寡，极少现世，现如今龙凤，白泽接二连三出世。”
001直觉很准。
“时宝，前路不简单。”光团软乎乎贴上时陌的脸蛋蹭了蹭，光晕都比平时黯淡了些。
【嗯，不怕，我会变强，保护好大家。】
“时宝，你好好man啊，爱你(?????)。”
001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那伟大的001，可以教我制作安神散吗？】
“乐意乐意，咱们现在就回峰！！”
时陌也不耽搁，裙摆扫过药畦边的青草，转眼就没了影。
待情长老马不停蹄赶到，哪还见着小姑娘。
“阿青，阿白你们看到小师妹没？”
刚才对话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小师妹？
她刚刚一直在！？
求生欲作祟，两人坚定的摇了摇头。
内心欲哭。
完了，小师妹估计是听到话，伤心跑了。
名叫阿青的女修偷偷觑了眼情长老失落的脸色，赶紧低下头，心里默默念了句“罪过罪过”。
主峰。
时陌将远志、茯神和合欢花在石案上摆开。
拿起石杵，开始打磨。
夙辞站在不远处，吃味。
小姑娘不仅每天早晚都跑千尧那边，现在还要亲自给他捣药。
找师尊练字，找大师姐练剑，偏偏不知找他。
“哦？安神散。”
夙辞走过去，弯腰瞧了眼那浅白的粉末，指尖不经意拂过石臼边缘，“四师弟这福气，倒是让旁人眼热。”
时陌正低头把药粉往瓷瓶里装，闻言抬头，撞进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里。
“不好，三师兄不能学四师兄，睡不好觉会没精神。”时陌立马摆手，认真道。
“如果，三师兄和四师兄一样呢？”夙辞随意勾住一只灵蝶，蝶翼的幽蓝，使那双本就异色的瞳孔更加夺目。
他声音的轻了些，慢悠悠飘到时陌耳边。
“一样？”时陌茫然道。
“三师兄也会做噩梦……”
难道做噩梦还可以集体的吗？
夙辞松开对灵蝶的桎梏，垂眸瞧着小姑娘瞪圆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师兄骗你呢~”
他嘴角又勾回惯常的笑。
但，夙辞可不信，千尧那家伙没醒。
还需他亲自跑一趟。
真是一点不让省心呢。
第54章 是你偏偏拉了我一把
呼，还好三师兄是骗人的。
时陌拿上新磨制的药，端详一番，长得和春长老给的没什么两样。
应该没问题。
001眨眨眼，忽觉颜色似乎不太对？
再眨眨眼，好像吧……也差不多。
错觉，它一步一步指导宿主的，怎么会错！
……
凝水峰，寝殿。
“四师兄，四师兄，你醒了吗？”
时陌伏在贝壳床边，小手撑着冰凉的床沿。
声音比往日亮了些，也少了前几日的蹑手蹑脚。
比起四师兄睡得安稳，他现在睡醒才更为重要。
“都八天了……”
不会真要像001讲的睡美人故事，睡上一百年吧。
时陌戳了戳贝壳床沿的纹路，声音蔫蔫，指尖却忽然碰到个凉丝丝的圆东西。
她低头一瞧，那里静静卧着几颗小珠子。
圆滚滚的，白得透亮。
001惊呼：“是珍珠。”
时陌顺着珍珠滚落的痕迹往上瞧，突然顿住。
四师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长长的睫毛垂着，软乎乎地搭着，旁边躺着一颗小珍珠。
像刚从他睫毛上掉下来似的。
“四师兄，你哭过了……”
“一定是做了伤心的梦，安神散似乎没用。”
时陌瞧着千尧眼尾那抹红，闷闷道。
四师兄甚至已经不安稳到睡觉都要哭了。
但……有应该比没有好吧？
时陌倒出她炼制的药粉，依照前几日的方法上药。
“师兄乖呀，涂了这个就不难受了。”
时陌小声嘀咕道。
她的眼神全然在灵力上，没有发现药敷上千尧耳后的瞬间，他眼睫猛地颤了颤。
“好梦，四师兄。”
001呆愣愣回时陌的识海空间，顾自合上它吃惊ヽ( ?? ?)?!!!的嘴巴。
千尧莫不会是人鱼吧？
眼尾红红，还凭空出现那么多珍珠，还喜欢住在水多的地方。
况且，只有人鱼一族眼泪会变珍珠。
它越想越合理。
等房间再次回归黑暗，贝壳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眼。
泪水跟断了珠子的往下滑，一颗接一颗“噼噼啪啪”砸在贝壳床的凹槽里。
不受控制。
一人离去，一人进门。
对方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影在廊下晃了晃，却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榻上。
“小师妹来了灯火通明，我却只能摸着黑来。”
“你在药里面加了东西。”
千尧瞥了眼倚在门口的夙辞，声音微哑。
他眼尾还红着，泪珠落得慢了些，却还在往下掉，“嗒嗒”作响。
“一点点，小小的，催泪的粉罢了。”
夙辞声音微挑，“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要送她串珠。”
“我在帮你啊，师弟？”
听到夙辞提到“串珠”，千尧眼中闪过怔愣，但不过片刻，他就轻轻笑了。
“呵。”
靠在床沿的身形一动，骤然来到夙辞面前。
带起的风拂动了夙辞额前碎发。
“你早恢复记忆了，为什么没有提早护好她。”
“她依旧失去了这么多。”
廊外的风卷着夜露，两人之间的空气凉了三分。
夙辞唇角始终勾着笑容，空闲的手精准接住一颗滑落的珍珠。
“四师弟，还是等你哭完了，再和我争辩吧。”
夙辞两根手指轻轻捻着，好心情的凑到千尧面前晃了晃。
指尖的珍珠在月光下悠悠晃着，白的晃眼。
见千尧恢复了一些理智，夙辞继续道：“还有……既然醒了，便早日和小师妹说，她每天跑来跑去，很，辛，苦。”
关键是，没时间陪他了。
“我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千尧顺势倚在门边，神色恹恹。
夙辞闻言挑了挑眉，笑意里添了点促狭：“那是你的事，不是小师妹的事。”
“她连续为你跑上跑下，今天还特意给你炼制安神散——你倒好，醒了先掉半天珍珠，再琢磨‘怎么面对’”
话到这个地步，千尧还有什么不明白。
“三师兄，对你自己这么不自信，我抢走小师妹的注意，你吃味了？”
“嗯，我还是喜欢小师妹围着我转。”夙辞直白道。
“……”
月光倾斜，偌大的殿内回到了千尧一人。
……
千尧论实力，同辈中没有人能接他三招。
论天赋，灵根觉醒时引动天地灵气翻涌，族内长老们都道是“百年不遇的好苗子”。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天生神魂受损，像颗被蒙了尘的珍珠，纵有光华，也无用。
他记不清第一次见时陌是在哪年的哪日了，只模糊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落在那孩子身上，暖融融的。
那时的她小小一只，穿着灰扑扑的短褂，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
他们一个练剑，一个吃东西，相顾无言。
再次相遇。
他做了一个和前几次轮回一样的决定，封闭沉睡。
神识受损不可逆，记忆寸寸碎裂，修为也无法突破。
他也早该接受自己的命运。
起码，睡着了，他就不用去想任何事情了。
但那个凡人女孩出现了，她长高了不少，性子也开朗许多。
每天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
“你是人鱼族吗？你的眼泪是不是变珍珠啊？”
“话本子里都这说，你能哭给我看看吗？”
这是什么怪要求，毫无理由被他拒绝了。
但被她缠久了，千尧也忘了他该睡觉了。
可惜失忆情况依旧恶劣。
从一个月忘一次，到半个月，到十天，到三天，到每天。
他有时还会忘记自己。
她总是不厌其烦，每天一遍遍告诉他，“千尧呀，记住啦？”
但每当千尧问起她时，她都只是笑着摇摇头。
她说：“哪天你要是不会忘记自己名字了，我就告诉你。”
她不喜欢被忘记。
那他，已经忘记过她几次了……
后来，不知道她和夙辞怎么认识上的，她们一起回了宗门。
她也因为身世，变得不再爱笑。
但他不会忘记，小姑娘离开的那年正好20岁。
听说，20岁是凡人最好的年华，她却在那一年离去了。
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法子，说能治好他的失忆症。
“你的神识马上就能修补好，从今往后，不再忘记！”
小姑娘笑着告诉千尧。
却未道明代价。
他想，天生灵体，被剥离的那天，一定很痛。
修士都靠不住，何况她只是一个凡人。
【时陌，你不会忘记了吧，还有你欠我一串珠子，也不许忘记哦。再次提醒，我不要你眼里掉出来的。
落款：时陌时陌……（无数个）】
串串珍珠顺着纸页边缘滚落，“嗒嗒”砸在案上，莹白的光映得纸上“时陌”二字愈发清晰。
千尧全部记起来了，他们的第一次约定。
“如果你忘记了我99次，你就要赔我一串珠子。
不过我不要你眼里掉出来的那种，冷冰冰的。要你去灵溪捡！那儿肯定比你掉的好看。”
他们拉过勾勾，他失约了。
“我永远记住了你，却再也找不回你……”
他本将自己的命纳入沉睡的长河，就那么漂着，醒不醒，都无所谓。
是你，偏偏拉了我一把。
世界在不断轮回。
那也便祝他，再次找到时陌吧。
第55章 口是心非
天从墨黑浸成鱼肚白。
千尧倚在门框坐了一夜。
凝水峰晨雾还没散尽，水面却先热闹起来。
走在玻璃小桥上，灵鱼一条条跃出水面探望小姑娘。
有条灵鱼跃得格外高，落下去时特意摆了摆尾鳍，水珠溅到时陌手背上，凉丝丝的。
“早上好，小鱼们。”
时陌眨了眨眼，也不在意。
她一路走，灵鱼便一路跟着跃出水面，直到拐进殿门，才把鱼群的“问候”抛在身后。
小姑娘踏着光而来。
转过转角，“嗒嗒”的脚步声蓦地轻了。
时陌揉了揉眼睛，确定她没有看错。
四师兄就倚在寝殿的门框上，头微微垂着，发丝垂散在地，软软贴在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
整个人安静的似乎睡着了。
时陌放轻了脚步，慢慢挨过去，小声唤：“四师兄？醒否？”
耳畔轻轻传入清脆稚嫩的声音。
千尧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突然亮堂的环境，让他习惯性眯了眯眼。
长睫垂下，眼里还有些迷蒙，见是时陌，才勉强牵了牵嘴角，声音哑得厉害：“小师妹。”
听到千尧的声音。
时陌眉头平平整整地蹙着，“四师兄，你声音好哑，是感冒了。”
说完，她又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袖，指尖沾上凉意。
收回手，时陌仰头不容置疑看向千尧，认真道：“你一定坐了一夜，着凉了。”
“四师兄不乖，刚睡醒就乱跑，把自己弄感冒了。”
小姑娘眼睛黑黝黝的，映着他的影子，就是瞧不出半分喜忧。
千尧心中泛起酸涩。
为什么小师妹每世都要经历剜心之痛，失情之苦。
“千尧，这一环无法被改变，就像我们的结局无法被改变。”
昨夜夙辞的话又回荡在他脑海。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世她选择了我们，不会再有算计，不是吗？”
“让她幸福过完童年。”
“请你，尽可能多撑几年，不要太早忘记她……忘记你自己。”
那道提灯离开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飘渺。
“大家都无法做到长久的陪伴在她身侧……她今后会很孤独……”
他声音里的无奈，沉甸甸的，压得千尧喉间发紧。
千尧想告诉小师妹，鱼族不会着凉感冒的，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嗯”。
时陌眨了眨，伸手抓住四师兄抚在她脸颊的手腕。
看着他眼角泛起的红。
疑似她说话重了。
【001，四师兄好像快哭了，怎么办？】
“时宝，也许他玻璃心，不经说。”001猜测道。
人鱼嘛，说他是水做的也不过分。
时陌不懂，为什么睡了一个大觉，四师兄清澈的眼神突然变成她读不懂的复杂。
不过没关系。
时陌抓着他手腕的手松了松，转而抬起小胳膊，“啪”地拍了拍千尧的肩膀。
还好他此刻正蹲着，与她齐平，时陌不用踮脚，动作做得轻而易举。
“四师兄，其实我只是说说，你别哭。”时陌笨拙的安抚道。“你最乖，最好。”
“我不好，我是一个爱失约的人。”
话音刚落，千尧那悬在眼睫上、要掉不掉的泪，竟真的“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砸在时陌手背上，凉得她指尖一颤，还带着点温润的玉质感。
她还没来得及去捡，第二颗、第三颗便跟着落了下来。
“四师兄失约肯定是被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不会有人怪你。”
时陌感觉自己有些手忙脚乱，一时不知道先接小珍珠，还是先安慰四师兄别哭了。
欸？
珍珠？
手感和触感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千尧的情绪差点决堤，却硬生生被打断。
小姑娘半路跑去捡珠子去了。
“四师兄，你的眼泪能变珍珠。”时陌小手捧着几颗，掌心摊开，凑到千尧眼前。
她盯着掌心的珠子看了半晌，又抬眼扫了扫殿内。
“难怪这里又大又亮堂，不会是四师兄哭出来的？”
千尧忙别开脸，指尖蹭了蹭鼻尖，哑着嗓子否认，“……师兄从来不哭，今天是例外。”
等再转回头时，千尧眼底的红意已淡了些，随即他抬手揉了揉时陌的发顶。
时陌不得不惊叹一句，速度好快。
“小师妹喜欢吗，珠子把它们都送你，好不好？”
“笑出来的珠子才要。”时陌摇头道。
千尧指尖一顿，方才因窘迫而微僵的肩背忽然松了，随即低低笑了出来。
时陌悄悄松了一口气。
果然听001的没错，转移注意力最高效。
“你不好奇，我的眼泪为什么能变珍珠吗？”
千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掌心的一颗珍珠。
小珍珠圆滚滚，格外讨喜。
“你不是人族。”
001和它科普过，这个世界人，妖，魔共存。
时陌抬眼望向千尧含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四师兄是妖族。”
“时宝，他是人鱼！昨天我刚发现的，忘记告诉了你了……”001心虚道。
“人鱼？”
时陌歪歪头。
确定不是001最近童话书读多了的幻想？
“猜对了。”千尧指尖蹭过她软乎乎的发丝，笑意漫到了眼底。
小师妹一如既往的聪明，一次就能猜出他的身份。
“等你再长大些，师兄带你去海里玩，带你看珊瑚礁，看会发光的鱼群，还有比这殿里大十倍的珍珠贝。”
“嗯嗯，四师兄，你以后要是睡不好，找我，我会做安神散。”
小姑娘小拳头还攥了攥，透着股积极劲儿。
提到安神散，千尧感觉他泪腺又要绷不住了。
“小师妹，”千尧忽然凑到她跟前，语调慢悠悠的，尾音拖得有点软。
“三师兄最近似乎也睡不安稳，你拿些安神散给他试试？”
“可是，三师兄说他骗我的。”
“他呀，”千尧低笑一声，伸手刮了刮时陌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无奈，“就是口是心非。”
说罢千尧懒懒散散起身，靠回门上，像是睡醒了的猫。
“小师妹，要偷偷的，要不然三师兄会不好意思。”
“我上完课就去找三师兄，四师兄你记得多活动活动，溪水里的小鱼们很活跃。”
“可以找它们玩。”
时陌走前，一步三叮嘱。
“嗯。”
雾气散尽，今日的第一缕光丝漏出。
第56章 你希望我喝
离开凝水峰，时陌马不停蹄传送到乐峰。
乐修教室里摆放了不同的乐器，琵琶，古筝，长笛等各式乐器错落摆放。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时陌踩着晨钟的最后一声踏进教室，坐到越礼旁边。
她和越礼一组。
不是因为他们弹得有多好，而是卧龙凤雏。
一般的差。
“虽说，你乐道天赋拉垮——”越礼压低声音道，“但你踩点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打算摆烂了？”
没有遇到时陌前，越礼一直以为，老天只给他关了音乐的窗。
旁人修乐，要么能以音为刃、御气伤人，就算成不了法器，指尖拨弄琴弦、唇边吹响笛音，也能落得个“悦耳”的评价。
偏他弹得鸡飞狗跳。
没有人愿意与他一组。
时陌的到来，完美的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自信。
“不摆烂，我每天晚上都在练习，师尊还说我吹的好听。”时陌捏着玉笛的指尖微微扬起，挺直了背。
“好听？”越礼嘴角抽了抽。
这难道就是她每次坚持不懈，来上乐理课的原因吗？
掌门也太会哄人了吧。
“今天吹《静心曲》，乐谱已经发放在桌面，希望会有人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教乐理的是苏长老，一个温柔到骨子的女长老。
即便知道越礼和时陌两凑到一块是混世魔音，但依然予以鼓励，对他们抱有期待。
恰好听见时陌那句小声辩驳，她温柔地朝小姑娘笑了笑，“大家开始练习。”
得到了苏长老莫大的眼神鼓励，时陌倍感可以。
看到时陌干劲满满，001豆丁眼逐渐失去光芒。
它连续听好几晚了……
有一丝丝崩溃，宿主长那么可爱，弹出的音乐却宛如木匠锯木头。
时陌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实笛孔，笛音便颤巍巍地淌了出来。
起初还算平稳，可到了换气的地方，她指尖一急，调子“吱呀”一声拐了个陡弯。
玻璃窗悄然从边角裂开了一道细缝。
周遭本是细碎的调弦声、试吹声，这会儿齐刷刷静了一瞬。
练古筝的师姐古筝“咚”地弹出个错音……越乐指尖止不住颤抖，连弹错几次后，放弃。
众人脑中齐刷刷飘过：小师妹，攻击力又增强了。
越礼捂住耳朵。
他感觉时陌的音乐的门不是关上的，而是焊死的。
时陌半点没察觉周遭的死寂，指尖按着乐谱上的符点，调子吹得抑扬顿挫。
小辫子跟着脑袋一晃一晃。
“哗啦”一声，那扇玻璃窗直直碎裂，窗外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碴子。
众人一抖，后知后觉捂上耳朵。
曲终，人终。
“不错，”苏长老揉了揉时陌的脑袋。
“音修一道，除了以音为刃、以乐静心，更要练‘抗扰’的本事。”
她瞧着时陌认真又懵懂的模样，又瞥了眼周遭强装镇定、实则指尖都在发紧的弟子们。
让他们多受受“磨炼”也好。
“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在时陌吹笛时，依旧把自己的调子弹得稳当，才算真正做到了‘静’。”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众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眼小师妹手里的玉笛。
刚才的笛音还在耳边嗡嗡响，这要是能稳住，怕不是得把心神炼得跟钢铁似的？
练古筝的师姐最先缓过神，语气无比认真道：“小师妹，你吹吧，我们受得住。”
说着又转头看向其他人：“咱们人多，还能被这点动静扰了心神？”
毕竟任何一道，都经不起小师妹这笛声造啊。
连平时最腼腆的琵琶师兄都小声附和：“我、我也受得住。”
看他们一个个像决心赴死的模样。
时陌知道，她又被师尊哄了。
“那……我尽量轻点吹？”时陌小声道。
越礼“噗嗤”笑了。
“轻点干嘛？该怎么吹就怎么吹！真要是受不住，可就轮到你笑他们心境不稳了。”
“越礼，你接力。”
越礼闻言瞬间垮脸，还以为他能躲过。
苏长老坐在讲台后，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这“抗扰”的修行，比她讲十遍《乐经》都管用。
她指尖在耳后一捻，将暖玉耳塞悄悄推得更实些。
于是，这一天的课在时陌与越礼两人的魔音中度过。
直到暮色染了窗棂，最后一扇玻璃窗“哗啦”碎在地上，苏长老才敲了敲案：“今日便到这吧。”
“我的脑子好晕。”
“嘘，别说话，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
不知为何，《静心曲》弹得会越来越心浮气躁。
越乐看着宛如混世魔王的两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
回到主峰，时陌一下子就被师尊逮着了。
嘴里被飞速塞入软糯可口的糕点。
“小徒儿，”易墨衍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指尖温凉，声音中夹着些许幸灾乐祸，“今天有把那曲吹给所有人听吗？”
本着一人受害，不如人人受害原则。
易墨衍可是全部安利了。
“师尊，我吹得不好听，玻璃都碎了……”
时陌腮帮鼓鼓地咬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小声反驳。
“怎么会不好听，去找你三师兄，他精通乐理，肯定不说假话。”
三师兄？
对哦，她还要给三师兄送温暖。
“知道了，师尊，我现在就去找三师兄。”
时陌小手挥挥，转眼人便不见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快吧……”
易墨衍端着糕点的手顿了顿，唇边勾出抹无奈的笑。
三师兄，三师兄。
时陌端着汤碗在廊下站定。
好像是这个房间。
她抬手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清脆的叩门声混着汤碗里晃出的轻响，软乎乎的声音贴在门上：“师兄，是我。”
“进来。”
时陌单手推开门，只见夙辞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更显昳丽。
“小师妹倒是终于不再往四师弟那儿跑，知道来找我了。”
他慢悠悠直起身，尾音拖得轻。
“三师兄，我今天特意来送温暖的。”
时陌说得一本正经的坦荡 。
“你希望我喝？”
第57章 非她不可
“三师兄不问这是什么吗？”
时陌将汤碗放在小茶几上，歪头看向夙辞，有些意外。
不按常理出牌，哪天总不会她端来一碗毒药，她说喝师兄就喝吧……
有点危险。
“你端来的。”夙辞单手支在膝盖，垂眼笑道，“总不会是淬了毒的冰魄草。”
“万一呢？”时陌往他跟前凑了凑，“我偷偷在里面下料，毒药，泻药。”
“那便认了。”夙辞指腹蹭过时陌的发顶，“左右你不会真伤我。”
夙辞眼尾笑意浸得更深，“便是伤了，有你守着，也无妨。”
反正他百毒可纳，没有一种毒可以盖过他体内的。
“三师兄，你放心吧。”
时陌小手背在后面，一副“小大人”模样，认真介绍道：“这是补药，全部由我纯手工制作。”
“纯天然无添加，不害你，你放心喝吧。”
夙辞垂眸看向补药。
嘴角忍不住勾起，小师妹的厨艺原来从小便不好。
安神散，他一开始便知道。
倒也谢谢，千尧这一次的怂恿了……
时陌见三师兄迟迟未动，垂眸看向茶几上的汤碗。
青瓷碗里的安神汤药泛着沉沉的褐，还有几颗红枣浮面上，卖相实在称不上好。
早上四师兄只说“要添点辅料，红枣，枸杞，掩人耳目”，她全照做了，虽中途不慎烧糊了小半锅，重新添水熬过之后，应该……能喝的吧？
时陌正对着汤碗出神，头顶忽然落下夙辞带笑的声音，
像风拂过耳际。
“比起师兄，小师妹似乎更需要补身体。”
时陌仰头时，先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双眼。
夙辞笑了笑道：“这几个星期，小师妹每宿忙到三更半夜，太阳还没出就要起床，师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微微倾身，用指节轻轻把汤碗往时陌跟前拨。
“时宝，你可千万别喝啊！”
001看着夙辞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暗自咋舌：姜还是老的辣啊，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宿主哪里招架得住？
当然，它心里也没忘了默默给时陌的厨艺打了个巨大的叉。
毕竟那碗黑褐汤药看着就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时陌没有推脱三师兄好意，指尖刚碰到碗沿，听见001的急声，心里无声地问：【它有那么恐怖吗？】
明明再丑也是药。
她熟练从空间戒掏出一只同款碗，将汤药匀分。
碗是霜零在时陌去秘境那几天，塞进空间戒的。
实在怕时陌生吃饿坏肚子 ，锅碗瓢盆全套齐全。
时陌也早已习惯空间戒时不时多出很多东西，甚至原先的衣服她没有还没穿遍，一批新的衣服就会抵达。
她提过，每次大师姐面上答应，转头照买不误。
（霜零：哪件都想看小师妹穿，全包……）
“我们一人一半。”时陌将分好的一碗往夙辞手边推了推，自己端起剩下的那碗。
她和三师兄都喝，都补，两全其美。
“好啊。”
这个结果正合夙辞的意，他含笑接过。
“干杯，小师妹。”
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夙辞先仰头饮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时陌。
小姑娘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 等她将半碗汤药喝完，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眨了眨眼。
时陌只觉得舌尖苦得发木，没有再多的其他表情。
“小师妹，可以麻烦你去寻一些蜜饯吗，好苦。”
夙辞声音听上去莫名委屈。
时陌转头见三师兄红着眼眶，愣了一下，罪过，她应该全喝的。
丝毫不敢耽搁半秒。
001忍不住嘀咕：“……时宝你慢点！”到底谁是小孩啊！
夙辞望着她的背影，得出结论。
外力的催动，也无法牵动她的泪腺。
夙辞索性靠回软榻，任由眼泪缓缓掉，唇角却极轻地勾了勾。
真是苦了他家小师妹啊，时家。
……
夜半，主峰廖寂无声。
唯有偏殿灯火通明。
主位上，易墨衍半倚着扶手，广袖松松滑到肘间，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指尖夹着张鎏金信纸，漫不经心地悬在膝头。
“几位徒儿，有何见解。”
白与钦怀里揣着白狐，坐的离易墨衍最远。
听见师尊问话，他把脸往狐毛里埋了埋，慢吞吞道。
“师尊，是不是少了小师妹 。”
“小徒儿还小，要睡觉，不能熬夜。”易墨衍理所当然道。
“我也需要睡觉，师尊。”千尧眼眸半合，瞧着便带了几分没睡醒的颓然。
“况且四宗交换，不就是聚在一起打架吗？”
千尧眼帘掀了掀，懒懒道。
他现在不想看到其他三宗任何一位亲传。
全部虚情假意至极。
小师妹不记得了，但他记起来了……
“天域宗邀四宗团建，我倒是认为很有意思。”夙辞随意卷起垂在身前的头发，与一旁的千尧唱反调。
他挺好奇，背后提议这个主意的人是谁呢？
白与钦耳朵动了动，听到“团建”两字，塌下半个身子骨。
太恐怖了。
怀里的白白苦啊，半夜被吵醒，还要哄人！
夙辞：“师尊觉得，去不去？”
“怕是已经决定好了，师尊。”霜零端坐一旁，冷声道。
“知我莫若大徒儿。”
烛火跳了跳，将易墨衍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忽明忽暗。
他单指划过龟壳，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小徒儿必须去，剩余一个名额，你们自行讨论。”
千尧闻言，皱了皱眉。
天域宗有那个舒婉，这不是把小师妹往火坑推吗……
“我不同意，小师妹还没筑基，修为浅，外面哪有宗门里安全？”
易墨衍随意往椅背一靠，笑眯眯扫向众人，“抗议无效，为师已经决定了。”
“会议结束，散了吧，徒儿们快回去睡觉。”
“……”
见千尧走了，白与钦抱着狐狸起身，小声道了句“师尊晚安”，脚步轻缓地跟了出去。
夙辞笑了笑，紧随其后。
殿内一下子只剩霜零。
“师尊这么做，意欲何为？”
“大徒儿，桥到船头自然直，有些事情不宜提早知道。”
“非小师妹不可。”
“非她不可。”
霜零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弟子明白了。”
第58章 三不许
殿内的烛火渐次弱了些，霜零的身影消失，最后一点衣袂扫过门槛的声响也淡了。
易墨衍没急着走，只站在原地望了会儿窗外的月色。
山月已沉到西檐，连空气里都浸着夜半的凉。
他何尝不知前路危险，只是时陌注定不会是温室的花朵。
……
翌日清晨。
时陌在自己的小菜园里浇水，竹壶里的灵泉水细细漫过土壤。
前阵子她发现，空间戒里大部分灵植都还活着，灵气特别充裕的几株还能向她挥挥叶片，打招呼。
所以，她特意找了师尊，师尊二话不说给时陌安排了一块风水宝地。
还贴心的插上了一个牌子。
【小徒儿：时陌的小菜园】
据说底下埋着块聚灵玉，种下的灵草总比别处长得快些。
嗯，确实。
一株株长得格外精神，有灵气。
浇完水，时陌刚直起身。
一团蓬松团子就颠颠地跑过来，毛茸茸的尾巴蔫蔫地垂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抱抱，那只臭狐狸又欺负我！】
“红红不会欺负你。”
时陌指尖戳了戳它脸蛋，软乎乎的触感蹭得指尖发痒。
“相处久了，我还不清楚你？”
时陌指尖还戳在白泽软乎乎的脸上，想起前几日的事，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的性子，无非是卖惨又卖萌。
那天红红抢了它半块灵果干，它转头硬是饿了自己一天。
最后凄凄艾艾跑到她怀里哭诉，说红红不仅抢了它的果干，还把桌上剩下的灵果全吃光了，连个果核都没给它留。
时陌一脸无奈看着桌上崭新的三颗灵果，如果不是001提醒，她就入套了。
见时陌不再上套，白泽用爪子捂住脸，故作伤心。
红狐则顺势往时陌裤腿上爬，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轻轻晃。
掐媚，再朝白泽得瑟一笑。
时陌有预感。
两小家伙要开始吵架了……
正想抬手把它们分开，一阵脚步声传来。
易墨衍负手走进来，瞥见她怀里一红一白两个闹别扭的毛团，眉梢轻挑。
“你们两只别吵，一边玩去。”
他可不惯着这俩，伸手一捞，一手一个把它们提了起来。
时陌小手举到眼前遮光，只见一白一红两道抛物线划过。
完美甩手。
（红红雪团：它们一定会回来的！）
“噗通”“噗通”两声轻响，白泽和红狐先后落在草堆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时陌放下手，眨眨眼。
师尊厉害。
“小徒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轻轻摆了摆，最后露出易墨衍含笑的眼眸。
“看。”他收回手时，臂弯里已多了件叠得齐整的衣袍。
易墨衍指尖轻轻一拂，正红的料子便舒展开来，玄色云纹镶在领口袖边，金线绣的宗门徽记。
“这件是属于小徒儿的亲传服饰，好看吧。”
“师尊，它好鲜艳。”
如此正红，时陌只在二师兄的衣服和三师兄伞上见着过。
“也是变相的显眼。”001真诚道。
“当然要鲜艳啊，为师特意选的颜色，就为了以后你们遇到危险，我一眼就能瞧见。”
“小徒儿，你不喜欢吗？”
易墨衍瞬间眉眼低下，仿佛只要时陌说一个“不”字，他就要落泪。
时陌摇摇头，抱过衣服。
“师尊选的自然是最好的，在我这，不会出现第二个选项。”
“师尊永远不用担心我不喜欢。”
“嗯。”
易墨衍应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更深，“七日后，有为期一个月的四宗交换，地点在天域宗。”
“为师希望你去。”
“好啊。”
时陌没半分犹豫，和任务一致。
易墨衍却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记住三不许。”
他屈起手指，一根一根数着：“不许让自己处在危险，先跑为敬，不许逞能。”
说到第三点，易墨衍指尖稍顿，特别认真：“三不许被任何一宗拐走。你是我玉霄宗的亲传弟子，要是被人哄走了，为师可没脸面对全宗门。”
时陌听得认真，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最后乖乖点头：“我记住了，师尊。”
时陌越淡定，易墨衍越紧张。
“不行，我必须一条条列出来。”
“小徒儿，自己先玩会。”
……
“时宝，他似乎有分离焦虑症。”看着提前七天就已经操心来操心去的易墨衍，001猜测。
“或许吧。”时陌捋了捋被师尊带飞的刘海，不确定道。
忽然，她腰间的玉牌闪了闪。
玉牌在修真界极其流行，几乎人手一块。
加好友聊天，五湖四海多远都可以，还有各种论坛贴吧。
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群聊？
三喜小队？
时陌正狐疑，群里的灵力字迹“啪嗒”跳了出来，
越礼：【卖丹药，赚外快，小队就差你了，时陌！】
时陌：【？】
越礼：【我和哥哥业务娴熟，别有顾虑，咱们宗门集合。】
末了，光屏上“啪嗒”跳出个拍胸脯的小人。
越礼的话让时陌想起空间戒存放的几个叠得整齐的玉瓶，都是近来她和越礼在丹房里捣鼓出来的。
【知道了。】
时陌指尖回复。
三人凑齐到山下走时，日头已悄悄斜了西。
巷尾的灯笼一排排高挑，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
“时陌时陌，你看那边！”越礼攥着她的手腕就往人群里拽，指尖点着不远处的空摊位。
“就那儿吧？挨着卖灵果的摊子，闻着香，准能招客人！”他兴冲冲东张西望，又扭头喊，“哥！就这儿了！”
见弟弟把人拽得踉跄，越乐无奈地轻咳一声，快步上前将木案往空地上一放，稳稳支开：“别拽小师妹，先把摊子摆好。”
越礼后知后觉松开，挠了挠头笑。
时陌没在意，低头将怀里的玉瓶一一摆在木案上。
摆完后，时陌挨着木案蹲下，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来往的修士，眼睫轻轻眨。
她还没自己赚过灵石。
新奇。
眼角余光却忽然撞进一抹鲜亮的红，在攒动的人影里格外扎眼。
红衣白发，二师兄？
时陌下意识抬起头，却已寻不到踪迹。
第59章 初次见面
时陌小小一只，脑袋耷拉看着人群。
真得好像二师兄，可集市那么多人，又不像他来的地方。
难道她看错了……
时陌疑惑。
越乐见小师妹一直蹲着，也不怕腿抽筋，贴心搬着把小椅子走过来，放在她背后。
“蹲久了腿麻，”他拍了拍时陌肩膀，随即伸手利落扶住她的胳膊，“坐会儿。”
腿脚解放，时陌仰头乖乖朝越乐道谢。
“有了小的，忘了大的，二胎家庭的水注定端不平。”
越礼守在摊前，故意拖长了调子叹气。
眼神若有若无扫向时陌和越乐。
“以后别想让我帮你抄书。”
“哥，好大哥！你比天秤还平！”
越礼一秒滑跪。
“……”
一段时间过去。
三人守着这摊子，愣是没等来半个停脚问价的。
旁边卖灵果的摊子倒是热闹，大婶们挑着笑盈盈地讲价，偶尔有目光扫过来。
大多都没放在心上。
有路过的修士扫过一眼，见他们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当哪家的孩子出来玩闹，摇摇头便走了，脚步都没慢半分。
毕竟谁会真信三个半大孩子能卖出什么好丹药？
唯一靠谱的越乐，也才十三四模样。
“你不是业务娴熟吗？”时陌独见他们铺子冷清，拽了拽越礼的袖子。
“对啊，谈价业务娴熟。”越礼瘫坐在地，摸了摸鼻子，心虚道，“这不还没有人来，无处发挥啊。”
时陌歪头思考片刻，抬手拔了其中一瓶聚气丹的木塞。
丹香混着点草木清气慢悠悠飘出来，不浓，十分清冽。
顺着风飘到了旁边买灵果的大婶鼻尖。
“哎？这是什么香？”她循着味儿走过来，看见木案上的药瓶，愣了愣，“你们这是……卖丹药？
越礼“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撞得石板“咚”一声也没顾上，眼睛蹭亮：“对啊对啊！姐姐您看看！我们这聚气丹纯度可高了！”
越礼一口一个姐姐，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二话不说下单。
拿到手后，大婶眼睛猛然亮起，手里的灵果袋都晃了晃，嗓门敞亮：“哎哟！纯度高的完全不输珍宝阁丹药。”
就这一声，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周围炸开了锅。
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木案上的丹药瓶上。
连隔壁卖灵果的摊贩都跑了过来。
“我我我！最近睡眠障碍，胸闷气短，颇感岔气。”
“这瓶‘安神散’，睡前用水调服半盏，能安神。”
越乐对症下药，条理分明，倒真有几分小药师的模样。
斜对面卖糖葫芦的老汉，犹豫许久凑过来，手里还捏着串沾了糖霜的山楂：“请问，有什么丹……能治我这老咳嗽不？”
说完，他弯腰咳了两声。
奈何越乐被人群围得紧，根本没有听清老汉的话。
时陌小小的身子在木案边晃了晃，指尖精准勾住一瓶清灵丹的瓶颈。
这个她懂，情长老讲过。
清灵丹润喉止咳。
“给你爷爷，吃一颗就舒服了。”
老汉看是一个小姑娘招待他，将信将疑含进嘴里，刚才还堵得慌的胸口瞬间敞亮了。
他猛地直起腰，指着自己的嘴：“我这咳了半拉月的嗓子，竟不疼了！”
“给我来一瓶！”
越礼忙得手忙脚乱，一会儿数丹药一会儿收灵石，脸都红了：“别挤别挤！都有都有！我们家丹药好得很！”
时陌手里攥着老汉刚送的糖葫芦，舔了一口，又甜又酸。
珍宝阁的王老板扒着自家柜台往外瞧，眉头紧皱。
开业多年，从未冷清至此。
那三个孩子什么来头，竟然把他的生意抢走了。
他捻着胡须嘀咕：“奇了怪了……难不成他们那破摊子真藏着什么宝贝？”
说着又探头看了眼，人比刚才更多，三个孩子连影都看不到。
正纳闷时，先前在药摊买过清灵丹的张修士哼着小曲从门口过，王老板忙叫住他：“老张！你不买丹药？”
张修士摆了摆手：“买过了！对面丹药灵气高，纯度高，还比你便宜，我何苦来你这儿花冤枉钱？”
说罢就要溜溜达达走了，被王老板一把拽回来。
“我出两倍的灵石，把你刚买的丹药卖我。”
张修士眼珠子滴溜一转，“只是，这丹药我排好久……”
“就说卖不卖！三倍！三倍总行了吧？”
“王老板都开口了，我哪能不给面子。”
张修士把药瓶递过去，回头接着往人群外挤。
得赶紧再去买两瓶，说不定等会儿还能再赚一笔。
王老板捏着一粒清灵丹愣在原地。
比他店里最好的那批清灵丹还要浓三分，且纯得没有一丝杂气。
“不可能啊……”
他这里的丹药一直由御清宗专供，论品相、论灵力纯度，怎么可能被轻易比过。
……
谁也没料到，不过片刻，小药摊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买丹药的修士挤挤挨挨。
时陌本站在案边帮着递丹瓶，谁知身后不知被谁撞了下。
她人小个矮，“吧唧”一下就被挤到了人圈外头，屁股墩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们怎么能如此粗俗！”001气得光晕荡起了波纹。
说完它朝时陌裙摆上蹭了蹭，像是在替她掸灰。
“呜~我的时宝，你受苦了。”
时陌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沾半点灰的手心。
【不疼。】
【但我好像挤不进去了……】
“时宝，别进了，万一发生踩踏事件，你就成小肉泥了！”
001心惊胆战，那可太糟糕。
闻言时陌放弃见缝插自己，确实很危险。
她往后退了两步，乖乖站到街边的老槐树下，决定等人少点再过去。
岂料，眼角余光再次瞥见街尾掠过去一抹红影。
时陌没追两步，见那抹红影拐进了巷口，也跟着踮脚绕了进去。
巷子窄窄的，她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靠在墙根的人。
“有一个小跟屁虫。”
时陌顿住脚。
眼前人红衣敞着半幅，白发被风撩得往肩后飘，可不就是二师兄？
白与钦含笑看向时陌。
一半浸在光里，一半落在阴影里，
“小师妹，你好啊。”
“好久不见，或者说，初次见面？”
第60章 价高者得
只见他抬手，指尖虚虚往她发顶碰了碰。
可二师兄从不会主动揉她头。
而且他眼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勾着的笑也显得有些僵硬，倒像是照着什么模样学来的。
他，不是。
白与钦见小家伙不动，又往前凑了半步，白发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凉意：“怎么不说话？不认师兄了？”
时陌抿了抿唇，小身子往墙根挪了挪。
“你不是二师兄。”她声音平平道。
“哦？”
白与钦歪了歪头，“那你说，我是谁？”
他指尖勾了勾时陌垂在身侧的小辫子，又松开来。
恶劣来回拨弄。
时陌再次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指尖，斩钉截铁道：“不知道，但二师兄不会说这话。”
平时的二师兄见了她，只会糯糯的喊她一声“小师妹”，然后羞涩离开。
白与钦像是被这话逗乐了，低低地笑了两声。
笑声在窄巷里荡开，显得空旷。
“有没有可能，这才是我的本性，这才是我一贯的说话风格。”
“你真的了解过我吗？”
他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语气带着嘲弄。
时陌噤声不再说话，越反驳他似乎越疯了。
而001看着眼前这个白与钦，咽了咽莫须有的口水，这会它才敢把后期杀人魔的形象和他对应。
只是差距未免太大了，根本一个天一个地。
“一人两面？”001吞吐道。
时陌心里悄悄犯嘀咕：【那他还是我的二师兄？】
不是被夺舍……
“理论上是的。”
突然，白与钦似乎想到了什么。
没再纠结前面问题。
时陌暗觉不妙，这表情和红红想到“好主意”时露出的表情，像八分。
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她的手腕就被白与钦攥住了。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时陌被他拽得小步趔趄，刚要开口说找人，就听他忽然“啧”了一声。
白与钦低头看她：“别想着喊人。”
他指尖灵力往时陌腰间蹿，拿到传讯玉符。
“给你同伴发个消息。”
白与钦把玉符塞回她手里，指腹按着她的指尖往光屏上按，“就说……跟二师兄出来玩了，不和他们集合。”
时陌指尖被按得发疼，抬头看他。
白与钦只挑了挑眉，语气带点不容置疑的冷：“发。”
根本不容她拒绝，白与钦就着她的手按下发送。
玉符亮起又暗下，他才松了手，顺势牵住时陌的小手往巷外走。
他步子迈得快。
时陌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出了巷子，外面是片黑沉沉的林子。
白与钦不知从哪摸出个青铜小铃，轻轻一摇，林子中央裂开道窄窄的缝，缝里飘出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隐约的叫卖声。
“这是鬼市。”他低头看时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诡异，“好玩的都在里面。”
鬼市？
时陌被他牵着走进那道缝，眼前瞬间亮了。
无数盏鬼火灯笼两边排开，给人一种暗戳戳的感觉。
两旁摊子上摆的东西，基本上也全部裹着黑布。
摊主们和来往游客，全戴着面具。
骨铃的脆响掠过，所有人眼神全部直勾勾看向时陌二人。
时陌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别摸了，去买面具。”
声音从头顶传来，她跟着白与钦来到了旁边的摊子。
那摊子铺着块黑布，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有青面獠牙的，有覆着银纹的，还有做成小动物模样的。
白与钦屈指敲了敲摊位边缘。
“老板，要两个。”
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妪，头埋在宽大的袍子里，只伸出枯瘦的手。
她指了指那些面具，没说话。
白与钦随手拿起个银纹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恰好遮住眉眼。
他又弯腰，在那些小动物面具里挑了个兔子的。
“戴上。”
时陌接过面具，小手扒着边缘往脸上套。
她刚想问“买面具要付多少灵石”，就见白与钦从袖袋里摸出个黑布小包，往摊主面前的木盒里倒。
不是亮晶晶的灵石，是几枚泛着青黑的旧铜钱。
摊主枯瘦的手扒拉了下铜钱，才慢悠悠点了点头。
时陌愣了愣，疑惑看向：“灵石在鬼市不流通吗？”
“灵石？那是修仙门派的玩意儿，这里的规矩，用‘阴钱’。”
“戴面具也是规矩吗？”时陌抬手摸了摸耷拉的兔耳朵，小声道。
“是，不戴，会被当成新鲜玩意儿拖去炖汤。”白与钦扯了扯嘴角，语气半真半假，牵着她转身往暗拍楼走。
“而且，”他忽然弯腰，凑到小姑娘耳边，好心情道，“戴了面具，就算做了什么事，谁知道是你？”
时陌点了点头，有道理。
暗拍阁。
厅里不点灯，只靠四壁嵌着的幽火照明，映得满室人影都歪歪扭扭。
台上站着一位穿黑袍的中年人，阴沉死寂，见人来也不抬头。
白与钦牵着时陌找到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桌上积着层薄灰，他随手用袖子扫了扫，示意时陌挨着他坐。
拍卖很快开始。
黑袍人摇了摇铜铃，脆响落定，捧着个木盘走上台，盘里摆着只巴掌大的玉瓶。
“‘墨玉’，能聚阴，能书写，起拍价二十串阴钱。”
“二十五串。”
“三十串。”
……
白与钦：“一百串。”
没人跟。
鬼侍模样的人送来拍品，白与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给时陌。
下一个装着幽冥蝶的琉璃笼。
白与钦再次一百串成交，转头就把笼子往时陌怀里放，“挂床头玩。”
时陌怀里堆得快抱不住，兔子面具后的小嘴○微张。
原来哪个师兄师姐都富得流油。
却见白与钦忽然偏过头，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台上黑袍人捧出锦盒，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月牙形的玉珏。
“‘养魂珏’，能温养幼童神魂，抵得住三成阴煞，起拍价三百串阴钱。”
话音刚落，斜对面站出一个锦衣富态男子。
“四百串！老子要了！”
他身边围着一圈黑衣黑面的便衣人，像他雇佣的打手。
看着十分不好惹。
周围几桌人果然缩了缩身子，谁都不想因为一件拍品，断送性命。
“五百串。”
胖子猛地转头，面具后的脸估计都青了：“你存心找事？不知道老子是谁？”
“价高者得。”白与钦屈指敲了敲桌面，没看他。
第61章 重新认识一下
“一千串！”
胖子恶狠狠盯着白与钦，一脚踢向桌腿，木桌腿“咚”地闷响。
时陌角度正好。
瞥见他收回脚时，脚背不由自主地往上跳了两跳。
“时宝记住，这种情况叫徒有虚表，虚胖。”
001逮着机会向宿主输出知识。
实体化教材，不用白不用。
时陌看着他一人占两座的庞大身姿，表示学会了。
阴风拂过满阁，安静过头了。
所有人眼风全黏在白与钦身上。
先前他拍品砸得太狠，谁都知道这位银纹面具下的主儿不差钱。
今个儿看着像来扫荡，势必不罢休。
而这胖子瞧着也非善茬。
一场白白的好戏，他们何乐不看。
时陌也悄悄抬眼瞧二师兄，见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的阴钱“嗒”地敲在桌面：“一千五。”
声音不高，却足够震慑全场。
胖子咬了咬牙，狠狠瞪向白与钦：“老子出一千六！”
“五千串。”
白与钦挑眉，红袖随意一甩。
“哗啦——”一声脆响，串成串的阴钱便从袖中倾泻而出，
桌面上，阴钱串堆得像小山。
几串没稳住，顺着桌沿滑下来，“啪嗒”落在时陌膝盖上。
她怀里抱着大堆东西，只能费力地腾出一只手。
指尖刚要碰到钱，一截修长的手抢先勾住钱串扔回桌上。
“你空间戒是摆设吗？”
白与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带着不耐。
那家伙的小师妹果然笨，难怪同门。
“你给的太多了，我……”
时陌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白与钦打断。
“你不要就全扔了，堆在这儿碍眼。”
“不扔……”
时陌被说得一噎，小声嘟囔道。
白与钦没再理她，转头去看台上的拍品。
可等眼角余光瞥见时陌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墨玉、琉璃笼一股脑往空间戒里塞时。
还是止不住唇角，笑了。
胖子盯着桌上的钱，面具下的脸色铁青，攥着拳头半天没吭声。
他带来的阴钱撑死两千五，哪还有余钱跟？
“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他带着一袭黑衣人离开。
眼见无人加价，黑袍人一锤定音：“五千串成交！”
“下一件……”
……
待白与钦横扫完余下拍品，夜露已重，鬼市的青石板路被幽火映得泛着冷光。
时陌亦步亦趋跟在他旁边，只悄悄数着脚下的石板，数到第三十三块时，白与钦停了脚。
阴影里“噌”地窜出七八道黑影。
为首的是那锦袍胖子，换了身灰布衫。
他手里攥着柄淬了阴毒的短刀，凶神恶煞。
“把养魂珏留下！不然今天就让你们俩都折在这儿！”
“啊啊啊，时宝，金刚符！”001急得团团转。
这么多人，宿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它也不活了?^?。
【不会有事。】
时陌没有错过二师兄在看到来人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
他在……特意等待这些人上门。
“好玩的东西来了。”
白与钦勾唇轻嗤，长剑出鞘。
他垂眼扫过扑上来的黑衣人，眼里哪有半分凝重，分明浸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个黑衣人倒在地上，短刃“当啷”落了满地。
不敌一招。
“好弱。”
胖子视线扫过白与钦手里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眼瞅不对，自己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又落在旁边的时陌身上。
那点狠戾瞬间翻了倍。
“先杀小的！”他猛地抬手一指，声音粗哑道，“宰了她，看这白毛小子还敢不敢硬！”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就跟疯了似的扑向时陌。
时陌没慌，指尖光刃迅速凝成手臂。
她侧身避开刀刃的瞬间，手腕轻转，精准划破黑衣人的手腕。
那人痛呼一声，手腕上被烫出个焦痕。
他捂着手腕抬头，看向时陌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光灵根？！”他失声喊道，语气里全是错愕，“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黑衣人瞳孔骤缩，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剑刃。
白与钦手腕一旋，剑峰抽出时带起串血珠，溅在他猩红的衣袍上。
他垂眼瞥了眼脚边抽搐的黑衣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剑身血污。
余光扫过巷口阴影处，那胖子正扒着墙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想跑又不敢动。
“还有一只老鼠。”
胖子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我、我胡说的！前辈饶命！”
白与钦没理他，一步步走过去，长剑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似乎很享受别人痛苦求饶的样子。
001瑟瑟发抖贴到时陌颈边，“时宝，少儿不宜。”
【要不你把眼睛闭上？】
时陌提议。
“对对，你说得对！”
光团应声闭眼，但总感觉怪怪的。
颈边擦过光团温热的光芒，时陌站在原地，看着那柄穿透胖子胸膛的长剑，又看了看红衣白发的背影。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是二师兄，另一个独立人格的二师兄。
他们是两个人。
解决完所有杂碎，白与钦抬手掸了掸衣摆，动作闲得像只是刚逛完一场寻常市集。
转头时，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时陌身上。
小姑娘清澈的眸子直直撞进白与钦的视线里。
“你不害怕我吗？”
白与钦摘下面具，笑了。
他笑起来时眼尾上挑，本该是勾人的模样，可指尖还沾着未拭去的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危险。
“你送我那么多东西，还杀了攻击我的人，我为何要怕你？”
时陌仰着脸，语气里没半分怯意。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衣摆扫过地上的短剑碎片，发出细碎声，也没往后退半步。
白与钦往前踱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时陌率先伸出小手，悬在两人之间。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时陌，你的小师妹。”
风轻扬，几缕白发软乎乎扫过她的手背。
白与钦眼中闪过错愕。
他垂眼瞧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抬眼望进她亮得见底的眸子。
方才蜷着的手指慢慢舒展开，轻轻搭了上去。
他的手微凉。
“我的名字依旧叫白与钦，小师妹。”
顿了顿，白与钦笑容愈发浓烈，开玩笑道：“抓了我，就不许放开了。”
时陌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反握住他的手。
“已经抓紧了。”
第62章 不琢磨了
玉霄宗。
易墨衍一分钟连换六个动作，最后索性搬来摇椅躺在了宗门门口。
盼徒归。
小徒儿真爱跑，一眨眼他写字的功夫，便查无此人。
还这么晚不回家……
越礼和越乐收摊回宗时，月亮高悬，时辰已然不早。
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头顶传来慢悠悠的问话。
“溜哪去玩了？”
两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掌门正从摇椅上支起身，眼神幽幽看向他们。
他们对视一眼，赶紧拱手，异口同声道：“掌门晚好！”
易墨衍“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空荡荡的背后，眉梢挑了挑。
神识再扫一遍，没人。
“小徒儿呢？她不是和你俩出去的？”
“我们本来是去买药丹药的，虽然刚开始冷清，但……”
越礼话没说完，后腰突然被人狠狠拐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哎呦，哥，你别扭我啊！”
越乐简直对废话连篇的弟弟没辙了，他索性往前跨了半步，把越礼往身后拽。
“报告掌门，小师妹前面确实和我们一起，但中途遇到他的二师兄走了，玉符上有她的消息记录。”
易墨衍脑袋一下子宕机。
“再说一遍，小徒儿后面和谁出去玩了？”
“白师兄。”
他那平时院门不出的二徒儿，带小徒儿出去玩。
怎么可能，除非是另一个“他”。
易墨衍悬着的心更悬了。
他摆摆手，颓然躺回摇椅。
再等等。
鬼市。
“我们去最后一个地方。”
白与钦的声音刚落，时陌就觉手腕被轻轻拽了下。
虽然，但是，为什么二师兄还是走那么快。
“慢点，跟不上了。”
时陌小声嘟囔，声音被风吹得飘了半分。
白与钦像是没听见，反而又快了半步，指尖却悄悄松了松力道。
牵着她拐出巷口时，忽然侧身弯腰，一把将小姑娘捞了起来。
时陌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冰凉的红衣，闻到淡淡的冷香。
她仰头，正撞见他垂眸看她，那双狐狸眼弯着，竟有了点平日二师兄的软：“小短腿，以后跟不上要早说。”
“嗯。”
话开口又不像了。
白与钦带着时陌左拐右拐，最后拐进了条更窄的巷子。
巷尾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匠人，面前摆着张旧木桌，铜盆里泡着各色绳线，挫刀、小钻子。
是专给人改法器的摊子。
白与钦指尖松开，将时陌放下。
她的鞋尖刚沾地，便见二师兄从袖袋里摸出养魂钰。
玉色是极温润的白，中间嵌着点淡粉。
“二师兄？”
白与钦没说话，只把玉递过去，对老匠人比了个手势。
老匠人眯着眼看了看玉，又瞥了眼时陌细白的手腕，从铜盆里捞出银灰色的软绳。
那绳看着软，却泛着银光，不像普通材质。
时陌踮脚凑近了瞧，才发现绳上编着细巧的镇魂结，每个结都只有米粒大，看得出是老手艺人的活计。
他拿小钻子在玉边缘钻了个细孔，动作利落，转眼就把玉串在了绳上，又在绳尾缀了两颗小小的银珠。
“好了。”白与钦接过手链，指尖捻着绳尾试了试松紧。
他转身几步走到时面前，顺势蹲了下去，半蹲的姿势正好与时陌齐平。
巷口飞檐翘角的灯笼正悬在头顶，落在他发尾，抹上一层温柔。
“伸手。”
“我的见面礼，不许摘掉。”
他指尖捏着手链晃了晃，银珠撞在玉上，叮的一声轻响，十分清透。
时陌愣了愣，小手下意识往身后一背，指节攥着衣角皱成一小团。
她仰起脸，语气却格外认真道：“二师兄，你已经给我很多礼物了，它们已经是见面礼了。”
白与钦点了点她面具上的兔耳朵，难得耐下性子道。
“那些只是顺带，我只想把这件当成见面礼。”
“‘养魂珏’，温养幼童神魂，我几岁你几岁。”
时陌刚乖乖伸出左手，他却“啧”了一声，指尖敲了敲她腕间那只须弥镯。
“不要有镯子的这只。”
时陌无奈，只好缩回左手，把右手递过去。
小手在悬在空中，她还特意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光溜溜的手腕，小声道：“这只没有了。”
白与钦这才满意，指尖捏着手链往她腕上套。
银灰软绳贴着皮肤滑上去。
落定。
老匠人在旁收拾工具，哼了声：“小姑娘福气好，这玉养得纯啊，你师兄好眼光。”
时陌摸了摸腕间的玉珏，小声问：“二师兄，你拍它就是为了送给我？”
白与钦正转身要走，听见这话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抬手拢了拢垂在肩侧的白发，狐狸眼半眯：“秘密。”
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时陌怔愣，又伸手摸了摸，见他迈开步子往外走，赶紧小步跟上，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嘛……”
“那二师兄连续在街市从我面前恰巧路过，是不是有意吸引我注意？”
时陌脑袋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
001看得心里发毛。
宿主真的什么都爱问。
白与钦步子迈得又快了些，衣摆扫过掀起，越走越急。
收回之前的话，这小姑娘机灵得很。
“二师兄，二师兄，你怎么又走那么快。”
影子透过小姑娘哒哒跑的小身影。
白与钦干脆停下步伐，弯下腰，指尖轻轻勾住她后颈的衣领。
像拎着只揣了糖的小奶猫似的，轻轻一提。
时陌忽然脚下一轻，鞋尖离了地，裙摆在空中轻轻晃动。
“二师兄，这样拎我会不舒服。”
时陌黑溜溜的眼睛真诚透过面具看向白与钦。
“这样不就跟上了。”白与钦低笑一声，气音拂过她的发顶。
时陌：“……”
“还有没有这么多问题了？”
说完，白与钦故意晃了晃手下的小人。
“没有了。”
白与钦这才把人往地上一放，顺势牵上她的小手。
但脚步慢上了很多，时陌轻轻松松跟上。
“不许再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不琢磨了。”
时陌攥着他的手往巷外走，乖乖道。
腕间的玉跟着晃，叮铃作响。
第63章 它很喜欢你
“哎呀妈呀，大晚上吓死俺，掌门您老大晚上不睡觉，瞎晃悠啥。”
胖婶心脏砰砰跳，跪求心理阴影面积。
夜黑风高。
一张摇椅正“吱呀、吱呀”地晃着，椅上人影拢在宽大袖袍里的手虚虚垂落。
指节分明，白得不自然，活像鬼。
“今天的月亮好圆。”
易墨衍已读乱回。
胖婶抬头往天上看，哪有月亮，掌门眼睛差到连月亮都分不清了？
彼时，她看向易墨衍的眼神变得怜悯。
肯定是为宗门日夜操劳，导致用眼过度，造孽啊。
秉持做良好公民，不戳人痛处。
胖婶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另一边。
离宗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但白与钦并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
“二师兄，不走吗？”
时陌小指戳了戳白与钦的掌心，仰头问。
白与钦手心痒痒的，但还是放开了自己的手。
“你已经长大，自己进去。”白与钦生硬道。
“哦……”
真矛盾，一会说她还小，一会说她长大了。
“前面有人在等你，快走吧。”
后背被轻轻推了一下，力道把控十分轻。
时陌踉跄着往前挪了半步，回头时正撞见二师兄收回手。
他的面庞隐匿在树阴下，看不真切。
或许二师兄还有事情要做，时陌想了想，立马想开。
她小短腿噔噔噔往山门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踮脚挥了挥手。
“宗门加一个我等你们回来，二师兄们。”
白与钦红衣被风吹得掀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方才被她戳过的地方还留着点软乎乎的触感。
他嗤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一个向前，一个向后，两道身影的距离越来越远。
“师尊。”
易墨衍不知何时有了骨头，舍得从摇椅起身。
“小徒儿，你可让为师好等。”
他本想严肃教导小徒儿一下，不要玩太晚。
奈何小姑娘直接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易墨衍气势瞬间软塌塌。
“师尊，下次不要等我了。”
“还有下次？”易墨衍不满捏上她的小脸蛋，经过一个多月的滋补，小姑娘的脸蛋逐渐圆润。
有肉更可爱，手感更好。
时陌歪了歪头，保守道。
“尽量不有。”
“为师也尽量不等你。”易墨衍哪还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含笑回应。
时陌跟着他往里走，路过廊下时回头望了眼山门方向，夜色沉沉，早没了二师兄的身影。
易墨衍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二师兄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
有昨天一个小插曲，时陌如愿迟到第二天的炼丹课。
迟到情长老会罚……
“时宝，有一点挺好啊，你现在会写字了，至少不用抄很多天。”
001蹭了蹭呆愣愣的宿主 。
时陌被蹭得肩头微晃，反应过来便抬手去拍那团光，小手掌覆上去捏了两把。
【……】
等时陌到炼丹房时，满室药香早已漫得浓郁。
众人看似有的低头碾药，有的挑选药材。
实则通通竖起耳朵，关注点在迟到的小师妹身上。
“情长老。”
时陌小步小步挪进门，垂着小脑袋。
小小一只，看着可怜巴巴，等待天降惩罚。
谁知情长老只是温柔的顺了顺她跑乱的头发。
“练完剑就早些歇着，夜里露重，别贪了时辰。”
她怎会不知，小姑娘每晚会去找霜零练剑。
好好的光灵根，怎么能去当又苦又累的剑修。
不行，她惜才，要采取行动。
时陌仰头眨眨眼，声音清脆道：“谢谢长老关心，练剑不累。”
周遭弟子们早惊得瞪圆了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谁不知情长老脾性，今儿竟没罚人，反倒温言温语的？
“我脸上有字？一个个都盯着我看？”
情长老抬眼扫过去，笑里藏刀。
原汁原味，情长老没变。
“你昨晚去哪了？”
越礼见着时陌，就凑了上去。
不等时陌答，他又飞快叭叭。
“你都不知道，掌门一直守在宗门口蹲点，听到你和二师兄出去玩，我都感觉他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咳咳。”
越乐余光瞥见长老，清咳一声，提醒越礼。
越礼却以为他在提醒另一个事情，忙把揣在怀里的布囊掏出来：“哦对啦！忘记了！昨儿卖丹药的灵石。”
时陌感受到手心沉甸甸的重量，好踏实。
越乐早没眼看，单手捂脸往旁边侧身，指缝里漏出叹气，打算不再管傻大愣弟弟。
“越礼~聊得很开心嘛，希望你抄完一遍《丹经》，也能保持这个劲头。”
情长老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眼尾弯着，瞧着越礼。
越乐瞬间笑容凝固。
而后她又转头望向时陌，语气温和下来：“小陌，你下课跟我来一趟。”
时陌，越礼：“是。”
……
“情长老，我们要去哪里？”
情长老没多言，抬手示意小姑娘跟紧。
时陌忙跟上。
这是一条窄窄的、两侧摆着陶制药罐的夹道。
风吹过，药罐飘出清苦的香。
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竟是间不起眼的石屋。
门“吱呀”打开。
时陌探身往里瞧，房间很黑。
唯一的亮色是浅碧色的青火。
“这是‘青梧火’。”
情长老走到火盏边，指尖虚虚一引，那团火就慢悠悠飘了过来，悬在时陌面前。
“光灵根配纯丹，本就该有柄像样的火。”
火团围着时陌飘了一圈后蹭上她的指尖。
软乎乎。
时陌抬手去接，掌心被暖得发烫，却半点不灼人。
“这火性子刁得很，认死了要跟最纯净的灵根契约。”
看着眼前一幕，情长老眼前热热的。
“我曾不下十次带过不同的孩子来，它要么缩在盏里不肯出来，要么就故意窜起火星子燎人衣摆，个个都没瞧上。”
说着她笑了笑，指尖往时陌眉心一点。
“从看到你催丹那刻起，我就知道，青梧火等到了它的主人。”
仿佛为了应证长老的话，火团径直往时陌指尖钻去。
待指尖光芒散尽，时陌低头一瞧。
发现指尖多了一枚淡蓝色的火焰印记。
更奇的是，火团顶端化出只小小的手，在和她打招呼。
情长老也没想到它这么急，笑出了声：“小陌，它很喜欢你。”
第64章 熟悉的配方
时陌望着那只晃来晃去的小火手，指尖僵了半晌，才试探着伸出指尖碰了碰。
得到回应，青梧火迅速缠上她的指尖。
似乎，又是一个缠人的小家伙。
时陌心想。
001怎么看它怎么不顺眼，能变形了不起？
它也变。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长手只是时间问题。
“试试让它去点个火？”
情长老带着时陌来到石屋角落，里头是一块铜盆，放着柴草。
时陌抿唇聚神。
一团青火轻易从指尖凝聚，跳入铜盆。
柴草轰地燃了起来，火苗还特意往时陌的方向歪，像在邀功。
“成了。”情长老拍了拍时陌的肩，眼底的笑意更深，“往后它便是你的伴了，好好待它。”
“光灵根最能提纯，寻常丹师炼药时，总愁药材里的杂气去不干净，你只需指尖灵光一绕，杂气自会散。
你甚至可以轻易赶上很多炼丹多年的丹师……”
顿了顿，情长老忽然弯下腰。
她抬眼望着时陌，眼底此刻映着铜盆的火光。
“我希望你不要浪费天赋。”
时陌小手没由头地一伸，轻轻覆在了情长老的手背上。
“长老送我一份机缘，我送长老一个炼丹最好的学生。”时陌真挚道。
炼丹有很多灵石赚，炼丹好。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说着的话直直插入她心坎。
情长老激动的反握住时陌的手，完全没了平时当长老端起的架子。
“好啊，我等着这一天。”
终于，诱拐上岸。
待时陌出石洞，日头已斜斜挂在天上。
绕过那排陶制药罐，时陌听见前头有人唤。
“阿青，你把那筐晒干的灵草抱到丹药房去。”
“哎，来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应着。
阿青？
时陌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声音那头瞧。
前头站着一个青衣女子，正弯腰搬墙角的竹筐，背影瘦瘦的，发间别着支木簪。
一个背影，时陌就能认出。
不是她。
那名叫阿青的女子抱着灵草刚要从从廊下走过，回头瞧见时陌。
小师妹！天要帮我，小师妹出现了！
随即她放下竹筐，几步跨到时陌面前。
“小师妹，上次是我口无遮拦，不该当着灭自家气势的。”
她越说越往时陌面前凑，眼里带着恳恳的期盼：“别生气，求原谅。”
时陌愣了愣才想起，前几日她偷听了两个师姐的聊天。
立马摇头否认。
“我没生气，只是那天有急事，没来得及和师姐们打招呼。”
时陌望着她，认真补充，“是大乌龙。”
阿青眨眨眼，“哈哈”笑出声：“我就说嘛，小师妹看着就不是记仇的人。”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背着竹筐走了，连个余光都没往情长老那边落。
情长老被她无视彻底，微笑寸裂。
她记住了。
001：“时宝，你似乎对阿青的名字格外在意。”
【嗯，在最封闭的日子里，是她给我讲天南海北各种趣事。】
【她说，她会带我出去游遍所有地方，我一直记得。】
时陌没打算隐瞒。
“其实嘛，我也可以担此胜任，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这人不是失约了！
想着，001连忙推销起自己。
【嗯嗯，知道。】
“时宝！你敷衍我！”
【不算。】
“算！”
……
临近交换在即，时陌几乎是被几个长老轮流“盯”着修炼。
晨时刚在情长老的丹房里炼完一炉聚气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夏长老拽去了剑坪。
午后刚在剑坪上把剑招练得顺了些，又被秋长老拉去喝“鸡汤”。
“小陌，玉霄宗的门面全靠你了！”
“小陌啊，你是我们……”
春长老不知为什么，还特别关注她练字的情况。
连轴转下来，时陌成功爬到炼气八层。
小人也肉眼可见颓废不少。
“明日便要动身，她需得歇口气。”
易墨衍实在忍无可忍，通通闭门。
他一个做师尊的还没好好与小徒儿相处，全被他们给占了！
迷糊间，时陌鼻尖忽然漫开一股淡淡的竹香。
时陌睫毛颤了颤，眼皮沉重，恍惚间像被谁按了“歇下”的开关。
“小徒儿，”是师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落在耳边软乎乎的，“今天想睡到几点就几点。”
后面，时陌什么也听不见了。
红红和白泽分别窝在床下，本是鼻尖对着鼻尖，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了片刻。
确认过眼神，不是对的兽。
各自嫌弃转头。
时间静悄悄。
日头爬到天顶，金晃晃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房。
夙辞支着胳膊靠在时陌床边，目光落在床上睡得正沉的小人儿脸上，忍不住低笑出声。
小姑娘的小脸埋在软枕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倒是比睡前浅了些。
“小师妹，闷声不吭变成小熊猫，不厚道。”
话音刚落，青梧火从时陌指间溜出来。
碧色的火苗冲到夙辞眼前乱窜，十分不满这个扰人的家伙。
夙辞看着它那护主的小模样，眼尾弯了弯，挑眉笑了。
指尖虚虚一弹，打散了。
还嫩，斗不过他。
这般又睡去一个时辰。
时陌才彻底睁开眼，透过窗纸洒进来的光软乎乎的。
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可算彻底醒了？再睡下去，晚饭都要错过了。”
时陌顺着他的话往窗外瞧，果然到了傍晚时分。
她竟睡了这么久？
小姑娘刚醒，望着窗外发呆。
像只刚从暖窝里探出头的小兽，还没完全回神。
夙辞瞧着实在手痒，戳上了她的脑壳。
“傻坐着干什么？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在饭厅等着呢。”
时陌闻言，立马跃下床。
鞋还没穿稳，人已“噔噔噔”往门口蹿。
“倒也没必要这么急嘛。”夙辞跟在后面，瞧着她踩反了鞋帮的模样，忍笑伸手替她把鞋跟提了提。
时陌推门进去时，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
“为师果然算法精炼了，如今小徒儿几时醒都能算到了。”
易墨衍坐在主位，笑眼弯弯瞧着门口。
千尧正垂着眼挑鱼刺，听见动静，他懒懒抬眼扫了小姑娘一眼。
随即把挑好的鱼肉往空碗里一放，推到桌边。
时陌挨着易墨衍坐下，双手接过大师姐递来的碗筷。
眼神又扫到旁边耳尖红红的二师兄。
熟悉的配方。
白与钦见小师妹看过来，脸颊“腾”地红了，慌忙低头扒饭。
第65章 坚韧小白花
夙辞款款落座到最后一个空位。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进来的，怎么偏生没人对我如此好。”
话落没等时陌接话，夙辞往前凑了凑，下巴微抵着桌沿。
“小师妹——”尾音拖得老长，“他们都孤立我，师兄好伤心呐。”
瞧着又委屈又可怜。
千尧挑鱼的动作微顿，迅速拾起公筷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西红柿。
“怎么会？”
“我，们，都很关爱三师兄。”
他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尤其是“我，们”两个字，说得格外认真，唯恐夙辞听不清。
在座的人都对夙辞爱装爱演的行径，颇有体验与感悟。
纷纷下场“给关爱”。
夙辞指尖收紧筷子，硬生生扯出一抹微笑。
时陌也想夹点菜。
目光却在扫过碟里胡萝卜的时候，停住了。
她想起前阵子胖婶拉着她说的悄悄话。
“小女娃，多给你师尊补点胡萝卜。”
“他啊，眼神似乎不太好，乌漆麻黑的天还能看到月亮。”
时陌手中的公筷硬生生转了90度，夹起胡萝卜，迅速给师尊安排上。
她专挑那些蒸得粉软的胡萝卜往易墨衍碗里放，声音软乎乎的。
“师尊，这胡萝卜甜得很，您多吃点，吃了……吃了眼睛以后看什么东西都亮亮的。”
易墨衍看着碗里堆积成山的胡萝卜，嘴角几不可察抽了一下。
“小徒儿，为师眼神不差……”
“多吃多益。”时陌认真道。
白与钦瞧着小师妹踮着脚够远处的胡萝卜碟，借着身位把碟子推到她身前。
眼瞅着自己即将包揽所有胡萝卜，易墨衍不想变成兔子。
心生一记。
“小徒儿，不能厚此薄彼，你师兄师姐眼巴巴看着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雪亮的眼睛，有一双可不够。”
时陌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于是她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最后轮到自己。
“大家一起吃，我也吃。”
霜零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咬了小口：“嗯，小师妹挑得最甜。”
满屋子热烈而又温情，暖得人心发颤。
如果问长大后的时陌，她会毫不犹豫的说，希望时间一直停留在年幼。
没有烦恼，没有忧虑，任何事都有人兜底。
时陌圆满吃饱，腮帮还没平下来。
夙辞指尖就在桌沿上敲了敲，眼尾扫过所有人，勾着笑开口：“话说，剩下一个名额还没定呢？”
这话一出，满桌的热闹被按下暂停键。
霜零拿出手帕，优雅擦嘴，“我是大师姐，义不容辞。”
白与钦攥紧衣袖，小声道：“我也想陪小师妹。”
千尧懒洋洋地往椅背上靠，声音松松垮垮。
“睡久了，该去外面走走了。”
“好巧，我和你们想得一样。”夙辞道。
四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想退出。
最后“唰唰”看向时陌，异口同声道：“小师妹，你选谁。”
001闻着“修罗场”味钻出识海，星星眼??眨眨眨。
时陌被众人目光围住，打算先将最后一口饭慢慢往喉咙里送。
却正好卡在喉头。
手还没来得及去够茶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端着青瓷杯递到她唇边。
易墨衍指尖稳稳托着杯底。
时陌忙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啜着温水。
“慢些喝。”易墨衍柔声道。
水流缓缓滑过喉咙，滞涩感渐渐消失。
时陌刚把杯推开，抬眼就撞进好几双殷切的眸子。
“抽签吧。”时陌糯糯道。
她选不出……
易墨衍闻言，屈指节轻轻点在她光洁的额角。
“小机灵鬼。”
001翘翘鼻子，那可不。
时陌很快取来几张裁好的宣纸，在其中一张背面轻轻画了个极小的“去”字。
揉成团后，拢在手心晃了晃。
“师兄师姐们抽吧，背面有字的便去。”
几人依次拿过。
“谁呀，谁呀？”001好奇的飘到他们面前，试图窃取第一情报。
千尧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才缓缓摊开掌心。
赫然写着“去”字。
“看来今天我最幸运。”
“嗯，四师兄幸运，但我更幸运。”
时陌凑上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千尧掌心的宣纸。
“嗯？”
时陌仰起脸，眸子亮得像落了星子。
“因为时陌有了你们。”她声音软乎乎的，却说得格外认真，“有你们在，不管谁抽到，我都是幸运的。”
时陌抬头扫过众人，理所当然道。
所有人都在为她托底，她现在是一个特别幸运的小孩。
千尧指尖的宣纸还微微晃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边漾开笑意。
方才还悬在几人心头的抽签结果，此刻被时陌一番话烘得烟消云散。
结果已经不再重要。
小姑娘的存在，本就把“幸运”二字，稳稳地递到了他们手里。
遇上时陌，是他们的幸运。
大家心照不宣。
——天域宗
裴月安静站在峰顶，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三师兄？”
娇柔的声音裹着点怯生生的尾音，顺着风飘过来，打破了峰顶的静。
“师尊说，剑术上有任何不懂的可以问你。”
舒婉身形单薄，立在山风里，更显柔弱。
裴月没抬眼：“……”
舒婉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娇软：“可以教教我嘛。”
“宿主，裴月好感度-10。”
听到好感度又降，舒婉方才还带着怯意的眸子沉了沉。
【为什么他的好感度从开始的0，一直掉到负数！】
“宿主，这是你实力问题，剧情全给，妥妥上帝视角，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系统不接受道德绑架。
废物系统！
舒婉心底暗骂。
却还是不得不追上裴月。
“三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
“从我拜入师门那天起，”舒婉的声音追上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便是遇着，你也只当没看见，转身就走……”
她越说越急，眼眶悄悄红了，充满不甘。
像极了一朵坚韧小白花。
裴月淡淡扫过她，仿佛在看一个声嘶力竭的疯子。
然而就是这样的眼神，才更让舒婉崩溃。
全是不正常的人！
她恨恨看向裴月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红痕。
第66章 一路顺风
习日，清风徐徐。
时陌乖乖坐在镜前矮凳上，瞧着大师姐大施才华。
霜零动作很快，三两下理顺时陌的头发，跟着分出两缕。
两侧编发缠绕并点缀小花饰，一侧垂落一条长麻花辫。
辫尾系着红色流苏，特意配红色的宗门服饰。
时陌伸手摸了摸发间的花，仰头看向霜零，夸赞道。
“大师姐，不仅长得美，还心灵手巧。”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笑声，夙辞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个刚剥好的橘子。
“小师妹，大早上嘴巴是抹了蜜吗，也夸夸师兄呗？”
时陌扭头看他，小辫子跟着晃：“师兄剥橘子厉害。”
见到什么夸什么，小姑娘也是熟能生巧了。
夙辞被逗笑，把橘子递过去。
时陌攥着橘子，指尖抠开一瓣塞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好吃。
这边吃得正香，另一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小四，这是小徒儿照顾手册，请你反复阅读，牢记于心。”
易墨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纸，郑重交给千尧。
千尧接过纸，指尖触到纸页上细密的折痕，才发现每页都写得满满当当，连“时陌时常会走神，需轻咳提醒”这样的小事都记着。
“师尊，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时陌没想到，师尊直接从“三不许”进化到“三页纸”。
立马“蹬蹬”跑过去，踮脚要去够纸。
她明明很好养活的……
易墨衍手指轻易抵住小姑娘的脑门 ，哄道：“小徒儿乖，小四照顾你是应该。”
“嗯。”
千尧勾唇，把三张纸全部收进，又将小姑娘扒拉回来。
“小师妹，我们要出发了。”
“出发？灵兽吗？”
时陌偏头看向四师兄，疑惑道。
今日四师兄也穿了宗门服饰，松散的粉变成明丽的红，把他衬得鲜活。
千尧摊开手，一艘巴掌大的灵舟悬在他的掌心。
一点点无限放大。
不过片刻工夫，那巴掌大的物件已膨胀丈余长，稳稳悬在他们身前。
时陌指尖勾着四师兄的手，步子慢下来时回头望了一眼。
小手挥挥。
霜零还立在原地，见小师妹回，无声地朝她摆了摆手。
“小四，别犯健忘，把我小徒儿丢了。”
易墨衍老父亲碎一半，他要一个月和小徒儿见不了面。
“小师妹，你且放宽心，我会照好红红。”白与钦耳尖微红，指尖顺着毛揉搓。
怀里小红狐正闹别扭，脑袋埋在他衣襟里闷声赌气。
红红：就因为它有娘家人，方便托付是吗？
白泽跃到时陌肩上，蓬松的尾巴顺势圈住时陌的小脖子。
远看像一条雪白的围脖。
哼，狐狸精，它才是正宫，其他全部统统闪开。
看着，灵舟上探头探脑的小姑娘。
夙辞弯了弯眼，一只灵蝶从他指间翩飞。
它稳稳停在时陌光洁的额间，翅翼轻轻俯上她的皮肤。
在时陌扑闪的大眼睛下，它整个身子慢慢消散在风里。
伴随一句极轻极软的话。
祝小师妹，一路顺风。
是三师兄。
灵舟飞得速度极快，转眼不见玉霄宗。
时陌扶着船栏往外看，脚下的山峦正飞速往后退，扑在脸上带着点微麻的痒意。
“这速度，怕是傍晚就能到天域宗了。”千尧手支在船栏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船栏。
“小师妹，不要和他们宗任何亲传接触，好不好？”
他没看时陌，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似有万千化不开的心绪。
时陌微愣，仰头看他：“四师兄？怎么了吗？”
“他们中有人欺负你？”
“还是你以前去天域宗时受了委屈？或是……”
时陌蹦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两颗毛绒齐齐往千尧眼前送。
白泽粉尖尖耳朵竖成天线。
“……并非。”
千尧长睫半垂，搭在船栏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四师兄有我，我会拼命打倒欺负你的人。”
时陌悄悄把小手往他掌心凑了凑，攥住他其中一截手指，给安慰。
“而且不管是你护我，还是我护你，咱们都不是一个人呀。”时陌轻声道。
风从船舷钻进来，吹得时陌鬓边碎发乱晃，吃了一嘴头发。
千尧闻言唇边笑意漫开，抬手替她拢头发，把那几缕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嗯，不是一个人。”
这一世，他在。
白泽适时“呜”了一声，蓬松的小爪爪举高。
加他一个！
师兄妹的友好相处还没多久，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传了过来。
“时陌，这里这里！”
时陌听见声音下意识偏头，船舷边扒着个穿青色法衣的少年，发带被风吹得飘起来。
上面坠着的金铃叮铛铛铛。
发现时陌看过来，钰瑾那双玫瑰金瞳孔像粹进了光。
格外亮。
“好久不见，钰瑾。”
时陌伸出小手打招呼。
钰瑾后面是逐弦师兄，同穿青色法衣。
两人同色的法衣在风里轻晃，领口的银云纹在阳光下闪着细光，原来这是御清宗的宗门服饰。
千尧没说话，只懒懒斜睨着，指尖搭在船栏上。
光顾着让小师妹远离天域宗亲传，忘记其他几宗亲传，也不是什么善人了。
莫逐弦笑眯眯的抬了抬他的单片镜框，眼神从千尧身上滑落，定格在时陌身上。
一月没见，小姑娘瞧着丰润了些，脸颊透着健康的粉。
她被养的很好，红色的衣服很适合她。
千尧自然捕捉到了莫逐弦对小师妹的异常反应。
他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往时陌身前站了半步。
挡在莫逐弦的视线前方。
时陌正听钰瑾说，最近各城莫名出现了很多灵气很纯的丹药，但不知出自谁手。
时陌：？
没察觉这边的动静。
两小只隔着灵舟聊天好一会了，虽然单方面是钰瑾巴拉巴拉一大堆。
“时陌，我新练了套剑招，等到了天域宗，找个空地演给你看好不好？”
“好。”
“时陌，这次带了很多南疆的糖果……”
钰瑾絮絮叨叨说一路，时陌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个“嗯”。
他半点不觉得冷场，反而越说越精神。
（钰瑾： ?^?太好了，终于有人愿意听他讲话了……）
等到云朵打翻色彩，红的粉的布满整片天。
两小只加小小只雪团，排排看向云海风色。
两艘灵舟冲破最后一层云海，天域宗的护山大阵已在远处亮起。
到天域宗了。
第67章 三宗一起
天域宗作为四宗之首，光大门便气派十足，白玉地面铺平，两尊玉麒麟矗立两边。
正中央，严坤负手而立，专门在此处等候。
有预感，那两个小家伙都会来。
他倒要亲眼看看御清宗和玉霄宗的教学水平。
故瑜半边身子挂在柱子上，俩手脖子后面一搭，瞥了一眼神色异常兴奋的老儿。
纳闷了。
“严长老，您老要在这儿迎客，自个儿等着便是，干嘛非得把我从床上吼起来陪站啊？”
“亲传中还不是你最闲，学学你新来的小师妹，每天不是求学就是在求学的路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着不着调的故瑜，严坤满面春风刹那红温。
“你呢？真把禁闭当家了！还在里面烧火煮东西！怎么不上天啊！”
他一把扯住故瑜的耳朵，胡子气得翘起。
“哎呦！”故瑜疼得弯腰躲避，手忙脚乱去扒严坤的手腕，嘴却死硬，“你招我的时候不是说要我把天域宗当家吗？禁闭是宗门的，怎么不能当家。”
严坤胡子又翘了翘。
“歪理！歪理！”
“吊儿郎当，不求上进！”
时陌几人从灵舟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发狂的长老，嘴硬的亲传。
“长老，你背后有人！”故瑜眼尖，瞥见四道浅影，提声道。
“还人呢，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严坤嘴上不相信，脑袋却很实际的往后面转。
水灵灵四位亲传，有两个红的发正。
时陌忙不迭对上他的视线，眨眨眼。
乖巧的张开五根手指，招了招手( ?? ??)???。
出门在外，要礼貌，她懂的。
严坤愣神，这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真不会被骗吗？
还没人见面和他打招呼，都恨不得绕道走。
“怎么都堵在门外？”
这时，一道婉转勾人的声音划过众人耳畔，打破安静。
白泽听得都抖了一下耳朵，好磨人。
鹤临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面纱一角，慢悠悠走进。
眼神似有若无飘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时陌颇感耳朵痒痒，顺着声音方向转头，却被一双温手制住了。
千尧指尖搭在时陌的脸颊上，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视野。
时陌眼前一暗，只闻得见他袖间清冽的香，忍不住伸手扒拉。
“无关紧要之人。”千尧道。
“我并非恶人，你无需把人看得如此紧。”
来人声音自带魅惑，时陌更好奇了。
她指尖勾住袖边往外扯，没扯两下，便从袖缝里露出两双溜圆的眼珠。
千尧自然没有错过小姑娘的小动作，无奈放任。
小孩子正是好奇的年纪，罢了，拦不住。
时陌如愿看到来人，是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庞。
银白长发如流垂落，薄纱轻覆容颜，半遮半掩。
走动间，他耳饰轻晃，古韵粉色衣饰轻扬，媚意透过薄纱肆流。
举手投足，惑人心神 。
“九玄宗鹤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001缓缓道，“自带魅惑属性，时宝还小，要少接触。”
随着时陌修为的增长，001发现起初的限制不再存在。
它可以给宿主提供更多信息。
时陌似懂非懂。
“他是男是女啊？”
钰瑾合上嘴巴，艰难拔出目光。
他刚刚竟然心跳加速了！
……非礼勿视。
“小师弟，师兄建议你少看为妙。”莫逐弦含笑提醒。
“少见认同你的话。”
千尧+1。
面对他们的不待见，鹤临也不恼。
只是朝盯着他的小姑娘温柔的笑了笑。
“他是我三师兄。”洛扶桑落后几步跟上，向时陌介绍道。
时陌淡定把目光移到洛扶桑身上，眼前一亮。
之前只瞧她黑衣劲装，冷肃极了。
如今换成粉袍，感觉很不一样。
“扶桑的宗门服饰好粉嫩，”时陌眨了眨眼，声音脆脆道：“就像桃花酥，看着软乎乎，别具一番风味。”
洛扶桑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耳尖微红。
“小妹妹要是喜欢，穿一下？”鹤临眼尾弯弯，软声道。
“不用。”
千尧淡然拒绝。
严坤看着所有亲传到齐。
“唰”的收回手，抵作拳清咳。
“欢迎各位来到天域宗，正式进入交换生活，在这里你们将体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教学方式。”
话音落下，时陌识海机械音“叮”的响起。
【恭喜宿主，进入四宗交换，奖励开启商店一级权限，限量999张。】
“权限，开权限啦？”001激动的凑近光屏，它等得好久啊！
时陌用意识划划划，识海里的光屏就跟着动，一行行字迹掠过去。
低级符箓：清心符、引火符……
低级丹药：凝气丹、聚气丹……
哇，好多好多。
机械音还在继续播报。
【新任务：法，丹，乐，剑，符，器六修中拿到三个“惊艳全场”成就。】
末了，严长老又道，“不必拘束，权当自家宗门便是。”
故瑜揉着耳朵嘟囔：“自家自家，哪来那么多规矩。”
“故瑜，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关你禁闭。”严坤咬牙切齿道。
天域宗规矩森严，不论内外门亲传都要穿宗门服饰。
清一色月白袍中间陡然多出三抹色彩，关注感拉满。
“这是其他三个宗门的亲传吗？各各都养眼，好难抉择。”
“粉色的衣服，带面纱的那个，好喜欢啊，我看到他心脏猛跳！”
闻言，原本还围一块的弟子一哄而散，徒留该男子原地凌乱。
严坤将几人带到一处院子。
时陌忍不住低头瞧了瞧，鞋尖蹭过地面，竟映出个小小的影子来。
白泽眨着琥珀大眼，跟着低下头，欣赏美姿。
“看路。”
千尧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心，耐心道。
小师妹果然容易出神。
“好。”
“这是掌门特意安排的住处。”严坤指向连一起的三间厢房。
时陌左瞧右瞧，发现院落皆由通体白玉砌成。
“我们三宗一起？”
千尧罕见的周身绕起低气压。
他感觉每个人都心怀不轨，还住这么近。
“当然，方便你们交流。”
严坤板着脸应了句，像是怕多待片刻又生事端，“明天我会让故瑜来带你们，今日赶路也累了，早点休息。”
话音落，他便背着手大步往院外走，转眼就没了身。
“啊！怎么又是我。”
故瑜原地抱怨。
第68章 你的剑乱了
四宗不合，天域宗却将其他三宗放一起。
故意的吧。
唯有时陌与钰瑾两人，丝毫没察觉不对。
屁颠颠跑去瞧厢房的屋檐，发现每个厢房各有两间房间。
他们眼里亮晶晶的，倒像是觉得这安排挺好。
白团则心安理得趴在时陌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相当惬意。
不知不觉，时陌身边忽然多了道阴影。
她下意识以为是四师兄，伸手就拽住了那人的衣袖。
“四师兄，我们住哪……”
话说到一半，却见眼前垂落的不是红色袖角，而是片绣着银线缠枝纹的粉色广袖。
声音戛然而止，时陌抬头撞进双魅众的眼睛里。
“我叫鹤临，明日见。”
鹤临笑意温软如玉，却没有久留。
仿佛过来只是为了单纯打招呼。
时陌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嘴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鬼使神差地跟着回了句：“明天见。”
001暗觉“魅惑菇”属性的强大，轻而易举勾住了宿主。
听见这话，鹤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悄然勾得更深了些。
洛扶桑秀眉微蹙，三师兄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今天却上赶子向时陌介绍。
千尧瞧见眼前一幕，嘴角弧度下撇。
没等时陌转头，他已大步走过去，伸手就把小人往怀里一揪。
指尖攥着她的后领，力道却轻，没勒着她。
“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千尧声音闷闷的，直接抱着时陌走进离鹤临最远的那间包厢。
时陌仰头瞅见四师兄下沉的嘴角，小手一伸，左右各按上一边脸颊，轻轻往上提了提。
“四师兄，你笑起来好看。”
千尧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小情绪瞬间被指尖的暖意冲散了大半。
“你呀。”
话虽这么说，千尧嘴角却被她提得忍不住弯了起来。
又是被小师妹哄得没脾气的一天。
莫逐弦站在紫藤架下，指尖捻着片刚落的花瓣，将每个人动作表情看得真切。
他指尖轻轻一捻，花瓣化作细屑飘落在地。
这院子里的人，每个都不简单。
“三师兄，咱能不笑吗？我瘆得慌。”
钰瑾耸胳膊，最怕三师兄一笑把他卖了。
“小师弟，你说什么？”
“……”当他没说。
天域宗，试剑坪。
一道身影在月光里掠动，长剑划开的银弧却渐渐失了章法。
“裴月，你的剑乱了。”冷拂衣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这是心境不稳，有心魔的表现，”
裴月收回剑，淡淡看向从不会顾问任何弟子的师尊。
“师尊，找我何事？”
“小婉找过你问剑，你不理。”冷拂衣抬指捻了捻眉心，被小弟子哭的有些头疼。
“师尊也见着了，我的剑乱了，不适合教人。”
“心魔若不除，便如附骨之疽，今日扰你剑招，明日便会蚀你道心。”
冷拂衣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月垂着的眼睫上，语气重了几分，“裴月，心魔必须解。”
是他疏忽对弟子的照顾了。
阴影拢住裴月的脸庞，他始终没再回应。
裴月知道。
他的心魔，无解。
……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故瑜清亮的嗓门：“起床！开饭！”
时陌正窝在软榻上揉眼睛，听到声音，她打了个小哈欠。
迷糊糊下床洗漱。
时陌掬起冷水往脸上扑，瞬间驱散了困意。
抬手用帕子擦脸时，她下意识往千尧的房间瞥了眼，门窗严严实实的。
四师兄还在睡觉。
时陌猜到。
叫与不叫之间，
犹豫了没两瞬，时陌踮着脚尖凑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软乎乎的：“四师兄？醒醒。”
门里没动静。
时陌又往门上贴了贴，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四师兄，你不起床我被人拐跑怎么办。”
昨晚她听四师兄念叨一晚上，不要和所有亲传走得近，被他们三言两语哄骗。
时陌从双目清醒，听到逐渐昏迷，啪叽一闭。
“四师兄，知道……”
……
这话刚落，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千尧站在门内，头发松松地垂着，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晨光稀稀落落洒在他的身上，像镀了层薄光。
时陌仰着头。
嗯，四师兄任何角度都好看。
千尧垂眸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没散的困意渐渐化了。
他弯腰点了点时陌的额头：“知道了，立马起。”
片刻后，两人走到院心。
才发现这里只有故瑜。
只见故瑜蹲在桌旁，手里拎着个食盒，正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往碟子里摆。
“可算有人出来了。”
他笑眯眯的先往时陌手里塞了个肉包，“你最小最瘦，要多吃。”
转眼看到她怀里的白团子，惊讶了一下。
“嗯？小幼猫。”
白泽刚要炸毛，就被故瑜塞了一口包子。
时陌小手往自己脸颊上一捏，指尖陷进软乎乎的肉里。
圆润润的，一点也不瘦。
001一眼看穿宿主心思，“时宝，再胖一点才好呢，大人都喜欢白胖胖的小娃娃，看着喜庆！”
看着呆愣愣的小姑娘，千尧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下吃。”
时陌“哦”了一声，乖乖坐下。
随着两人落座，院外渐渐有了动静。
莫逐弦揉着发梢晃过来，身后跟着叼着半块糕的钰瑾，看到时陌，立刻跑来叽叽喳喳。
洛扶桑拎着个食盒走过来，推开钰瑾，往时陌面前放。
“解腻。”
最后随着一句“不好意思，久等了。”鹤临款款到来。
众人围着桌子坐定，吃饭面前，暂停勾心。
晨光落在每个人身上，宁静安详。
故瑜撑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时陌，看似最小，却莫名牵起了这里的所有人。
为什么呢？
殊不知，远处的严坤躲在树后，美美用玉符记录。
嘴角都要咧到耳后跟了。
只需他略微出手，三宗心平气和。
谁还在论坛上骂四大宗门不合，他最先急。
见众人吃饱，故瑜才步入正题。
“今日带你们去剑修的‘试剑坪’，正好赶上柳长老授课，他的‘流云剑法’出了名的巧。”
第69章 不当睡美人
【检测到目标人物，特殊道具自动使用。】
练剑坪。
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颦一笑，每个角度，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小师妹也在呐？”故瑜笑嘻嘻迎上去打招呼。
舒婉指尖轻轻绞着袖角，声音比平日更软了些：“嗯，听闻各宗亲传会来听课，我特意向柳长老申请当了助教。”
“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她说着，眼神轻轻扫过前方的鹤临几人，略显羞涩。
心里想的是：【好可惜，千尧鹤临一等一的美男，结局确是如此悲惨，白浪费好脸。】
“反派炮灰，正常正常，一切要按原剧情推动。”系统道 。
“嘶~”钰瑾低声咋舌，“这仪态，倒像是父皇宫里的‘完美’贵妃，过于刻意。”
他这话没特意压低，时陌站在旁边听得真切，却没心思接话。
脑袋里是两道从未听过的两道声音。
【喂系统，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身份暴露了？】
“不会，你太敏感了。”
“记住了，你现在是舒婉，不是时鸢婉。”
时陌望着那人被风扬起的月白袖角，只觉得原先心脏处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痛感不尖锐，却闷闷地坠着。
时陌大脑死机，她听见了什么……
【气运之女是时鸢婉。】
“看来是的，舒婉是时鸢婉。”
001难以接受。
气运之女为身边之人带来运气，要靠挖亲妹妹的心才能活，这算哪门子气运？
天道眼瞎了吗！
恍神间，时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两手下意识就环住了千尧的脖子，小胳膊圈得紧紧的，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搁。
比起舒婉的真实身份，时陌更在意她说的悲惨结局。
四师兄结局悲惨……一点都不好。
时陌脑袋乱乱。
毛绒触感从脖颈传出，千尧拍了拍小姑娘的背。
“不好意思。”千尧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着怀里的人，“今日的课，玉霄宗不上了。”
小师妹的心脏，正隔着另一具躯体跳动啊，他却只能看着她难受。
也许，不看到舒婉，小师妹会好受一点。
气运之女不能杀，否则世界会立马崩塌。
他试过。
真是……命运弄人。
殊不知，在时陌眼里，千尧的结局，远大于空落的心脏。
鹤临似非似笑，缓缓接上：“我和小师妹都非剑修，无意观看。”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洛扶桑便冷着脸点了点头。
钰瑾耷拉着脑袋，兴致缺缺。
“我想和时陌一起上……”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胡闹！当交换是儿戏？”柳长老恨铁不成钢。
“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能自学成才？”
除自家亲传，其他人想上他的课，比登天还难，这几个人却不肯珍惜。
舒婉垂着眼，长睫上沾了点湿意。
“柳长老，是因为我的存在，所以大家不愿听课，我可以走……”
不等柳长老回话，故瑜先凑了过去叫好。
“小师妹，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你也不会剑道。”
舒婉嘴角微抽，一时卡壳。
“四，四师兄，别开玩笑。”他到底是帮谁。
“我像是开玩笑吗？”故瑜无辜的眨眨眼，他说得是实话啊。
时陌是这一行人的小主心骨，而小主心骨似乎和小师妹有过节呢。
柳长老瞪目：“故瑜！帮亲不帮理，你怎么回事！”
这话像块冰投进温水里，舒婉原本就泛白的脸“唰”地又褪了层血色。
长老这话的意思，是说她方才那番委屈是无理取闹么？
故瑜浑不在意，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两局陷入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我亲自教。”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裴月提着剑站在那里，素白的剑穗垂在身侧，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
他没看旁人，只看着弱小可怜无助的时陌。
裴月师兄？
时陌脑袋下意识想要抬起来，后颈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摁住。
她再次陷入四师兄香香的布料中，头顶还有一只不断作乱的手。
“乖，别乱动。”
千尧淡定对上裴月浅色的眼眸。
笑了笑。
“流云剑法，我自教小师妹便可，不用麻烦别，人。”
千尧着重强调。
说完，便转身离去。
舒婉看着眼红，指尖紧攥衣袖。
她在背后求了几个星期，裴月一句话不理。
时陌，凭什么！
他凭什么对时陌那么好！
莫逐弦长眸微挑，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恨。
他抬步走向前，挂出一贯的笑容。
“我想留下和婉师妹探讨一下剑术，不知婉师妹可否愿意？”
看着莫逐弦近在咫尺的笑颜，舒婉怔愣，而后露出娇羞的神情。
“能和师兄一起是我的荣幸。”
只有钰瑾看了三师兄的笑容，默默缩到了洛扶桑身后。
洛扶桑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跟着鹤临转身走了。
“哎，等等我，一起。”
钰瑾才不要留在这。
白泽垂眸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瞳孔里金光渐盛。
这就是气运之女？
抢走了小主人的东西，还契约了一条似龙非龙的家伙。
一般般。
没有小主人厉害。
……
几人回到院子后，默契的各回各房。
千尧温柔的将睡着的小家伙放置床榻。
“小师妹，好梦。”
夜晚。
时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绷得笔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她直勾勾盯着帐顶，像是被什么魇着了。
床脚的白泽本蜷成个毛球打盹，被这动静惊得“嗷”一声弹开。
浑身雪白的绒毛炸成蓬松的球，瞳孔茫然看向时陌。
【呜呜呜~吓到我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时陌耳畔。
闻言，时陌指尖动了动。
雪团迅速钻到时陌手心，狂贴。
001看着宿主发怔，慌神：“时宝，你、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时陌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又轻又闷：“我梦见……梦见师兄师姐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宗门……”
她把脸埋进雪团软乎乎的绒毛里，“我还梦到四师兄永远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时陌不想让四师兄当睡美人。
第70章 百闻不如一见
月光透过窗缝丝丝缕缕洒进来，窗外树叶稀稀落落。
【001，我想知道师姐师兄们的真实结局。】
“时宝，当下最重要，未来的发展不能确定。”
时陌抱着雪团的手紧了紧，执着道。
【我要知道，求你了……】
“哎~霜零眼疾发作，修为狂跌致死；白与钦性情大变，杀人成性，死于众人围剿；夙辞毒化为怪物，失去人性；千尧如你所梦，永远沉睡。”
001无奈道出真相。
对于时陌，这是一个残忍的结局。
说完之后，一片沉寂……
“我们可以改变，时宝。”光团小心翼翼贴近时陌，蹭了蹭。
001清楚知道。
从第二个系统出现的时候，世界便已经走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
修正剧情是天道定轨。
那个系统希望世界走原来的剧情，是天道的意愿。
但001希望时陌幸福，她也是唯一能将四宗连在一起的纽带。
四宗合，就不会发生内战，世界永存下。
时陌能和师兄师姐永远在一起。
双方博弈，001必须让时陌胜出一方。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上一世，世界因四宗内战而毁灭。”
“可现在换一个角度想，”001的声音忽然亮了些，带着点豁出去的清明，“这不侧面反应，天道规划的人生结局是错？
“天道错了，我们就给它改过来，你是唯一的变数啊，时宝。”
001头脑一热，兴致昂扬道。
时陌感受到指尖暖呼呼的触感，抬头应声。
【嗯，我们改。】
时陌眼睛亮亮的，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清醒。
她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为师兄师姐们开创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们有病，她来治。
他们有危，她来救。
【001，帮我变强，好不好？】
“时宝，别忘了我们有商城权限，合理运用！变强升级！”001笑得贱兮兮。
“你是天生灵体+光灵根，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就能突破。”
时陌依001所言，从商城找出聚灵符，聚灵丹。
在卧房摆开聚灵阵，时陌把丹药咽下，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聚灵丹的药力顺着经脉往上涌，聚灵阵也在发力。
周遭的灵气往她这边涌。
时陌气沉丹田，树苗状的光灵根被灵气包围，快乐的摇了摇叶子。
她本就是天生灵体，此刻被聚灵丹和阵法一催，压根收不住。
天域宗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归处，顺着门窗缝、墙缝往里钻。
院外那棵三百年的古松抖了抖枝桠，送出了它的灵气。
时陌房间一片祥和，小姑娘在001的指导下，很快入定。
可同一时刻的天域宗各处，却早乱成了一锅粥。
“欸？怎么突然没灵气了？”卷到一半的弟子，发现卷不动了。
“唐师姐，这怎么回事啊？”
唐诗意摇摇头，视线却直接锁定了时陌所在的院落。
丹房里更乱。
严坤刚把一炉筑基丹炼到收尾，丹炉里的灵气却呼地散了。
原本莹润的丹坯瞬间失了光泽，像蒙了层灰。
看着手中的丹药，严坤闭上眼睛。
从未如此窝囊的失败过。
“究竟，是谁偷了他的灵气！我要关你禁闭！”
于是，原本安静的小院迎来了一波人。
一行人顺着踪迹寻到了此处，只见最右侧的那间包厢，已然形成了一个灵气旋涡。
“是光灵根那个小家伙。”严长老斩钉截铁。
他习惯性摸八字胡，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不愧是他，当时可是一眼就相中这个小姑娘，真有眼光。
丝毫不记禁闭一事。
柳长老严重怀疑，这是小姑娘对他的报复，所以要吸干他们宗门所有灵气才作数。
钰瑾等人也着听着动静出了门，看到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院子。
时陌还是带点恐怖属性在的。
唯有两人雷打不动睡觉，千尧和故瑜。
待晨光渐渐露出头角。
时陌修为从炼气八层一路飙升到十层。
从中离不开001和白泽的夸夸夸。
“哇啊啊，时宝，九层了！再加加油！”
【好棒哦，都九层了，十层也不是问题！】
直到丹田处满满，时陌睁眼，才发现周身灵气不要太多。
她指尖虚虚一引，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灵气呼地散开。
只见灵气运出去时凝了水珠，化作甘霖。
“等等，不对劲。”唐诗意秀眉紧蹙。
她伸手接住一滴，暖意顺过经脉，她最近练剑岔了气的肋下竟变得松快，
不是普通的雨。
常年不下雨的天域宗，下起了毛毛细雨。
那些昨夜还蜷着的草叶，眨眼间就铺了半院新绿。
“这……这是小姑娘散的灵气？”
严坤看到，立马兴奋的掏出昨儿炼毁的丹药。
丹药被甘霖一淋，光泽纯度比原先更纯更灵。
柳长老本来还对他的举动鄙夷，正要嘲讽，忽觉手腕处回暖。
练剑的酸胀感散大半，柳长老狂甩手，不痛诶。
“是我回光返照了吗？”
聚了一晚上的抱怨声，逐渐被一声声赞叹掩盖。
【恭喜宿主，震惊全场x1】
时陌听到外面巨大的动静，悄悄打开门探出头。
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看着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兔子。
院外的弟子们全部围了过来，个个眼里发亮。
“小师妹！这灵气水太舒服了！我练剑卡了好久的招式，刚才竟想通了！”
“我的聚灵草开心到跳舞了！”
好伟大的热情。
时陌淡定退后，撞上了一个硬东西。
仰头才发现是四师兄的腿。
千尧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懒洋洋地推开半掩的院门。
“小师妹？”千尧目光扫过院里围着的弟子，警告道：“不是天域宗，是玉霄宗的。”
主殿内。
冷拂衣执黑子落下。
对面的少年语气笃定道：“天生灵体。”
“嗯。”
少年眸光落在棋盘上交错的棋势间，迟迟没有下一步。
“‘雨后逢春’，她是光灵根。”冷拂衣道。
“光灵根……”少年低声重复，指尖的白子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能引灵气，能生生机，难怪灵气回涌时，连枯了半载的药田都冒了新芽。”
天生灵体吸尽灵气，光灵根又能散出灵气哺养万物。
百闻不如一见，属实壮观。
第71章 时而正常，时而发疯
众人见到小姑娘真师兄来了，纷纷退后没话说。
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艳羡。
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小师妹，他们也想要。
“小师妹，闷声不吭干大事？”千尧看着躲在他身后做鹌鹑的小家伙，漫不经心道。
一觉醒来，满世界喊上了“小师妹”。
……愁。
时陌小手扒在千尧的袖摆，闻言仰头，无辜眨眼。
“有四师兄，不和别人跑。”
“说错了。”千尧屈指节敲了敲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指腹蹭到几缕不服帖的软毛，“便是没你四师兄，也不能跟着旁人跑。”
小姑娘被敲得缩了缩脖子，发顶的绒毛却更乱了些。
千尧看着那撮翘得更高的毛，指尖没忍住又顺了顺。
还是毛躁得很。
时陌圆圆的眼睫轻颤，眼帘缓缓半合。
四师兄真幼稚。
这时，钰瑾的声音突然传来。
“时陌，吸吸运气！”
话音未落，他已张开双臂，作势要扑过来给个结结实实的大熊抱。
却被一只无情的大手制住。
莫逐弦指尖勾住少年的衣领，笑得“温和”。
“男女授受不亲。”
钰瑾踉跄着顿在原地，后颈凉飕飕。
刚跨出去的脚麻溜收回，连胳膊都乖乖垂到身侧，小声嘟囔：“知道了嘛……”
莫逐弦俨然一副“自家白菜不能被猪拱”表情，引来了鹤临的兴趣。
“你似乎，对别家小师妹很上心？”
他几步绕到莫逐弦面前，媚眼如丝。
精准勾住莫逐弦的眼，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与陌师妹早有眼缘，自是把她当作自家小师妹。”莫逐弦笑眯眯接话。
一股莫名的火药悄然弥漫开来。
千尧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两人。
这两人的行径，都透着不对劲。
而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
钰瑾眼睛可怜兮兮看向时陌，像一只被大雨淋湿，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狗。
?^?? ??
救救我。
时陌眨眨眼，隔空抬手做了一个“摸摸头”的动作，无声回应。
四师兄在，她不能造次。
而后时陌从千尧身后悄悄钻了出来，小身子一晃，恰巧对上双冷然的眼睛。
洛扶桑抬手指了指她翘起的头发。
时陌顺着洛扶桑指尖的方向摸上自己的头顶，果然触到一撮不服帖的软毛。
她微怔片刻，抬手胡乱将那撮毛按了下去。
反倒让头发更显凌乱了些。
【嘻嘻嘻，你头发炸起来比我还乱，还顺不平整。】
白泽双手交合放在嘴巴偷笑，蓬松的毛团一耸耸。
时陌只能抬手按住不放，小人微微碎。
洛扶桑扶额叹气，招手亲自给时陌扎了两个小啾啾。
衬得她愈发像只懵懂的小团子。
时陌五根小指张了张，试图包裹住揪揪。
指尖刚要碰到，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
“出太阳了！彩虹，有彩虹！”
是钰瑾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时陌抬眼望去。
却见少年高兴的像个傻大愣，眼里碎光在太阳下格外耀眼。
时陌歪了歪头，真诚道。
“钰瑾眼里的光比太阳还盛。”
一语飘定。
几人目光齐齐落在小姑娘身上。
时陌小手搓搓，弱小无助，不明所以。
千尧抬起平日耷拉的眉眼，语气里带着点哄逗：“小师妹，师兄的眼睛不比他还耀眼。”
说完特意眨了眨眼。
光线落进去，玻璃丝似的光泽随眼波轻轻漾开。
“四师兄的眼睛比玻璃还清透。”
时陌凝神观察后，得出不一样的结果。
【我呢我呢？】
白泽跳上她肩头，毛茸茸的脑袋疯狂往她肉嘟嘟的脸颊上蹭。
时陌：“……”
鹤临托腮看着缠人的小家伙，软声道：“这小灵猫不知雌雄，是小母猫也就算了，这般黏人倒也常见，若是只小公猫……那可真是黏得有些过分了。”
喵！\/? ?? ??\\
“说得好道理……”
白泽生气，可恶的两脚动物！！！
雨后初晴，天边悬着一道绚烂的彩虹，连光都晕成了彩色。
自动给世界打上了一层梦幻模糊的滤镜。
唐诗意在不远处静静立着，目光落在那抹小小的身影上，脚下始终没有挪动。
四宗合与不合，仿佛全凭一个“时陌”。
上次秘境是这般光景，这次依旧如此。
望着那边因时陌而泛起的融洽暖意，她是羡慕的。
她忽然觉得，四宗或许本该是那样和谐的模样。
像雨后彩虹般，各色共存，交相辉映。
严坤一眼看穿唐诗意心思，踱步来到身侧。
“小唐啊，既然如此喜欢那个小姑娘，长老派你一个小小的任务。”
唐诗意清声道：“严长老有什么任务说便是。”
她没问题。
“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严坤双手负背，
“把她拐进咱们门，往后啊，咱们就能天天瞧着这般讨喜的娃娃，美滋滋享受日子。”
顺带炫耀天才。
唐诗意听着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哪是小小的任务，简直大比“天”。
说话间，一股凌厉的灵力毫无征兆地扫过院子。
千尧敛神，眼疾手快去抓住时陌的手腕。
指尖堪堪碰到，便被灵力撞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惊呼声中，原本满是人的小院，瞬间多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时陌小小的身影清晰地露了出来。
整个过程，她甚至连发丝都稳稳不乱。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影子，时陌仰起头，看见个头发乱糟糟的老爷爷。
身上的灰布道袍又脏又破。
可双眼直勾勾往她扫来，几乎要将人看穿。
“光灵根，光灵根的苗子？是天生的？没错，这气息错不了……”
老者围着时陌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念叨着。
推搡得贴在一起，几乎要被压成薄片的严坤与柳长老挣出半张脸。
看清来人，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惊魂未定：“疯老祖？”
这位老祖辈分最高，修为深不可测，是宗门里德高望重的存在。
当年曾为天域宗立下赫赫功劳，是护着整个宗门走过风风雨雨的定海神针。
后来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突然变得疯疯癫癫，时而正常，时而发疯。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啊？
第72章 太初归一
【001，这位老爷爷是不是很厉害？】
“半步入仙。”001皱眉道，查找数据，“是一个厉害人物。”
时陌晃了晃小脑袋，被他看得不自在，小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她乌黑的眼珠一转，下意识地歪头望向千尧，眼里带着点小小的依赖。
千尧心头一紧，正要抬步上前，却发现无法动弹。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老祖身上。
“前辈，这般看着我的小师妹，会吓到她，有什么事与我说便是。”
老祖闻言，眼睛终于从时陌身上移开，缓缓转向被定在原地的千尧。
还有周围隐约露出的几道宗门服饰，声音平淡却清晰：“玉霄宗千尧，还有九玄宗，御清宗……你们这些亲传，倒是来得挺齐。”
平等记得每一个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疯子。
说完他又一脸责备的看向旁边的唐诗意。
“小唐，你作为她的二师姐，怎么能任由别的宗门喊她‘小师妹’！”
“还有，我们宗是穷到一件宗门服饰都找不到了？要穿玉霄宗的？”
唐诗意眉峰微蹙，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茫然。
什么时候陌师妹成他们小师妹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疯老祖，您有所不知，她是玉霄宗的亲传弟子，千尧道友正是她的四师兄……”
话没说完，就被老祖狠狠一瞪眼：“一派胡言！她就是我们宗的亲传。”
“这不明摆着抢人，颠倒是非嘛？”钰瑾小声嘟囔道。
没等“疯老祖发火”，时陌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老祖爷爷，我是玉霄宗的亲传，我的师尊是易墨衍。”
小姑娘仰着小脸，字斟酌句认真道。
“请你放了我的四师兄。”
时陌个子小小，站在老祖面前像株刚冒头的笋尖。
那双眼睛格外执拗，绝不会退让。
她都看到了，四师兄现在动不得。
“嘶~”
旁边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天域宗弟子们，看着时陌小小年纪竟敢跟老祖这般说话，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
放他们，不腿抖已是万幸。
一时之间，众人看时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与惊叹。
疯老祖看着眼前倔犟的小姑娘，眼神复杂。
手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时陌轻轻托起，向着宗门后山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禁锢消失。
挨在钰瑾头顶的雪团直嗷叫，带上它啊。
声音委屈又焦急。
钰瑾似乎读懂了小家伙的意思，揉了揉它蓬松的毛发。
“好了好了，别喊了，我都没去更何况你。”
钰瑾落寞道。
疯老祖看起来那么不爱干净，家里肯定也是脏脏的！
千尧神色微沉，指尖下意识摩挲腕间的镯子。
小师妹暂时没有危险。
疯老祖确有这号大人物，但上一世从未出现，这一世却出来了。
是蝴蝶效应吗……
“咳咳。”
严坤轻咳两声，上前一步，对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安抚道：“诸位别急，疯老祖虽性子古怪，却不会真的伤害时陌。”
“可他毕竟强迫了陌师妹，强制带她离开了，对吧，严长老？”
鹤临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语气不紧不慢地戳中要害。
“四大宗门之首天域宗的待客之道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
扎得在场天域宗长老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他们理亏。
严长老卒，这三宗亲传轮着各来一句，他招架不住。
旁边的柳长老倒是一如既往地“清净”。
一个剑痴，能用武力解决，绝不哔哔，不能武力解决，退避三尺，根本指望不上。
“我会向师尊报告，各位请放心，陌师妹会平安回到这里。”
关键时刻，唐诗意站出来。
“老祖虽性子跳脱，但绝非顽劣之辈。”
少女目光诚恳，一如既往镇住大局。
另一边，时陌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色飞速掠过。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中弥漫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四周峭壁刻满符文。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殿，散发着岁月的沧桑。
疯老祖低头看了一眼被灵力托着的小家伙，没哭没闹。
反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哼了声：“倒不怕生。”
时陌仰起小脸望回去，没了方才的新奇：“我要回师兄那里。”
话落，疯老祖瞬间垮脸。
“你就是天域宗亲传，我从不记错！”
下一瞬，石殿打开。
不等时陌反应，疯老祖手一扬。
小姑娘毫无防备地被投掷了进去。
“砰——”
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彻底隔绝。
时陌踉跄着站稳。
抬头只见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照亮了刻满符文的石台。
“别怕。”
殿外传来的声音略显含糊。
“《太初归一》就在石台上，三日之内悟不透入门心法，就别想出来！”
天域宗，主峰
舒婉提着裙摆快步走进主殿，见冷拂衣正坐在窗边翻看着卷宗，眼眶一红，委屈的泪水便涌了上来。
“师尊……”
她声音哽咽，几步走到冷拂衣面前，“徒儿有一事不明，想向师尊请教。”
冷拂衣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何事？”
“三师兄他……”舒婉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委屈，“徒儿发现三师兄对玉霄宗的时陌特别关注。”
“他宁可亲自教时陌剑法，也不愿教我。”
冷拂衣翻阅的动作一顿，“此事当真？”
“当真！”
冷拂衣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烬幽秘境，时陌可有参与？”
舒婉不明白师尊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
“她当时和夙辞一块。”
裴月从秘境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这从中是否有关联。
他的心魔是否又是时陌引起的……
一个个疑问在冷拂衣心头盘旋，他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如果真是时陌，事情将会变得麻烦。
心魔多由执念生，若那执念的根源是某个人。
除去根源，心魔才会消散。
如同拔掉毒草，方能断根。
第73章 无周旋余地
舒婉诉完苦，站在原地。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冷拂衣坐在案前，始终没再开口，殿内静得可怕。
【系统，你不是说师尊最吃这套，怎么还不传唤三师兄予以告诫？】
“都说了这只是一件小事，亲传之间的小打小闹，不足以冷拂衣亲自过问。”
系统实事求是道，它劝了，奈何宿主就是不听。
遇到一个行事风格如此独断的宿主。
系统内心苦哈哈。
【我是万人迷人设，我的事怎么会是小事！】
舒婉不服气。
“就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你看看你现在，根本就没把他们的好感度刷满！”
“刚刚冷拂衣好感又-1。”
【你看过哪个万人迷女主需要自己攻略！难怪原身不干，拉我当垫背，活该世界崩了！】
“……”
“检测到宿主心理情绪波动过大，请立刻冷静。”
舒婉攥着衣角，一口气被系统气得下不去。
冷拂衣抬眼看向她，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头疼。
“小婉，心不静，可是还遇到什么问题？”
他这位新收的小弟子，性子似乎比预想中更敏感些，一点动静就容易心神不宁。
找他告状。
“我……没有。”
恰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唐诗意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舒婉身上，“小师妹也在。”
语气冷淡带着几分疏离。
“找我所为何事？”
知道二弟子是一个没事不找自己的主儿。
冷拂衣没含蓄。
唐诗意的目光在舒婉微肿的眼尾稍作停留，随即转向冷拂衣，微微颔首：“师尊，疯老祖出山后，跑到亲传交换的院子，没有任何理由带走了玉霄宗小师妹。”
“弟子想请师尊出面解决。”
闻言，冷拂衣冷眉微蹙。
疯老祖自疯了之后，常年窝在后山，未再出世……
“你等会随我一同去。”冷拂衣沉吟片刻道。
“师尊，我也想去！”一旁的舒婉连忙出声，带着几分急切。
“那便同去。”
石殿内。
时陌一头雾水。
【001，《太初归一》是什么？】
“完整名称是《太初灵光*归一》，此乃上古流传下来的天阶光灵根修炼秘籍，传闻修炼至大成者，可与世间所有光融为一体。”
001照着数据念完后，发表它的看法。
“但我感觉不靠谱，天域宗再是四宗之首，也不可能会有天阶秘籍。”
“时宝，拒绝盗版从你我做起。”
时陌盯着石台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嘴巴紧抿。
001多虑了，她根本看不懂。
这些符号既不像宗门典籍里的隶书，更像一个个符文组成，歪七扭八。
时陌下意识跟着符文的纹路勾画。
这是条件反射，春长老每次上课都会让她描符文。
可以描得少，但不能描得丑。
“时宝，你虚画的符文活了！”001震惊道，光团兴奋的一闪一闪。
活了？
时陌垂眸看向指尖。
方才随手勾勒的歪扭线条，此刻正一点点凝聚成实体。
她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要碰到，那些符文却突然跃到石台。
像是找到了归位的拼图。
石台上头几个符号，随之泛出金光。
时陌怔愣。
她转头看向飘在悬空的光团。
001眨眨豆豆眼，提议道：“要不，你把所有符文都画一遍。”
“就当你出门在外的课后作业，春长老知道会欣慰死的。”末了，001贴心补充道。
嗯，这叫什么词来着？
001思考，脑海疯狂搜索。
一个月好像称作“寒假作业”！
时陌目光则扫过石殿内错落分布的石台，任务山大。
“时宝，慢慢来，不急。”001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安抚道。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活儿不轻。
“急。”
时陌只吐出一个字，小手便动了起来。
她指尖灵力在石台上飞掠，一道又一道符文随着她的动作迅速成型，
时陌想要快点出去，快点见到四师兄。
有了这个念头，时陌下手如有神。
里面没有昼夜变化。
在001的一声声“哇哦”中，石殿内大部分石台被点亮。
困了饿了，磕药。
神识透支，磕药。
能用丹药解决的，现在都不是事。
随着符文在石台上跃动，时陌的脑海里渐渐清晰浮现出《太初灵光*归一》的页谱。
不用刻意去记，每当指尖灵力流转，那些繁复的纹路就会自动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光之所至，心之所向……”
时陌在石殿内勤勤恳恳，大悟大彻，不知今夕是何年。
殿外的人却越聚越多。
起初，冷拂衣到时，裴月已经倚在不远处的古树干上。
目光定定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见到他来，裴月也只是淡淡喊了一声：“师尊。”
声音没什么起伏，喊完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石门。
冷拂衣从未见裴月对谁如此上心，那股近乎执着的关注，让他心头沉了沉。
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有了苗头。
但眼下，还有一件事更棘手。
“平日一个不来，今个儿扎堆跑。”疯老祖摸出个酒葫芦，往石台上一躺。
看着这个邋遢的模样，舒婉嫌弃的拿手捂住鼻子，总觉的他身上有怪味。
舒婉想挪开退后几步，疯老祖却突然闪到她身后。
“啊！师尊！”吓得舒婉花容失色，躲到冷拂衣身后。
冷拂衣头疼的捏了捏眉心，看向凤老祖。
“老祖，宗门禁地，不可带外人。”
“拂衣，小陌就是我们天域宗的，怎么不能进。”
疯老祖听到这就不乐意了，酒葫芦往腰间一塞，斜睨看向冷拂衣。
“年纪轻轻得老花，比我还不中用。”
“她是易墨衍的小弟子，你快放她出来。”
并非他不直接出手，只是石殿布有上古禁制，他破不开。
“无周旋余地，从进去那刻起，她要么悟透出来，反之，永远出不来。”疯老祖道。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师尊，石门里究竟是什么。”唐诗意上前几步询问。
如果陌师妹出不来，两宗之间的矛盾恐怕会彻底激化，玉霄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冷拂衣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试炼传承《太初灵光*归一》。”
山谷的风更急了。
第74章 望眼欲穿
石殿内。
时陌在符文的包裹中沉浸了三天三夜。
耳边仿佛响起一阵嗡鸣，像是无数人在低吟。
时陌仔细分辨，又什么都听不见。
待最后一道符文融入眉心，她缓缓睁开眼。
“时宝，感觉怎么样？”
001憋了三天，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打扰到时陌参悟。
时陌摇摇头，刚想开口说话。
一道空灵的女声响起。
“亲爱的，欢迎来到三重试炼，我等你好久了~”
时陌猛地抬眼，只见石台中央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少女虚影。
“你是谁？为何凭空出现？”
虚影歪了歪头，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别紧张呀，我是《太初灵光*归一》的书灵哦。等了千载，终于等到能让我真正苏醒的人啦。”
时陌眨眨眼看着眼前少女，也跟着歪了歪头。
似懂非懂。
虚影被逗笑。
她抬手一挥，石殿四周突然亮起，画面中竟浮现出不同修士的剪影。
“曾有不断的人来此参悟，可惜……”她不喜欢。
于是，画面被一具具散落的白骨取而代之。
“没关系，亲爱的，我舍不得你变成白骨。”
书灵的声音突然软下来，虚影凑近时陌，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所以呀，我为你准备了特别的三重试炼——”
话音刚落，石殿地面突然震动。
殿外的人随之心头一紧。
裴月身形微动，素白的道袍在风中划出一道残影。
却被唐诗意一把拉住。
“冷静。”唐诗意的声音压得很低，示意他看旁边的疯老祖。
只见老儿仰头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葫芦往地上一抛。
放声大笑。
“哈哈哈！小姑娘离成功不远了！”
“果然，只有至纯的光灵根，才能赢得她的关照。”
舒婉一听，脸色瞬变。
“时陌一个外人！怎么能传承！师尊，你评评理！”
她指着紧闭的石门，声音尖锐而刻薄，失去平时温柔的伪装。
“我师妹被你们平白无故扔进去，道友，她能成功出来不是应该高兴吗？”
千尧御剑落地，眼神冰冷看向舒婉。
这三天，他们每日缠着严长老，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刚才后山传来巨响，让一众长老以为魔族突袭，纷纷往这里赶。
千尧等人也趁机混在人群里，一路跟到了石殿前。
禁地从未如此热闹。
“大胆魔族，竟敢突袭我们宗门禁地。”
“老柳，那是掌门。”
严长老好心提醒。
冷拂衣：“……”
另一边。
时陌再次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四周是极致的黑暗与寂静。
“第一重，混沌之境。”
“光灵根生于混沌，需先在无光无音之地凝练本心。”空灵的女声在这片虚无中响起，不带任何方向。
时陌缺抬了抬困困的眼皮，满脑子全是忘磕凝神丹了。
她把小脑袋抵在膝盖上，小小眯一会。
混沌里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时陌眼皮一搭，意识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小姑娘蜷在一片虚无中心，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那空灵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亲爱的？睡着了？”
时陌“呼呼”。
“真拿你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算你过吧。”
她指尖一点，一道更柔和的光落在时陌身上，给她盖了层透明的被子。
混沌被温柔的氛围感染，不再沉闷压迫。
“看在你那么可爱的份上，好梦。”
书灵碎碎念念。
等时陌睡醒，已经换了下一处场景。
她刚睁开眼，就被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烫得缩了缩脖子。
女声夹了一丝笑。
“第二重。”
“光可焚尽万物，亦需经烈焰淬炼。守住心神，让灵力与火相融。”
不等时陌反应，滚烫的气浪已将她吞没。
黑影扑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催动灵力，周身浮现出一层柔和的光盾。
火焰疯狂吞噬。
时陌指尖灵力在飞速消耗，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忽然，青梧火窜出，包住了小小的时陌。
灼痛被抚平。
“青梧火？”书灵的声音带着点惊讶，随即轻笑，“也好，借这异火淬炼，事半功倍。”
有了帮助，时陌试着引导火焰入体。
“天地初开，火为光始……”
她默念功法口诀。
体内青色，金色，红色相互交织，相互平衡。
时陌凝神操控着这三股力量，看着它们在灵根处盘旋、融合。
最后一刻，那道青光像是玩闹够了，猛地加速，一口将跳跃的红光吞了下去！
碧色火焰瞬间膨胀了一圈，又很快收缩回原本的大小，只是焰心处多了点淡淡的红。
它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还无辜地朝时陌的意识体眨了眨眼。
时陌无奈的戳了戳了青梧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彻底和青梧火融为一体。
同时，灵根开出了一片青金色的叶片，尾尖带了点红。
“倒是领地意识很强的小火。”书灵调笑道。
抬手间。
画面再次翻转。
时陌来到了一片无垠星海。
“最后一重，问道于天。”空灵的声音带着期许，“你求什么。”
时陌望着虚影，没有任何犹豫，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求逆转乾坤，求守护值得守护之人，求所得皆所愿。”
话音落下，少女书灵渐渐化为实形。
她一身流光织就的素裙，发间别着几片金叶。
时陌还没来得及细看，少女清晰的面庞便骤然在她眼前放大，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带着点得逞的得意。
“嗯，没我不行。”
一只素白纤细的伸到时陌眼前。
“还不快快带我回家，守这破传承千年，闷得我愁。”
时陌抬头，正对上少女含笑的眼。
“我还是传承核心，揣好了。”
时陌只见少女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颗莹润的光珠，“现在我可是你的人了——哦不，是你的书灵。”
“抓好咯。”
时陌依言伸出小手，指尖刚搭上那温热的光珠。
下一秒，光珠化作一道虚影，钻进她的眉心。
等时陌回神，已再次回到了石殿内。
石门打开。
时陌看到了一群“望眼欲穿”的人。
第75章 你早该死啊
长老们窃窃私语。
“小姑娘接下了传承？说好的传承挑人呢？”
“岂止挑人，还吃人，此前去往的修士，哪个真出来过。”有长老点头附和道。
正因如此，试炼的具体内容、《太初归一》的真正奥秘，至今无人知晓。
天域宗把此处列为禁地，曾经红极一时的圣地也变得杂草丛生。
未经过掌门允许，不得踏入。
谁知道疯老祖一出现就干了票大的 ，把人带来不说，还成功了。
“传承在我们天域宗，四舍五入 小姑娘是我们宗门的人。”
严长老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透着股喜滋滋的劲儿。
不放过任何一个拐骗的机会。
“长老，我持反对意见。”千尧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淡。“时陌始终是……”
话未说完，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接上，“嗯，只属于玉霄宗。”
千尧闻言眉宇舒展，漫开真切的笑容。
像冰雪初融时泄下的第一缕光。
古树枝叶随风摇曳。
少年红衣飞扬，蹲下身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姑娘。
望着笑得格外明朗的四师兄，时陌歪了歪头，发现一个问题。
“四师兄，黑眼圈又有了。”她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影。
千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意更深：“嗯，一定是找你没睡好。”
“那我回来，四师兄可以睡饱饱，睡好好了。”
“陌师妹，别光顾着你亲师兄呐。”
略带戏谑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时陌下意识偏过头，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鹤临粉衣微晃，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捻了捻脸上薄纱，“我也找了你三天，等了你四天。怎么，陌师妹眼里就只有四师兄？”
“是啊，你确实很忙，每次身边的女修都不重样。”
一道讥诮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鹤临的话。
时陌再歪歪头，对上了莫逐弦的眼。
鹤临挑眉回望：“这话说的，倒是像把我每日的行踪都摸清了？”
“不敢。”莫逐弦淡淡颔首，视线落在时陌身上，语气转瞬柔和，“陌师妹平安归来就好。”
时陌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人便腾空了。
四师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无需理会他们。”
时陌眨了眨眼，下巴轻轻搁在千尧肩上，越过他的肩头望去，正瞧见先前被四师兄身影挡住的两人。
时陌连忙扬声打招呼，招手。
“唐师姐，裴月师兄你们也在。”
千尧拖着时陌的手微僵。
小师妹真是一刻不停，招惹外人……
他不紧不慢地反身，不让小师妹与天域宗的亲传有接触。
时陌眼见视线被转开，忙不迭把小脸往另一边偏。
又看到了。
千尧垂眸看了眼怀里不安分的小脑袋，弹了弹她的脑门。
时陌双手赶忙捂住额头，眼睛圆溜溜，仿佛在说“四师兄你为什么弹我”。
唐诗意见了忍俊不禁，一旁的裴月嘴角悄悄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在闹，我在看。
众多长老面面俱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好稀奇，再看一眼。
四种不同颜色衣服的人混在一块。
嘶~和谐的诡异。
舒婉“微笑”，五指忍不住攥紧，她快裂开了。
所有人都围着时陌转，凭什么！
【系统，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无法判定，再次提醒，请宿主不要老关注有的没的，专注自己的攻略任务。”
攻略任务？
时陌：？
【001，什么是攻略？】
“唔……应该是亲情，友情，爱情这些值吧。”001思索道。
不过，它总觉得这个气运之女怪怪的，她似乎对时陌的敌意很大。
明明她们从未正面打交。
“饿了？”千尧看着呆滞的小姑娘。
时陌回神点了点头。小肚子也配合地轻轻叫了一声。
“那我们先去……”
千尧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
“不能，她不能走！”舒婉突然出声，后又觉得自己声音过于尖锐，连忙放缓了语调。
“她带走了天域宗的天阶秘法，怎么可以轻易走。就算走，也应该把书留下，各位长老觉得呢？”
旁边的几位天域宗长老闻言，也纷纷颔首附和，看向时陌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白须长老抚着胡须，沉声道：“舒婉说得是。秘法随主，却终究源出天域，总要留下个章程才是。”
“没有书，它们在我脑子里。”时陌诚恳道。
“在你脑中？”他显然有些意外，目光在时陌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陌师妹，我知道你拿到不容易，不愿割舍也是人之常情……”
舒婉点到为止。
白须长老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时陌的眼神是满眼不认同。
“小小年纪，怎么能说谎。”
“我没……四师兄。”时陌小手拽了拽千尧衣领。
只要四师兄相信就好。
“我信。”千尧安抚道。
“几个老头欺负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从时陌出来后一直没作声的疯老祖突然呛声。
枯瘦的手指指向那白须长老，声音嘶哑道：“小陌说什么，就是什么！轮得到你们这群老东西指手画脚？”
“老大年纪，被一个女娃娃当枪使，白活！”
“我，我……”白须长老脸涨红，语塞。
疯老祖却已经累了。
“拂衣，和他们明说。”
冷拂衣挪回放在裴月与时陌身上的视线，冷声道。
“早在天域宗建宗之前，石殿便已存在。历代天域宗掌门接手宗门时，都曾在典籍中明确提到：这道传承并非天域宗私有，而是属于整个修真界。
只因石殿凶险异常，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从其中带出完整传承，天域宗才将它设成“禁地”，避免更多人白白送命。
它不属于天域宗，时陌得到认可，便是她的机缘。”
早在时陌踏入石殿的那一刻，他便已在心中转了百个念头。
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与玉霄宗决裂。
众长老听后脸色巨变。
没想到啊……
舒婉一股气猛地冲上头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死死盯着被众星捧月的时陌，眼底翻涌怨怼与不甘。
时陌。
你早该死啊。
第76章 快好奇
见那群孩子要走。
疯老祖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精明。
“小陌，天域宗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啊。”
时陌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连忙仰起小脸，认真道：“老祖爷爷，天域宗没有对不起我，这几天我吃好喝好睡好。”
疯老祖只是一个劲摇头，没有立刻回话。
周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显然是想起了这位老祖以往疯疯癫癫的模样。
却不知他只是太清醒了。
疯老祖一步步走过去，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时陌头顶。
“虽然知道这个请求十分无理，但我还是要说。”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否念及旧情，在未来关键时候拉天域宗一把。”
“疯老祖！”裴月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陌瞬间被吸去注意，她第一次见裴月师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姑娘眼神直白炙热。
裴月指尖猛然蜷住，别开脸道：“天域宗的事情，应交由天域宗自己解决，不要牵扯外宗人。”
你一句，他一句。
时陌听得迷糊。
“旧情”是什么？她明明才来这里没几天？
疯老祖看着她懵懂的模样，情绪复杂。
似是痛惜，又似是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最后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继续说下去。
千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色沉了沉。
一言不发的抱走了时陌。
莫逐弦推了推镜片。
又被他发现一个，恢复记忆的亲传。
事情朝着越来越热闹的方向发展了……
谷间的风吹得更紧了。
“归去也，归去也。”疯老祖背着双手，佝偻的身影立在风口。
“该还的，总要还；该了的，总得了。”
疯老祖又嘟囔了一句，转身往谷外走，脚步虽缓，却再没有回头，“小陌，好好长吧……”
时陌扒着千尧的衣服，小揪揪被吹得歪歪斜斜。
严长老见掌门小辈全走完，慢慢悠悠踱步出现，主持大局。
“散吧。”
“你现在倒是跑出来了，平时的主力输出刚刚竟然闷声不吭。”
白须长老“哼哼”。
严长老心虚的摸了一把，推出同样当“蜗居”的柳长老。
……
回到小院，钰瑾和洛扶桑面对面而坐。
石案上摆着一副五子棋。
钰瑾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烦躁地抓着头发，指缝间拽出了几缕青丝。
“不对不对，刚才那步不算！我明明想落在这里的！”
洛扶桑指尖拈着一枚黑子。
“落子无悔。”
001喟叹：“哇哦~未来反派和未来万人迷舔狗在下棋。”
大开眼。
白泽蹲在棋盘中间，看向旁边的青衣少年，琥珀眼倒出嫌弃。
两人下得入迷，丝毫没有发现一道小小身影在靠近。
时陌小手撑在石案边缘，踮着脚尖往棋盘上瞅。
“时陌！你终于回来了！”
钰瑾眼角余光瞥见时陌，手里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猛地站起身。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洛扶桑虐哭了！”
时陌刚要应声，眼前便划过一道雪白弧线，跳进了她怀里。
【呜哇哇~七天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小奶音哭唧唧，在时陌脑中响起。
时陌揉吧揉吧安慰，洛扶桑却皱了皱眉。
她一把揪住白团，塞给钰瑾。
钰瑾手忙脚乱地接住，白泽扭了扭，不满地嗷嗷叫。
“老实点，没见你小主人要吃东西了？”钰瑾道。
洛扶桑把一堆花花绿绿的零嘴推到时陌面前。
“饿了吧，先吃。”
看着那些从他口袋输走的零嘴，钰瑾瘪瘪嘴\/? ?? ??\\。
算了，最后反正都要进时陌嘴里。
时陌目光在一堆零嘴里转了转，挑了一颗最漂亮的拆开。
含在嘴里，甜丝丝。
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石案逐渐被一盘盘丰盛的菜肴摆满。
菜香弥漫整片院子。
“小孩子要少吃糖，多吃饭。”
“荤素搭配，青菜不可少。”
“够了，够够的了。”时陌嘴巴被塞得鼓鼓的。
院外唐诗意提着餐盒，站了好一会。
时陌恰好抬眼，看见门口的身影。
“唐师姐？”
小姑娘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干净，就挥着小手招呼，“一起。”
又一次，唐诗意不由自主过去了。
夜晚。
时陌盘腿坐在床上，小声呼叫书灵，生怕吵醒四师兄。
“书灵姐姐，你在吗？”
“亲爱的，你在做贼吗，声音那么轻。”
空灵的少女音响起。
时陌盯着那道虚弱的身影，疑惑道，“你变虚了，是不是不舒服？”
“嗯，所以要亲爱的快快修炼。”书灵半开玩笑道。
“我现在就修炼。”
“笨蛋，在太阳底下修炼事半功倍。”书灵轻笑一声，身影往窗边飘了飘，示意她看向窗外。
于是，时陌睡完前半晚，在第一缕太阳普照大地前。
小姑娘踮着脚尖，小手轻轻扒着门板，悄眯眯掀开一条门缝。
确认外面没人，时陌像只偷溜的小松鼠，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中央。
清晨阳光露出脑袋。
时陌沐浴在阳光下修炼，浑身暖洋洋。
不料指尖一滑，光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
“欸？”
时陌愣了愣，连忙探头去看。
院外的树上，故瑜正歪在枝桠间睡觉，被这道突然炸开的明光吓得清醒。
“哎呦”一声，掉了下来。
故瑜昨儿来送晚膳，惊愕发现二师姐竟然在和他们同桌吃饭。
这种情况丝毫不亚于师尊这朵高岭之花突然走下台，坐下来和他们一起扒拉米饭。
他不得好好观察，谁知道等睡着了……
时陌听到惊呼，“哒哒哒”立马跑出了院子。
只见故瑜四仰八叉，一只脚还勾在半空中的枝桠上，头发乱糟糟像鸡窝，还插了几片叶子。
模样狼狈又滑稽。
“故瑜师兄，你没事吧？”时陌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问。
“有事，有大大的事！”
故瑜想着反正丢脸丢到家了，干脆再厚脸皮点。
“我帮你治。”
眼见小姑娘抬手 ，故瑜一把按住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精神层面受了惊吓，需要你陪我去山下的夏日庆典。”
说完，他翻身坐起，拼命眨巴眼。
“快好奇，快和我出去玩。”
第77章 废柴
没办法，同门不是像二师姐那样清冷得像块冰，就是小师妹这种装装的小白花。
他啊。
本来他也没要去，可这不，出现了一个小家伙。
刚好借借别宗的小师妹玩玩 。
时陌抬眼看着故瑜细碎的眸子，坚定摇摇头。
“不要，四师兄找不到我会伤心。”
“你是‘兄宝女’吗？”故瑜嗤笑。
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儿。
时陌愣了愣，清澈的眸子里浮起真切的茫然。
她小脑袋下意识向故瑜推，“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总把四师兄挂在嘴边，像块宝贝似的护着吗？”
故瑜抬手随意扯掉发间的叶子。
“意思是。”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时陌仰起的小脸上，看她因这半句停顿而眨了眨眼，玩心更大。
他故意将那片枯叶往时陌发间一插，看她愣愣伸手去拨，眼底笑意更深。
“ 意思是……凡事都先想着师兄，恨不得把他的话当圣旨来听。”
时陌恍然大悟。
“那我还是‘姐宝女’‘师宝女宝’。”
小姑娘说着便歪了歪脑袋，鬓边的碎发滑落到颊边，被阳光染成金色。
她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补充。
看得故瑜哈哈直笑，“商量一下，全家桶‘宝’个我呗？”
“你要加入玉霄宗？”时陌疑惑道。
故瑜脸不红心不跳，答得干脆。
“加。”
“那我也是你师兄了？”他往前凑了半步，期待小姑娘反应。
时陌却摇摇头，伸手捋了捋方才被他插过叶子的发顶，认真反驳：“不算。师兄才不会把叶子插我头顶呢。”
“还挺记仇。”
故瑜低笑一声，捡起新一片叶子，把头往时陌面前凑近。
“礼尚往来，”他眼尾弯弯，将那片叶子递到她手边，“现在，换你。”
时陌也不含糊，小手一扬，捻着那片枯叶就往他头顶正中心插了上去。
动作又快又准。
“好了。”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那片枯叶稳稳地立在他发间，像异形天线。
故瑜没有去摘，只是嬉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怎么样，给你半个师兄一个机会。”
“唔……我要先向四师兄汇报。”时陌说着就要转身，小脸上满是“这事得先告诉师兄”的认真。
“汇报什么，我难不成还把你卖了？”
故瑜二话没说拽住时陌，指腹刚触到那片柔软的布料，另一只手传送符已燃烬。
“走了。”
不等时陌反应，阵法启动。
时陌耳边掠过一阵风。
故瑜头顶那片叶子被风吹晃，擦过时陌脸颊。
两个身影离开后，一直倚在门后的千尧缓缓现了身。
笨蛋小师妹，早发现你偷偷起床了。
“安心放她走？”莫逐弦微笑道。
“嗯。”
舍不得也要舍得。
疯老祖的话始终绕在千尧心头。
百世纠葛是该了结了。
他曾以为护她在羽翼之下是最好的周全，却忘了这世间的缘法，从不是单方面的禁锢。
这一世的特殊，或许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谁曾因谎言错失守护，谁曾在暗夜里为当初的选择反复煎熬。
这些沉甸甸的记忆，终究要摊开在时陌面前。
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会尊重时陌的一切决定。
“有一世你杀得我很痛。”
“看出你不想活，顺手帮个忙。”千尧道。
“后面怎么放弃追杀了？”
“带着痛苦与悔恨生活，比你死，更让我开心。”
千尧扯出同款微笑，转身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眼不见心不烦。
千尧不喜欢莫逐弦，哪怕后来，莫逐弦也同样踏上了在轮回中寻找时陌的路。
但……伤害不会变。
另一边。
故瑜拽着时陌的衣袖，脚步轻快地踏入玉霄宗山下的天阳城。
三年一度的夏日庆典正如火如荼，整座城都浸在沸腾的热闹里。
大家都在为晚上的庆典做准备。
街边的商户们将提前扎好的彩绸往门楣上系，把街道织成了彩色的河。
旁边摊位的老板娘正跟客人搭话，声音清亮。
“听说了吗？今晚午夜零点，城东的河面上有烟花秀呢！”
“三年才一次的盛景，可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时陌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故瑜的衣料：“烟花秀？”
“嗯，能在天上开出整片星河。”他抬手替她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想去看？”
时陌实诚点头。
“好啊，我们先补充体力！”
故瑜低笑，小姑娘进入状态很快嘛。
是个游玩的“好搭子”。
他拽着时陌往热闹处挤，指尖指向不远处白汽飘飘的摊位。
“那家的绿豆糕甜而不腻，再配碗酸梅汤，正好垫垫肚子。”
时陌一上前，香甜气息就扑面袭来。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婆婆，正用竹片把绿豆糕切成小块。
每一块都小巧玲珑，时陌看得小嘴馋。
“小姑娘眼生得很，是从玉霄宗下来的吧？”老婆婆递过油纸包，“尝尝看，奶奶特意挑了一块大的。”
时陌刚接过，手腕又被故瑜轻轻拽了下。
“这边坐。”
时陌懵懵挨着他坐下，一只修长的手已将一碗酸梅汤推到她面前。
冰瓷碗壁凉得小人一哆嗦。
故瑜看了，笑意噙在嘴边。
绿豆糕的甜混着酸梅汤的凉，把周遭的热气退去三分。
偏生一道贱贱的声音响起，不合时机打断两人友好就餐。
“哟！故家的嫡亲少爷！”
时陌抬眼，就见一个五官勉强端正，浑身浮夸的人。
来人目视线在时陌和故瑜之间打了个来回，嘴角撇出讥诮的弧度：“怎么开始带小娃娃了？也是，如今嫡亲少爷无事可做，陪小丫头片子啃绿豆糕，倒也算个消遣。”
谁都知道。
故瑜这位曾经的天才，三年前不知为何灵脉滞涩，修为再难寸进。
成了故家心照不宣的“废柴”，也亏只有天域宗还没放弃他。
旁系的子弟们，早就按捺不住对嫡亲位置的觊觎，明里暗里的嘲讽从未断过。
时陌小口咬着绿豆糕，悄悄往故瑜身边挪。
【001，现在是什么情况？】
“时宝不用担心，故瑜走的废柴逆袭人设，正所谓有压力才会有动力。”
001头头是道。
第78章 谢谢你陪我
故瑜握着汤碗的手指收紧。
良久，只见故瑜笑了，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么关心我，受宠若惊了呢？”
“当然关心，毕竟故家的门面迟早要换。嫡亲少爷如今这般清闲，倒也乐得自在，不是吗？”
故江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门面？”
故瑜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慢悠悠地搭上脸颊，抬眼看向故江时，仿佛在看跳梁的小丑。
“与我比，你似乎差了十万八千远。”故瑜漫不经心道。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故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说呢，小陌陌？”仿佛为了得到验证，故瑜又把目标转向了时陌。
“时宝，门面另一层意思，是颜值。”
脑海里，001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看热闹的轻快。
时陌脑子转得快，夸人的话顺口就出，声音脆生生像裹了蜜：“故瑜师兄的脸，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故瑜被夸得面上不显，心里却开出了大花花。
旁边驻足看热闹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个大婶还跟着点头。
“这小姑娘说得在理，小伙子确实俊朗。”
“可不是，旁边的人属实普通了点。”
周遭的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进故江耳里。
故江平生最讨厌别人谈论他的长相 ，他磕了多少美颜丹，效果却……
火气蹭得上来，他一拳砸在了两人用餐的桌子上。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奈何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正常小孩。
“大叔，小孩不说假话，而且我似乎只夸了故瑜师兄，没提到你半分。”
时陌顿了顿，歪头看他，语气里还带了点无辜的疑惑：“请问，我哪里指手画脚了？”
这话堵得故江瞬间卡了壳。
故瑜看他这副样子，挺乐呵，手很自然地摸了摸时陌的头发。
见小姑娘手背上溅到了点酸梅汤，又拿出帕子仔细给她擦干净。
周遭的路人也跟着哄笑。
故江脸涨成猪肝色，拳头攥得更紧，却再也吼不出一个字来。
仓皇而逃。
周遭的喧闹也随着他的离开淡了些。
“谢谢你帮我赶跑了欺负我的坏人。”故瑜含笑看向重新投入吃食的小姑娘。
不是自己一人面对的感觉真好。
时陌小手摆摆，含糊道：“不客气。”
“嗯。”
故瑜轻轻应声，尾音里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接下来，他又牵时陌去了前面的糖画摊。
“要个兔子。”
时陌踮着脚尖，小手指向旁边竹签上插着的样品，
毫不犹豫。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手里的勺，好奇这是怎么变成画的。
故瑜站在她身后，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看着那只圆滚滚的糖兔子递到她手里。
可爱，像她。
上午的时光慢悠悠淌过，他们转了吃刨冰的摊子，玩了钓小鱼的铺子……
这里的一切对于时陌都很稀奇，全是她没见过的玩意。
故瑜乐此不疲陪着小姑娘逛了一家又一家。
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
时陌手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最后都进了她的空间戒。
日头西斜时，街头开始真正热闹。
沿街的灯笼亮起，朱红的、明黄的、湖蓝的，像串起的星辰垂落。
锣鼓齐声。
“舞狮队过来了！”
领头的狮子一身金红绒毛，忽然猛地一蹿，前爪搭在旁边的石柱。
吓得几个小孩尖叫着躲进大人怀里，随即又爆发出咯咯的笑。
人群熙熙攘攘。
时陌被故瑜护在怀里，从缝隙里往外看。
故瑜见小姑娘眼睛波灵灵亮。
不动声色地朝领狮人那边递了个眼色。
不过片刻，那金红狮子忽然晃了晃脑袋，猛地张口。
嘴里的彩球掉下来，不偏不倚滚到了时陌脚边。
时陌垂眸看着脚边的球球，愣了愣，随即抬头看向故瑜。
她小手指了指脚边的彩球，又指了指不远处摇头晃脑的狮子，小声问：“是它……送给我的吗？”
“嗯，捡起来看看？或许有惊喜也说不定呢。”故瑜声音夹笑道。
时陌抱起彩球，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流苏结。
只见里面是一把包装精致的糖，五颜六色。
时陌挑了一颗递给故瑜。
“吃，故瑜师兄。”
故瑜没立刻接，反而弯了弯唇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先吃。”
“好。”
……
天域宗。
舒婉特意美美打扮了一番。
等了一天，却仍没有等到故瑜邀请自己去参加夏日庆典。
【系统，今天真的是庆典吗？】
“千真万确，宿主不信可以现在就下山。”
【那请问，故瑜呢？】
系统：不造啊……
而他们苦苦等待的当事人故瑜，已经牵着时陌来到了城内的最高阁楼。
站在顶层，整座城的灯火都铺在了脚下。
时陌双手趴在朱红栏杆上，乖乖等烟花秀开场。
零点一过，钟声在城中心响起，第一簇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好看吗？”
“好看。”时陌点点头。
很漂亮，漂亮到她舍不得移开眼睛。
“美，实在美！”001贴在时陌颈窝，大言夸赞^★?★^ ?。
故瑜撑在时陌旁边。
天上炸开的烟花明明灭灭映在他眼底，却没在那片深邃里留下多少痕迹。
“喂，小家伙，”他忽然开口，“我似乎从未见过你笑呐。”
话一出口，001咯噔一下，脸色剧变。
他怎么哪壶不提提哪壶，好想打人，就算他是主角。
时陌闻言愣了愣。
故瑜却突然俯下身，满是期待看向时陌。
“三，二，一，给我笑一个。”
谁知道小姑娘用两根手指比个“小V”放在她平平的嘴巴上。
知道故瑜疑惑，时陌解释道。
“我失去了很多情感，但我能感知到外界，开心代表笑。”
小姑娘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他。“故瑜师兄，送你一个独一无二的笑。”
时陌说完，故瑜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方才还暖融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慢慢沉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把她比着“V”字的手指拢进掌心。
二人沉默看完剩余的烟花。
最后，故瑜忽然也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唇边比了个同样的“V”。
“今天一整天我都很开心，谢谢你陪我。”
第79章 瓜大包甜
夜深人静，两人回到天域宗。
小院灯火通明。
“四师兄，我回来了。”
时陌一眼看见站在门口处等待的修长身影，立马撒手跑了过去。
故瑜指尖的温热骤然抽离，只余下夜风掠过后的微凉。
他望着小姑娘轻快的背影扑进千尧怀里，千尧弯腰替她整理头发。
故瑜眼巴巴，从未有人深夜挑灯等他。
难道是他不够小？
不够听话……
“嗯，小调皮舍得回来看孤寡师兄了？”
千尧的声音蜷蜷，眼底还蒙着层浅淡的睡意。
时陌闻言从柔软的布料中探出头，眼睛亮亮看向千尧。
她有新发现。
“四师兄现在倒越来越像师尊了，师尊也总爱说自己是孤寡老人。”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
时陌话没说完，脑门就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
时陌愣了愣，抬眼正对上千尧挑着的眉梢，那根手指还在她脑门上点了点。
不轻不重。
“还不是小师妹总往外跑，到时候怕是真能组成孤寡一家。”
千尧无奈道。
“不对，四师兄。”
时陌执拗的摇了摇头，认真道：“一家中有师尊师兄师姐，单少个我不能称孤寡，你们还有彼此。”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直直：“要去掉‘孤寡’才对。”
小姑娘固执辩驳。
千尧悬在她脑门的指尖缓缓下垂。
夜风卷过，拂乱了他的发丝，也拂乱了他的心绪。
千尧清楚知道。
每次，每人，走向结局的道路都是孤独的。
那一世，时陌误打误撞闯入，带来光与热，将他们几人连接。
从此，他们称之为家。
但现在的时陌不会知道，在那些她缺席的、辗转不休的轮回里，失去的从来不止“一点”。
家不再是家，而是埋葬他们的冢。
因为你曾拥有，所以不甘放弃。
带着“寻她”的执念，他们加速走向了既死的道路。
“四师兄，你没事吧。”
时陌见千尧半天没动静，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木木的。
抬起小手在他眼前疯狂地挥动。
“是风太大吹迷了眼吗？还是方才站久着凉了？”
“那我的礼物四师兄是不是不收了？”
小姑娘小嘴叭叭叭不停，被千尧一掌捂住。
时陌猝不及防，睫毛忽闪忽闪，透着不解。
千尧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小师妹的礼物，岂有不收的道理。”
趁千尧松开手的空隙，时陌忙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锦袋。
边角坠着玉制兔子小挂坠，精致灵动。
“用的是我自己赚的灵石。”时陌补充道。
其实这一路的花费，大多是故瑜师兄掏灵石，可她有小原则。
给四师兄的礼物，必须用自己攒下的那份。
“山下的老婆婆说，这里面装了安神的薰衣草和合欢花，夜里枕着睡，准能睡得安稳。”
千尧接过小姑娘递来的锦袋，指尖刚触到那软乎乎的绣面，就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晃了晃手里的锦囊，里面的干花跟着轻轻作响。
抬眼时眼底盛满笑意，“小师妹，你是有多怕我没睡好？”
时陌把手臂往两边张到最开。
“大概有那么怕。”
千尧忍俊不禁，抬手将锦袋别在腰间。
红色衣服配点白，奇异的和谐。
时陌还美滋滋地想着，她挑得搭，眼前忽然一暗。
千尧微微俯身，视线稳稳与她平齐。
眼底端着的笑意，时陌觉得有问题。
“我很喜欢，谢谢小师妹。”果然，千尧先温温柔柔地接了话。
紧接着话锋一转，“作为回报，师兄也要好好关注小师妹的睡眠状况。”
“今晚不许偷偷修炼，师兄盯着哦。”
时陌瞬间呆滞，她藏得似乎不够好。
“嗯？”
“睡，我好好睡。”
时陌小手手举头顶发誓。
没等千尧开口，时陌压低声音悄悄道：“但四师兄，睡之前满足一下我的一个小小的要求，帮我……”
于是，隔天。
小院厢房门前喜提三个西瓜。
莫逐弦推开门便被阶前两个圆滚滚的绿东西绊了下脚步。
他盯着那俩带着泥土气的西瓜，又瞥见隔壁鹤临门口孤零零一个。
第一次脑子运转有点卡壳。
鹤临恰好也走了出来。
看见西瓜，先是愣了愣。
“小姑娘送的？第一次见送礼送西瓜。”
“我的魅力下降了？”
鹤临屈指戳了戳西瓜，桃花眼漾出新奇。
尚在睡梦中的时陌，丝毫没有意识到院中四人对西瓜展开了探讨。
“好奇怪，那不应该是四个瓜吗？”
“难道不是时陌送的，她送一定均分。”
“有人西瓜过敏？”
……
当然，这一切都随着时陌醒来的第一个举动水落石出。
“扶桑，送你。”
时陌从袖袋里摸出条乌黑的发带，没什么花哨的纹样。
扶桑垂眸看了看那发带，又抬眼望她，眼底掠过丝讶异。
“记得要带给我看。”
时陌抬手凑上前，“一定好看。”
“……多谢。”
洛扶桑看着手心材质棉柔的发带，嘴角极轻弯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像雾，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家高兴三家悲。
旁边的钰瑾把这一幕看得真切，猫猫嘴控制不住地往下撇，“时陌，你偏心。”
“我们都是西瓜，洛扶桑却是发带。”
“扶桑是女孩子，不能一样。”时陌一本正经道。
钰瑾耷拉着脑袋，孤独的抱起西瓜，流出“看不见”的泪水。
“早知道，我应该投胎做女生了。”
莫逐弦看着泥土渣渣，愉快离远三步。
“你们不喜欢我师妹送的西瓜吗？”千尧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心情，尾音都透着轻快。
指尖有意无意勾住腰间的锦袋。
意图不要太明显。
鹤临目光扫过他腰间那个昨儿还不曾见过的锦袋，桃花眼轻轻一挑，慢悠悠道：“喜欢，怎么不喜欢？陌师妹的心意，甜得很。”
“这瓜当然甜！”
故瑜不知何时出现，嗓音清亮道。
“每个瓜可都是我用尽毕生所学，精心挑选的，瓜大包甜。”
“里面也有我的一片好心意哦。”
故瑜两眼弯弯，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嗯嗯，故瑜师兄说他挑瓜很厉害。”时陌附和道。
第80章 不要做鬼上门
清晨的凉风吹过，拂得几人衣袂微碎。
“咔嚓”一声，是心碎的声音。
钰瑾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这甚至不是你亲自挑的。”
“喂，我挑的怎么了？”
“包含两个人的心意诶，你就偷着乐吧，本少爷一般不亲自下场。”
故瑜瘪瘪嘴，不服气道。
至于这么嫌弃他嘛……
如果不是他拦着重新挑一遍，他们就等着开瓜有“惊喜”吧。
昨天时陌蹲在瓜摊前，对着满地圆滚滚的西瓜左看右看，一会儿敲敲这个，一会儿捏捏那个。
看着小姑娘选的认真，他以为是高手。
谁知专挑些中看不中用。
旁边摊主一眼瞅出了门道，眦着牙大哈哈哈笑出声。
“丫头，你这是按选花的标准挑瓜呢？这几个看着光鲜，内里可生得很！”
他一般不提醒，属实是时陌运气有点背了。
时陌那会儿听后，直接大脑宕机，抱着瓜一声不吭。
她狐疑的瞅了几眼怀里的西瓜，才把放弃它们重新挑。
奈何又是三个极品“好”瓜。
故瑜无奈，只好将再次跃跃欲动的小姑娘拉到一旁。
亲自上手。
凭借他“看纹路、听瓜声、摸瓜蒂”一套独门诀窍下来，迅速挑完三个好瓜走人。
再不走，估摸着今天的论坛头条会成《惊！天阳城竟有一女孩连挑六瓜全踩雷——到底是瓜摊主黑心全卖坏瓜，还是小姑娘霉运体质。》
时陌原本远离战场，安分守己的在逗白泽。
某一刻，她似乎感觉自己被故瑜眼神“蛐蛐”了。
正欲转头，嘴里突然被塞进一颗糖。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时陌眨了眨眼，看向身侧的千尧，
“下次师兄教你怎么挑。”
对于小师妹的挑瓜经验，千尧还是有所体会。
看来小师妹不擅长的，轮回几次都不擅长。
时陌：？
她连挑六个西瓜不中的消息传这么快的嘛？
小姑娘眼神骤然呆滞，风卷着她鬓边的红色发带乱舞，但被一只好心的手捏住了。
千尧指尖轻轻将乱飘的发带拢到她耳后，三绕两绕便绾出两个对称的蝴蝶结，尾端的红绸垂在颈侧。
是一个令千尧满意的发型。
鹤临指尖漫不经心地绕过垂落的发丝，那道落在时陌身上的目光才缓缓收回，转而投向故瑜。
“故道友今日特此前来，可是有什么安排？”鹤临挑声问道。
经此一问，故瑜才想起今早来的目的。
他拍了下额头，恍然道，“今日是来带你们去体验白长老的符修课呢。”
“不过……别再错过了。”故瑜眼尾弯成月牙，笑嘻嘻补充，“白长老可不像柳长老不善言辞哦。”
话音刚落，他几分钟前布在院角的传送阵忽然亮起。
钰瑾压根没反应过来，也没师兄护着。
天旋地转间，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又急又气：“我不嫌弃你挑的西瓜了还不行吗！下次能不能别搞这种突然传送报复人！”
故瑜笑笑，不理人。
四宗教学各有千秋，天域宗的亲传弟子培养尤为精专。
每位长老根据自身擅长的术法领域，与亲传弟子的灵根、悟性相匹配，形成一对一或者一对二的专属教学。
当然，如果你想要拓宽其他几道，也可自请让长老教。
由此，众人又遇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好巧啊。”舒婉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个含苞欲放的笑。
以及另一张熟悉的脸庞，是那天的白须长老。
“吓站着干嘛，全进来，不要耽误我讲课！”
白须长老甩了甩他的衣袖，见众人全部落座，他拿起一支狼毫笔，打算亲自演示。
时陌坐在前排，好奇仰头。
要的就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几秒后，符文绘制完成。
“看好了，”白须长老屈指一弹，引雷符飞向堂外空地，在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雷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炸响。
声势浩大。
吓得钰瑾一个激灵，立马抱住旁边莫逐弦。
“啊！三师兄，打雷了！”
莫逐弦尝试扒，扒不开，微笑逐渐寸裂，“小师弟，你出名了。”
钰瑾这才后知后觉抬头，发现他集所有目光为一体。
顿时像被火烧了耳朵，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斜对面，洛扶桑附赠白眼，转回头。
以及，两道特别炙热的目光。
时陌一眨不眨，眼睛圆溜溜。
千尧本着小师妹爱看，他陪看的心态。
钰瑾：活人微死。
“时宝，你再看，钰瑾估计恨不得立刻原地钻地洞跑。”001飘飘然道。
【我只是好奇钰瑾脸为什么一下子红了。】
“我觉得你最好别问本人。”
光团默默为钰瑾点上香，如果哪天你被社死了，绝对不是宿主的错。
不要做鬼上门。
“咳咳，所有人，开始试炼！”
最后长老威言，成功解救钰瑾。
众人投入画符。
而在场的符修只有故瑜和莫逐弦两人。
舒婉对比完性价比过后，果断找上了故瑜。
“四师兄，可以教我这张符怎么画吗？”
“这不书上都有，照葫芦画瓢，小师妹连这点门道都不懂，还是别在符道上浪费时间了。”
睡眠被打断，故瑜不客气点出。
“与其样样通样样松，不如把时间精力放在你擅长乐道。”
话一出口，舒婉脸上的笑容僵了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
“四师兄，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性子急了些，想着多学些东西罢了，难道好学也有错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恳切：“同门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你理应多帮帮我才是。”
故瑜闻言嗤笑一声，身子随意往椅背上一靠，“可我觉得应该先骂醒你，怎么办，意见不一致呢？”
故瑜原先十分欢迎这位新来的小师妹，想着来点新鲜的血液，能陪他唠嗑。
开始几日，他喊“小师妹”最热络。
只是相处日久，他渐渐觉得不对。
小师妹是妥妥两面派，她的所有靠近都具有目的性。
故瑜在故家那些旁支子弟脸上看到太多。
唇边挂着笑，眼底却藏着算计。
说着最熨帖的奉承话，心里盘桓的全是如何踩着你往上爬。
故瑜打小厌烦这一套，偏生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将这套把戏学了个精道。
第81章 来也风，去也是风
舒婉被故瑜搁下面子 ，把目光投向了绕来绕去，假装不经意经过的白长老身上。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长老。”
成功引火上身，白长老如芒在背。
他可没忘这小亲传那天拿自己当枪使，害他老脸丢尽。
况且，他本来就不想教舒婉，画符实在一般，浪费他的时间与精力。
只因宗门规矩，他无法拒绝。
故瑜几句话，全撞在他心趴上，
于是，他的眼神在舒婉和故瑜之间转了个圈圈，正想找个由头脱身，却被一旁动作幅度格外豪放的钰瑾勾去了目光。
那小子一手按着符纸，一手攥着狼毫，手腕翻飞像在舞剑。
白长老定睛一看，顿时心疼得直咂嘴：“哎呦！你这哪是画符？简直是在虐待我的符纸！”
说着就伸手去夺，“你被我淘汰了，坐着不许动！”
另一组，时陌与千尧也没好到哪去。
千尧显然对画符这回事半点兴趣也无，铺开的符纸还空白着。
人已伏在案上，睡得香甜，额前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很乖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完全看不出本体是鱼。
时陌则在和狼毫笔较真。
比她惯用的粗了不少，握在手里总有些发沉。
平时不论是练字还是画符，师尊和春长老都会特意备好小号。
她瞥了眼睡得安稳的千尧。
四师兄又睡着了。
果然出门在外，何事都要靠自己了。
时陌气定神闲，小手“唰唰唰”几笔，落成。
就是嘛，长得有点像第一次符修课，她画的符。
不好看。
时陌摸了摸鼻子，还好春长老不在，要是看到她练那么久，水平倒退。
估摸会被她气死。
001看着符纸上歪歪扭扭的线，实在难品。
“时宝。”它斟酌着开口，“实在不行，要不直接试试用灵力。”
【灵力？】
“对，就像石殿里凭空画符文一样，这次你试试画在符纸上。”
【有这个案例吗？】
时陌下意识地追问，显然没怎么听过这种路数。
也有可能她读书少。
“时宝，你成了不就有了。”001怂恿。
【那我试试。】
时陌将信将疑地提起手腕，调动体内灵力。
指尖落处，没有朱砂勾勒的红痕，只有一层极淡的光晕。
符纸面干净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陌低头戳了戳纸面。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001也凑过来细看，半晌才道：“别急，可能要点时间显形也说不定。”
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盯着张空白符纸出神，是画废了不敢让我看？”
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陌缓缓抬头，对上白长老一副“我已猜透了”的眼神，无辜的眨了眨眼。
白长老眼皮一跳。
卖萌可耻，画废了他照样骂。
“师妹也别太急了，符道本就难精，慢慢来总会好的。”
舒婉款步走过来。
目光落在那张朱砂勾勒的符纸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惋惜。
白长老的视线果然被那张符纸勾了去，看清上面图案，顿时吹胡子瞪眼。
他一把夺过时陌桌面上所有符纸，宝贝似的护住。
“你也被淘汰了，没收！”
四宗交换，完全是给自己塞了两个“破坏魔王”。
“也不知道向另外几位学学，睡觉，照镜子，发呆。”
只要不乱画，他绝不多说。
时陌闻言搓了搓小手，画的丑真不怪她。
此刻，小姑娘脑袋耷拉，连带着后脑勺的蝴蝶结也耷拉。
001以为时陌被阴阳傻了。
连忙晃到一脸得意的舒婉面前，???。框框两下。
白长老看时陌这样，心中狐疑。
他有骂人吗？没吧。
坐在后排的故瑜见时陌被白长老的训斥和舒婉看似关切的话语夹在中间。
正要起身上前，却见小姑娘一秒趴了下来。
后脑勺的蝴蝶结随着动作弹了弹，像是在闹别扭似的。
众人意料不及。
洛扶桑收拾纸笔的动作微顿，时陌是伤心了吗？
那她还要不要给时陌送符纸？
实际是千尧的睡眠因子跑到了时陌这，本来她还能靠画符集中精神，现在哈欠连天。
困……
一切又恰好被鹤临放在案上的铜镜反射得一清二楚。
他用丝帕细细擦拭镜面，余光始终落在镜中那抹小小的身影。
钰瑾目光则黏在三师兄脸上，看着他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啧啧”直叹。
时间点点滴滴。
一晃过到中午。
窗外的阳光正盛，金晃晃地挤过窗缝。
时陌和千尧坐在最靠窗，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两人身上。
千尧长而卷的睫毛在光线下泛着浅金，轻轻颤了颤。
过了片刻，他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瞳仁被阳光浸得有些透亮。
视线刚聚焦，就撞进一双葡萄大圆溜的眼睛。
千尧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四师兄，你终于醒了。”
时陌面对面侧趴着，小嘴叭叭道，“我比你后睡，但比你醒得早。”
她的脸颊被压得微微鼓起来，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金灿灿的绒球。
千尧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抬手戳了戳：“是是是，我们小师妹最厉害。”
“还有四师兄，我画的符好丑。”
时陌脑袋一歪，就顺势搁在了千尧伸过来的手背上。
千尧指尖微顿，笑意加深。
“学不会没事，师兄给你买各式各样的符。”
他有的是灵石。
“喂喂喂，你这小姑娘，告状了？”白长老气冲冲跑过来。
他一直盯着这个小姑娘呢，结果不是哭了，是睡着了。
白瞎他惶惶不安。
“去去去，不上了。”
烙下话，白长老风风火火跑了。
他刚刚有一个惊人的发现，那小姑娘其中一张符好像不得了。
竟然是金色纹路。
他要去研究研究，是用什么材料画的。
来也风，去也是风。
时陌额前一根倔强的发丝被吹得高高翘起，很快又被千尧抚平。
故瑜：“解放？”
“下课！画符简直是煎熬。”钰瑾跳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走走走，切西瓜！”
“加我一个。”故瑜一脸好兄弟样的勾住钰瑾的肩。
钰瑾：“……”看我最好欺负是吧。
舒婉收拾好课本，敛好衣服头发妆容，正想开口加入。
可抬眼望去，空无一人。
“宿主，手慢无。”
系统遗憾的摇摇头，太磨叽了吧。
第82章 精于算计者
天域宗晴空万里，一团乌云毫无征兆地压过来。
闪电划破天际，留下“轰隆”一声巨响。
“哇啊，这道雷声好响，谁的引雷符爆了？”
“中间是不是有人啊！”
“瞎说，那人又不是傻，知道引雷符作用，还不跑。”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焦黑的身影从乌云里踉跄着跌出来，落地时还“噗”地呼出一口黑气，正是白长老。
得出结论：小姑娘的符不稳，说炸就炸，威力还不小。
他还没来得及研究……
“啊啊啊啊！！是白长老！救驾！”
“来了来了！长老挺住！”
白长老默默把面朝下，老脸丢到了内门弟子。
院子里。
众人正在和谐切西瓜。
时陌坐在凳子上，双脚悬空晃了晃，抬眼只见远处突然升起黑云。
“是要下雨了吗？”时陌好奇地歪了歪头。
对面的莫逐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耐心解释道：“是引雷符，所以乌云只触及一小块区域。”
“哦。”
时陌点点头。
“啊——”千尧忽然凑过来，手里举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
不由分说地往她嘴边送，时陌下意识地张开嘴。
汁水瞬间炸开，美滋滋。
“专注吃西瓜。”
千尧看着她鼓起来的脸颊，笑得眼尾弯起。
风又起，卷着淡淡的瓜香掠过，揉进夏末的暖阳。
时陌一会颠颠地跑去给白泽递西瓜，一会抓起块没吃完的西瓜，举着往千尧嘴边送。
千尧支着下巴，目光追随小身影跑，唇角笑意从未落下。
而看着比前几世活跃的小身影，莫逐弦思绪万千。
爱人如养花，玉霄宗的爱，比任何一宗都拿得出手。
他们把时陌养成了热烈的太阳，而不是雾霾中的微光。
他们没有理由，没有算计，对时陌好，只是因为她是时陌。
突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穿入莫逐弦耳畔。
“莫师兄，吃。”
时陌踮脚将一块西瓜摆到独自发呆的莫逐弦面前。
“好。”
莫逐弦不会再拒绝时陌。
……
每一世，莫逐弦都会重复爱上舒婉。
不是日久生情，是一见钟情。
热烈而疯狂，他愿意无条件付出，对舒婉好。
第一世，他不惜代价，奉上她要的一切。
直到那一次，他为护她挡下致命一击，灵力溃散之际，却看见她奔向了另一个人的怀抱，连一个回头都吝啬给予。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某种尘封在他心底东西轰然碎裂。
再次睁眼，他回到起点。
炽热尽数褪去，莫逐弦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清明。
世界在不断重启，它病了。
而命运以最戏谑的姿态，在跟他开着一个旷日持久的玩笑。
莫逐弦带着所有轮回的记忆重生，却总在遇上舒婉的那一刻起，记忆蒙尘，爱意重燃，重蹈覆辙。
循环往复，万劫不复。
罔顾百世，他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控制，无数次的反抗化为虚无。
直到第三百世，转折出现。
莫逐弦多了一个小师妹。
小师妹不会笑不会哭，像一副空具灵魂的傀儡。
她被师尊领来，穿着不合身的灰布道袍，眼神空茫。
师尊说她天赋异禀，但情感缺失，需多照拂。
他欣然接下。
小师妹的出现，是新变量。
而他是她的三师兄，更是一位合格的商人。
莫逐弦需要时陌。
于是，他教小姑娘整理符箓，画符箓。
他很快博得信任。
可她不会画，总是呆呆的问他。
“画的像吗？”
“不像。”
她也学不会写字，他便找来竹片，让她用炭笔在上面画最简单的符号，像记账般一笔一划。
但她很乖，说一不二。
递过去的药篓永远背得稳当，哪怕被荆棘划破了手，也只是睁着那双空茫的眼望着他，不吭一声，自行治疗。
有的时候，他甚至认为小师妹没有痛感。
某次下山，舒婉如宿命般出现在街角，依旧是那副娇柔怜人的模样，笑着朝他招手。
莫逐弦的心脏猛地一缩，熟悉的炽热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转头时，却看见小师妹正踮着脚，费力地想把他落在石墩上的荷包捡起来。
冷淡的小脸迎着光，睫毛上还沾着点草屑。
那瞬间，悸动滞住。
他没像前二百九十九世那样奔向舒婉，反而走过去，接过荷包，顺手替她拂掉了睫毛上的草屑。
小师妹眨了眨眼，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把一颗皱巴巴的野山楂递到他面前。
他没接过，但他赌对了。
于是往后，他出去都会带上小家伙。
波折走过11年。
却在小师妹的十八岁生辰，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她脸色十分苍白，而他也做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带着小师妹去拍卖会。
命运，终究没给他留一丝缝隙。
舒婉偏偏也出现在那里，被仇家追杀，狼狈不堪。
几乎是本能地，他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开始翻涌。
必死的那一劫，换一个形式，重新到来。
他再次不受控制。
眼看暗器就要刺穿舒婉的胸膛，如同预想，一道比他还快的身影冲了过去。
毒针没入血肉的声音很轻，小师妹却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倒了下去。
莫逐弦第一次感觉心空落落。
“小师妹，你快给自己治疗，你是光灵根，不会死……”
她是光灵根，天生的自愈者和治愈者。
所以他一直以为，小师妹受多大的伤都会自愈。
但……他错的离谱。
莫逐弦布下聚灵阵，给她塞丹药，却回天乏术。
“……为什么，你吸收不进灵气？”
可她却只说了一句：祝愿三师兄，摆脱死局。
时陌什么都知道。
“……”
小师妹走后，四宗关系一下子降到冰点。
他看到了彻底失态的舒婉。
她声嘶力竭质问他：“你凭什么拿我妹妹当挡箭牌！”
也看到一群玉霄宗的疯子。
“时陌当你的小师妹，真累……”
下一世，下下世……
舒婉的身影在他眼前晃过，他不再有一丝波澜。
那该死的宿命，好像真的被斩断了。
但，莫逐弦。
往后每一世都活在自我谴责和寻找救赎（却不得）的痛苦之中。
最精于算计者，最终算得自己永世难安。
第83章 故事不应只有悲剧
“时陌，我感觉三师兄有问题。”
钰瑾大半张脸藏在西瓜后面，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玫瑰金眸子。
偷偷朝旁边的时陌凑。
他观察好久了，三师兄不是盯着时陌发呆，就是对着时陌笑。
可疑……
时陌小耳朵动了动，两颗小脑袋越凑越近。
冷不防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进来，指尖轻轻捏住那束绑着结实的发带。
稍一用力，就把那颗歪着的小脑袋稳稳移开了半尺。
时陌眨眨眼，不解看向罪魁祸首四师兄。
千尧同样眨眨眼，他什么也没干。
另一边钰瑾脑袋凑到一半，忽觉好安静。
“时陌，时陌？”钰瑾压着声音道。
“在呢。”
故瑜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声音带戏谑，“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呗，钰瑾小兄弟。”
钰瑾一个激灵，郁闷转头。
“我没老花，没近视。”
话音刚落，就听见故瑜慢悠悠补了句：“我知道你眼神好。”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连人带凳位移的时陌。
“时陌在这。”
时陌招招小手回应。
因为现在和千尧凳子移得近，小姑娘脑袋十分自然靠着千尧。
正是千尧想要的目的。
“千道友把陌师妹看好紧哦。”鹤临挑声道。
尾音拖得长长的。
时陌闻声抬眼，看向那道粉嫩嫩的高大身影。
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银质小刀将西瓜切成匀称的小块，旁边摆着支小巧的玉叉，一举一动透着精致。
001亮眼：“哇哦！捕捉一只精致少年。”
【可能是戴着面纱不方便吧。】
时陌猜测。
鹤临切完，用叉子一挑，精准送向唇边。
薄纱下，唇齿轻启。
简单的吃西瓜，硬生生成了一场挑不出错的优雅表演。
“这一套是进修过吗？”钰瑾眼睛看直。
简直和后宫嫔妃一模一样 ，那眼神，那动作，完了……心跳又加速。
钰瑾艰难移开视线，重新钻回西瓜后面。
洛扶桑已经习惯，面不改色。
三师兄哪天吃东西不玩出花，估计都不是本人了。
“这么多人看我，我会害羞哦。”鹤临眼尾轻挑，声音里裹着点似真似假的羞怯。
他叉起一块，对着时陌的方向晃了晃。
“时师妹要尝尝吗？我这刀叉，切出来的瓜都格外甜些。”
“啊啊啊，时宝不看，‘魅惑菇’在发射大招！”
光团声音陡然拔高，咻的挡到时陌眼前。
时陌一时不知是先回鹤临，还是先问001“魅惑菇”是什么。
干脆脑袋一歪，脸蛋埋进了千尧的衣袖。
她什么也没听到。
千尧的手臂僵了一瞬，揉了揉小姑娘发顶。
鹤临见此，遗憾塞回自己嘴里。
小院热热闹闹，莫逐弦渐渐回神，目光落在活生生的小人身上。
他沉默片刻，缓慢开口：“我先回房间了，各位请先自便。”
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转身时，指尖在袖摆下悄悄蜷了一下。
另一边。
丹药香混着淡淡的焦糊味，在房间里弥漫。
白长老被劈后，更加心痒难耐。
不行，那小姑娘的底细，他非得探个明白不可。
严坤掀门进来，看到他这张老脸就想吐槽。
“多大岁数的人了，连张引雷符都躲不过，还得劳烦小辈抬到我这儿来，你就不觉得丢人？
反正他嫌弃。
一群弟子着急忙慌跑过来，嘴里嚷囔着“救命”。
他还以为是谁重伤，结果是这个老家伙。
白长老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哼了声：“你懂什么？那引雷符邪门得很！我这是为了探底细，牺牲！”
“切，鬼信。”
严坤懒得和他瞎掰扯，看他老身骨健全，便转身想去研究丹药。
白长老却突然心生一计，连忙拦住严坤。
“老严，你有所不知，我刚刚在为天域宗的未来做思考与规划。”
严坤停下脚步。
“嗯？说来听听。”
“xxx……”
“好！”
合拍的严，白二人兴冲冲跑去主殿。
“掌门，我们有一个想法。”
“说。”
“我认为宗门可以组织一个四宗小型切磋，”严坤往前凑了半步，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让小辈们交交手，能看看各家新生代的斤两，为方便我们下一届四宗大比再次夺得第一做准备。”
冷拂衣抬眼，觉得可行。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人，“此事便交予你们组织。”
白长老长须兴奋的翘起。
嘿嘿，一定给小姑娘报上符修。
严长老嘻嘻，玉霄宗时陌是光灵根，炼丹一定大有所为。
想看她炼丹。
两人各怀心事。
……
夜色浓郁。
莫逐弦支着胳膊肘斜倚在桌边，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半眯，映着桌上灯火跳动的光。
“这一世，该有转机了……”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满桌宣纸间。
桌上层层叠叠铺着的宣纸，墨迹早已浸透纸背。
从第一世到第五百世。
或密或疏。
唯独那张写着“第四百九十九世”的宣纸，留白得刺眼。
片刻后，他抬手轻轻拨弄灯芯。
灵力贯出，那点光亮便颤了颤，倏地熄灭。
……
莫逐弦对数字有绝对的敏感。
每九十九世一个节点。
第三百世，时陌入御清宗，是他的小师妹。
第四百世，她在九玄宗。
玉霄宗更早与时陌产生羁绊。
所以，第一百世，是他们相遇了，但不是以小师妹身份。
第二百世，天域宗……
……
至于其他时间，时陌从未逃离时家。
故事的起点，是收徒大比。
而她死于故事开始的前章。
……找不到。
莫逐弦带记忆重回的起点，从来不复时陌的存在。
所有人都找不到……
他历经一世又一世发现。
一切像被设定好的游戏存档。
从他们遇上时陌，与她在某个瞬间结下羁绊的那一刻起，她的死亡，就成了他们恢复全部记忆的唯一锚点。
死亡即觉醒，重生即遗忘。
那道生与死的界限，成了记忆的分水岭，带出无尽深渊。
他愿意把“命运的玩笑适”用于任何人身上。
时陌九十九次换一次生机，带来救赎，又很快熄灭。
众人奔赴的下一个轮回，永远伴随遗憾与崩溃。
在一个没有时陌的世界，渴望寻得踪迹。
这道题很难解。
……
但故事不应只有悲剧。
第84章 从中捞一笔
凭借严、白二位长老雷厉风行的执行力。
四宗友谊切磋的消息，隔天便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天域宗里飞得到处都是。
弟子们聚在练武场边、膳堂角落，三五一堆地议论着。
“听说没，要友谊切磋了！””一个弟子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我昨儿早知道。”
“那岂不是能看到唐师姐，裴师兄舞剑的风姿。”另一个弟子眼睛一亮，搓着手道，“唐师姐的剑法凌厉飒爽，裴师兄剑法要孤高清绝，那可太值了！”
“还有新来的舒师姐，天灵根诶！”
不远处打早饭的故瑜闻言，眉梢微挑，几步探到他们后头。
“怎么不见你们夸夸我？”
声音幽幽道。
几个弟子看清来人，微愣之后立马反应过来，吹彩虹炮。
“故师兄您那是深藏不露！压轴登场，就算灵脉受阻，修为……”
那弟子说得兴起，嘴里的话顿时卡成了“唔！？”
他茫然转头，对上同伴挤眉弄眼的神色，才后知后觉说错话了。
故瑜灵脉受阻这事，在宗门里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忌讳。
听说当年故师兄本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却不知怎的落得这般境地。
境界一直停在金丹期。
他顿时涨红了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多大点事，值得掉金豆子？”
故瑜迅速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漫不经心笑道。
他扬了扬手里的餐盒。
“走了。”
那弟子见故瑜神色如常，才慌忙点头应下。
故师兄好豁达。
他决定了，他要挺故师兄一辈子。
同一时间。
时陌起了个大早，推开房门便被院里的晨光晃了眼。
书灵姐姐说要吸取太阳精华。
今天阳光正烈。
她抬眼四下寻觅，脑袋身子跟着转了一圈，很快定格在那片阳光最盛的角落。
时陌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摸出空间戒里软乎乎的锦垫。
小姑娘小手先拍拍垫面，确认铺平，又拍拍裙摆坐下。
“时宝，你好乖(\/w＼)哦。”
光团在时陌头顶打着转，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既视感。
【嗯嗯，乖。】
时陌刚坐下没多久，手腕就多了一团毛绒绒的触感。
她低头一瞧，是雪团。
白泽原本窝在房间的软垫上打盹，见床上小人不在，耳朵瞬间耷拉到贴头皮。
可恶的小主人，又丢下它一只兽。
白泽气鼓鼓地晃了晃脑袋，小短腿“噔噔噔”迈着。
鼻尖一刻不停地嗅着时陌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气息往院子里赶。
找到人后，尾巴一圈锁住小姑娘。
再也甩不掉它。
小家伙把脑袋靠在时陌膝头，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个圆团。
不过片刻，眼皮便彻底阖上。
咕噜咕噜声直冒。
时陌戳了戳它的粉鼻嘎。
没反应。
真睡着了……
夏风干爽拂起她颊边的碎发，也吹动了白泽头顶那一撮调皮的绒毛。
时陌深吸一口气。
修炼，修炼。
她指尖缓缓掐诀，引着周遭的灵气缓缓流转，渐渐形成一个小光圈。
莫逐弦静立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的小姑娘身上，久久未移。
她甚至比阳光还耀眼。
“三师兄，你怎么又盯着时陌看。”
钰瑾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凑到莫逐弦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院里瞧。
丝毫不意外。
时陌和雪团。
“小师弟，有些事你不需要过早懂。”莫逐弦声音温淡，唇角噙着惯常的浅笑。
“是吗，三师兄？”
钰瑾眨了眨眼，“可我怎么觉得，你看时陌的眼神，既有对不起人的歉疚，又有想抓却抓不住的怀念呢？”
莫逐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淡淡瞥了钰瑾一眼。
师尊总说小师弟单纯，可皇宫从不出傻白甜。
“小孩子家家，别学那些捕风捉影的本事。”
“知道啦，三师兄。”
钰瑾闻言两眼弯弯，笑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只是那笑意落在眼底，藏着点洞悉一切的了然。
三师兄肯定是对不起时陌了，藏着那么多弯弯绕绕，真坏。
不过……
钰瑾往院里瞥了眼，时陌好卷。
院中央。
腰侧的玉符一闪一闪没停过。
时陌吐纳收势，长舒一口气，抬手将那枚发烫的玉符解了下来。
只见显示越礼的头像在匡匡直跳。
时陌伸出小指轻轻一点。
越礼小人直接跳起来：【时陌！四宗友谊切磋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把他们全部干掉！】
【咱们宗门的脸面，就靠你挣回来一半了！】
时陌：【四宗友谊切磋？】
她怎么不知道。
光屏中，赫然甩出一条链接分享。
点开一看，标题【大道消息，四宗交换友谊切磋赛】的帖子格外醒目，内容更是炸眼。
据知情人士严长老亲口报道：“三天后，友谊切磋正式开始，两两对决，采用抽签摇号选择对手。”
帖子末尾还附了句：“据悉，此次交换切磋旨在打破宗门壁垒，天域宗已备好百种珍稀灵材作为优胜奖励。”
“切磋！”001豆丁眼瞪大，不可置信道，“那不是大人欺负小孩吗！”
它家宿主还是小朋友啊，身高上就输了一大截。
时陌：“……”
她已经知道001在想什么了……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侧边传入时陌耳畔。
“看啥呢？”
他老远就看院子里的小姑娘，捧着玉符沐浴在暖阳里。
小小一团，也不怕晒焦。
时陌抬眼，正撞进故瑜含笑的眸子里。
他高马尾束得利落，发尾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扫过肩头，恰好蹭在时陌左颊边。
时陌抬手挠了挠痒痒的脸蛋，老实道，“看四宗友谊切磋。”
白泽被吵醒，不满的“唔”叫，琥珀眼幽怨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又是他！
每日上门不说，还带小主人夜不归宿。
故瑜却丝毫不在意小家伙的瞪视。
甚至蹲下身娴熟的撸了一把，惹得白泽炸毛直接往时陌怀里缩。
“其实，切磋不是最重要的。”他收回手，转向时陌，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指下的毛发还带着太阳暖意。
“那什么最重要？”时陌疑惑。
“从中捞一笔。”
故瑜笑嘻嘻，阳光折进眼眸，碎碎亮。
第85章 急死他了
“是捞灵石吗？”
时陌似懂非懂，眼睛扑闪出些许迷茫。
“对啊。”故瑜单手支在膝盖，托腮眨眨眼，“对决名单两天后就会出来，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我们可以开几盘，好玩又能赚钱，一起？”
故瑜指尖在脸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仿佛已经预见了两天后赌盘前人头攒动的热闹模样，赚的盆满钵满。
时陌正想询问如何具体操作，洛扶桑的声音却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你在教她赌博？”
她几步跨到过来，伸手将时陌一把拉起身，手腕微转，就把人稳稳拽到了自己身后。
时陌下意识护紧怀里的雪团，片刻后，视野骤然换角度。
大半被一个清瘦的背影挡住。
那背影看着轻薄，却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时陌：？？？
无人看到地方。
时陌悄悄踮起脚尖，小脑袋努力往上探了探，偷偷比量着两人的身高差。
指尖才刚够到洛扶桑的肩膀，然后再也上不去了……
差距还是挺大的。
小姑娘什么心思全写脸上，001赶忙宽慰自家孩子。
“\/?? ? ?? マ ?没事哒没事哒~你还会长高的，到时候肯定能赶上洛扶桑！”
“而且你应该和我比啊！”光团飞到时陌前，在她鼻尖前转了两圈，声音里满是小得意。
“你看，我们差的那才叫超大一大截呢！”
时陌被光团晃得眨眨眼。
知道001是在哄她，不过她还是伸手轻轻戳了戳它，认真回复。
【你以后和我一起长高高。】
光团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满心欢喜，“好！”
这一面其乐融融，而另一面气氛已经逐渐焦灼。
洛扶桑脊背挺直，目光清冷如霜，故瑜则笑意盈盈地站在对面。
那是属于男主与反派之间，天生水火不容的气场在暗中较量。
简称：磁场不合。
“别这么传统，换一个思考，这是一条赚钱的路子呢？”
不见故瑜人，但闻故瑜声。
时陌本能探出头来。
一阵风恰好吹过，撩起了洛扶桑颊边的几缕碎发。
时陌目光倏地被一根轻晃的发带勾住。
那是她送的那条黑色缎带，此刻系在师姐发间，衬得愈发利落好看。
果然，黑色永不过时。
时陌欣赏上头，完全没有感受到身边焦灼提升一个级别。
“不说话是默认，承认我的观点了？”故瑜看着眼前护犊子一样的洛扶桑，笑容愈发灿烂。
“冠冕堂皇。”洛扶桑声音更冷，“像你这种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毫无长进的亲传，只会带坏人。”
几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扎向故瑜。
他知道这正是天域宗上下暗地里对他的评价，此刻被当面戳破，故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故瑜很快收敛了情绪，话锋逆转，“真怕带坏人，你倒该主动离她远点，毕竟九玄宗……”
话未说尽，那层隐含的意思已昭然若揭。
九玄宗门内允许修炼的诸多心法、法术，在天域宗眼里素来不入流，甚至被他们斥为旁门左道。
“谁知道哪天你们会不会叛别修真界，投靠魔族。”
故瑜显然也持着这般看法，他看着洛扶桑，语气里满是挑拨。
双方矛盾与对峙一下子上升到了宗门层面。
洛扶桑眉眼骤然冷下。
简直不可理喻，狂妄自大。
时陌虽年纪小，却也听出故瑜话里的偏颇。
她小手先一步攥住洛扶桑垂落的手 ，那只手微凉，被她温热的掌心裹住时，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洛扶桑垂眸看向两只紧紧相握的手，似乎没有刚刚那么气了。
时陌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只趁着这片刻的安静，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
她仰着小脸迎上故瑜的目光，“故瑜师兄，你有偏见，这是不对的，九玄宗是正规的修真界四宗之一。”
即便先前从001那里听过关于九玄宗是“反派宗门”的说法，可时陌心里有自己的标尺。
任何事，只有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过，她才会真正相信。
至少此刻，她看到的洛扶桑和九玄宗的人，都不是故瑜口中那般。
小姑娘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认真。
话落，风停。
空气滞涩。
故瑜只是直直的看着时陌，那双平日里总带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说不清的情绪。
一言不发，却让人莫名感到沉甸甸的。
【001，我又说错话了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很伤心？】
时陌在心里小心翼翼问道。
001叹气一声，它自然看懂了全过程。
“主角与反派不对付，这是与生俱来的设定。”
“而且，故瑜看似对心脉阻塞、修为不涨的事毫不在意，整日一副散漫模样，实则他心里比谁都在意。”
001顿了顿，继续道：“成为强者的道路固然要经得起磋磨，可他终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从天之骄子跌成‘弃子’，漫天失望，嘲讽，否定伴随了他三年。”
情感大师001上线，一字一句剖析着。
“洛扶桑的话无意戳中他的痛点……你再添几句，所以他现在碎成渣了。”
时陌听得一怔，脑袋快转不过来。
无意识一下一下揪着手下那团毛茸茸的耳朵。
白泽抖了抖，主动供上。
恰时，一道声音划破平静。
“故道友今日上门，是专门找我们九玄宗茬的吗？”
话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转头，只见鹤临缓步而来。
他笑起来时，连眼角的弧度都像精心勾勒过。
可那双看向故瑜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故瑜收回放在时陌身上的视线，毫不客气对上。
“找茬又怎么样？”他指尖夹着的符纸轻轻晃了晃，唇角再次勾笑，“你想打一架？”
话音未落，他周身淡金色的符光隐隐浮动。
动了真格。
鹤临眉梢微挑，琵琶被他轻轻一提 ，指尖落在琴弦上，灵力蓄势待发。
同一时间，时陌这边多了两层金刚铁罩。
一个莫逐弦，一个故瑜。
“喂！还愣着干嘛，你们两个快过来啊！”
钰瑾蹦哒着朝身处旋涡中心的两人招手。
急死他了。
要不是三师兄拽着，他早把两人拉回来了！
第86章 抓住了
洛扶桑反应更快，她微微侧身，干脆利落地将时陌往自己身前一带。
直接把小人儿塞到了臂弯底下护好，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时陌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晃，被带飞。
然后降落。
她下意识垂眸，正好对上怀里白泽大眼。
小家伙不知何时被晃得毛都歪了，此刻也正懵懵懂懂地望着她。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同款的迷茫。
001在她脑海里憋笑憋得厉害，语气里满是调侃：“时宝啊时宝，你这钝感力也太足了吧？”
“哇哦~洛扶桑你好臂力。”钰瑾嘴角撑老大，竖起大拇指。
他话音刚落，那边故瑜指尖的金符已与鹤临弹出的音刃狠狠撞上。
一声闷响之后，灵力炸开。
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作响，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迎面全吹到了站着的四人身上。
钰瑾赶忙一猫腰躲到莫逐弦身后。
三师兄小气，只有他“孑然一身”，没有金刚符傍身。
而故瑜和鹤临两人还在缠斗，身影在庭院中快速交错。
“住手！不许打架！反了你们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骤然响起。
严坤本着好兴致，打算讲一讲友谊切磋要领。
此刻见两人动了真格，顿时吹胡子瞪眼。
“故瑜鹤临，给我位手！都是亲传，像什么样子！给老夫站好！”
结果差点被他们灵力误伤，两人压根没听进去。
严坤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只是一个柔弱的丹修老儿……不对，他法力无边啊！
正想着。
故瑜和鹤临相撞的灵力一歪，斜进了最侧边的厢房。
巨响过后，屋檐碎裂，摇摇欲坠。
时陌待不住了，放下白泽，拔腿就要冲进去。
还没启动，后领突然一紧，整个人被硬生生止住。
莫逐弦温和又耐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危险，别去。”
时陌不听。
“我四师兄在里面，不要拽我。”
“你难道不相信他的实力吗，这点小危险，根本不在话下。”莫逐弦轻轻叹了口气，试图安抚。
“小危险也是危险。”时陌执着道。
万一四师兄睡得很沉，被压扁怎么办……
“呃，我觉得，你们可以转头看看。”
钰瑾从莫逐弦身后探出脑袋，指向两人侧方。
时陌顺势看起，只见一道强大的剑气划出，带出的灵力一分为二。
千变诀？
四师兄剑诀。
一道温柔地卷过小姑娘的后颈，轻轻巧巧便将她从莫逐弦手中带了出来。
一道直直朝对峙的两人冲去，锋利的剑气从中心斩过，生生分开他们。
两人同时被逼得后退半步。
故瑜抬眼看向灵力来处，眉峰微蹙。
鹤临则挑了挑眉，指尖离开了琴弦，显然没料到他出手如此干脆。
“剑修果然强，输出无敌啊。”001星星眼，崇拜看向千尧。
千尧单手执剑，懒懒扫过乱局 。
“你们打扰了我的睡觉。”
放平时，千尧起床气还是挺大的。
“四师兄。”
时陌看着他，小声唤道。
听到小师妹的呼唤，千尧干脆利落地收剑回鞘。
方才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眉眼只剩下温和。
众人：双标
他迈开长腿走到小姑娘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碎发，一点点理得服帖。
“嗯？是不是吓到了？”
时陌实诚的摇摇头，眼睛亮亮的，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千尧。
确认四师兄没有受伤。
安全。
一旁的严坤捋着胡须。
说实在，他后悔了，后悔没当剑修。
不仅能打，还威风。
不过他很快又恨铁不成转向打架的故瑜和鹤临。
看着他们毫无悔意，火冒三丈。
“以为我不敢罚你们！”
他猛地一拍手，声音陡然拔高：“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药田除草！什么时候把那片灵草田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时候再回来！”
以防万一，他顺势拨走了时陌这根“定海神针”。
他对着时陌招招手：“小姑娘，你也跟着去。有你在，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胡闹。”
时陌愣了一下，仰头看向千尧。
千尧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那有很多好吃的糖果。”严长老抛出诱惑。
犹豫了一会，时陌乖巧点头。
阳光正盛。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背影，千尧眼睛微阖。
早知道他刚才应该加入打架的，漏算了……
……
药田内，两人拎着锄头，正在除草。
灵草田埂上长了不少杂苗，得小心避开灵草的根系，动作稍重就可能伤到它们。
而时陌就舒舒服服地坐在严长老特意给她搬来的竹凳上。
腮帮子鼓鼓，含着糖。
阳光透过药田上方的结界洒下来，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
时陌晃着脚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两人。
她在监督。
故瑜从方才打完架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挥动锄头。
不明所思。
鹤临这边比较热闹，不少女修路过药田，三三两两全凑过来送灵水。
他来者不拒，全部笑眯眯接过，随口谢过，却没真的停下手里的活。
不过一个时辰，大半药田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
时陌忍不住嘀咕：“你们平时干活也这么快吗？”
鹤临直起身，没骨头似的倚在锄头上，笑着挑眉：“那得看有没有人盯着了。”
时陌：“……”
杂草很快除完，灵草每株都透着勃勃生机。
故瑜和他们不同路，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时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似有些落寞。
时陌突然想到了001的话。
他也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
她小手举作喇叭，声线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但足够清亮。
“故瑜师兄，两天后记得带我去开盘。”
见故瑜脚步一顿，她又补充道：“我等你带我赚灵石。”
晚风轻轻拂过，撩起她颊边的发丝。
故瑜指尖蜷起，从早上起就堵在心头的淤塞感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瞬间消失无踪。
他转过身，冲着时陌扬起一个清亮的笑颜，眼里的郁色尽数褪去：“成交！”
夕阳碎下光芒，时陌“抓住了”故瑜。
第87章 唯一的选项
“你对谁都那么好吗？”
鹤临望着眼前这张与记忆里分毫不差的脸庞，小姑娘的眉眼依旧清澈。
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此刻的鲜活，还是旧日的幻影在眼前重叠。
“不是，别人对我好，我就对他好。”
时陌转过头，目光落在鹤临身上，语气坦诚又直白，“故瑜师兄带我玩，给我买好多东西，所以故瑜师兄好。”
“他收买你呢。”鹤临唇边泛起一丝嗤笑，不以为然道。
“我是非卖品。”
小姑娘一本正经反驳。
此话一出，鹤临美眸闪过片刻怔愣。
随即，他面纱之下的嘴角缓缓勾起弧度，话锋一转：“扶桑呢？倒不见你们单独相处过。”
“同性相吸，女孩子就该多贴贴。”
这话是001告诉时陌的，所以光团每天都爱贴她，每晚都爱挨着她睡觉。
“那我呢？”
鹤临俯身，贴近时陌。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溺在他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里，难以自拔。
时陌却只是轻轻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刚认识。”
“真是不留情面。”
鹤临浅笑起身。
夕阳的金辉漫过地面，将一高一矮的身影拉得愈发纤长。
时陌安静地走在鹤临身侧，一步，又一步。
原以为这一路就该这样沉默着走到头，头顶却忽然落下鹤临的声音。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姑娘，想起她刚刚和故瑜的对话。
“小孩不能开盘。”
“所以小孩会带上四师兄。”时陌接话接得干脆利落。
鹤临忍俊不禁。
以前怎么没发现，时陌是一个小机灵。
“陌师妹，真是，每个回答都让我始料不及。”
声音稍顿，鹤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千尧，又落回时陌身上，半开玩笑似的叹道，“我都要羡慕千尧有你这个小师妹了。”
时陌也看到了千尧红彤彤的身影，此刻忽然格外理解师尊说的“红色正，显眼”是什么意思。
“不用羡慕，你也有小师妹，珍惜当下现有的。”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夹着风揉碎到鹤临耳畔。
鹤临亲眼望着小小的身影跑远，喉间不自觉溢出低喃。
“珍惜……”
……
两天后。
名单很快下来。
时陌看着上面玉符上多出来的符道切磋，小嘴巴抿的更紧了。
她明明只报了炼丹……
天域宗很先进，采用的是线上参报。
法修是必修，所有亲传都会参与，公平起见，天域宗派出两名，和其他三宗两两切磋。
剑修四个亲传，看手气匹配。
器修没有。
乐修就舒婉和鹤临，板上钉钉。
丹，符比较特殊，全场集体炼丹画符，省事。
所以天域宗把范围扩大到内门弟子。
她画符丑不就要被更多人看到了……
时陌小指使劲戳戳光屏，企图把符道切磋名单上明晃晃的“时陌”二字戳掉。
忽然，时陌的小手指被横空伸来的两根修长手指轻轻夹住了。
“小师妹，戳出洞也取消不了的。”千尧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从头顶传来。
“我没报……”
时陌小声嘟囔着，小手指还被他夹着，只好仰起脸，一大眼睛巴巴地望向四师兄。
“时宝，你被做局了！”001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在时陌脑海里立刻响起。
“肯定是舒婉！”
它愤愤不平地补充，“她瞧见你画的符……嗯，抽象，就偷偷摸摸给你报了名，摆明了想让所有人都笑话你嘛！”
（白长老接连打两次喷嚏，醒醒鼻：有人骂他？）
千尧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指尖蹭过她发顶的软毛，语气带着笑意。
“小师妹不想参加也没事，真不想去，师兄带你旷了便是。”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腕往外走，脚步缓慢。
“走吧，不是要找故瑜吗？”
“嗯嗯。”
时陌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待两道红色身影走远，其他厢房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两青两粉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空气漫出尴尬。
“……”
另一边。
“裴师兄和玉霄宗千尧比剑，那肯定押自家啊。”
“说起来，千尧这个亲传弟子也太神秘了，宗门论坛贴吧，都没有他的资料。”
“……”
故瑜看了一眼时辰，与时陌约定的时间已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下注闲聊的弟子们扬声道：“喂，你们几个先出去一下。”
时陌年纪小，这般喧闹的氛围确实不宜让她撞见。
众人虽有些疑惑，但见他神色认真，又瞥见门口进来了一个小姑娘。
便也不多问，收拾了东西纷纷退了出去。
毕竟这里故瑜最大。
故瑜随意靠在椅子上，注意到进门的两道身影，眉梢轻轻一挑。
指尖灵活转动的极品灵石，落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
“千道友也来了啊？”
“小师妹想邀我一块找你玩呢。”
千尧抬眼看向故瑜，自然地将时陌往身前带了带。
“人当然越多越好。”故瑜笑着应道。
作为一个高敏感的人，周围的目光或掺着恶意，或含着失望，或藏着怜悯，他都能感受到。
唯独时陌不同，纯粹干净……
对于他来说，只要时陌不因洛扶桑的话，嫌弃远离他，便已是极大的知足。
当然，如果时陌昨天没叫住他，他或许也不再会去找小姑娘了。
时陌递来“手”，而现在的故瑜选择“回握”。
“故瑜师兄？”
看出故瑜掉线，时陌歪了歪头唤道。
发间系着的小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俏皮可爱。
挽回了故瑜的思绪。
故瑜后知后觉，连忙清声开口。
“名单也出来了，陌师妹打算如何？”
时陌看了一眼四师兄，小手在空间戒上轻轻一抹，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锦包，踮着脚放在桌案上。
锦包落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显然分量不轻。
“这里一万极品灵石，全部押给四师兄。”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笃定。
“不再挑挑其他人？”
故瑜原以为小姑娘还会押其他人，谁想到一门心思全在千尧身上。
护短得直白。
“不挑，在这里，四师兄是我唯一的选项。”
时陌小手背在身后，认真道。
第88章 从头凉到尾
时陌心里却悄悄打着小算盘。
现在这里只有四师兄，自然要全押给他。
以后若是师兄师姐们都在，她肯定把灵石妥妥当当分匀了，一个都不偏着。
千尧听到小姑娘的话，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一万极品灵石，押小师妹。”
千尧说罢，随手摸出个锦包放在故瑜面前。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尾音却藏不住的兴奋。
“四师兄，万一我输了，你不就赔本了吗？”
时陌扬起脑袋，拽了拽千尧的衣袖。
千尧低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背，安抚道：“赔了便赔了，多大点事。”
时陌微愣。
她知道四师兄素来不缺灵石，却没料到他能这般随意，随便拿一万极品灵石给自己押。
她的靠谱度比四师兄低太多了……
千尧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时陌平齐，声音压得更低，只往她耳边钻。
“我家小师妹，值得。”
一旁的故瑜单手托腮，看着面前这对师兄妹。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他怎么没那么一个顶顶好的小师妹，他甚至还要和舒婉“斗智斗勇”。
“好吧，我值得。”
时陌小手悄悄松开了千尧的衣袖，肯定道。
她尽量不辜负四师兄。
正想着，屋内的门从外被推开，一道含笑的声音随之飘进来。
“看到玉霄宗这么团结，我都有点心痒痒了。”
鹤临推门而入，阳光随着他而进，衬得他肤色胜雪，更亮眼了。
连眼尾那点天然的媚意都染上了暖意。
身后跟着洛扶桑。
她进门后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屋，确认没有混乱争执的迹象，才微微颔首。
紧接着，莫逐弦与钰瑾一前一后进来。
故瑜愕然，敲桌子的指尖一顿，看向时陌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陌师妹，你把他们带来的？”
“没有。”
时陌一本正经摇头。
千尧眼皮都没抬一下，四人跟了一路，他早就察觉了。
只是懒得点破，左右不过是来看个热闹，随他们去便是。
“单纯凑个热闹，一万极品灵石，押我小师妹。”
鹤临率先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桌面。
洛扶桑没多言，掏出对应灵石放在一旁，指向鹤临。
“押他。”
莫逐弦笑眯眯，紧随其后，语气平静道：“一万极品灵石，押我小师弟。”
“三师兄，先说好，赔本不许找我算账。”
他话音刚落，钰瑾心中咯噔一下。
三师兄变性子了？不是不做亏本买卖吗？
自己手气差，抽到的可是天域宗的唐诗意，左思右想，怎么看都是输的概率高得离谱。
“你要是输了，就做好给我试一个月符的准备。”莫逐弦微笑道。
“要不您还是别押了，师兄的太沉重，我背不起。”
钰瑾哭唧唧，扒住莫逐弦的胳膊，不肯撒手。
“……松开。”
“不松！”
钰瑾抱更紧。
从某种意义上说，钰瑾是一个活宝。
有他在的地方，会莫名消散一些看不见的紧绷。
回去的路上，时陌注意到千尧腰间的玉符一直在闪。
她刚抬起手，想指给千尧看，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千尧眉眼化笑，盛着暮色。
“再不走快点，要被追上喽。”
时陌反应过来侧头，发现后面钰瑾蹦蹦跳跳，还有莫逐弦他们。
瞧见时陌转头，钰瑾立刻高高挥了挥手。
“时陌，等等我啊！”
……
同一时刻，玉霄宗的几位就没那么开心了。
“养崽交流群”消息狂艾特千尧。
这个群是时陌他们离开后，易墨衍建立的。
没有时陌，却处处是时陌。
里面有小姑娘猫着脚步偷偷溜出房的照片，有她睡觉的照片……
全是千尧每日在群里报备给他们的，以示时陌在他身边一切安好。
奈何，今天千尧迟迟还没动静，一位“老父亲”已经按耐不住了。
最先发起攻势。
【小四，我小徒儿呢！你不会又把她搞哪个黑蛐蛐的石洞了？】
易墨衍没忘，那次断连七天的小徒儿。
要不是卦象显示是大吉，他都要连夜跑去天域宗捞人了。
消息从中午叫嚣到晚上。
玉符对面，千尧指尖轻划，直接甩出一段录音，还特意开了循环播放。
下一秒，时陌脆生生的声音便在群里反复回荡：“四师兄是我唯一的选项。”
再配上一张小姑娘在夕阳下的氛围感侧脸照。
群里瞬间静了两秒，紧接着消息炸得更凶。
易墨衍秒弹一个眼睛亮晶晶的惊喜表情包：【！！！我家小徒儿怎么这么乖！】
【但是小四，不能哄骗孩子说假话！】
霜零难得发长句：【侧脸好可爱。还有，录音必须放完整的，别想蒙混过关。】
夙辞：【附议，放原话。】
群里瞬间跟着刷屏“+1”，连白与钦都发了个“坐等”的表情包，
千尧当然不会放原话，他故意的。
“四师兄，你怎么笑那么开心？”
晚上时陌捧着刚温好的牛奶凑过来，看着千尧对着玉符笑得眉眼弯弯，好奇地歪了歪头。
千尧收起玉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笑意没淡过。
他没提录音的事，只抬手试了试牛奶的温度，“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时陌虽好奇，但还是乖乖捧着小口喝完，最后乖乖爬上床。
抱着洗香香的白泽入睡。
隔天一早，是千尧和裴月的切磋。
看台旁边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白茫茫一片。
最前排是长老们占据，四周的立柱上各安了留影石，记录全过程。
时陌跟着钰瑾几人挤到看台中间的位置，刚坐稳就听见身边一阵惊呼。
“哇啊啊！是沈师兄！他不是说这次不参加任何切磋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舒师姐也在旁边！金童玉女组合，好养眼，我磕的cp活了！”
沈师兄？
没见过，她瞅瞅。
时陌顺着他们的声音望去。
却赫然撞入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似万年不化的寒冰。
从头凉到尾。
身旁的钰瑾搓着胳膊，忍不住嘶了一声：“还好当初没选天域宗，亲传一个个冷得和冰似的！”
第89章 痛一点，才有诚意
“啊啊啊！沈师兄是在看我吗？”
“明明是看我！不行，要晕了，借我靠一下。”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后头传来，时陌镇定将自己拨离开那双冰冰的眼睛。
好看的人就是受欢迎。
“沈清璃，走龙傲天人设剧情，机缘天赋直接喂到嘴边。”001看清来人，缓缓介绍。
语气少了很多之前介绍天域宗亲传的热情。
它现已祛媚。
事实表明，玉霄宗更好，把它宿主养的白白嫩嫩。
小姑娘听完却冒出来一点点疑惑。
按理说沈清璃也是亲传，但她怎么没在名单里面看到过他。
她记忆一向很好的……
“四宗首席里，三家未曾到场。这种情况下即便沈清璃站上擂台赢了，也算不上是真正的胜负。”
洛扶桑仿佛能看穿时陌的心思，一言道破。
“需要把陌师妹的大师姐请来呢。”
鹤临也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此刻很主动的从洛扶桑旁边探出头。
时陌反应慢半拍，下一秒就见鹤临朝她眨了眨眼。
她不自觉也眨了两下。
“好吧。”
小姑娘糯糯应了声，随即脑袋轻轻一转，目光便移向了擂台。
另一边。
“大师兄，你刚刚在看谁呀？”舒婉往前贴近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试探。
“没看。”
他淡然收回视线。
只不过，一团红色被塞进了青色和粉色中间。
很惹眼。
舒婉却没移开目光。
沈清璃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最对她的审美。
雪衣乌发，一侧长发编作麻花辫垂肩，余发自然散于身侧。
矜贵傲然。
舒婉不想让沈清璃的目光落到时陌身上，她已经搅黄自己太多事情。
舒婉垂眸掩去眼底的阴翳。
定要寻个法子，让这小姑娘彻底消失。
擂台上。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裴月和千尧同时将长剑横于胸前，微微颔首致敬。
“四师兄，加油。”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观众席中间传来。
时陌攥着扩音符，小身子踮得老高，喊得格外用力。
一语响彻全场，周遭原本低低的议论声顿时静了半拍。
饶是平时注目礼收惯，钰瑾都有点不好意思被全场看。
他偷偷瞥向身旁的时陌，小姑娘眼里哪还有旁人，乌溜溜的眸子死死黏在她四师兄身上。
“三师兄，我一时不知道你给时陌扩音符是好意还是故意了。”
钰瑾凑到莫逐弦身边，压低声音吐槽。
但被莫逐弦无情的推开了脑袋。
千尧自是听到了，他长睫微抬。
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团红色的小小身影。
眼底笑意彻底漫开。
时陌只见，千尧五指张开朝她招了招手?(\/?\\)。
风停了，心意已达。
裴月将他们互动尽收眼底，指尖不由攥紧剑柄。
千尧把他这副模样瞧得真切，反倒更高兴了，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太懂裴月眼中那点隐秘的“痛苦”。
有因必有果。
……今天的比赛，千尧一开始就赢了。
随着柳长老一声令下。
擂台上剑光骤起。
水幕从中间拔起，两人身影在水幕后忽隐忽现。
观众席上的时陌连眼睛都不敢眨，却依旧看不清两人动向。
“时宝在炼气，他俩在金丹巅峰，看不清是正常的。”识海里劫突然响起001贴心的声音，还附带了科普，
“修真界等级分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每突破一层，灵力与实力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时陌闻言脑袋耷拉了一点，难怪书灵姐姐最近都不说话，原来是她太弱了……
半柱香后，水幕散去。
裴月绕到千尧左侧，剑尖直指他左肩。
千尧反应极快，侧身的同时长剑回撩，剑尖精准挑向裴月手腕。
两人剑刃相抵，两股水灵力碰撞，周身激起小型水涡。
人在首排坐，雨从天上降。
白长老迅速支起屏障，摸摸老心脏。
吸气~呼气~差点淋个透心凉。
柳长老却看出来了端倪，他紧盯着擂台上交错的剑光。
千尧变幻莫测，裴月行云流水。
招式精妙得根本不是这个年纪能练出的程度，剑招衔接间的默契与熟练度，更像是练了剑道几百年才有的结果。
天域宗的剑诀，裴月甚至用的比他还流畅。
……怎会如此。
柳长老越看眉头越皱。
莫非有机缘……
正想着，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阵惊呼。
洛扶桑眼疾手快的捂住小姑娘的眼睛。
时陌眼前一黑，但她已经看到红色的血珠子。
裴月剑尖擦过千尧肩侧，殷红的血珠瞬间染透他的衣服。
千尧没躲，只是饶有兴致垂眸，目光精准锁在裴月的手腕上。
他刚刚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原本该顺势递进的剑招，慢了半拍。
“果然。”千尧心里掠过这两个字。
长剑趁机缠上对方剑身，裴月的剑被带偏，千尧顺势往前半步，剑尖稳稳停在他心口。
“心乱了，剑自然就慢了。”
他笑得漫不经心，上前几步，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语：“裴月，你现在感到心痛吗，你眼前的人还是我吗？”
清淡的一句话，瞬间激起裴月心底的千层浪。
咣当一声，是剑掉落的声音。
全场噤若寒蝉。
连柳长老都停下了捻须的手，目光紧紧锁着擂台上的两人。
裴月指节泛白，眼底的雾气浓成雾霾。
前尘轮回里的画面突然翻涌，眼前的红衣身影，换成了一个瘦削冷淡的脸庞。
白衣染红。
千尧看着他的反应，满意的勾了勾唇。
他没有什么爱好，就是爱戳人心窝子。
痛一点，才有诚意嘛……毕竟痛得越真切，往后做事才会有诚意，不让小师妹受更多委屈。
心魔！？
台下白长老，沈清璃看着不对劲的的裴月。
心中只想过一个词。
沈清璃几步掠上擂台，他指尖捏着丹药，语气没半分温度：“张嘴。”
裴月还陷在混乱的记忆里，没反应。
沈清璃没给他迟疑的余地，另一只手屈指抵在他下颌处，塞了进去。
“运气顺脉，静心。”
而后沈清璃扫向千尧。
分明看穿了千尧故意引起裴月心魔的举动。
第90章 出丑
千尧却浑不在意，甚至还抬手漫不经心地蹭了擦肩侧的血迹，只懒懒抬了下眼睛，“看我做什么？是他自己心不稳。”
说罢，千尧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
目光却精准落在凝神关注裴月状况的柳长老身上，语气懒洋洋的：“不宣布我赢吗？”
柳长老这才回过神，看了眼已稳住心神的裴月，又瞧了瞧千尧，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第一轮，玉霄宗千尧胜。”
话音刚落，观赛席上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刚刚裴师兄的剑怎么掉了。”
“不知道啊，不会是玉霄宗使了阴招？偷偷给裴师兄下药了？”
“我看不像，要不然柳长老不会宣布千尧胜利。”
但更多的是灵石赔本的心酸，他们押了裴师兄……
谁都没有仔细注意，一个红红的小身影三两步蹿上了擂台。
时陌跑到千尧面前，仰头看了眼他肩侧还在渗血的伤口，没等千尧反应，便张开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千尧猝不及防。
小姑娘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红衣下摆。
“四师兄，你受伤了……我带了金创药，还能用光灵力帮你治。”
时陌连忙举起手里的瓷瓶晃了晃，踮脚递给千尧。
她特意问了001，在商场拿了金创药。
“我们双管齐下。”
说着，时陌另一只手的指尖已凝出一缕暖金。
跃跃欲试，只等千尧一声令下。
小姑娘一来就叭叭叭，像颗小太阳似的围着自己。
千尧指尖下意识抬了抬，想揉一揉她软乎乎的发顶。
可刚碰到一缕发丝，就瞥见自己手心上还沾着血迹，指尖顿了顿。
时陌手还举着瓷瓶，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四师兄的手还没落在头上？
她也没多想，干脆利落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小脑袋往他掌心凑了凑，软乎乎的发丝直接蹭过他的指尖。
嘴里还叨叨着让千尧赶快服药。
千尧呼吸微滞。
血完美沾到她毛发上了……
他悄然凝出一缕灵力，顺着掌心轻轻扫过。
做完这些，他才舒气，心无旁顾的揉了揉时陌的发顶。
语气听不出异样，只带着点哄劝：“好了，别踮脚了，会累。”
千尧伸手接过时陌递来的金创药服用。
“下午你还要用灵力炼丹，别耗费在师兄身上，药的话师兄收下。”
“不好，我不缺灵力。”
时陌立马拒绝，她是一个倔犟的小姑娘。
风吹过，两人大眼瞪大眼。
001叹出一口气，遗憾的晃了晃它圆润的曲线身材。
千尧啊千尧，碰上它的宿主，就是踢打到铁板了。
等着妥协吧。
还是一旁的白长老看不下去。
“小姑娘一片心意，光灵力本就擅长疗伤，用一点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他都想试试被光灵根治一治的感觉呢。
千尧眼脸半垂，耐不过她。
他往前挪了半步，屈膝缓缓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
“有劳小师妹了。”
时陌眼睛一亮，立刻抬手凑上前，指尖灵气附在他的伤口上。
千尧的伤口有些深，不过胜在服用了丹药。
时陌没花多少灵力。
裴月早已恢复神志，此刻看着时陌，无尽的情绪卷上头来，却在最后归于平静。
舒婉以为他是羡慕了，立马上来刷好感，挡住他看向时陌的视线。
“三师兄，我这也有些丹药，你方才耗了心神，收下补补吧。”
舒婉软声道。
谁知裴月看也没看，转身便离开了，白色的衣摆扫过地面，没半分犹豫。
空气中凝出一份尴尬。
害怕被舒婉缠上。
几位长老心照不宣开始“各忙各的”，柳长老捋着胡须去检查擂台阵法，白长老想到家里的衣服还没收……
亲传的关系，他们一致决定，还是小辈们自己解决磨合好。
沈清璃看着裴月离开的背影。
这一次，他竟然有些读不懂裴月了。
……
观众台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时陌，没发现你跑这么快！我一眨眼，你就跑到擂台上去了！”钰瑾从人群里挤出来，几步追上时陌他们。
“是啊，像一条灵活的小鱼，抓也抓不住。”
鹤临凭着他随处散发的魅力，男修女修自动给他腾道。
不费吹灰之力，带着莫逐弦和洛扶桑走了出来。
瞅着他们衣服整整齐齐，个个光鲜亮丽出场。
一时间，钰瑾觉得他挤的不香了……
第一场比剑正式落下帷幕，下午便是炼丹比试。
场内就时陌一个亲传。
此次比试的考题是炼制筑基丹，这丹药对火候、药性融合度要求极高，不少参赛弟子都捏着把汗。
他们全部是严长老选拔，挑过来比赛的。
也就时陌和一个没事人一样。
左瞧瞧右看看，竟然观察起了丹炉。
时陌站在三号丹炉前，这个丹炉比周围的格外小一圈。
不远处的严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捋着胡须偷偷笑了。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丹炉，太大不行，小姑娘的修为控制更难，还有安全隐患。
这种大小刚好合适。
时陌弯腰靠近些，伸手戳了戳。
旁边的弟子见她还在摸丹炉，忍不住小声提醒：“你快准备吧，严长老要宣布开始了！”
话里是提醒，眼底却藏着轻视。
不止他，周围几个参赛弟子也偷瞥着时陌，没一个把她当对手。
毕竟光灵根炼丹，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而且她甚至筑基都还没到。
“光灵根还敢来比筑基丹？怕不是连灵草药性都没摸透。”一个圆头弟子低声嗤笑。
时陌没理会，刚直起身要拿灵草，看台上的钰瑾却忍不住攥紧了栏杆，眉头拧成一团。
他看得清楚，方才分发灵植，到了时陌这儿，那株紫芝的叶片都发蔫，灵气明显比旁人的稀薄不少。
“怎么回事啊……”钰瑾咬着唇\/? ?? ??\\，心里替时陌捏了把汗。
千尧指尖有节奏的敲打在栏杆上，眼神看向那个分发药材的弟子，似非似笑。
“看来是被某人做局了。”莫逐弦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镜片折射出廊角的光影。
廊下角落，舒婉满意的看着时陌手上的灵植。
不劳她特意拦住分发药材的弟子，塞了块极品灵石，
让对方把几株灵气耗损大半、甚至带着点微毒的灵植混进了时陌的份例里。
光灵根难以掌控火候，再配上这等残次灵植，时陌今天注定要出丑。
第91章 绝配啊
“小师妹，你在想，干什么坏事吗？”
故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让舒婉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头，见故瑜倚在廊柱上，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显然，方才她盯着时陌案台的模样，还有那点等着看好戏的得意，全被四师兄看了去。
舒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挤出笑容：“四师兄说笑了，我就是看看比试，哪有什么坏事？”
“哦？”
故瑜挑眉，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扫过场下那个还在佯装整理药材的分发弟子，语气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看比试需要买通人换灵植？还是说，小师妹觉得，这点手段就能难住时陌？”
舒婉秉持只要不是她不承认，就不是她干的原则。
眼神反倒比刚才更镇定，甚至还提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师兄总不能凭我站在这儿，就说我做了什么吧？”
路过几个弟子看到这副场景，瞬间向故瑜投来异样的眼光。
“再说了，陌师妹的灵植出了问题，或许是她自己没挑好，又或许是分发的弟子不小心拿错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四师兄，不要误会我……”
舒婉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就想去拉故瑜的袖子。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衣料，故瑜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故瑜恶寒。
谁来救救他一下脆弱敏感的心灵，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派这么一个小师妹折磨他。
“你好自为之。”反正惹上那群人的又不是他。
故瑜没再看她，转身就往看台跑。
仿佛后有饿狼。
“你已经成功凭借一己之力，把故瑜的好感也刷到负数了！！”
“宿主，你严重需要听取我睿智的决定！下面全部听我，要不然你要完！”
系统很无奈，系统很痛苦。
怎么这么多负数……
另一边。
时陌瞅着手中的灵植，指尖勾住一片发卷的叶片。
好像灵气很稀薄的样子。
“时陌！黑幕！有黑幕！”
001绕着其他几组的灵植转了一圈 ，气岔它也！
凭什么到宿主那么烂。
【没事的，它们只是生病了。】
时陌在《太初灵光*归一》中谈到过。
天地灵气本是同源，万物受灵气滋养而生，灵气耗损、杂气侵入，只是缺了点纯粹的灵气，补回来就好了。
这样想着，时陌掌心灵力散出。
一点点裹住灵植，逼出里面燥气，再注入她的灵气。
逼到后面，时陌小手离灵植的距离越来越远。
很多黑色不明污垢从灵植内渗出，还散发着臭气。
杂质也太多了吧……
“谁啊，在炼粪蛋！”
丹修的鼻子很敏感，随着污垢不断渗出，臭气已不再是时陌范围内的专属。
圆头弟子一手捂住鼻子，最先转头瞪向时陌，语气带着刻薄：“肯定是你捣乱！故意干扰我们炼丹！”
时陌无辜眨眨眼，没来得及开口，三层看台的钰瑾已急得半个身子探出来，手抓着栏杆直嚷嚷。
“喂！大圆头！你眼瞎吗，没看见时陌在干嘛，她在给灵植逼出杂质，我一个剑修都比你懂，丢不丢人。”
他最见不得这种不明是非的人。
又因为炼丹比试的场地设在宗门的万丹楼内，底层是圆形炼丹区，往上六层全是环着炼丹区的廊式看台。
过堂风一吹，钰瑾的声音全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
圆头弟子瞬间感觉不对劲，赶紧凑过去，眼睛死死盯向那些流出污垢的灵植。
只见，灵植发蔫的叶片渐渐舒展开，泛出莹润的光泽。
臭气很快被一股清灵的香气覆盖。
“这、这怎么可能？”
圆头弟子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炼了三年丹，从没见过灵植能直接提纯。
长老说，灵植里的杂气污垢只能靠丹火慢慢烘煮剥离，稍有不慎就会毁了药性。
所以每次炼丹前，他都要挑拣纯度最高的灵植，生怕杂质影响成丹。
可她却……
其他人也吸引过来，被刷新认知。
“这光灵根也太神了吧！直接把灵植里的脏东西逼出来，还能补灵气？”
“难怪刚才有味道，原来是在给灵草‘洗澡’啊！”
时陌收回灵气，才发现自己被团团围住，连严长老都蹲到了她面对面。
严坤只知时陌光灵根特殊，却没料到是老天追着喂饭吃！
“咳咳，现在还在比赛。”白长老实在看不下去，简直没救了。
“回自己的丹炉位，再耽误下去，你们的丹都要炼废了！”
众人悻悻回位，时陌才得以松气。
她拾起灵植，摸了摸，灵气充沛。
嗯，很完美。
下一步，下一步……
看台上钰瑾挠了挠脑袋，疑惑道：“他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惊讶啊，难道这一步很难？”
钰瑾对炼丹一窍不通，实在不理解。
“陌师妹炼丹的天赋相当于你刚学剑，就可以使出自创剑法。”
莫逐弦道。
“……好吧。”
钰瑾愣了愣，下巴“咚”地磕在雕花栏杆上，这次总算听明白了……
而时陌方才那手逆天操作，也成功让她成了全场焦点。
上层看台的目光更是黏在她身上，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鹤临指尖拨了拨垂落的发梢，垂眸落在底下的“小明星”身上。
“陌师妹很受欢迎嘛。”
“嗯，我家的。”
千尧眼皮都不抬一下。
鹤临眼皮一挑，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看向旁边的少女，“小师妹……”
话未说完，就被洛扶桑打断。
“三师兄你太吵了，打扰我看比赛。”
鹤临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又转向了一层忙忙碌碌的小姑娘。
时陌把灵植按投放顺序摆好，才起身捣鼓丹炉。
下一秒，她忽然抬手，一缕青色火焰点燃了丹炉。
青梧火！
严坤猛地起身，又是一惊。
这个小姑娘到底要给他多少个惊喜。
青梧火是成长型异火，能随着主人修为精进不断变强。
传言这簇火曾经出现秘境中，后面就失去了踪迹，却出现在她手上。
看来很大的可能，当年青梧火落入了玉霄宗手里。
严坤猜测，却又忍不住喃喃：“光灵根配青梧火，绝配啊！”
第91章 强者为尊
青梧火很粘人。
这是时陌现有的直观体悟。
青色的火团始终有一缕圈在她手腕上。
她无奈弹了下那缕火，非但没松开，反而跃起来又蹭上了她的指尖。
时陌也随便它了……
识海里的001却没这么好脾气，鄙夷地睨了那团缠在时陌腕上的火一眼。
受虐狂一枚。
时陌没停顿，又分出一缕光灵力顺着炉壁探入。
她个小小的，但控灵的手稳得惊人。
青梧火始终温顺地裹着炉身，连火苗都没晃过半分。
光灵力则巧妙地将灵植的药性往深处催发。
缕缕丹香从里头溢出来。
旁边的弟子余光瞥见时陌的操作，手猛地顿住，眼睛发直。
手里的灵植都忘了投。
哪有人炼丹能同时控两种灵力？
“我连控火都费劲，她怎么还能分神用光灵力！”
“她的灵植已经这么纯了，再提会是什么效果？”一名丹修盯着时陌的丹炉，忍不住喃喃出声。
方才时陌第一次提纯，灵植的纯净度就远超他们所有人。
现在竟还在分神二次提纯，这在丹修里简直闻所未闻。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上层看台的目光都更急切了。
严坤攥着栏杆往前探身，眉头紧锁：“寻常灵植提纯一次，药性保留八成已是极限，再提只会损伤……但要是成了，岂不是能让药性完全释放？”
鹤临头抵在廊柱，眼神半眯，看向那个专注的小姑娘。
几缕随风扫过栏杆，带起细碎的光影。
她总能让人惊喜不断。
而我们的“惊喜制造者”本人，现在扔完了最后一株灵植。
时陌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因为时陌的每一步的操作的超乎意料。
有人分神，丹火瞬间蹿高，忙慌慌张张去压。
更显狼狈。
白长老看了直摇头，这天域宗这一届丹修的弟子，心性不佳啊。
“老严，孩子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太低了，你应该多带他们见见大场面……（以下省略一大堆叭叭）”
“老严！老严！！”
没反应。
白长老死鱼眼。
……不理，当他白说。
时陌却没察觉周围的动静，只盯着炉内。
完成最后一步收势动作。
全场的气氛，都跟着时陌的动作，一点点绷紧，又一点点往期待里沉。
“咔嗒”一声，丹炉盖弹开。
众人呼吸一滞。
两枚筑基丹悬浮在炉口，白胖白胖，药香醇厚得连风都吹不散。
时陌是第一个炼完丹的。
她一手一个接过，刚刚好。
高处观摩的弟子更是忍不住低呼：“我要求重新投胎做光灵根！”
“你看炉口的药香，这么牛的小师妹，天生就该是我们天域宗的啊！”
舒婉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为什么时陌可以轻易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冷静啊，苟住啊，宿主！！别冲动！”系统满屏提醒。
……
时陌没急着向裁判席递丹药，反倒先抬眼望向上层看台，指尖举着丹药朝千尧的方向晃了晃。
四师兄太好找了。
那模样，活像做了一件得意的小事，第一时间想分享给在意，讨要奖励的小兽。
千尧看着底下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指尖微顿，随即唇角弯开一个漂亮的笑容。
这一笑，千尧旁边本来围着的疏离瞬间消散，对面看台的女修们瞥见这抹笑，都忍不住偷偷红了脸。
看台在上，丹台在下，一高一低的距离里，风裹着药香飘上来。
没有多余的话，却是独属于他们的羁绊。
严坤却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座椅上弹跳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
白长老：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时陌！时陌！快给我看看你炼的丹药！”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时陌掌心，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时陌闻言，睫毛轻轻眨了眨，澄澈的眼底带着点懵懂。
虽不知道严长老为什么如此激动，但时陌还是乖乖递给了他。
应该不会错吧，情长老每次都很满意。
严坤一把用灵力接住丹药，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指腹蹭过光滑的丹身，声音都发颤：“没错！这品相、这灵气，是极品筑基丹！”
丹药品质常规分为下品，上品，极品，有传闻说极品之上还有更高境界，可古籍只寥寥几笔，没人真见过那样的丹药。
可时陌才多大？却已经能炼出极品。
前途不可估量。
严坤看着看着，就有点想哭。
他当时脸皮怎么不厚一点，抢也要把时陌抢到天域宗啊。
时陌没弄懂严长老脸怎么一下子变成苦瓜了，就见白长老走了上来。
他目光紧紧盯着时陌掌心的另一枚丹药，眉头微蹙：“这丹药……”
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实说，小姑娘，你的丹药有出售过吗？”
说着他从袖口摸出一枚丹药。
时陌好奇地凑上前瞅了瞅，不太确定。
天底下丹药一般圆。
她抿了抿唇，但还是老实说道：“有出售过。”
时陌炼完的丹药，大部分都给了越礼卖，只知道珍宝阁寻找合作，越礼有次跑来问她答不答应，她没多想就应了。
正想着，时陌只见指尖的青梧火主动蹿了出来。
三枚丹药被青梧火扫过之后，上面都若有若无的出现了一个火焰印记，和时陌指尖那枚印记一样。
是不是时陌炼的，一眼分出。
末了，青梧火还嘚瑟的蹭了蹭时陌的脸颊。
仿佛在说“你看，我多聪明，还记得给丹药留标记！”
001???：竟然还代打防盗标签？
“原来……那批横空出世的丹是你炼的。”白长老低声轻喃。
这话刚落，负责收丹的弟子便走了过来。
后面其他弟子陆陆续续交上丹药，但都没有时陌的品质高。
显而易见，这次的获胜者是时陌。
最先开口嘲讽过时陌的圆头弟子，脸涨得通红，一步步走到时陌面前。
“对不起，刚刚是我骄傲了，你很厉害。”
早在看清时陌丹药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明白。
对方的天赋远在他之上，甚至远在他见过的所有丹修之上。
修真界强者为尊。
他没有资格去嘲讽她任何一步不同常理的步骤。
第93章 惩罚
周围原本还在议论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都看向这边。
“没关系，”时陌轻轻摇头，抬手指向她的鼻子，语气直白道，“而且刚刚的杂质确实很臭。”
“那是一种比饭菜酸臭还要臭上百倍的味道。”
时陌努力回想方才那股冲鼻的气味，用自己最熟悉的场景贴切形容。
圆头弟子听得更不好意思了，面前完全是一个小孩子。
他匆匆对着时陌鞠了一躬，声音都带着点局促：“我今后一定好好精炼丹道，努力努力追上你！”
说完，便飞快地钻回了其他参赛弟子中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时陌看着他慌张的背影，识海中迟来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恭喜宿主又完成一次成就，还剩一次哦，请再接再厉。】
001欢呼：“太棒了！简简单单！”
恰时，清冽的嗓音也忽然从身后传来。
“刚刚臭到我家小师妹了？”
时陌闻声偏头，一双修长的手就精准扣住了她的小鼻子。
千尧看着小师妹逐渐睁大的瞳孔，没忍住捏了两下。
“四师兄？”时陌后知后觉。
她伸手去掰千尧的手，鼻尖被捏得有点痒，说话都带着点含糊，“别捏了。”
千尧眼底笑意更浓，指尖却没松开，反而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鼻尖。
时陌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来，小声嘟囔。
“四师兄有时候真幼稚。”
千尧闻言不仅没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浅，传入耳畔有些痒。
时陌眨着澄澈的眼，满脸不解地望着他。
自己说他幼稚，四师兄怎么还笑了？
迎着小姑娘懵懵的目光，千尧这才松了手。
“嗯，师兄幼稚，不过呢——”千尧顿了顿，“也就只在小师妹面前幼稚。”
“好吧。”
时陌勉强理解。
另一边。
分发的药材的弟子见众人目光落在时陌身上，想趁机溜走。
可脚刚往后挪了半步，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你准备去哪？”
弟子身子一僵，缓缓转头，就见莫逐弦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此人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他毛骨悚然。
“比赛结束，自然可以离开。”
“是吗？”莫逐弦把视线滑到它颤巍巍的脚，耐人寻味道：“你似乎很怕我？”
那弟子的心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莫逐弦怎么会注意到他？
他强装镇定，往后退了半步，想借着人群掩饰慌乱：“没、没有！我只是着急回去整理药材……”
话没说完，就被莫逐弦轻飘飘打断：“整理药材？方才分发考核灵材时，我瞧着你给陌师妹的那一份，灵气弱了不少，倒像是被换过的。”
一句话，让那弟子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怎么会连换灵材的小动作都看见了！
可谁能想到，时陌用那批有问题的药材，竟还能炼出极品丹！
想到这，他灵机一转。
“你看错了吧，如若换了，她怎么可能炼出极品丹。”
“陌师妹天赋高，就算你给她枯死的灵植，她照样能炼。”
温润的嗓音从后方响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顺势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弟子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鹤临的眼睛里。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勾人的惑意。
弟子只觉心神晃动，方才还绷紧的神经突然松了劲，死死咬住的话，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莫逐弦贴心捏了一张扩音符。
声音放大数倍，清晰地传遍了万丹楼的每一个角落。
“是、是舒婉师姐！她给了我一枚极品灵石，让我把时师妹的灵材换成低级的……还说要是时师妹炼坏了丹，就能让她在切磋赛上出丑！”
话出口，他才猛地回神。
自己怎么会把实话说出来？
鹤临却收了手，抚面轻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偏要藏着掖着，累得我们还要多问两句。”
而原本喧闹的楼阁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参赛弟子、长老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弟子。
“嘶~舒婉！她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
“时师妹这么小的孩子都针对，伪善！”另一位弟子跟着附和。
但也有舒婉的忠实粉丝，挤开人群站出来，语气急切地辩解：“你们别瞎说！婉师姐才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是这个弟子被人收买了，故意污蔑婉师姐！”
“师姐人美心善，你们怎么能妄加揣测，她上次还帮我琴弦调过音律！”
两边顿时吵了起来，万丹楼里的议论声比之前更甚。
只有那供认的弟子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地缩着身子，再没敢说一句话。
钰瑾目睹两个人笑嘻嘻逼供全过程 有点发怵。
少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转向始终站在原地没动的洛扶桑。
“洛扶桑，你师兄干什么的，看一眼，人就把事说了？”
他凑过去，满脸期待地等着答案。
洛扶桑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清淡无波澜：“你去试试不就知道。”
“别别别！我可不去！”钰瑾连忙摆手道。
洛扶桑没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时陌那边。
小姑娘牵着千尧的手，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胳膊上，显然对现在的喧闹情况没太放在心。
千尧站在时陌身边，用灵力剥好一颗，就抬手往时陌嘴里送。
“慢点嚼，别卡着。”
小姑娘乖乖张嘴，偶尔还会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果壳，想自己试试，却总被千尧巧妙躲开。
“听话，这些事由师兄来做就够了。”
面对如此情形，严坤现在眉头皱的不能再皱，竟敢在他组织的比赛中搞小动作。
就算是亲传也不行！更要罚！
他面色严肃，沉声道。
“交换赛明令禁止私换灵材、助纣为虐。”
“罚你留在万丹楼，负责清扫丹房、整理灵材库，一个月。若再敢有半点懈怠或违规，废去外门！”
那弟子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万丹楼的面积广阔，单是清扫丹房，他一个人未必能一天能扫完，更别说还要整理灵材库。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磕头：“谢、谢谢长老！弟子一定按时完成，绝不敢懈怠！”
“受贿灵石交出。”白长老摸着胡子，冷言道。
“……是。”
第94章 借刀杀人
千尧将最后一颗灵坚果喂给时陌，眉眼弯弯：“小师妹，你对这个惩罚满意吗？”
时陌嘴里含着坚果，嚼嚼嚼，腮帮子规律地一鼓一鼓，
见所有人目光全部转移到她身上，她睫毛扑闪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嚼东西的节奏半点没乱。
立志嚼完再说。
短短几秒钟没说话，却让那位弟子心都悬了起来。
就怕小姑娘觉得惩罚不够，再开口说句什么，长老们要是改了主意，他可就真没活路了。
等终于咽干净，时陌抬头看向千尧，小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这里很大，惩罚够够的。”时陌一本正经道。
千尧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们小师妹还会判断够不够了？”
“嗯。”
时陌坚定点头。
“那舒婉呢？长老们总不会因为她是亲传弟子，就为她开脱吧？”
鹤临缓步走上前，话虽对着严长老说，目光却轻轻落在时陌身上。
把话问得直截了当。
“亲传弟子更该守规矩！此次她私换灵材、暗下贿赂，必按律惩罚，绝无偏袒！”
严坤指尖捻着胡须，语气掷地有声道。
鹤临走近几步，俯身对上时陌黑溜的眼睛：“听见了？小师妹不用怕，受委屈要说出来哦。”
时陌仰头，直接撞进鹤临眼底漾着的笑意里。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余光却瞥见后方的钰瑾正拼命冲她张大手，幅度又急又大，嘴型一张一合，无声地比着：“不要看他的眼睛！”
小姑娘愣了愣，眨了眨眼，没太明白钰瑾的意思。
鹤临师兄的眼睛里明明映着她的样子，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可怕……
鹤临也察觉到了钰瑾的动静，但没有理会，想要继续逗弄时陌。
时陌却忽觉后领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挣脱的力道提了起来，稳稳腾在半空。
时陌淡定兜了圈，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鹤临，离我家小师妹太近了。”千尧声音轻浅道。
鹤临直起身，看着被提溜的像只小猫似的时陌，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不过是跟陌师妹说句话，你至于这么紧张？”
“嗯，紧张。”
千尧抬手将时陌放到远离鹤临一侧，再往后塞了点。
将时陌被扯皱的衣领收拾好，千尧语气放软：“下次他贴那么近，自动远离。”
“哦。”
四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时宝！要少看他的眼睛！”
【哦。】
001这样说一定有道理。
时陌以后不看了。
严长老看着时陌躲在千尧身后的模样，一脸心痛。
瞧把孩子吓得，都不肯出来了。
“今日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随即他又沉声道：“大家尽早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比赛，莫让今日之事扰了心神。
话音落，弟子们陆续散去。
余晖之下，钰瑾捂着耳朵，期期艾艾走在离莫逐弦最远的方位。
“活该。”
洛扶桑毫不客气怼道。
“洛扶桑你怎么能这样，不帮我还挖苦我！”
钰瑾小人破防，炸呼呼跑到时陌身侧求安慰。
“时陌，我刚刚可是为了帮你。”
“是吗？”
鹤临笑眯眯，先一步时陌回答。
钰瑾：“……”
……好人死于话多。
顶层之上。
故瑜趴在栏杆上，落日清风吹过他发丝。
他半张脸落入夕阳，含笑看完下面的一切闹剧。
又转头看向倚在廊柱的裴月。
他这位三师兄素来偏爱安静，今日却在万丹楼这满是喧闹的地方，待到所有人都陆续退场，
好难猜哦。
“三师兄，你对时陌很特别。”
裴月：“……”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里的几分试探拉得绵长。
下一秒，故瑜忽然倾身，贴近裴月。
“你可要把心思藏好，天生剑骨，师尊肯为你铺路，自然什么事都能做出，别让时陌成了第二个被算计的人。”.
故瑜的声音在耳畔低喃，裴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我想要一个活泼乱跳的时陌。”
忽然故瑜抬身笑道，声音却没了往日的轻佻。
时间过去良久，裴月才缓缓开口。
“我出事，她都不会出事。”
说罢，他抬眸看向故瑜，眼神深邃，带着意味深长。
“但这一句话我同样送给你，我同样想要一个活泼乱跳的时陌。”
“当然。”
故瑜扬笑回答，简简单单嘛。
但现在的他不会知道，这是一场裴月对他跨越百年的问候。
天域宗。
主峰。
舒婉刚踏入殿门，连喘息都没顾上匀，就直直朝着上座的冷拂衣跪了下去。
知道她做的事情迟早会被揭发，与其等冷拂衣主动问起，不如先一步跑来主峰。
她垂着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师尊！弟子今日做错了一件事情……”
话没说完，眼泪“啪嗒”滑落，晕开小片湿痕。
冷拂衣端着茶盏的手没动，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背影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做错事？”
“师尊，今日在万丹楼，是弟子鬼迷心窍，贿人替换时陌的灵材。”
舒婉脑袋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地板：“弟子知错了！求师尊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殿内静了半晌，冷拂衣缓缓放下茶盏。
“起来吧。”
舒婉没敢立刻起身，只抬头怯怯看向冷拂衣。
她心里清楚，师尊虽严厉，却终究护短。
自己是他座下亲传弟子，这事即便闹大，他也不会真不管。
果不其然，冷拂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事我已知晓，严长老那边我会去说。”
“但毕竟你是在众目睽睽下犯错，面向大众还是需要走个过场，明日我会让人在宗门公示，罚你关禁闭一月。”
“后续比赛你不用参加了。”
“是。弟子还有……一件事情，想向师尊禀报。”舒婉忸怩道。
“说。”
“弟子发现……三师兄对时陌太过在意，他上午比赛时心魔发作，但下午依旧亲自去看了时陌比赛。”
她偷偷抬眼瞟了冷拂衣一眼，又添道：“三师兄这般状态，怕是会影响后续的剑道修行……心魔最忌心神不宁，若总被旁的人和事牵绊，怕是会出岔子。”
借刀杀人，就看师尊这把刀借不借了……
第95章 看开点
“众目睽睽之下心魔发作？”冷拂衣低声重复，语气掺着沉怒，“如此重大的事，竟没有一个人来向我禀报？”
舒婉垂着头，能清晰听见师尊声音里的冷意，连忙附和。
“弟子也是今日瞧得真切，才敢跟师尊说。想来是长老们顾及三师兄的颜面，又或是怕您动怒，才都压了下来……”
又是一阵沉寂，冷拂衣他指尖抵着眉骨，半晌才缓缓放下手。
眼底的怒意已压得只剩一丝冷沉，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舒婉知道师尊这是听进了话，连忙躬身行礼。
“是，弟子告退。”
转身时，她脚步放得极轻，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勾起了。
只要师尊对裴月和时陌生了芥蒂，后续的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风声夜袭，卷起小院内的尘埃，是一场算计的初始。
隔日清晨，天域宗的宗门公示栏前围满了弟子。
宣纸贴在木牌上，字迹格外醒目。
“亲传弟子舒婉，扰乱四宗切磋秩序，罚禁闭一月。”
得知这个消息，最开心的莫过于鹤临。
失去唯一的对手，鹤临就不用再亲自上场弹琴。
枉他白起大早。
鹤临幻出一面水镜，指尖捏着玉梳，慢悠悠将额前碎发拢到耳后。
“连老天都舍不得我打架嘛，打架又累又麻烦，还容易晒黑……”
他声音不高，如余音绕梁，尾音轻轻飘在院子里。
腕间缠的银弦，借着理头发的动作，悄悄调整位置。
时陌抱着白泽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雪团团在她怀里打盹，就这么静静又无聊盯着。
这几天每日晒太阳，她到筑基期就差临门一脚，奈何死活踏不过，四师兄说是瓶颈期。
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可她早就习惯了早起，白泽也习惯早起窝时陌怀里补觉。
【001，鹤临师梳了好久好久好久……】
时陌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没准是专门梳给你看，好端端不在房间梳，偏要来院子里。”
001总觉得，鹤临有点问题，过于主动了。
虽然此人来者不拒，可它宿主又不是“来者”。
光团狐疑飞到鹤临面前，绕了一圈，赫然发现以他的视角看过去，水镜能完美照出后方小姑娘的身影。
001：“……”
……有句话它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渐渐地，初晨的阳光一点点投射大地。
时陌被照得舒服，下巴轻轻抵着白泽的绒毛，偶然手忍不住，揉搓几把它尖尖的耳朵。
白泽被揉得舒服，早忘了这几日被小主人独自留在房间、对着空窗独守空房的气性。
此刻只眯着眼睛蹭她的手心，连耳朵尖都软乎乎地耷拉着。
可爱。
她没注意到，水镜前的鹤临桃花眼半眯，梳头动作没停，目光却透过水镜边缘，落在她和白泽的互动上。
面纱之下，他嘴角抹出笑意。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距离，一个专注地逗着怀里的白泽，一个慢悠悠地打理着长发，谁都没有说话。
金灿的面积越来越大，空气被烘烤炙热，却是几分难得的安静。
直到所有人都陆续出门。
安宁第一声被钰瑾打破。
他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忍不住调侃：“哈~你怎么每天打扮都花枝招展？”
钰瑾不明白了，高马尾不香吗。
虽然他在登云梯那天，也花里胡哨了。
头别银饰，耳挂坠饰，这不禁让他想到了时陌的另一个师兄。
难道？
头发越白，活得越精致？
钰瑾赶忙晃晃脑袋，把想法全部丢掉，他马上上场了，应该想剑招！
音修组对决取消，原定下午的比赛时间全部提前。
但钰瑾和唐诗意对决，结局毫无疑问是输的。
实力差距悬殊。
唐诗意从六岁握剑起，每日在演武场练剑，十年如一日。
哪怕钰瑾占有剑道上的天赋，耐不住他起步晚，比唐诗意少吃了不少练剑的苦。
时陌抱着白泽窝在观众席，脑海里是它奶声奶气的一通分析。
【那小男娃差历练，时间的磨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那女娃也好，几乎看不出破绽，功夫扎实！】
时陌抬头望向演武场，青色与白色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蹿动。
钰瑾正被唐诗意的剑招逼得连连后退，可他眼底没半分怯意，反而越挫越勇。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起初没停过。
“肯定输”“天赋再高也比不过十年功底”的话飘到场中，钰瑾却像没听见。
反而借着唐诗意收招的间隙，长剑突然变招，险险擦过对方剑鞘。
是千尧之前用过的“变”招。
“不愧是天生剑骨，学的有六分像。”
千尧手肘撑着栏杆，饶有兴致看向场内。
全场的议论声噤声。
下一秒，钰瑾的剑招越打越烈，天生剑骨引动的灵气让红色剑光愈发耀眼，连唐诗意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最后。
钰瑾输了，但输的足够漂亮。
唐诗意收剑入鞘，垂眸看向单膝跪地的钰瑾。
少年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钰瑾撑着剑身慢慢站起身，额角的汗滴砸在剑脊上。
抬眼时，眼底却亮得惊人，“下次不需要你压制修为，我赢你。”
这话没带半分赌气的劲，反而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诚与锐气。
唐诗意看着他眼底的光，轻轻点头：“我等着。”
观众席上的时陌立刻抱着白泽鼓掌，白泽很给面子的跟着拍两只爪。
受他们影响，掌声从零星几点渐渐汇成一片，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小姑娘拍得认真，千尧揉了揉她的脑袋，“小手轻点拍，会红会痛。”
“不红。”
时陌立刻把两只手举到他眼前摊平，掌心白嫩嫩。
说话间，钰瑾已经快步冲了过来，“怎么样？我坚持久吧！”
洛扶桑上下扫了他一眼，难得憋出一句好话：“还行。”
莫逐弦眼睛微眯，手里转着枚符纸，放到钰瑾手上：“不错，但一个月的试符，计划不变。”
少年人一秒苦哈哈。
首排柳长老疯狂咬手绢，滑出两道看不见的泪。
好好一个剑道天才，竟然被御清宗招走。
掌门真是……还不如不去……
全部拱手相让。
严坤对此颇有体会，沉重一掌拍向柳长老肩膀。
“看开点。”
第96章 走在未知
钰瑾瘫回座位，他这是遇上什么师兄啊！能不能把二师兄喊来陪他？
三师兄太恐怖了……
符每次都稀奇古怪，他下一秒不是笑死，就是哭死。
上次自己练剑走神，被他抓去“帮忙”清点符箓存货，结果算错三张。
硬是陪他试了三十张符，才放过。
中途一张“助兴符”，害他笑得直拍柱子，动静大到引来长老。
长老皱着眉看了他半天，最后丢下句“毁坏宗门形象”，直接罚他去扫了三天藏书阁的地。
到现在，钰瑾都觉得那漏算的三张符，其实藏在三师兄手里。
从阳光灿烂到乌云密布，钰瑾只用一秒。
时陌抱着白泽凑到千尧身边，歪着脑袋看钰瑾。
她小手指了指蔫哒哒的钰瑾，扯了扯千尧的衣袖：“四师兄，钰瑾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笑了呀？”
千尧整个身子避在阴影，听着时陌软乎乎的问话，才慢悠悠低下头。
“可能是被他某位师兄奴役了。”
话音刚落，他抬眸便撞上莫逐弦投来的目光。
对方冲他笑。
千尧也不避，盈笑对上，“谁让他那位师兄，最会变着法儿找‘帮手’。”
001鼻孔吸吸：它怎么闻到硝烟味了？
千尧怼完，低头看向还盯着钰瑾发呆的时陌，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发顶。
“小师妹，不要忘了你下午又是你的比赛。”
时陌闻言，睫毛小幅度颤了颤。
“画得丑宗门大家会怪我吗？”
下午是重要的比赛……
有留影石，别说四宗，整个修真界都能看到。
时陌也找严长老说过，名单多出个“她”，谁知道严长老听后异常高兴……
她不是怕输，她也相信师兄师姐不会怪她。
但大家呢……
会露出和父亲母亲同款的、失望又嫌弃的表情。
时陌不确定，时陌就问问。
【你不用万事完美，小主人已经拥有“完美”的我，一家有一个就够，我罩着你。】
白泽奶声奶气道，尾巴甩来甩去，企图吸引时陌的注意。
千尧停在她发顶的指尖猛地蜷住，连鬼哭狼嚎的钰瑾都滞住了嘴。
他低头看着小姑娘垂着的睫毛，沉默了两秒，缓缓蹲下身。
“小师妹，你这样问不光师兄会心疼，大家也会……玉霄宗心连心，哪有师兄师姐会因为这点事对自家小师妹失望的？”
“现在呢，你是宗门的小宝贝，以后啊，你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宝贝。”
“可是宝贝就是要多多给大家，给宗门争光荣……”时陌脸蛋绷得紧紧，认真道。
千尧哭笑不得。
“谁告诉你的道理。”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那指尖即便是暑气正盛的夏天，也带着本体特有的清凉意。
“……长老们离开时和我说的，说要给玉霄宗争光。”时陌老实巴交道。
“别听他们的鸡汤，知道为什么其他师兄师姐去的最后一天才谈论对象吗？”
“不知道。”
时陌摇摇头，抓住了千尧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指。
她脸蛋都扯大了……
千尧任由小姑娘拽着，另一只手顺势提起她，单手就把人稳稳捞了起来。
“四师兄，你还没说为什么。”
“后面好多双耳朵呢，师兄路上和你慢慢说。”千尧含笑道。
时陌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白泽不安分的动了动，小脑袋拼命往时陌和四师兄的脖颈缝里钻。
两小只齐齐往后探。
只见钰瑾半只耳朵翘得老高，再往旁边瞧，洛扶桑坐的端正，视线却淡淡扫过来……
鹤临看着一人一兽，莫名喜感。
灵兽随主，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不过这次，几人再没像往常那样跟上来。
他们的身影随着四师兄的脚步，一点一点变小，最后缩成了远处的几个小点。
“四师兄，没有小耳朵了。”
小姑娘脆脆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千尧脚步稳当，声音柔和道，“四宗交换是大事，提早拟定完人选，会被长老们追着抓去训练，所以把名单拖到最后，长老们就会失去目标。”
001：？？？
它就说，这几个人一天天都不急，最后一天倒是开大会急了。
敢情逃逸！
“时宝，你辛苦啊！”001哭丧着弹到时陌头顶。
时陌听后，脑袋也彻底搁在了千尧肩膀，白泽跟着没力气似的瘫成饼。
“师兄师姐都不带我。”
难怪那七天所有长老全部围着她转，给她忙成陀螺。
千尧自知理亏，忙把矛头指向易墨衍。
“我们也想带小师妹玩，但师尊老人家最憋不住事，隔天就公开了你去的消息。”
“长老们也是人精，知道我们会去捣乱截胡，全部实施去一对一教学，一对一护送，不给机会。”
记忆回笼，时陌想起那几天，不管是炼丹还是学心法，身边总有长老跟着。
原来如此……不是防她跑防她偷懒睡觉，是防她师兄师姐。
时陌：“……好吧。”
她相信他们的逃课能力了，竟然一直需要派一个长老盯牢她。
“那小师妹，吃饱饱后上场？”
“嗯。”
白泽：“嗷！”我也吃！
千尧轻车熟路找到膳堂。
看着小姑娘被食物勾走，千尧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时陌刚咬下灵米糕，就听见膳堂外传来弟子们的议论声，声音里满是惊讶。
侧耳细听，又是临时下发通知。
原定的法修对决赛事安排要即刻调整，规则改了，要让四宗的八个人同时进一处秘境。
第二天凌晨零点出发。
“听说这次是掌门亲自提出的意见，想让他们在秘境里多磨练。”
“哪个秘境？没看到上面写啊？”
“没说，说是保持神秘，但历练的秘境，难度应该不高，有丝羡慕。”
千尧美眸轻轻流转，不禁低声喃喃：“突然改了……”
他声音很轻，但时陌耳朵“尖尖”。
“四师兄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时陌悄悄问道。
千尧摇头轻笑，往时陌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只是担心去秘境师兄护不好你。”
这一世的故事发展，每一步都走在一条偏离过往的岔路上。
走在未知，所以喜，因为未来可变。
所以怕，因为危险具有不确定性。
第97章 两头顾
“四师兄，我能自己保护自己，自己给自己治疗。”
“不用担心。”
时陌拍拍千尧放在桌上的手，一副小大人模样。
白泽单独坐在一个椅子上，听到他们动静，前爪扒拉上桌子。
看见大手小手叠罗汉。
它歪歪脑袋，倏然再叠上一只毛爪，软乎乎的肉垫贴着时陌的手背。
“四师兄，雪团也加入。”
“嗯，好。”
千尧眼尾翘起，捏起灵力拂过时陌嘴角，把碎渣渣清理。
时陌只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体扑过来。
她看了看手中的灵米糕，抬头望向千尧。
瞬间明白了。
“四师兄真好。”
“给我发好人牌？”
千尧垂眸哑笑，屈指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脑袋。
千尧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没遇时陌前，他早把生死看得淡漠。
既坦然接受自己注定永眠的宿命，也能冷眼旁观他人在眼前陨落。
直到时陌让一切都变得不坦然……
“师兄不是好人吗？”
小姑娘机灵道，“会帮我清碎渣，还担心我在秘境受欺负，四师兄简直顶顶好。”
时陌从不吝啬对任何人的夸赞，更何况，千尧是她的四师兄。
时陌必须满满当当的夸。
另一边，千符阁。
符修比赛场地。
“他们俩还没来啊！”钰瑾踮着脚往门口望了半天，没看到那点红，忍不住垮了脸嘟囔。
等的花儿都谢了。
“小师弟，与其想人，不如盘算一下，你今夜如何起得了床。”
莫逐弦残酷的声音，让钰瑾更崩溃。
“这个掌门是这有问题吗？”钰瑾烦躁的揉搓头发，说完他还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是倒头睡，起床困难户……
“谁家好人放着正常的时间不入，偏要零点。”
“听说，零点鬼气最重哦。”
鹤临无声无息，一眨眼功夫就到了钰瑾身后。
吐息间，后颈凉飕飕。
钰瑾什么都不怕，就怕鬼。
莫逐弦精准摸清他的性子，保持微笑，脚步往旁边挪了半寸。
衣诀堪堪扫过钰瑾的手臂，钰瑾扑空。
他重心瞬间失衡，手脚并用地往前栽，栽倒在洛扶桑面前。
“……骗我的，不好玩。”钰瑾趴在地上，声音闷闷道。
洛扶桑也是“善解人意”，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他可能的拉扯。
然后才淡淡补充道。
“昼夜交替、阴阳转换，阴气……”
“停停停，终止该话题，你们放过我吧。”
钰瑾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好啊。”
鹤临尾音上挑，眼睛却挑向了远处。
小姑娘回来了。
时陌和千尧手牵手进来，只见钰瑾趴下在地上，一根呆毛竖在头顶。
白泽仿佛天性开发，直接跳到了钰瑾头顶，爪爪攥住了那根毛。
时陌怔愣片刻，小短腿噔噔噔往钰瑾那边跑，眼疾手快揪起白泽。
钰瑾本来吃痛，抬头刚好撞入时陌乌溜溜的眼睛。
“钰瑾，地上凉，快起来。”时陌搂紧白泽，脆生生提醒钰瑾。
钰瑾瞬间委屈巴巴道：“时陌，所有人都欺负我，还拿鬼吓我，四师兄也不帮我。”
说着还往旁边瞥了眼莫逐弦，那模样活像受气的小媳妇。
时陌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拍钰瑾的脑袋，不知怎的，脱口而出的是“钰瑾别哭。”
“我没哭！”
钰瑾察觉方向不对，猛地打断，他的一世英名可不能毁于一旦。
他立马起身疯狂向时陌证明。
时陌眨眨眼。
“好吧？”
钰瑾凑近，盯着她看了半天。
怎么看，都觉得时陌没相信呢？
莫逐弦走上前，目光先落在时陌身上，才淡淡瞥了眼还在纠结“信没信”的钰瑾。
“快开始比赛了，陌师妹，我们该走了，别误了入场。”
时陌乖乖点头，顺手把怀里的白泽放在地，刚要抬步，小手就被轻轻拉住了。
她愣了愣，突然想起。
光顾着惦记比赛，还没跟四师兄说再见呢。
“四师兄，我马上回来。”
千尧笑了笑，却没松开她的手，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笔，轻轻放在她掌心。
笔杆粗细刚好合她的小手，握在手里格外舒服。
“小师妹，用这只笔画。”
千尧声音温软，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小手上，又补充了句，“不管比赛怎么样，师兄一直陪着你。”
“好。”
“时陌，谁笑你我就打谁。”洛扶桑摆着最冷的脸，说着最硬的话。
时陌宕机：“？”
可以打架吗？
“九玄门传统，我的话同小师妹一样。”鹤临从后面绕出来，桃花眼弯弯看向时陌。
“放心去吧。”
耳畔是四师兄轻柔的声音。
一道温柔的力道抵在时陌背后，时陌顺着这股力往前走了两步。
“时宝，我们冲冲冲！”001干劲满满。
【冲。】
受到鼓舞，小姑娘说冲就冲，一溜烟消失在众人眼底。
速度快到他们都没有反应。
莫逐弦扶了扶歪斜的镜框，“……陌师妹，跑的倒是快，也很跳脱。”
“归属于，玉霄宗养得好。”
千尧收回悬着的手，侧身倚在廊柱，目光直直落在跑上台的小姑娘。
白长老看到小姑娘像一阵小旋风跑过来，赶忙笑脸迎上。
“来来来，坐这里。”
时陌紧急刹车，脑袋后的红带子也跟着晃荡。
“好。”时陌乖乖应道。
莫逐弦后时陌几步，坐在了她旁侧。
“别紧张。”
他的声音刚落，时陌就瞥见他放在桌角的水果糖。
还没等她反应，视野里又多了一颗蓝白相间的糖，稳稳落在她手边。
“我的糖清神醒脑。”故瑜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
时陌抬头，就见他坐在了自己另一侧的空位上，指尖还捏着颗同款糖果，“画符时要是走神，含一颗就好。”
莫逐弦没说话，只笑眯眯把自己那颗水果糖往时陌手边又推了推。
两颗糖并排躺着。
在谁都没开口前，时陌迅速塞进衣袖，谁的都不吃。
“谢谢莫师兄，也谢谢故瑜师兄。”
小姑娘声音脆脆，两头顾。
莫逐弦指尖顿了顿，原本想说“不用谢”，话到嘴边却只化作轻轻的一声“嗯”。
故瑜则笑着道了句“不客气”。
第98章 眼睁睁
两人互不看彼此，空气中却莫名多了点较劲的意味。
偏偏时陌没察觉，理着自己的符纸，准备比赛。
没过一会，所有比赛的弟子都陆续到场。
千符阁和万丹楼格局一样，楼层间挤着不少踮脚张望的弟子。
低声议论声嗡嗡响起，满是对比赛的好奇，还有对玉霄宗这个小师妹实力的好奇。
炼丹如此，画符呢？
是否一鸣惊人。
见场子热了，白长老捋了把长须，上前宣布比赛规则。
“本次比赛，画引雷符，画符不限任何方式，可以用常规的狼毫笔，也可以用其他材料，只要成符有效即可。”
“到时候以符的质量和数量定输赢！”
苍老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赛场每个角落。
说话时，他眼睛还特意看向了时陌。
小姑娘，我看好你！
时陌莫名接收这股信号，大大的问号。
【001，长老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期待，这对吗？】
“不对，太不对了，我怀疑是对你有所图。”001何等聪明，眼珠子提溜一转。
“难道时宝上次的引雷符画成功了，勾起了他的兴趣？”
【符被长老收走，看不到后续，但或许真成功了。】
时陌托着脑袋想了想。
【那天吃西瓜时响了一道雷声，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画的符炸出来的，但直接用灵力画，风险确实大。】
她还没搞懂那张符开头为什么是空白的……
001立马里附和，语气满是赞同。
“对嘛对嘛！现在赛场上还是求稳比较好，先用狼毫笔画，等比完赛，咱们再慢慢研究。”
时陌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嗯，先比完赛再说。】
她拿起狼毫笔，眼神重新落回符纸上，专注下笔。
四师兄给的小型号狼毫笔就是好用。
是她带着笔在符纸上走，而不是笔反过来拖着她的手较劲。
旁边的故瑜瞥见她慢而稳的动作，指尖悄悄松了松。
呼~看起来不赖，他白担心了。
莫逐弦的目光也始终落在时陌那边，指尖虽握着自己的笔，注意力却全追着她的笔尖走。
当看到符纸上渐渐成型的引雷符，他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她能做到把符画得好看。
那是不是，当时他多一点耐心，多一份鼓励。
时陌她……就会多一层自保的能力。
……
时陌画得中规中矩，白长老却顿时心急。
莫不是小姑娘嫌场内人太多，不想把她的独家画符手段演出来。
那可坏了……
上次见她画的引雷符，符纸纹路金灿灿的，偏偏能在完全显形后精准炸开，威力也不容小觑。
他很想研究。
不过眼下更可气的是故瑜，哪门子亲传像他一样。
“故瑜！给我画！再磨磨蹭蹭，小心我取消你参赛资格！”
狼毫笔在故瑜手指间转成花，他却一点动笔的迹象都没有。
“规则上只说要画出成功的引雷符，又没说必须什么时候动笔。”
故瑜晃了晃手里的狼毫笔，笑得一脸坦荡。
这话堵得白长老一噎，刚要开口，就见故瑜朝莫逐弦那边抬了抬下巴。
“长老不能光管我啊！莫道友不也一张没画成，手里的符纸还空白着呢。”
白长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莫逐弦握着笔，在发呆。
人在这里，魂在外面。
白长老捂住心脏，转去把严坤推上台。
“我管不了，心梗痛。”
这届亲传好难带……
故瑜看见严坤，安分不少。
方才还转得飞起的狼毫笔，下一秒就稳稳落在符纸上。
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闪，他迅速画完一张。
“哇~这也太快了吧，一笔画成！”001惊呼，不可思议道。
时陌也看呆了，小嘴不自觉圈成“○”形，手里的笔都忘了动。
她才画完一张。
原本其他参赛的内门弟子，见此纷纷看向他们只画了五六笔的符。
人比人气死人……
“怎么样，迷上我了吗？”故瑜凑过来些，朝小姑娘眨眨眼。
“一点点。”时陌伸出小拇指和食指，比出颗米粒大小的距离。
“那也够。”
“我觉得故道友，还是少唠点嗑好。”
莫逐弦的声音突然插入。
时陌转头，目光偏移，只见他指间捻着两张引雷符。
故瑜笑意停顿，转身画符。
时陌也迅速回归画符。
其余弟子欲哭无泪，手颤颤巍巍，有些鼻间流出血，神识透支。
别卷了，别卷了……
他们画不动啊。
这一点倒是引起严坤注意。
时陌修为还未突破筑基，按常理来说，她画完一张就会略有疲惫。
可她连续画了两张，一点虚弱的表象都无。
严坤指尖摩挲着八字胡，心里已有了判断。
她神识十有八九，高于自身修为。
不多时，赛场角落的香柱燃到尽头。
比赛结束。
莫逐弦以多出一张的优势，夺得第一。
故瑜第二。
时陌满意，她第三名，也不错。
“时宝超棒的！初学拿下第三，下次肯定能超过他们！”
光团飞速的绕着时陌转了两圈。
时陌小脸淡淡，但眼睛亮亮。
作为第一二名的两人，迅速被一群求学的弟子围住请教问题。
莫逐弦应对得游刃有余，唇边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可故瑜却没这个耐心，只想找时陌唠嗑。
他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
目光扫过赛场，刚才还站在原地的水灵灵小姑娘，衣角都没剩下。
“属兔子的吧，跑这么快。”
故瑜叉着腰喘气。
另一边。
“时宝，左边左边！”
“右边，不对！左边！”
人太多，赛场出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时陌全凭借001实时播报的方向，左躲右闪地从人群缝隙里钻。
下一秒时陌整个人落入一个清凉的怀抱。
“知不知道，刚刚的行为很危险。”千尧把小姑娘往怀里塞了塞，避开旁边拥挤的人群，脚步稳稳地向外走。
“现在知道了……四师兄不要生气。”
时陌自知理亏，乖乖窝着。
千尧低头看了眼她耷拉着的小脑袋，原本强硬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哎??′?`?? ??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只需要等师兄来接你。”
“嗯。”
不远处，白泽眼睁睁看着两个红色人影离开，它被遗忘在了钰瑾怀里。
emo……
心大的主人，毒唯的千尧。
这个家多一个它不多，少一个它不也会被发现。
第99章 一起死翘翘
太阳东升西落，今夜的小院提早进入睡眠。
天域宗，主峰。
热闹非凡。
“掌门，这秘境内里禁制凶吉难测，到现在各宗都没弄清过里头的规则，让这些孩子们进，实在不妥。”
严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沉沉锁在冷拂衣身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差点以为掌门被夺舍了。
竟会有如此冒进的决定。
“可不是么。”白长老连忙附和，“那些孩子都是各宗未来的根苗，万一出现好歹，另外三宗那边，咱们根本没法交代啊！”
“哼！”柳长老看着这两个攥着顾虑不肯放的同僚，袖袍一甩便上前两步。
“我觉得可以，这些亲传平日在宗门养尊处优，若不经历些未知凶险，如何能扛得起日后的宗门重任？”
底下其他长老闻言也有认同的点头点头，意见分成两派。
冷拂衣冷声打断他们的对峙。
“我已和其他三宗，留影石也会同步直播公开的他们的行径。一旦察觉凶险，长老们可即刻动身介入，绝不会让他们陷入绝境。”
瞬时，原本僵持的气氛得到缓解。
“……”
转回小院。
零时前半个时辰。
一盏又一盏灯，陆续点亮。
时陌迷糊糊下床，被一块温热的毛巾糊住了脸。
毛巾在她脸颊上慢慢摩挲，力道很轻，没让她觉得半分不适。
“先擦把脸醒醒神，桌上有糕点温着。”
四师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姑娘下意识往温热的毛巾里埋脸，小小磨蹭一会儿。
千尧迁就她，也不催促。
时陌再睁眼，只见一张大美脸。
眨巴一下 ，清醒了。
“四师兄……你怎么这么早？”
“见你房里还没动静，怕你睡过了头。”千尧垂眸，声音轻得像落了片羽毛。
时陌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糕点。
原本还想着“该我叫你才对”的小心思，顿时被甜香勾住，只软乎乎应了声：“好吧。”
四师兄实实在在靠谱。
……
随着院内最后一盏灯亮起，众人来到主殿。
“见过这个点睡，没见过这个点醒的……”
钰瑾郁闷，嘴角弧度肉眼可见下滑。
“现在见着也不迟，今夜醒着的人很多。”莫逐弦噙着笑，扫过殿内。
放眼望去，长老亲传全部到齐。
其中两道身影尤其惹眼，站的笔挺，裴月与唐诗意。
看来是天域宗派出的两名亲传。
时陌手牵着千尧的袖口，小小一只待在他身侧，又过于安分。
唐诗意指尖微蜷，移开视线。
“人齐了，还不公布是什么秘境吗？”
.千尧打破短暂的寂静。
冷拂衣目光扫过下方各宗门弟子，持着秘境秘钥上前。
“此次秘境，乃三百年前坠落的修士遗泽之地。
秘境开启时限七日，七日内，以斩杀妖兽的数量、采摘灵植的品级与数量综合积分，积分最高的队伍获胜。”
话落。
密钥飞向中央。
在众人目光下，一道凭空的空间裂缝出现，尘封已久的秘境光门缓缓洞开。
“为记录你们的言行表现，这是留影石，你们每人都需贴身戴好，不可擅自取下。”
严长老抬手亮出一叠莹白石块，又递过几枚刻着纹路的令牌。
“这是保命令牌，若遇危及性命的险情，捏碎它便能即刻传送回宗门。”
时陌抓住飞到眼前的两样东西。
她捏着留影石，又低头瞅了瞅系着令牌的红绳。
令牌有绳能系在身上，可这留影石光溜溜的，攥在手里怕掉，也不能放空间戒……
犹豫几秒，时陌干脆举到千尧面前。
“四师兄，帮帮我。”
千尧垂眸，立马反应过来小姑娘在纠结什么。
他失笑地接过留影石，从袖袋里摸出一段粉丝带。
指尖灵巧地绕着留影石缠了两圈，打了个小巧的活结，系在时陌的腰上。
“师兄好聪明。”
“嗯。”
千尧欣然接受时陌的夸赞。
“时宝，你这天天夸，时时夸，把人都掉成翘嘴了。”001见千尧勾起的嘴角，就没平下去过。
【那我以后也多夸夸001？】
时陌的脑回路，你永远猜不透。
001有一瞬哑然，随即略显羞涩道，“也不是不行 ^ 3 ^ 。”
另一边，钰瑾也正在跟留影石争斗。
绳子绕了三圈都没穿过留影石的小孔，反而缠在手腕上，越解越乱。
见莫逐弦已经挂好，钰瑾不想自己努力了。
“三师兄，帮帮我。”
钰瑾学着时陌样子，巧卖乖。
莫逐弦一贯完美的嘴角弧度，几不可察抽了一下。
他有的时候不是没怀疑过这小子已经恢复记忆，可是钰瑾那股天真劲儿又实在不像装的。
没有一丝破绽。
钰瑾见莫逐弦没动，干脆往前凑了凑，笑露一对小虎牙。
“三师兄，她们都有师兄帮忙，我也是小孩。”
洛扶桑???：？？？
完全凭自己能力，甚至连鹤临那份都是她串的。
严坤实在看不下去，灵力一勾一串，就把他的留影石系好了。
“谢谢严长老！您比三师兄还贴心！”
“别贫嘴，我只是怕你们耽误行程。”严坤龇牙乐呵。
他说着，伸手在钰瑾、莫逐弦几个呆站着的亲传弟子背上各拍了一下，赶鸭子似的挥挥手。
“去去去，都愣着干什么？秘境门都要关了，赶紧进去！”
冷拂衣立于光门旁，目光深深落在了裴月身上。
裴月察觉到他的目光，脚步微顿，却没有转身。
八人陆续进入。
下一秒，时陌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繁华盛景，俨然一座盛城。
“四师兄，这里真的是秘境吗？”
时陌攥着千尧的袖口，眼神满是不解。
难道是幻境吗？
同时间，众人透过投影石的屏幕，也看到了几家亲传的处境。
静悄悄的天域宗随着零点一过，变得热闹闹。
“开局就是幻境？这秘境绝了！”
“这要是他们一直没出幻境，那岂不是四宗平局。”
“姐妹，那样估计四宗全完，修真界得亡。”
他们可是修真界未来的顶梁柱，没点实力，以后魔族来犯，大家一起死翘翘。
第100章 果然有问题
殿中夜明珠泛着冷光，映得几位长老的脸色愈发凝重。
“掌门，这开局不对啊，看着并不像是普通的幻境……倒像是真实存在。”
“以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负责掌管古籍的长老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慢慢划过泛黄的册子。
“古籍上记录着其他进入秘境者的心得，但开局幻境，并无。”
冷拂衣没有说话，目光淡定盯着八块屏幕。
一块画面中。
时陌蹲在木摊前，指尖好奇戳了戳摊沿的木头。
小指没有落空，也没有穿过去，
实心的。
她再戳戳，万一是障眼法呢。
指心却突然碰到一片软软凉凉的温度。
时陌抬头，就见千尧半蹲在身边，掌心正好覆在她的手背上。
“小师妹，不要乱碰，手会脏的。”
千尧的声音放得温和，顺着她的动作，顺势将她的小手整个裹进掌心。
下一秒，淡蓝色的灵力轻轻裹住两人相握的手。
摊主从布堆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卷没理完的云纹布，见到时陌两人，立刻放下活计迎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两位客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织锦城吧？”
他目光扫过时陌被千尧护在掌心的手，又飞快落在两人衣着。
那红色料子泛着暗纹，寻常走商哪穿得起这般讲究的衣料。
他赶紧收回目光，脸上堆的笑又热络了几分。
“咱们织锦城别的没有，就这‘活丝绣’是一绝。”
摊主说着，拿起案上一块绣帕递过来，帕子上的燕子绣得栩栩如生。
“您瞧瞧这绣品，用的都是后山灵蚕吐的丝，手感软和，还带着点温气呢。”
千尧半抬着眼，没接那帕子，语气懒懒散散。
“活丝绣？名字倒好听。只是不知，这‘活’字，是怎么个活法？”
摊主捏着帕子的手微顿，灵活应对：“就是绣出来的东西鲜活呗，您看这莲花，像不像刚从池里摘的？”
“怪乎了，这个城看着像凡间，付得也是银两，哪来的灵蚕！”001立马跳出来囔囔。
“蹊跷，时宝，有蹊跷！”
时陌心领神会，仰着小脸看向摊主，声音软乎乎的。
“叔叔，我们可以去看看灵蚕吗？”
小姑娘眼神里满是好奇，半点没露出生疑的模样。
“我从来没见过会灵蚕，想看看它们是不是比寻常蚕宝宝更可爱。”
“这……灵蚕都在后山里，不让外人进。”
摊主为难。
突然，一道莞尔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想看后山的灵蚕，怎么不来找我呢？”
时陌转头，只见是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额间映着伞面的花纹，笑得分外柔婉。
“云娘！”摊主最先出声，搓着手朝女子迎了两步，又转头对着时陌和千尧拔高了声音。
“两位客官可真是走大运了！这是咱们织锦城最好的绣娘，她的活丝绣啊，千金难求，平常人想见都见不着呢！”
“掌柜的，过誉了。”
云娘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时陌脸上。
“小姑娘生得秀气，瞧这小脸蛋，比咱们织锦城的绣线还嫩。”
说着，她伸手想碰时陌的脸颊。
千尧眼睫微抬，看似随意地往前半步，正好将时陌护在身后。
“姑娘倒是热心，只是我小妹怕生，受不住这般亲近。”
眼前自来熟的女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着鲜活，却没半点温度。
时陌十分配合的往千尧身后缩。
“哥哥，怕。”
云娘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笑意未散：“是我唐突，吓着小姑娘了。”
她侧身让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前面有家餐馆，油炸的蚕蛹最是脆口，我先请二位尝尝，也算赔个不是。”
“不好意思，家父家母专门叮嘱我们，不要和陌生人吃饭。”
“是啊姐姐，爹娘说外面的人太热情，说不定是坏人。” 时陌顺着千尧的话头补充。
“是吗？”云娘面色有一瞬间挂不住。
摊主在旁连忙打圆场。
“云娘也是一片好意，两位客官别介意。不过云娘的话倒是真的，她会带你们去看灵蚕！”
“掌柜倒是善变，方才还说灵蚕坊不让外人进，怎么云娘一到，规矩就改了？”
“郎君说笑了，不过是见姑娘喜欢，才破此例。”云娘柔声道。
“不必了。”
千尧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牵着时陌转身就往巷口走。
时陌被他牵着走，偷偷回头看了眼。
云娘站在原地没动，摊主垂着头，气氛诡异。
另一头。
钰瑾看着眼前地关上的木门，指尖还停在半空。
他不过是想问问路，那村民却像见了厉鬼般，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把门板闩得死死的。
活这么久，他第一次如此不受待见。
钰瑾转头看向莫逐弦，语气满是费解：“三师兄，我们长得很像鬼吗？这都第三家了，门都没让我们进。”
莫逐弦眼神扫过家家户户紧闭的窗棂。
窗缝里似乎有目光在偷看，却没半个人敢露头。
听见钰瑾的话，他勾了勾唇角：“之前不还怕鬼，现在想自己当？”
“那不一样！”钰瑾立刻反驳，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当鬼和怕鬼是两码事！再说了，就算以后我真成了鬼，也不妨碍我怕那些飘来飘去的玩意儿啊！”
说着说着，钰瑾后背凉凉。
他压低声音，凑到莫逐弦身边，“不过说真的，这村子也太怪了，大白天的，连条狗都没有，村民还躲着我们，该不会真有什么脏东西？”
这会儿整个村子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树叶的“沙沙”声。
钰瑾越想越发毛。
“村子的人怕的不是我们，是‘我们在’这个事本身。”
莫逐弦一语道破事实。
“那我们难道走？”
“嗯，而且得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主动离开’，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还不简单？”
钰瑾表示这活他会。
“什么破村子，一点来客之道都没有，人也不……”
钰瑾张口就来，骂骂咧咧到村口。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躲在门后的村民听见。
出了村子，两人没真的走远。
钰瑾扒着草叶往下看，只见村里的木门接二连三地打开，村民们探头探脑地往村口望，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敢出门。
“他们果然有问题。”
第101章 利益至上
雕花窗棂将太阳光筛成碎金，时陌指尖抵着窗沿，望着楼下熙攘的长街。
驮着锦盒的商队络绎不绝，摊主的吆喝里满是“活丝绣”的字眼。
整座城池的繁华仿佛都系在这轻薄丝线之上。
“四师兄，你也觉得他们行为诡异吗？”
“嗯，摊主开始不肯让我们看灵蚕，是他们的活丝生产有不能被窥探的隐秘。”
“可云娘却截然相反。”时陌歪歪头，顺着话头接下去，“她过于主动。”
“要么是想借我们破局，要么就是陷阱。”千尧手肘撑在窗沿，目光落在小姑娘肉嘟嘟的侧脸上，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时陌见四师兄还能笑，心下了然。
“所以四师兄一定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对不对？”
“什么都逃不过小师妹的眼睛。”
千尧笑意更浓，随即抬手悬在半空。
一颗鸽卵大的明珠缓缓浮现，内里清晰映出云娘的身影。
时陌凑上前，看见云娘慢步在街坊，路上或是遇到挑着货担的商贩，其他绣娘，她都会点头致意。
时间一瞬一秒过去，她每次都能熟络的与周边的交谈。
交谈的无非是“当季新品”“线下最流行的织锦图案”。
看着就像寻常人家唠嗑。
时陌下巴搁在桌子上，揉了揉眼睛。
001瘫在时陌头顶，抱怨道：“这么久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看出来。”
时陌却不这么认为。
“这个幻境很真实，就像真的市井街巷，每个人都是活的。”时陌认真道。
“是幻境，但又不是。”千尧屈指轻弹珠面，淡蓝水光映亮他眼底的凝重：“这些场景在现世里真实存在过。”
“是把真实的记忆与回忆，织进了这幻境里？”
时陌小脑瓜缓缓运转道。
“嗯，我们需要找到阵眼。”
千尧的应答刚落，珠中的景象便有了动静。
时陌只见云娘的脚步渐渐停住，缓缓抬头望向身前的宅邸。
叩响了沈府大门。
画面中断。
千尧戳了戳珠子，语气听不出急缓：“沈府有限制，无法探查……我们需要亲自走一趟。”
“偷偷摸摸，还是光明正大？”时陌凑过来。
“光明正大容易打草惊蛇，用隐身符，”千尧笑着摸出两张高阶符箓。
“能藏住气息，连神识都探不出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时陌跳下凳子，整装待发。
却被千尧拽住，时陌疑惑回头。
却见千尧指尖夹着丹药，俯身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小师妹，先委屈一下你喽。”
“嗯？”
时陌抬眼露出迷茫，丹药顺势被轻轻按进嘴里。
入口即化的清甜还没品出味。
世界轰然变大，时陌呆滞。
眼前的千尧瞬间成了“巨人”，连头顶的001都显得格外庞大。
“时宝！你变成拇指姑娘了！”光团惊喜，但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
不敢撞，不敢蹭。
“四师兄，你干嘛把我变这么小……”
时陌坐在千尧的掌心，抬头就能看见他垂着的长睫。
千尧指腹蹭了蹭时陌蜷起来的小手，解释道：“万一有紧急情况，师兄害怕把你弄丢。”
他眼尾弯弯接着道，“你这么小，藏在衣襟里，我能时时刻刻盯着，比什么都安心。”
“好吧。”
时陌接受很快。
她想到自己短手短脚，路上还要四师兄时刻照拂她的速度。
确实还是变小了方便，不耽误事。
千尧垂眸看着掌心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捏起她后领，给她套了几层盾。
然后小心翼翼放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等进了沈府，我叫你再出来。”
他指腹蹭过她露在外面的发顶，声音放得格外柔。
时陌小手扒着衣襟边缘，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随即把头埋了下去，幸好有缝隙，她还是能看到外面。
“时宝，你以后愿意再变成那么小，和我一起玩吗？”001感觉脑袋热热，跃跃欲试道。
时陌：“……”
千尧速度很快，转眼他就绕进了住宅，顺着回廊绕进沈府深处。
有隐身符。
时陌窝在衣襟暗袋里，光明正大探出整个脑袋观察。
庭院角落的厢房亮着灯，隐约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娘，我不想嫁！”
“闺女，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今年选到了咱家。”
妇人的声音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全族乃至整个城定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爹！”
“晴晴，你是好孩子。”沈老爷的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别让爹娘为难，也别让沈家丢脸。”
时陌正攥着衣角细听，就听见沈夫人陡然激动的音调。
“刚刚云娘来过，还为你送来了嫁衣，红绸绣金纹，好看得很！到时候整个织锦城都会恭送你，这是我们家族的荣誉啊！”
家族荣誉？
一句话又让时陌梦回时家，原来对“荣耀”的执念，不止时家。
千尧感觉到小人突然安静不动了，伸出手指精准的揉上了时陌的脑袋。
头顶一重，骤然传来的暖意让时陌想不回神都难。
恰时，房间里女子的声音再次炸开。
“不，我宁愿死也不去！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里，紧接着便是桌椅挪动的声响。
沈夫人的声音立刻慌了，带着尖锐：“晴晴！你胡说什么！你是要做灵绣仙子的人！”
“只有那群愚昧的村民相信！你们也信？”
女子的声音充满嘲讽，“什么灵绣仙子，不过是把人送去当祭品！我才不去！”
“这件事由不得你，”沈老爷一锤定音。
“来人，看住小姐，两日后大婚！”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千尧的脚步极轻地往后撤了撤，避开撞上。
身后厢房里，沈三小姐的哭喊还在传来。
“地位，权利，财富难道比你们亲骨肉还重要！”
千尧已经大致了解事件的过程。
他眼尾敛去了慵懒，只剩冷冽的清明。
随即揣着时陌走了。
同一时刻。
沈家女两日后大婚的消息被放出，全城沸腾。
鼎沸的背后，是彻底的利益至上。
第102章 封建迷信害人
秘境外。
“千尧怎么走了！也太冷血了吧，这个时候那个女子一定很渴望被救吧。”
“兄弟，你可以现在求掌门放你进去，给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英雄救美。”
旁边穿白衫的弟子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
“难道只有我全程在看时师妹嘛，小小一只被千尧捧在手心，我都怕碰一下就化了，又是做妈妈粉的一天！”
女弟子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
……
“隔壁御清宗已经完美融入小孩。”
幻境，村庄。
钰瑾原来藏着在看村民动静。
后头嬉闹声传来。
几个小女孩走在小路上，手里拿着草编的小蚕，蹦蹦跳跳玩得热闹。
“我当新娘！”
穿粉布衫的女孩率先举高手里的草蚕，小脸蛋绷得认真，模仿着邻村阿姐出嫁时的模样。
“我也要当！我娘当上后就不愁吃不愁穿，每天都有好看的衣服！”
另几个孩子立刻围上来，手里的草蚕被递来递去，带着孩子们独有的天真。
莫逐弦与钰瑾对视一眼。
钰瑾出动。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将桑叶递到羊角辫女孩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里的草蚕。
“小妹妹们，摘了些嫩桑叶，要不要给你们的‘蚕新娘’搭个真正的‘桑叶屋’？”
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围着钰瑾叽叽喳喳。
“好呀好呀！！”
钰瑾嘻嘻，他宣布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进的组织。
他一边搭窝，一边悄悄用余光扫向莫逐弦。
对方正站在不远处，一直在留意村口的动静，防止村民突然过来。
钰瑾放下心。
看着前面凑在一起的脑袋瓜们，觉得时机成熟。
于是故作不经意问道。
“你们怎么这么想当新娘，当新娘是有什么好处吗？要是真这么好，你看我成不成？”
双丫髻女孩立刻摇着脑袋，小手叉着腰，一本正经地反驳：“不行！只有女孩子才能！”
她顿了顿，又凑近钰瑾，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每年都有好多姐姐，只要年满16岁就可以！她们出嫁后，姨姨们家中就会多出很多吃食银两，等攒够后，就能在‘织锦城’买房享福！”
钰瑾还再问些什么，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声，孩子们立刻蹦起来，抓起草蚕就往村里跑。
“小哥哥再见，我们要给蚕母娘娘行祭了！”
钰瑾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张口就问：“喂！行祭什么？”
莫逐弦飞速拽过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随即递给他一张隐身符。
钰瑾捏着隐身符的边角，指尖弹了弹符面，声音压得极低。
“三师兄，你这隐身符靠谱不，别到时候一半露馅了，咱们直接在村民面前现形。”
莫逐弦笑眯眯，抬手就把符纸往他胸口重重拍。
有钰瑾，是他的“福气”。
待两人周身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们悄然跟着几个小女孩踏入村庄。
路上还能听见孩子们的议论。
“我好舍不得黄姐姐，她们两天后就……”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打断。
“没事！”双丫髻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脆生生安慰，“我们再等十几年，就能和姐姐们团聚了！”
风里还能听见女孩们畅想未来的话语，落在钰瑾和莫逐弦耳里，却一沉再沉。
他们莫名觉得，离开即是永别。
直到孩子们在队伍末尾站定，行祭的队列才终于动了。
冗长的队伍朝着祭坛方向缓缓挪动。
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走在最前头开路，每人手心都捧着座巴掌大的木像。
村民们似乎被夺舍一样，嘴里吐着“灵蚕赐福，来年丰收”。
蚕？
……又是蚕。
难道这个村和蚕颇有渊源。
钰瑾眯着眼，死死盯着前方少女掌心的木像。
莫逐弦则把目光落在了路途两侧。
连片的田地全部干裂，地里连半根庄稼都没有，显然荒废了许久。
来年丰收？
不知唱的是哪？
队伍走到尽头，祭坛撞入眼帘。
一尊半人高的蚕母娘娘石像最为惹眼。
看着邪乎。
三个少女踏上祭坛台阶，将手心的木像放在石像中间。
领祭的老妇站在三个少女面前。
“今日行祭，为三位灵秀姑娘请蚕母赐活丝，裁嫁衣！”
她的声音尖锐沙哑。
话落。
石像的眼睛似乎活了。
老妇将红布逐一展开，铺在供桌上。
全体跪地。
“灵蚕纳福，吉兆已显，两日后，送新娘，归蚕殿，享仙福，佑锦村！”
而后诡异的事发生了，原本暗沉的红色料子，活了。
莫逐弦眼底不免多出几分冷意。
钰瑾不可置信揉眼，他没漏哪一步吧。
“嫁衣成，福气至啊。”
老妇的声音还在飘，慌旧的村子更显窒息。
秘境外的空气像被冻住般死寂。
荒诞……透过屏幕的无力感。
祭坛上是少女们的笑意、台下女孩们的羡慕。
封建迷信害人。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唐师姐，裴月师兄的屏面有反应了！”
戳破了这个死寂的氛围。
只见原本雾蒙蒙的画面渐渐清晰，终于映出了裴月和唐诗意的人影。
“呼！总算松口一口气。”严长老擦去额角冒出的冷汗，自家亲传还好出现了。
按刚刚画面中的所见所闻，他都要以为这两人开局就进了灵蚕窝，被困住了。
第103章 清醒的沉沦
唐诗意和裴月开局被传迷雾林。
出来后，两人顺着水声，来到了一处河流。
河水混沌。
唐诗意皱了一下眉，裴月心领神会，用灵力将河水搅乱。
水内平衡打破。
密密麻麻的白骨被卷到岸边。
裴月：“……”
唐诗意：“……”
是婴儿骸骨。
还是怨婴。
他们的哭声在河岸边响起，缥缈又凄厉。
“救救我……”
“呜呜呜~娘亲为什么要丢掉我。”
“……这里好黑，好冷。”
唐诗意眸底凝着沉意，上前两步，发现他们无不例外，骨颈处有勒痕。
这是一场虐杀。
裴月也发现了。
幻境到底想给他们展示什么……
河风卷着婴孩凄厉的哭泣声掠过，每一声都戳在人心上。
“先往上游走，这片骸骨区怨气太浓，硬闯会被缠上。”
唐诗意冷酷分析，“等找到源头，或许能顺带解开婴魂的束缚。”
裴月没有异议。
回头用灵力将这些婴儿骸骨托起，放回了水底。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游走去。
殊不知，上游等待着的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上游的村庄，不能称作村，它更像一个集中营。
房子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甜气。
一排排“半茧人”被固定在石扳上，她们的腹部异常隆起。
有一只傀儡木头制的产婆看管。
石床上有标签，下面标的是。
锦村，老李家孙女……
锦村，张嫂家妹妹……
她们每个人都身着破旧红嫁衣，眼神空洞，看到两个陌生面庞甚至没有反应。
状况差的，大部分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
皮肤呈半透明，里面交错着白丝。
该说不说。
鹤临，洛扶桑接受良好。
视线草草扫过，表情不曾多变。
云娘见状，眼底的期待渐渐褪去，失望地摇了摇头。
还以为能看到他们恼羞成怒呢。
“出来吧，藏着掖着多没意思？”鹤临指尖卷起一圈又一圈发丝，凝笑看向暗处的身影。
“看来二位见惯了风浪，倒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云娘遗憾道。
“你是谁？又想干嘛？”
洛扶桑可不像鹤临，拥有“是一个女的，就给笑容”的好品质。
她往前半步，目光紧紧锁在云娘身上。
女子身着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难掩的雍容华贵。
有点幕后黑手的样子。
“稍等下一步客人的来访，由我向你们解答。”
云娘唇角勾笑，抬眼扫过木屋的门外。
下一秒，“客人”到了。
裴月，洛扶桑：“你们怎么在这？”
“我也不想在这呐~”鹤临挑眉看向两人。
云娘却像是早有预料，缓缓抬眼，语气跟着轻快不少。
她抬手示意两人进屋，“现在人齐了，也该说说的真相了。”
裴月走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惨状，偏头不再看第二眼。
唐诗意眸底闪过寒意。
“你到底是谁？这些‘半茧人’，还有河底的婴骸，都与你有关？”
这样的反应才对嘛~
云娘欢笑，“不要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织锦城第一绣娘，你们可以唤我云娘。”
“喏，就像你们看到的，这些少女的婚服都由我亲手缝制。”
“可惜弄脏了。”云娘略微心疼。
鹤临嘴角讥讽，看向惺惺作态的女子，“我认为你比她们衣服还脏。”
“谢谢夸赞。”
云娘指尖轻柔拂过一个少女隆起的腹部，轻描淡写。
“至于她们……丝化的失败品罢了。”
“唯一的作用，便是生产。”
鹤临轻哂，“生产小孩，真是不带点人性。”
“不对吗？”
“在这里，只留健康女婴，她们将是未来的‘原料’或者新的‘生产者’。”
话音落，她将目光转向裴月与唐诗意，意味深长道：“我想你们也看到河里的情况了吧？”
“有些女婴先天畸形，缺胳膊少腿，所以呀，被淘汰了……而男婴被视为“废料”，会被傀儡产婆直接丢弃。”
唐诗意：“你这是毫无理由的虐杀。”
云娘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目光，无辜的摊了摊手：“我是绣娘，不干染血的活。而且送她们来的，都是她们朝夕相处的村民啊。”
“她们的家人，每个都有标记，新生儿即为‘丰收’，他们恨不得这些女子多生。”
云娘慢悠悠开口，眼中却划过一抹怨恨。
“女婴多多，钱财多多……养大了，再来一遍……”
“这视为第一个循环。”
“还有其他循环？”洛扶桑道。
“嗯哼。”
云娘语气轻挑，她抬手理了理衣袖。
“两天后，织锦城出嫁一名沈家女，锦村出嫁三名。”
她目光扫过四人神色各异的面色，继续说道：“诚邀各位择其一参加大婚，剩下一半答案，你们自会知晓。”
“大婚？”鹤临嗤笑，“恐怕是另一场屠杀吧？”
唐诗意更是无法忍受，剑刃飞出，却直直穿透了云娘的身体。
云娘毫发未伤。
“杀不死我的，也不要试图去改变这里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用。”云娘从容道。
“杀不死你，便破了这幻境，改变不了观念，便拆了这。”
云娘只是笑，撑伞往深处走，身影渐渐融进阴影。
“期待两天后见，到时你们自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你们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这是一场清醒的沉沦。”
云娘歪头，对着后面几道人影。
“世界物是人非，这是一次定局，旁观者们。”
毕竟……千年前的闹剧，已经结束了……
第104章 自问自答
云娘的气息消散。
鹤临、洛扶桑、裴月、唐诗意四人，与满室被铁索固定的“半茧人”对峙。
和一个已经停止运作的傀儡产婆。
“她们怎么办？”
唐诗意目光落在最外侧那名少女空洞的眼眸上，声音透着无力。
鹤临悠闲站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收起怜悯心，答案是无救，活丝已和她们灵魂捆绑。”
眼前的惨状无解，破局的线索暂无。
“……”
另一边。
时陌和千尧出沈府不远。
街角一道白烟升起，变出一个小姑娘。
时陌伸了伸手脚。
踩地上踏实多了。
千尧收起诀印，目光扫过前方热闹的街道，抬手将蹦哒的小姑娘往阴影里带。
时陌困惑：“？”
“别出声，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时陌闻言，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点头。
表示收到。
街边两个挑着货担的商客正靠在墙根歇脚，话头三两句就绕到了沈家。
“沈家女平时仗着身份嚣张跋扈，出嫁后，可算安稳。”
“可不是，到时候我们的活丝绣又是一批新货，官家小姐做成的丝可比村野丫头的鲜嫩。”
“……”
巷口的风忽然停了。
时陌撑着圆溜的瞳孔，抬头撞入千尧低垂的目光。
他抬手轻柔拿开小姑娘还死命按着的小手。
“他们走了，可以说话了。”千尧提醒道。
时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两个商客只剩背影。
“四师兄，灵蚕吐活丝……难道要靠吸收献祭的少女？”
时陌脑瓜子转得灵活。
千尧只是捏了捏落入他掌心的小手。
“嗯，按情况是的。”
并且这个幻境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云娘的身份不简单。
……
幻境的昼夜翻转比外界快一半，秘境外一天，幻境两天。
“我有点反胃，要洗洗眼。”一名弟子猛地别过脸，想啥吐啥。
满脑子都是那些蜷缩的婴骸轮廓，还有“半茧人”。
忘不了，根本忘不了……
旁边的弟子拍着他的背安抚，脸色没好多少。
“我们还是看玉霄宗那边吧，幻境挺照顾小孩，他们组新手保护期，没有啥吓人压抑的画面。”
“……虽然但是，他们入夜了。”
……
时陌拨开身前半人高的野草，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眨眨眼，时间过得好快……
时陌和千尧趁夜摸去了后山，盘桓了一整夜。
“我飞了大半圈，也没探到一点。”
光团忙活整夜，亮度暗淡一半。
关键这个秘境，数据库寥寥几笔带过。
冷拂衣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的秘境秘钥，气死统了！
“四师兄，灵蚕真得存在吗？”时陌小碎步跑到千尧旁边，疑惑道。
“说不准呢。”
千尧揉了揉小姑娘脑袋，自然牵着她的手，“忙活许久，小师妹累了吧，我们先回去。”
“好叭。”
客栈——
时陌从空间戒搬出几颗修灵果。
摆正正，放桌上。
虽然幻境真实，但食物是否可食用，还是不待考察好。
时陌盯着修灵果转了转眼珠，忽然歪头看向桌边的千尧。
小姑娘眼睛圆滚滚，充满好奇。
“四师兄，你要替嫁吗？”
千尧捏着野果的手顿住，好看的眸子眯起：“小师妹，哪个师兄师姐偷偷给你念过话本？”
时陌还没来得及回话，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才一路念叨“话本里替嫁能破局”“话本子全这样演”的001，此刻正心虚地往识海深处钻，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
它什么都不知道，它什么也没教坏宿主，方才的话都是风吹的！
见时陌眼神飘了飘，不肯吭声，千尧俯身靠近，抬指轻轻按上她软乎乎的脸蛋。
陷下去一个软坑。
“小师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阿青，阿青是时家唯一愿意陪我玩的姐姐，她会讲好多话本。”
时陌仰着小脸，淡定找理由，说这话时脸不红气不喘。
倒是把千尧搞心塞了……小师妹长这么大了，也没去过很多地方，看点话本怎么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收回手，故作繁忙的点了点桌面，巧妙转移话题。
“替嫁走不通，婚服上的活绣丝与准新娘灵魂相契，不是随便换个人就能穿的。”
时陌咬着修灵果，用力点头。
她虽没完全弄清深意，却也听出这路绝无可能，圆眼睛里的好奇渐渐被认真取代。
就在这时，客栈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出乎意料，进来的是裴月和唐诗意。
昨天四人决定兵分两路，顺带找剩下的四人。
他们一路问了几人，很快确定在织锦城的是时陌两人。
也找到了他们住的客栈。
四人围坐一张四方桌。
时陌看得出来两人面色沉重，是要说大事的样子。
她默默把啃了两口的灵果放在了桌子上，小手安分放在膝盖上。
洗耳恭听。
却见裴月和唐诗意同一时间，全部看向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时陌眨眨眼，把脊背挺得更直。
以桌面为水平线，小姑娘足足露出了大半张脸。
她不能听吗？
千尧看在眼里，心头瞬间了然。
天域宗二人定是寻到了一些真相，却顾虑着时陌年纪小，或是真相太过残酷，才迟迟没开口。
该来的还来了。
“有话直说，小师妹虽年纪小，但幻境里的凶险她也看在眼里，不用瞒着。”
……
一个黑不溜秋的空间。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云娘站在一面的铜镜前，指尖划过镜面，自问自答。
“你把他们引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看上那两个天生剑骨了吗？可是他们全是正道的种儿……”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聚焦在镜中自己眼底的邪气上。
“还是杀了那个光灵根的小女孩，她的气息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摧残……”
·
第105章 喜糖退退退
唐诗意讲话通俗易懂，时陌听得明明白白。
村民坏，少女惨。
时陌垂眸，指尖无意识搓了搓，有点发黏。
是灵果的汁水沾手上干了。
她悄悄翘起小指，识海里却忍不住响起问话：【001，你说万能符可以帮助那些“半茧人”少女吗？】
“万能符或许可以！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001先猛猛夸万能符，然后又悄咪咪蹭到时陌耳边，悄咪咪道。
“但是时宝！万能符库存只有一张！省着点，给咱以后自己花。”
虽说救人是好，但001首先要保证的是宿主的安危。
时陌还追问，就听001又补充道：“而且这符是系统独有的，修真界没人见过，一旦用了，肯定会激起动荡，毕竟万能符给予无限可能，会冲垮其他符的市场！”
【好吧，我知道了，万能符不能光明正大用。】
时陌在识海里轻轻应着，指尖却又开始无意识地搓来搓去。
“半茧人”的问题超过她认知，好难解决。
千尧余光将她这小动作收在眼里。
原本因议事而略显疲惫、快眯上的眼底，掠过一丝软意。
趁小姑娘没反应，他捻出灵力，给她的小手来了个“洗刷刷”。
时陌只觉得手心里忽然一凉，抬头是千尧的一张侧脸，但他嘴角没藏住的弧度，已经暴露了行踪。
窗边的帘子随风扬动，也吹进了室内。
发随风动，心随意动。
裴月指尖聚起的灵力，莹莹一显，无声钻回了指尖。
……
茧房孕孩，河底怨婴……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落空，唐诗意看向时陌。
却见她端坐在桌边，从头到尾面色如常。
既没有露出惊慌，也没有显露出惧色，仿佛再严重的凶险，都未能在她脸上掀起半点情绪波澜。
“陌师妹，你不害怕吗？”唐诗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寻常小孩听到这样的故事，肯定会害怕哭，或者抱着人不撒手。
饶是唐诗意自己在时陌这个年纪，也做不到像她这样平静。
“害怕？”
时陌听到这两个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仰头看向唐诗意，小脸上满是困惑，“我为什么要害怕？”
时陌很久很久没有感知过害怕了……
这话刚落，一直安静坐在一旁、鲜少主动插话的裴月，率先开了口。
“二师姐，陌师妹有我们保护，自然不用害怕。”
唐诗意微怔，自家寡言的师弟，主动说出这样护着人的话。
……不像他。
时陌也看向了裴月，但很快视野黑了。
时陌淡定抓住这只凉凉的手，无声转向罪魁祸首。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千尧指尖的轻颤，还有他压不住的笑意。
下一秒，千尧带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既然她想让我们见证婚典，我们便如她所愿。”
……
隔天。
织锦城锣鼓喧天，丝竹齐鸣，
红绸从城门口一直挂到沈府，入目是望不到头的红。
城中央搭起高台，上面摆放着一顶华丽的红色轿辇。
权贵们登上高楼，面色复杂地看着下方的仪仗队。
谁都无法猜准，下一年这场婚事，会落到哪家。
迎亲队伍行至沈府，一身艳红罗裙的云娘亲自站在台阶上迎接。
她目光掠过人群，精准落在时陌身上，笑着朝小姑娘抬手，打招呼。
唐诗意站在时陌身侧，几乎在云娘抬手的瞬间，便悄悄往前半步，侧身挡住了那道“友好”的视线。
城中央。
沈家女的红盖头迟迟未掀，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脸。
上轿前，她最后一遍眺望远处。
她的家人。
她的父母站在高楼上，衣着华丽。
他们不敢与女儿对视，却维护着家族的体面，与其他权贵攀谈。
【他们是规则的受益者，也是规则的祭品。】
云娘的声音透过某种意识，传入几人脑中。
【权贵靠活丝绣发家致富，他们贪婪，他们欺骗。
愚昧的村民，发现真相，隐瞒真相。
因为，不再为生计发愁的日子，谁也不想放弃。献祭一个女儿，从此不愁吃穿，献祭两个，从此大鱼大肉……】
云娘挂着最完美的笑容，倒出满城的算计。
时陌平淡注视这场荒唐的婚典。
眼前是络绎不绝的欢笑声，大把喜糖洒满了天，有几颗落在她的脚边。
“小姑娘，我知道小孩都好这口，这些喜糖你拿着，旁人都抢着要呢。”
苍老的声音拉回时陌注意。
一个提着糖篮的老妇人挤到时陌面前，笑着递来一把喜糖。
老妇人脸上堆着笑，时陌却觉得割裂。
千尧先一步接过喜糖，语气温和带着点疏离：“多谢老人家，我们自己来就好。”
他指尖用灵力扫过糖纸，没有异样，才将糖放进时陌的手心。
时陌捏着糖，抬头看向老妇人，对方已经转身挤进人群。
千尧察觉到她的目光，指尖悄悄在她手背上捏了捏，“站累看累了？要不要师兄抱抱？”
时陌立刻摇头拒绝。
“不要。”他们今天是干大事的人。
【是觉得那个老妇人和善吗？】
云娘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靠献祭八个少女换来钱财，从锦村寡妇，孤身一人熬到织锦城买了大宅院。
那些少女里，有三个是她捡来的孤女，又由她亲手把她们送给了灵蚕。】
风忽然变凉，吹得头顶红绸猎猎作响。
时陌捏着喜糖的手轻轻一松，糖果落地，滚至几圈停在红绸的阴影。
她第一次觉得红色，不好看。
“时宝，时宝……”
001惊恐，把自己团进了时陌刚才握糖的手。
大胆！竟敢把拐骗手段用到它家宿主。
几乎是同时，时陌指尖泛起温热。
青梧火化作一圈青环，主动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小样别提多狗腿。
时陌全身变得暖洋洋，一点歪风也吹不到。
千尧三人也没闲着，左一点灵力，右一点灵力 。
喜糖退退退，不进时陌眼。
第106章 真实目的
另一边。
钰瑾他们心头五味杂陈。
三位花季少女被村民簇拥上轿，她们红盖头下的手攥着衣角，眼神亮晶晶 ，是对未来的欣喜。
一个少女抬眼看着十六年生活的村庄，朝着人群里的妇女哭出声：“娘，我舍不得你。”
一声“娘”，妇女沉重的闭上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去吧。”
锦村需要她们，她们不会有第二条路。
“你不要抢，这是我的！”
小孩子们奔跑嬉闹，争抢着撒下的喜糖。
稚嫩的声音打破沉寂的氛围。
双丫髻女孩，从地上捡起一朵被风吹落的红花，蹦蹦跳跳跑到少女面前，举着花笑得天真无邪。
“姐姐！姐姐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当灵绣仙子！”
少女闻言，垂眸透过女孩澄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儿童时期的自己。
她笑了笑，指尖轻拂过她额前的鬓角，接下了那朵红花，别在自己发间。
“晚几年，你就会如愿。”
女孩天真无邪的话，更是让村民们赞不绝口，笑不合嘴。
“好囡囡，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以后当了仙子，全家都跟着沾光！”
钰瑾几人贴着隐身符，站在后面围观。
“三师兄，怎么办，眼睛要尿尿了。”钰瑾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与天空神情对望。
“他们怎么可以欺骗如此可爱的小女孩，丧尽天良啊！”
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
“我最喜欢看小孩哭了。”
鹤临俯身弯腰，凑到钰瑾耳边。
他早看无聊了，一群迂腐的村民，一点入不了他的眼。
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眼睛的污染。
钰瑾瞬间涨红了脸，抬手想推他，又怕动了隐身符暴露位置，只能压低声音反驳。
“谁哭了！我这是气的！你没看到那小女孩多可怜吗？被蒙在鼓里还向往着当什么仙子！”
洛扶桑瞧着钰瑾和三师兄，挪动了她的脚。
很不想承认这是她师兄。
进宗前也没标明她各个师兄都这么不务正业，爱欺负小孩。
要不然她和时陌入同宗，当她师姐多好……
莫逐弦气笑了，看着畅所无阻，闹出声的两人。
再看看前方几个听到动静频频回头的村民。
原来吵不吵，闹不闹，不关乎年龄。
他及时抬手按住两人，婉声提醒。
“再闹，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鹤临挑眉，没再调侃钰瑾。
钰瑾憋回气，涨红的脸转向前方花轿。
不多时，锣鼓喧天，唢呐齐声。
村中的三顶红轿与城中的一顶红轿，同一时刻被抬起。
村或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热。
村中队伍吹吹打打，城中队伍仪仗威严。
阳光越烈，越衬得这场“盛典”的悲。
【你们看，知道那些少女走向的必死又如何？他们笑得多开心呐……】
云娘的话裹着寒意，像针一样扎进时陌几人心里，同时也扎进了所有围看的修真界市民。
“血色嫁衣啊，这妥妥一个循环啊，无止境，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骂归骂，别把咱自个也骂进去，成吗，人？”
“不成，恨起来我自己也骂。”无情拒绝。
“全员恶人！我起初还以为那个给糖的老奶奶是好滴哩！长得慈眉善目，实则心狠手辣。”
“呜呜呜……我只心疼时师妹，她那会吓得糖都掉了……”一个女修抹了一把帕子，哭的稀里哗啦。
妈粉的命不是命嘛，这么折腾。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换个角度想想，咱们四宗亲传这回要团聚了！”
“嗯？这对吗？这次不是四宗切磋吗？”
有人默默反应过来，提出疑惑。
可他的疑问没掀起半点波澜，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黏回了屏幕。
四顶红轿在队伍护送下缓缓前行，汇合，最后稳稳停在一处平台中央。
“灵蚕恩泽！”
民众齐齐俯身拱手，声音整齐。
钰瑾踮脚张望，眼睛一亮，他看到了时陌。
时陌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青光，成了最好的标记。
他顾不上再维持隐身符的敛息状态，撒开步子往时陌那边跑。
留下莫逐弦和洛扶桑满头黑线。
钰瑾很快就钻进她身边的人群，压低声音抱怨：“可算找着你了！你都不知道，那个鹤临有多么欺负……”
“你在偷说我坏话吗？”
鹤临弹巴完钰瑾的后脑勺，转身对上时陌乌黑的眼球。
声音气势一下子软下。
“好久不见呐，时师妹。”
钰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翻白眼吐槽。
“装什么装！刚才跟我斗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温柔？”
千尧：“……”
他指尖按在时陌肩膀，不着痕迹带着时陌换了一个位置。
“你们一个个都给我走远点，不要耽误正事。”
时陌只疑惑了一下，钰瑾和鹤临师兄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就把视线重新投回中央。
只见四名红嫁衣少女依次挪下轿子，依次排成一排。
按规矩，接下来由云娘带她们走完剩下的路。
她抬手驱散了围观的民众，待场中只剩时陌几人，才弯起眼眸，目光锁向时陌。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灵蚕，不是一直想见吗？”
“后山没有灵蚕，或者要我退一步讲，你吸收了灵蚕？”
千尧的声音慢悠悠打断云娘，没半分急切。
他一手揽着时陌，一手搭着剑柄，眼神直直落在云娘牵在她们四人身上的丝线。
“绣嫁衣，让活丝与她们灵魂相契，以此控制，丝化，茧化她们。”
时陌点头附和，小辫子跟着脑袋一垂一垂。
“说出你真实的目的。”
钰瑾虽然没听得没头没尾，但他是时陌坚定的扞卫者，“现在我众你寡，有什么话直说，别在这绕圈子！”
“我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剖开真相而已，告诉你们何为人性。”
云娘指尖轻轻扯动缠在少女身上的活丝，看着她们麻木地往前挪了两步，笑了笑。
“你们以为我是用活丝逼她们？其实她们从出生开始，就把这场‘出嫁’当做信仰，就算我不用活丝控制，她们也会心甘情愿和我走。”
“她们嫁，我娶。”
第107章 篡改运势
“骗人，那个姐姐分明不愿意。”
时陌指向四人中唯一嫁衣款式不同的沈家女，她那天耳朵不白长，沈家女宁死不嫁。
“对！你这叫强娶！还骗婚！”
钰瑾忿忿不平??(◣д◢)?，他不拦着谁开后宫，但娶归娶，她分明是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
比老皇帝还渣！
云娘看着站在最前卫谴责她的两个小孩，不谙世事。
她上几步，抬手示掀开沈家女的红盖。
红绸滑落，少女苍白的脸暴露在烈阳下，眼瞳不见神采。
“没有人能一直享受荣华富贵，更没有无辜者。”
云娘指尖轻抬住新娘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时陌几人，也转向幻境屏面后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你们觉得这些姑娘无辜？她们穿着活丝绣的锦衣比谁的纹样精致，品茶论道，怎会不知身上穿的、每一寸都裹着一个少女的性命？”
“祸不及她，不算祸，可笑吗？”云娘盯着时陌紧绷的小脸，一字一顿地念道。
“造成可笑局面的人，不正是你么？”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侧传来，莫逐弦在钰瑾旁边站定，抬笑接下云娘投向时陌的冷光。
“作为这场规则的制定者，是你要求织锦城每年献出一个少女。”
他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商人特有的锐利，“防止权贵阶层完全置身事外，从而确保整个循环系统的稳定性。你将所有人拉下水，变成共犯关系。”
云娘指尖依旧轻轻摩擦着沈家女细腻的皮肤，甚至抬手贴心为她整理了被风吹乱的鬓发。
“那又怎？”
云娘笑意里满是嘲讽：“她们品质好，出品的活丝，更优质。”
尝到甜头，贪心无止境，往年今年是一个，明年来年，他们就会献两个三个……这就是人性，本恶。
全员恶人局。
“他们不值得，而我才是你们应该选择的。”
“加入我。”
云娘柔声柔语，含笑看向众人，“成为我的养料吧。”
众人：“呵。”
搞了半天，是毁道心，再趁你薄弱之际，要你命。
“做春秋大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莫逐弦微笑道。
“他们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好人，为什么要在两个错误选项中选？”时陌正解，真的有努力思考的样子。
“依我看。”
鹤临顿了顿，拖长音调，“全杀喽~”
少年不知何时掏出把粉嫩油纸伞，纤长手指勾着伞柄往头顶一撑，挡住了上空灼烈的太阳。
他要晒化了……
洛扶桑本想跟着附和，但余光落到看起来乖乖的时陌，又憋了回去。
“哦？你倒是有点不同？”
云娘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看向鹤临。
鹤临指尖转了转伞柄，语气更显直白：“哪有什么不同，不过是道德观不强罢了。”
九玄宗从不教虚假的善心。
这话落进唐诗意和裴月耳中，却是大逆不道。
天域宗向来以“护佑众生、坚守道义”为己任，“道德观不强”这类话，若是在宗门内说出口，少不得要被长老罚去禁闭思过。
“我是疯了吗！竟然觉得九玄宗说的没错，恶人就该全杀了！”一个观屏的弟子感觉他道心偏了。
“嘘……别被长老们听见，偷偷觉得就行了。”
另一个弟子眼神瞟向眉头锁紧的严长老，“我其实也有点……毕竟那些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还心安理得享受好处，实在气人。”
“可恶人也会有善的一面，也有改过自新的人，一棍子打死太极端了。”
戴着玉冠的弟子轻声反驳。
“对啊，像锦村出来的三名少女，她们只是被洗脑的受害者，不能和作恶的人混为一谈。”
这话让争论的人都沉默了。
屏内的对峙还在继续，屏外的弟子们，却已因这场“善恶之争”，悄悄起了不同的心思。
就在这时，负责掌管古籍的长老突然从古籍堆里抬起头，他双手攥着一卷泛黄的卷轴，激动地站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
“幻境中的事情，发生于千年前的凡间织锦城，是当时轰动一时的‘蚕母献祭案’！”
“结局！结局是什么呢！”严坤紧锁的眉头终于得到一丝舒展。
再看下去，他道心也要不稳了，这个幻境纯恶心人。
“卷轴上只提到，一个修士在凡间历练，偶然救下一位行商。临走时，他见行商生计艰难，便留下了一只灵蚕，说此蚕能吐丝织布，可保生计……”
“后来呢？这灵蚕是灵物，怎么会吃人。”白长老也凑过去看。
苍老的指尖划过卷轴上最模糊的部分：“后续提到灵蚕沾染了凡俗贪念，渐渐生出异力，并逐步有了活人喂养灵蚕的开端……至于结局……没有记载。”
玉霄宗。
“掌门，您验算好多遍了，每次都是大吉，小师妹他们不会有事。”
易墨衍闻声没有回应，指尖依旧轻轻转动着龟壳，眼神暗沉，没了往日的嬉笑。
他垂眸看着龟甲上的卦象，确是大吉，可每次都是大吉，这本身就有问题……
寻常算卦，哪怕是同一件事，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演算，结果都难免有细微偏差，或大吉或小吉，或显变数。
小四徒儿的卦象尚有一丝变动。
可小徒儿的演算，从清晨到日暮，换了三处卦台，龟甲显露出的，竟全是毫无瑕疵的大吉之兆。
连一丝半毫的风险提示都没有。
“太顺了。”易墨衍终于低声开口。“顺得像有人刻意铺好的路，就等着我们信了这‘大吉’，放松警惕。”
而能做到这般一手遮天、连天道运势都能随意篡改的，似乎只有天道本身了……
第108章 超度
秘境幻境内。
时陌听完鹤临的话后，脑袋飞速转。
想明白了。
“嗯嗯，有理，不过锦村的三位姐姐，只是被蛊惑太深。”
“陌师妹悟很快嘛，很适合我们九玄宗。”
鹤临勾着伞柄低头看她，给时陌遮下一片阴影。
“是吗？”
千尧勾了勾唇，指尖捻着三张金刚符，尽数贴在了时陌衣襟上。“看来小师妹和我天生适合，都能快速接受你的思想。”
鹤临：“……”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
这都能被他绕上。
这头两人暗自较劲，那头的云娘已缓缓摇了摇头。
她目光扫过面前八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遗憾：“可惜了，你们没能早几千年出生。”
话音刚落，云娘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而现在，这是我的幻境，我不会让你们破坏这个循环。”
八条粗壮的活丝猛地从她身后窜出，企图将几人直接绞杀。
这里每一根都连着半茧人与怨婴的魂魄。
可活丝刚绷直，半数便“咔”地断裂，断口处泛着青烟。
云娘瞳孔骤缩。
张开伞挡住数道五颜六色的灵力。
“真是小看你们了，竟然将‘半茧人’杀了，还弄了怨婴。”
云娘弯笑扫过众人。
难怪这几天，一直乖乖听从她安排，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千年前，云娘能屡次处理掉多管闲事的修士。
原因无他。
其一确实是她故意损人道心破碎。
其二是她笃定，道德观念很强的正派，不会对整场循环中最无辜的两类人下手。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锦村少女，和那些婴儿。
没想到，他们不按常理出牌。
“不算杀，只是让她们的灵魂不再痛苦。”时陌歪歪头，满脸真诚纠正道。
时陌身后。
千尧手中的长剑在掌心绕出剑花。
他抬眼懒懒看向云娘，剑尖斜斜点地，语气听不出急缓，却分外笃定。
“你靠吸收怨气变强。”
剑身上的寒光映着云娘微变的脸色，千尧又慢悠悠补了句：“半茧人越痛苦，怨婴执念越重，你身上的邪气就越盛。”
“而你维持这场恶果循环的最终，是想要聚集怨气。”
唐诗意看着云娘脸上温婉的面具一寸寸皲裂，冷声道。
钰瑾挠了挠耳朵，听得一头雾水，两拨人掌握的消息差得也太大了。
他悄悄把狐疑的目光飘向洛扶桑，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只借着眼神无声追问：“你们是不是有消息藏着没和我们说？”
洛扶桑瞥了他一眼：“……”
不想理。
……
当然这一切要追溯到前一天。
那会时陌正支着下巴，认真听千尧几人梳理计划。
一道空灵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虚弱的委屈：“亲爱的，我感受到了活死人的气息，还有浓浓的怨气。”
下一秒，时陌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那是间金碧辉煌的房间，而榻上坐着的少女，正是书灵。
看见时陌的意识体出现，少女立刻起身扑过来抱住她。
“亲爱的，我睡不好觉了……”
时陌被她抱得紧紧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书灵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记得书灵最近在沉睡。
少女把头埋在她颈间，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这幻境里藏着许多怨念，特别是那一堆婴儿！哭哭哭！一天到晚的哭！我躲在古籍里都能听见，根本没法安睡……”
“唐师姐说，暂时没找到解救她们的办法。”
“听我说，比起解救，她们更需要解脱。”书灵突然抬起头，双手轻轻捧着时陌的脸，认真道。
时陌盯着她漂亮的眼睛，脑瓜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追问：“解脱？可……没有法子让她们活过来吗？”
少女轻轻摇头，发间的金叶子涮涮作响。
“活丝早就钻进了她们魂魄缠在了一起。现在的她们活着完全依靠活丝，且，活的痛苦。
“把活丝扯断，是死，且死的痛苦。”
“这算是提前宣判死刑吗？”小姑娘一眨不眨盯着书灵，弱弱问道。
“我们有一个折中的方法。”少女安抚性捏了捏时陌的脸蛋，随即一本泛黄的残卷突然自动飞出，落在时陌手中。
残卷上的字迹清晰地显出“灵光度魂诀”五个字。
“就是这个，超度！”
书灵指着口诀，语速轻快地解释，“这口诀配合光灵根催动，你念诵时，青梧火需要自动裹住魂魄，既能稳住魂体，又能放大超度的效力！”
“让她们走的安详温暖！”
时陌听得一愣一愣，手里还攥着残卷。
她超度？
尽管年纪小，时陌也知道，超度念经不是和尚做的事情吗？
“亲爱的，你一定要帮帮家人我啊，睡不着 ??????? ????????。”
少女哭唧唧，时陌被蹭的没辙，点头答应。
“知道了。”
于是就有了。
众人刚敲定超度的细节，时陌忽然举起小手，脆生生提出要去亲眼看看“半茧人”和“怨婴”的现场。
话刚说完，鹤临、千尧和唐诗意几乎同时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有办法能让她们解脱，求求带我去。”
时陌见状，立刻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小脑袋轻轻晃了晃。
她知道哪招最好使。
“我拿书灵姐姐担保，她不骗人，而且你们肯定也不想他们一直痛苦。”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千尧身边凑了凑。
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千尧单手捂脸，实在狠不下心再硬拒。
经过时陌软磨硬泡，三人最终还是松了口。
先去到“半茧人”少女所在的区域。
时陌的视线扫过这一切，只悄然惊起一抹极淡的波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很平静。
三人起初的担心也化为泡影。
第109章 我的血骨
“时宝，这个地我们是非踏足不可嘛！”001闭眼，太惨烈了，这和贩卖人口有何区别，它不敢看。
但它更不想让宿主看！
好比爱看童话的年纪，却偏偏有人给宿主塞了一部纪实现实片，不合幼教！
【001乖，闭一会眼睛，马上就好了。】
时陌抬手精准揪住那圆球的边缘，轻轻一扯便将它从眼前拽开。
【我等会就念一段小小的经文，001也可以听。】
“话是这么说，时宝，你会把我超度吗？”001和时陌熟络之后，习惯偶尔犯贱。
时陌：“……”
时陌深吸一口气，不再与001打嘴炮。
她走到离半茧人最近的石台前，青梧火混着灵力，一缕一缕从手心溢出。
青梧火有灵性，不用时陌多说，主动全方位覆盖。
把每个少女都裹上了。
暖融融的青光一点一点接近活丝，原先绷得笔直的银丝开始微微软化。
有些茧化程度小的少女，察觉到活丝细微的动静，眼中划过不易察觉的亮光。
时陌没有察觉到，只一味在意识里翻残卷，很多古字她不认得。
但念着念着，她忽然像是找到了某种韵律。
生涩的语调逐渐变得流畅，甚至不用再紧盯书页，张口便能自然接下去。
“阿弥陀佛，愿尔等放下执念，脱离苦楚……”
稚嫩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间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残卷上的经文随着她的念诵，化作金色的光点飘向丝茧。
小姑娘念起经来，还挺像模像样。
001崇拜看向时陌，自带滤镜。
忽略时陌魔人的音乐，惨不忍睹的厨艺……她的宿主真是干一行成一行。
渐渐的，时间在时陌稚嫩的诵经声里一分一秒溜走，青梧火和光灵力自带的暖意愈发浓郁。
“是……是暖的？”
一个少女低喃，活丝的羁绊在减弱，“之前这丝……一直冰得刺骨……”
随着她的话音，更多少女跟着轻颤，“我好像看到天光了……是外面的太阳吗？好久没见过了……”
时陌听到声音，语速渐缓。
“姐姐们别怕，过程很温柔，很快就能出来了。”
这话像颗定心丸，少女们彻底放松下来，纷纷闭上双眼。
石柱旁，千尧斜斜靠着，许是小姑娘念的东西太催眠。
他原本盯着时陌的眼神渐渐失了焦点，眼睫轻轻垂下，连带着周身气息都添了几分倦意。
裴月和唐诗意不是爱说话的主儿，全部守在时陌旁边，以防突发变故。
三人中心还倒下一具傀儡，是被他们人联合绑了的傀儡产婆。
一时间冷风吹过，吹得傀儡产婆拔凉拔凉。
就在这安静的守护里，唐诗意忽然看向身旁的裴月，嘴角勾出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调侃。
“幸好禅寺的几位和尚主持，天天只知诵经文、不问窗外事，要不然准得眼热陌师妹了。”
这话让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裴月眼底掠过丝浅笑意。
时陌，一直很招人眼热。
千尧闻声抬了抬眼，打哈欠的动作停在半空。
禅寺？
全是榆木脑袋，小师妹才不会愿意和他们待。
时陌念完三遍，踮脚小步凑到最近的一个半茧少女旁边。
她想康康，效果咋样。
只见少女闭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呼吸平稳。
时陌见状眼睛一亮，她成功了。
她又噔噔噔去看其他半茧人，像个验收成果的小考官。
千尧、唐诗意和裴月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一步又一步。
……
小姑娘甚至不知疲倦。
马不停蹄又来到了河流下游。
看着河面下密密麻麻的怨婴虚影，她没犹豫，立刻蹲在河边，继续“叭叭”念诵。
可她修为本就低，之前超度半茧人已耗空大半灵力，幻境里的灵气又不比修真界。
于是，时陌手心灵力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别硬撑了。”
千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不等时陌反应，他弯腰伸出手，轻轻将人从河边捞了起来。
一手托着她的膝弯，一手护着她后背，稳稳托住。
“我还没……还没超度完……”
时陌小脑袋歪了歪，声音蔫蔫的，还有一大半。
千尧低头看她一眼，指尖蹭了蹭她发干的唇角：“先带你去歇着，等你有力气了，再念。”
千尧刚抱着时陌转身，唐诗意便快步上前，将手中捏着的白瓷瓶递给时陌。
“喝这个。”
时陌靠在千尧怀里，眼神还有些发懵，听到声音才缓缓抬眼，抓住瓷瓶。
触手是温的，显然是唐诗意早早就温好备着的。
时陌小口小口地抿着，清甜的泉水滑过干渴的喉咙。
时陌复活了。
“谢谢唐师姐……”
小姑娘乖乖道谢。
唐诗意看着她喝了大半瓶，眉头微松，只轻轻“嗯”了一声，便退到旁边，和裴月并肩。
后面，时陌半休息，半赶工磕补灵丹。
超度了一半怨婴。
而这场耗时许久的超度，也让众人近一步了解了幻境的真相。
灵蚕早不在了……
云娘是幻境的主人，这里所呈现的，全是她的亲身经历。
她的目的是在幻境中汲取源源不断的怨气。
……
记忆重回。
云娘被拆穿，脸色微变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抬手掩唇轻笑。
“越来越合我胃口了，特别是你，光灵根小姑娘。”
她指尖四根活丝轻弹，四个新娘提着裙摆朝时陌猛冲过来，手握刀刃。
千尧反应最快，剑身嗡鸣挡在时陌身前。
唐诗意，裴月双剑齐落，精准斩向新娘周身游走的活丝。
但活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小师妹，你往后退，前面有师兄。”
云娘唇齿勾笑，她怎么会放时陌退后。
霎时，天空剧变。
泼天的怨气浓成黑云，翻滚而至。
众人脸色剧变。
好浓的怨气，就像剥离现象看本质。
“这不公平，你不讲武德！”钰瑾握着剑顾不上收势，径直指着天大声嚷嚷。
“怨气是除不尽的。”
云娘笑的温温柔柔，看着众人抵挡的模样，“你们超度的不过是皮毛，这千年的怨，早刻进了幻境的骨血，我的血骨。”
第110章 困死在这儿
“千年的怨气，是个老家伙。”
鹤临指尖轻拨琵琶弦，泠泠弦音裹着他的声线，在阴风中荡开。
天空成了黑色。
千尧一身红衣在无边墨色里格外显眼。
心脏处却传来一阵莫名的抽痛，他下意识搜寻小姑娘的身影。
灼热感无法忽视，时陌抬眼正好撞上千尧的目光。
见千尧愣着，时陌踮起脚尖，手拢在嘴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传得更清楚些。
“四师兄，不能发呆。”
时陌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千尧强压下那抹强大的落空感。
他朝小姑娘弯了弯眉梢，提剑转回了身。
时陌缓缓放下拢在嘴边的手，“……”四师兄又害怕了吗？
她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四师兄害怕她受伤，害怕她不见，时陌一直都知道。
四师兄还害怕有一天会忘记她，时陌不相信有这么一天，但她每天都会把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记下来。
所以，她该如何让四师兄不再害怕……
时陌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时宝，小心后面！”001惊恐，急的完全忘记时陌贴了金刚符。
时陌闻声侧头，掌心金光凝练成一柄的金色剑刃，斩向身后袭来的活丝。
那缕活丝带着浓烈的怨气，本想缠上她的脖颈，却被金色剑刃瞬间劈成两段消散。
如果细看，不难发现，时陌挥剑的动作既有霜零的伶俐，也有千尧的巧劲。
“时陌，教我教我！我也要变剑！”
钰瑾盯着时陌掌心的金色剑光，眼睛亮得像星子，好炫酷！好便捷！
他喜欢！他要！
“谁啊，谁啊，要变贱！？居然有人想做这种事？”001闻着味绕过来，高低得见一眼，这到底是哪个奇葩！
时陌：“……”
钰瑾不会知道，正是从这天开始。
他在时陌眼中的刻板印象成了，十足的乐天派。
哪怕天塌下来，钰瑾怕是也会先拉着她玩上一会儿，再琢磨怎么顶回去。
不过。
这也算是传统意义上，四宗亲传合作打架。
虽然听着，看着不可思议。
但事实如此，变量改变，不可能便能向可能发展。
白长老看得激情澎湃，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见掌门转身要走，不解追问。
“掌门，你不看了吗？这几个小家伙打得多好！时陌和洛扶桑的配合都这么妙！”
“易墨衍来了。”
冷拂衣眸色微沉，易墨衍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一个。
守着时陌。
时陌在易墨衍心中的地位，远比他想象中要高。
要知道，易墨衍向来是出了名的宅宗派，除非天大的事，否则连山门都不愿踏出半步。
如今却亲自动身，跑到天域宗。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连同秘境中的幻境，捉摸不透。
天域宗全部长老：“！？”
掌门那么闲的吗？他不用批阅宗门事务的吗？
此时此刻，再次误入主殿，被管事长老拦住的秋季，悄悄碎掉了。
赶早不如赶巧，赶巧不如“不巧”，秋季木着脸再次接下大叠卷宗。
而幻境中的时陌，对此还一无所知。
怨气确实源源不断，在无尽的消磨所有人的灵力。
再打下去不是好办法。
莫逐弦四张定魂符落成，灵力催动符纸，贴在新娘额头。
定魂符，符如其名，能短暂定住魂魄，也能锁住怨魂。
短短一秒，对千尧、唐诗意、裴月三位剑修而言，也足够抓住破绽。
剑落，人倒。
“废物。”
云娘红唇轻启，没有半分犹豫。
抬手间。
倒地的四个新娘身体速度干瘪下去，化成丝线。
新生的活丝在她掌心缠绕盘旋，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这般狠绝的炼化场景，让凑在后方的钰瑾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捂住嘴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那对玫瑰金的瞳孔，在现在压抑的氛围里格外耀眼。
云娘看着这个小少年，笑了笑。
“哎，你们八个五颜六色，剑光、符光混在一起，看得我眼花缭乱，眼睛都痛了。”
她说着，猩红的指甲轻轻擦过眼角，“还是分开好。”
紧接着，整块地开始剧烈摇晃。
时陌脚下踉跄，身体摇摇晃晃失去平衡，随便伸手一抓，不知恰好攥住了谁的衣角。
熟悉的布料感觉，时陌觉得抓对了。
四师兄，没错的。
千尧第一时间来到时陌旁边，察觉到小姑娘的不稳，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抓紧我，别被晃开。”
时陌顺着他的力道靠得更近，另一只手也悄悄攥住他的衣袖。
地面裂开深缝，远处的景象扭曲成漩涡状。
“不是谁都有资格进下一重幻境。”云娘声音顿了顿，一一扫过所有人。
每个人都有趣，但太碍眼。
“我只要天生剑骨和天生灵体。”
玩也玩够了，又该切真题了。
云娘的目标，至始至终，只有时陌，裴月，钰瑾。
幻境不会随意拉人，他需要同时有四个特殊体质的人参与进来，才能触发。
标准很是严苛。
但就是这么凑巧，他们这一批达标了……就像是有人亲自送过来的，那她自然愿意亲自下场迎接。
只可惜，她对天生媚骨不感兴趣。
这话让众人脸色骤变，千尧骤然攥紧时陌的手。
“捏碎令牌。”
时陌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抬手捏向掌心的令牌。
牌碎。
无事发生。
“我的地盘，小小令牌有什么用。”
云娘浅笑。
“天杀的天域宗，我要拿刀去砍了他们！”001火冒三丈，他本就困这个幻境太多少儿不宜憋了一肚子火。
“四宗之首，一点不靠谱！”
若不是顾忌宿主，他能把压在心里的所有骂人的词都倒出来。
“……天域宗挂名第一吧。”
钰瑾手里拎着碎裂的令牌，特意往留影石前晃了晃，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镜头。
很显然，他也失败。
他随手将碎令牌扔在地上，眼睛扫过动荡的四周。
“看来这位老姐姐，是打定主意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儿了？”
第111章 不做大怨种
“小孩，这不叫困，是我实力绝对的碾压。”
云娘缓缓飘到众人面前，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炫耀：“我呢，也就比你们年长千把岁。”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更沉。
莫逐弦眉头紧锁，云娘的存在给他的感觉更像是魂体。
一个死去，却有强大怨气的魂。
依他看，这秘境并非是坠落修士遗泽之地。
云娘掩唇嬉笑，十分满意他们的反应。
时陌却忽然想起，001曾说过。
一条线错了，会有千千万万条线补上，纠正错误的线。
若这幻境是为她死而设，那接下来的危险，必然远超想象。
时陌侧头看向四师兄。
千尧从刚开始就没开口说过话，他静静立着，长长的睫毛垂至下眼睑。
从时陌的视角往上看，刚好能看清他眼下投出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四师兄，我会照顾好自己。”
小姑娘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成功拉回千尧的思绪。
千尧睫毛颤了颤，低头看向时陌，“胡说，师兄来照顾你。”
时陌没有顺着千尧的话应下，反而罕见地摇了摇头。
千尧指尖微颤，攥着小姑娘的手先松了一下，随即握得更紧。
“时陌缺少对五感的绝对感知，或者说，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何为‘惧’。”
“以前我无所谓，但我有了师尊师姐师兄们。”
时陌的声音轻飘飘，像羽毛一样落入每个人耳朵。
“不过四师兄，现在我感受到了……”
小姑娘仰起头，眼神坦诚得让千尧心颤。
他想让小师妹别说了，但怎么也发不出声。
如哽在喉。
“我害怕四师兄因保护不好我而忧虑，我害怕四师兄为我受伤……”
时陌的声音越说越轻。
……四师兄不是主角，没有主角光环，时陌不能冒这个风险。
听完小师妹的话。
一颗晶莹的珠子垂挂在千尧的睫毛上，他喉结滚了滚，本能想弯腰将小姑娘搂进怀里，轻声哄她不要害怕。
时陌小手却趁千尧松懈时刻，摸上了他的令牌。
千尧的令牌就挂在时陌送他的安神锦袋旁边，很好找。
“咔”的一声轻响，令牌碎裂。
千尧瞳孔震缩，伸手想抓时陌，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下一秒便被传送消失在了这里。
时陌望着空荡的原地，缓缓握紧掌心。
那里躺着一颗略带湿意的珍珠，是刚才千尧睫毛上垂落的泪珠，被她悄悄接住。
“时宝，贴贴，还有永远不要赶我走。”001懂宿主，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缓缓贴上了她的手心。
【好。】
时陌的劫，她会自己去过，并且她会活着，见到她的家人。
而在千尧被传送走的白光还未散尽时，裴月已最先反应过来。
几道蓝色的灵力丝飞快缠上其他人的令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只听接连几声“咔嗒”轻响，所有令牌被灵力硬生生震碎。
白光接连亮起，将唐诗意等人的身影一一裹住，瞬间传送离开。
短短几秒，场内只剩下时陌，钰瑾，裴月三人。
云娘从开始就说只要他们三人，所以令牌出问题，肯定也只有他们三人。
“你们倒是果断，寻常修士恨不得多找几个垫背。”
云娘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没有了之前的特意捏做的笑意，透着少见的平静。
“我们会找到破局的方法。”钰瑾脸上漾开明朗的笑，迈步走近时陌。
他抬手揽住时陌的肩膀，掌心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一刻，钰瑾竟然庆幸自己是天生剑骨。
裴月立在一旁，没插言，却坚定地站到了时陌与钰瑾身前。
“那么，欢迎三位来到下一重幻境。”
天域宗，主殿内。
白光散去，唐诗意等人踉跄着落地，腰间的令牌碎片还沾着灵力余温。
亮堂的殿宇里，灯火通明映着众人紧绷的脸，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秘境出现如此大纰漏，天域宗负首责。
最先打破主殿寂静的是唐诗意，她攥着令牌残片的手微微发颤，往日里守礼的模样荡然无存。
“师尊！快打开秘境，三师弟还在里面，还有时陌、钰瑾……他们不能没人接应！”
“我要重新进去。”洛扶桑紧随其后，黑色发带垂在她颊边，更加让她坚定了想法。
她始终忘不了时陌留在幻境里的孤单背影。
冷拂衣没看任何人，冷声宣告：“密钥碎了。”
他抬手将裂成两半的密钥展示在殿中，众人循声望去。
“幻境突变，黑气腾染那一瞬，它便碎了。”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易墨衍快步踏入主殿，冷下来的气场完全不输丝毫不输冷拂衣。
“天域宗既然敢牵头开启秘境，就该料到风险，如今密钥碎裂、我的小徒儿还在里面，一句‘突变’就想揭过？”
空气随着易墨衍的话凝滞冰点，双方对冲形成“强对流”，长老们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听说，九玄宗有一件能强行打开任何秘境的灵器，不知可否一试。”之前翻古籍的古长老站起了身，脚步沉稳走向鹤临。
没等他把话说透，鹤临率先开口：“不用长老开口，我也会去找师尊。”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却还是故作轻松一笑。
“现在只求他们能在里面多坚持一会。”白长老低叹。
……
千尧如玻璃透亮的眼眸，折着水光。
看到熟悉的黄色身影，他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
“……师尊。”
“嗯，师尊来了。”
易墨衍走到他面前，像千尧小时候一样，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四爱睡觉，小四经常忘东忘西，但……
“小四做得已经很好了，接下来的事情让为师来。”
孩子大了终究还是孩子，年龄差永远不变。
御清宗。
玉浅雅致斟茶，品茶，玉符上恰好放到钰瑾牌碎，人未走。
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茶汤晃了晃，却未洒出半滴。
“澜之，跟为师去讨公道。”
小徒弟出门一趟，好好的就搭上了性命之忧。
玉浅不做大怨种。
第112章 新一出大戏
幻境。
云娘声音落地。
时陌眼前白光骤闪，再睁眼时，周遭的一切已变了模样。
钰瑾揽着她肩膀的温度、裴月挡在身前的背影，全都消失不见。
她脚下是龟裂的大地，碎石在风中滚动，荒凉至极。
“这里应该是锦村，换汤不换药。”001飞在前面给时陌探路。
时陌走进村庄入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伴着粗重的喘息，浑身是灰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冲出。
看见时陌身着不俗的样子，他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踉跄着扑过来。
“小姑娘，救救我！后面有东西在追我！”
时陌脚下沉重，只见左侧断墙后飘来一抹刺目的红。
是一个身着红色婚服的半茧少女，走姿扭曲，缓缓走出。
“她……她怎么能动？”001卡壳，明明她们状态看着起来，站着都困难。
少女抬眼，与时陌撞了个正着。
眼中不同于时陌之前见过的半茧人，她的眼中夹着……恨吗？
“小姑娘，她，她要杀我！！救救我啊！”中年男子死死抓着时陌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叔父……他是…叔父……”
半茧少女听到他的声音，抬起的手顿在半空，脖子“咔”地一声缓缓低下去。
男子眼中闪过心虚，被时陌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还是强装镇定，猛地摇头：“我，我不认识她！救救我！”
“好，我救你。”
时陌语气平静，抬手握住他扯着自己衣摆的手。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狂喜的亮光，以为自己终于能脱离危险。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煞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你……你要干什么？”
男子声音发颤，试图往后退，但时陌的手纹丝不动。
“我在救你。”
时陌看着他因惊恐而扭曲的脸，轻轻歪了歪头，圆溜的眼睛饱含真挚。
她掌心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顺着与男子相握的手，直直渗入他的体内。
夹着痛苦的嘶吼，男子化成黑雾消散。
001：嘶~它可爱，善良的宿主，下手真痛。
“你……是妹妹吗？”
半茧少女盯着小小一只的时陌，迟疑俯身靠近。
时陌眼睛一眨不眨，屏住呼吸。
看着她一点点靠近，直到两人四目相对，近的呼吸交缠。
半茧少女的眼球比常人的白，但时陌依旧在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短暂的怔愣后，时陌轻抬下巴，声音软而清晰：“姐姐。”
“这里……危险，姐姐带……你走。”
半茧少女说着，伸手去牵时陌的手。
指尖刚从袖口探出来，背上却因伤口在不断冒出丝线，她下意识要往回缩。
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攥住了，时陌轻车驾熟，晃了晃她的手。
“姐姐，想带我去哪呢？”
“去……安全的地方，没有村民，也没有……喧闹的地方。”半茧少女断断续续开口。
半茧少女身体部分丝化，很难支撑平衡，走的很慢。
“姐姐，讨厌村民吗？”时陌脚步放得和她一样，语气自然道。
“他们骗……我，也骗了你，还有好多好多……同伴……”
时陌顺着话头追问：“那姐姐的同伴呢？
“她们在……城里…城里有安全的地方。”
“姐姐带路，妹妹跟着姐姐走”
半茧少女愣了愣，垂眸是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随即她扯出笑容。
“好。”
本该怨气冲天的半茧少女，在时陌身边异常安静。
贫瘠的土壤开不出花朵，可此刻，灰黄的天地间却立着两道醒目的红。
云娘撑着油纸伞站在不远处，伞面遮住了头顶的阴云，却遮不住眼底的怔忪。
时间隔的不到一天。
时陌再次踏入织锦城。
全城冷的凄凉，不复往日繁华，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姐姐？”时陌刚迈开小腿，却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
半茧少女僵在原地。
时陌手心握着的微凉触感消失，指缝间只剩一片冰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
……她应该没有溢出灵力吧。
“叫谁姐姐呢？”
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时陌刚要回头，一双染着艳红指甲的手就悄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云娘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从背后贴近时陌。
“你干什么了？城里的人都去哪了？”时陌挣扎着想要转身，小短手抵在云娘的手臂上。
001炸着跳起：“老女人！放开我宿主！”
云娘手指轻轻划过时陌的领口，声音轻飘飘落在她耳边，“从来都没有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从你踏入这幻境起，看到的所有‘人’，不过是怨气捏出来的影子罢了。”
“全是怨魂？”时陌道。
难怪她超度了上一重幻境的所有半茧少女，还有那么多怨气……
“千年前，我告诉这些少女所有真相，她们借用我的力量杀光了全村全城的人。”
云娘松开时陌，目光扫过空寂的街巷，像是在看千年前的血色，眼底藏不住的疯狂。
“后来我把所有怨魂带入秘境，开创了幻境，一比一复刻了当年。
怨魂只有死前的执念，没有记忆，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循环里，他们守着自己的角色，按部就班地生活，再按部就班地死亡。
越重复，他们心底的怨气就积得越深，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也是幻境的第二大循环，一场百年循环。
小循环外套大循环。
“但是——”
话锋一转，云娘狠戾看向时陌，语气不满道，“可你偏要多事，净化、超度了那么多‘人’。
我的演员甚至还没走到循环里该死亡的节点，这场维持千年的‘戏’，永远都少了本该登场的角色。”
“没办法，留你抵债咯。”
眼前的女子，明明和云娘有同一张面庞，气质却格格不入。
“你不是云娘，你究竟是谁？”时陌抿唇退后。
她的危险程度远高于云娘。
“云娘”勾着一缕发丝，唇角勾起抹与那张温婉面容截然不同的冷峭弧度。
“呵，安全的地方——云娘竟然被你感动，想偷偷放走你，那怎么可能。”
她俯身再次靠近时陌，指尖戳了戳她腰间的留影石。
“我要留着你，还有另外两人，演新一出大戏呢。”
第113章 爱要对等付出
画面被戳的晃了两下，就像隔着屏幕在和他们对话。
“这，那个叫云娘的，是在同我们说话吗？”
白长老眯眼。
“这分明是挑衅！”柳长老暴脾气上头，提着剑就想切一切那瘦成鸡爪子似的手。
幸亏严坤制止的及时，“老柳，糊涂啊，你把大屏对半砍，我们就只能看玉符缩小版的了！”
柳长老耸肩把严坤的手抖了下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拔剑了？”
“两只眼睛。”
几个老活宝吵了几轮嘴，气氛倒是被炒热不少，没方才那般压抑。
突然，殿内的门又被法力强制打开。
（门：温柔点，我很在意。）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望去，除了千尧。
他的视线里只有时陌，时陌不在，他便没了和其他人周旋的余力。
反正，迟早会忘……
看清来人的众人：哎~不是九玄宗掌门花曳……
（玉浅 ???? ：这辈子没如此不受待见过。）
只见玉浅一身水绿色长袍，衣摆随着推门的气流轻轻晃动，面色沉静地立在门口。
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好看的眉眼定向高位的男人。
“冷拂衣！钰瑾怎么黑屏了！天域宗令牌，留影石质量全那么差，怎么不找我们借。”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见不得我收一个天生剑骨的好苗子！”
玉浅丢掉往日风度，用最简单的方式。
易墨衍经过玉浅提点，看向冷拂衣的目光带了点探究。
他是不是也见不得自己收天下第一好的时陌。
冷拂衣被两道炙热视线架在火堆上烤，半点不急，冷淡喝茶：“裴月也在里面。”
言下之意，他还会拿自家亲传开玩笑。
堵回众口。
玉浅：“……”
温澜之慢玉浅半步踏入殿中，第一眼，没看旁人，径直落在了殿内三块全黑的留影屏幕上。
“陌师妹的也黑屏了。”他温声提醒，夹着担忧。
殿内静了三分。
“连时陌也……这幻境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幻境内。
时陌被提溜一下拎起来，又被提溜一下扔了出去。
不知是这里本身就黑，还是“云娘”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时陌眼前一片漆黑，除了001本体，她什么也看不到，连自己手掌都看不到。
只能任由身体撞向未知。
下一秒，她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脸蛋砸进布料，还有生命的起伏。
其力道之猛让被撞的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根本没稳住重心。
“砰”的一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时陌头顶近在耳边的位置，传来一道带着疼意的闷哼。
“哎呦！谁砸我身上了？骨头都要被你砸散了！”
那声音又气又懵，可人却很贴心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001的声音也在时陌脑海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直接摔地上，有‘垫背’的！”
时陌脑门晕晕，没了白泽关键时刻垫下面，有丝痛。
她揉了揉额头，小手胡乱一抓，摸到两颗冰凉的小铃铛。
时陌：“？”
小姑娘起身往后退了退，仰头疑惑道。
不光声音听着像，铃铛连着发带，也很钰瑾。
“是钰瑾吗？”
但时陌忘记自己还攥着铃铛，手轻轻一动，“叮铃”一声脆响在周遭散开。
发带被这力道扯得微微一紧，钰瑾的脑袋也跟着往前顺，语气里带着和时陌一样的不确定：“时陌？”
他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就算凑近了，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指尖传来的发带拉力，勉强判断时陌的方向。
铃声戛然而止。
时陌反应过来，“啪叽”一下松开了铃铛。
晃动的铃铛再次轻响了一声，像是在为刚才的小拉扯收尾。
小姑娘挠了挠头，认真道歉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钰瑾企图挽救形象的声音截胡。
“时陌，其实我是骨头倍棒，撞三个你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时陌闻言虽有疑惑，刚才明明还听见他喊疼，却没点破，只顺着他的话接了茬。
“知道知道，钰瑾壮。”
她十分善解人意地抬手，轻轻拍了拍钰瑾的肩膀，又摸黑换了位置，在他身旁抱膝坐稳。
如果有光，定能看到两团依偎的小绒球。
“你敷衍我。”
钰瑾瘪瘪嘴，语气里满是委屈。
哪怕看不见，也能听出他耷拉着嘴角的模样。
“还有这个讨厌的地方，我都看不清你。”
钰瑾猫猫^. ? .^ ?生气中……
“没事。”时陌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没了视觉，有触觉。”
说着，小姑娘手心晕出暖洋洋的灵力，往他掌心递，将温热传给钰瑾。
“热吧。”时陌小声道，带着点邀功似的轻快。
短短几句话，钰瑾脑袋转不过来 ，只留一声轻笑。
“你啊，是老天派来的开心果吗，绕在所有人身边，哄他们开心，也不嫌累。”
少年托腮，没人能看清他的模样，但只有钰瑾自己知道，被哄成胚胎了。
“嗯？”
时陌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不解地歪了歪头，语气纯粹又认真，“这样不好吗？大家都好好的，不就很开心吗？”
不好。
钰瑾没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回答。
眼中悄悄垂下一抹黯淡。
他不希望时陌对所有人义无反顾的好。
时陌总觉得爱要对等付出，可从她抱着这份想法去对待每一个人的时候起，就注定了，她会是那个付出更多的人。
时陌没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身边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连带着空气也变得安静。
“你怎么来这的？”
时陌式生硬转移话题。
“我传到了织锦城，一点不像我见过的城里，城中景象，有种大敌进犯，全城逃亡的感觉。”
少年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清朗的声音絮絮描述他的经历。
“后来，我听到半茧少女在说什么‘安全的地方’，我肯定要去光顾一下。
结果到了半路，云娘把我抓走，扔到这了……”
听这语气，钰瑾应该没有发现云娘的不对。
于是，时陌给钰瑾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云娘”的话给钰瑾。
多一个脑瓜，多一条思路。
“云娘似乎有两个……”时陌怀疑道。
“那可难办了，一个够呛，两个绝杀。”
第114章 万魔骷
“不过，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我没忘，还有裴月师兄。”时陌小声辩驳。
“想找他？我带你们走啊~”
是“云娘”！
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来到两人身后，一手一个按住他们肩膀。
时陌脸颊凉凉的，是被死物盯上的凉。
此刻硬碰硬吃力不讨好钰瑾故意放缓了语气，将云娘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好姐姐，你可以温柔点带我们走吗？这么按着，肩膀都要被你按疼啦。”
“我们很乖哦。”钰瑾眨眨眼，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指尖勾了勾时陌的手。
他想示意时陌别慌，这里有他，不料时陌会错了意。
她以为钰瑾是要一软一硬唱双簧，打配合。
这题她很会。
“姐姐，你说一我们绝对不二，肯定乖乖听你话。”
那语气热络又乖巧，只差没把“选我，我超甜”这几个字直接说出口。
钰瑾听得忍不住憋笑，时陌也是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本领。
“呵~那好吧，我会‘温柔’对待你们的，毕竟……”
“云娘”轻笑一声，松开了按在两人肩膀上的手，只是那声“温柔”说得拖长了调子，听着格外诡异。
她往前踱了两步，又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戏谑：“毕竟，到场只缺你们两个了。”
“别耍小聪明。”
云娘带着两人往黑暗深处走，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脚步。
钰瑾和时陌始终没松开互相揪着的衣角，指尖攥得紧紧的。
“你们知道吗？”
“云娘”侧头看向两个小家伙，笑的艳丽。
“不知道。”
时陌，钰瑾齐声，再神同步摇头。
你什么也没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幻到最后即为真，幻境第三重，最深处，藏着个宝贝，至今无人踏入此地，和你们一同的男修是第一个，而你们就是第二、第三个。”
她目光扫过两人，语气玩味道。
这话像颗石子，砸向两人，裴月直接上了第三重幻境？
而让他们更摸不透的是“云娘”到底想做什么。
“要不，你展开说说？”时陌听不得谜语人讲“谜语”。
只见她像阵风似的迅速飘到时陌面前，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一根指尖更是轻佻地勾起了时陌圆润的下巴。
不等时陌挣脱，“云娘”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轻得像一阵冷风，却字字清晰：“万剑骷。”
字落，人散。
她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顷刻消失在两人眼前，不留一丝痕迹。
“‘万剑骷’？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一听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001死机，谁来告诉它，这又是哪冒出来的！
知道剧情彻底偏的没边了，也不带天天刷新地名吧！
【我的存在带来那么多变故吗？】时陌也挺疑惑。
这时。
漫无边际的黑暗渐渐消散，时陌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近乎凄惨的白，晃得她不得不闭眼。
再睁眼，白色又迅速褪成了死寂的灰。
时陌眨眨眼，她又能看到了。
不是黑色，真好。
钰瑾下意识把呆呆的时陌往身后护，攥着她衣角的手改成她的手。
时陌看着挡在她身前这抹清新的绿，眼睛好舒服。
随后她又感觉到钰瑾微颤的手心，秉持好朋友要多关照。
时陌指尖点了点，语气直白道：“钰瑾，你害怕了吗？”
“怕？根本不存在的。”钰瑾梗着脖子反驳，刻意拔高了点声音。
手下拽着时陌的手是一点没松。
突然间，大风肆虐，往两人身上扑，势头还越来越紧。
比冷风更让时陌头疼的是，钰瑾被风吹得肆意乱飞的头发。
正好全往她脸上怼，挡得时陌视线模糊，满鼻子都浸在了清清爽爽的肥皂香里。
时陌抿紧嘴巴，小脑袋刚探出头，就被一只手摁了回去。
实实在在，又被乱飞的头发甩了下脸颊，软乎乎的发丝带着肥皂香，倒不算疼，就是有点痒。
时陌趁钰瑾松手的间隙，又悄悄把脑袋探了出去。
前方似有轮廓出现。
两人你探我摁，几个来回后，钰瑾放弃。
“唉……”
钰瑾垂眸看着新出炉的脑袋，无奈的叹息声。
他干脆往时陌身边挪了挪，用胳膊圈出片小小的遮挡区。
“不用太感谢我。”
钰瑾昂脸装的满不在意，眼神却悄悄往时陌脸上瞟。
没成想时陌直接抬手给自己打了层柔和的光，指尖精准地指向脸蛋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小孩子皮肤嫩，一擦一蹭就红了。
001顿时化成尖叫鸡，“时宝！”
钰瑾的视线落在红痕上，刚才那点“邀功”的心思全没了。
他不自然地咳了声，“失误失误，下次不会了。”
前方的灰雾被风吹散，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钰瑾，时陌两颗脑袋同频侧头。
眼前是一个洞窟，他们站在门口。
往里望去。
洞窟四壁密密麻麻嵌满了剑，剑身泛着紫黑幽光。
钰瑾笑容消失，全是魔剑。
怕是……天域宗掌门给他们找的是魔修遗泽吧。
“魔剑，这里全是魔剑。”001镇静道，“时宝小心，你是光属性，很招他们抵触，说不定会主动攻击你。”
“快来一张系统出游必备金刚符。”
【嗯，来两张。】
现在的时陌很惜命。
机械音很快播报响起：【恭喜宿主成功使用金刚符，剩余金刚符x7】
时陌指尖捏着其中一张金刚符，想往钰瑾后背贴，抬眼却撞进他的视线。
钰瑾手里也捏着张同款符，正伸手想往她衣襟上贴，两人的动作瞬间顿在原地。
四目相对，两人愉快交换，自个给自个贴。
准备就绪后，两小只便踩着洞窟门口的石阶，携手往里走。
洞窟里的魔气比门口更浓。
周围到处都是打斗的的痕迹，断掉的魔剑比比皆是。
“是，裴月师兄的剑气，他已经进去了。”时陌扫过四周石壁，不少剑痕里都溢出丝丝淡蓝气息，对应裴月的水灵根。
而有了裴月提前开路，原本挡路的魔剑要么被剑气斩断，要么被震得嵌进石窟，两人走得比预想中轻松得多。
他们很快来到了中央，格外宽敞，又极具骇人。
第115章 盛放的玫瑰
洞中央，一具巨大的白骨架撑着洞窟顶，每根骨头上都插满了剑。
剑刃反射的光映在白骨上，透着说不出的森冷。
时陌目光往下移，洞窟正中心的地面上，赫然插着一柄通体黑色的剑。
剑身比周围的魔剑粗壮数倍，比她人还高，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丝状纹路。
时陌好奇地抬头望去，剑身上映出自己白白净净的脸蛋。
蚀魂剑！
001和钰瑾同时想到。
“小心！”
钰瑾眼疾手快，拉着时陌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紧盯着黑剑，“这剑能噬魂，迷惑心智，不要靠太近。”
001看到这把黑剑，两眼一黑又一黑。
“它是千年前魔族首领的本命剑，能噬人魂魄、吃人怨气。当年仙魔大战，魔族节节败退，最后首领陨落，正道修士都以为这剑跟着被彻底销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001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向时陌解释道。
它，竟然没有被销毁！
时陌她对魔族的了解少之又少，于是好奇宝宝问到底。
【仙魔大战，两族是因为什么原因，展开了大战？】
001：“魔族地域狭小，资源匮乏，生存艰难。为了族人能活下去，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广袤的修仙界。想通过抢夺修仙界的土地，壮大族群 。”
时陌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把周围都的剑全看了一遍。
这些剑长久没剑主，却依旧各个锋利锃亮。
分明是幻境里产出的大面积怨气，全用来滋养它们了。
没等她细想，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等你们好久哦。”
钰瑾寻声回头，“云娘”的身影正好从他身后飘过，像鬼魅般闪到了时陌面前，语气带着戏谑。
“我说的没错吧，这里藏了宝贝。”
时陌不关心宝贝不宝贝，她只看到清一色魔剑，并且，周围不见裴月的身影。
“裴月师兄呢？你把他弄去什么地方了？”
“你错怪我了，不是我弄的。”
“云娘”摊开手，黑气在她指尖绕了个圈，“他道心不稳，这些魔剑没有别的爱好，为数不多爱看正道修士心魔入魔。”
“无需我出手，他已经被拉入了第三重幻境。”
听到“心魔”两字，时陌小脸绷的更紧了。
在她记忆里，裴月师兄清尘脱俗，话虽不多，但心思细腻。
会在她执意要去看半茧女时默默护在身后，这样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有心魔？
心魔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事。
钰瑾张了张嘴，玫瑰金眼眸闪过一抹了然，很快又被他掩盖。
“裴月师兄怎么会有心魔，肯定是你看我们年纪小，诓骗我们。”他夸张地摆了摆手，抬脚往前蹭了半步，不着痕迹将时陌挡在他身后。
“云娘”也不关心他们相信不相信，故自飘到蚀魂剑旁，手肘很自然撑在漆黑的剑柄。
“反正，趁他还没出来，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她指尖蹭过剑身，那柄黑剑突然“嗡”地亮了亮。
这异动瞬间吸引了钰瑾和时陌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捏紧指尖。
时陌摸向袖中藏着的符纸，她刚刚在系统商场挖了二十张净化符。
若魔气、怨气试图缠上他们，贴出净化符能形成短暂的灵力屏障，也能起削弱作用。
“云娘”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目光扫过时陌与钰瑾。
“我呢~是蚀魂剑剑灵，云奎，请二位多指教。”
她的声音拖得有些长，尾音里裹着魔性。
话音刚落，蚀魂剑嗡鸣，黑气顺着剑纹往两人脚边飘来。
“不介绍一下自己吗？四宗的亲传。”云奎缓缓道。
钰瑾没来得及错愕“云娘”的身份是剑灵，按记忆里时陌的身高，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想把人拉近些，指尖却猛地抓空。
他愣了一瞬，迅速侧过头，才见小姑娘正蹲在地上。
手分别往自己和他的裤脚贴了张符，符纸刚贴上，就泛开一层的白光，将脚边缠来的黑气挡了回去。
钰瑾对符箓不熟，不知道这是什么符，但看到人还在，悬着的心安稳落下。
时陌低头认真贴着符纸，指尖刚把最后一角按实，余光就瞥见一只手轻轻朝她伸了过来。
是钰瑾。
时陌没多想，指尖搭住他的掌心，借着那点力道轻轻起身。
刚站直，就见钰瑾顺势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时陌又一次站在了钰瑾的身后，她看着钰瑾的背影有一丝愣神。
钰瑾对时陌好，如盛放的玫瑰。
热烈，直白。
恍惚间，一段从未听过的话语悄然从脑海闪过。
“虽然我们入门时间差不多，但我是你师兄，当然要护着你啊！”
“有我在，你永远只要待在我后面就行；等大师姐和其他师兄在时，我们再一起躲他们背后！”
那语气鲜活又真切，像钰瑾真的在耳边说过一样。
可时陌确定，她未亲耳听见。
“云娘”不，更确切是叫云奎。
饶有兴致看向他们互动，眼中闪过玩味。
好期待，他们等会儿的表现呢。
幻境外。
天域宗殿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裴月的屏幕一直暗着，听描述，他也陷入了危机。
冷拂衣却还能正定的喝茶。
很难不怀疑冷拂衣藏了一手，但易墨衍没有证据。
他指尖在座椅扶手边敲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每落下一次，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这柄销声匿迹千年的魔剑，竟会在此时现世，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把魔剑又在千年前的“蚕母献祭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尚未得知。
“花曳大概什么到？”
“九玄宗离天域宗最远，起码要一天。”
玉浅眼尾丹蔻在殿内光线下格外显眼，没了往日艳色，反倒衬得她脸色更沉。
一天的时间，足够万魔骷窟的魔气再涨几分，也足够时陌和钰瑾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整个修真界但凡实时跟进这场秘境比赛的修士，都看见了秘境的真实面貌。
议论声在各宗门间蔓延。
有人担忧亲传安危，也有人害怕魔族再次入侵。
第116章 别被幻境骗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
一团蓬松的毛团踏着它优雅的步伐，踩进了殿内。
它雪白的绒毛沾了点殿外的碎叶，却丝毫不在意。
白泽粉尖尖耳朵先动了动，然后粉鼻嘎在空气中乱嗅。
终于确定方向，它刚迈出前爪，就被捏命运的喉咙，提了起来。
它瞬间悬在半空，雪白的身子僵住，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雪团，你想找陌师妹，就偷偷跑出来了？”鹤临指尖轻轻晃了晃，看着毛团晃悠的模样，眼底的凝重淡了几分。
一时间，白泽万众瞩目。
白泽暗自喟叹，连老天都不想让它低调出场。
“小异猫？”柳长老睨了一眼白泽，像在看什么无用的玩意儿，眼中闪过嫌弃。
他捻着胡须，声音不大却足够殿内人听清：“小女孩家就是心思浅，只喜欢契约这种看着可爱的灵兽，也不看看它们战力如何，真遇到危险，怕不是还得反过来要人护着。”
这点完全踩中了白泽的雷点！
它“嗷”的一声，张牙舞爪要朝柳长老扑过去。
鹤临见状，松了力道，而易墨衍盯着它气鼓鼓的模样，也没伸手去拦。
谁都以为这小毛团要找柳长老“算账”。
结果它转了个弯，直直朝原本秘境光门扑去。
白泽承认，这老头嫌弃它，它很生气，但这一切遇上小主人，都显得没有这么重要了。
众人只觉它爱主心切，想距离看时陌。
可下一秒，白泽却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前爪慢悠悠抬起，往空气里一摸。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光门方向竟泛起小小涟漪，原本紧闭的秘境入口，被它轻易触开了一道小缝隙！
白泽转头看向满脸愕然的柳长老，耳朵得意地晃了晃，小模样透着十足的得瑟。
没有任何秘境能拦住神兽白泽，白泽能无限制进入，这是它的实力与底气。
！！
鹤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惊讶，随即失笑：“原来这小东西，藏得还挺深。”
易墨衍挑了挑眉，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些许。
白泽能进去，小徒儿便多一分生机。
冷拂衣却在看到白泽进入秘境后，微微变了面色，平静的眼眸终于浮出波澜。
万魔骷。
空气阴湿寒冷，像南方的冬天。
剑光微闪，裴月提着剑从另一侧进口走了出来。
他眼眸中雾色浓郁，看向时陌不再带着往日温度。
“太好了，人齐，好戏开场了。”云奎两掌轻合，笑若罂粟，让人不寒而栗。
“我知道你们的留影石正联通外界，所有宗门的人都能看到这里的一切而我需要你们进一步验证我的想法。”
钰瑾死死盯着裴月，根本没空去管一旁看戏的云奎叽叽呱呱说啥。
他只觉得裴月十分不对劲。
果然，一道凌厉的剑气跳过钰瑾，直冲时陌。
时陌反应速度极快，迅速侧身旋身，堪堪躲过他的剑气。
一切来的猝不及防，时陌懵逼，抬眸恰好撞入裴月眼底。
那双眼不复往日清透，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看向时陌时，那眼神带着一股子仇恨，像要将她吞噬。
“小心！”
钰瑾的声音从身侧猛地响起，时陌手腕一紧，身体瞬间被拉向一侧。
又是一道剑刃。
石屑飞溅，在地面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时陌垂眼扫过，确定裴月下得是死手，他想杀她。
钰瑾护着时陌后退半步，反手抽剑出鞘，一字一顿道。
“他快入魔了。”
话音刚落，裴月的剑再次刺来，没给他们喘气说话的空隙。
钰瑾刚踏入筑基期的灵力，在金丹巅峰的威压下根本不够看。
修真界向来有“境界之差，天壤之别”的说法，修为差一个小境界，实力便已判若云泥。
更何况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整整一个大境界。
钰瑾咬牙横剑硬挡，一声脆响过后，灵剑被生生折断。
金刚符的罩子传来剧烈震颤，裂纹瞬间蔓延，替钰瑾挡住裴月致命一击。
“你走开，我可以不杀你。”裴月的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目光掠过钰瑾时没有半分波澜。
直直锁在他身后的时陌身上，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钰瑾只是个碍眼的阻碍。
“时宝，不要硬碰硬，他现在已经不认识你了！”001见时陌要出去对峙，急得也是团团转。
谁来告诉它，身为男主命格，为什么会有入魔的征兆。
钰瑾忍着剧痛撑起身，灵剑断了换玄剑，把迈出半步的时陌推回身后，死死按着她不让她出来。
他嘴角溢出血丝，却仍死死盯着裴月：“你如果这样做了，会后悔的。”
时陌看不见前方剑拔弩张的场景，可指尖触到的温热黏腻不会说谎。
触目是钰瑾指缝间滴落的血。
她没有半分犹豫，掌心紧紧贴在钰瑾后背，灵力顺着接触点缓缓渗入。
一点点修复他被魔气震伤的灵力脉络。
“咳……”
钰瑾的咳嗽声轻了些，原本发麻的手臂渐渐有了知觉，却执着拂开时陌的手：“你的灵力……别浪费在我身上，留着护自己。”
“不好，我接受了你的保护，你也要接受我的帮助。”
时陌毫不犹豫拒绝，将掌心贴得更紧，灵力不减反增。
裴月不明白，为什么钰瑾要护着“舒婉”。
但时陌那句带着倔强的稚嫩女声，像一颗石子砸进他混沌的识海，裴月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过往片段飞速闪过。
小师妹抱着瓶瓶罐罐，让他疗伤；小师妹静静看他练剑……
这些画面闪得太快，快得像错觉，却让他扬起的剑顿在半空。
时陌见裴月动作顿住，当即抓住机会催动数十张净化符，朝他砸去。
没等符纸靠近裴月，蚀魂剑横空挡在了裴月身前，剑刃横扫，所有净化符都被切成碎片。
【别被幻境骗了！】
云奎的声音从剑中传来，带着蛊惑，却只有裴月能听见。【杀了她，你就能为小师妹报仇，你就可以出去了。】
蚀魂剑主动朝裴月手边探去，剑身上魔气缠绕，似在催促他握剑。
【握住剑，只要一剑，所有的痛苦都能了结。】
第117章 演太真，藏太深
天域宗。
冷拂衣盯着屏面中裴月的身影，指节攥得发白。
裴月入魔的程度、云奎的从中作梗，不按常理出牌，全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天域宗长老们也没了往日的沉稳，有人忍不住低叹：“这云奎藏得太深，竟能借蚀魂剑捣乱裴月的神智。”
“谁又能想到她摇身一变，竟然是剑灵……”
话没说完，便被屏幕里的画面揪紧了心。
千尧垂眸，指尖是须弥镯温凉的触感，目光却没离开时陌。
屏幕中。
裴月的意识早已在魔气与幻境中搅成一团。
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或许依旧是幻境。
魔剑蛊惑人心，它精准拿捏着时陌在裴月心中的分量，知道这个人是他的软肋，他的执念。
无数个午夜梦回，裴月刺向时陌的剑，最终又刺向了自己。
这，也是他的心魔。
裴月无法释怀，无法解脱，无法原谅。
云奎完美利用这一点。
只需略施手段，让他经历一段由舒婉杀死时陌的幻境，再蛊惑他“报仇”。
【不要犹豫，拿起手中的剑，很好，就这样……】
云奎循循善诱，她迫不及待了。
当天之骄子清醒，再次看到自己自己亲手将剑刺向时陌。
当戏来到高潮，他必定彻底堕魔。
她就是要所有正道的修士看到，人心不可估量。
剑道天才又如何？天之骄子又如何？
他未来会成为魔族最锋利的一把刀，为魔族的复兴带去荣耀。
今日他能杀死时陌，明日便能杀任何人。
而那些修士敬畏尊重的天域宗掌门，没人知晓，他竟会是这场悲剧的暗中促成者。
云奎从裴月零碎的记忆中拼凑真相，摸清来龙去脉。
冷拂衣想借她之手，除去时陌。
可惜，云奎偏偏要换一种方法，不如他愿。
时陌听着剑中传出的诡异笑声，阴冷又刺耳。
她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指尖却动得越来越快，灵力凝聚，在掌心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符印轮廓。
“亲爱的，气顺净心，抬腕转时，灵力别绷太急。”
书灵声音温和，耐心指导画符的要点，“弧要圆，柔里带劲……”
钰瑾察觉到时陌的动作，抬剑为她争取时间。
“裴月，你的对手现在是我。”少年声音清亮，初见锋芒。
他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干血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可笑起来时露出两颗虎牙，模样瞧着天真无害。
将裴月的注意力牢牢引到自己身上，为身后的时陌筑起一道安全屏障。
裴月没有废话，提着蚀魂剑朝他刺来，凌厉的剑气直逼面门。
钰瑾笑眼弯弯，没急着挥剑。
只见他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朝地面掷去：“镇！”
令牌落地，瞬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罩面上全是防御纹路。
裴月剑刃未将其粉碎，反倒还反噬了其六成攻击，连人被逼退几步。
这令牌可不是凡物，作为能硬抗元婴期攻击、还带反弹效果的防御灵器，在修真界早已是炙手可热的宝贝。
也正因如此，这类令牌的价格水涨船高，往往刚有消息流出，就被各大宗门或散修争抢。
钰瑾不多，也就区区六块。
他站在罩后，随手晃了晃袖口，几枚相同的青铜令牌轮廓隐约可见。
裴月眼底燃起狠劲，抬手掐诀，万魔骷中所有的魔剑响起嗡鸣。
“凭一块令牌，也想拦我？”
他声线冰冷，催动着群剑朝光罩刺去。
光罩后的钰瑾脸色微沉，没半分慌乱。
他松开玄剑，掌心向上一抬，天生剑骨的清辉从周身溢出。
原本受裴月操控的魔剑，剑身突然剧烈晃动，两道力量互不承让。
众剑悬在空中，剑尖左右摇摆，成了僵持的局面。
柳长老没控制住力道，站起来掀翻了凳子。
“万剑归一。”他还没教过裴月。
不止他震惊，其他长老也站了起来。
“元婴期才能驾驭的剑诀，裴月会了尚且能牵强理解，可钰瑾……他才筑基啊！”
唐诗意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玉浅的杏眼瞬间睁大，平静的神色被震惊冲散。
小徒弟是魔鬼天才？
莫逐弦望着少年抗衡的身影，没有半分震惊，反倒勾起唇角，眼底漫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小师弟，演太真，藏太深。
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不找他好好谈谈呢。
不过，钰瑾差就差在，修为不够。
少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众剑向钰瑾，时陌两人倾倒，有挣脱钰瑾控制之势。
时陌见钰瑾撑不下去，将掌心未完成的符印往前一推。
淡金光芒骤然炸开，虽未完全成型，却也逼得所有魔剑颤了颤。
她往后退两步，指尖照着识海里的符纹，将最后一笔补完。
“太初净魔符”的纹路瞬间亮透，时陌眼底清亮，朝裴月门面砸去。
九玄宗。
“二师兄，什么时候对小小的切磋比赛感兴趣了？”
银秣头随意搭在在门框上，指尖缠着一条青色小蛇，小蛇蛇信子吐着滋滋响。
同主人一同望向一间房间。
阴暗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能借着门外的微光，和玉符屏幕光，隐约看到桌案旁边坐着一个纤细瘦弱的人，身形单薄。
小蛇昂了昂脑袋不感兴趣，悉悉索索盘回银秣手腕。
“离你被关禁闭出来，似乎还差几天。”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虚弱。
银秣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叛逆，“师尊不在宗内，守那么多规矩有什么用？”
他往前凑了两步。
“再说了，比起在禁闭室里发霉，我倒想知道，二师兄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不好好休息，在干什么大事？”
银秣刚从禁闭室溜出来，一路上全是“魔剑出世”的议论声。
他可好奇呢，这不，里面就出来关照二师兄了。
“多管闲事。”
“砰”的一声闷响。
房间门从里面撞上，银秣拒之门外，鼻尖还残留着里头淡淡的药味。
他盯着紧闭的门，喉间溢出低笑，小青蛇似也被笑声惊动，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二师兄，多保重身体呢。”
第118章 还是正常的你好
这回轮到白长老吃惊，他几步跑到屏幕前，眼睛亮晶晶。
“是净魔符……但这般排布，这般线条，我从未见过！”
白长老指尖在空中临摹着符印的纹路，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浓烈的求知欲取代，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时陌这丫头，竟能画出如此精妙的净魔符，定要找她好好讨教一番！”
玉浅眼睛粹星芒，不肯放过时陌一丝一毫：“更难得的是，她甚至直接脱离了符纸。”
“对啊，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徒儿。”易墨衍笑眯眯，多承不让。
连柳长老都暂时压下对裴月心魔的担忧，面露惊叹。
无纸成符，时陌此举，已远超同辈水准。
敢情两个天才，都没进他们宗。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下次招生不能靠掌门！
激动的众人显然忘记了，时陌几人还困在秘境。
温澜之柔声提醒：“这一切似乎都要等陌师妹他们从秘境里出来之后，才能细说。”
这话如同一盆温水，瞬间浇醒了激动的众人。
……
裴月这边，本来正在全神贯注与钰瑾对峙，所有心神都系在半空的魔剑们身上。
时陌的符印来的措手不及，正中裴月眉心。
裴月怔愣，瞳孔微缩，操控魔剑的灵力变得滞涩。
半空的魔剑齐齐晃了晃，钰瑾趁机催动灵力，将它们推的远远的。
裴月抬手抚上眉心，指尖能触到符印残留的灼热感。
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裴月目光穿过半空垂落的魔剑，与不远处的时陌对上。
小姑娘站在光罩旁，乌溜溜的眼睛清亮，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稳稳相触。
是时陌，不是舒婉。
裴月在心底轻声呢喃，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偏头撇开目光，长睫垂下。
不再去看那双干净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差点犯了大错。
云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蚀魂剑在裴月掌心剧烈震颤，猛地挣脱他的桎梏。
同时间，原本垂落在地的魔剑重新百米冲刺朝时陌心口杀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陌师妹！”
“时陌！”
两道惊喝声刺破空气。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蓝色灵蝶从时陌面颊擦过。
时陌眼中极快闪过一抹幽蓝，那抹光转瞬扩大。
更多灵蝶从她左耳的银月耳钉中贯涌而出。
原本幽暗的洞窟，闪起漫天星空，映亮了时陌的脸庞。
灵蝶本就由夙辞最纯净的灵力喂养，单只或许难显奇效，但成百上千只聚在一起，净化之力便格外明显。
它们贴近一把把魔剑，用自身驱散魔气。
不过片刻，大半魔剑已没了先前的凶戾，只剩零星黑气在剑刃旁挣扎，再难掀起风浪。
连蚀魂剑都难逃灵蝶折磨。
这时，夙辞悠扬的声音突然在洞窟内回荡，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软意。
“小师妹，下次不许你赶走旁边任何师兄师姐。”
话音顿了一下，那声音更温柔了，像羽毛拂过心尖。
“不是你需要我们，而是，我们需要你。”
这些话飘散在洞窟的星空中，时陌抬手按在心口，只觉那处热热的。
她仿佛能清晰看到三师兄站在面前的模样。
高高的大个，却垂着眸，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大型波斯猫，是听到她答应，才不会委屈巴巴的三师兄。
而时陌不知道的是，那粒由爱与牵挂浇灌的种子，已经长出了粉色的小嫩芽，在心口处轻轻晃着。
001落在时陌肩头，看着眼前盈盈飞舞的灵蝶。
它的时宝，遇到了很好的很好的家人，它替时宝高兴。
钰瑾眨巴着眸子，小心翼翼地托着灵蝶，快步跑到时陌身边，“时陌，灵蝶喜欢我，看！
他宣布，灵蝶顺眼了！
时陌顺着钰瑾的手凑过脑袋，眼尖发现，它的蝶翼黯淡了许多。
她抬眼望向其他灵蝶，才发现并非个例。
三师兄的灵蝶要散了……
时陌本能抬手，给灵蝶注入灵力。
小姑娘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厉害，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钰瑾，目光早已从灵蝶身上移开，牢牢落在了她的侧脸。
时陌比初见时，圆润了好多，可以可以。
001注意到了，并挪到两人中间，但其实不起任何遮挡作用。
（001?(o_ov)：不管，心理作用！！）
裴月暂时还未组织好语言面对时陌，干脆用专门捆魔剑的绳索，将所有魔剑一并打包。
待捆缚妥当，裴月眼底的凝重稍缓，偏头再注视两小只的时候。
赫然撞进了两对亮晶晶的眼睛里，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裴月师兄，还是正常的你好。”少年眉眼弯作月牙，仿佛两人从未对峙。
时陌举手手附议，头间一只特别亮的灵蝶在扑闪翅膀，远看像精致发饰。
“赞同。”
裴月微怔片刻，弯唇笑了。
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顺着眉眼漫开，连周遭魔气似乎都淡了几分。
与这边温和的气氛不同，蚀魂剑中。
“小奎，放了他们吧。”女子声音温婉，劝诫道。
“你将大部分魔气，怨气都留给了其他魔剑滋养，大战留下的伤迟迟未愈，再耗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为什么，你向着他们，不向着我。”云奎捂住被灵蝶沾染到，魔气渐散的手。
“他们是四宗亲传，如果在这里出事，宗门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不会放过你。”
“我不想失去你，小奎。”女子的声音依旧温婉，
“我已经依你放走了六人，他们三，我不会放。”云奎刻意避开意识中云娘的目光，不再与她争辩。
她知道云娘的担忧，但……
“魔界和修真界是天生的敌对关系，千年前我的剑主在大战中战死，为了不让我同他一块陨落，他耗尽最后一点力量把我送到凡界。”
“我生来便是为魔族而生，如今魔族衰败，又有这么多修真界的人看着，我的剑主不会认输，我也不会。”
“况且，谁输谁赢还没定。”云奎抬手抹去掌心残留的灵蝶微光，抬眼勾笑。
话音落下时，数以万计的怨魂得到号召，洞窟内被压制的魔气再度翻涌。
捆在一起的魔剑们微弱的亮了亮，似在回应。
第119章 活好当下才是正解
说来也巧，一把魔剑的亮光，好死不死反射到了时陌瞳孔。
时陌眯眯眼，指尖抬起挡在眼前。
发现被捆的魔剑们泛着不祥的红光。
视线再往后探，密密麻麻的怨魂不断涌来，一颗颗模糊的头颅翻滚堆叠，几乎要将洞窟通道堵死。
时陌眼睛一跳，闪身缩回裴月面前。
裴月虽未回头，耳廓却已捕捉到身后怨魂嘶吼的沉响，以及魔剑吸收怨气后，再次震颤的细微声响。
“嘶~魂海战术。”钰瑾感慨一声，不慌不忙弯腰将剩下五块防御令牌全部插在地面。
撑起淡蓝色的光罩，稳稳将三人护在其中，也罩住了灵蝶。
暂时隔绝了怨魂的扑击。
他们先前对战魔剑、早已耗去大半灵力，此刻每个人的灵力都在耗尽边缘。
能耗着便耗着。
“她想和我们鱼死网破，连用作创造怨气、滋养魔剑的怨魂，都被她拉过来了。”时陌用力晃了晃脑袋，急需甩开密麻的场景。
密集恐惧症，她以后要吃不下饭了……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贴上时陌的脑门，稳稳止住了她的动作。
掌心的温度顺着额头的触觉缓缓传递，带着一丝安定。
时陌愣了一下抬眼，轻易捕捉到了裴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快得几乎要忽略。
时陌疑惑的歪歪头，难道裴月师兄还在为之前差点入魔，误伤他们的事情内疚吗？
可他刚刚笑了。
想着想着，时陌明显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底下脑袋不安分的动了动，裴月后知后觉自己碰上了小姑娘的脑门，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他连忙偏过头，飞快缩回手。
缩回的手还残留着时陌额头的温软触感，裴月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我……在前面挡着，你别往前凑，师尊长老们一定在路上了。”
清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裴月说着便往前挪了半步，宽大的衣袖轻轻扫过时陌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得更严实些。
只留给一个背影给时陌。
不对劲，不对劲，这个也不对劲。
第六感告诉001，这届亲传通通不对劲！
感情来的莫名其妙，搞得好像他们以前认识一样。
念头落下，忽如一阵黑风来。
冷笑声从怨魂潮后传来，云奎一袭红衣，步步逼近。
“你们真以为，和我耗着，可以等来救援？”
她指尖泛着魔气，破开捆缚魔剑的绳索，“别自欺欺人，如果他们想来救你们，在你们被困的那一刻，就应该进来了。”
云奎不爽看向三人，着重盯向那个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小身影。
时陌没被她的嘲讽打乱，冷静开口，字字清晰：“你可以将我们困在这里，同样也可以堵住入口，不让师尊长老们进来。”
她抬眼直视云奎猩红的双眼，语气笃定，“你的话，不可信。”
时陌本不是多疑的性子，平日里很愿意相信别人，可云奎的话大错特错。
师尊护着她，教她写字、护她周全，从来不会丢下她不管，更不可能在她被困时袖手旁观。
“挑拨离间，时陌的师尊最喜欢她了。”钰瑾瞥了眼云奎，直接戳破对方的伎俩，“你以为几句话就能让她动摇？”
光从这一世，时陌不再只会单调的点头摇头，她会蹦蹦跳跳，会表达她的害怕。
时陌拥有了她的家人，不是他，但钰瑾依然高兴。
时陌彻底鲜活了。
钰瑾承认，玉霄宗做的很棒。
而，御清宗不是时陌的归宿。
“是吗？”
云奎盯着时陌，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小姑娘，你知道他的心魔是谁吗？”
不等时陌反应，她提高声调，字字戳向人心：“是你！”
“是你，阻碍了他的剑道！”
云奎又将手指向裴月，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嘲讽，就等着看时陌因这真相慌乱失措。
可惜，时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所以呢？”
时陌周身绕满了灵蝶，她垂眸轻抚，动作轻柔，整个人安安静静。
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这就是你利用我、引他入魔的原因？看我们自相残杀，斗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你好坐收渔利？”
“你想让全修真界看到，亲传也不过如此？”
云奎怔愣，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镇定。
她看着时陌从同伴身后走出，一步步向她靠近，直到站在光罩最前面才停下。
那一刻，深不见底的黑色缓缓漫进了她眼底。
光罩内外，一高一低两道身影隔着层淡蓝色的屏障对视。
时陌周身的灵蝶还在扇动，微光映着她沉静的脸。
云奎红衣猎猎，却在这无声的对峙里，先一步乱了心神。
光团没有跟在时陌旁边，小姑娘的背影就在面前，它却恍若隔世。
这让它想起，有一回脑海闪过的无数片时陌躺在血泊中，悄无声息的画面。
再加上裴月和时陌根本没遇到过几次，却有了心魔这等羁绊。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答案浮上心头：这根本不是第二世。
……它被刷新记忆了。
001忍不住喃喃：我又重开了多少次……
好荒谬，脑壳痛。
算了……活好当下才是正解。
时陌一个人在前面拖延时间。
钰瑾自然不肯，他笑嘻嘻走上前，接过时陌的话。
“你一早就知道我们身上佩戴了留影石。毫无保留展示织锦城和锦村的恶，是为了让更多的修士看到‘人间不值得’后，道心不稳。”
“但你没算到了鹤临师兄不按常理出牌，今时不同往日，思想开放了。”
他向前凑了凑，力道控制的极好，没碰着时陌，却轻轻将她往身后带了带，不着痕迹地挡在她与云奎之间。
时陌顺着力道退后几步，直到后背抵上一只手掌。
小姑娘眼底满是疑惑：“？”
转头去看，只见裴月站在她身后，手掌还维持着虚护的姿势。
确认时陌站稳，他才没有收回手。
两人没有说话，心照不宣将目光投向钰瑾。
“于是，你又将主意打到了我们身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放走师兄他们，但执意要留下我们三人——即便你坠魔的目的没成，修真界死去三个富有特殊体质的亲传，也是元气大伤，你照样稳赚不赔。”
“我说的没错吧，一心想给修真界带来重创的蚀魂剑剑灵？”
少年眨眨眼，那双格外靓丽的眼睛亮得灼人眼痛。
第120章 乐得清闲
毫无疑问，到现在为止，众人终于摸透了云奎的真实目的。
不是他们，是整个修真界。
“是。”
云奎红唇轻启，似非似笑看向三人。
“你们自动送上门，我没理由不算计。”
“知道也好，死的也明白。”
她抬手握住身后悬浮的蚀魂剑，周遭的怨气便瞬间暴涨。
蚀魂剑在吸收怨魂，每吞噬一缕，剑身的黑芒就更盛一分。
云奎眼神凌厉，握着愈发凶戾的蚀魂剑，朝防御光罩连挥三剑！
碎了一层。
再挥。
碎了两层。
防御光罩开始剧烈闪烁，很有下一秒就破碎的感觉。
但罩内的三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唯一开朗爱动的钰瑾，甚至还有闲心把玩时陌绑在发尾的头绳。
他指尖灵巧翻飞，迅速绑出了两个小巧玲珑的中国结。
时陌抓起发尾凑近瞧了瞧，给钰瑾的技术竖起大拇指。
随即表示，她也要试试。
钰瑾自然笑着蹲下，任由小姑娘发挥，发带末端坠的铃铛“叮当”响，随时陌动而动。
裴月则像一个大家长，静静在旁边看着两人玩闹。
并时不时抬手轻轻调整她的指法。
“这里要先绕一圈再穿过去，不然结会松。”001做不到亲自上手，只能口头指导。
这副松弛和睦的模样，彻底惹恼了云奎。
她看着三人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态，握着蚀魂剑的手猛地收紧，“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放肆！”
她挥剑再斩，比之前更凌厉的剑气狠狠撞向光罩。
这次竟然一剑斩断了一道。
裴月抬眼扫了下摇摇欲坠的光罩，没多言语，默默从指戒里掏出十块防御令牌，俯身快速插在地面。
时陌看着那些令牌觉得眼熟，心念一动摸向空间戒。
果然里面也多了一叠一模一样的令牌，想来定是大师姐方才塞进去的。
大师姐好，大师姐妙。
她当即掏出十块递给裴月，转身便又沉浸回手里的绳结“艺术”。
云奎看到他们掏出一大把防御令牌，气笑了。
这届亲传到底什么鬼？死到临头了，不仅不慌，家底还这么厚！
怒火中烧之下，她催动蚀魂剑将整个万魔骷的怨魂尽数吞噬！不过很快，又被下一批怨魂填满。
猛猛朝光罩砍。
砍到最后光罩再次薄，她喘了一口气，眼底却闪着即将得手的狠光。
再补一剑，这光罩必破！
钰瑾朝着云奎背后的方向扬高声音，语气藏满雀跃：“师尊，您老人家终于来了！
云奎动作一滞，眼底闪过几分惊疑。
她没感知到任何人的气息，这少年是在虚张声势。
玉浅听到“老人家”三个字，眉眼微微一挑，看向缓步走来的易墨衍，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易墨衍，商量一下，我们互换小徒弟吧。”
“不换。”
时陌扎的认真，听到钰瑾的声音后，跟着回头望向洞窟入口。
下一秒，她眼睛微微一亮，只见一道熟悉的黄色身影。
来人正是易墨衍。
他看着傻愣愣望着自己的时陌身上，忍不住低笑出声：“小徒儿，为师这次又是亲自来接你哦。”
陌生的声音？
云奎还有什么不知道。
她盈盈一笑，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洞窟入口处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来的还真不少。”
哦？
满脑算盘不比自己少的冷拂衣，也来了。
一道清脆带着几分蛮横的娃娃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洞窟里的对峙氛围。“喂！我命令你，现在就把我放下！”
一团雪白身影旁若无魂，四只爪子迈着迅捷的步子，朝着光罩内的时陌飞跃冲去。
“雪团？”
时陌看着白泽，张开双手迎接。
但，它嘴里叼着的是什么？
裴月见状，想张口提醒“有光罩，小心撞上”。
下一秒，小家伙就窜进来了，径直扑进时陌怀里。
裴月：“……”
时陌被毛绒绒砸了满怀，没忍住捏了捏许久没揉的耳朵。
白泽被揉舒服了，软绵绵叫了一声。
嘴里叼着的东西也随之落地，是个巴掌大、白胖胖，还带着两片翠绿叶子的人参娃娃。
小家伙头朝地摔在地上，叶子晃了晃，惹得钰瑾好奇心起，伸手就想去戳它粉嫩的脸颊。
没等指尖碰到，人参娃娃叉起胖乎乎的小手，脸颊圆滚滚，猛地拍开钰瑾的手指，还带着奶气的怒气嚷嚷。
“不许碰！我可是千年参王，哪能让你随便戳！”
它看着埋在小姑娘怀里，没点脸皮的神兽，更气了！
“我自个还是娃娃，你还让我照顾人类娃娃，丧尽天良，虐待孩子啊！”
时陌一头雾水，点了点白泽的鼻子。
“雪团，你怎么夹了一颗活人参过来？”
白泽奶呼呼又带着几分嘚瑟的声音很快在她识海响起：【我早猜到这里一点灵力都没有，于是一进秘境，就特意给你找了一只人参娃娃，能补充灵力！】
“是要我吃吗？”时陌歪了歪头，不解道。
钰瑾眼睛瞬间亮了，脑中已经浮现出美食画面，凑过头接话：“清蒸还是油炸？清蒸会不会更鲜一点？”
“你们敢！我可是千年参王，吃了我会遭天谴的！”
人参娃娃炸毛！
作势要跳起来，被白泽毫不客气一爪子拍扁，贴在地上。
出于白泽威慑，人参娃娃安分下来，看向时陌，神情变得认真。
“你是天生灵体，灵力没有上限，我可以为你提供足够支撑超度所有怨魂的灵力。”
时陌转头看向已经打起来战场。
冷拂衣与云奎正面交锋，冷拂衣每一击都带着明显的怒意。
显然，他对云奎先前在众人面前，抖出裴月心魔之事极为不满。
柳长老健骨铮铮，单挑好几把魔剑……
易墨衍摸一会鱼，扫一片怨魂。
他眼角余光瞥见时陌正望着自己，立马朝小徒弟兴奋的招了招手。
时陌摆手回应，易墨衍笑容更深。
“怨魂消不散，超度是最合适的方法。”人参娃娃道。
只见原本倒下的一片怨魂，又再次凝聚。
易墨衍不厌其烦再次抬手，那片怨魂齐刷刷往后退，没一个敢靠近。
方圆几里，空的只剩易墨衍，倒是乐得清闲。
第121章 一体双魂
“怨魂基数大，即便灵力充足，对身心也是极大的考验。”裴月额间玉饰倒出小姑娘安静凝思的侧颜。
他垂着眼，剑尖垂落划向乱窜试图破罩的怨魂。
“但，尽管去做吧。”
少年站姿挺拔，声音轻淡。
为时陌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让她能心无旁骛地准备超度。
“有我们在，没人敢近你身！云奎要是敢来捣乱，我先替你挡着！”钰瑾咧嘴爽朗道。
时陌与他四目骤然相对，片刻分离，瞳孔那抹属于钰瑾的玫瑰金色，飞速褪去。
“……谢谢。”时陌望着他们，掷地清晰。
他们从没有质疑过，她年纪尚小是否能完成超度怨魂这样艰巨的事。
他们，无条件信任时陌。
“谢也得算我一份，我可是提供灵力的大功臣！”人参娃娃凑到时陌手边，小声嘟囔。
白泽磨了磨爪子，磨爪霍霍向人参娃娃。
它头顶的叶子像探测危险的雷达，抖了抖，小手立马按上时陌的手腕。
时陌当然不能落单小家伙，脆生生道：“也谢谢你。”
人参娃娃满意的哼哼唧唧。
下一秒，大股灵力涌入时陌体内，弥补亏空。
先前太初净魔符太花费灵力，画前精神饱满得像正午迎着光的太阳花，浑身透着鲜活劲儿。
画后时陌是夜晚的太阳花，蔫头耷脑。
结论：得不到灵力补充的环境，甚用。
随着灵力逐渐充盈，时陌感受到了体内涌动的力量。
她一手寄出青梧火，一手聚起灵力，将它们融合。
有形的青光拢着白光缓缓散开，像袅袅青烟，轻轻包裹住每一缕漆黑的怨魂。
“太上敕令……尘归尘，土归土，放下执念……”
清晰稚嫩的声音迂回在石窟。
时陌渐入佳境。
怨魂不再挣扎，先是微微颤抖，而后慢慢的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里。
易墨衍抬手，掌心飘落一粒白光，指尖蜷拢，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多怨魂，佛寺的和尚来，都要分几批人超度……
小徒儿，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把自己的安危与疲惫，先放在第一位？
云奎看着局势失控，按捺不住，急声朝着冷拂衣开口：“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你。”
冷拂衣目光扫过云奎妖艳面容下的算计，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他心里清楚，云奎若敢出手，裴月定会提着剑不要命地挡在时陌身前。
他有一个傻徒弟……
现在的冷拂衣无法理解这份执拗，在他看来，心魔不是用来护着的。
更不懂那致命的隐秘关联：心魔死，裴月死。
另一边。
时陌盘腿而坐，小嘴叭叭，越念越上头。
恍惚间，她眼前不再是石窟的幽暗，而是锦村？
泥土地，土坯房，还有……站在院中的云娘？
“小云，救救家里，你弟弟已经几天没吃饱饭了。”
“嫁给灵蚕，我们全家衣食无忧啊！”
劝声尖锐，少女穿着簇新却不合身的嫁衣，被家人半推半扶，脚步踉跄踏上花轿。
时陌伸手去触碰，一场空，指尖径直穿了过去。
【这是我的记忆，你碰不到。】
云娘素衣执伞，缓步走到时陌旁边。
她垂眸，目光同样落在花轿中“过去的自己”身上，伞沿遮住了她的神情，只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微紧，
“你是曾经的受害者。”
“是。”
“为什么让我看你的记忆？”
云娘：“……”
时陌没有等到云娘的回答，场景变幻莫测，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潮湿的山洞。
这一次，她目睹了灵蚕。
通体青黑，布满细密的绒毛，数对复眼在暗处闪着幽光，模样狰狞。
【我说过，会带你看灵蚕。】
时陌语塞，其实也不用特意带她看，毕竟方才超度怨魂时，有小部分怨魂残存的执念里，她已经窥见。
此时再见，不过是让那份辣眼更真切罢了。
【这是我第一次与她相遇的地方。】
云娘突然冒出一句，时陌小聪明上线，侧头试探问道：“云奎？”
【嗯。】
只见少女刚进山洞，一把剑从天而降，插在了灵蚕身上。
灵蚕吃痛嘶吼，黑色的血液飞溅，在地面上腐蚀出细小的坑。
但少女从未有一刻比现在平静，她与蚀魂剑做了一笔交易。
蚀魂剑帮她报仇，帮她掌控全村。
她给蚀魂剑提供怨气，替它寻其他魔剑。
原来当年仙魔大战后，被剑主拼死保下的魔剑，并非只有蚀魂剑一把，还有其他同属魔道的剑散落人间。
时陌缓了缓，看着在蚀魂剑帮助下，将灵蚕吸收的云娘，轻声道：“你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想起蚀魂剑的特性，时陌继续追问。
“是自愿的吗？蚀魂剑蛊惑心智，你是不是……”
【自愿，我就是要这群人世世代代受到报复，将所有人捧到最高处，再狠狠摔下。】
云娘语调温柔，却听不到任何温度。
时陌忽然明白，比起蚀魂剑的蛊惑，那份被极致痛苦烙下的复仇执念，才是让云娘彻底沉沦的根源。
而这场悲剧，整整持续了两百年。
场景再次翻转，蚀魂剑的剑灵吸收了足够的怨气，第一次凝形现身。
一身艳色纱衣，眼尾上挑，她化作的模样虽与云娘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云娘没有的风情。
“你叫什么名字？”剑灵开口，自带钩子。
“我姓云，没有字，你叫我云娘便可。”
剑灵眼底漾开笑意。
“刚好相反，我单字奎，没有姓。”
“把你的‘姓’予我一个吧。”
云娘与蚀魂剑灵“云奎”的羁绊，就此悄然开篇。
最终结局，如云奎所言，那些人，最终都死了……
云娘做到了，与所有人一同坠入深渊，包括她自己。
强行靠灵蚕的寿元，撑到现在，已是她的极限。
【我原本以为，那天之后，我会成为一缕孤魂。】
云娘缓缓开口，执伞的手垂落，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怅然。
【是小奎，将我的魂魄与剑身相融，于是，有了现在的我。】
时宝盯着她素衣下隐约透出的、与剑灵相似的气息，心中有了答案。
“你们一体双魂。”
第122章 与岁月归于沉寂
【你很聪明，一点就通。】
云娘缓缓转身，素色裙摆扫过虚浮的地面，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修真界与魔族的恩怨，我不懂，但小奎每一步都在为魔族的未来规划。】
时陌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听着她继续诉说过往，作为一个倾听者。
从最初云奎融魂救她于孤魂边缘，到后来共赴秘境开辟万魔骷、一同供养魔剑，两魂的意识在岁月里反复交织。
起初各取所需的假意，在岁月流转间，也悄然渗出真情。
这份跨越千年的牵连，早将彼此的命运焊在一处。
分不清是云娘离不开云奎的灵体，还是云奎舍不下云娘的执念。
时陌无法凭借短短的几个记忆片段参悟，只能客观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所有，不懂你的痛苦。”
“但，其他少女是无辜的，你利用了她们。”
面对时陌的话，云娘没有半分愠怒，只坦然承认了过往的事。
画面的最后，是一片金色麦穗的稻田。
看到这，云娘周身魂光柔和了许多，仿佛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时，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时期。
油纸伞从时陌眼前滑落，稳稳垂在她脚边。
时陌视线从伞面上移。
只见云娘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着虚空轻轻抬起，那是她记忆中的阳光。
死后，她再没感觉过温暖。
这次，毫无例外，触碰的仍是一片虚无的冰凉。
“你快消散了。”
【我知道，小奎……敌不过天域宗掌门。】
时陌闻言，十分认可的点点头。
冷拂衣作为修真界第一剑修，不掺水。
哪怕她们有万魔骷的魔剑怨魂加持，这场对抗从一开始，便难有胜算。
【说来，你可能不信。】
云娘的身形愈发虚浮，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坦诚。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只是想找一个中意的人聊聊天。】
她放下试图触碰阳光的手，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时陌歪了歪头，丝毫没有因为她笑放松警惕，直白发问：“你是在打感情牌吗？”
问题不是空口而来，时陌明确在云娘记忆中看到，四师兄几人令牌可以安全传送，完全靠云娘劝服了云奎。
小姑娘脑回路清奇，云娘嗤笑出声：【你不会接受我的感情牌，不是吗，小姑娘？】
时陌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我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不过，我不后悔走上这条路。】
不后悔和小奎合谋。
意外的是，云娘没等来预想中“不知悔改”的指责，反而听见时陌轻声问：“想要最后一次碰到温度吗？”
云娘猛地愣住，眼底满是错愕。
时陌没有多言。
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一缕暖光轻轻点在了云娘的指尖。
没有复杂的法术，只是一次极轻的触碰，却让那片虚无的冰凉，瞬间被暖意漫过。
末了，小姑娘眨巴葡萄大眼强调：“记得，把我意识送回去。”
生怕云娘耽搁，她又立刻补充一句，“最好现在。”
师尊看到她变成木头人这么久，肯定急。
小姑娘说的一本正经，云娘笑了。
“好”字落下。
时陌面前迅速换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围在她这。
许是眼睛撑久了的原因，时陌眼睛眨巴了一下。
“师尊，快看快看，时陌眼皮动了！”钰瑾眼睛一亮，急忙拉着玉浅的衣袖示意。
“废话，你当为师眼瞎啊。”玉浅皮笑肉不笑。
白泽见时陌终于恢复神志，尾巴都快摇起来，立马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丝毫不顾旁边被它重爪揉捏的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看着无赖的白泽，无能暴躁：“早说了，她呆滞一会马上就好！”
它跺了跺根茎，越说越不服气：“还偏说是我传输灵力的手法不老道，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
但气归气，它还是偷偷跟上了白泽，悄悄关注着时陌的情况。
时陌仍在强撑着眨眼睛，想要缓解眼皮的酸涩。
她刚想抬手揉一下，一只手更快一步更快一步捂住了她的眼睛。
“小徒儿做的很棒，把怨魂全超度了，现在该是闭眼休息了。”
易墨衍从背后揽住小姑娘，温和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时陌被熟悉的暖意与气息包裹，下意识想回头看看师尊。
奈何易墨衍根本没给她转身的机会。
下一瞬，他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小姑娘稳稳捞了起来。
时陌一眨眼功夫腾空而起，稳稳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易墨衍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安心，闭眼了。”
活像一个孩子熬夜，老父亲死命催的感觉。
“哦。”
时陌趴在易墨衍怀里，乖巧应声。
谁让师尊大，她听话便是了。
易墨衍抱得小人归，赶鸭子似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护犊的强硬。
“好了好了，小徒儿没事了，你们全部离远点。”
（易墨衍^??-^ ?：在众人堆里捞回小徒儿，还得是他。）
玉浅白眼，刚刚不知道是谁，火急火燎地拽着她来给时陌看诊。
呵呵，老匹夫，她不多说。
另一头。
冷拂衣看裴月站在自己身旁，目光却黏在易墨衍怀中的时陌身上。
明显是人在这、魂早飘过去了，于是淡淡开口唤道：“裴月，走。”
裴月：“……嗯。”
柳长老走在最后，盯着裴月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心魔难解，难破。
问题是，山路十八弯，他心魔怎么跑到玉霄宗时陌的？
这可……如何是好。
严坤停步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柳，小辈们有自己的造化，我们做好关键时刻的兜底，便好了。”
……
待众人全部离开。
折断的蚀魂剑发出最后一点微光，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你可以选择魂魄分离，再去寻求那个小姑娘帮你超度，重新投胎。”
“小奎，陪我千年的是你啊，我已经和你活完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云娘含笑抱住云奎。
“已经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蚀魂剑彻底熄灭，葬送在了自己打造的万魔骷中。
与岁月归于沉寂。
第123章 雷劫
天域宗。
时陌不在，殿内的亲传弟子便没了聚合的心思，各自散着，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冷清。
温澜之和莫逐弦像两个不熟人，坐在一起零互动；千尧从出来之后更是封闭；唐诗意冷脸沉思，似是不解裴月的心魔为何是时陌。
花曳坐姿最是不拘，单手随意扶着椅沿，半点没有掌门的端肃模样。
扇骨开合间带起阵阵微风，将他额前几缕红发吹得轻扬。
“鹤临，他们进去几个时辰了？”
“小师妹，几个时辰了~”鹤临接过问题，顺口抛给洛扶桑。
洛扶桑淡淡瞥了鹤临一眼，也不惯着花曳。
“师尊，你要是无聊，可以数时间，便不会出现这般问题。”
花曳手中折扇“啪”地合上，故作伤心，
“哎~出趟远门，心就不在为师这了。”
无一人理会。
花曳挑眉，顺着他们的视线追去。
哦？
心全飘易墨衍小徒弟身上了。
只有古长老一人奋笔疾书的世界达成。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不光要补全“蚕母献祭案”的内容，还有完善此次秘境的资料。
剩余几个疑点，就等到玉霄宗小亲传出来，问她吧。
她知道的应该会更多。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易墨衍抱着时陌最先出来。
千尧跟风一样，脚步轻快得完全看不出前一秒还是那个垂着眼、抑郁的少年。
小姑娘听见动静，埋在易墨衍衣襟里的小脑袋先抬了一点点。
露出半只眼睛，悄眯眯探查。
有师尊身高加持，时陌很轻易对上他破碎的目光。
时陌心虚，四师兄因为她碎碎冰了。
“四师兄好。”小姑娘嗫嚅道。
千尧眼睑下垂盯着时陌，半点没绕弯子。
“不好。”
他没有一刻不想她，不担忧她，他也害怕，小师妹受伤……
这一世，大家是好不容易的重逢。
“四师兄，保证下次不会了，我发誓。”
时陌立刻抬起头，一只小手高高举起来，满脸认真。
但其实，时陌还敢。
师兄师姐的命也是命。
千尧的眉眼压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闷闷开口：“你每次都这么说。”
“师兄每次都信信我呗。”时陌眨眨眼。
千尧被噎了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小师妹是彻底把他的软处捏得死死的。
眼底的无奈里悄悄漫进几分纵容。
“就你会卖乖……下不为例了。”千尧败下阵。
易墨衍垂眸看着几句话哄好千尧的小姑娘，没说话，只是抬手抚平了她额前翘起的碎发。
时陌像只被顺毛的小猫，顺舒服了，还打了一个哈欠。
001?＞?o?：我的我的，我家的！
玉浅在后面看得眼馋，怎么办，大徒弟和四徒弟都长大了……好想再收一个幼徒重新带！
从头带着，看她扯着自己的衣摆要糖、追在身后喊“师尊”。
可惜，造孽啊，预定的小徒儿被易墨衍拐走了……
花曳手摇折扇，笑眼眯眯，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竟发现，殿内有大半人眼睛是落在时陌身上的。
原来，不止他家啊。
易墨衍是收了一个小魅魔吗？
而时陌不知道，她的形象已经在花曳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是有点困，但体内灵气胀胀的。
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影子朝这里探来。
来人一头张扬的红色长发，抓人眼球，尽显华丽不羁。
……时陌打到一半的哈欠缓缓合上，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九玄宗掌门花曳。
没等她开口问好，就见花曳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近前。
扑鼻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异香。
易墨衍瞬间弄清了花曳的心思，轻巧侧身，稳稳躲过了那只伸来的手。
花曳收回手，摇着折扇往后退了半步，笑着开口：“易墨衍，你这也过于防范了吧？我不过是想捏捏这小丫头的脸，又不会把她拐走。”
“是你过于没边界感了。”易墨衍抱着小姑娘往殿外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小徒儿太招人稀罕也是苦。
风从殿外吹进来，拂过时陌发梢，外面雷云滚滚。
灌堂风吹进，冷飕飕，易墨衍无声叹出一口气。
“筑基期雷云，小姑娘你偷着乐吧，多亏我提供灵力，让你突破了瓶颈！”
人参娃娃人小声大，绿叶得意地晃了晃，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白泽在回来的路上找了代步工具钰瑾，此刻听到亮堂堂的声音，半眯的眼睛一下子撑开了。
它怎么跟着出来了！
白泽猛地窜出去，快到钰瑾还在消化时陌筑基雷云的消息，白团子已经直冲人参跟前。
那眼神在说“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美好心情，在看到那颗人参也跟出来的时候，荡然无存。
人参娃娃不乐意了，用完就甩，想得美。
它正想蹦起来找白泽理论，“轰隆”一声惊雷从天边炸响。
众人纷纷快步走了出来。
花曳收了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玉浅随众人踏出殿门，目光望向天边翻滚的乌云，轻声分析：“雷雨不小。”
是好事，说明时陌天资高，也是坏事，撑不住就废了。
易墨衍眉头紧锁，“冷拂衣，借一块空地给我。”
“或者，主殿也不错。”
时陌贴在师尊怀里，能感觉到他手臂微微收紧。
师尊在紧张？
念头闪过，时陌贴心的拍了拍易墨衍的肩膀，又朝着千尧晃了晃手。
“师尊，吸气呼气，我们不紧张。”
“四师兄也一样，我可以的。”
小姑娘两头安慰，倒像不是自个渡劫。
易墨衍下巴轻轻抵了抵时陌的发顶，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嗯。”
雷劫虽会酝酿，却容不得半分拖延，冷拂衣当即带着众人去到宽敞的空地。
四周无遮无挡，刚好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雷劫。
时陌在易墨衍怀里轻轻动了动，“师尊，让我下来吧，我自己过去。”
她知道师尊担心她，可这筑基雷劫是自己的修行关卡，总得亲手跨过去才算真的成长。
易墨衍垂眸凝视着她片刻，弯腰把她放下地。
随即大把灵器被塞进时陌手里。
有能抗雷劫的护心镜，有刻满防御符文的伞……件件都是为她渡劫特意准备的。
算到时陌会筑基，但没想到这么快。
第124章 天道眷顾
“小师妹，师兄等你凯旋。”千尧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又往灵器堆里塞灵器。
温澜之携上一瓶极品筑基丹，温柔道：“在我眼里，陌师妹一直都是小师妹，收下我的一份。”
唐诗意没有多言，连着裴月那份一同给了。
多养一个其他宗门的小师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她养的起。
众人左一份、右一份，各色灵器就在时陌身前堆成了小山。
时陌站在中间，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连脑袋都被灵器完全挡住。
易墨衍看着这场景，紧绷的神情稍作缓和，伸手帮她把快要滑下来的护心镜往上提。
“去吧。”
“嗯嗯，知道了。”时陌一股脑点头，将灵器塞进空间戒。
大家的爱沉重到她拿不起。
轻装上身，转身迈向空地中央。
“时陌！雷劫不可怕！”钰瑾冲时陌的背影喊道。
时陌脚步微顿，朝向所有人挥了挥手(。??＿?)ノ。
随后重新转过身，迎着越来越近的雷云，一步步往前走。
小姑娘身影小小，带着不肯退缩的韧劲。
她抬头望着上空，只见不断卷起的恐怖云层，紫电在云间窜动。
时陌在心中发问，【001这次不紧张吗？】
“时宝，你忘啦，我可是天道派下来的救世统。”001声音雀跃，他们可是关系户。
“你是我的宿主，天道肯定会有放水！”
谈话间隙，上空的云层突然裂开口子。
第一道紫雷劈下！
时陌催动护心镜，撞上雷柱瞬间碎裂。
雷力砸在肩上，剧痛让时陌踉跄着后退两步。
“不对！这雷有问题！筑基雷劫护心镜不该破！”
001的声音陡然变调，再没了之前的轻松，啪啪打脸前一秒的自己。
“天道根本没放水！甚至想直接劈死你！”
这个认知让001心头五味杂陈。
没有缓和的时间，第二道更粗的紫雷砸来。
时陌掷出避雷符，符纸触到雷力瞬间化作飞灰，没有一点缓冲。
小姑娘生生吐出一口血，淡定抬手擦掉。
但，全身筋脉断裂开的痛，擦不掉……
“筑基期只需承三道雷劫，第三道，撑完这一道！”001快急哭了。
狗天道，破救世，它要罢工！
第三道，同样的结果，灵器，符文……对雷劫起不来任何作用。
真的只有三道吗？
时陌踉跄跪在地，凌乱的发丝黏在沾满汗水与血痕的脸颊上。
她抬头直视上空的云层，模样狼狈眼睛却明亮透彻。
她清晰感觉到，杀意不仅没减，反而在疯狂凝聚。
……不止三道。
“怎么会有第四道雷劫！？”钰瑾吃惊道。
玉浅上前一步，指向上空凝聚的黑紫色雷柱，“不对！筑基雷劫怎么可能有金丹力度！”
“不是渡劫，是天罚！”冷拂衣接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易墨衍站在原地，指尖泛白到失去血色。
为什么小徒弟每一步，每一步都走得这么难？
他分明有能力替她挡下这致命的天罚，可一旦插手，只会引动更恐怖的天道反噬。
让时陌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天域宗上空的黑云越聚越浓，遮蔽了整片天空。
宗门弟子忍不住探头张望。
“天呐！这动静也太大了吧？谁在渡金丹雷劫？”
筑基雷劫从没有这般恐怖的阵仗，只有金丹雷劫才可能引动如此规模的云层。
旁边的弟子也按捺不住好奇，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去看看？说不定是哪位师兄师姐突破了！”
……
第五道，第六道……
她单手撑着焦黑的地面，小小的身影孤苦伶仃，看得外围众人一阵揪心。
“红色宗服，是玉霄宗小师妹！”
有人指着空地中央，声音里满是震惊。
“哪有这样的筑基雷劫？一道比一道强，天道这不是要置人小师妹于死地吗！”
白压压的人群议论声渐起，担忧与愤懑交织在空气里。
千尧看得心都揪紧，抬剑要冲上去，被易墨衍死死按住。
“小四，外人插手只会引动更重的天罚！”
不同寻常的是，白泽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到头顶多了两片叶子都没发现。
它琥珀色瞳孔微微亮起，仿佛看透一切。
天道开始下手了……
人参娃娃有恃无恐，趴在白泽的头顶，默默祈祷。
活着，活着。
“时宝，是不是很痛，很痛。”001贴向时陌的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颗发芽的小种子。
【我是光灵根，死不了的。】虽然恢复的速度敌不过雷劫劈下的速度。
时陌抬手拢住那团暖洋洋的光，很安心。
【雷电粹体，001，往好处想，你会拥有一个身体更好的时宝。】
光团微颤，蹭时陌更紧了。
001的声音委屈，“我不要你靠受苦变强，我只要你好好的，而且，这个雷根本不是你能承受的……”
【我会好好的，001。】
时陌放出灵力，开始调节体内紊乱的气息，修复断开的经脉。
既然躲不掉，化解不了，她扛下便是。
哪怕过程中传来撕裂般的疼，时陌始终静静的。
外围众人看得心惊胆战，有人忍不住别过脸，不忍再看。
庆幸的是，001的话终成自己的回应。
天空异象。
霞光当道，一泻千里。
上空翻涌的黑云被硬生生压退了半分。
第九道雷劈下。
时陌竟然不痛不痒，连之前被雷劫震断的筋骨，都在霞光滋养下自动续接。
断骨重连的酸胀感荡然无存，只剩通体舒畅的暖意。
而天空中，无边无际的彩绸顺着云层漫开。
短短数息间，雷云褪去，整片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暖色。
时陌的筑基雷劫，结束了。
“天道眷顾，这是天道眷顾！”古长老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古籍曾有记载，受天道庇佑者，天赐霞光，大道光明！”
“天道一面降下天罚，一面降下眷顾，此举何意？”
花曳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就像两个个体，他们本不相干呢？”易墨衍见小徒儿没事，闲下心开玩笑道。
玉浅闻言嗤笑出声，只觉得易墨衍又在疯言疯语了。
“这说法倒是新鲜，难道天道还能分裂不成？”
易墨衍笑笑没说话。
白泽耳朵尖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易墨衍，知道的有点多啊。
第125章 都很好看
“蛙趣，好美啊。”
“听到古长老的话了吗？霞光诶！天道眷顾诶！竟然被我看到了！！多亏了玉霄宗小师妹！”
一个捧着丹书的少年双手合十轻声许愿：“求我这次丹药课成绩满分，能顺利晋升内门！”
“许愿爹娘在凡间不愁吃不愁穿，长命百岁！”
“……”
一句句心愿乘着风散在霞光里。
原本压迫十足的破劫之地，俨然成了“许愿池”。
天域宗长老：许愿一个时陌(??????)。
时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雷劫过后沾了不少灰和焦痕还有血渍。
小姑娘轻轻搓了搓，蹭出许多黑屑。
搓是搓不干净了……
时陌转头瞅向掌心的001，自己这脏手，不会蹭到它身上吧？
好在光团依旧亮得干净。
001察觉到时陌的迟疑，主动蹭上她的指尖，“时宝不脏呀，而且我不怕蹭灰！”
恰时，机械播报响起。
【恭喜宿主，震惊全场x1，我们可爱的宿主完成任务了！】
【奖励万能符x10，万能符绘制教程（温馨提示：建议宿主修为达到金丹期练习此符。）】
机械音说出如此俏皮的话，时陌都不习惯了。
【不是需要六道之一吗？】
“天道眷顾，合六道。”001解释道。
“但存疑的仍是，天道想让你死在雷劫，为何又降下霞光？”
时陌抬头望着绚丽的霞空，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能确定是，庇佑她的，不是降下这般狠戾雷劫的天道。
它们的感觉不一样。
淡淡的清风卷过，带着霞光的暖意拂过时陌的脸颊。
一条显眼的中国结从她眼前飘过。
时陌后知后觉摸向发尾，头绳不见了。
追着那抹红，时陌看它被风托着飘荡，再慢慢垂落。
时陌屈腿起身，一只手先一步捡起了掉落的红绳。
“刚续上的筋骨别乱动。”
身侧是四师兄的身影。
他按在肩头的手力度很轻，却稳稳托住了时陌起身的动作。
时陌抬眼，正好对上千尧低垂的目光。
那双眸子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敛去的心疼。
一旁，钰瑾指尖轻拂，掸去红绳上沾染的尘埃，笑着递给时陌，“看来我的结很结实呢。”
时陌嘴巴张了张，来不及蹦出一个字，一颗丹药塞了进来。
入口即化。
“含着，能加快你疗伤。”温澜之紧随其后，温和却不容拒绝。
小姑娘一次筑基雷劫都能把众人吓得不轻，以后可怎么办。
同时间，一块轻薄的毯子搭上时陌肩膀。
洛扶桑言简意赅解释：“傍晚的风偏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也不求时陌回应，只是围着她轻声说着关心的话。
莫逐弦，裴月，唐诗意慢几步，彻底失去抢占先锋的机会，只能远远看着。
千尧挑了挑眉，看着这一群人把他该做的全做了。
他们几宗有那么熟吗？
“千道友，也有这一天吗？”鹤临捕捉到千尧的略微不满，调笑道。
千尧没搭理，抬手伸向时陌，“小师妹，过来，师兄抱你。”
时陌果然被吸引去了，看着千尧白净的手掌，她恍然想起来了自己的。
小姑娘扯过毯子罩住头顶，只露出黝黑的眼睛，闷声拒绝：“不要。”
千尧承认，他被打击了。
要是有条尾巴，这会怕是耷拉到能贴地。
“让师尊抱，不要师兄抱？”
时陌看见委屈巴巴的千尧，摇了摇头，换了一种说法，“四师兄把我变干净，要不然会弄脏你的衣服。”
时陌潜意识觉得，鱼类天天待水里，一定喜欢干净。
四舍五入，四师兄肯定也爱干净，但她现在是脏兮兮小孩一枚。
千尧哭笑不得，看着时陌露在外面黑黑的指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伸手攥进掌心。
“小师妹，用清尘决，从不是师兄觉得你脏，觉得你不能碰、不能抱。”
他垂眸望着小姑娘，指尖凝起蓝光，语气放软像棉絮，“而是知道你想要变干净，你想，所以我满足。”
千尧这话落进众人耳里，谁都听出了言下之意。
他永远不会嫌弃时陌脏，或者说，只要对象是时陌，有底线也会变成无底线。
这话听了，易墨衍估计要破防。
他从小就带这小子，犹记得他一天非要沐浴三遍，还没学会清尘诀前，衣裳沾着半点灰就皱眉丢掉。
老父亲花的心思一点不少。
时陌眨了眨眼睛，原来是她多想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她退避三舍。
“四师兄，我们是回宗，还是回小院？”
小姑娘探出头，主动伸手环上了千尧的手臂。
“啊~这么快就要回宗了……”钰瑾瘪瘪嘴，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灵器碎片。
他还没和时陌待够呢，回宗又是天天训练了。
少年心思很好猜，温澜之转头望向几位掌门长老聚集的方向。
“四宗交换日期倒是还没结束，只是秘境的事情惊动了三宗掌门，搞不准提前结束。”
不过，这可能要看时陌意愿了，依温澜之看，墨衍仙尊是不会独自离开的。
这话温澜之没有说出来，大家懂得都懂。
“结不结束，直接问师尊他们不就成了？”莫逐弦抬脚跟上先走一步的千尧他们。
时陌下巴搭在千尧肩膀，抬眼望去，恰好与莫逐弦含笑的眸子撞个正着。
她没躲闪，只扑闪了两下眼睛，像只幼猫，懒懒的趴着观察世界。
“陌师妹，黑心商人有何好看，我不比他漂亮吗？”
平心而论，他虽用薄纱遮了半张脸，可露在外的那双桃花眼潋滟得很。
眼尾轻轻上挑时，稍一勾眸，便足够勾人心神。
时陌愣了愣，看着突然出现的漂亮眼睛。
下意识点头，忽觉不对，又立马摇头。
鹤临被她这纠结的模样逗笑，故意逗她：“陌师妹这点头又摇头的，是觉得师兄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你和莫师兄，都是很好看。”时陌端水道。
第126章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鹤临脸上的笑意渐淡，面纱下，嘴角轻轻撇着。
他没再盯时陌追问，反而转头望向落后几步的洛扶桑，“小师妹，你难道不觉得我最美吗？”
自己的魅力难道下降了？
旁的女修见到他，可都恨不得凑上来搭话，怎么到这儿就讨不到一句肯定？
洛扶桑刚走近，就听见这句。
眼角几不可察抽了一下。
“……”
“要说好看，当然是小爷我呀！”钰瑾翘着鼻子，一个巧劲溜了上来。“你说是不是啊，时陌？”
然而，原本还冒着头头的小姑娘，早有先见之明，缩下了脑袋。
她现在谁的脸都看不清，她什么也不知道。
001??????????)?：“时宝，你绝了！”
千尧感受到肩头小师妹的小动作，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护着她的后背。
人群随着千尧与时陌渐渐走远，只有唐诗意和裴月仍站在原地未动。
风拂过两人衣摆，唐诗意望着前方热闹的背影，又侧眸看向身旁的裴月，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小时候不善言辞的三师弟，如今愈发安静了……
“趁早找时间与陌师妹聊一聊吧。”
她轻轻拍了拍裴月的胳膊，“心结也好，心魔也罢，你总不能一直困在原地。”
裴月苦笑出声，眼底是唐诗意读不懂的复杂：“二师姐，现在的你还不懂。”
那个曾被他辜负、该郑重说声“对不起”的人，早已消散在时光里。
现在的时陌鲜活明亮，却不再是当年那个与他有过交集的身影。
走不出，忘不掉的人，是他。
百世轮回，二师姐你可曾走出……大家谁又走出了……
另一边。
四宗掌门齐聚的场面不多见，而且还是近距离观摩。
男帅女美，瞬间收获一批小粉丝。
“当你被天域宗第一的名头唬住了，都忘了看他们脸。”
有女修压低声音惊叹，转头想拉同伴分享，却见对方全身在发光，“姐妹？姐妹！”
女修往四周一看，说好的许愿呢，这么多人顿悟了？
朽木竟是她自己。
严坤看着一个个像灯泡一样亮起的天域宗弟子。
眼角的褶子就没松下来过。
好啊，好啊，有时陌就是好啊。
“易墨衍，借一下你家小孩呗？”花曳挑眉，这可不比宗门长老授百堂课靠谱。
玉浅：“时陌和钰瑾玩的很好，可以常来做客。”
看着两个蠢蠢欲动的人，易墨衍皮笑肉不笑，不接茬。
想得美，他还没捂够呢！
随即，他转向冷拂衣，理直气壮道：“我小徒儿助你们这么多弟子顿悟，劈坏的白玉砖，我就不赔了。”
“嗯。”
只有白泽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满是郁闷。
原以为守在这里能听到些一手消息，结果一群人要么互相调侃，要么默契沉默，半句有用的话都没漏出来。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早点凑到时陌身边！
千尧走得又快又稳，没一会，易墨衍的脸庞清晰可见。
时陌在千尧怀里伸着胳膊扑腾，脆生生道：“师尊，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身上的毛毯随着她动作幅度一大，就顺着肩头滑下来，一半挂在千尧手臂上，一半拖在地上。
千尧嘴角噙笑，伸手帮她把毛毯重新往上拉：“慢点儿，别摔下去了。”
“嗯？”
易墨衍上前点了点时陌的脑袋，嗔怪道：“报喜不报忧，怎么不和师尊说说劈下来那会有多痛？”
小姑娘凑到易墨衍跟前，伸手比了个“飞走”的动作。
“师尊，痛痛飞走了。”
众人看了是又无奈又好笑，连冷拂衣眼底的肃冷都淡了几分。
霞光落在一行人身上，驱散了天域宗往日里的清冷孤高。
第一次有了独属于他们的、暖融融的温度。
而因为秘境的突发状况，这一场混战的成绩作废。
四宗掌门需另行议事声讨，最终决定在天域宗多留两日。
夜幕轻垂，霞光的余温还印在天域宗的上空。
白泽蜷在床脚，人参娃娃缩在它毛茸茸的尾巴旁，睡得安稳。
时陌被勒令好好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黑亮的眸子在师尊和四师兄睁开。
001安静地团在她手心，静静的陪在时陌旁边。
【没有新任务吗？】
光团回识海瞅了瞅，光幕上什么也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
“光幕的任务是天道发的，而我则是帮助宿主协助完成的存在，天道对你不友好，没有任务，也挺好。”
001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果然，夜晚是最容易伤怀的。
【嗯。】
“时宝，你相信，这个世界有轮回吗？”001的声音又轻又软，没了往日的炸呼呼。
【我相信。】
时陌指尖蹭了蹭飞回来的光团。
【起初感觉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现在不一样了，001带给了我希望，所以我有了认识更多人的机会，他们都让我觉得熟悉，很奇怪吧。】
“一点也不奇怪！”001反驳道。
时陌侧身，将光团面对面拖在跟前，【不过，001也带给我一样的感觉，没准我们认识好久了。】
“那我可太失败了。”001小声嘟囔。
这说明它既没拯救这个世界，也没拯救时宝。
而且，它甚至怀疑，如果它每一世都有按光幕上的任务去做。
尽管目前，光幕上没有特别过分的任务，但后面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它亲手将时陌推向了又一个死亡。
那它……太差劲了……
时陌看到手中的团子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她怎么每次都能不经意将人搞伤心。
【001，结果可能多样，会有不确切，但确定的是，过程有你，不是吗？】
她抬手一下一下拍光团，在心中轻声安慰。
天域宗，一处宅院。
舒婉站在院内，看着漫天因时陌而起的霞光。
【系统！我穿进这具身体的时候，天道不是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的万人迷，是主角中的主角。】
尽管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表情，皱巴巴的袖口却将那份藏不住的紧绷暴露无遗。
【现在怎么说？时陌不但没按原剧情死，还处处抢走我的关注？】
“我怎么知道，天道只给了我两本剧情，一本是原剧情，一本是四宗内战崩坏的剧情。”
“我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能瞒着你不成！”
舒婉炸，系统更炸！
第127章 理性，感性
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百个……
小姑娘眼睛瞪大的像铜铃，她失眠了。
不能吵醒雪团它们，时陌蹑手蹑脚往床边挪，指尖揪开窗帘小角钻了进去。
她还细心裹上毛毯，看着外面的星空发起呆。
窗外是天域宗的星空与树影，不再是她记忆中深宅大院的压抑高墙，连晚风都带着不一样的轻松暖意。
“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裴月没有离开过，看到夜半不好好休息的时陌，回去的脚步滞住，转而走到窗前停下。
他垂眸看着时陌，时陌抬眸看着裴月。
好在不是师尊和四师兄。
小姑娘头发软塌塌地垂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透着股憨气。
时陌眨巴眼，率先出声：“我睡不着，出来吸吸月光。”
“夜风凉……”
话还没说完，时陌就举起她盖着毯子的手。
她有一手准备。
“有毯子，很暖和的。”
这毯子是扶桑给她披上的，对方没要回去，只说让她留着用。
冬天用嫌薄，此刻夏夜用却刚刚好，不冷不热，裹住一身清爽。
裴月看着小姑娘仰头认真辩驳，眼底的无奈渐渐化开。
“嗯，暖和。”
时陌这才收回手，趴回窗沿。
今晚的裴月师兄很不一样，很温柔。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姑娘问的认真，裴月放缓了呼吸，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你说，我听着。”
“我们之前认识吗？”时陌板着小脸补充道，“不是这一世。”
夜色里，她的眼睛格外亮。
裴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很快恢复平静：“为何突然问这个？”
“裴月师兄，不愿回答我吗？”
时陌脑袋换一个方向，靠在右手肘，银月耳钉折出碎光。
她安静地望着裴月，没有催促，但心底已有了隐隐猜测。
风很轻，空气染上沉寂。
千尧推开房门看到团在窗口，而非躺在床上的小家伙。
脚步没停，径直上前撩开窗帘的另一角。
特别好心，不经意的打断他们的对话。
“小师妹，很不乖啊，”
千尧懒懒的倚在窗边，目光落在裹着毯子的时陌上，“师兄还以为你早乖乖进入梦乡了。”
“骗人的小孩，鼻子会变长呢？”
千尧指尖捏向她的鼻子。
时陌懵懵。
四师兄平时不是睡得最沉，雷打不动的吗？
她悄咪咪把脸往毛毯里埋，想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却被千尧一眼看穿。
他俯身连人带毯将她从窗沿抱起来，稳稳送回床上。
“介于小师妹有前科，”千尧坐在床边，顺手帮她掖好被角，“今夜师兄整晚会看着你，可别再想着溜去窗边了。”
“四师兄，我睡不着，失眠了。”
“给你讲故事？”
“好吧。”
“……”
听着里头两人的互动，裴月久久不能回神。
他是该庆幸，自己不用回答那个问题，还是遗憾……千尧的出现，夺走了时陌所有目光。
而到时陌入睡，她都没有等到裴月肯定的答案。
裴月走在天域宗的小路间，月光将将他的背影拉得格外修长。
他周身绕着静谧孤高的气息，像融入夜色的一抹清辉。
风里似乎还飘着旧时的话音，有人曾仰头对他说：“三师兄是月亮。”
“三师兄，你又迷路了吗？”
……
裴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人生被控制的呢？
他不知道，蓦然回首时，已经太多人因他离去了……
出生没多久，家族覆灭。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父亲母亲和颜的笑容，而是尸首，鲜血，杀虐。
管家抱着襁褓中的他逃亡，拼死将他送走。
顺着河流，他被一户村民收养。
没过几月，村庄接连遭遇厄运，瘟疫、妖兽袭击。
村民们不明所以，将恐惧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驱赶他，唾弃他。
刚起步的孩子还没感受到善意，就先被恶意和恐惧驱赶。
他小小的身躯以为拼尽全力逃出了绝境，却不知邻村早已听闻他的“名声”。
村与村之间的流言，远比他的脚步更快。
裴月不是从小就是路痴，只是他无地可去，他漫无目的……
他本来只有名，没有字。
取字为月，因为月亮是孤独的，如他一样孤独。
他行乞，和野狗抢饭，吃扔掉发霉的东西……他拼尽全力活着，他要给家族报仇。
到了五岁，裴月容貌渐渐显形，境遇越发惨烈。
他们会拿石子，刀片划裴月的脸，因为他长了一张不是穷人的脸。
裴月生命的第一束光，是另一个小乞丐给的。
后来，他们一起走了好长好长的路，寻仙问道。
又结伴进了天域宗。
她在外门，他是冷拂衣座下亲传。
师尊说无情道不能有感情，亲情，爱情，友情，都不能拥有。
从此，他被勒令不许去见她。
但冷拂衣在自家亲传和外门弟子很快做了取舍。
在裴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找理由废去了她的修为，永远驱逐天域宗。
再次见面，是裴月亲眼看到她为了一株灵草，被妖兽撕碎。
她说，她后悔遇到他。
裴月第一道，唯一一道，友情线被砍了……
师尊赢了……他成了一个无情无欲的人。
裴月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自己。
美，强，惨。
他的一生归于了这几个字。
不止是他，所有人的人生都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了。
最初的四宗内战，启于觉醒者的反抗与自灭。
无人能改变命运结局，又互相憎恶。
打一场就结束了……
再打一场……
……
直到有一世，出现了从未有的变化。
师尊抱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她伤的很重。
伤好之后，师尊收她做了第六个亲传。
她是光灵根，主修的是疗愈。
但她每次都爱蹲在旁边，看他练剑。
木着脸蛋，撑着下巴。
一看就是一天，也不说话。
理性告诉他，他应该主动远离小师妹。
靠近他，不会有好结局，会成为他更上一步的踏脚石。
感性却使他舍不得推开。
第128章 做不了星星了
那天。
他练完剑，蹲在小姑娘面前询问，“小师妹，为什么喜欢看我练剑？”
小姑娘闻言，歪着脑袋若有所思，不过片刻就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天上的月亮太高，我碰不着，三师兄这颗月亮，我一碰就能碰到。”
这番天真的话让素来寡言的裴月难得有了长篇大论的兴致。
他垂眸重新审视了一遍他的小师妹，“月亮不好，夜晚人们入眠，只有它孤苦挂在天上。”
“月亮不孤独，它有星星陪伴。”
“星星会陨落。”
小姑娘向前认真看向他，说出了她的看法。
“但是，三师兄，有些星星它一直在，它们只会变位置，它还是它。”
鬼使神差，他问了一句。
“小师妹愿意做那样的星星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却用行动给出了最直白的回应。
往后的日子里，找他的次数愈发勤快。
可师尊极不喜欢这画面，总说小师妹的出现会扰了他的无情道修行。
于是惩罚成了常事：她被派去扫遍宗门所有石阶，被罚关禁闭……
罚完了，依旧来找他。
他只需靠近一步，小师妹便回馈了九十九步。
从小姑娘到翩翩少女。
他源源不断索取了她的付出，却忘了这不对等。
同年，他寻到仇家。
命运捉人，剑刺入幕后凶手，眨眼间，变成了小师妹。
少女脸色苍白，灵根受到损伤，修为开始一节节往下跌。
“你……为什么在这里？”
裴月无措接住倒下的人。
慌乱的场景，以至于让他没有到暗处同样不该出现的舒婉。
那晚，天域宗的殿内进进出出的长老，医师。
全部在摇头。
小师妹没有心，她靠光灵根维持生命。
师尊拿出宗门至宝青莲，才勉强吊住她的生命，“这几个月，多陪陪你们小师妹吧。”
裴月看着榻上毫无生气的少女，总是能回忆起他刺过去的剑。
从这一刻开始，他便知道，无情道他修不成了……
他问她，是谁剜了你的心。
小师妹闭眼不想多说，“不重要了。”
很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但命运终究没有放过他。
这年冬天，寒风卷着雪粒子敲响窗棂，时陌永远停在了20岁。
裴月站在漫天风雪里，周身的清冷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做不了星星了……】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纸上的字，笔画歪歪扭扭，无奈苦笑。
他想告诉她。
时陌，去做太阳吧，别做他身边的星星了……
待世界重启，记忆重归。
少年执剑站在亿万的记忆碎片上，找不到时陌，没有时陌……
怎么办，在寻你的路上，我又迷路了。
……
第二天。
阳光璀璨，时陌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连窗外的鸟鸣都没将她唤醒。
床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软榻，千尧安静地侧躺在上面，也在熟睡。
眉眼在阳光下更显柔和。
整个房间，祥和的一派岁月静好。
“时陌太会睡觉了吧，日上三更了……”
钰瑾百无聊赖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目光时不时飘向时陌紧闭的房门。
这两天，天域宗没有再安排他们去听着听那。
一下子闲下来，钰瑾怪不习惯。
“人家师兄也还没起，怎么不见你念叨？”鹤临躺在一旁，声音戏谑。
与钰瑾被阳光直晒不同，他的躺椅上方支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棚子，刚好挡住刺眼的日光。
他悠闲的扇着扇子，银白的长发没束，随意披散着。
褪去精致，鹤临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悠闲。
人，果然还是要学会放松。
钰瑾被噎了一下，坐起身瞪他：“说得好像你很念叨似的？”
鹤临慢悠悠地晃了晃腿，“我自然不念叨。”
能让千尧走心的的人少之又少，这个月打完招呼，下个月转头就能忘记。
属于无效结交。
“你们这是？闲上了？”
故瑜推开院门，就见小院里的躺椅一字排开。
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这“阵仗”，眼底满是调侃，“我还以为误闯老年休闲区了。”
莫逐弦靠在躺椅上，指尖偶尔翻动书页，仔细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洛扶桑也在看书，看得是五灵根修炼法诀，成功内卷。
对于故瑜的到来，几人都没有过多的反应，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故瑜倒也不介意，自然熟的掏出一把躺椅在旁边坐下。
故瑜眼睛还没眯一会。
时陌便抱着白泽走了出来，脸颊还透着点睡熟后的粉润。
最惹眼的是她头顶，两片翠绿的叶子晃悠悠的。
正是从白泽头顶“转移阵地”的人参娃娃。
白泽眼神凶巴巴盯着人参，赖上瘾了！
人参娃娃半点不怕，朝下瞥了一眼，翠绿的叶子抖得更欢快。
惹得故瑜，钰瑾同时噗嗤笑。
时陌睡醒的大脑迟钝，没有察觉到两小只明争暗斗。
千尧跟在时陌身后，打着哈欠抬眼扫过院内，没说话。
他目光落在时陌被人参娃娃扯歪的浅蓝发带上，垂眸俯身，将发带重新摆正。
这几天时陌的发型都是由千尧梳理的，事实证明，四师兄的技术却意外地好。
故瑜撑着下巴，“人齐了？”
没等旁人接话，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当当的锦包晃了晃。
“我很贴心，亲自来给你们送赌注的灵石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却牢牢锁在时陌身上，眼底藏着明显的笑意。
时陌见状，单手收紧怀里的白泽，抬脚刚要上前去接，千尧却先她一步动了。
“我记得下注的不止陌师妹吧？”莫逐弦合上书，抬笑看向故瑜。
鹤临接话：“确实，你这态度，也太偏心了些。”
“你们都是我的大客户，自然不会忘。”故瑜勾着灵力将各自属于他们的灵石送了过去。
时陌抱着白泽凑在旁边看“锦包飞飞”，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师妹，伸手。”
小姑娘没有多想，立马乖乖伸出一只手。
“一只手可不够。”千尧低笑，握住她没伸出来的另一只手，将两只手拢成捧着的模样。
时陌不明所以。
只觉手心一沉，两袋锦包稳稳落在了她掌心。
白泽失去生存位，耳朵直立，不满“嗷”叫。
【挤扁了！挤扁了！谋杀亲兽！】
时陌被它叫得回神，胳膊松了点劲。
她看向千尧，小声问：“全给我吗？”
千尧抬手拢锦包的系带，声音亲和：“师兄就是小师妹的，这点东西，本就该给你。”
“而且，师兄不差灵石。”
001哼( ?°? ?° ?)：凡尔赛。
第129章 格外同步，格外像
时陌和千尧各拿了一场第一，先前不看好她的人多，赔率格外高，最后拿回八万极品灵石；千尧虽赔率低些，也有六万入账。
四师兄如此大度，时陌笑纳了。
虽然暂时笑不出来，以后有机会，时陌一定天天给每人一个大笑容。
她神识扫向里面波灵波灵的灵石，好亮好闪。
“时宝，咱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越来越富了！”
001左摇右摆，是生存之本！
宿主现在是一个被爱与钱包围的小孩，物质精神全不缺！
【嗯嗯，越来越好。】
时陌美滋滋把锦包放到空间戒，抬头时却愣了愣。
大家怎么都看着她？
莫逐弦合着书笑，鹤临摇着扇子眼尾带弯，连洛扶桑都停下了继续沐浴在知识的海洋。
“原来你是小财迷啊！”钰瑾又发现时陌一个爱好，眼睛跟着亮了。
时陌指尖比出一点点缝隙，眼神认真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一丢丢。”
……她只是觉得发光的东西好看，要是拿发光的灵石刻石壁上的日期，就不会看不清了。
鹤临手里的扇子顿了顿，拖长语调，顺着她的话接道：“嗯，就亿丢丢。”
“亿”字咬得格外清晰。
时陌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她看看鹤临，又转头望向旁边憋笑的钰瑾等人。
甚至怀里的白泽都缩着身子，小爪子捂着嘴抖个不停。
时陌：“……”
犹豫一瞬，她转身扒住了身后的千尧。
“四师兄。”
小姑娘仰着脑袋，眼底是没散开的困惑。
扒着千尧衣袖的手晃了晃。
有的时候，千尧真是觉得，小师妹无时无刻不在撒娇。
“‘亿’比‘一’多很多，他们在跟你开玩笑呢。”
“好吧。”怪她学的少。
时陌蔫了吧唧，索性靠在千尧身上，晒起太阳。
阳光落在她发顶，垂下来的发丝泛着浅金。
头顶的叶子更是欢快摇了两下，人参娃娃最爱光合作用。
千尧见状，眼底漫开浅柔的笑意，任由小姑娘依靠：“晒会儿也好，正好再歇一歇。”
对谁都带有疏离感的千尧，把唯一的温柔交给了时陌。
在座的人深有体会。
但凡时陌不在，千尧直接切“勿扰”模式，眼皮都不抬一下。
温澜之提着食盒走进来，这份其乐融融的暖意映入眼帘。
阳光铺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衣角都染得暖融融。
他们鲜活得像被暖阳浸过。
令他意外的是，目光扫过莫逐弦时。
自家三师弟唇边噙着的不再是往日客套疏离的“假笑”，而是一抹真切的笑容。
看来……他很喜欢时陌。
院内刚多了抹青色身影，时陌立刻晃着脑袋注意到了。
“澜之师兄来了。”时陌脆生生地招呼。
小姑娘脸上虽没有多余表情，但语气里的熟稔，丝毫不见离别两月的生疏。
“陌师妹，好久不见。”
时陌微微歪头，小小调皮，“我们昨天就见过了。”
温澜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对小姑娘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那个封闭、不爱说话的模样。
这份悄然的变化落在眼底，最终化作一声轻而温柔的“嗯”。
随后，温澜之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到石桌。
“我亲手做的绿豆糕，刚蒸好，大家要不要尝尝？”
【饿饿饿……要吃熟食！】
脑袋灌满奶声奶气的哭嚎声。
时陌眨眨眼低头，只见小家伙死死盯着温澜之手里的食盒，小爪子不停挠着她的衣襟。
没闹两下，被千尧伸手捏住后颈提了起来。
失去时陌的怀抱，小家伙顿时蔫了，只剩小爪子还在徒劳地挥着。
不嘻嘻。
趴在头顶的人参娃娃：嘻嘻。
另一边。
“早上没见着二师兄人影，原来是做糕点去了！”
钰瑾蹦蹦跳跳，凑上前，先来了一波大大的吹捧。“二师兄的厨艺可好了！能吃到可是你们的福气！”
“那我高低要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神。”故瑜狐疑掐起一块。
鹤临早已从容入座，先用筷子夹了一块递到洛扶桑手边。
随后刀叉样样俱全，不紧不慢、精致用食。
温澜之目光微掠过鹤临精致的用餐仪态，温然一笑，没有多言。
其他人则已经习惯鹤临常规操作了。
钰瑾扫了一圈，发现少了熟悉的小人。
他立马转身，墨发在风中扬起一道轻快的弧线，朝着时陌他们方向招手。
“时陌！”少年清亮的声音穿过院子，“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呀！”
“走吧。”
千尧轻轻牵起小姑娘的手，带着她朝众人走去。
时陌慢半拍，目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四师兄的手好凉快，我们夏天可以多牵牵手吗？”
千尧指尖微顿，低头看向身侧仰着小脸的小姑娘，语气里藏着在意，“冬天就不要师兄了？”
“冬天换我给四师兄捂手。”时陌连忙摇头，发带都被晃出涟漪。
感觉再不解释，四师兄就要掉珠子了……
“好。”
千尧满意勾笑。
看着一大一小过来，温澜之把餐碟递到他们面前，还给时陌特意挑了块边缘圆润，卖相好的。
“陌师妹睡醒之后没吃过东西吧，垫垫肚子。”
“谢谢澜之师兄。”
时陌端正坐好，准备开吃。
突然，故瑜像是想到了什么。
“今天是留在这的最后一晚了，要不要热闹一下？”他率先提议，眼里满是期待扫向众人。
“想如何热闹？”鹤临放下刀茶，漫不经心道。
“我们来一个烧烤晚宴！”
故瑜兴冲冲地拍手，仿佛已经看到了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串。
鹤临眉眼几不可察挑了一下。
在他看来，烧烤满是油星，既难保持整洁，又失了饮食的雅致。
不符合他的规格。
洛扶桑秀眉也皱了皱，她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但两人都没急着表态，在等一个人。
被等的时陌本人丝毫不知，正一心一意地咬着绿豆糕，嘴角沾了点糕粉都没察觉。
旁边白泽两爪捧着，眯着眼睛嚼嚼嚼。
吃糕的模样，和时陌格外同步，格外像。
第130章 何必啊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晚宴了！”钰瑾最先跳起来表态，一把抱住温澜之的胳膊晃了晃。
“二师兄，三师兄，我们一家人，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温澜之被他撞得微微一晃，低头看着那只紧抓自己不放的手。
嘴角不由轻轻一抽。
至于钰瑾不扑莫逐弦，战绩可查，扑一次，免费试符一个月。
“先松开。”
“不要不要，二师兄同意，我才松！”钰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反而抱得更紧了。
莫逐弦饶有兴致看着钰瑾表演，演傻白甜这块。
真是，孰能生巧，无可比拟。
温澜之无奈扶额，“好，参加。”
“好耶！”
故瑜吁嘘，摸了摸鼻子，还能这么玩？
他是永远不能学了……
这不分分钟找师兄师姐讨打的节奏。
与此相对，千尧这头安静极了。
时陌把最后一口绿豆糕咽下去后，眼珠子溜了一圈。
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错过了关键，只能乖乖坐在原地，像颗没人拨弄就不动的糯米团子。
乖得让人心软。
千尧对时陌以外的人和事，从来提不起半点兴趣。
若非遇见时陌，他大抵还困在与世长眠的沉寂里，用最消极的方法对抗命运。
此刻见小姑娘吃完了，还盯着空盘子发呆。
显然没跟上众人讨论的节奏，处于状况之外，掉线模式。
千尧笑了笑。
从袖中取出一方蓝色帕子，细致地给时陌擦去脸蛋残留的糕粉。
时陌仰头配合，任由千尧擦拭，眼底还映着他专注的模样。
待千尧收回手，她才歪了歪头问：“四师兄，钰瑾在求参加什么？”
“烧烤晚宴，陌师妹有没有兴趣？”
故瑜的话先一步传入时陌耳朵。
“小师妹想去便去，师兄陪你。”千尧从不限制时陌自由。
得到四师兄的话作底气，时陌立刻转向故瑜，脆生生应道：“故瑜师兄，我们参加。”
有师兄陪，当然要去。
故瑜见时陌表态，眼底便勾出抹了然的笑。
他似乎已经能预料到后面的结果了，板上钉钉。
果然，原先观望状态的九玄宗二人组，在看到时陌和千尧都决定参加后，也不再犹豫。
鹤临微微点头，笑容诚意道：“既然明日即将分别，聚下餐是应该的，我们也一同参加吧。”
洛扶桑也跟着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见院里众人都点头应下参加晚宴，故瑜笑意更甚，没再多绕弯子，很快转到了下一个话题，拍手道：“那接下来，搞材料？”
“敢情你没准备啊。”钰瑾初觉掉坑了，他还以为能直接原地开烤，有免费的晚餐了呢。
故瑜狡黠一笑，“准备也是一种乐趣。”
“需要哪些材料？”洛扶桑提问，毕竟这里只有他熟。
“香料，炭火，原材。”不过几秒，故瑜便唰唰唰把所需的东西列成了单子。
时陌凑过来看清单，见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灵植名称、还有不同搭配产生的口感。
隔空与001对视了一眼，得出一样的结论。
吃这一道，故瑜最上道。
毕竟他们之前烤灵果，烤肉片，就没如此讲究了。
见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众人分工进行。
“哎~又要晒太阳了。”鹤临慢悠悠撑开伞，虽有抱怨，但还是诚恳的走上了寻木材的路。
尚未离开的几人：“……”
时陌千尧负责准备香料。
说白了就是由灵植捣碎做成。
修真界一些灵植常被用作灵食的辅料，提鲜增香又能滋养灵力，是修真者野餐的不二之选。
白泽轻巧地跳上时陌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清单上的灵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还需要特意准备？小主人空间戒里不都囤着嘛。】
时陌眼睛一亮，秒懂，拽过001就开始看名识别灵植。
千尧站在时陌旁边，看见她从空间戒掏出一把一把的灵植。
再想起须弥镯中，多出的大片灵果树。
小师妹上次去烬幽秘境，莫不是把整个秘境搬空了？
时陌最后一把灵植，转头就见四师兄垂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她踮脚凑到千尧面前，小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四师兄，你怎么了？是这些灵植不够吗？”
千尧回神，伸手抓住那只晃来晃去的小手，“已经够了，那些灵植小师妹自己留着，下次用也方便。”
“听四师兄的。”
天域宗，主殿。
空旷的殿宇，空气流通安静又压抑。
少年一袭白衣，跪的不卑不亢。
经过一夜辗转，裴月想明白了。
无情道他注定走不长，但他需要变强，变强才能有保护的资本。
“师尊，我不修无情道。”
“胡闹！你可知道这样你之前潜心修炼的修为都将前功尽弃！几年苦修，你要一朝尽毁？”
冷拂衣手中的荼盏碎裂。
一片锋利的碎片掠过裴月脸颊，渗出血丝。
可裴月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依旧挺直脊背跪着。
“师尊，弟子已经想明白，此番，并非商量。”
“我做不到彻底断舍离，也不愿沦为无情无欲之人。”
“荒唐，这种事情岂可擅自做主！” 冷拂衣怒极反笑。
七年心血，他亲手打磨出的去无情道天才，如今竟当着他的面说要放弃。
他甚至为给他铺路，不惜动手除掉与他一同入门的女弟子。
“我看你是被玉霄宗那个时陌带坏了！”
裴月原本清冷平静的眸子，听到这话后，泛起细碎涟漪。
“师尊，没有任何人带坏我，我一直是我。”
话锋一转，他又道，“一年以内，我如若修不回金丹，我愿意自请逐出宗门。”
“裴月，你这是自断未来！”
柳长老急步上前，花白的胡须都在抖，“放弃无情道已是险棋，如今还要赌上宗门亲传的身份，你可知没了天域宗庇护，你在修真界寸步难行！”
二次修炼，重回金丹，这是何等的难啊。
裴月：“……”
“这可是你说的。”冷拂衣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
“掌门，你也糊涂啊！”柳长老看着两个都不愿意说软话的人，急死了！
裴月多磨一会不就成了，何必啊。
第131章 换他，他也乐意
待裴月走后，沈清璃走了出来。
“放弃未尝不可。”
出于大师兄的职责，他这几天追完了留影石的所有画面。
重新看懂了裴月心底藏着的羁绊与挣扎。
沈清璃抬眼望向裴月离去的方向，缓缓道破关键：“三师弟无情道上有两大阻碍：心魔与情感。”
“其心魔正是时陌，而最令他割舍不下的情感，也源于时陌。”
“究其根源，或在于裴月曾对时陌造成过无法弥补的伤害，这才种下了心魔。”
“可这个事件，从何发生？”柳长老皱眉。
裴月近几年都在宗门潜心修炼，根本不可能产生羁绊。
“解铃还须系铃人，师尊，你第一步棋就下错了。”
沈清璃视线垂落，看向地上碎裂的的碎片，声音平淡无波，打断了柳长老的思索。
他生性凉薄，从不会被情感牵绊，反倒能更清晰地看透局中关键，活的通透。
之前的心思被大徒弟一下子点破，冷拂衣没有意外。
“时陌不能死。”这是沈清璃出于对宗门根基稳固的建议。
天域宗不能失去天生剑骨的天才。
说完，沈清璃便颔首告退了。
一身白衣拂过殿宇内的灯火，身姿绝尘，很快消失在垂落的夕阳里。
“哎——”柳长老长叹息。
冷拂衣一言未发，垂眸抬手，轻巧扫去地上破裂的茶盏碎片。
如果说裴月是一轮孤芳自赏的月亮，那沈清璃便是一面悬于寒夜的明镜。
他看得太清。
……
小院内。
暮色漫进院子，院中心多出很多桌子。
白泽，人参娃娃同时出力，灵植研磨后，被分成一小碟一小碟。
刚磨好的花椒粉落碟，冲鼻的辛香漫开来，直往人鼻尖钻。
时陌离得近，被呛得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
千尧见状，顺手把装花椒粉的碟子推到最远处。
“慢些缓，这灵植花椒的劲儿是大了点。”
千尧声音带着笑意，掌心托着杯温热的水，轻轻往时陌手心里塞。
时陌双手捧着水杯，轻轻点了点头。
剩下的时间，千尧没再让小姑娘碰。
时陌干趴着，下巴抵着胳膊，看四师兄将香料碟子摆整齐。
虽然无聊，但过程赏心悦目，十分解压。
看得入神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混着钰瑾带着迟疑的问话：“你确定那边的鸡，是能吃的？”
“别想了，我们抓都抓了，大不了被骂几下。”故瑜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感觉。
钰瑾：“……”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相对温澜之和莫逐弦聪明些，两人带来的东西堆了半张桌。
脆嫩的玉笋、肥瘦相间的灵禽肉……
故瑜看着桌上熟悉的配菜，缓缓问道：“你们俩是怎么说服膳堂阿姨，把这些东西给你们的？”
天域宗的菜色常年不变，别说常去膳堂的弟子，就连故瑜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每一道菜要用到的所有材料，
要不是因为吃厌了，他才不会研究不同的吃法。
莫逐弦，温澜之不约而同：“用灵石。”
“……好吧，是膳堂阿姨喜欢的法子。”故瑜道。
换他，他也乐意。
几人谈话间隙，时陌却被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悄悄蹲下身，凑到装着鸡的竹笼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里面。
两只鸡长着蓬松的五彩尾巴，很漂亮。
知道时陌很多方面的知识欠缺，001贴心介绍道，“五彩鸡，是上等的灵肉，不错嘛，他们能抓到。”
时陌点点头，表示已学会。
鹤临，洛扶桑是最后到的。
第一眼就看见时陌蹲在竹笼旁，眼神全黏在笼里的五彩鸡身上。
“陌师妹，在这等着，是专门迎接我们吗？”
鹤临放轻脚步走过去。
一片阴影罩在时陌头顶，时陌抬头，又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能看。
时陌眨眨眼移开，视线落在洛扶桑灵力吊着的一捆木头上，起身腾空地，方便他们放置。
现在为止，众人已陆续回来，院子里烟火气爆棚。
“喂！你们谁会杀鸡啊！”
“谁问谁杀。”
“我我我，不会啊！！！”钰瑾人如其名，从小锦衣玉食，哪干过这活。
故瑜看他这模样，笑着拿起一根竹签询问众人：“要串的来搭把手？”
“我来，我来。”时陌踮脚去够串子，指尖都快碰到签子尖了，却被故瑜按住了手腕。
故瑜笑着把人往旁边拉了拉，“陌师妹，你手小，串肉容易扎着。”
时陌自告奋勇，惨遭拒绝。
……
渐渐地，夜色已黑，唯小院焰火通明。
炭火燃得通红，裹着烤肉的香气飘满整个院落。
故瑜坐在旁边，手里翻着串着灵鸡腿肉的签子。“千道友，香料救急！”
千尧不急，没应声，只先给时陌递了串刚烤好的灵肉。
鹤临靠在远离烟气那边，手里转着竹笛，偶尔帮洛扶桑递些干净的竹签。
洛扶桑则把洗好的灵叶铺在盘里，将食材一一串好。.
钰瑾最是热闹，一会儿凑到抢着翻肉串，结果被炭火烫得缩手。
被故瑜无情驱赶。
时陌咬着烤肉，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四师兄，又望了望院里嬉笑的众人。
她凑到千尧耳边，小声说：“四师兄，这样真好。”
千尧闻言垂眸，刚好对上她眼底映着的炭火微光。
他轻轻嗯声，灵力替她拂去嘴角沾着的酱料，没说出口的话藏在眼底。
小师妹觉得好，便一直这样也无妨。
时陌喜欢热闹，千尧也能喜欢热闹。
另一边。
严坤今天难得去膳堂吃饭，看着清汤寡水的菜。
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难道天域宗这是穷垮了？连像样的灵食都供不上了？
旁边的膳堂阿姨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解释：“长老您有所不知，今天的灵肉、灵蔬，一半都被御清宗来的两位小伙子买走了。
加上您来的迟，后厨实在没剩什么好食材，只剩这些家常素菜了。”
嗯？有猫腻！
严坤慢悠悠摸着下巴的胡须，指腹蹭过胡尖，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行，他必须亲自去瞧瞧，这帮亲传想干嘛。
万一像上次那般打起来可不好。
第132章 起床失败
“好啊！给我抓到现行！”
严坤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焦香喷鼻的烧烤味，循着味快步走到小院门口，一眼就看见里面热火朝天。
“你们竟然背着我开小灶！”严坤捻着胡子，目光直接锁定故瑜，语气又气又无奈，“故瑜，你带头的吧？”
他对故瑜简直恨铁不成，除了不爱修炼，什么都爱。
故瑜被点也不慌，反倒嬉皮笑脸招呼严坤落座。
“您老肯定没吃饱饭，再来一顿？”
“哼。”这小子还知道！
“严长老，故道友也是因为我们明日即将分别，特意想出的主意。”温澜之语调温和，解围道。
“长老也尝尝，味道很好。”时陌将手中未动的鸡肉串递给严坤。
看着旁边乖巧的小姑娘。
严坤秒变脸，切夹子音，“好啊，但你还在长身体，留着给自己吃。”
随即又沉声呼唤故瑜。
“来啦来啦，新烤完！”
这反差让旁边的钰瑾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连向来冷脸的洛扶桑都悄悄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笑意。
严坤咬了口手里的鸡肉串，外皮焦脆，内里鲜嫩，灵力还充足。
难得给予夸赞。
故瑜心虚了一秒，“呃……严长老，你喜欢就多吃。”
吃了就不许找他麻烦了。
而友好的氛围没有因严长老的加入而滞涩。
时陌静静坐在千尧旁边，时不时张口接受投喂。
眼睛也没闲着，满场转着打量。
鹤临师兄坐在角落，面前的肉串没动几口，似乎不爱吃，只爱含笑听大家说话。
偶尔有人递话，他才轻声应上一两句。
故瑜在给严长老添炭火，洛扶桑本想安静，但耐不住旁边是钰瑾，叽叽喳喳闹腾……
环视完一圈，时陌发现少了人参娃娃。
应该……不会被当成菜吧。
时陌不确定想，目光扫过装菜的盘子、竹凳下，却没见那抹小小的绿影。
再把范围放远，她瞥见院子外黑不溜秋的地方，有两片叶子在动。
【001，你说，那是人参娃娃吗？】
“是，但跑的也够远。”001真情吐槽。
不会想趁机跑路吧？
“我们去看看！”
001在前面带路，时陌跟在后面。
院外的小路黑得很，只有月光洒下零星的亮。
绿叶子很显眼，时陌蹲下身戳了戳。
人参娃娃能通过气息辨人，叶子卷住时陌指尖，立马开始哭诉。
“呜呜呜，为我做主啊，雪团欺负我，把我抛了出来。”
时陌：“？”
“现在我头晕眼花，直不起身！”
话音刚落，它就像没了力气似的，软软地倒在了时陌的掌心。
时陌把小家伙捧起来，她差点忘记了，雪团的排外了……
意料之外的是，时陌还碰到了裴月。
黑暗裹着夜色，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只能隐约看见彼此的轮廓。
对方不知站在那里多久，看了她多久。
怪可怜的。
人参娃娃像是察觉到什么，原本蔫着的叶子抖了一下，朝时陌袖口钻进。
时陌痒痒的，抬手拢了拢袖口，才抬眼望向白色身影。
“裴月师兄，你是迷路了，还是有重要的事情？”时陌直白道。
001讲过，他是大路痴，以后不能找他一起出门。
“嗯，我迷路了。”
实际上，裴月再是路痴，又怎会认不得生活了多年的宗门路径。
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在时陌离开前，最后望她一眼的借口。
哪怕只是远远地，朝着她小院的方向。
而看到挣脱天域宗的束缚后，活得如此耀眼而自由的时陌。
裴月知道，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太阳。
“那可坏了。”时陌歪了歪头，她也不认识天域宗的路。
“是天太黑了吗？”
小姑娘仰头追问，一只手却覆到了她的头顶，动作带着克制的温柔。
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清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回去吧，我们下次再见。”
他真怕，越看越推不开时陌。
时陌什么都没问到，后背就被轻轻推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几步。
她回头转向彻底看不清脸的裴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时陌抬手，指尖划出一片的亮光，光圈贴着地面迅速铺展，将前方的黑暗驱散。
被照亮的不止是路，还有裴月脸颊上那道细微的伤口。
刺痛感悄然消失，仿佛被光温柔吻过。
裴月怔住望着时陌离开的背影，指尖抚上脸颊，触到的已是平滑的肌肤。
她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当然是贴心的我，001?(??e??)）
“裴月师兄，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迷路是因为天黑。”
小姑娘跑得轻快，声音乘着夜风，稳稳地落进他耳里。
裴月垂下眼睫，唇角却难以自抑地泛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算了，纵容一下自己吧。
……
001：“时陌，发光的地面，范围普及，很大啊。”
刚踏进小院，时陌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她竟将铺展一路的光也蔓延到了院中。
严坤沉思：一个光灵根，能少去很多宗门装夜明珠的成本。
“回来了？”千尧垂眸看向没事人一样的小姑娘，似非似笑。
时陌抬脚立刻哒哒哒跑过去，先下手为强。
“嗯嗯嗯，四师兄，我没乱跑。”
千尧是坐着在的，小姑娘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颈间蹭了蹭，细碎的发丝扫过衣领，有点凉意。
众人：羡慕嫉妒恨，他们也想要一个拥抱。
千尧无奈地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揉她的发顶，“还饿吗？”
时陌摇头，“不饿了。”
见小姑娘确实没了食欲，千尧便牵着她的手往厢房走，院里的聚会也随着夜色渐深渐渐散了，喧闹声慢慢褪去。
夜半院子静悄悄，时陌房间不悄悄。
一个身影猫着步子，一点一点靠近床上睡着的小人。
“师尊，你偷人呢？”千尧肩头松垮垮垂着半幅衣料，声音慢悠悠，没带多少惊讶。
像是师尊的常规操作，想到什么做什么，随心所欲。
易墨衍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嘘~为师临时决定，带你们现在就回家。”
“快收拾收拾，还有……衣服穿正。”
千尧挑眉，没再多问。
“师尊，我们怎么半夜跑。”时陌被易墨衍扒拉起来，眼皮和脑袋在打架，一头栽进易墨衍怀里。
起床失败。
第133章 你把小师妹热红温了
白泽醒得恰到好处，睁开眼就瞥见钻进时陌袖子里的人参娃娃，当即投去一个嫌弃的睨视。
转而用蓬松的尾巴卷住时陌露出的手腕。
大眼萌仔对着易墨衍狠狠发射了一记“卖萌光波。
可惜，抛媚眼给瞎子。
易墨衍捏住它的后颈，毫不留情抛给了千尧。
白泽在空中蹬了蹬爪子，最终还是认命地窝进了千尧怀里。
人参娃娃悄悄从时陌袖口探出头，顶着两片叶子晃了晃，颇有种“我就跟着，你管不着”的挑衅意味。
白泽郁结，但又不能嗷叫吵醒时陌。
易墨衍也没忍心叫醒时陌。
动作轻柔地将她托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顺手扯过床边的毯子，细心地将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埋在衣襟里的小脸。
“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隔天一早，天域宗。
人去房空。
钰瑾蹲在原本是玉霄宗厢房的门口，耷拉脑袋，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时陌怎么一声不吭就撤了，太不够意思……都没和我道别。”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视线落在空荡的院子里。
热闹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
“好了，有缘自会相见。”温澜之拽起钰瑾的胳膊，将人拉起。
“半夜跑路，是那神棍能干出的事。”玉浅弯眼看向花曳，“早提醒过你。”
花曳没接话，只一味弯着唇笑。
晚几步的古长老和白长老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同病相怜”的无奈。
一个没了资料记录，一个没了时陌版净魔符神人探讨。
而被他们挂念的人，此刻睡得安稳，路途上谁也没有闹出动静打扰她。
等时陌终于揉着眼睛醒来，却发现被裹成了大粽子？
“易墨衍因不知名原因，半夜带你跑了，时宝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001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语气急了，“不对，你脸蛋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发烧，只是单纯热。】
白天的日头渐渐升起来，温度比夜里高了不少。
001顿时理解，有一种爱，是父母觉得你很冷。
突然，一只凉凉手掌贴到了时陌额头。
时陌下意识往那片清凉上凑，主动把额头贴得更紧。
“师尊，你把小师妹热红温了。”千尧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掌心蹭了蹭时陌的额头，降降温。
易墨衍看向黏在千尧掌心的时陌，指尖松开毯子边角，“是为师疏忽了。”
风钻进来，时陌舒服的眯了眯眼。
人参娃娃也“嗖”地从时陌袖口里钻出来透气，“热死我了，闷死我了……”
时陌贴心把它放在掌心扇风，等整理好衣服、彻底摆脱“大粽子”模样。
好奇宝宝的本性立刻冒了出来，仰头看向易墨衍：“师尊，我们为什么连夜走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钰瑾没有收到她的告别，委屈巴巴的模样了。
易墨衍指尖顿住，目光掠过远处的，掩饰道：“呃……三艘灵舟一起出发，会堵，早些走能避开人多。”
千尧靠在灵舟的舷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易墨衍一本正经瞎掰扯。
四宗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别说堵了，飞得都不是一个路径。
时陌也听出来……但她很好心的没有揭穿。
“好吧。”
师尊不愿说，她便不问，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001逐帧分析易墨衍微表情，眼神飘忽，说话不看宿主，猜测道：“他估计做了亏心事。”
【只要跑得快，亏心事就追不上。】
001当场宕机。
它、它刚才听到了什么？！
光团看着跑到舷边，迎风而立的小姑娘，宿主，真的，太合它胃口了！
千尧站在时陌身侧，垂眸望去时，浅色的眼睛里恰好映出小姑娘的身影。
都说玻璃本是无色透明，直到映了光影，才染上万千色彩。
千尧的眼睛亦是如此，自从追着时陌的身影跑，那双眼便有了光。
“我在看云，四师兄在看什么？”
“你。”
少年的声音坦诚而轻柔，轻轻撞入时陌耳朵。
时陌当即转过身，大方地伸展手脚，把自己完完全全展现在千尧眼前。
“那就多看看我吧，反正……我肯定不会跑。”
千尧怔神片刻，随即轻笑应好。
易墨衍也忍不住笑出声，纵是他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时陌会这么说。
他凑上前揉时陌发顶，“你说，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一个小可爱。”
笑声混着清爽的风飘向远方，吹得越来越远。
不知不觉间，灵舟破开云层，玉霄宗很快看到了轮廓。
主殿面积大，千尧指尖凝起灵力，操控灵舟落地。
时陌跟在易墨衍后面踏出灵舟，迎面就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从主殿出来的秋长老。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每次他刚处理完宗门事务，易墨衍就踩着点出现，这分明是故意来晃悠“气”他的！
形势不对，易墨衍飞速闪身，露出身后的时陌。
时陌不明所以，疑惑看着躲在她身后，把她推向前的师尊。
易墨衍被看得心虚。
两手掌住小姑娘脑袋两侧，轻轻把她的视线转了半圈，正对“气鼓鼓”的秋长老。
时陌被转了方向，懵懵地眨眨眼，懵懵地招招手。
“秋长老好，师尊这回又是特意来接我们的。”
竟然是这招！
秋季骂也不是，怕吓着她。
不骂又实在憋得慌，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看的笑，散心去了。
易墨衍听得偷笑，千尧看得无奈。
师尊多大年纪了，还要小师妹挡在前面。
时陌没察觉两人的心思，回到房间，先她把袖口藏着的人参娃娃和白泽安置了进去。
忽又想到，红红还在二师兄那边，于是小姑娘没停歇半点，又跑走了。
房间里，刚被安置好的白泽扒着桌沿，小鼻子哼唧唧。
它已经猜到了，小主人要去找那只狐狸精！
某人参则已深陷进毛茸茸的地毯，兴奋的在上面打滚。
而推门出来的夙辞，只捕捉到小姑娘匆匆跑远的背影，红色衣摆轻甩。
夙辞脑袋抵在门框，小师妹，又跑了……
第134章 找的是哪位二师兄
时陌往白与钦院落去的路上没闲着，时不时蹲下身，在路边草丛里挑挑拣拣收集石子。
001虽然不懂宿主捡石子的目的，但它一向主张孩子要自由发展天性！
几个师兄师姐，瞧见小师妹蹲在路边扒拉石子的怪异模样，也没有多问。
反而颇有粉丝见面会的感觉。
“小师妹，可算把你盼回来啦！”一位师姐笑着挥挥手，语气里满是欢喜。
“情长老最近每天都盯着玉符看，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你了。”
“小师妹，上次你画净魔符的影像，我每一个镜头都反复看过，太厉害啦！”
众人直接将小姑娘围成一个圈，甚至还贴心帮她递石子。
“小师妹，这个石子好看，你拿着！”
时陌淡定地把手里捡好的石子一一揣进兜里，直到兜快装不下，才站起身挥挥手。
“师兄师姐好，谢谢你们帮我找石子，但我要先去找二师兄了，不能多聊天了。”
说罢，小姑娘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不过令时陌奇怪的是，时陌每遇到一个玉霄宗弟子，就能收到一条真心实意的夸夸。
时陌每一句都认认真真应下。
等她到师兄院落时，比预想中慢了些。
时陌疑惑询问：【001，今天是赞美节吗？】
“只听说过感恩节，没听说过赞美节啊……”
001知识储备告急。
而时陌不知道是，全宗都看了玉符上的比赛投影。
凭借软乎乎的可爱外表，加上远超同辈的超脱实力，时陌如今在玉霄宗，俨然就是个人人宝贝的金疙瘩。
谁不想要个时不时就能爆出惊喜的小师妹呢！
玉霄宗弟子：要要要！
绯云峰。
白与钦院落不大不小，是精致的木制房。
时陌没急着靠近，站在离院落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
吃一堑长一智。
她从兜里掏出先前捡的石子，朝着不同方向掷出。
上次来找二师兄，时陌吃了不少土，留下的阴影太深。
时陌需要提前试试，有没有阵法。
001这回彻底悟了。
幸运的是，石子落地无事发生。
时陌畅通无阻进入院内，她先礼貌敲门，等了片刻，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时陌抬手再敲，“二师兄，你在吗？”
风从院外吹进来，拂动她的发梢。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叮铃作响，却依旧没等来屋内的动静。
师尊明明说过，二师兄最近连院门都没出过，怎么这会儿敲门却没人应？
已经下午了，应该不可能是在睡觉吧……
正琢磨着，门“嘎吱”一声，开出一条门缝。
下一秒，一团红色毛绒从缝里探出来，飞速跃到时陌怀里。
时陌被撞到满怀，看清来狐，她忍不住多rua了两下。
“好久不见，红红。”
红红被揉得舒服，小脑袋一仰，直接凑上时陌脸颊蹭。
时陌盛情难却，两小只来了一场热烈的贴贴。
门缝再开大一点，一只雪白的狐狸脑袋慢慢露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红色毛绒，身后的尾巴一直在晃动。
“白白？”
时陌记得是这个名字，跟她取名风格一样，简单直白。
话音刚落，白狐就走过来用嘴巴叼住了小姑娘的裙摆，尾巴尖儿指向屋内。
时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你要我直接进去？”
白白立马松开裙摆，朝她点头。
与此同时，怀里的红红也轻盈一跃，率先进屋，还不忘回头朝时陌甩尾巴。
时陌狐疑，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干净整洁，木桌上还放着没画完的符箓。
它们一前一后，将时陌引到里间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
同款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望向她，像是在等她推门。
门没上锁，时陌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里乌漆麻黑，半点光都没漏进来，时陌只能勉强看清里面有一张大床的模糊轮廓。
床幔垂落，遮住了床榻上的景象。
……二师兄，在睡觉。
两小只见时陌没反应，立马凑上来，小脑袋一左一右顶着她的后背推搡。
时陌没防备，被推得踉跄半步，手不小心碰到床沿，触到一片冰凉布料。
或者说，整个屋内都是冷的。
“这也太黑了吧，确定人还有呼吸？”这么阴森黢黑的空间，001只在最初绑定时陌时看到过。
时陌：“……”
好在她早习惯了这种暗不见光的环境，指尖贴着冰冷的床沿摸索，迅速绕到了床头的方向。
凑近了些，她才隐约捕捉到床幔后的动静。
呼吸声虽轻，但有，是活的。
时陌悄咪咪凝了一指尖的光，凑上前。
抬到半空，一道微凉的力量攥住了她的手。
“二师兄，你原来是醒的。”她还以为二师兄也要像四师兄那样，睡不醒了……
“不知小师妹，找的是哪位二师兄？”
主殿。
夙辞左边的房间久违搬进了人。
“不去住你的大宫殿，来挤小房间了？”夙辞饶有兴致看向房间的白色身影，“这里可没有清泉，供你泡。”
要知道，当年选山峰时，大家特意为千尧的本体考虑，留了最适合他的凝水峰。
那里清泉环绕，最是滋养。
现在这家伙要跑回来，和他夺小师妹关注？
“同样的问题，你呢？”千尧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凝出几缕蓝色的灵力，轻轻一送。
转眼角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水渍。
夙辞望着这幕，歪头朝千尧轻笑，语调拉得又慢又软：“当然是……随时、随地，找小师妹玩。”
“我需要天天见到她，能迟一日忘记，便迟一日。”千尧抬眸不紧不慢道。
当然，他更希望这残酷的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闻此，夙辞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他垂眸看向指尖绕着的灵蝶，话锋一转，“听说，裴月要放弃无情道。”
“对他而言，这似乎是家常便饭。”千尧瞥来一眼，语气懒散，“三师兄何时这般关心了？”
“每个亲传我都很关心，不是吗？”夙辞笑眯眯。
第135章 为师永远十八
“完了完了！第二人格的白与钦！”
001的声在识海炸开，满是慌乱，“比起这个阴晴不定的第二人格，我可太喜欢社恐害羞的主人格了！他一看就不温柔……”
时陌指尖的光晃动，光芒驱散了床头的黑暗，白与钦苍白的脸清晰地露了出来。
没有血色的肌肤在光下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泛着淡白。
他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颤，攥着时陌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似乎不喜欢光。
时陌指尖贴心的将光淡了下去，房间悄然归于黑暗。
但她还是凝了一缕飘向门口。
只见原本开合的木门，已经紧紧关上。
……白白和红红没有进来。
正盯着门板走神，腕间力道松了，转而一阵轻痒。
是白与钦的指尖在她手腕的红痕上轻轻摩挲，他弯了弯唇，“小师妹，你分心了，都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不会害羞的二师兄。”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接着她又往前凑了凑，问道：“二师兄，你脸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刚才她明明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自从跟四师兄接触多了，时陌现在看别人，总习惯先看看对方的眼睛和脸色。
本是想进一步追问，反倒忘了自己的姿势有多费劲。
正踮着脚尖，一只手撑在冰凉的床单上稳住身子，另一只手还握在白与钦手心里。
意料之外的是，脚麻了。
一股酸麻之意如电流般窜上，直冲时陌天灵盖，倒吸一口冷气。
忍不住抬脚晃了晃，谁知这一动，竟麻得更厉害了。
小小的动静没能逃过白与钦的耳朵，他循着声音，不紧不慢地直起身，靠向了床头。
几缕垂落的发丝随之扫过两人仍相握的手背，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他伸手轻轻扶着小姑娘的胳膊往床边带：“你是笨蛋吗？一个姿势维持这么久，都不知道动一下。”
虽说白与钦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但丝毫不妨碍他的气势。
时陌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下半身却如同被钉在原地，维持着“木头人”的姿态一动不动。
“我才不笨。”时陌板着小脸朝向白与钦方向，认真辩驳，“我比你小那么多岁，只能算脚麻的经验不足。”
“怎么出去一趟，胆子都变大了？”
白与钦尤记得那个卖丹药卖着卖着，把自己挤出来，又挤不回去的呆愣小姑娘。
要是他，早就每个人后面放一把火了，人群散开还回不去？
结果她什么也没干，就那么孤零零站在树下，可怜得要紧。
偏生她是白与钦的小师妹，白与钦喜欢她，还把其中一只双生狐送给了她。
他当然好奇，往她眼前溜达过了好几圈，才煞费苦心把人勾到手。
结果，还真是一个傻倔小孩。
追不上他的脚步，也不喊他等一等，只闷声不吭地迈着小短腿往前跑……
就像现在，手被他抓疼，也不吭一声，终究是他们关系不够亲近吧。
白与钦垂下眼，神识能清晰捕捉到她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
自己并未用力，痕迹却已如此清晰。
小孩子，果然还是有些麻烦。
“我胆子不小，我还敢跟你进鬼市。”时陌拿事实举证，逻辑满分。
看不清的黑暗中，白与钦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没和她唱反调。
他从容地从指戒里摸出一瓶药膏，指尖沾了点清凉的膏体，轻轻抹在时陌泛红的手腕上。
时陌感觉凉飕飕，小手想缩回去，“二师兄，不用那么麻烦，我能自愈。”
可这回白与钦的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没在红痕上添新印，也没给她逃走的机会。
他指尖还在轻轻揉着药膏，让药效慢慢渗进去，语气不容置喙道：“两码事，我搞出来的，自然该我解决。”
“嗯，就该这样。”001非常赞同，可不能因为宿主是光灵根，理所当然觉得她受大伤小伤都没关系。
待涂完药，房间突然变得安静，安静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听。
时陌用另一只挠了挠脸蛋，有什么话题……似乎没有。
于是她将话题绕到了最初。
“二师兄看着很虚，定是休息不够，还要多补气血才行。”
小姑娘说得直白，眼神却悄悄飘向别处。
白与钦敏锐感觉到掌间的小手正在一点点、悄悄地向外滑脱。
像只想要溜走的小动物。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重新握紧，只静静望着时陌。
“你要走了吗？”
“如果说，他很不好呢，很需要你，你还会走吗？”
时陌愣了愣，转头认真道：“不走，我陪着你们，刚刚只是想要去煮补血的红枣红豆粥。”
这回轮到白与钦愣住，随后狐狸眼浅浅弯起，“我要双倍甜，不甜我可不喝。”
“时陌，你要亲自煮吗？”001弱弱的问道，光团在识海里不安地闪烁。
它不是不相信宿主，而是不相信白与钦能吃下去。
自家时宝以前吃过不少苦，自己做的东西哪怕卖相潦草，也总能吃完，从不浪费。
可白与钦眉眼间都透着精致，一看便是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公子，味蕾怕是挑剔得很。
更何况，那位第二人格的嘴还格外毒辣，万一他尝了一口，便毫不留情地点评“难吃”……
001已死，001勿扰。
看来只有它来救场了！无脑夸！
时陌说干就干，拽着裙摆一溜烟跳下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白与钦：“二师兄借厨房一用，你好好歇着，身体不能垮，粥煮好我给你端过去。”
这边两人和谐的不要不要，主殿就没有如此平静了。
【师尊，我今晚住二师兄的木屋?.???。】
小姑娘玉符联络的头像突然弹起，后面还跟着个俏皮的颜文字。
易墨衍心被扎了一下，小徒儿回家的第一个夜晚，竟然被老二截胡了。
“小徒儿不来，就由老三，小四你们俩陪为师用餐。”
“师尊，你几百岁了，还需要要陪？”夙辞手撑着脑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为师永远十八。”易墨衍脸不红心不跳。
千尧：“……”择日不如撞日，他搬早了。
第136章 我们需要你，愿意合作吗
在两小只的带领下，时陌很容易找到厨房。
“谢谢白白和红红带我找到厨房，带我来找二师兄。”
时陌蹲下身，一左一右分别揉上它们的脑袋。
白白起初不习惯，耳朵往后撇了撇，有点别扭。
但没等两秒，就被时陌温柔的力道挠得放松下来，喉咙里“呼噜呼噜”，紧绷的脊背瞬间塌下。
红红尾巴更是翘上天，疯狂主动蹭时陌掌心。
终于，没有雪团那只白团子凑过来抢风头，打扰它享受时陌的“恩宠”了！
时陌摸完两只小家伙后，才直起身，细细打量厨房。
厨房十分干净，一看就是经常使用打扫。
灶台上的瓷碗摆得整整齐齐，米缸里装满了灵米。
“想不到啊，白与钦竟然是一个会做饭的人。”光团在厨房溜达了一圈，发出感慨。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时陌踮脚从米缸里舀了半罐灵米，又翻出易墨衍送的红枣，个个饱满红润。
师尊说，她要每天吃3-5颗红枣， 温和补养，营养多多。
“二师兄比我更需要补气血，给二师兄加五颗。”
时陌小声嘀咕着，挑了五颗最圆润的红枣放在碗里，拿热水泡泡去核。
灶台太高，时陌踮着脚也够不到案台，干脆搬来小木凳。
白白和红红没走，一前一后跳上案台，毛茸茸的身子并排蹲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时陌的动作。
米，红枣，红豆下锅，时陌添水时却犯了难。
水加少了煮糊，加多了又成稀汤，她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敢倒。
“时宝，一块扔下，这对吗？”001发出灵魂拷问。
【……应该吧。】
时陌歪歪脑袋，不确定。
“小师妹，煮东西不点火，你也是第一人。”白与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时陌、白白和红红三小只齐齐转头，回头就见白与钦倚在门框上，红色衣摆随晚风轻晃。
脸色虽仍苍白，眼底却带着笑意。
他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灶台口的木头遇火燃烧。
时陌见火顺利点着，麻溜地盖上锅盖焖锅，动作飞快。
盖好锅盖，时陌立马踩着小木凳往下跳，右手掌着木勺“噔噔噔”冲到白与钦面前。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歇着吗？”
像一个啰嗦的小老太婆。
白与钦垂眸扫过她手里晃悠的木勺，“再不来看，指不定你要拿着这木勺把锅掀了。”
虽然嫌弃，却还是伸手把她往旁边拉了拉，避开灶台的热气，“也不知道是谁，连添水都要纠结半炷香，还敢让我歇着？”
不过，经小姑娘这么一遭，白与钦面色红润不少。
“我还在施展……”
时陌话未说完，白与钦就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木勺，动作熟练地搅动着粥底，“火要调小些，粥得慢熬才糯。”
他边说边往里面加了半勺糖，“糖多放些也无妨。”
屋檐下的风铃声一直在作响，“叮铃叮铃”，伴着未停的风飘进厨房，将时陌额前的碎发吹得晃荡。
她抬手胡乱拨正，又凑到灶台边，乖乖趴在台沿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白与钦的动作。
只是不知道，白白和红红怎么跑了。（白、红^ ＞x＜ ^ ? ：再不逃，来不及了！）
白与钦垂眸看着旁边的小脑袋，脸蛋白白胖胖，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好戳。
而白与钦确实也是这么干的。
只见他将木勺利落地换到左手，腾出的右手径直抬起，修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上小姑娘的脸颊。
001qAq：放下你的爪子！
时陌眨眨眼，转头。
白与钦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触感，嘴上却没饶人。
“越来越胖了。”
“师尊说，胖了可爱。”时陌板着小脸辩驳。
“哦~是吗？”白与钦拖长了语调。
他眯起那双狐狸眼，目光脸颊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补充道：“师尊大概是觉得，圆滚滚的，比较像民间过年的福娃，瞧着喜庆。”
时陌：“……”
一个时辰后。
一大一小两人，郑重的站在灶台前 ，白与钦掀开锅盖。
锅里的粥黏成一团，灵米煮得软烂，红枣沉在锅底，连红豆都缩成了暗褐色。
光团闭上豆丁眼……无奈。
话早了，也许会煮饭的根本不是这个人格！
就说那两只狐狸咋跑了，原来如此……
在001眼里，这妥妥一锅色、香、味全无的黑暗料理。
然而，在时陌和白与钦的眼里，这锅料理与“难吃”二字毫不相干。
白与钦舀起一勺，并未送入口中，而是手腕一转，自然地将勺子递到时陌唇边。
“既是小师妹先起的头。”他语气微挑，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自然该由你，先尝这第一口。”
时陌配合张口，鼓着腮帮子嚼嚼嚼，没有澜之师兄做的灵米粥好吃，但属于能吃范畴。
“还行，二师兄也吃。”
“好。”
百年一遇的“料理天才”，001碰到两个，问题是两人真吃完了……
夜色如水，月华倾洒，两人走在小院消食。
小院的灯不多，十分静谧。
时陌低着头，小心地踩着白与钦被拉长的影子，一步，又一步。
沉默片刻，她抬头望向身侧，“二师兄出什么事了？”
白与钦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沉静的夜色。
“他沉睡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在你没来之前，这具身体，无人掌控。”
“或者说，他进入了深沉的梦魇，而我……叫不醒他。”
月光滑落在白与钦苍白的侧脸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时陌，唇边牵起一丝浅笑。
“而正如所见，他是主人格，他若长久虚弱，这具躯壳，自然也难堪也重负。”
“我能做什么吗？”时陌歪歪头，真诚发问。
白与钦静默一瞬，望入她清澈的眼底，“梦魇在晚上最重，我会让他在今夜回到身体控制，而你，负责唤醒他。”
夜风撩起白与钦几缕垂落的发丝，他微微俯身，朝时陌伸出手。
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的邀约。
“小师妹，我们需要你，愿意合作吗？”
第137章 你的小师妹很爱你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
时陌没有急着握上这只手，白与钦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二师兄，我们这是互帮互助。”
小姑娘的声音清晰，她向前半步，声音轻缓，“你不愿看到他陷入梦魇，我也不愿，无论哪一个，你们都是我的二师兄。”
夜晚的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但属于时陌身上的光，可以无时无刻为任何人停缓，留下温暖。
院下树影摇曳，时陌垂眸将她的小手郑重贴向白与钦手心。
“第二人格的出现，是为了保护主人格。”时陌一字一句，平静地道出了那个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你是他，也独独是为了保护他而存在。”
她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001曾说过，衍生人格往往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可他没有，他自始至终，都只是“白与钦”。
他为白与钦而活。
白与钦眼底那抹惯常的戏谑如薄雾被风吹散，一点点沉寂。
他凝视着面前的小鼻嘎，过了许久，修长的手指收拢，将她贴在自己掌心的小手完全反握在掌中。
“小师妹，太过聪明……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时陌仰头着小脸，眨眨眼，“二师兄，聪明的人一般只和聪明的人说话。”
白与钦从善如流地接话，“噢，那就当小师妹，是在变相地夸我聪明喽。”
“二师兄，你好自恋。”
“你小小年纪自然不懂，我这叫高配得感。”
“对对对，二师兄说什么都对。”
“小孩，你在敷衍我？”
“……”
两人手牵手走完剩下的半圈活动。
月光清辉遍洒，将两道身影在石径上拉长。
他们便这样牵着手，吵吵闹闹，慢慢走完了剩下的半圈。
红红和白白互相抬爪揪了一下对方的脸，好痛，是真的！
它们家的二少爷竟然正经了一下！
回到房间后。
时陌坐在床沿小手手并拢，目光“跃跃欲动”地望向白与钦。
白与钦坐在她对面的椅子，手肘撑在桌面，狐狸眼情绪流转，洞悉一切。
“现在还早呢，怎么，这么想撇开我？”
“没有，我平等的爱每一个师兄师姐。”
时陌听后立马摇摇头，谁都无法撼动她端水的手。
“时宝，你竟然有求生欲了诶！”001像看稀物一样看时陌。
时陌：“……”
【001，我当然想一直活着……】
虽然宿主没有get到它的点，但这直白的话，直接让001软下心。
“嗯，一切为了活着！”光团一脸幸福贴在小姑娘颈边。
白与钦闻言挑眉，眼中调侃淡去，多了认真。
他掌心摊开，一块巴掌大的流光小镜子缓缓升起，悬在两人之间。
“此镜为探梦镜，以神魂为引，可以让你以灵识实体化，进入他的梦魇空间。”
时陌想也没多想应声，“好。”
“这对灵识，神魂消耗，是巨大的，现在还有拒绝的……”机会两字还没说出口。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所以，二师兄初次见面送了我养魂钰，不是吗？”
时陌歪歪头，很快把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不怕我吗？”白与钦向前倾身，却没在时陌脸上捕捉到一丝猜忌不满，“不怕我，从一开始接触你，就是别有目的？”
时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同样向前凑近了半分。
白与钦征神。
她的目光直直，仿佛透过他直击灵魂深处那个沉睡的、痛苦的另一个他。
“既然我们共同的目标是为了二师兄，我认了。”
毕竟，到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听闻，白与钦垂下头轻笑，脑袋几乎抵在时陌的小肩膀。
时陌：“？？？”
二师兄疯了？
下一秒，时陌感觉身体腾空。
“欸？为什么要把我抱起来？”
白与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当。
时陌手攀住他的肩膀，眺望四周，比白与钦还高，好新奇的体验。
“愿，小师妹成功回来。”白与钦仰头看着她发亮的眼神，眼尾弯起。
是一个极致真挚的笑容。
“肯定的。”时陌安抚性拍了拍少年近在手前的脑袋。
001看得热泪盈眶，它的神仙宿主，不要太好。
按照计划，时陌需要先主动分离出一缕神魂作为引子。
白与钦俯身，将小姑娘安置在床榻旁侧。
时陌习惯性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小脸。
随后，她依言闭目凝神。
神魂由三魂七魄共同构筑，临时分离，分魂意识与本体高度同步，相当于本体用另一双眼睛看世界。
此刻，她需要从这完整的本源中，小心翼翼剥离出一缕。
这感觉玄妙而脆弱，如同人在青年，抽丝剥茧在黑发中寻一根白发。
时陌屏息，再屏息。
抽离刹那，眉心一暖。
那缕神魂，自她眉心逸出，化成“拇指姑娘”版小小时陌。
小时陌在她本体上方转了个圈，伸出迷你小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白与钦垂眸，看着掌心那精致可爱的小人儿，另一只手无声地移来一张软榻，紧贴着时陌本体所躺的床沿安置好。
“进梦前，有几点我需要向你坦白。”
“第一点，他不知晓我的存在。只当自己是患了怪疾，会间歇‘发病’，且事后毫无记忆。”
“第二，他并非首次坠入梦魇。往日我皆能强行镇压，但此次……”
他话音微顿，“他的梦境混入了诸多陌生之物，而其中……出现了你的身影。”
话很多，小时陌听得恍恍惚惚。
白与钦语罢，将探梦镜悬置空中，一道无形的涟漪扫过小院。
院内院外所有隐藏的阵法与结界，被尽数开启，将这片隔绝成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小小师妹，等镜子亮，你便进去……记住，不要被美好的景象蒙蔽双眼。”白与钦戳着她的小脸道。
小时陌用力地点了点头，迷你版的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一切准备就绪，白与钦终于缓缓阖上眼眸，将自身意识沉入了无边识海的最深处。
同时，将沉沦在梦魇深处的主人格意识，向上托举。
一沉，一托。
他想起了时陌，那个总是亮着眼睛，踮着脚，毫不犹豫接下苦差的小师妹。
她有三次拒绝留下、转身离开的机会。
第一次，她说她要去煮粥。
第二次，她握上了我的手。
第三次，她认了。
又聪明，笨拙。
但，白与钦……你的小师妹很爱你。
第138章 小蛋糕二师兄
约莫半刻钟后，探梦镜泛起光晕。
小时陌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在床上安睡的本体，和下方白与钦。
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那面镜中。
按理说，梦魇也算梦境的一种，具有强烈的排他性，但时陌很轻易进去了。
二师兄的梦没有排斥她的到来。
待流光散尽，时陌双脚落在了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
时陌抬手看了看，是她原本身躯的大小。
梦境好神奇，但这里是哪？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恐怖场景，而是山清水秀，美得不可方物的地界。
远处，华美的亭台楼阁与自然生长的巨大灵木和谐相融，溪流蜿蜒而过。
【001，你在吗？】
时陌尝试呼叫001，001秒接收，“在哒在哒，时宝在哒！”
【你知道这是哪吗？】
“enmm……这里是妖族地域，属狐族一脉。”001把此地与数据中的图片做对比，很快得出结论。
只是没想到，白与钦是妖族！
哦它的亲亲宿主，两个师兄都是妖族，难道易墨衍有集妖癖？
那它不得不怀疑霜零和夙辞是什么妖了 ( ?? ??)。
【狐族？是白白和红红的家吗？】时陌弯腰戳了戳地上的草，竟然有触感。
“并非，双生狐是变异灵狐，灵狐难化形，一般分散在修真界，可以被修士契约，而妖狐不可契约。
甚至，个别天赋高的一出生就能化形，并且妖狐有自己的领城，有长老……像修真界一样。”
【好吧。】
时陌似乎懂了，她从旁拾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用尖端挑开前方半人高的茂密草丛。
草丛之后是另一方生机盎然的天地。
许多毛茸茸小狐狸在嬉戏玩耍，有些坐在宽大的翠绿叶子上，玩滑梯，有些则在荡秋千。
只是看外表，很难分清是灵狐还是妖狐。
“enmm……时宝，有个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001突然变得忸怩。
时陌疑惑，想听，她十分鼓励001把话说出来。
奈何一阵哭泣声断断续续传入一人一统耳中，打断了他们的意识对话。
时陌寻着哭声走，左绕右绕。
再次扒开草丛，只见是里面的老树根部，藏着一个幽深的树洞。
洞里头，一个白发小男孩正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时陌的身影恰好挡住洞口的光线，察觉异样，小男孩受惊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与二师兄极为相似，却稚嫩了许多的脸庞。
时陌宣布，这是正宗的小蛋糕二师兄。
小白与钦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看到陌生的时陌后，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时陌走近一步，他往后缩一点。
时陌不信邪，再往前试探了一步。
两人一进一缩，直到他小小的身子整个嵌进树洞的阴影里。
“时宝，你现在好像村头恶霸大姐大！”001触情景而发，自动对应到之前看过的小说。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时陌：“……”
忽然她计上心头。
小姑娘学着对方的样子，蹲下身把小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一耸一耸。
“呜呜……我的家找不到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时陌毫无真情实感的念着台词，成功引起白与钦注意。
抽噎声停了，他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中露出一丝茫然和慌张。
001见方法有效，也就没急着去打断宿主怪异的施法。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在白与钦眼里，这个比他还小一点的女孩子哭的很伤心。
她可能找不到家，想问路，却被他吓得缩回去了……
想到这都是他的错，白与钦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砸了好几颗大大的泪珠下来，比刚才哭得还要伤心。
“对、对不起……”他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歉，“我不该……不该躲起来……呜……”
时陌在底下眨眨干燥的大眼睛，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太对。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起身时，一只温热的小手生疏地揉上了她的头顶。
“不哭，”白与钦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语调却努力放得轻柔，“小妹妹不哭……”
“那……那你带我回家，我就不哭了，好不好？”
时陌乘胜追击，没有立即抬头，而是伸出小手拽住了他垂落的衣袖，晃了晃。
“可是……可是，你是人类。”白与钦抿着小嘴，犹豫道，“族内……不允许带人进去。”
“好吧……真的不能吗？”时陌弱弱问道。
还想着呆在二师兄旁边，找出他被困在梦魇中的关键，就能带二师兄回家了。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看不清情绪。
白与钦看在眼里，不知为什么，不忍心再说拒绝的话。
“其实……偷偷的，不被发现也可以。”他凑到时陌耳边，用气音小声道。
“谢谢你，收留我。”
时陌抬头小声道谢，演得像模像样，刚好对上小白与钦红红的眼眶。
两小只面对着面。
他小声指出，“你的眼睛……好干。”
一点都没有刚哭过的水汽。
“我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吧。”单纯的白与钦信了，他起身将时陌拉起，“你记得跟紧我，别再走丢了。”
时陌点头，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侧。
“我叫时陌，你叫什么？”
“……白与钦。”
“你刚刚为什么哭？”时陌边走边问。
“因为……因为我笨，掌控梦境和月光之力的基础术法……我、我总是学不会。”说到伤心处，小小白与钦再次哽咽。
“其他狐，五岁就学会了……我六岁还没学会。”
时陌愣了愣，不自觉地站直了小身板，视线刚好与他挺翘的鼻尖齐平。
她明明比二师兄大一岁，怎么反倒比他矮了半个头。
“时宝，不要气馁，人类和妖族的生长周期本就不同……他们比较着急！”001迅速找补。
第139章 死嘴，说什么来什么
察觉到时陌探究的眼神。
白与钦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小脸“唰”地涨得通红。
他一连退后好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
时陌站在原地，不明所以歪头，“我怎么？”
白与钦慌乱闪躲，避开时陌视线。
最后干脆用宽大的袖子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尖。
好不容易缩短的距离，似乎又回归了原处。
“我只是想对比身高，没有想吃你的意思。”时陌手脚生动比划，比脸还生动。
白与钦放下袖子，垂着脑袋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没，你很好，是我，我……”
后面“我”了半天，没有所以然。
时陌没有催促，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在听。你可以慢慢说。”
二师兄性格看来是从小养成的，小时候更严重，时陌愿意等他说完话。
“我……我不太会……说话。”白与钦舌头连打几次结，终于把话顺出来，脑袋却垂了下去。
又要被嫌弃了吗。
“不会说话只是你开口少罢了，有我在，可以当你陪练。”
“而且，说好要带我回家的人，”时陌一点一点靠近，扯了扯他的袖子，“该领路啦，白与钦。”
直呼大名不好，但二师兄，对不住……
白与钦没反应过来，跟着时陌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是主人。
于是慌忙上前，给时陌领路。
他特意绕开嬉闹的狐狸幼崽和看似祥和的成年族人，专挑草木丰茂的小径走。
白与钦没有带着时陌走正门，而是选择了偏门。
最后，两人站在一个茂密藤蔓绕着的树皮面前。
“到了。”
白与钦飞快朝时陌看了一眼，带着点局促，“这里……就是我家。”
时陌仰头望去。
枝条万千，树叶茂密，这竟然是一个超大的树屋。
白与钦拨开垂落的枝条，露出后面的木门。
时陌随着他一同进门。
“你家很温馨。”
时陌望去。
没有奢华富贵的摆设，家具一应俱全，地上铺满了毛绒绒地毯，和她房间的很像。
为了验证，时陌特地蹲下身，手感一模一样。
白与钦拉开桌前的凳子，却发现时陌没有跟上来，反而在对着地毯出神，小手一下下摸着地毯上的绒毛。
他走回去，蹲到她身边，两颗小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地毯摸起来好舒服，是用你们身上毛做的吗？”
时陌问得直白，她有一种感觉，自己房间里的毛毯似乎出于二师兄之毛。
“狐族在春季和秋季会换毛……毛毯是全家毛做的。”白与钦解释道。
两小只对着毛毯探讨时，大树屋的正门被推开，一对璧人相携而入。
男子银发紫眸，身姿挺拔，女子容颜清丽，眉眼温柔。
“小钦？”女子的声音从会客厅传来，白与钦被吓得弹出一只耳朵，白色狐狸耳朵在空中微颤。
来不及多想，白与钦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抓起时陌手腕，把她塞进了衣柜。
衣柜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阳光的味道，空间对于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算宽敞。
但事发突然，时陌还是有点懵。
“小孩，确实需要，逼一逼。”001真相道。
光看白与钦刚刚一气呵成的动作，完全看不出内向害羞的性子。
卧室门被推开。
“小钦，长老说你今天又哭着逃课了？”
“我，我……下次不会了。”白与钦弱弱看向他的母亲。
白父嗅觉灵敏，视线精准定格在木柜，“有一股人族的味道。”
“爹娘，你们搞错了。”
从未撒过谎的小白与钦，很好辨认。
夫妻俩看着儿子涨得通红的脸，相视一笑。
白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儿子视线平齐。
“小钦，你平时捡一些动物带回来养就算了，但小人类是不能被当做宠物藏起来的，知道吗？”
她的声音柔和又带着一丝认真的告诫。
“她，被家人抛弃了……很可怜……”白与钦道。
白父手掌揉了揉白与钦柔软的头发，随即走到柜前。
小姑娘圆溜的眼睛，就这么小团被塞到了衣柜。
“别怕，我们不会伤人。”白父俯身，笑得祥和。
在他们眼里，人类都是脆弱生物，人类幼崽更是。
“好可爱的人类小孩，比我们家小钦小吧。”白母携着白与钦走近，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到她，停在半空。
好在白父白母不同于其他妖族，欣然接受了时陌的到访。
并特意收拾了一间小屋给暂居的时陌，除了出门要警惕其他狐族，其他那是相当自由了。
时陌望向窗外。
十五的月亮特别圆，于是狐族称这天团圆日。
时陌经历了两次太阳的东升西落，不知道外面时间的流逝和这里是否相同。
两天，她了解到很多。
月梦境，狐族领地，族内掌握梦境和月光之力。
二师兄天生九尾，父母是祭司。
二师兄没有狐狸朋友，但有乌龟，金鱼朋友……全是他救治后带回家的。
除了法术方面学不会，其他家庭美满，父母和睦开明。
可这份过于极致的美好，却是最大的问题。
梦魇并非只有狰狞之相才叫恐怖。
真正的噩梦，恰恰能做到以假乱真，编织一个温柔乡。
二师兄是被困，还是不愿离开？
时陌想不到答案 。
“时宝，你也觉得这里很美，对吧？”001突然问道。
【嗯，很美。】
时陌歪头拨弄窗沿上的小草盆栽。
她忘不了昨夜去的湖泊，华美雅致，一群由梦泡凝聚而成的小鱼在其中悠然游弋。
“越美的事物，越遭嫉妒。我从最初便想告诉时宝……”
光团闭了闭眼，娓娓道出月梦境现况，“月梦境，早已毁灭。不出所料，白与钦，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后的……缔造者。”
001的话如石子掷入平静的河面，纷争开始。
时陌听到了，嘶吼尖啸。
她快步推开门，只见会客厅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却空无一人。
001秒变哭唧唧：死嘴，说什么来什么。
第140章 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时陌的脚步刚要迈过门槛，一股力道突然从身后传来，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
“别出去。”
白与钦不知何时出现在时陌身后，他的手心很凉，还在颤抖，却攥得极紧。
他想尽可能表现镇静，但头顶不受控制弹出的毛茸茸狐耳，以及身后那条焦躁甩动的尾巴，早已将他的慌张暴露无遗。
“外面……变得好奇怪。”他眼眸闪烁，小声解释，“……里面安全，有结界。”
“嗯，我不出去，和你待一起。”时陌抬起另一只手安抚性拍了拍白与钦肩膀。
她当然要紧紧跟着二师兄，找出二师兄梦魇的关键。
而且，她现在比二师兄大，要起带头保护作用。
这时，外面恶意的喊叫穿过树屋刺入。
“祭司逃跑了！找他们的儿子，我看他们还出不出来！”
“那个狐崽子平时胆小的很，现在指不定缩在哪个角落发抖呢！”
“一个都不留！”
“……”
“不会的……爹娘说，会回来陪我吃晚膳。”
白与钦脸色瞬间惨白，尾巴不安卷上时陌的手臂。
时陌看看尾巴又看看二师兄。
可怜巴巴，比她可怜多多……
“活着才能见面的机会，我们先寻一个地方躲起来。”
“你熟，肯定难不倒你吧？”时陌歪头，指尖忍不住戳戳他缠上来的尾巴。
时家尚有面对突发情况逃生的通道，狐族祭司的家，不会没有。
“！”
白与钦尾巴被戳，立马炸毛，甚至让他一时都顾不上掉眼泪了。
“我，你……”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把尾巴抽回来藏好，但那条不争气的尾巴尖有自己的思想，制不住????? 。
好想哭，但不能。
白与钦用力抿住嘴唇，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时陌的手，带着她往树屋深处跑，里面藏着一条很深的地道。
地道通往的是他们一族的避难之地。
可惜。
若将历史的镜头冷酷地倒回那一夜，便会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
今夜，没有安全之地，没有避难所。
所谓的安全地，从一开始，就早已被标注在了叛徒献上的族地结构图上。
一场人族修士与叛徒里应外合的月圆夜，族地结界被内外瓦解。
时陌跟在白与钦后面，两人手明明握着，她却觉得掌心传来的触感越来越虚浮。
某一刻，她的指尖穿过了白与钦的手……
时陌徒劳地收拢手指，握住的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
前方的白与钦猛地停住脚步，霍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时陌……？”
他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惶。
而就在他眼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时陌正站在那里，清清楚楚地看着小小二师兄煞白的脸，看着他一遍遍抓空。
“……只剩我一个人了吗。”白与钦轻声低喃，耳朵尾巴疑似失去所有力气，耷拉着。
白与钦没哭。
沉默了几秒后，像是确定了什么，男孩慢慢地、慢慢地转回身，
时陌呆滞：“我出问题了吗？”
“没出任何问题，只是，这条路，原本，就是白与钦一人走过的。”001叹气道。
梦境是白与钦的，他潜意识里知道，那个时候，没有人陪着他。
所以，排斥了时陌的存在。
她看着前面越来越小的倔强背影，迈开脚步，沉默地跟了上去。
即便时陌不是亲历，也要亲眼确认二师兄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一步。
时陌蹲在白与钦旁边，与他一同发现，避难所是“陷阱”。
逃难至此的族人，被锁链与符咒困住，要挟白与钦父母交出狐族圣物。
“那只小狐狸抓到没！”
“没。”
“快不快去！多派点人，我就不信抓不到！！”
二师兄是最大的筹码。
第二步。
时陌依旧陪在白与钦身侧，与他目睹了那场力量悬殊的死战。
目睹他的父亲最终被残忍地抽走内丹，剥下皮毛。
那曾经抚摸过他头顶的手，变成了一摊失去生息的、血淋淋的物品。
第三步。
失去亲人的痛苦，让白与钦再也无法屏息维持隐身符的效果。
白母残存的意念化作最后的“镜花水月”，是族内最高级别的幻术，将他彻底笼罩。
如镜中花，水中月，短暂地欺骗世界法则。
看得见，但摸不着，一切攻击都会穿透过去。
白与钦安全了，绝对地安全了。
但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
无端的暴怒者，把他所有的族人，拉到此处屠杀与掠夺。
最后一个族人的气息消失了。
时陌沉重的看完这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残忍千百倍。
他们连狐狸幼崽都没有放过，扒皮抽筋。
血肉模糊的尸体山，血淋淋一片。
月亮不会变红。
变的，是看月亮的那双眼睛。
满地的血看多了，再看月亮，它便红了。
最终，月梦境，被一把大火烧尽。
时陌黏在白与钦旁边，看着血与火交织。
白与钦惶惶欲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一息之间，失去家人，家园……
“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伸出手想要接住他，却再次穿透，徒劳地停在那里。
时陌看得见白与钦的一切绝望。
而他，看不见她。
“001，我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悲伤。”时陌难受轻语。
她是旁观者，一个人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云娘说得很对，人坏起来很坏……
他们贪婪数着狐狸皮毛能换多少灵石的嘴脸，很丑。
“时宝，你所看到的这一切都过去了。”
001贴向时陌，光团暖洋洋的，“而在当下，以及所有即将到来的未来，你都可以站在白与钦的旁边。”
“时宝是他小师妹的事实，不会变。”
001 ?^?：它以后再也不凭着数据随意评判人了，白与钦哪里是杀人魔，分明是可怜的孩子。
风未停，火未灭，梦境还在继续。
时陌抱膝坐下，在这极其接近真实的梦境尽头，安静地等待二师兄的苏醒。
只是，时陌等来的并非原装版白与钦，而是另一个“白与钦”。
他睁眼的第一个眼神，时陌就能确定。
第二人格，于此诞生。
第141章 哭得凄惨，笑得苦涩
玉霄宗，主殿。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殿内几人脸上的倦色。
易墨衍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昭示着昨夜的煎熬。
修为到了他这境界，本不该如此，可昨夜连绵不绝的噩梦，属实是将人的精气神都抽干了。
与之相同的千尧，更是到了闭上眼就能睡着。
做噩梦的觉，根本不算觉。
“师尊，茶溢出来了。”夙辞撑在桌前，神色奕奕，好心提醒。
全场唯一不爱睡觉的含金量。
“为师就喜欢茶溢出来的感觉，你不懂。”易墨衍扯掰道。
绝对不会承认是他老眼昏花，一下子没注意到水满了。
夙辞挑眉，今日做文明好人，看破不说破。
他悠闲地在一旁坐下，目光漫不经心投向殿外。
休沐日……小师妹，总不会真的一整天都呆在白与钦那木屋里吧？
但时陌的身影没候到，却等来了霜零。
她白衣素裙，直奔主题，“师尊，二师弟那边似乎出了状况。”
殿内空气霎时一凝。
难怪该到点了，也不见得小姑娘。
夙辞弯起眼眸，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千尧倦怠到没缝隙的眼皮，也缓缓抬起。
无需过多的言语。
下一秒，师徒四人已经齐齐来到了绯云峰。
只见一个大大的屏障罩在白与钦的院子上，里面挤满了类似泡泡的蓝色透明体。
易墨衍：“其他几峰可有出现做噩梦的情况？”
找到害他做噩梦的凶手了！
霜零清冷应声：“主峰与绯云峰最近，暂时受影响的只有师尊和四师弟。”
夙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带调侃。
“估计是专报师尊平日撸毛之仇，四师弟纯属被连累殃及。”
易墨衍结印的手微顿。
“……”你懂得有点多了。
待阵法加固完成，易墨衍搬出躺椅悠哉躺下，迫不及待赶人。
“哎~”他慵懒地挥挥手，“你们全部回去吧，这里为师一人足矣。”
“大徒儿和老三徒儿去修炼，小四去补觉。”
一人把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要打扰他到时候和小徒儿的亲子时光。
但毕竟易墨衍是拿四个叛逆徒儿，才换得一个乖徒儿。
他的意见无人采纳。
梦境中。
随着杀戮灭族，第二人格出现，属于白与钦的美好梦境崩盘。
那段刻骨铭心，被忘却的记忆，白与钦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记起。
而百世记忆的闯入，更让梦魇有机可乘。
白与钦，越陷越深。
另一边。
时陌好像卷进了旋涡，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小手死死按着脑袋。
不能晕，不能晕。
001( @?@)：呕…这和把它和宿主塞进洗衣机，有何区别！
这时，一股温柔的气流把时陌轻轻托住。
小姑娘先是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碎片，碎片中似乎流动着画面。
时陌眨了眨眼，脚尖落地类似星河的梦境。
小姑娘渺小的身影四处张望，在心中轻声问道。
【这个漂亮的地方是哪？】
“梦核，狐族一脉特有的空间！印象深刻的记忆，会以碎片的形式呈现！”
001的声音响起，光团在她身边缓缓旋转，“所有梦境的起点与终点，记忆与情感的最终归宿。”
“白与钦十有八九被困在这，我们加油找！”001干劲满满。
时陌在星辉间缓步行走，目光每一个碎片里，是白与钦不同的模样。
幼崽白与钦控制不住毛绒尾巴的平衡，笨拙地摔了个跟头后，急得想丢掉。
幼年白与钦学不会法术，哭累了睡，哭醒了练，最后学会，高兴的哭了。
都说女孩子是水做的，时陌觉得，二师兄才是水做的。
稍微掐掐脸颊，就能掐出眼泪那种，不过仅限小时候。
……
从幼崽到少年，时陌走过好多好多碎片，有些碎片画面还会重复。
前方看不到尽头，时陌歪头。
【一个人，真的能够拥有如此多深刻记忆吗？】
“一个人，可能会有。”但带有上几世轮回记忆的人，一定有。
001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毕竟有点复杂……它竟然看到了时宝长大后的样子！
好感动，好想哭，时宝笑得好明媚。
是它从未见过的，属于时陌的，没有被剥夺的笑。
时陌注意到光团没有跟上，好奇使然，她顺着001的视线瞧去。
碎片上是一个白发背影，和一位长发及腰的少女。
眉眼间能清晰辨认出时陌如今的轮廓，眸中含笑，在和对面的白与钦说笑。
信息量过大。
时陌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她甚至能隐约听到碎片里，那个少女清脆的笑声，“白与钦……”
是一种跨越了遥远时空无声的共鸣。
“时宝，实锤了，你某一世和白与钦有接触。”
【我，全部不记得。】
时陌退后几步，朝向其他碎片。
时陌看到了“自己”，好多好多的“自己”。
她胆大包天，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少年白与钦的背上，小手还顽皮地揪着他的一缕发丝。
年长几岁，她硬是拽着白与钦去逛夜市，笑脸盈盈走过每一个摊子。
……
无不例外，碎片里，每张表情都格外的生动。
……不像她。
二师兄，应该更喜欢那样的她吧。
时陌淡淡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向前进，却也错过了几块埋藏在暗处的碎片。
碎片散着微光，流转着穿不同亲传宗服的时陌，白色，青色，粉色……
她们神色冷淡，看不清任何起伏。
那会儿，即便白与钦没有过往的记忆，还是记下了初次见面的时陌，把“她们”藏进了梦核……
他的灵魂，比他的人，更先一步认出了时陌。
001见时陌抬脚走了，屁颠颠跟上。
时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她走啊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星河的光亮变得越来越暗，碎片呈现出来的情感内容也变了。
这里存放的碎片，不是很美满的记忆。
一块碎片不由自主吸引了时陌的目光。
她凑近看。
二师兄拿着一封信，哭得凄惨，笑得苦涩。
时陌看不清信的内容，也不能随意去读别人写给二师兄的信。
只是不想让二师兄露出这般表情。
第142章 电量耗尽
“时宝看到黑气没有，一定是梦魇！”
耳畔传来001兴奋激越的声音，拉回来了发怔的时陌。
时陌眼睫毛颤了一下，抬脚哒哒哒跑到001旁边。
像小旋风，瞬间把那块奇怪的碎片抛之脑后。
001见时陌来了，神神秘秘挪开身子，露出被梦魇腐蚀，看不清画面的碎片。
“梦魇以恐惧与痛苦的记忆为食，来制造无边的噩梦。”
“所以，我们离胜利不不远了！”
时陌眼睛一亮，【001好棒，我们沿这个方向走。】
说实在，梦核空间四通八达。
现在的一小步，简直是找到二师兄的一大步。
光团得意的弹出圆润的胸脯，嘻嘻嘻，时宝夸他！
小姑娘转身离去时，未曾看见。
刚刚驻足的碎片，被梦魇一点点蔓延。
黑气从碎片信纸一端开始覆盖，直至少年白皙脸庞被遮蔽。
躺在软榻上的白与钦，眉峰紧紧蹙起，泪水浸湿睫毛，在不安地颤动。
一滴泪珠承受不住重量，从睫梢滚落。
破碎的音调，始终在轻唤。
爹，娘，时陌……
床上的时陌无法给予白与钦回应，但梦境中时陌每一步都在回应“我在”。
小姑娘深入那块区域，又走了很久。
左瞧右瞧，方向找对了，梦魇浓度很高。
周边发光的碎片少得可怜，前面更是黑不溜秋一团。
时陌集中精神，渐渐地，她的神魂开始泛起微光。
自带发光，自带优势，二师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时宝，你好像小金人！是谁见了都会两眼放光的金子！”
时陌谦虚接受001夸赞。
【淡定，淡定。】
001笑嘿嘿：时宝说啥，它是啥。
准备好一切，时陌一头扎进前面黑不溜秋的一团。
甫一进入，无数梦魇黑泡便争先恐后地涌来，疯狂地挤压冲撞时陌的神魂。
企图将她排挤出去。
时陌进来了，又岂有出去之理。
她咬紧牙关，那小身板拼命向前挤。
眼见蛮力无法驱赶这个发光的小姑娘，梦魇的低语开始环绕着时陌。
“白与钦只是一个弱者！一个懦夫！他那么大个人，居然需要你一个小不点来救！”
“放弃他吧，他不值得你救，我们会照顾好他。”
“放弃他……”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
梦魇泡泡，甚至没能把最后一个字说完，破了。
时陌指尖，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根细长的针。
她抬起小手，捏着那根光针，对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梦魇泡泡轻轻晃了晃。
“二师兄有我们大家，不用你们照顾。”
小姑娘看着糯糯的，说话脆生生的，手下的动作却格外利索。
快，准，狠。
把围在她身边的一圈全部戳破，时陌的目标转向其他梦魇泡泡。
“你真没用，所有爱你的人都因你离开了。”
扎破。
“别醒了，你不是还有另一个人格吗？让他代替你好了。”
“他比你有用多，没有他，你连妖族那片坟场都逃不出来！”
再扎，踩一捧一，挑拨离间的梦魇泡泡。
时陌边扎边念叨，“不许你们蛊惑二师兄。”
001光团咽了咽口水，“咻”地一下，悄无声息地钻回了时陌的识海深处，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呼~还是宿主脑袋里安全。
时陌所向披靡，终于，在无边的浓稠黑暗里，露出一抹极其醒目的红。
是二师兄的衣服。
“找到了。”找到需要被带回去的二师兄了。
时陌松了一口气，感觉手都不累了。
她加快戳，处理二师兄身边的梦魇泡泡，成功扒拉出白与钦。
白与钦背对着时陌，委委屈屈蜷缩成一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爹娘死了……都死了……”
“时陌也走了……”
“没有没有。”时陌连忙反驳，忙不迭绕到白与钦身前，“二师兄，我没走，在你面前站着呢。”
她小心翼翼戳了戳少年微微颤动的肩膀，“抬头看看我，二师兄。”
听到小姑娘熟悉稚嫩的声音，白与钦身体僵了一下，他极其迟缓地抬起了头。
时陌眨了眨眼，对上了一双被水光浸透的眸子。
湿漉漉的。
她用指尖拂去他长睫上挂着的泪珠，一本正经道：“二师兄，你比四师兄还会掉泪珠子。”
（千尧(????)：我只是爱欣赏自己掉的珍珠罢了。）
小姑娘近在咫尺。
白与钦怔愣，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存在的幻影。
他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她的发梢。
指尖即将触及时陌的瞬间，梦魇泡泡如恶魔低语，窜了过来：“你忘了吗，时陌早死了，死在了二十岁。”
001不淡定了！
不敢相信它的耳朵，它说几岁？呸呸呸，我家时宝长命百岁！
“对……你不是时陌，她死了，她死了。”白与钦眼中好不容易聚起的希望，一下子寂灭，手无力垂落。
他又陷进去了，“我找不到她，我们都找不到她……”
梦魇泡泡仗着数量多，丝毫不惧被扎破，不停绕着时陌飘荡，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放弃挣扎吧，我们一句话，他就会乖乖陷入噩梦。”
时陌抬眼看向碎冰冰二师兄。
“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在我面前，弄哭二师兄两次。”
“坏，太坏了。”
时陌骂出生平最狠的词，连着周身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的光芒。
她小手一挥。
“咻咻咻！”
一批批光针精准地射向梦魇泡泡！
“啵！啵……”
气泡戳破的声音此起彼伏。
望着干净空旷的四周，时陌拍了拍手，清扫完成。
她歪头看向呆愣的二师兄。
“安静了……现在没东西打扰我们聊天了。”
但好困。
时陌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耷拉下来。
“时宝，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睡一觉，你的神魂波动在急剧减弱！”001焦急惊恐。
【说得对。】
下一秒，时陌的电量耗尽。
白与钦神都没回来，手却自主伸了出去，在那小小的身子歪倒之前，接住了她。
第143章 你的意愿高于我的意愿
绯云峰。
师徒四人在白与钦的院子外已守了整整七日。
他们见证了，初使皮肤蓝色泡泡，慢慢褪色的全过程。
蓝色，淡蓝，灰色，黑色。
“罩内黑色泡泡，全部破了。”千尧垂眸丢出一张牌。
易墨衍早有所料，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牌局。
“他差的只是接受的时间。”
“师尊，你懂得似乎很多，和我们展开聊聊呗。”夙辞笑得潋滟，双手搁在下巴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易墨衍看了看只剩一张牌的千尧，又看了看没牌的夙辞，没好气道：“为师比你们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倒是老三徒儿，若真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事，要尽快和为师说才对。”
夙辞笑意分毫未减，“自然不瞒师尊。”
另一侧，千尧一张“2”压过易墨衍的“K”。
“师尊又输了……”
少年声音倦懒。
他随手将赢来的几块灵石拨到面前，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院子里。
易墨衍看着灵石被两个徒儿分赃，心在滴血。
“……说得好，下次别再说了。”
“师尊不是在守着小师妹？”
霜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几人身后，神识敏锐扫过一桌的牌，“牌好玩吗？”
“好玩。”易墨衍立马接话，意识到不妥，慌忙改口：“牌，哪有牌呢？”
他目光扫过木桌，灵机一动，义正辞严道，“为师是在借这牌局，演练五行生克，替你二师弟，小师妹算卦。”
大徒儿不说话，冷着脸，好恐怖。
霜零：“……”
梦境中。
随着梦魇泡泡被戳破，白与钦时陌所在的区域慢慢褪回原来的样子。
星星点点的碎片重新冒出苗头。
待漫长的宁静漫过周身，白与钦才彻底清醒过来。
时陌，小师妹……
他低下头，指尖刚触到小姑娘的眉眼，又像被烫到般轻轻收回，“你又一次进了我的梦境……”
“好在，这一次，我可以……将你带出去。”
白与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陌的小脑袋安稳地靠在自己的肩窝，“在此之前……睡吧，我守着你。”
……
命运告诉白与钦，他的最终归宿是永恒地沉沦于自身编织的、最完美的梦境。
这是他们一族的诅咒。
白与钦不喜欢，却也逃不掉。
但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有很多人陪他。
于是他和另一个“他”，拉入更多的修士沉沦于这片“真实”的梦境。
贪婪的人修害的他家破人亡，不应该杀吗？
该杀。
因此，回看过往的记忆，他多了一条结局，死于正派的围剿。
再有一世，他又多了结局。
初遇凡人小姑娘那年，她八岁。
他坐于客栈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小姑娘双手扒着窗沿，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了他许久。
“大哥哥，我感觉你变了，和昨天大相径庭。”
“同样的脸，面相都善了。”
那时的他，尚且不知，自己的命运会和她挂钩。
满心想得全是，“他”怎么招惹上了小孩。
而他，也招惹上了。
……算了，就当他捡了一个小孩养吧。
13岁。
梦境之力可以化虚为实。
听闻消失很久的月梦境再次重回，很多修士慕名前来。
她也无意闯入他精心编造的梦境。
不是在和小狐狸抢秋千，就是在撸小狐狸的路上，她的脚永远歇下来。
他便在旁边看她闹，看她因为抓不到小狐狸炸毛。
每每这时，她便凑过来讨巧，“大哥哥，帮我抓它，我抓不到。”
“它们是假的，还有……你不能在这里待很久。”
待在梦境时间越久，便越容易沉沦。
而长久的相处照料，白与钦已将她视为家人，他不希望她被困于此。
少女并没有当回事，向他做了一个鬼脸，“不是有你嘛，我怎么可能被困在这里！”
于是，她成了这里的常客，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直到有一天，少女撞破“他”杀人。
鲜血染红了，尸横遍地，她被吓得躲到了树洞里。
他负责揽人，“他”负责杀人的秘密，瞒不住了。
原以为，她会一声不吭离开，但她没有。
少女缓步靠近，“你们为什么杀了那些人族修士，是有仇吗？”
“是……也不是。”
“好奇怪的答案，不过关！”
“你还小……不应该接触这些。”
“不小，我一点不小，只有你天天把我当小孩。”
17岁。
随着力量增长，他逐渐难以区分梦境与现实。
他时常走神，盯着街道长久的发呆。
“你怎么站着不动，既然这样的话，陪我逛街吧！”少女笑得明媚，一把拽着他走了。
她的出现，让白与钦知道，他回归了现实。
“你会沉沦在梦境，一直醒不来吗？”
“……有你在，我便不会。”
18岁。
她被三师弟带回了宗门。
少女瘦了很多，见到他时，眼睛发亮。
立马跑过来和他告状夙辞，“你要给我做主，他一直说我有病！”
不久后，少女虚弱的原因找到了。
她变得不再爱笑，也和他一样，长久一个发呆。
白与钦看见心疼，变出尾巴逗她玩。
但那个看到她尾巴就会抱抱蹭蹭的小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几滴眼泪落到他的尾巴上，她担心的却是他。
“你不是……为我活的。”
少女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从起初的抽噎，变成嚎啕大哭。
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谁来都没有哄好她。
师尊叹气，“哭出来便好了，憋着多难受……”
20岁。
她离开了，但又没有完全离开。
师尊递给他一枚精巧的铃铛和两封信。
“小姑娘求我帮你打造一个灵器，她说，有她在，你便不会迷失在梦境。”
她分割了一部分神魂，将其作为“锚点”。
往后有她出现的梦境，都是假的。
【拜托拜托，一定要随身携带哦！但未来要反过来，现实没我了！（允许你小小哭一下＞?o）
看到我，不会舍不得从梦境出来了吧，那可不行！！！你们必须好好活着。
永远的小孩子：时陌?(?????)?】
风拂过，泪意再也控制不住，砸落在泛黄的信纸。
“如果梦境有你，我自愿接受命运，沉沦于此。”
但你的意愿高于我的意愿。
白与钦在现实，生活平和。
他安慰自己，下一世，下下世……他们都会相见。
却忘了，你的出现本是一世轮回的意外。
总缠在后面的孩子，很难找，但没关系……找到了。
第144章 拥抱是表达爱的最好方式
静谧流转的梦核空间，曜如星河，少年抱着小姑娘安静坐着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时陌缓缓睁开眼。
神魂修养带来的疲惫感尚未完全散去，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她的眼睛咕溜一转，目测到二师兄在睡觉。
就这姿势，不动，也不挣扎。
白与钦垂下眼，便有了这么一幕。
小姑娘低着脑袋，安分地靠在他身上，醒了也不吱一声，专心致志地用小小的手指，绕着他的发丝玩得不亦乐乎。
看得人心软软，一切的付出终于换来了回报。
时陌现在属于玉霄宗了……
察觉到头顶的目光，时陌淡定抬起小脸，手悄咪咪撒开头发，缩回身前，交叠放好。
“二师兄，你醒得好早，真的睡饱了吗？还是我吵醒你了吗？”
“……睡饱了，自然醒。”
其实白与钦根本没睡，只是闭眼休息。
时陌醒了，他便醒了。
“好吧，”
时陌勉强相信，但歪着的小脑袋，依旧盯着白与钦的脸看了许久。
有一丝怪异，在哪呢？
白与钦被灼热的视线盯得愣住，不禁思考，刚才是不是表情或语气不到位……
就在他暗自检讨时，时陌终于开口：“二师兄，你好像变了。”
白与钦狐狸眼下垂看向时陌，很单纯一只狐狸，虚心讨要答案，“嗯？”
“变得没那么害羞了。”时陌指尖点上他白皙的侧脸，那里此刻一片光洁，“平时你这边要变红。”
白与钦怎么也没想，小师妹脑回路跳跃那么大。
他纤长的睫毛无措地扑闪了几下，一时语塞。
“可能……”少年略显仓促地别开脸，“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延迟了。”
然而那渐渐漫上耳尖的绯色，早被时陌敏锐地捕捉。
“嗯嗯。”她意足点头，指尖划到他发烫的耳尖，“真得延迟了。”
白与钦感受着耳尖的变化，无奈也罢，无措也罢，最后全部化成纵容。
唇边不自觉牵起的弧度，当真应了那句“你在闹，他在笑”。
“时宝时宝，别忘了正事，我们都不知道梦核里待多少天了。”001凑到时陌耳边叭叭。
它担心宿主本体啊，一直睡没有营养啊！怎么养得又高又健康！
【对。】
时陌手脚并用从白与钦怀里钻出来，站定后，眼睛亮晶晶看向他。
“我是来接二师兄回家的，二师兄同意被我接走吗？”
小姑娘伸出小手，掌心向上，仪式感十足。
“劳烦，小师妹亲自接我回家了。”白与钦接话道。
指尖相触，两人的手在流淌的碎片中交握，一个郑重相邀，一个坦然交付。
旁边骤亮的碎片突然闪了一下，时陌被吸去注意，好像是之前被梦魇泡泡吞噬的几片。
不待小姑娘细细斟酌，白与钦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这里的碎片，不能看。”少年声音温软，如沐春风。
虽不懂，但照做。
时陌乖巧应声，甚至主动闭上了眼，“二师兄，我听话，不看。”
她已经摸清规律，每次碰到不好，血腥残暴的画面，总会手挡住她的眼睛。
不管是谁，都是想为她好。
001：“？”男人，你的话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时宝不能看，那我就看喽~
光团贱兮兮弹到一块碎片前，下一秒，不嘻嘻，现在戳瞎它的眼睛还来得及不。
谁惹哭了它家时宝，心碎了……呜呜呜~让你的统抱抱。
“该回去了，一直往前走……我们现实见。”白与钦轻声叮嘱时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陌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道推着她的后背。
周围的碎片簌簌退去，如同退潮向着白与钦站立的方向倒流。
他立在原地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唯有唇角笑意依然清晰。
时陌转身朝白与钦挥了挥手，随即迈开步子朝着前方那片光亮处跑去。
然后，她又缩水了。
小时陌从探梦镜探出，左瞧瞧，右瞧瞧，房间没有任何变化。
二师兄没有醒，她快一步。
小小人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飘到本体面前，从眉心钻了进去。
床上，时陌的睫毛眼皮动了动。
她屏息敛声，把神魂揉吧揉吧团了回去。
归体完毕，时陌睁开眼，入目是二师兄的房间。
她直挺挺伸出小手，白嫩的手指头先是在空中伸展运动，随后扒住了床沿。
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向旁边的软榻。
目光所及，阳光恰好落在白与钦安静的睡颜上。
他依然沉睡着，但面色红润，说明睡眠状态不错。
悬在空中的探梦镜停止了转动，回到原位。
一切安好。
一刻钟后。
白与钦终于睁眼，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便占据了全部焦点。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悬出一点身子的小姑娘。
时陌眨眨眼，见势张开双臂。
“二师兄，抱抱。”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拥抱是表达爱的最好方式。
喧嚣远去，梦魇退散，无需过多的解释，一个拥抱足矣。
扶在她肩头的手指无意识收拢，白与钦笑了。
“好，抱一抱。”
始终如一，不变的时陌，总用各种方式温暖其他人。
院落外，石桌上不知何时竟摆开了一副麻将牌。
四人开摆，气氛焦灼。
霜零面无表情，摸完最后一块。
她指尖抚过花色，随即便将整副手牌齐刷刷地亮开，推倒在桌面上。
动作行云流水。
“天胡。”
“等等！”易墨衍盯着那副堪称奇迹的牌面，又看了看手里稀烂的牌型，有丝崩溃。
他将狐疑的目光投掷在对面三个徒弟，来回扫射。
“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作弊洗牌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易墨衍输得有点怀疑人生了，怎么会把把输！
他当师尊的人，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第145章 某人啊，就是太自信
“师尊，您这话可真是冤枉好人了。”
夙辞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灵力轻拾，将灵石放到了霜零面前，“牌品即人品，您的徒儿当然和您一样，行事光明。”
千尧唇角勾笑，懒洋洋垂下的眼眸看得出来，藏得不是好话，“师尊，你不会缺灵石，输不起了？”
一刀，两刀。
易墨衍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自家的，不能打。
霜零独立嘴舌之战之外，慢条斯理洗牌，骨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撞得易墨衍心拔凉拔凉痛。
他心一横，把灵石推向霜零，闷闷地坐了回去。
霜零面不改色收下。
阳光正好，院外纷纷杂杂是洗牌，出牌的声音。
白与钦挥手撤去小院结界，抱着时陌，踏出了房门。
暖融融的日光瞬间倾洒，时陌懒洋洋的眯了眯眼，随后向着声音嘈杂处望去。
只见，原本平坦空旷的草地，多出了许多样式各异的敞篷。
个顶个的奢华，锦缎篷子，海螺屋……默默炫了一把富。
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显然已在此“安营扎寨”了不止一日。
她在梦境里晃荡的日子，应该挺久。
时陌四处张望，很快被他们手上的东西勾住目光，“师尊他们在玩什么游戏？？”
“……是，”白与钦嘴角几次欲张，最后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解释，“一种需要极具运气的成人游戏。”
他万万没想到，师尊竟然松懈到找师弟师姐玩，还在小师妹面前。
起初，他们几个对这些牌，根本是一窍不通，但被师尊抓着当陪玩的次数多了，也就有了一套特有的交流手势。
原以为师尊输多了会放弃找他们，结果越挫越勇。
众人只道：适得其反。
两人的声音不轻不响，易墨衍转头看来时，手里还捏着麻将牌。
对上小姑娘好奇的目光，“啪嗒”，牌掉了。
所有声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霜零身影一晃闪至桌前，宽大的袖袍掠过，桌面的麻将牌便不见了踪影。
夙辞和千尧，一人收灵石，一人收桌，配合默契。
不过顷刻，现场处理完毕。
白与钦迎着众人的目光，将怀中的时陌轻轻放下，却仍牵着她的手。
阳光里，他长发如瀑，眼眸清润。
明明什么都没变，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场。
夙辞眼尾含笑，“好久不见呐，二师兄。”
“……好久不见。”
时陌脑袋左右看，两个师兄在打哑谜吗？
小姑娘呆愣愣，一脸懵。
易墨衍乘机插入，笑着张开双臂，开始忽悠，“为师这七日，对你们操心至极，茶不思饭不想。”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眼下，怕是只有小徒儿一个抱抱才能解决了。”易墨衍道。
时陌也不含糊，撒开手，“哒哒哒”地就冲了过去。
小姑娘一头扎进那道宽大温暖的怀抱里，仰头道：“师尊现在能茶思饭想了。”
易墨衍如愿以偿地将软乎乎的小徒弟抱了个满怀。
好贴心的小棉袄，老父亲功德圆满。
“师尊框小孩的手段，越来越来娴熟了。”千尧似非似笑道。
他这话音刚落，霜零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尘封的回忆，眉眼柔了一瞬。
“小时候师尊也框过你，你以为他快死了，开始哭丧。结果第二天，师尊就带着大把珍珠去换灵石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她知道，四师弟不是人族。
千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夙辞指尖绕过发丝，笑容可掬。
“二师兄也没被放过，不是在撸毛的路上，就是在被撸毛的路上，过冬都不敢变原型睡觉了。”
时陌小脑袋转来转去，听得正入神，大眼睛里闪烁着对师兄们口中“黑历史”的无限好奇。
一双大手却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清净不少。
小姑娘困惑地眨了眨眼，只能看到师尊近在咫尺的下颌。
易墨衍笑眯眯，“小徒儿，恶评，别听。”
“哇~没想到，易墨衍才是玉霄宗最大的魔丸。”001听了直称奇，好损人，有点坑蒙拐骗的招式，全使在徒弟身上了。
“魔丸？”时陌一个没憋住，问出了声。
易墨衍捂着小姑娘耳朵的手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这个他刚认证的“贴心小棉袄”。
小棉袄，你要漏风了吗……
时陌回了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她下次一定憋住。
听到这么绝妙的总结，其他人明显也是一愣。
小师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夙辞抚掌，朝小姑娘眨了眨眼，“小师妹，很精辟呢。”
“我们家师妹会概括精髓了。”霜零抵唇轻笑，语气有的全是骄傲。
千尧，白与钦没有说话，但眼底漫出的笑意说明了一切，无声胜有声。
易墨衍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他的形象，在他亲手带大的这群小混蛋的共同努力下，算是彻底崩塌。
“师尊别伤心，”时陌笨拙的用小手扯了扯易墨衍的袖口，“师尊什么样我都爱。”
嘴甜这方面，没得说。
001若有所思，魔丸师尊和灵珠徒弟，好像还不错。
“呜呜呜~小徒儿。”易墨衍抱着小人蹭蹭。
像大猫蹭小猫，时陌细软的头发都被蹭得四处翘起。
小姑娘乖乖任由师尊蹭了好一会儿，才灵活地从他怀里钻出。
一直留意着的霜零早已快步上前，给时陌打理蹭乱的发丝。
白与钦安静地看着，适时地将一根发带递到霜零手边。
“大师姐，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时陌仰起脸，声音清脆 ，随后扫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师尊和师兄们也都有的。”
千尧单手撑着下巴，似是想到什么，笑着看向端水的时陌。
“原来大家都有，我还以为师妹只会偷偷给我塞礼物。”
“某人呀，就是太自信~”夙辞双手背在身后，特意朝着千尧的方向挑了挑眉。
第146章 操一辈子心，便一辈子吧
谁不知道。
一个平静的晚上，被“养崽交流群”搅得翻涌。
玉符没消停过，满屏跳跃的文字与影像，绕不开小师妹送给千尧的礼物。
群主易墨衍当时有一种想把他踢出群聊，但又不得不留下的无力感。
“但四师兄是第一个，提早这么多天，收到的。”时陌看向千尧，安慰起人的套路也别有一套。
时陌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刚刚还故作“委屈”的千尧，此刻像是刚换完新水欢腾的鱼。“小师妹，倒会拿话哄人。”
夙辞吃味，俯身凑到小姑娘面前，发间的银饰随动作轻晃。
四目相对。
他眼尾夹着七分演出来的落寞，一眨不眨盯着时陌，“小师妹，那师兄可就伤心了，第一只有一个，却不是我。”
001窝在识海看得津津有味。
遇上夙辞和千尧这两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师兄，这以后的日子，也不愁无聊了。
毕竟，他们都敌不过宿主清奇的脑回路。
“三师兄，你换一个角度想。”时陌歪歪头，语调轻快，“你是唯一的‘第二’。”
不止夙辞微微一怔。
似乎，好像，有点道理。
趁他愣神，小姑娘已经低头取出了一串长长的饰品。
那是由银丝精巧编织而成的发饰，尾端缀着的银蝶酷似灵蝶。
时陌用灵力托起它，“三师兄，喜欢吗？”
三师兄爱美，喜欢在他长长的大麻花辫间，勾缠一些精致的饰品。
礼物最好选了。
但三师兄的头发超长，长到了脚踝，也费了她一些功夫挑选。
夙辞弯起眼眸，“喜欢。”
下一秒，他指尖灵巧地一动，原先的饰品抽离，时陌送的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发辫上。
夙辞重新直起身，配上他的发色，像沐浴阳光的精灵，美好得不染一丝尘埃。
如果没有毒素缠绕，少年便不会背负太多……也会有明媚如光的未来。
“很好看。”千尧走过来朝他们近处寻了一个位置坐下，真诚发表。
易墨衍有荣乃焉，得意道：“那当然，为师可是很看颜值的，我座下的徒儿，各个都是顶好看的模样。”
夙辞：“小师妹挑礼物的眼光，也是独一无二的好看。”
时陌摇摇头。
“是师兄漂亮，而且我挑得也没有全部好看……”
随后小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掏出了好几个……巨大的、堆得满满当当的箩筐！
里面是堆积如山、封面各异的话本和图册。
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二师兄，这些全是你的，你不爱出门，所以我给你买下了整条街的书。”时陌豪横道。
夙辞指尖勾起其中一本。
“《清冷仙尊霸道爱》，似乎哪里听到过，经典的着作。”
千尧也随意翻开一本《修真界美人录》，里面全是熟悉的面庞。
“挺有趣。”
时陌眨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就近把小脸蛋埋进了大师姐怀里。
难怪……故瑜师兄帮她打包时，表情那么古怪，还特意问她“这些书……你确定你都能读得懂？”
霜零美美揽上小姑娘，再安抚拍拍。
出乎意料的是，白与钦反而怀念的笑了，他指尖抚过一本民间故事集，轻声道：“……我很喜欢。”
时陌：“？”
白与钦抬起头，望向那个正从大师姐怀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的小师妹。
“如果……小师妹以后睡不着，可以找我读睡前故事。”
时陌想也没想应下，谁都不能拒绝，耳尖红红，处处为你着想的师兄。
三个凑去看美人录图鉴的人，顿时觉得这书不有趣了。
二师兄（二徒儿），睡醒之后的手段了得。
时陌借抬头的劲，身子顺势转了半圈，选择背靠大师姐。
霜零感觉到她的动作，以为她要出去，想要松开怀抱。
但一双小手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
定住，不敢动了。
“大师姐，这是润手膏。”时陌认真道，“第一遍，我给你涂。”
霜零常年待在寒冷的雪岭峰，还要日夜不歇练剑，手上难免生出很多粗糙的茧以及疤痕。
因为看不到，所以不在意，没想到……
时陌打开盒盖，一股雪莲清气扑面而来，她小心取出一些，轻轻晕开抹上。
小姑娘每一处都落得精准……她对这双手上每一处不完美的痕迹都熟悉极了，
霜零彻底怔住，到结束还处于宕机状态，连时陌钻出去都没发现。
时陌郑重把润手膏放在大师姐手上，“大师姐忘记也没关系，反正不出意外，我天天会寻大师姐练剑的。”
“好，一切听小师妹安排。”
美人一笑，冰雪融春。
好看。
时陌决定以后让大师姐多笑笑。
“小徒儿，全送完了？”易墨衍抚了抚衣袖，状似随意地凑近，余光却扫过徒弟们手中各式各样的礼物。
“还差师尊的。”
小姑娘会意转身，双手奉上一盒极品好茶。
易墨衍秒收，珍重地拢在怀里，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是小徒儿第二份礼物，为师估计要舍不得喝了。”
“第二份？” 时陌困惑地歪了歪头，早已忘记自己何时献出过第一份。
见小徒儿全然不记得，易墨衍指尖微抬，一口晶莹的水缸，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缸底铺着细沙，一条灵鱼被养得胖胖的。
“你忘了吗，” 他声音放缓，目光落在时陌懵懂的小脸上，“为师说过，那条鱼，为师很喜欢。”
时陌来印象了，是玄龟喷水，喷到她身上的小鱼。
时陌扒着水缸边缘，小手指向慢悠悠摆尾的灵鱼，“师尊把它养好胖。”
“胖点可爱。”
时陌：“……”好熟悉的台词。
夙辞看着游两下就不肯再动的胖鱼，调笑道：“师尊养鱼比养人专业多了，”
“鱼啊，可比你好养多了，不用为师操心。”
不过啊，易墨衍看了一眼院中活跃的孩子们。
操一辈子心，便一辈子吧，他认了。
阳光会为每一个人贴上温暖，千尧含笑的侧颜，霜零融化的眉眼……都浸在这片和煦里。
白白和红红你追我往，绯云峰不复往日清冷平静。
第147章 不是随意捡的
入夜，空气变得凉薄。
庭院只剩下白与钦，夙辞，千尧三人。
随着白与钦手诀落下，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将三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风声虫鸣瞬间消失。
白与钦开门见山，此刻要是耳朵在头顶，估计耷拉到底了。
“出了一点意外……小师妹可能知道世界轮回的事情了，她看到了那一世的凡人时陌。”
在送走时陌后，他探寻过梦核空间，有些碎片留下了小师妹的气息。
情况显而易见。
千尧原本闭目养神的眼眸缓缓睁开，坐在对面的夙辞指尖稍顿，书页在他指尖滑落，发出唰唰声响。
“比预想中，快了很多……二师兄，可要保管好你的记忆，没有下次了。”夙辞歪头笑道。
“自然。”
他们每个人都不想时陌找回往事的记忆，只想让她平静安静，得道成仙。
但，这显然不可能。
这一世的走向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可能是，博弈开始了。
与命争，便是与天争。
世界累了，所有人都累了，带着孤独一掷的疯感。
时陌乱子入围，而他们要做的便是，便是帮她赢下棋局。
短暂的沉默之后。
夙辞出声，他唇齿间碾过四个名字，轻扬动听。
“裴月，莫逐弦，钰瑾，鹤临，他们四人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白与钦俯身抱起秋千上蜷成一团的白白，轻声道：“他们如果是真心……不会站在小师妹对立面。”
他曾见过他们每一个人，为了寻回时陌的狼狈与疯狂。
或者说，在这无尽的轮回中，他们早已彼此见证过对方最不堪的模样。
憎恨过，崩溃过，无力过……
“不觉得……这巧合美好得有些诡异吗？”
夙辞随意将手肘撑在石桌上，掌心托住半边脸颊。
月光为他洒下银辉，漂亮带毒。
他目光扫过两人，欣赏他们细微的反应，“一个一个恢复记忆，原先对小师妹有谋，有谎，间接予过伤害的他们，最后全部会站到小师妹身后。”
千尧抬眸对上夙辞的眼睛，点出关键，“自此，亲传一脉再无内斗之由，世界不会崩溃重启。”
“……是有东西在后面推波助澜。”白与钦很快会意，指尖停止在白白毛发打转。
“同时意味，未来，困难重重。”夙辞道。
要不然，那些避世不出的神兽怎会纷纷现世。
“未来便放在未来吧。“千尧懒懒起身，衣袂被风掀起，“小师妹尚小，需要成长历练。”
他并未看向远方沉重的命运，反而偏过头，朝两人牵起一抹浅笑。
“对吧？”
夙辞支着下颌的手指点了点脸颊，笑意加深，“正有此意。”
白与钦：“……四师弟说得对。”
未来谁说的定呢？
但当下的每一步，由他们亲手来定。
夜风徐徐，这场始于月下的少年闲谈，至此悄然落幕。
主殿。
时陌抱着白泽，站在房间门口。
往左看。
三师兄的门开着不足奇怪，但最里面那间不是没人住吗？
难道是哪个师兄又搬回来住了？
反正不会是大师姐，吃完晚膳后，她亲自陪大师姐去的传送阵。
小姑娘揉捏着白泽的耳朵，几次走神不小心摸到了小家伙的角。
白泽的角很敏感，惹得白团子呜咽，整个身子软塌塌，没骨头似的往时陌怀里栽。
“雪团，你怎么发生了怪叫了，是吃坏肚子了吗？”
时陌双手托举起白泽，眼睛溜圆盯着团子。
白泽更委屈哼唧，好不解风情的主人。
于是白泽安静地垂下了头颅。
见它没有回应，时陌歪着头眨了眨眼，也不再纠结。
把小家伙重新塞回了怀里。
白泽委屈，换做平常人这么冒失地碰到它的角，它早炸毛咬人了。
但谁叫时陌是它的小主人，宠着呗。
它自己哄完自己，屁墩子在时陌怀里挪了一个更舒适的位子。
只是那双湿漉漉的兽瞳，在时陌看不见的角度，若有所思瞥向了时陌心脏处。
它爪子贴上，敏锐感受到里面澎湃的力量。
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
难怪时陌对“五感”的感知，表达越来越强烈了。
不错，不错，再长快点！
“小徒儿，是特意等为师吗？”
易墨衍含笑的嗓音从转角处传来。
他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抬眼便瞧见了站在走廊边的小姑娘。
时陌闻声抬头，伸出小手指向不远处那扇微合的房间门：“师尊，是有师兄搬回来住了吗？”
“小四回来了。”
易墨衍走到她身前，将温热的杯子递到她手里。
时陌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易墨衍含笑注视着她，“天天一杯，小徒儿就能长高高了。”
“嗯。”
时陌用力点头，将空杯递还给他。
易墨衍接过杯子，目光扫过廊下那排安静的房间，“为师是不是还没给你好生介绍过这几间房？”
“现在讲也不迟。”
小姑娘仰起头，好奇满满。
“这里啊，从右往左，依次是你大师姐到四师兄。”
“为师收他们为徒时，这几个孩子年岁相仿。”
易墨衍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声音带着怀念，“当年他们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这条长廊可热闹得很。”
“小四爱睡觉，老三小时候是高敏感小孩，老二爱哭，老大不爱交流。
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不去上课，组团和我作对。”
易墨衍轻轻摇头，“所以为师索性将宗门事务全都丢给了各位长老，日日守在主殿陪着这几个小祖宗。”
他抬手轻抚时陌的发丝，“小徒儿的到来，为师又有养孩子的快乐了。”
时陌眨了眨眼睛，将小手搭在师尊的衣袖上。“那师尊以后可以捡好多好多养了。”
不捡了。易墨衍指尖轻点她的鼻尖，有你们几个，就足够了。
他俯身将小姑娘稳稳抱起，安置回房。
“而且，为师不是随意捡的。”
易墨衍朝懵懵的时陌眨了一下眼睛，眼睛亮晶晶，“你们全是我算出来的，命中注定，我厉害吧。”
易墨衍说完，不忘夸自己一嘴。
001，白泽：抢我台词！？
命中注定，是本统（本兽）！！
第148章 常规的没有，非常规的有
“师尊最最最厉害。”
时陌附和夸夸，边说边踢掉小鞋子，手脚并用地爬进被窝。
易墨衍眼疾手快，笑眯眯捉住一只想跟上床的白团子，以及屁颠颠赶上来的红团子。
上一秒，两颗团子惊恐对视。
下一秒，喜提角落叠叠乐。
“哎~宠贵有自知之明，你们两只，哎~”
人参娃娃对它们嫌弃的叹了口气，顾自掀开毛毯的一角，裹上了它圆滚滚的身子。
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毒嘴的小人参，完全没有意识到，因为这句话，让水火不容的两小只成功统一战线。
易墨衍确定几个小家伙安分进了自己的窝，才满意的勾出嘴角。
不管是神兽还是灵兽，这一刻待遇一样。
时陌耳尖微动，抬起小脑袋望向声源，一只手掌先一步覆上来，将她的脑袋按回柔软的枕间。
“睡觉了，要不要为师唱安眠曲给你听。”易墨衍跃跃欲试道。
时陌立马摇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乖巧垂下。
师尊的安眠曲和她的乐理简直“异曲同工之妙”，听了磨人耳朵。
小姑娘如临大敌的模样把易墨衍逗笑，放过了她可怜的耳朵。
夜明珠被熄灭，房间陷入适合安眠的柔和昏暗。
易墨衍的脚步声渐远后，本该熟睡的时陌倏地睁开了眼睛。
001迅速捕捉跳下床的小姑娘，“时宝，你又不睡觉，起来溜达。”
【001，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001一听“我们”，顿时来了精神。
窗外，猎猎冷风卷起森森凉意。
时陌在桌案上点了盏暖灯，与外面形成强烈的对比。
小小的身影蜷在窗前，俯身案上，执笔在纸面上移动。
光团在旁边看得揪心，它已经隐隐能猜出来，不管多少世，时陌的命没改……
【第xx世。时陌笑到了20岁，她认识二师兄，很快乐。
第xx世。时陌认识了裴月，成了他的心魔。】
至于是不是同一世，时陌无从得知。
二师兄，裴月师兄，应该都记得。
裴月师兄不愿意向她透露，二师兄估计也不想让她过多了解……
既如此，她便只浅浅记下几笔。
001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住时陌，“时宝！世界本就复杂，该来的一定会来，该想起来的也一定会想起来！好坏咱俩一同面对！”
阳光总在风雨后，最后落定的结局，一定是阳光大道。
时陌：【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说话甜这门课，是001偷偷开的。】
“嘿嘿，哪有嘛，是时宝有天赋。”
待时陌重新爬上床榻沉入梦乡后，屋内重归静谧。
黑暗中，那双原本闭合的琥珀色眼瞳骤然睁开，白泽几步跨跃到桌案上，小爪按住纸的一角。
它垂眸扫过纸上的歪扭丑丑的字迹，目光触及最后“转世轮回”四字，盯了好一会。
不错，白泽天选小主人，聪慧过人！
跃下桌案时，它特意回身用鼻尖将滑落的毛毯拱了拱。
好心将裹在里面的人参娃娃盖得严严实实。
连叶子都没露在外面。
完成这一切，某白团子高兴了。
翌日清晨，还未到课堂的时间。
主殿门口便响起了几位长老的争论声。
“小陌回来的第一天，必须归法修！这是必修课！你们懂不懂含金量，通通给我让道！”
不料，首当其冲的便是身形魁梧如山的夏长老。
秋季尬住了，那推出去的手当即化推为抚。
他捋了捋那把精心打理的胡须，气势不削，“你剑修来这凑什么热闹，去去去，小姑娘用‘文’不用‘武’。”
话音刚落，一道温婉嗓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我觉得秋长老说得在理。”情长老缓步上前，素手轻拢鬓边碎发，“况且小陌，可是丹修一脉最骄傲的学生呢。”
“剑修才是修真界强者，小陌既然要修行，自然该做最顶尖的！”
夏长老不乐意了，合起来挤兑他？
几位长老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发现。
他们日思夜想的小姑娘，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暖玉阶上。
时陌捧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在几位长老之间来回转动。
晨光落在她微鼓的腮帮子上，衬得更像白嫩汤圆。
直到一个包子吃完，时陌拍去手上碎屑，长老们还是不遑多让。
今天还要去学堂上课吗？
小姑娘不禁疑惑。
她想起昨日越礼分明同她说好，今天的安排是去乐理课。
可半夜里玉符突然闪烁，告诉她“静心等待，课程未定”。
说是长老内部起争执，原来是这般的争执。
还好，她没睡，收到了。
春长老落后几步款款走来，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石阶上的小姑娘。
他温声唤道，朝时陌伸出手，“小陌，随长老去散散步，聊聊天可好？”
时陌顺手的事情，牵着手就哒哒哒和春长老走了。
发梢背后绸缎扎成的大蝴蝶结随着她的脚步一颤一颤。
其他几位长老争不出结果，打算找掌门要人，让时陌自己决定上什么课。
易墨衍无奈摊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徒儿已经和春长老跑了。”
另一边。
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春长老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
“小陌最近修习画符，可遇到什么难处？”
时陌仰起小脸，认真思考片刻道：“常规的没有，非常规的有。”
“譬如，我直接拿光灵力往符纸上画，画完没有呈相。”
直接跳过狼毫笔控制，画符？
春长老虽然觉得她大胆，但好像狼毫笔确实是影响她发挥的最大阻碍。
况且，时陌甚至能直接凭空画出净魔符，那会所有人都在关注那张符的符纹脉络，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时陌从容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凝聚灵力，缓缓在上面画。
时陌画得慢，春长老也不催，蹲下身安静看她画完。
是一张引雷符。
时陌每一笔控制得极好，却在收势的刹那，符纹消失，只余一张空白符纸。
“长老，就是这样了。”
时陌捏着符纸，交给春长老。
第149章 已经脏了
春长老接过符纸，仔细摩挲，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
和之前他收走的符纸很像，时陌的灵力，存在滞后性。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
春长老凝神思索，路过小道的弟子们都不由放轻了脚步。
晨光熹微中，符修长老和小师妹齐齐蹲在青石径上，对着一张空白的符纸看得专注。
有弟子路过正要开口问候，被同伴连忙捂住嘴。
时陌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看向长老手上的符。
她到现在都拿不准，这种画法的符箓，究竟算是成功了，还是张废符。
好奇。
靠在她肩头的001也屏住了呼吸，成败在此一举！
渐渐地，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符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引雷符的符纹一点点浮现出金色，从无到有，从浅到深。
符成刹那。
雷云迅速蔓延至两人头顶，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的劈了下来。
“轰——”
春长老瞳孔骤缩，袖袍卷过时陌，将她拦腰捞起。
贴极速符，跑了。
原先站立之处，此刻被雷灼出焦痕，蒸腾起黑烟。
小姑娘被春长老夹在半空，还保持着双手托腮的姿势，呆呆望着那片焦土。
……她的符成了。
春长老喘了几口气，这辈子，没那么急跑过。
待气息稍平，他垂眸望去。
视线被小姑娘脑后那个鹅黄色的大蝴蝶结占据。
思绪飘了一秒，这似乎是掌门喜好。
下一秒，那抹明亮的鹅黄换成了张仰起的白净小脸。
“春长老，我的符是成功了吧？”她小声唤道，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仿佛在说“符炸了不怪她，她啥也不知道”。
春长老哭笑不得，把小姑娘放回地面。
他指尖拂过，鹅黄色的绸缎被整理成对称的弧度，从正面望去，恰似一对竖着的耳朵。
“小陌的符很成功，也很适合当炸弹。”
春长老笑眼弯弯看向时陌，开了一句小小的玩笑。
威力大，全自动，定时符，修真界从未出现过。
而且使用得当，所有攻击类符纸，都可以成不定时炸弹。
“为什么会炸，我用狼毫笔画得符，就不会。”
时陌不解地从空间戒掏出狼毫笔，当场又画了一张。
同样的情况，只是这次，符纸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至于为什么没炸……又多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时陌乖巧地站在一旁，仰着小脸，眼巴巴等着春长老为她答疑解惑。
恰时微风轻扬，卷来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气。
时陌小巧的鼻尖动了动，像只警觉的小动物般循着气味转过身去。
凑近些。
只见长老如瀑的青丝末梢，几缕发尾卷曲，在微风中轻颤。
时陌贴心的伸出小手揪住一根，轻轻一拽就到手里了。
她眨了眨眼，踮脚扒上春长老拿符的手臂，举起了她的“大发现”。
“长老的头发烤焦变卷了。”
时陌声音脆生生，春长老只觉臂弯一沉，多了一颗脑袋。
面对可爱的小姑娘，他一向没有抵抗力，当即弯下腰。
“无妨。”他眼底漾开涟漪，声音化水，“说明我们小陌的符，连长老都防不胜防。”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毕竟这孩子总能将符纸玩出意想不到的花样。
时陌视线也移到了符纸，提议道：“长老，我再多画几张给你研究研究。”
小姑娘说完就干，妥妥一个行动派，春长老看着含笑颔首。
于是，这一整天，符峰山谷上空雷云翻涌。
谷中弟子纷纷驻足，仰望着这百年难见的奇景窃窃私语。
“春长老和小师妹这是在研究什么新型引雷符吗？都劈了整整三个时辰了……”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今早主殿前，各位长老为了抢小师妹的授课权差点打起来。”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可不是，当场被春长老截胡，其他长老气炸了。”
“……”
从晨风清朗到暮色四合，春长老与时陌历经了数十次实验与调试。
最终得出结论。
时陌光灵活跃性太强，徒手画符时，易扩散、难定型，还易直接触发符箓效果。
而狼毫笔毛锋聚拢度高，具有压制活跃性的作用。
总之问题不大，完全不影响时陌画符，爱用哪种方式，便用哪种。
时陌的符道，潜力无限！
至于小姑娘顶着一身焦黑的衣裳、发间蝴蝶结也变成了灰扑扑，全身上下唯独一张小脸还干净这事儿。
那就是后话了。
001在识海压不住的笑意，“时宝现在真像那些在外头疯玩一天、弄得灰头土脸回家找家长的小孩子。”
时陌低头扯了扯焦黑的衣角，小脸满是认真，在神识里对001辩解：【我是干正事，不是玩。】
“嗯嗯，正经！”001嘻嘻道。
而易墨衍望着眼前这个仿佛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徒弟，眼睛一黑又是一黑。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时陌回家的画面，也没想过会这样。
春长老，究竟如何带娃的……
不行！
易墨衍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视线与眼前这只“小煤球”齐平。
“煤球本球”眼睛亮晶晶，易墨衍无奈：“小徒儿，咱以后离春长老远点，他不安全。”
能把他徒儿变成这样，危险人物！
时陌疑惑，她张开手在易墨衍面前转了一圈，“春长老很安全，我没有受伤，只是脏了点。”
“可是为师早上是把你白白净净交出去的，晚上回来就成这样了。”
易墨衍眼眸垂下，抬手弹了弹小姑娘头后的蝴蝶结。
这可是他精心挑选，和他衣服颜色一个色调……父女同款。
时陌忽然想起，蝴蝶结是师尊今早特意为她系上的，还嘱咐过要好好爱护。
她挠了挠鬓边垂下的碎发，再仰头时，声音轻软。
“师尊教我清尘诀吧，这样我无时无刻都保持干净了。”
说着，时陌抬手想抓易墨衍袖摆，瞥见伸出去的指尖还沾着灰，悄悄把手缩回了背后。
易墨衍撇撇嘴，伸手便将那只缩回去的小手握了个正着，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随后将小姑娘捞了起来。
时陌愣愣看着她的脏爪子在师尊衣料上印出手印，索性也不管自己脏不脏了，整个人窝进易墨衍怀里。”
易墨衍垂眸看着搁在怀里的脑袋，眼尾勾笑，“小徒儿，休沐日来偏殿，为师亲自教你。”
“就从如何理直气壮地弄脏师尊的衣裳开始教起。”
时陌：“……已经脏了”
“这次不算。”
另一边，美美满满，做完研究的春长老，一脸轻松回到住所。
已成功被易墨衍拉进黑名单。
第150章 错过这家没有下家
接下来几日，时陌的学堂生活倒也规律。
除了每次上春长老课时，易墨衍会不定时出现在学堂的窗外一下。
笑眯眯盯着春长老。
幸而春长老素来温润，处变不惊。
初时见掌门突然现身，不过微微讶异了一瞬，随后便从容如常地继续授课。
001看了直摇头，忍不住为这位好脾气的长老默哀了一秒。
情长老是变化最大的，对时陌笑得铁打铁温柔。
有回越礼瞧着情长老给时陌亲自梳头发，惊掉他下巴，“灭绝师太”变性了？
但事实证明，非也。
她还是她，越礼抱着抄完的50遍纸张，哭唧唧，流下了绝望痛苦的眼泪。
按越礼的话来，“情长老这是把你当亲闺女养了”。
不光天天塞时陌大把灵植炼丹，也不收丹。
时陌孰能生巧，炼出的丹越来越多，卖出的灵石越来越多。
至于其他课，法修不变的枯燥，乐修不变的魔音绕耳，剑修不变的刻苦。
而器修课……在时陌某次不小心将玄铁熔炉炸得四分五裂后，器修长老便黑着脸将她提出了炼器房。
白发老头儿气得胡子直抖，手指着小家伙“你”了半天，最后只来了一句：“往后你来听课可以，但离我的炉子三丈远！”
时陌眨巴眼，弱小可怜无助。
往往这个时候，哪个长老拐到她，时陌就上什么课。
……
一个天清气朗的下午，时陌偷得一日闲。
今日是器修课，时陌争取没有被任何一个长老逮去上其他课。
小姑娘头顶手编草帽，帽檐有些大，歪歪斜斜地遮住半张脸，手里握着小锄头，正蹲在自己那片小菜园里忙活。
时陌身旁蹲着只火红的小狐狸，每锄完一次草，小家伙自觉洒下灵泉。
白泽不服，琥珀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缝，谄媚的狐狸精！
它跃下篱笆，抬爪抢先在时陌面前把草除掉。
“你们啊，全部不行，要学学我。”人参娃娃不知何时从土里钻了出来，老气横秋地抱着手臂。
它头顶的叶子晃了晃，拍向浇过水的灵植。
灵植肉眼长高一寸，叶片更绿了。
白泽和红红停下爪头的工作，交换一个眼神，同时朝嘚瑟的家伙扑过去。
“喂！喂！你们干嘛！我还没找你们算账，谁差点闷死我！”
人参娃娃眼见情况不对，还来不及钻回土地，便被白泽踩住了叶子，红红欺身而上。
闹归闹，它们都完美避开了时陌的灵植。
听到它们动静。
时陌直起腰来，草帽滑到脑后，阳光浪漫倾洒，为她每一根发丝辫上金丝。
她，生来便适合阳光，属于阳光。
“红红，雪团，不要欺负叶子。”
是的没错，时陌给人参娃娃取名叶子。
被唤作“叶子”的人参娃娃一秒从弱势方转成强势方，“听见没？速速离开！”
两小只本来都要停下了，奈何这棵人参嘴太欠，爪下不能留情。
时陌：“……”
叶子，原来是这样的叶子。
昨晚它还糯叽叽拿头顶的叶子蹭她……
001望着“玩”作一团，嬉闹的小家伙们，幸福的坐在时陌肩膀。
“时宝身边好热闹，多了雪团，红红……还有好多人……”
目前为止，它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时陌闻言抬手揉上光团，眼睛眺望远方，望向天际的蓝天白云。
【阿青是第一个。】
记忆深处逐渐浮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她说，“我叫阿青。”
那个总会在她被欺负，躲在角落，出现陪伴在身边的大姐姐。
时陌不记得她的长相了，只记得她很漂亮……
001又一次听到了阿青的名字，从宿主的只言片语中，它清楚。
阿青，地位很高。
光团有一丝丝落寞，随后又因时陌下一句话多云转晴。
时陌在心里缓缓道：【001是第二个……但是，有你，我身边才有如此热闹。】
001羞涩。“多说点，爱听……”
【好好好。】
时陌重新投入到锄草。
“时陌！时陌！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突然，一道清朗如泉的少年嗓音从时陌身后响起。
时陌动作一顿，回身望去，只见越礼正扒着竹篱笆朝她挥手。
少年发梢还沾着些许炉灰，衣角洞眼依稀可见。
虽不及顶好看的几位，却也是眉目清秀。
“越礼，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逃课了吗？”时陌歪头疑惑道。
“……说来话长。”
越礼先喘了口气，额间还带着奔跑后的薄汗。
“那就长话短说吧。”
“我不小心，也炸了炼器房的炉，被长老赶出来了……”
越礼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小声补充：“真不该笑你上次炸炉的……这报应来得太快。”
时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完美贴合001口中的卧龙凤雏。
下一秒，越礼利落地跨过菜园的篱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走，我们去珍宝阁！今天他们搞活动！”
这才是越礼来的目的。
看着他兴冲冲的模样，时陌有一瞬间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炸坏熔炉，为了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上课。
“好时陌，陪我去吧，现在时辰还早呢！”
时陌摇摇头，指向身后还有大半未除草的灵植，又抬起她了的小锄头，“我还没干完活，不能和你一起去。”
“明天我帮你锄草，你……你看它们也想去！”
越礼信誓旦旦保证，抬眼转了一圈，抬手指向了菜园一角。
时陌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刚刚还在吵架的三小只，已经从高到矮排得整整齐齐。
星星眼射向时陌。
去吧去吧！
它们天天在主峰溜达，早已闷得发慌。
看见时陌有一丝松动。
越礼直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小锄头靠在篱笆边，又仔细帮她将歪斜的草帽戴正。
“走啦，错过这家没有下家！”
第151章 难怪他哥越来越不待见了
越礼二话不说，拽走时陌。
后面屁颠颠跟着三小只。
人参娃娃个头最小，腿最短，压根追不上他们脚步。
灵机一动。
“哎呦——”
稚嫩急促的声音响起，果然引起了时陌回头。
“我好累，走不动了……”
人参娃娃可怜兮兮瘫坐在地卖惨，两片叶子垂下来。
下一秒，“啪叽”一下，人参瘫倒在地。
柔弱无骨。
时陌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它的脸蛋：“刚才不是还活蹦乱跳？”
“人家的根须都快磨破皮了……”
小家伙委屈地把参须伸出一点点，惹来白泽和红红鄙夷。
“时宝，它也是演技派，务被妖精迷了眼~”001戏瘾来了，抑扬顿挫唱了小曲。
时陌识海吵吵的。
她终是轻叹一声，伸手将小人参拎起来。
人参娃娃垂落的叶子pa！竖起，小得意劲全暴露。
时陌小手擦擦，拂去参须上沾着的草屑，塞进了自己的衣袖。
自家的，宠一宠。
越礼见状，抬手轻轻落在时陌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时陌疑惑侧头，这位少年要干嘛。
“时陌，辛苦了。”
“每天要平衡这几个家伙……”
越礼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慨，“受累了，难怪总不见你长个。”
越礼一早看出，雪团和红红不是省油的灯，好几次来找时陌玩，没有一次见它俩安分。
不是雪团叼着红红的软垫满院子撒欢乱跑，就是红红把雪团弄一身泥巴。
这回又来了一个高段位。
不简单，待在时陌身边的都不简单。
时陌的关注点却完全在另一边。
她停下脚揪住越礼的衣袖，小脸绷紧，严肃道：“……我天天喝牛奶，很努力在长了。”
越礼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逗得想笑，又强忍住，伸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
差了大截。
“一天一杯可能不够，需要两杯。”
时陌抿着唇没有接话，抬脚一溜烟，人没影了。
不听越礼言，把他落后面。
越礼：咦？人空了？
小姑娘鹅黄的裙摆在小径上绽开，草帽随着她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脑后一蹦一跳。
红红优雅的甩了甩尾巴，给了一个斜睨，雪团疑似给他翻了白眼。
越礼后知后觉，三两步追上前。
“喂！你们等等我啊！”
他绕着时陌打转，声音讨好，“对不起嘛，说错话了，呸呸呸，刚才说的都不算数！”
时陌双手捂住耳朵，步伐坚定。
“我们可是革命友谊啊，理理我吧，好时陌。”
“……”
日光温柔，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拉得细长。
半个时辰后。
两人抵达玉符城。
天还没到晌午，城内便多了很多衣袂飘飘的漂亮人儿，身着各色宗门服饰。
或背负长剑，或手执折扇，不约而同朝着城中心面积最大的建筑走去。
那里便是珍宝阁。
修真界最大的连锁商行，五大世家凤家的核心产业之一。
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每座修真城池都能看见它富丽的身影，其产业之广，无人不知。
丹药，符箓，灵器应有尽有，只要灵石带得足，没有你得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每年珍宝阁会举办丹药专场品鉴会，展出阁中出自不同丹师炼制的丹药。
由各方收到邀请的修士，拔出最优秀的丹药，第一能获得珍宝阁至尊vvip会员卡。
时陌站在原来他们摆小摊的位置，仰起头怔怔地望着街对面。
之前，她只当对面是不同的寻常客栈酒楼。
没想到……
一片全是珍宝阁地盘，时陌再次长见识。
越礼：“再抬这么高，草帽就要掉了。”
“它太大了……”
时陌仰头无辜看向越礼。
“好好好。”
越礼抬手，将那颗仰得后倾的小脑袋扶正。
草帽重新稳妥戴在时陌头顶。
时陌乖巧把眼睛缩回了帽檐，翘着下巴配合。
越礼乐呵呵，手脚麻利打了一个结，系好草帽带子。
时陌这个妹妹真是听话又好哄，他也是体会一把哥哥的感觉了。
……难怪他哥越来越不待见了。
有点伤心。
第152章 丹药不都无色无味吗
“说来奇怪，历年珍宝阁的重大活动，从来都是安排在御清宗管辖下的辛彩城。”
一个身着青袍修士摇着头，面露不解，“今年却破天荒选在了玉霄宗地界的玉符城。”
他身旁的同伴闻言轻笑，展开了自己的请柬。
“谁知道阁中是何考量。幸好我素来仔细，动身前特意核对了地点，不然怕是要白跑一趟辛彩城了。”
两人说着已走到珍宝阁朱红的大门前，验过请柬便被恭敬地迎了进去。
四颗毛茸茸的脑袋。
白泽、红红、时陌，越礼，齐刷刷地随着被迎入者的身影从右转到左，动作整齐划一。
时陌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越礼，要请柬才能进去。”
“笨蛋，我必须是有十足的把握，才带你来的。”
“看看，这书什么？”
越礼神秘兮兮从袖中掏出两封烫了金箔的请帖。
时陌垂眸观察。
请帖做工奢华，仔细看封面有凤凰暗纹。
奢华程度，大抵是随手将这封面上的金箔扣下些许，也足以在市面上换些数目可观的灵石了。
白泽和红红一左一右，主动跳到越礼肩膀两头。
越礼受宠若惊。
下一秒。
越礼的视线被两团毛茸茸被挡，还被一条火红的尾巴，“扫”了一脸。
报复，这是报复！
时陌狐疑，“怎么会有人给我们送请帖？”
他们不过是两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
而且。
“这上面的邀请人，是‘？？？’……”
时陌抬手指向这两个略显潦草敷衍的名字，认真看向“看不清脸”的越礼。
越礼把请帖塞到时陌怀里。
左右开弓，将白泽和红红囫囵塞进怀里。
引来两小只不满嗷叫！
“名字嘛——”越礼笑嘻嘻凑近，对时陌眨眨眼，“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噱头，很神秘吗？”
“可是，炼丹切磋的比赛上，我已经暴露了，不神秘了。”时陌歪歪头。
白长老知道那批横空出世的丹药是她炼的了。
看过留影石直播的，应该也知道。
“有吗？我怎么知道？”越礼脑壳有点痒，仔细回忆，“我当时只顾着你炼出的极品筑基丹了。”
“算了，别想了……神秘的大人，该进去啦！”
“知道，知道。”时陌从善如流点头，顺手将他怀里的红红捞进了自己臂弯。
就在她抱走红红的瞬间，一道奶呼呼的童音带着哭腔在她脑海中响起。
【呜呜呜，为什么你不抱我，是我不配得到你的爱吗？】
【所以……爱会消失嘛……】
时陌动作微微一怔，踮脚伸手揉了揉白泽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乖啊。”
得到时陌关注，白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红红悠闲窝在时陌怀里，幸福眯眯眼，懒得理会。
不是它不想走路，而是小主人的怀抱太温柔。
越礼看着这一人两兽的互动，哭笑不得地摇头：“得，我这是里外不是人了。”
白泽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越礼：“……”这只异种灵猫，长得可爱，为何行为会如此欠啊。
“走吧。”
没等他腹诽完，时陌率先伸出空手拽住越礼的袖子。
一高一矮走向了珍宝阁。
正门口，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人笑着迎了上来。
正是掌管玉符城珍宝阁的张老板。
他一眼就认出了越礼，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
这位少年每次带来的丹药，没有一次出过问题，品质好，纯度高的丹药。
张老板心中早已认定，其背后定有位技艺高超的炼丹师。
他今日满心以为，终于能得见这位神秘的“幕后高人”。
却没想到，越礼身边跟着的，竟是个头戴宽大草帽、遮住了大半面容的小女孩。
但其实，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很多室外高手不乐意自己露面，常常会找亲近之人代自己去。
也能理解。
这瞧着，倒很像之前第一次出现在那小摊旁，安静坐着的小女孩。
张老板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时陌的身形上。
时陌感觉到一道长久的凝视，仰起脸回望过去，可宽大的帽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视野。
视线所及之处，只看到绣着金元宝的衣袍下摆。
以及……一个格外显眼的大肚子。
红红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长尾灵活地一卷，轻轻将那碍事的草帽檐向上勾起了几分。
光线倏然明亮，小姑娘清澈的目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撞上了张老板那双写满惊诧与探究的眼睛。
张老板看着这张从帽檐下露出的熟悉小脸，那句“果然是你”几乎要脱口而出。
却被时陌的声音拦截。
“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小姑娘陌这记直球打得清脆响亮，引得一些修士驻足围观，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被个小姑娘问得头皮发麻。
完了，这下被当成盯着小孩看的怪叔叔了。
他慌忙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干笑两声：“这个……那个，我只是见你这草帽编得别致……”
“快请进，快请进。”
看着张老板恨不得把时陌嘴捂住的样子，越礼在旁边死死咬住嘴唇，肩膀控制不住颤抖，憋得差点内伤发作。
时陌和越礼走进阁内，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层大厅被重新布置过，中央搭起高台，四周陈列着数百个琉璃展柜
令人称奇的是，柜中丹药自行缓缓旋转，还贴心的打了一层光。
有七八位修士正围在台前，对着展品低声交流。
“这颗聚灵丹，隔着琉璃，我能闻到里面传出来的香气。”
“哦，要来一点吗？”青色宗服的修士拿药丸当糖一样。
“把你炼的丹拿远点！这味道太冲了，简直扰乱我品鉴的鼻子！”
他同伴也不恼，哈哈一笑，“不识货，我这苹果味的辟谷丹，寻常人还吃不到！”
苹果味，辟谷丹？
字她都听得懂，怎么放一起，就如此怪异。
丹药不都是无色无味的吗？
时陌疑惑，来不及疑惑，人别便被越礼拽走了。
第153章 没眼力见
越礼兴致勃勃把她拉到了一个琉璃展台前。
“快看，快看，你炼的丹！”越礼压低声音在时陌耳边低语。
时陌跟着越礼凑近那个标着神秘“？？？”的琉璃展台。
当看清柜中陈列的丹药时，她微微一怔。
特别眼熟。
那正是她上星期交给越礼的筑基丹。
时陌因为不太有时间出宗门，丹药都是给越礼卖的，分成她八他二。
“你难道不好奇自己炼丹的水平吗？”
越礼凑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怂恿与期待，“现如今，各方的修士都回来前来，不正好一个机会。”
时陌认真地点了点头，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好奇，想。”
“诶乖！”越礼像个长辈一样，隔着草帽拍了拍时陌的脑袋。
语气听着格外别扭。
“越礼，我严重怀疑你占我便宜。”
“咳咳，哪有。”越礼悻悻收回手，左顾右盼，死不承认。
时陌：“……”
不多时，时陌和越礼确实见证了，丹药的水平。
并且，是实打实的见证。
一大批人似乎本来就是冲着“？？？”来的。
“听说，这个人的丹药吃了，是其他丹药的两倍！”
“我想买很久了，可每次售发就断货，我至今没见过丹药的真面目。”
人流一下子变多，纷纷挤在她炼的筑基丹面前。
时陌被裹挟在涌动的人潮中，单薄的身子跌跌撞撞，草帽头发被挤得一团乱。
越礼急忙想护住她，却被人流隔开半步。
“往左，往左！”光团飞在人群上面，给时陌指点出一条宽松的路。
红红的“邪恶”爪子频频出击，每当时陌被人推挤，它就挠谁一下。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狼狈声响起。
“谁挠我！”
“谁家灵宠！”
时陌顺势钻了出去，一双锦靴却故意找准时间横在她前方。
她猝不及防被绊了个正着，一头栽下去，额头磕在地面，疼得她眼前发黑。
远处还在人挤人的白泽见了，毫不留情，一脑袋一脚，轻盈跃到了时陌身边。
最先一爪子，敲在了红红头上。
要你有何用！
红红被敲得“嗷呜”一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王老板怎么回事？随意放小孩和灵宠进来。”华服修士掸了掸衣袖，轻蔑道。
四周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
时陌揉了揉脑袋，先镇定地爬起来，还没抬眼看谁绊了她一脚，人就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一只手轻轻拂上她额头肿起的大包。
“小陌陌，痛不痛啊，师姐给你揉揉。”
带着心疼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时陌抬头，对上一双关切的明眸，是玖玖师姐。
看清凤玖玖，锦衣修士脸色微变，他躬身作揖，换上歉意的笑容。
“多有得罪，她实在太小了，方才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在下确实没留意到，纯属意外之举。”
谁不知道珍宝阁少主凤玖玖最是护短……这个小姑娘，竟然大有来头。
风玖玖压根不搭理他，满心满眼全是时陌。
时陌自身治疗的速度很快。
凤玖玖指尖下的大包，几句话的功夫，变小变平。
那片皮肤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只留下一点点不甚明显的红痕。
凤玖玖仔细端着小姑娘的脸瞧了瞧，满意了。
“嗯，我们小陌陌厉害归厉害，仇还是要报的。”
另一边，王老板立马点头哈腰小跑过来，十分有眼力见，示意几个护卫围住了锦衣修士。
“少主，您屈尊过来，这点小事……由我来做便是。”
王老板方才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便倏地窜了过去，快得他连人脸都没看清。
待他再看，自家随性不羁的少主怀里，已经稳稳当当地塞进了一个小姑娘。
“小事？”
凤玖玖秀眉蹙起，“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是小事！”
“我的小陌陌，天真烂漫，初出茅庐，却惨遭欺凌，对她幼小纯净的心灵，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在场，有谁能负担 的起？”少女昂首，目光锐利扫过一圈。
气场不露自显。
瞬时全场寂静，挤来挤去的人群也停滞不动。
印象当中似乎挤到过一小团东西的人，手心捏了一把汗，愧疚之心油然而起。
王老板更是额上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喘。
唯一人，分毫不为所动。
时陌被紧紧搂着的，有点闷，想透透气。
小姑娘从凤玖玖的肩头微微探出小半张脸，眨巴眼睛，与不远处青色宗服的修士对了个正着。
商律挑眉，向她扬起手中丹药。
时陌的目光追随那枚丹药，落到他青色的衣袍上。
她认得这衣服，是御清宗的宗服，但和钰瑾的有一丢丢差别。
察觉到时陌细微的动静，凤玖玖以为小人不安，揉了揉她毛茸茸脑袋。
好奇张望的“猫猫头”，被揉得又缩回了那方安全的怀抱里，只留下一缕发丝还翘在衣襟外。
商律看着那迅速消失的小脑袋，将丹药收回了袖中，暗叹小师姐竟然有那么护犊子的时候。
“看来是没有。”
凤玖玖冷叽，垂眸时眼底又化作春水，“小陌陌想怎么样？”
时陌抬起脑袋靠在凤玖玖肩头，目光微抬，落在绊倒她的修士。
“时宝，必须治他！你刚才摔得那一下，咚的一声，多响啊！肯定疼死了！”
001气红温，声音都破音了！
【嗯嗯，治他。】
时陌一边认可，一边抓起有点懵住的光团往自己额头一按，把它塞回了识海深处。
再让001在外面红下去，怕是真的要“熟”了，需要紧急“消消红”，降降温。
外界看来，小姑娘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在深思如何给那个修士教训。
锦衣修士心有不满，觉得凤玖玖小题大做，何必为了一个乡野丫头，和他们李家作对。
虽不及凤家，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富豪之家。
但眼下……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自信满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鼓囊囊的锦包，双手奉上到时陌面前。
“是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姑娘，李某愿赔礼100极品灵石。”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尾巴卷起锦包，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没眼力见，拿100极品灵石羞辱谁呢！
第154章 钮钴禄·陌
锦衣修士被砸得鼻梁发酸，愣在当场，脸上青白交错。
有凤玖玖坐镇，他不敢吭一声。
红红舔舔爪子，一脸邀功看向时陌。
时陌小手点赞，随后看向倒地都修士，歪歪脑袋思考。
“这样吧。”
时陌指尖钻出一团青火，“我摔了一跤，你也摔跤吧。”
在场众人来不及惊呼，青梧火缠上修士双手，反拧背后。
毫不含糊。
“噗通！”
面朝下，结结实实重演了时陌方才的遭遇。
甚至摔得更响，更狼狈。
他精心打理的发冠歪斜，趴在地上半晌没缓过气来。
“好像没有我刚刚的重。”
时陌歪歪头，小声嘀咕。
青梧火会意。
锦衣修士被凭空提起、摆正，再狠狠摔落。
两下，三下。
微风从门外吹进，琉璃展柜折出一张鼻青脸肿，以及数张嘴巴微张的惊讶表情。
他们不会想到。
外表乖巧，从摔去之后一声未吭的小女孩，下手一点不轻。
商律看好戏，吹了一个口哨。
玉霄宗门下，没一个是真能吃亏的主。
“李家的小少爷平日便嚣张跋扈爱欺负小孩，今个儿欺负到凤家少主护着的人头上，自有报应。”
“多亏小姑娘幸运，碰到了。”
“我笃定，凤玖玖没来，那个修士更惨。”
越礼捏着鼻子，鼻音严重，依旧坚持把话说完。
他夹在两个壮汉中间，矮他们一截，身高卡在一个艰难的位置。
胳肢窝的味道……有幸闻到。
“难道，她隐藏了修为，是一方大佬。”
“我看气势更像永远童颜的天山童姥！”
越礼一句话成功把一圈人带偏。
越礼：“……”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时陌的几个师兄师姐不好惹。
全宗门都知道。
几个从不会来学堂的亲传，第一天为了给小师妹撑场面，全来了……
哎~少年苦恼。
前后左右全出不去，甚至还有往后挤的趋势！
“嘶~她看着好眼熟，感觉在哪见过。”越礼右边的壮汉眯眼道。
越礼：“是不是把她衣服换成红色更眼熟？”
“真是这样！小兄弟，莫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越礼被壮汉胳膊圈住，那浓郁的“男人味”差点让他窒息。
“这么一说，我似乎也在哪里看到过她。”左边壮汉应和。
“是这吧。”
越礼颤颤巍巍举起小胳膊，将玉符举到两个视线中心。
……快看，求放过。
玉符中，是论坛《玉霄宗藏拙！丹道的天惊变！》的帖子，大头照是时陌练出极品筑基丹的小脸。
上面的脸和现实中的脸对上了。
“她，她是玉霄宗的亲传，时陌？”
“天赋异禀小天才？”
一语激起千层浪。
已经摔出鼻血的锦衣修士，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血。
这个戴草帽的乡野丫头，是玉霄宗亲传！
凤玖玖嫌弃的捂住时陌的眼睛，“小陌陌，别看他，他太丑，会降低审美。”
凤玖玖的话，无疑又是一击重伤，刺入他最脆弱的自尊。
锦衣修士猛地吐出了第二口血。
他平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脸，仗着容貌家世，在外胡作非为后，回到家中只需摆出悔过姿态，最多也就罚他禁足几日。
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
“玖玖师姐，你挪开吧，我不看他，看你。”
小姑娘扑闪的睫毛，凤玖玖手心一阵瘙痒，连着她的心也痒痒的。
她缓缓移开手，是一双亮晶晶的葡萄大眼。
那眼底清凌凌的光，不映天地，不映万物，只满满倒映她一人。
“嗯，养眼。”时陌肯定点头，“有玖玖师姐在跟前，我的眼光，可是被养得高得很。”
凤玖玖晕乎乎，旁边冒出无数粉红泡泡。
她，似乎，此生无憾。
001窝在识海，光团平息回原色，但是谁能告诉它，宿主怎么又在甜言蜜语了……
“小陌陌，退一万步来讲，你真的不能是我的小师妹嘛……”
凤玖玖爱不释手地蹭了蹭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q弹q弹。
时陌愣了一下，很快适应了，乖乖交出她的脸蛋。
底下红红和白泽眼巴巴，尾巴尖同款耷拉下来了。
退一万步来讲，不能放下小主人吗？
它们成没人理的孤寡小宠了。
“那真的是小师姐吗？”
商律提议，“你去问问，她如果给你了一拳，便如假包换。”
“……想害我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突然，凤玖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修士，觉得方才的处置太轻了。
“传我令，此人，永远拉入我珍宝阁及凤家名下所有产业的黑名单，终生不得踏入半步！”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珍宝阁。
王老板立刻躬身应道，不敢怠慢半步，“是，少主！”
他挥手示意护卫把人抬出去。
确保凤家所有产业将此人格杀勿论……哦不，拒之门外。
锦衣修士闻言，彻底瘫软在地，一厥不起。
被珍宝阁乃至整个凤家产业列入黑名单，这在整个修真界的商业圈子里，等同于被断绝了大部分高端资源的往来。
时陌看着他被抬走，事情告了一段落。
刚要收回目光，大门底下，一片好生眼熟的叶子勾住了她。
时陌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抓了个空。
想必摔跤时不慎将叶子从腕上甩了出去……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
人参娃娃颤巍巍地竖起了一片叶子，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
终于……想起，大明湖畔的苦人参了……
时陌：“……”
时陌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视野中便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一道月白身影。
只见那少女翩然俯身，纤白手指轻柔地拾起了地上的叶子。
人参娃娃起初感知到陌生气息的靠近，猛地睁开眼，叶片一抖想从她指尖溜走。
白泽和红红就这么看着它作妖，呵呵，真会装。
然而，就在对方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它的刹那。
一股温和的草木灵气传来，那感觉太过舒适安心。
人参娃娃摆烂了，不逃了。
少女将它托在掌心，抬眼望向时陌，唇边漾开的笑意自带三分春风。
“终于有幸见到你了，陌师妹。”
她一头青丝仅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颊边。
金灿灿的阳光从她身后漫洒而来，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轮廓。
时陌不由眨了眨眼。
她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温柔的大姐姐？
“祁琴，是御清宗首席亲传，同样具有极佳的炼丹天赋。”001在识海里叭叭叭一顿介绍，没有换来时陌的回应。
001狐疑，翻出识海去看看它家宿主，却见时陌一眨不眨盯着祁琴。
光团背过去抽噎了一下，原来宿主喜欢大姐姐……
“小陌陌，你——”
凤玖玖察觉到时陌走神，伸出指尖，戳了戳怀中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
“看什么这般出神？我这么大个美人抱着你，你还瞧别人？”凤玖玖吃味道。
“四师妹。”
祁琴款款走近，步履无声。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清浅的药香悄然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一宁。
“原是大师姐……”凤玖玖嘴上唤着，唇角却微微瘪起，抱着时陌的手臂骤然收紧。
“师姐怎么这时才到？”
大师姐是大师姐，但大师姐也不能抢小陌陌。
祁琴将凤玖玖那点不着痕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并不点破，只温声道：“路上耽搁了片刻。”
随后她把目光转向时陌，那双含水的眉眼愈发柔和。
“我叫祁琴，可唤我祁师姐。”
祁琴轻柔执起时陌小手，将人参娃娃妥帖地放回她的掌心，“陌师妹，你的。”
人参娃娃一贴到时陌，一顺溜便钻进了时陌袖口。
时陌抬眸，脆生生道谢。
“谢谢祁师姐。”
“不必言谢。”
凤玖玖在一旁瞧着，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片刻宁静之间，一道尖锐的声响格外突兀的响起。
“陌师妹是那个神秘的炼丹师！”
她还当众翻出那天时陌与白长老的对话，试图佐证自己的说法。
这话一出，人群又炸开了。
不是所有人都关注四宗切磋的留影石，质疑声此起彼伏。
“你开什么玩笑！大师怎么会是小女孩。”
“我倒是觉得有可能。”
人堆里传来笃定的声音，“那位神秘大师炼制的，可都是最基础的丹药”
“……”
越礼久经挣扎，终于从里面逃了出来。
不禁暗叹，这届网友水好深，竟然真让他们扒出来了。
他不就随意翻了几个帖子，那群人竟也跟着深挖起来。
“快我们……快跑。”
时陌默默把草帽重新扣回了脑袋上，她仰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凤玖玖，小脸一派认真。
“玖玖师姐放我下吧，我要和越礼跑路了。”
凤玖玖眼尾弯弯，抱着时陌不撒手，“跑路？我的地盘，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而且，被崇拜是好事，说明小陌陌厉害，何必躲藏？”
时陌摇头，帽檐下的声音显得发闷：“被人喜欢是好事，但……我不想被卷进人群。”
卷进去，她的视线，窄得只剩腿。
“确实，我再也不想被挤第二次。”
这群人太恐怖了。
越礼心有余悸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顿时苦着脸。
他羡慕时陌的高度了，起码闻不到……
“等一下，时陌旁边好像是祁琴。”
有眼力见的人，很快发现了多出来的身影。
“祁琴，一般不会来这些活动啊？”
“是真人诶！我要去要签名！”
一时间，惊喜探究的视线在时陌与祁琴之间来回逡巡。
“被发现了，跑路人员要多一名。”祁琴朝时陌浅浅一笑。
若在平日，这般喧闹嘈杂的场合，祁琴肯定避之不及。
可今日不同。
光灵根炼丹，这般纯粹到近乎传说的天赋，仅仅是隔着玉符直播，便足以让她心醉神迷。
更何况，她的几位师弟师妹，都已与小姑娘有过接触，个个态度非比寻常。
这更让她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心中的声音也告诉她，不去，她会后悔。
凤玖玖红唇微勾，手臂将时陌稳稳托住，转身便要走：“要跑自然一起跑，随我去顶楼包厢避避风头。”
“小师姐，行行好，带不带我们几个啊？”商律指了指身后眼巴巴望着的几名同门，咧嘴笑道。
凤玖玖豪爽一挥。
“都来都来。”
祁琴微微颔首，从容跟上，越礼与商律等人也赶忙簇拥着离开。
只留下身后逐渐反应过来的喧嚣声，王老板若有所思掏出玉符，点开了四宗友谊切磋赛的留影石记录。
他要搞清楚神秘大师的身份。
珍宝阁往上数总共六层，一层至四层是售货区，五层六层则是专为贵客设立的清雅包厢。
最高的第六层，只对凤家核心之人开放，寻常修士连靠近阶梯的资格都没有。
时陌被凤玖玖抱着快步登上阶梯。
惯性使然，小姑娘栽在了凤玖玖肩上，小手自然圈住她的脖颈，朝后方看去。
确定红红和雪团都跟上。
商律几步赶至凤玖玖身侧，瞧着被宽大帽檐遮住，只露出圆圆下巴的小姑娘，忍不住逗弄。
“这是哪儿来的小蘑菇，藏得这般严实。”
时陌：“……”
时陌抬头把草帽掀高，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商律，一字一句纠正道：“我不蘑菇，是时陌。”
“嗯嗯，小蘑菇。”
时陌小脸一绷，毫不示弱地回敬：“怪叔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俊朗的脸，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这般玉树临风，怎么看也和‘叔叔’辈扯不上关系吧？”她叫王老板是叔叔算了，自己可是正值青春年少啊。
然而时陌压根没理会他的辩解。
商律不死心跟在凤玖玖旁边左绕右绕，却见小姑娘忽然抬起两只小手，捂住了耳朵，字正腔圆，“师尊叫我不要和怪叔叔说话。”
好义正言辞。
商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彻底裂开。
001摇头，一首《凉凉》送给你。
现在的时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叫“小木头”只会抿嘴沉默的小团子了。
她是钮钴禄·陌。
第155章 甜蜜负担
“噗嗤——”
不知是谁最先绷不住，随后大家都笑了。
御清宗几个弟子，更是毫不留情，“哈哈哈哈，商律你也有今天。”
“怪叔叔~”
越礼跟在几人身后，目光扫过周围。
抱着时陌的凤玖玖，温婉含笑的祁琴，还有吃瘪的商律，再加上几个青色宗服弟子。
他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前后左右，怎么全是御清宗的人？
羊入虎口？
正午烈阳高照，透过华贵的雕花窗棂洒落，吻在楼梯间几位姿态各异的少年身上。
与阳光一样明媚的，是他们的笑容。
或张扬，或含蓄。
顺着光的方向望去，六楼空间豁然开朗，远比下方楼层来得开阔大气。
凤玖玖信步向前，随手推开临近的一扇木门。
厢内陈设精致，熏香气息淡淡萦绕。
两只毛团一进门就撒欢乱蹿，摸摸瓷器，又挠挠地毯。
凤玖玖把时陌轻轻放入铺着软垫的椅中，将那顶遮掩的草帽摘了下来。
“在这里，没有人能认出你。”
视野一下子变得敞亮，时陌乖巧点，目光落向旁边。
几见一块大大的镜子嵌入在墙体。
隐约映出小姑娘稚嫩的面孔，模糊，并不真切。
“这面镜子，是特制的留影镜，与一楼大堂相连。”凤玖玖顺着时陌看去，解释道。
她指尖点上留影镜，楼下喧闹的人群与景象顿时清晰地呈现在镜中。
“从这里，能看清下面的动静，下面的人却瞧不见我们分毫。”
“这不就和留影石一个原理？”
越礼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评论道。
时陌也从椅子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小步跑到越礼身边。
两颗脑袋眼看要靠近，越礼却像是突然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两步，险些撞倒身后的红红。
“等等！”
时陌歪歪头，不解看向越礼。
原先在人群里被挤得有些凌乱的发髻，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小脸越发懵懂无辜。
越礼被看得心软，更是坚定退了两步。
“你别碰我！我、我刚刚在下面被挤得腌入味了，一身臭汗！你，你离我远点！”
他浑身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简直像在人群里发酵了三天的咸鱼。
越礼没记错，春长老就因为把白白净净的时陌带出去，还回来脏脏的，被掌门记恨上了。
可不能重蹈覆辙，把人带出去，臭臭回来。
他暂时还没做好帮春长老分摊火力的准备。
“越礼不臭。”
“不，我感觉很臭。”
时陌向前一步，越礼退后一步。
两人始终保持距离。
祁琴望着这有趣的一幕，唇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抬指轻点，一缕绿色的灵力绕着越礼转了一圈。
莹莹清光流转，少年衣袍上的尘渍与汗意顷刻消散，只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现在。”祁琴含笑望着一脸错愕的越礼，温声道，“可以不远离陌师妹了？”
她看得出两个孩子关系很好，自然舍不得看他们这般“进退两难”。
“可以可以！”
越礼一个跨步揽住时陌胳膊，揉了揉她的脑袋。
随即朝着祁琴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嘴甜得像抹了蜜。
“多谢大姐姐！您人美心又善，日后必定仙途坦荡！”
“不必如此客气，你既与陌师妹交好，同她一样，唤我一声祁师姐便可。”
“好嘞！祁师姐！”
时陌头发被揉得越发乱糟糟，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甚至垂落到了鼻尖。
小姑娘仰头望向越礼，戳了戳他的肩膀。
“罪魁祸首”浑然未觉，依旧笑得灿烂，反倒把她的手抓住了。
时陌：“……”
她眼睛向上，对着垂落鼻尖的头发重重吹了口气，发丝被吹得飘起一瞬，又固执地落了回来。
凤玖玖和祁琴同时看不过去，一前一后向时陌走来。
越礼后知后觉转头，撞上了时陌黑黝黝的瞳孔，不知为何，他在时陌眼里看到了“幽怨”。
越礼讪讪一笑。
缩手，退后，溜！将场地留给了她们。
凤玖玖动作最快，拉过凳子，将小姑娘安置上去。
纤指灵巧，拆开了时陌的发髻，“小陌陌，师姐给你梳一个漂亮的发髻！”
时陌被按在凳子上，小手板正放好，眼睛扑闪扑闪。
感受着来自头顶的“甜蜜负担”，模样乖巧。
第156章 小姑娘嘛～好哄
“哇哦~时宝~”
001调子抑扬顿挫，蹭了蹭时陌脸颊。
意味不明。
祁琴安静捻了捻小姑娘发尾，“有些干燥。”
她指尖凝起的灵力，从时陌的发梢缓缓顺下。
微黄枯燥的长发瞬间柔亮顺滑。
时陌怔怔抬起小手，顺滑得指尖兜不住，判若两发。
祁琴笑眼弯弯，对上小姑娘写满好奇的目光，柔声解释道：“木灵根的一点小技巧罢了，能滋养草木生机，于发丝亦然。”
“这是我见过，最有用的小技巧。”
001眼冒金光，艳羡！
熬夜人的救星！
时陌十分认同。
此时，留影镜中，拥挤的人群已然疏散，场面恢复了秩序。
王老板的声音传出。
“各位稍安勿躁，丹药品鉴环节正式开始。”
“本次共展示一百九十九枚丹药，通过专人逐一验证品鉴，参考药性、纯度……第一得至尊vvip会员卡。”
时陌眨眨眼，小手拽了拽凤玖玖的衣袖，“这卡有什么用吗？”
凤玖玖闻言，明眸弯作月牙。
她俯身凑近时陌耳边，“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求之不得的机缘。但对你——”
凤玖玖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从小姑娘身后穿过，点上她的翘鼻，“毫无用处。”
“……为何？”
“因为，你有我啊。”凤玖玖昂首，理所当然道。
她指尖轻柔挽起时陌的发丝，打完最后一个结。
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凤玖玖，可比这任何一张卡，都更要好用。”
时陌侧头沉入凤玖玖的眼眸。
那双明媚光华的眸子专注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和她新梳好的发髻。
“嗯，有玖玖师姐。”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些许懵懂。
然而站在一旁的祁琴却听懂了。
她凝视着凤玖玖明艳的侧脸，眼底掠过涟漪。
凤家一诺，重逾千钧。
四师妹给的不止承诺，更是她凤玖玖本人。
她的身份、她的力量……毫无保留。
“看出来了，小师姐很喜欢陌师妹，难怪要把珍宝阁活动选址改了。”
“想魂穿陌师妹，让我享受一把小师姐的爱与托举。”
“算了吧，你的灵魂有陌师妹一半讨人喜欢就谢天谢地。”
“……我发现，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帅。”
商律在内，几个御清宗弟子从一开始便闲适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此刻纷纷发表感言。
“怎么样，我们玉霄宗小师妹，可爱吧，”越礼挺直腰板，特意重重强调了“玉霄宗”，带着点小小的挑衅。
商律歪过头，视线越过越礼，精准地落在被护在中间的时陌身上。
小姑娘顶部梳成带有蝴蝶结造型的发髻，搭配红色蝴蝶结发饰和金色发簪 ，两侧延伸出两条麻花辫。
“是挺可爱的。”
“正巧，我们御清宗也不介意……一带一。”
越礼瞬间瞪圆了眼睛，“谁要跟你‘一带一’！想得美！不许打我们小师妹主意！”
“动我都不能动时陌，不对！我也不能动！”
商律挑眉，决定不再逗小孩了，换小小孩逗。
他几步轻快地走到跑去照小镜的时陌旁边，弯下腰嬉笑打趣。
“小蘑菇收拾收拾，变成好看的毒蘑菇了。”
时陌看着镜面中出现的人影，平静的脸毫无波澜，“……嗯，我好看，怪叔叔不好看。”
小姑娘语气格外认真，噎得商律笑容一僵。
随即他变戏法似的将手一摊，几枚圆润的丹药赫然出现在时陌低垂的视野下方。
“师兄给你赔罪……陌师妹，这儿有好吃的糖果，来尝尝？”
“是苹果味的辟谷丹吗？”
时陌的视线立刻被那几枚丹药吸引，小脑袋微微抬起。
好奇，好奇……
“当然，如假包换，吃了可不许叫我‘怪叔叔’了。”
识海里，001哭笑不得，自家宿主竟然轻易被丹药勾走了注意力。
它发誓一定要给时宝科普修真界所有新奇事物，让宿主经得住诱惑！
商律见时陌迟疑地抬起一根小手指，会心一笑。
将手往她面前送了送。
小姑娘嘛~好哄。
眼看时陌快要接过丹药，一道温婉嗓音适时响起。
祁琴款步走近，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商律递来的丹药。
商律：“？”
“商师弟的辟谷丹确实别有风味。不过陌师妹年纪尚小，还是多用些温养经脉的灵食为好。”
时陌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丹药飞走了，小嘴几不可察地微微抿起。
她默默地把抬起些许的小手缩了回来，却被另一只纤细的手截胡。
第157章 ‘水果味\’丹药
时陌眨眨眼，歪着小脑袋看向祁琴。
祁琴垂眸对上她疑惑的视线，眼底漾开笑意。
她并未多言，蹲下身执起时陌的小手，将一只玉瓶放入她掌心。
“若陌师妹是对‘水果味’的丹药感兴趣，师姐这里，还备了些别的。”
祁琴声音轻柔，又取出几只形态各异的玉瓶，在时陌面前一字排开。
时陌嘴巴渐渐微张，被前方的眼花缭乱砸得晕乎乎。
这些带着果香的丹药，就像为她打开了一扇新奇的大门。
无色无味的丹药固然好，但有色有味更好。
001叹气，蹭了蹭自家傻掉的娃子。
“这两瓶是聚灵丹，一瓶雪梨味，一瓶橘子味。”
“这是补血丹……樱桃滋味。”
每一瓶都精致可爱，祁琴介绍一瓶，小姑娘的眼睛就亮一分。
少女指尖微动，偷偷观察。
很新奇的一种感觉，有人会因自己的话，发射波灵波灵的眼神光芒。
比祁琴看过的任何钻石珠宝都要闪亮……
她，喜欢看。
不由分说，祁琴将玉瓶拢了拢，全部塞给了时陌。
“这些都送给陌师妹……若是师妹在研究炼制时有不解之处，随时可以来问我。”
时陌盯着盯着。
玉瓶便全部“跑”到了她怀里，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牢牢揣住。
随即仰头，小声确认，“祁师姐，全送我吗？”
小姑娘抱着玉瓶眼巴巴，像松鼠揣着松果，颇有画面感。
“当然，师姐既已开口，大伙都听着，我怎会骗你。”祁琴莞颜笑道。
“大师姐从不说虚言。”
凤玖玖眼波流转，笑吟吟地添了一把火，“倒是小陌陌，若再不收下，后头这群家伙的眼珠子可都要掉出来喽。”
凤玖玖话落，连忙得到其他弟子附和。
“大师姐亲手炼制的丹药，向来是有价无市！‘水果味’丹药，甚至，从未在外流通过啊！”
“眼红，一直以为大师姐是不炼，原来只是我们不配。”
几人抱作一团嗷叫。
商律无奈摊手，看着大师姐“豪”无人性的架势，哑然失笑。
“真的不试试我的苹果味辟谷丹吗？师兄这儿还有蜜桃味的……”
某“商”企图拉回一点时陌的视线，可惜失败了。
“商师弟。”祁琴温声打断，眉眼间带着不赞同的浅笑。
凤玖玖噗嗤笑出声，别看大师姐平日温温和和，可但凡开口定了调，谁都要开口听话。
“好好好，我收起来便是。”
这年头，竟然有人嫌弃辟谷丹，他下次炼其他品种的丹药，总行吧……
祁琴见商律收起丹药，目光重新温柔地落在时陌身上。
小姑娘低着头，小手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
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同是炼丹的人，祁琴清楚，时陌想要研究什么。
如何让丹药尝之有味？
这门独特的技术，如今修真界唯有御清宗掌握其精髓，向来秘而不宣。
会打破吗……很期待……
此时，远在御清宗的玉浅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丝毫不知道，她最引以为傲的大徒弟，出门一趟，家底都给搬走了。
……
另一边，两小只迎着温暖阳光在惬意打盹。
白泽眼睛半睁，粉鼻子耸动，有东西在勾引它！
红红则对一切无动于衷，四仰八叉地摊开柔软的肚皮，沉浸式沐浴。
于是，白泽闻着味就来了。
白团子一拱一拱，甜甜的蹭了蹭时陌的小腿，叫了一声。
【想吃……】
它亮晶晶的琥珀眼瞅向时陌怀中玉瓶，【好香好甜的果子味道……】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识海，拉回了时陌。
“雪团不能吃。”
白泽被拒绝，白泽很伤心。
时陌蹲下身揉了揉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失望的白团子，“但是雪团有灵果。”
她脑袋灵光一转，从须弥镯摘了一颗红彤彤的修灵果，塞到它嘴里。
勉强原谅，白泽伸出爪子抱住灵果，歪着头“咔哧咔哧”地啃起来。
“雪团，慢点吃，咱家不缺。”时陌点了点着急的小家伙。
日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跳跃，让祁琴萌生错觉，安静的小姑娘正微微弯着嘴角。
可惜，当日光偏移，她唇角没有任何弧度。
安抚好雪团，时陌站起身，她将祁师姐的丹药放进，拿出四只新玉瓶。
小姑娘仰脸看向祁琴，将捧着玉瓶的手向前递出。
“谢谢祁师姐给的‘水果味’丹药，但我不能要这么多珍贵的丹药。”
时陌踮脚再往高凑凑，“这几瓶全是我炼制的，祁师姐一定要收下。”
风席卷，入包厢。
关于时陌的事，祁琴听温澜之讲过。
此刻看着小姑娘执拗伸出的手，和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
祁琴忽然明白了温澜之话语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怜惜。
她缓缓伸手，覆在时陌的手上。
“好。”祁琴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柔软，她仔细收下玉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抚过，“这份回礼，我很喜欢。”
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唯有风扫发丝的声音。
不知道是羡慕陌师妹，还是羡慕大师姐。
毕竟，时陌出品的丹药同样火热，售即抢空。
“看来，品鉴大会的优胜者，要从陌师妹和大师姐中决出了，今年又成陪跑了。”
商律随意瞥了一眼留影镜，看破一切。
他伸伸懒腰，坐回椅子。
“虽然我承认祁师姐厉害，但时陌也厉害，她才炼了几个月丹……”越礼始终站时陌。
时陌被点名，歪头看留影镜。
镜中画面清晰地显示着楼下的品鉴进程。
他们用灵力探查、银针试色，更有专人将丹药小心分成数份，亲自入口品尝。
镜旁悬浮的光幕上，已陆续浮现出约二十款丹药的评定分数，后面跟着详尽的评语与品阶。
突然，时陌眼前一黑。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玖玖师姐，我在看留影镜呢。”
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小小的无奈。
“哎呀，小陌陌，别盯着瞧啦！”
凤玖玖天生不是能静下心的性子，若要她像祁琴那般沉静地观察一整天，她会发疯！
第158章 玖玖师姐，你赢了
眼睛看不到画面，留影镜的声音却听得到，在不停播报。
“钱多多：上品回春丹，纯度欠佳，82分。”
“朵xx：上品聚灵丹……”
“玖玖师姐无聊了吗？”时陌扒下凤玖玖的手，凤玖玖顺势改胳膊环过时陌。
小姑娘整个被拢进了一个香香的怀抱，活像人型玩偶，露出乌溜溜懵逼的眼睛。
“当然无聊，切丹，品丹，评丹，他们翻来覆去这几个动作。”
凤玖玖不忍心弄乱她梳得漂亮发髻，退而求其次，将下巴轻轻搁在时陌肩膀。
指尖无聊玩起时陌垂在肩头麻花辫。
一旁的商律非常应景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赞同。
越礼也煞有其事点头。
他原本以为品鉴，可以随意免费尝别人丹药，才兴高采烈拉时陌来玩的……
现在，除了公布结果激动人心一下，其他时间真不得劲。
“师姐是想到好玩的方法了吗？”
时陌转头发问。
小手自然圈住凤玖玖搭在她身前的两根手指，不能再多了。
“方法嘛……还真有。”
凤玖玖卖了一个关子，掏出了一叠流光溢彩的玉牌。
牌面上制绘着各种活灵活现的灵宠图案。
她扫过在场几人。
“有没有兴趣？我们来玩‘灵宠争霸赛’！”
众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举手，先来了再说。
时陌头顶弹出问号，寻求外援。
【001，这是什么游戏？】
001苦思，数据库查无此词。
“斗地主，双扣……我熟，灵宠争霸赛嘛……应该是凤玖玖自创的游戏。”
斗地主？
时陌本来是想解惑，结果001一下子又冒出很多新词。
让时陌突然觉得，她对修真界的探索不足百分之一。
还好，越乐问出了关键问题。
“没听说过，游戏规则是什么？”
“规则很简单！”
凤玖玖兴致勃勃介绍。
“每人初始获得十张牌，十个牌位，出完即可摸牌。
按属性相克出牌，打出牌时需模仿该灵宠的经典动作。”
她坏笑，眼睛若有若无垂向身前的小姑娘：“谁接不下去，就算输！要接受上一位的惩罚！”
“捏三下脸！”
001有幸捕捉到，警铃大作。
不好，冲它家单纯可爱时宝来的！
商律顿时来了精神，“这个有意思！不过得加条规则，同属性但星级更高的牌，也能压上一张。”
“成交！”凤玖玖爽快答应，转头朝祁琴眨眼，“大师姐来做裁判？”
祁琴无奈轻笑，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牌堆上方盘旋，“若有人作弊，这缕灵力会消散。”
为了方便出牌，凤玖玖豪手一挥，比包厢地毯更贵的毛毯铺在了地面。
众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
越礼和凤玖玖分别包揽了时陌左右两侧位置。
时陌还在琢磨规则，就被凤玖玖塞了十张牌。
一头雾水。
她先悄咪咪抬眼，观察其他人是如何拿牌。
只见商律手腕轻巧地一转，玉牌便在他指间展开成优雅的扇面。
越礼有样学样，虽有些笨拙，却也勉强将牌拢成了弧形。
小姑娘低下头，认真张开自己的小手，十根手指全部用上……左滑右滑。
眼看要掉，人参娃娃钻了出来，用叶子帮时陌拿了两张，猖狂发言：“小菜一碟，有本人参在，必让你赢！”
白泽和红红同时贴着时陌坐下，分别抽走了时陌手中两张牌。
三小只意外的默契。
转眼间，时陌手里就只剩四张牌了，刚好被她的小手牢牢握住。
凤玖玖看得噗嗤一笑：“我们小陌陌的帮手可真不少呀！”
第一轮开始。
“我先示范！”
凤玖玖甩出“三星火焰鸟”，同时俏皮地张开双臂挥了挥。
“小陌陌准备接牌！”
时陌认真比对手中卡牌，打出“二星清源鹿”，小手在耳边比出鹿角形状，脑袋也学着鹿灵动一晃 。
再配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像。
“水灭火。”小姑娘软声道。
祁琴抚袖轻笑，飘出留影石悄无声息记录。
而正中央，玉牌应声漾开粼粼水波，清泉虚影缠绕住火焰鸟的赤羽。
灼热的牌面冷却。
凤玖玖惊喜，“属性克制！小陌陌悟性真好！”
越礼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即双手握成爪放在嘴边，比出啃竹子的动作。
“二星食铁兽，草木根固水土，木克水！”
“三星食铁兽，高一颗星。”
“……”
几轮过后，战况愈发激烈。
一副玉牌已经被摸完，众人手上都只剩两三牌。
成败在此一轮。
这时留影镜里传来王老板的声音：“下面评审到编号八十的……”
可惜没人留意了。
“百年树懒！借陌师妹一用。”
凤玖玖话音未落，已张开双臂将时陌满满当当拥入怀中。
白泽猝不及防被夹在两人中间，它艰难地从时陌肩头探出半个脑袋，把自己从里面拔了出来。
红红和人参看着它狼狈的样子：“嘻嘻嘻。”
白泽：“……”爪好痒。
时陌在温暖怀抱里悄悄低头，看向手中仅剩的三张玉牌。
她抿了抿唇，小脑袋在凤玖玖肩头蹭了蹭。
凤玖玖感受到怀里猫儿似的动静，心慢了半拍。
小姑娘的声音闷在衣料里传来：“没有能压制的牌，玖玖师姐赢了。”
她慢慢抬起脸，乖乖把白嫩的脸颊往凤玖玖方向凑近了些。
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凤玖玖垂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小脸，回以嫣然一笑，“小陌陌，接受惩罚咯。”
凤玖玖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在时陌软嘟嘟的脸颊上捏了一、二、三下。
时陌一点感觉也没有。
一旁祁琴慈笑收回留影石记录，将提早提来的糕点打开。
“陌师妹，吃饱了才有力气玩。”
凤玖玖把小姑娘松开，“去吧。”
“嗯嗯，你可不能饿着肚子回家。”越礼附和道。
于是，时陌被遣去补充营养。
小姑娘乖乖坐在凳子，手中捧着米糕小口啃食。
眼睛溜圆看他们表演，小腿悬在凳沿轻轻晃荡。
只见凤玖玖举着玄翼兽的牌，学雏鸟啄食，商律捂脸叫屈。
时陌看得入神忘记吃东西时，祁琴便用冰玉筷轻点对方腮帮。
待那小嘴张开，再从容投喂。
包厢内休息的休息，游戏的游戏，一派和睦。
或许连发明这个游戏的风玖玖都没想到，后来这个简单的小游戏，竟成了修真界流行的“亲子互动”游戏。
第159章 相遇总在离别后
暮色之下，玉符城被调下黄色的滤镜。
珍宝阁六层的包厢内，喧闹终是渐歇。
凤玖玖一张玉牌扔下，无人接住，当之无愧摘得了“游戏大王”的名号。
毕竟，在场无人脸上不挂点红，除了凤玖玖。
游戏结束后。
商律指着自己侧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依稀能辨出指印的淡淡红痕，向凤玖玖控诉。
“小师姐，你未免太双标了。”
“对陌师妹那么温柔，捏脸跟挠痒痒似的。你看我这儿，还红着。”
商律这话一出，顿时激起了一片强烈共鸣。
几个御清宗弟子，连带着越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哎~~
你小师姐果然还是你小师姐……
他们，再也不会因为凤玖玖对时陌温柔，而怀疑小师姐变性了。
凤玖玖双手交叉抱臂，看向被祁琴仔细擦着嘴角糕点屑的时陌，眉眼弯弯，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是自然，小陌陌细皮嫩肉，能跟你们这皮糙肉厚的比？”
商律看着她这明目张胆的差别对待，一时语塞。
只能说。
“下辈子投胎做女孩子吧。”
时陌正仰着小脸配合祁琴的动作，闻言歪了歪头，乌黑的眸子里映着些许困惑。
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商律想要当小男女孩？
小姑娘脑袋还没完全转过去，就被祁琴温柔地捉了回来。
“丹药品鉴大会，结果出来了。”祁琴收起手帕，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
听到祁琴提醒，众人恍然回神，该干正事了，纷纷将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留影镜。
时陌也凝神望去。
排第一的是祁琴，满分的极品回春丹。
她第二。
对于这个结果，时陌预料之中。
她才会了一点牛皮，和同样是天才的祁琴相比，肯定稚嫩。
但对于扣分原因，时陌意料之外。
【编号一百八十八极品筑基丹】
‘？？？’，药性纯粹，丹成无瑕。然丹药品类过于基础。
综合评定：九十九分。
（评定人：绝对没有任何意思。）
时陌微微睁大了眼睛，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软软的，有感觉，她没有看错。
所以。
炼的丹……太基础，这是什么理由？
逮着机会，001主动将自己塞到时陌手心，“时宝捏我！我超弹！”
那声音要多雀跃有多雀跃。
时陌没有回答，但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光团捏起来爱不释手。
“哈哈哈——”
凤玖玖率先笑出声来，手臂亲昵地环住时陌的肩头。
“他们在暗戳戳催你修炼啊，小陌陌。”
“不过也正因你将基础丹药炼至极致，反倒让人更期待你突破境界后的表现。”
众所周知，修为境界越高，能接触炼制的丹药越多。
“对啊对啊！”越礼乐滋滋地凑过来，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
仿佛取得这般佳绩的是他自己一般。
“时陌你前途无量啊！假以时日，定能将玉霄宗推上丹界新贵，挤掉御清宗！”
时陌重重点了点头，小手握拳放在胸前，“我一定争光。”
得到认同，越礼激动的拍大腿。
“我果然没跟错人！有你在，下届四宗大比，第一也必定是咱们玉霄宗！”
“嗯嗯。”
两个小孩，就这么认认真真勾勒好了玉霄宗未来的辉煌蓝图，全然忘了身旁站的全都御清宗的弟子。
众人不由相视一笑。
商律抬手摸了摸下巴。
“怎么办，听着他们这话……我居然有点危机感了。”
“早该有危机了，我们小陌陌可是实打实的第二，某些人都掉到第四第五了。”凤玖玖嘴上毫不留情道。
“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害臊！”
商律立马投降，“啊对对对，小师姐说得都对！”
这回应着实敷衍。
时陌耳朵尖轻轻一动，预感他要倒霉了。
果然，下一秒。
凤玖玖“微笑”，出手如电，结结实实地敲在了商律的脑门上。
“哎呦！痛痛痛！”
凤玖玖撇嘴，“活该。”
祁琴静坐一旁，素手执壶，茶水注入杯中，雾气袅袅升起。
她始终未曾言语，只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夺得魁首的喜悦。
时陌最先察觉到这份异样的沉默。
她挪步靠近，仰起小脸，“祁师姐获得了第一，不高兴吗？”
祁琴含笑低头，眉眼如水。
“高兴，但我更在为陌师妹超越我的那一天，而感到高兴。”
温柔和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陌眨了眨眼。
“？”
“若是祁师姐一直往前跑，跑得很快很快……我便不会轻易追上了。”
小姑娘纤长的睫毛因困惑而颤动。
想要被超越，真是很难理解……至少时陌无法理解。
001同款疑惑，祁琴不是温柔女配吗？
咋有受虐倾向。
祁琴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当炼丹的人，全是一批怪异的疯子吧……
而，时陌是属于丹道的瑰宝，已是不争的事实。
惹人窥目。
留影镜中，随着王老板最后一声“珍宝阁丹药品鉴大会，落幕。”
夕阳西晖，该散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凤玖玖果断使用定点传送符。
所以当王老板将最后一颗盘扣系好，脸上堆着最殷切的笑意，推开那扇木门时。
室内余香袅袅，唯见暮色斜斜铺满空荡的茶席。
全部，走了？
彼时。
玉霄宗山下。
红红和白泽在一天吃饱喝足之后，使不完的牛劲，满地撒欢乱跑。
相遇总在离别后。
凤玖玖最后给小姑娘来了一个拥抱，“虽然舍不得，但小陌陌，下次见！”
时陌点头，“嗯嗯。”
祁琴眸光温润，暖心提醒道，“路上小心。”
时陌点头，“嗯嗯。”
俨然成了点头娃娃，恰时一道略显戏谑的声音传开。
“小蘑菇，不要你的蘑菇头了。”
时陌“嗯”了一字节，立马摇头。
她小手利落地从商律指间抽回那顶草帽，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随后，噔噔噔奔向早在一旁等候的越礼。
商律还维持着递出草帽的姿势，望着那个头也不回的小身影，哭笑不得。
青山如黛，暮色四合。
时陌和越礼并步走在渐沉的落日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我们也该走了。”
第160章 生如夏花
玉霄宗主殿。
“师尊，我回来了。”
小姑娘一溜烟跑过台阶，鹅黄色的裙摆在晚风中扬起，像只轻盈的蝴蝶，径直朝着主殿方向去。
跑得太快，时陌的绣鞋在最后一个台阶绊了一下。
无伤大雅。
在001的惊呼下，她淡定扶住暖玉门框站稳。
灯火通明的殿内，一颗漂亮的小脑袋探头探脑，从门边探出。
晚风穿过空寂的殿堂，将她肩头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师尊去哪了？”时陌小声嘟囔道。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白脑袋冒出。
再然后，一颗顶着火红绒毛的小脑袋从最下方钻出。
三颗脑袋，整整齐齐，叠叠乐！
如此默契的一幕，001必须加入到时陌头顶。
时陌察觉动静，视线垂眸朝下。
对上白泽仰起的琥珀色眼眸，和红红那双灼热的赤色瞳孔。
三双大眼睛同频率扑闪扑闪。
时陌：“……”
“没准易墨衍今天难得去干正事去了。”001看到空空的殿内，猜测道。
“难得”用的十分巧妙。
毕竟，谁不知道她家师尊易墨衍，一个月里能有二十九天都闲着无聊。
神龙见首不见尾。
“好吧。”
时陌没再执着寻找。
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安静。
忽然，时陌想起了丢在小菜园的锄头，于是裙摆一提，又蹿远了。
001转头人不见了，连忙追上。
“时宝！跑慢些！等等我！”
凡间每个人都有属象，莫非宿主属兔子？
当白与钦和夙辞循着方才那道清脆的童声找出来时，只见晚风徐徐吹进殿内。
殿内空无一人。
他们耳鸣了？应该出现的小师妹呢？
另一边。
时陌还没走近小菜园，隔着篱笆，就瞧见了那个悠闲躺在躺椅上的熟悉身影。
暮色为那人周身镀了层柔和的光。
时陌眯了眯眼。
似乎，好像，是师尊。
躺椅上的人耳尖听到小姑娘的脚步声，唇角不由弯起清浅的弧度。
他慵懒地撑起半个身子，墨发流水般从肩头滑落。
是师尊。
易墨衍手肘支在躺椅手柄，掌心托着侧颊，眉眼弯弯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穿过青翠的菜畦，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小徒儿，为师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时陌上前几步。
“花儿没谢，师尊看看我，一朵会蹦会跳，不会谢的小花。”
小姑娘提着裙摆轻巧地转了个圈，田间衣袂层层绽开，映衬最后一缕晚霞，生如夏花。
鲜活，热烈。
易墨衍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整个人好似被定住，连时陌凑到跟前挥动小手，他都毫无反应。
“师尊？”
时陌歪了歪头，见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眸此刻竟失了焦距，不由低头沉思。
这一低头可不得了。
她看见自己右脚的鞋，不偏不倚踩在师尊垂落在地的墨发上。
001：“！？”
时陌：“……”
她镇定自若地，默默缩回这“罪恶”的一足。
随后，时陌弯下腰，将那处用手掸了掸，再捞起易墨衍垂地的墨发，仔细拢好，塞到他背后。
在时陌悉悉索索的捣鼓声中，易墨衍渐渐拉回思绪。
他垂眸看着身前专注忙碌的小徒儿，“嗯，为师的小徒儿，是永盛不败的花朵。”
时陌和001认同的点点头。
易墨衍更觉得，他亲手培养的小花，比满园灵植都要生机盎然。
时陌将最后一缕头发妥帖地拢好，想起最初的疑问。
“师尊怎么在小菜园？”
“这要从某个小徒儿半路丢下自己的菜园子，跟着人跑了说起。”易墨衍慢悠悠道。
时陌抿了抿唇，听起来，不太对劲。
只见。
易墨衍眼尾低垂，作出伤怀状，“她那亲亲师尊，实在不忍见这些灵植无人照料，只得……”
话语未尽，易墨衍故意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时陌面前。
袖口滑下，露出的手腕肌肤光洁。
哪有什么红痕。
他却煞有介事地指着，“为师今日，可是亲自帮你除了一天的草。”
“手又酸，又红。”
时陌转头看向菜园。
晚风拂过，杂草除尽，灵植状态比她走之前好了很多。
是师尊用心照料了一天的成果。
“那我给师尊揉一揉。”
时陌贴心棉袄上线，小手有模有样开始按摩。
易墨衍像只得逞的狐狸，笑意愈发深邃，趁机再提出一个小小要求。
“小徒儿和为师讲讲，一天都玩了哪些，好吗？”
“好。”
“我和越礼去了珍宝阁丹药品鉴大会，碰到祁师姐，玖玖师姐……一起玩了……”
小姑娘软糯的嗓音混着草虫鸣叫，将白日里的喧闹细细铺陈。
易墨衍始终垂眸听着。
小徒儿，又认识了一个亲传……
现在的时陌悠哉悠哉，丝毫不知道，回到主殿，她将迎来二次头发“劫难”。
借着主殿亮堂的光，易墨衍轻轻点了点她头顶复杂的蝴蝶结型发髻。
这是什么原理，这是如何梳成的。
“为师记得你清晨出门时，梳的并非这个发髻。”
“玖玖师姐亲自给我梳的，好看吧。”时陌亮晶晶，小手背在身后，仰头不假思索道。
一旁夙辞闻言挑眉，饶有兴致地走近两步。
千尧也抬起眼，手下意识地朝那发髻探去。
很新奇有挑战性的发髻，想要一探究竟。
于是，师徒三人对着时陌这个新发髻研究了一个晚上。
“别动！”
“此处应是绕了三圈……”
“等等这缕头发要穿过去……”
001看了直摇头，男人啊，就不要对他们抱太大期望。
你看，它家时宝原本梳着漂漂亮亮的发髻回来。
经由三人你碰一下、我摸一把。
左边发髻已松散半边，头顶翘起几根不听话的呆毛，蝴蝶结发带也松垮垂落。
时陌垂眸，静静看向不知何时飘落到掌心的几根断发。
时陌：“……”
一边是她的头发，一边是他们热情的学习。
最后，还是霜零踏进殿内，捕捉到被三人围在中间，显得格外弱小无助的小师妹。
她无声地穿过尚在争执发带缠绕的师徒三人，径自俯身将时陌抱走。
师徒三人研究以失败告终。
第161章 互相哄着对方睡觉
时陌窝在霜零清冷的怀里，小手手自觉圈住她的脖子，炸毛的脑袋蹭得霜零有些痒。
“大师姐，今晚我们一起洗香香睡觉觉吗？”
霜零抱着小姑娘的手一顿。
表面平静，内心不平静。
“想和我睡？”
修行数年载，雪顶悟道孤寂，她早已习惯一个人……寒榻独眠。
“想，想想想想……”时陌小嘴一开，连串蹦。
大师姐那对她的头发比较安全。
小姑娘说着，整颗脑袋彻底埋进了霜零颈窝。
在霜零眼里，就像抱回一只“受欺负”，正拱着人酷酷撒娇的小猫儿。
“好。”
这声应答轻却笃定。
霜零抱着她，一步步踏过殿内门槛，走向自己那座的殿阁。
根本没有给剩下师徒三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易墨衍语气里凝着三分委屈七分幽怨：“小徒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为师……为父也可以抱着你睡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小姑娘从霜零肩头抬起的小半张脸，以及清脆的一句：“师尊拜拜，师尊晚安。”
还不忘雨露均沾，“三师兄晚安，四师兄晚安。”
夙辞挑眉看着小手招招，招完后又缩回去的时陌，忍俊不禁。
“师尊，小师妹这是被您吓跑了。”
易墨衍：“……你俩也功不可没。”
沉默是今晚再别的康桥。
待时陌和霜零身影彻底消失后，三人忽然觉得今夜这月色，着实有些凉了。
千尧懒洋洋，仿佛又对一切失了兴趣，打了个哈欠，率先打道回府。
夙辞慢一步。
“老三徒儿，为师来了一点灵感。”’易墨衍目光灼灼，决定挽回一下自己的技术。
夙辞抚发轻笑，步伐未停，“师尊的灵感，还是留着折腾自己的头发吧。”
说完人便没影了。
易墨衍长叹气，仰头望明月。
他修长手指轻抚过下颌。
看来，道阻且长。
……
雪岭峰。
时陌来过很多次，但从未踏足过霜零的寝殿。
小姑娘被轻轻放下地，好奇地探出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细细打量。
霜零的寝殿与时陌想象中不同。
满室清新淡雅，没有雕栏玉砌的华美。
素白的纱幔垂落，唯一的装饰是窗边一盆亭亭的盆栽。
时陌好奇地凑上前。
一株十分奇怪的植株，叶片竟然是不常见的银白色，开着红色的花朵。
挺冲突的颜色。
时陌又好奇闻了闻。
有一种梅花的冷香味。
时陌转头，疑惑发问：“大师姐，这是什么花？它和你有着一样的香味。”
夜风穿过微敞的窗，送来清冽的冷香。
气息在殿内无声飘散弥漫，时陌感觉自己被这股干净安宁的味道包裹住了。
“雪叶梅。”
霜零手持一件白色寝衣走近，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耐心回答。
时陌眨眨眼，乖乖伸手接下寝衣，小脑袋一点。
“不光味道像，连名字也和大师姐很像呢。”
霜零闻言，唇角上扬。
她指尖灵巧探向小姑娘被折腾松散的发饰，一一拆下。
灯影摇曳。
寝殿一切陈设依旧，与往日并无不同。
唯一多出一道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小身影。
突如其来的暖色，宛如照进雪地的暖光。
牵动人心。
待发丝尽数披散而下。
霜零又替时陌换上寝衣，尺寸竟意外地合身。
换好衣服。
时陌自觉爬到床榻内侧躺好，小手交叠放在身前，模样十分安分。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大师姐，睡觉了。”
“嗯。”
霜零应声吹熄烛火，躺到时陌身侧。
寝殿变成了很适合睡觉的样子，昏沉沉。
时陌闭眼，开始酝酿睡意。
不困。
过了一段时间……
“大师姐睡着了吗？”时陌极轻地问道，
“尚未。”
“大师姐，我好像睡不着，你要听故事吗？”
小姑娘骨碌碌滚了半圈，温热的小身子贴上霜零微凉的臂弯，眨眨眼。
霜零偏头转向旁边不安分的小人儿，两人在黑暗里面面相贴。
借着微弱的的月光，时陌好像看到了，大师姐白绫之下，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像蒙尘的琉璃，却依然沉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时陌没再说话，默默移开了眼，默默把自己团进了大师姐怀里。
师兄师姐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伤疤，她不能做揭开伤疤的人。
霜零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小姑娘塞了个满怀。
却很快便适应了这陌生的暖意与重量。
知道小孩子活力旺盛，睡不着。
她侧过身，抬起手，带着一种生疏却极为轻柔的力道。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时陌的背脊。
在昏暗的光线里，感受着背后那令人安心的节奏，时陌也开始小声地讲起了今天丹药品鉴会的趣事。
两人互相哄着对方睡觉。
渐渐地。
时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霜零静静听着，直到空气中只剩风拂过的声音。
小姑娘小小一团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
脸蛋肉嘟嘟，挤出一点。
霜零将时陌挪好位置摆正，再裹得严实。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好，缓缓闭上了眼。
不一会。
一团小东西又精准滚了过来，小手搭上了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枕上了她的手臂。
霜零失笑，似乎被小姑娘缠上了。
这次她再也没有将时陌放开。
而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夜阑人静，霜零久久没有入睡，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人相伴的夜晚，是如此幸福。
第二天。
叫醒时陌的不是阳光，不是大师姐，而是一道机械声。
久违。
【迭代升级2.0，任务由救世转到变强，请宿主在变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新任务：找寻佛门圣地，将本命火“青梧火”升级为“莲台净火”。】
001：？？？
这是什么情况，它水灵灵转职了。
时陌迷迷糊糊，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小脑袋里慢吞吞地转过一个念头。
……青梧火，还能进化？
窗外，雪叶梅在晨光中舒展着银白的叶片。
一场全新的征程，在这静谧的清晨，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62章 师尊不许半路早噶
“醒了？”
清冷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比平日的语调更柔和。
时陌揉着眼睛坐起，睡眼惺忪。
她刚刚好像听到了新任务。
佛门，是哪？
霜零感知到床上小姑娘醒后半晌没有动静，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
那触感温温软软，像新揉的面团。
霜零戳上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小师妹，待会儿可是秋长老的课，莫要迟了。”
那声音里多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仿佛下一秒时陌要是摇头，拒绝去上课，就能躺下来再睡一个回笼觉。
事实上也是如此。
霜零觉得，若小师妹愿意，剑法心法她都可以教。
而且不止她这么想。
但大家都知道，时陌在学堂里交到了好友，里面的同窗也都十分喜欢小师妹。
有着很好的集体氛围。
听到要上课，时陌恍恍惚惚，条件反射下床。
只见床边小几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一碗灵米粥，几样精致的小点，还氤氲着热气。
“谢谢大师姐。”时陌甜甜道。
第一步先给霜零一个爱的抱抱，然后屁颠屁颠去用膳。
用过早膳，小姑娘顶着霜零亲手梳理的漂亮发髻，步履轻快走到门边。
她回头，晨光她整个人染得金灿。
“大师姐，晚上还来你，要等我。”
初光照耀在雪岭之上，雪岭峰出太阳了。
时陌一步一个脚印……发尾一根蓝色羽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直到人影彻底被传送阵传送，霜零才回头。
“她不过是从这个峰传到那个峰，你都要用神识追着她。”
冰凤不知何时悄然降临，优雅地栖在她身侧。
霜零神色未变，轻声道：“看着她安全到达，我才放心。”
少女垂落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被小家伙紧紧拥抱过的触感。
良久之后。
霜零淡淡反问，“你也不逞多让，还让我把你的羽毛，坠在她发尾。”
凤凰羽毛，何其珍贵，它说拔就拔，还特意幻化成了普通的羽毛。
冰凤昂首，不假思索，“凤凰的羽毛是利器，也是护身符。”
“关键还漂亮。”它羽翼微拂，语气染上傲然。
千般理由，万种说辞，冰凤目的自始至终都纯粹如初。
保护小姑娘的成长。
接下来几日，时陌果真像要在雪岭峰扎根一般。
三过家门而不入！
易墨衍纳闷，茶是喝不下的，觉是睡不着的，宗门事务是堆叠的。
魂呢？
是丢了好几天的。
主殿不香吗？
（时陌窝在霜零怀里搓手，可是大师姐更香。）
终于，又一个休沐日。
易墨衍在小姑娘必经之路，逮到了人。
时陌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师尊，眼睛一亮，啪叽扑了上去。
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看向易墨衍手中一根长长的玉尺。
“师尊，这个是干嘛的？”
易墨衍刚酝酿好的问询情绪，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扑，撞得烟消云散。
就这样吧，不过是被小姑娘冷落几天而已。
不是什么大事。
他垂眸看向时陌澄澈好奇的目光，将攥着的玉尺往背后一藏。
指尖微动，那尺子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丛深处，踪迹全无。
他清咳两声，“为师突然对这棵树的尺寸感兴趣，特意想来量量。”
时陌歪着小脑袋，看着师尊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疑惑道。
“那师尊为什么又把尺子扔掉了呢？”
时陌小手指向前面第三个草堆，“要我去给师尊捡吗？”
易墨衍：“……” 小徒儿今日怎的如此敏锐。
他总不能不说那玉尺是来吓唬吓唬你，装威风用的。
易墨衍眼疾手快地蹲下身，轻轻捂住她的小嘴，及时截住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时陌无辜，她只是想帮师尊捡东西，对上小姑娘眼巴巴大眼睛。
易墨衍没辙了。
他收回手，转而伸出修长的食指，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力道。
旧事重提。
“上上上个星期，你说要找我学习净尘诀。”
“结果，一个星期去找小四练剑诀去了，一个星期你又跑去找老三……”
易墨衍指尖一个一个细数着时陌的“罪状”，语气却是无奈的纵容。
“可是……”时陌仰着小脸，被点得脑袋微微后仰，试图辩解。
“没有可是。”易墨衍打断她，维持着最后的“威严”。
但没一会便破功了。
“……今天一整天你都要陪我。”
001看破不说破，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时陌：“……”可是她本来就是来找师尊学净尘诀的……
“小徒儿，没有异议吧？”易墨衍站起身，眉眼弯弯。
那含笑凝望的眼神，仿佛在笃定地说“我知道，你定然不会拒绝我的。”
时陌在心中叹出一口气。
“师尊，我们不止有一整天的时间。”
她伸出的小手，塞进了易墨衍的掌心，“只要师尊想，我都可以来陪着师尊。”
修士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不过，她需要加紧修炼，才能有好长好长的寿命。
易墨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眼底漾开细碎的流光。
他俯身凑近，语气里带着得寸进尺的委屈：“那若是为师……时时刻刻都想呢，小徒儿待如何？”
阳光正好，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时陌被问得愣了一下。
歪头思考。
“那我就要变成师尊的小尾巴，一直一直粘着师尊了。”
“好啊，不许粘一半路，就不见了。”
他伸手将小姑娘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与自己平视。
不知为何。
和师尊离得这样近，时陌清晰地看到师尊眼底的情绪。
极淡。
时陌自然看不懂。
直到许多年后，少女褪去青涩。
蓦然回首，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是分明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阳光透过树影筛出碎影子。
“那师尊不许半路早噶。”
“……谁教你的？”
“……自学的。”
此刻的001疯狂的找事做，它不是故意的。
但转念一想，易墨衍看不到它。
第163章 是你的衣裳自己凑上来的
回到熟悉的偏殿。
小姑娘立刻从易墨衍臂弯里滑下来。
“师尊，开始教吧，我准备好了。”时陌小手预备备。
易墨衍慢条斯理拂袖坐下，指尖桌案轻点，“真的准备好了？”
“是的。”
时陌重重点头。
001飞到易墨衍面前，此人笑得不怀好意。
这个老登，想干嘛。
“小徒儿，再过来一点。”易墨衍声音带着诱哄，朝时陌招了招手。
时陌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仅剩几步的距离，又抬眼望了望师尊。
虽然不太明白。
但她对师尊有着全然的信任，还是依言往前挪了几步。
小手自然放在易墨衍膝盖，仰头脆生生喊了一声“师尊”。
“我们从哪一步开始？”
那模样乖巧得很，易墨衍指尖微顿。
随即笑了。
原本打算直接画上墨痕的手指轻轻抬起，转而覆上了她的眼帘。
“闭一会眼。”
时陌视觉被温柔剥夺。
只听。
易墨衍低声说，“静心凝神，你想想之前为师说的第一步是什么？”
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引导。
时陌：“？”
她怎么没有师尊教的印象。
小姑娘想得聚精会神，未曾察觉，易墨衍的另一只手悄然蘸取了墨汁，正悬在她脸颊上方比划。
他下手迅捷。
不多时，时陌左右脸颊传来三道细微的触感。
痒痒的，凉凉的。
易墨衍最后又在她鼻尖点了一下，迅速落成乌黑的圆点。
堪称点睛之笔。
易墨衍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眼底笑意更是掩饰不住。
“好了。”
001背过球身，抑制不住的在颤抖。
偶尔憋出几个字节“嘻嘻”在时陌识海响起，更是让时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
她有一股子，不妙的预感。
时陌茫然睁开眼，迎面是易墨衍凝出的水镜。
镜中的小白脸上，赫然挂着六道乌黑醒目的墨痕，鼻子也黑了一块。
特别对称。
易墨衍语气嬉笑，“小徒儿成小花猫了。”
时陌圆圆的眼睛半合上，小嘴微微抿起，陷入沉思：“……”
她好像……突然记起来师尊说的“第一步”是什么了……
从如何理直气壮地弄脏师尊的衣服开始教……
不过这发展，不太对劲。
为什么是她的脸最先遭了殃……
时陌伸手去擦，墨痕纹丝不动，反而晕开不少到了手上。
手也黑了。
看着小姑娘呆滞笨拙的动作。
易墨衍笑意更深，他慢悠悠移开水镜，探出张扬狡黠的俊脸。
“可有想起，第一步是什么？”
时陌收回看黑爪的视线，抬眸望向易墨衍。
脸蛋绷得紧紧。
只缓缓憋出一句“师尊幼稚。”
易墨衍闻言噗嗤笑了一声。
徒弟还是小时候逗好玩啊，不像小四他们。
明明小时候一个个可爱得要紧，长大可好。
不仅不经逗，还会倒打一耙。
哪像眼前这个小不点，只会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看来是还没想起来。”
易墨衍故意叹了口气，抬手又蘸了点墨水，作势要往时陌脸上画，“那为师只好再示范一次了……”
时陌见状，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小嘴一叭。
“清尘诀，首先要‘尘’，第一步是弄脏师尊的衣服。”
“所以，师尊你反了。”
小姑娘逻辑清晰地指出关键，小脑袋昂起，“该是我把你涂得黑不溜秋才对。”
“嗯嗯嗯。”易墨衍起身蹲到时陌面前，与她平视，“小徒儿记得一次不差。”
“那接下来，知道要怎么做吗？”
他目光扫过她背在身后的“黑爪”，眼尾弯起促狭的弧度。
“不会又像上次那样，缩远了？”
他的小徒儿，天赋、心性、样貌，哪样都是顶顶好的。
就是太过乖巧懂事了些。
不够理直气壮，不够任性，不够会……耍赖。
这怎么行？
他易墨衍的徒弟，合该是无法无天，恣意妄为才对。
时陌疑惑歪头。
怎么感觉……师尊很期待的样子。
001：不用疑惑，他就是！
她迟疑抬起那只乌漆墨黑的小手，径直上前。
易墨衍笑眯眯，非但不躲，反而主动握住她染墨的小手腕。
精准地贴向了他近在咫尺的脸。
修仙有点就是好，不管多少岁，只要想，脸蛋永远十八。
但是宗门很多任教的长老一个个都喜欢严肃持重的半百老者模样。
有传言说，样貌过于出众，容易引得门下年轻弟子心神动摇，甚至闹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但依易墨衍来看，他们一定是觉得年轻时帅不过他……才找的这般理由。
时陌眨眨眼。
没想到师尊竟然自己送上来了。
这可怪不得她。
小手来回擦了擦，原本只是一点墨迹，在小姑娘这番努力下，晕开成了一片模糊的乌黑。
易墨衍那张如玉的侧脸上，不多时狼狈不少。
“嗯，这下好了，为师也成了大花猫，与小徒儿正好凑成一对。”易墨衍歪头一笑。
“还不能。”
时陌认真摇头。
易墨衍挑眉，“哦？”
“还差半边脸。”时陌指上他另一侧完好无缺的脸，执拗道。
“好好好，全听小徒儿。”
他纵容地笑开，顺从地将另一边脸也凑近，“全听小徒儿的。”
“……没墨了。
“师尊给你拿。”
……
001看着“父慈女孝”的场景，安心躺下了。
左右看起来，易墨衍更吃亏。
此时。
两颗脑袋，一大一小，凑到水镜前。
欣赏各自的杰作。
易墨衍摸了摸下巴，凝视着时陌水镜中的猫猫脸。
“还是不太像。”
“小徒儿，干净了些，为师在给你加点料。”
易墨衍煞有其事点头，欲要行动。
时陌立马捂住脸。
下一秒，小姑娘就跑到了门前。
时陌看到要跨过门槛进来的粉色衣摆。
眼睛一亮，蹿到了人影背后。
千尧撑着半睡醒的眼皮，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跑到了他身后。
两个鲜明的黑色掌印赫然出现在他新换的衣服上。
千尧：“……”
“哎呀！不好意思了，小四。”
话是这么说的，但易墨衍脸上不见半分歉意，反倒笑意更深。
他语气轻快，“是你的衣裳自己凑上来的，为师这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呢。”
第164章 女士优先，男士靠边
阳光温洒在地面。
照理说，这样的天气，空气暖烘烘懒洋洋才对。
时陌却感觉到了，一股很沉的低气压。
四师兄生气了？
“师尊，你今天是闹哪出？”
千尧视线上移，触及易墨衍那张脏兮兮的脸后，嘴角不受控制一抽。
他懒洋洋移开。
这模样若说出去，谁会相信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赖的人，是堂堂玉霄宗掌门。
“为师何曾胡闹？”
千尧：不少了。
“只不过是在教小徒儿学清尘诀。”易墨衍说得理所当然。
千尧：“……”
……清尘诀？
这算哪门子的教法？
若真如此，只怕一个净身咒都能被他演成泼墨山水。
得亏易墨衍不用给内门外门的弟子授课。
很难想象，他用这个方法，怕不是满堂弟子都要顶着一脸墨痕悟道。
这时。
时陌小手攥得紧，发现她的黑爪也蹭到了四师兄背后的衣服。
在这件粉嫩嫩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时陌：“……”
最近的意外，似乎格外的多。
小姑娘亦步亦趋挪了几步出来。
“四师兄，我不小心把墨水也蹭到你背后的衣裳了。”
“没事，还好小师妹跑得快，没有落到……”师尊手里。
千尧转身想去揉了揉时陌的脑袋安慰。
发现话早了……
时陌顶着一张墨水画的猫猫脸，仰头看着他。
唯独那双大眼睛清澈依旧，眨巴着，可怜巴巴。
千尧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尖，墨水痕迹转瞬转移到了他的指尖。
“小师妹，是不是被师尊欺负了？”
这是千尧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时陌摇摇头。
“没有，师尊说，这叫趣味实践课。”
易墨衍听千尧这么诬陷他，故作委屈，“小四啊，你怎么能把为师想这么坏。”
“但是——”时陌话锋一转，“师尊要把我涂得更黑。”
小姑娘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在线告状。
告完状后，又缩回了千尧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
易墨衍摸了摸鼻子，他是什么红颜祸水吗……小徒儿躲那么快。
千尧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蹲下身，轻轻将时陌搭在脸颊上的头发捋到耳后。
“有师兄在，不会把你变成大花脸。”
时陌乖巧点点头，伸出小手，圈住了千尧的手臂。
像只找到了靠山的小树懒，牢牢挂在了。
千尧先是一怔，很快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暖意，自他眼底最深处缓缓漫开。
易墨衍看着相亲相爱的师兄妹，心生一计。
他施施然上前，俯身凑近。
“小四，要不你也为小徒儿的学习之旅，提供一点帮助。”
他悠悠开口，眼底却是不怀好意的笑，“而且你衣服已经脏了，何不加入，这样我们一看就是花猫脸一家人了。”
该说不说，易墨衍这人，旁的不论，拿捏他们的软肋，倒是一拿一个准。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换平时，千尧自然不愿，也懒得理理会。
但。
他垂眸看了眼臂弯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师妹在……
时陌脑袋靠在千尧胳膊，眼珠子骨溜溜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年纪虽小，但还是听懂了。
师尊在拉四师兄下水。
让四师兄也画丑丑的墨水妆。
而千尧明明知道易墨衍的小小恶趣味，但还是加入了。
遇到小师妹的事，爱干净有底线的千尧也会变得无底线。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时陌齐平，含笑看向时陌，“那让师兄也来做小师妹的实践对象？”
时陌想也没想，使劲摇头。
“不要，有师尊就够了，四师兄不画最好看，负责漂漂亮亮。”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说得一本正经。
千尧闻言笑意漫到嘴角，“好看的人画了也好看。”
“就像小师妹。”
易墨衍顿时不满地屈指，戳了戳时陌沾着墨痕的脸颊。
“小没良心，对为师下手时毫不留情，到你四师兄这儿就知道心疼了？”
易墨衍酸溜溜。
一个个的，都不往他这偏点心。
“是师尊先把我画花的。”时陌眨着眼睛，有理有据地反驳。
于是，成功拉入一只千尧猫猫。
不过片刻。
又多了一道身影。
夙辞踏着满地碎金而来，那双含笑的眼掠过门口景象，便已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还是师尊会玩啊……不妨多来点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挑眉，划开玉符，指尖灵活分别向白与钦，霜零传去消息。
“这般趣事，自然该让大家一同品鉴，方显圆满。”
夙辞喜闻乐见。
白与钦和霜零两人几乎同时到，第一句问得便是“小师妹出什么事了？”
她出事了？
时陌懵懵举起手。
她扫过了一圈，几位师兄师姐，竟然全部跑到这了？
想起自己脸上的“佳作”。
小姑娘默默将举起的小手往下移了移，十指悄悄并拢，横在了面前。
……
日光融融，将院中六人笼在一处。
墨痕点点，笑意浅浅。
秋季偶然路过，投去一瞥。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老花眼。
所以，掌门和亲传这是修炼入魔。
彻底疯掉了？
不行！他要赶快回去谋划玉霄宗的未来！
而院中每个人脸上身上都糊上了墨水。
你一言，我一语。
在教时陌如何清尘诀的口诀。
时陌聪明，学得很快，很容易掌握了清尘诀要领。
“小师妹，就看你的了。”夙辞挑起发尾被甩到的墨汁，一脸委屈巴巴，“师兄头发脏了。”
001：哼，故意的，委屈啥。
“小徒儿，为师被欺负的最惨。”易墨衍挤开夙辞，“先把为师变干净。”
001：哼，你挑起的！不针对你针对谁。
光团平等锐评在场每个满怀心思的人。
霜零不甘示弱，“女士优先，男士靠边。”
001：“……”这没话说，是事实。
时陌一个脑袋，两个大。
灵力没收住，“噗”的一声轻响，清尘诀的白光一下子大范围荡开。
众人一愣。
时陌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用纠结了。
今天是花猫一家的实践课。
幼猫在全家的指导下，终于把每个人变得干干净净。
第165章 陪了我，就不许走了
今夜，时陌宿在主殿。
经历白日里那场酣畅淋漓的学习，小姑娘脑袋一沾软枕，便被沉沉睡意席卷。
睡得正香。
一丝毛茸茸的触感，若有似无地在她鼻尖扫来扫去。
睡梦中的小人儿在虚空中挥去小巴掌。
痒意没消失，反而变本加厉，顺着鼻尖慢悠悠地往上爬，最终停在眼睫。
时陌翻身。
无用。
那触感如影随形，又轻飘飘地落在她侧颊上，还坏心眼地打了个转儿。
时陌缩头。
整个脑袋埋进被子，裹成密不透风的一团。
伴随一声低沉的笑意。
被子被灵巧的力道拽开，脑袋被扒拉出来了。
不堪其扰，时陌两手在空中默契地合力一抓，把那条作乱的毛茸茸抓住了。
似乎是一条蓬松的尾巴。
和她的毛毯一样舒服，小姑娘蹭了蹭，抱着睡着了。
眼皮也不睁开一下。
她的世界安静了。
001窝在识海，看在眼里。
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宿主，告诉她，你的床头有人！！
月光忽明忽暗。
一半如水银般流淌，清晰地勾勒出少年精致的下颌线与勾笑的薄唇；一半置于暗处。
唯有一道沉静的视线，无声地落在酣睡的小姑娘身上。
还真是会睡呐~
时陌，小师妹……还是一个爱食言的小骗子……
……
白与钦。
几个星期，他接受消化了所有记忆。
很可悲绝望的记忆。
一世又一世……
举目四望，不见生路，脚下所踏，皆是死局。
无一例外，谁都一样。
……
而“他”。
“白与钦”是白与钦的另一面。
自杀戮中来，向杀戮而去。
他出现的职责，是保护白与钦。
白与钦不愿记起童年的血色噩梦，他便永保他的纯粹与安宁。
可惜，狐族最引以为傲梦境之力。
记忆，无孔不入。
他瞒不住……
最终，在某个寂静的夜里。
白与钦于梦境深处，沉默地拥抱了这个满身血污与伤痕的“自己”。
从那一刻起，这条浸满血泪的复仇之路，不再由“他”独自背负。
这条必死的命运，他们并肩而抗。
直到某一世。
该死的扛住了……
因为她。
他比白与钦先一步遇到小姑娘。
那次，他受伤了。
变回本体的他，只想在秘密的山洞中休息。
却被某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吵醒。
“小狐狸，是小狐狸！”
稚嫩的惊呼在洞口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警惕地竖起耳朵，龇牙咧嘴。
她一点不怕，温软的小手落在他的脊背上。
……你受伤了。
然后，他抓伤了她。
见她疼得缩了一下，没哭，只是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
用另一只完好小手，再次抚上他的皮毛，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
“不痛不痛。”
他感觉自己碰到了一个笨蛋。
好笨。
……怎么活这么大的？
那一日。
斜阳洒下细长金光，她抱着膝盖坐在他身旁，从日暮坐到星子初现。
“小狐狸有家人吗？”
他鄙夷甩头。
家人？
他不需要，他只会杀人。
“你也没有，我也没有，那我们一同做伴，做家人！”
小姑娘的眼睛星星点点，充满希冀。
差点因为多看一秒而同意。
他以为她被拒绝，会识趣离开，别来管他。
事实是，她走了，又回来了。
抱着各种草药，把自己搞得脏脏的。
心中莫名烦躁。
幽光闪过，蜷缩的白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他恶劣告诉她。
“这些东西，对我的伤，毫无用处。”
小姑娘也许是还没从狐狸变成人中缓过来，睁着大眼睛，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糯糯道：“大哥哥，丹药好贵，我的灵石不够买。”
“……这些全是我对照图鉴采的。”
“你来给我敷药。”
他妥协，何必跟小孩计较。
没想到，一次妥协换来次次妥协。
“大哥哥，你可以变回狐狸吗？想摸摸。”小姑娘越发得寸进尺。“或者只变出耳朵尾巴？”
“睡觉去，梦里什么都有。”
最后。
小姑娘抱着心爱的毛茸茸尾巴入睡了。
“……暂时允许你陪我。”
13岁。
小姑娘和他们都混熟了。
隔三差五，他们都能见面，在白与钦精心编造的梦境。
而她也无意撞破了他杀人的血腥场面。
残阳如血，林间空地已成人间炼狱。
鲜血将衣袖染得猩红，他笑颜看向躲在树后的小姑娘惊恐的眸子。
长剑的血滑下，滴落。
“害怕了吧？”
“我从来……就是这样以杀为乐的人。”
他俯身垂眸，看向她惨白的小脸。
小姑娘被吓得跑了。
被他吓跑了，白与钦对他此举很不认同。
隔了几天。
没想到她又屁颠颠找来了。
小姑娘双手叉腰，说得理直气壮，“我怀疑你那天是在故意吓我！今天只是来佐证！”
“如何佐证？”
“看你给不给我摸尾巴。”
“不给你。”
“那你那天肯定是故意吓我，好丢掉烦人的我。”
他嗤笑，“给你摸呢？”
“那真是太好了！现在就要！要要要！”小姑娘凑上前，摊开手。
他当然没给，抬指点开她的脑袋。
“怎么还要靠近这一面的我，不说实话，你永远摸不到了。”
“哼，我要找另一……”
“嗯？”
他拽回了抬脚离开的人，再妥协。
“这样总行了？”
小姑娘点点头，对尾巴一通揉捏后，才抬起脸，认真告诉他。
“我觉得，你比他还孤独，还缺人爱。”
她歪着头，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所以你得让我多陪着你，跟着你。这样，你就不会总想着打打杀杀，跟尸首作伴啦。”
一语道破。
“白与钦”，自血海杀戮中诞生的意识，存在的意义只为白与钦而活。
“他”只有他，以及那片永恒的、血腥的荒芜。
但，白与钦还有他的师尊师姐师弟……
小姑娘笑容明媚，“所以……要不你就‘牺牲’一下，让我一直陪着你好啦？”
“陪了我，就不许走了。”
17岁。
白与钦已经难以区分梦境与现实。
连着他，也久久困于他的梦境。
……
命运的轨迹，照常发挥作用。
第166章 我可以摸摸吗
18岁。
少女出现在玉霄宗。
就说她怎么老是消失一段时间，原来是去陪，其，他，人了。
也从某一日开始。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色彩。
总是安静地呆在房间，脑袋无力耷拉，那双曾盛满星子的眼眸也黯淡下来。
他找上了她。
“寻仇杀人我最会了……”
少女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但，让我陪你吧，久一点，再久一点。”
20岁，她坚持了两年。
然后离开了。
两封信，一封给他，一封给白与钦。
【话本说，人走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星星在，我便在，我依旧陪着你。（换一个方式陪伴，不算食言哦！）
还有啊，你们都好好活着！有我出现的地方，一定是梦境，别记混了……
落款：时陌?(?????)?】
薄薄的纸，在他指尖重若千钧。
寥寥数语，却像是命运的判词，压得他喘不过气。
少年仰望浩瀚无垠的夜空，星河璀璨，万古寂寥，笑了，“……话本全是骗人，哄小孩的。”
“我不是小孩……”
但，如你所愿。
我们按你的意愿，活到了世界再次重启的前夕。
所以往后。
记忆觉醒的往后，你便是我们活下的理由。
我们找寻你，找寻真相。
找了好久好久……才发现你早已不在了。
第一次，你用神魂作为锚点，为我们区分现实和梦境。
第二次，你的死成了我们重拾记忆为锚点。
这个世界，真是……坏得彻底。
但我愿意给你带来好消息。
时家，人全杀了。
你的心脏，帮你拿回来了。
杀她好难，总有几个麻烦的亲传，挡在她面前。
杀死她，世界还会重启。
不过反正没有你，就重启到有你的世界吧。
我们，再会。
……
晨光熹微，第一缕金线斜入，悄然漫过白与钦的肩头，投下安静的暖色。
没想到，他们真得再会了。
红红翻身瞥见白与钦，若无其事地地又翻了回去。
窗前，人参娃娃被时陌精心安置在硕大陶盆里，美美开始光合作用。
白泽一动不动，睡得安稳。
就像时陌。
001盯了白与钦一晚上，白与钦盯了时陌一晚上。
光团困得眨了眨眼，觉得第二人格纯纯有病！
熬鹰啊！
时陌愣是一点没有察觉。
今日依旧是休沐日。
它告诉时陌：尽管睡吧，睡到日上三竿，睡到太阳垂到正空。
也无人会来扰你清梦。
只是，那条再度悄然作乱的蓬松白尾，却并不打算让她如愿。
毛茸茸的触感再次探上，时陌吸了吸鼻子。
她眼皮掀开一条缝，只见眼前是蓬松的白绒尾巴。
时陌照往常一样揉了揉，雪团不要吵。
便抱着“大号抱枕，调整姿势，企图再睡个回笼觉。
“小师妹。”一个微哑带笑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抱着可还舒服？”
时陌：“？”她房间哪来的男声。
与此同时，001感动流涕。
时宝，你终于醒了！我守了你整整一夜！
时陌的睡意被这一外一内两种声音驱散，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怀里的触感确实比记忆中的雪团要……大上许多，也扎实许多。
难道？
小姑娘垂直坐起，头上呆毛乱炸，看向床边。
是二师兄。
白与钦单手托腮撑在她的床沿。
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毛茸茸狐耳，随着主人愉悦的心情，时不时轻轻翘动一下。
时陌的视线呆呆地从自己手上抱着的尾巴，移到那张含笑的脸上，再落回那条明显属于对方的尾巴上。
“时宝，你抱着睡了一晚上。”001善意提醒。
时陌：“……”幸好她没有睡觉流口水的习惯，要不然丢人了。
她最后摸了一把尾巴，才慢慢松开，抬眸看向白与钦，脆生生开口。
“二师兄早安。”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充，“尾巴，抱着很舒服。”
小姑娘镇定一批，仿佛抱着尾巴睡觉的不是她。
白与钦闻言，微挑的狐狸眼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他没有将尾巴收走，反而又塞回到她手里。
“那当然，本来只想晚上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醒的，谁知道某个小孩，抱着尾巴就不撒手。”
他微微倾身，视线落在她呆滞的小脸上，以及那根不听话翘起的呆毛。
没忍住，他抬手把毛按了下去。
没控制住力。
时陌在他掌下被按得矮下一点，只听他说：“可怜我这个做师兄的，只好在这里，硬生生坐了一晚上。”
001：？！
你说得版本，好像和我看到得不一样。
然而，某小孩一点反应没给到白与钦。
时陌的视线一眨不眨，只用一刻，便黏在近在咫尺的那对狐耳上。
“我可以摸摸吗？”
小姑娘冷不丁来了一句。
白与钦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一点没变啊，喜欢毛茸茸。
“可以，但是有一个要求。”
时陌的注意力勉强挪开，眼巴巴望向他：“什么要求？”
白与钦狡黠一笑，“今天你去哪，都要带着我。”
时陌疑惑，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换成她陪他一天，她都觉得更合理一些。
不过她很快便将这点疑惑抛在脑后，爽快应下。
“好啊，那二师兄今天陪我去研究丹方。”
时陌说着，已经伸出手指，轻轻碰上了那耳朵尖尖。
耳尖在她指尖来回弹。
小姑娘眼睛霎时亮得惊人，比红红和雪团的都要大。
她的手根本无法掌控。
晨光里，白与钦唇角勾笑，任由那双好奇的小手在他的耳尖流连。
一对耳朵换一整日的形影不离，这买卖，再划算不过。
旁边又转回来的红红眼睛睁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不，这不是它认识的两个白与钦中的任何一个！
他不应该是做出天下无敌巨无敌难吃的饭，还逼着它和白白吃完的大魔王吗！
竟然笑得这么温柔。
不对不对……它一定在做梦。
第167章 爱与时机
摸过瘾了。
时陌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二师兄，我很快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赤着脚丫快步跑到梳妆台前，“你等我稍稍忙一会。”
人还没跑出去两步，后衣领就被人轻轻揪住，整个提溜了回来。
时陌：“……”又是这熟悉的的感觉。
她透过梳妆台的镜子，偏头看向旁边似非似笑的二师兄。
“快入秋了，地凉穿鞋。”
时陌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是她的小脚丫。
“有毛毯。”
时陌眨巴眼，手指向地上白色绒毛毯。
白与钦来时就发现了，易墨衍撸得毛，原来全搁这了。
还算那老家伙有点心。
但。
“有毛毯也不行，你不穿，我就不放。”白与钦眉梢微挑，拎着她后领的手纹丝不动。
两人大眼对大眼。
白与钦颇有一种“大不了我们一直僵着”的感觉。
小姑娘两只光脚丫在半空中无辜地晃了晃，试图挣扎：“可是……”
“可是无效。”白与钦用灵力，想要将鞋子勾过来。
环地一圈，没看到。
“你鞋呢？”
“或许……应该被你踢床底下了。”
她刚刚就是没瞅见鞋子，才一脚跳下来的。
“我昨晚睡觉前，明明摆得可整齐了。”时陌小声补充，努力强调。
真的不怪我。
白与钦垂眸，看着手里这只振振有词还试图把自己撇干净的团子。
他认命将她稳稳当当地提溜到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坐好，不轻不重弹了下她的额头。
时陌捂住额头。
乌溜溜的眼睛从指缝里瞅他，不小心憋出了心里话：“还是二师兄主人格温柔。”
话音未落，时陌就看见面前那双狐狸眼眯起。
安静垂着的蓬松尾巴，威胁似的在她脚边扫了扫。
“哦？”
白与钦俯身逼近，指尖点上小姑娘的脸，用力按了按，“这么说，你嫌弃我？”
时陌视线上移。
只见他头顶上的耳朵有点微微垂落了。
耳朵是最好的情绪表达指南，比嘴巴更诚实。
时陌摇摇头，连忙摆手，试图安抚那双垂落的耳朵，“我的意思是你们性格鲜明，各有千秋。”
“都特别好，二师兄你潇洒不羁。”
小姑娘眼睛眨眨，诚意满满。
“伶牙俐齿。”白与钦轻哼一声，直起身，转头去给小姑娘找鞋。
时陌揉了揉被按扁的脸。
回头麻利给自己扎了两边低马尾，简单，省事。
发绳束起处，都匀称地垂落着一片蓝羽。
是大师姐串上的。
大师姐不知道哪里找了这么多漂亮的蓝色羽毛，给好多头绳发带串上了……
（白泽哼哼，我虽然没有羽毛，但我有大冰块比不上的智慧！）
梳完头，时陌挪了挪屁股，正对着床榻那头，眼睛骨碌碌地转。
正当她探着身子张望时，头顶却忽然传来带笑的嗓音。
时陌动作一顿，仰起小脸。
只见白与钦不知何时已直起身，用灵力勾住两只失踪的鞋子，放到她的脚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浅浅掠过她耳边一缕没扎进去的碎发。
笑意渐深。
“小师妹，手艺不错。”
“时宝，他在说反语嘲讽你！”001告状。
时陌：“？？”
经过001提醒，时陌摸到了后脑勺一撮没扎进的头发。
遇事不慌。
时陌顺着他的目光抬手再重新扎了一遍，“嗯嗯，我的手艺不错。”
晨光恰时明亮，倾泻而上，拢住小女孩，以及她身后那位眉眼含笑的少年。
时间定格，这一刻格外温柔。
“走吧，带你填饱肚子。”
狐耳与长尾悄然隐去，白与钦他自然地牵起整装待发的小姑娘。
“我要吃肉包子，再来一杯甜豆浆。”
“你上我这点菜？全部没有，我给你什么就吃什么。”
“好叭，我什么都能吃。”时陌妥协。
最后，小姑娘美美啃完包子，喝完豆浆。
001算是看明白了，多少是口是心非。
吃饱喝足，时陌便带着白与钦去了丹峰。
作为最得意的学生，情长老特意为她单独辟出了一间炼丹房，供她专用。
这丹房位置清幽，内里宽敞明亮。
靠墙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式各样的灵植，从基础到珍稀，一应俱全。
房间中央，一尊品质上乘的丹炉静静矗立。
白与钦随意拈起一株稀有灵植，“长老对你，倒是大方。”
“那是因为我值得这份大方。”时陌眼睛亮亮，说得毫不犹豫。
001：对的对的，时宝值得最好的！
说完。
小姑娘低头整理着案几上的丹方，再把祁师姐给的丹药拿出来排齐。
只留白与钦倚在墙上愣住了片刻。
她，越来越像那一世的时陌了，自信明媚，像初生的暖阳。
白与钦视线追随忙碌的小身影，眼神逐渐探究。
可依照常理，被生生剜去五滴心头血的时陌，早该同时失去对外界一切情感的感知与表现能力。
他分明以神识仔细探查过她的体内，心头血和心脏确被剥夺。
所以，这一世……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尚未知晓的变数？
……
此时谁也不知道，一切的起源，只因“爱”与“时机”。
有人创造时机，有人给予爱。
互相成就了这一世的时陌。
时陌挑挑选选，倒出一颗橘子味的聚灵丹，清甜的橘子香气在丹房中漫开。
丹药还是橙色的，真得像糖果。
她没有直接服用，而是小心磨下一点，开始研究。
001颇感新奇的同时，也在不断查这类丹药的制作资料。
“橘子味？”
白与钦不知何时坐到了时陌身侧，撑头看向案几上刻着御清宗独有的云纹标记的丹药。
他没记错，这类注重口感的改良型丹药，御清宗概不对外售出。
而时陌这是一口气，拿了人家四瓶。
“小师妹，你是掏了御清宗的丹房库？”
“才没。”
“是祁师姐送给我的，我也送了四瓶自己炼的。”
小姑娘一本正经纠正。
白与钦语气微挑：“想炼？”
“嗯嗯，不光要橘子味，还要樱桃味，水蜜桃味……”
时陌大夸其谈，说着说着，一颗糖果塞进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里。
时陌愣了愣，是橘子味。
“我看啊，你就是想吃糖了？”白与钦眼眸弯弯，一脸了然。
第168章 玉霄宗形象算是完了
时陌眨眨眼，一时竟忘了反驳。
白与钦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坏心的戳了下去。
正好隔着软肉，戳中了里面的糖。
时陌小屁股在凳子上挪啊挪，警惕拉开距离。
小姑娘眼睛瞪的圆溜溜，好像在说“你怎么能打扰一个认真吃糖的小孩”。
“好了，不逗你了。”白与钦笑眯眯，“师兄对炼丹颇有造诣，小师妹何不请教我？”
时陌狐疑，她看过一个二师兄使剑，一个二师兄画符……难道两人合力，是全能天才。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小脑袋“唰”一下凑近。
“那二师兄会炼橘子味的聚灵丹吗？”
白与钦满意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凑过来的小脑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志气，我们要炼就要炼特殊的。”
001：怎么感觉颇感不妙？是它的错觉吗？
为什么它仿佛已经窥见，未来某天，玉霄宗的丹房被各种奇奇怪怪的水果味丹药淹没。
而自家宿主，举着一颗“烤灵鸡味”的辟谷丹……到处找试丹的人。
时陌不解。
“‘水果味’还不够特殊吗？”
“那要看什么水果了。”
寻着小姑娘困惑的目光，白与钦掏出了十分奇怪的大块头。
浑身长满尖刺，堪称其貌不扬。
时陌蹲下身碰了碰那坚硬的尖刺，又飞快地缩回来。
她仰头问白与钦。
“二师兄，这是水果吗？”
“这是靠近海域地区特有的果子，名叫‘榴莲’。”
白与钦站在她身后解释道，点到为止，“听说，滋味别有风味。”
“小师妹劈开看看。”
001倒是知道这种知道水果，郑重提醒：“时宝，注意鼻子。”
时陌：“？”
带着疑惑，时陌掌间聚起光刃，劈向榴莲坚硬的外壳。
“咔——”。
下一秒，难以捉摸的臭味弥漫，取代了原本香香甜甜的橘子味。
“好臭，它一定是坏了，我们扔掉它。”
时陌双手紧紧捂住鼻子，连忙噔噔噔后退好几步，企图远离。
却没留意身后，白与钦伸出手，接住跌跌撞撞的小人。
时陌周身迅速被一股清新的气息，外头臭味淡去不少。
白与钦低头。
怀里那颗小脑袋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死死赖上了。
他屈指，用指节敲了敲小姑娘的后脑勺。
在时陌看不到的地方，指节灵力闪过，钻入她的体内。
“快出来。”
时陌把脸埋得更深，“不出来，好臭。”
“再闻闻。”白与钦声音含笑，诱哄道：“是不是没了？”
时陌闻言，迟疑地探出头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臭味没了，连着所有味道都没了。
“二师兄做了什么？”时陌仰头对上白与钦漂亮的狐狸眼。
“屏蔽术，能暂时屏蔽你的嗅觉。”
时陌脑袋一转，点破，“师兄是不是早屏蔽自己的嗅觉了？”
白与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猜？”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计谋得逞、还偏要卖关子的狐狸。
时陌：“……”好难猜啊。
白与钦仿佛能看出小姑娘所想，推了推她的背，转移目标。
“小师妹，你去找聚灵丹的灵植，再将灵植提纯，我负责处理这颗榴莲。”
“哦。”
白与钦安排得明白，时陌选择相信二师兄。
二人开始井然有序的忙忙碌碌。
微风和煦，暖阳薄照。
谁也不知道，在这看似寻常的宁静一隅，两个人。
一个满心好奇的小姑娘，和一个不知深浅的二师兄。
正在做一个“伟大”的尝试。
炼丹房。
白与钦主手，时陌辅助。
时陌踩在凳子上，看着白与钦掌勺的动作，忍不住小声问：“二师兄，这样真得能炼丹吗？”
每个人炼丹都有自己的风格。
但时陌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手法说不出的熟悉。
这独特的药性融合方式，和二师兄那天做的红豆红枣粥如出一辙。
001默默闭眼，不忍直视丹炉里的黄色不明物体。
白与钦面不改色地将微微震颤的丹炉顶盖重新盖好，修长的手指在炉壁上轻叩两下。
“炼丹之道，贵在创新，”
时陌懂了，但小姑娘很真言，“二师兄，你直接说，你第一次尝试不就行了。”
白与钦嘴角微微一抽，“……”
随着两人话音刚落。
突然。
丹炉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白与钦眸光一凝，正欲加固灵力约束，却为时已晚。
“嘭！”
爆炸声惊天动地，但比爆炸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
丹炉的顶盖被冲开。
大量散发着浓郁气味的黄色流状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得最近的时陌。
001：“！！！”
小姑娘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却还是被劈头盖脸地溅了她一身。
时陌看着被黄色流状体荼毒的手，
以及那即便屏蔽了嗅觉，也仿佛能通过视觉直接侵入大脑……属于榴莲的，灵魂气息。
她不想要自己了……
白与钦也没好到哪去，野书果然全是骗人的。
他定了定神，先给微微碎的时陌凝了清尘诀，黄色不明状物是清理了。
但清尘诀只能清理，不能除味。
也就是说，两人现在腌入味了。
“二师兄，你不靠谱。”时陌许久憋出话。
对上小姑娘略带幽怨的眼神，白与钦凑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白与钦唇角勾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此事……是为兄估算有误。”
“二师兄，你还笑。”
“小师妹你想想，如今你我同气连枝，气味相投，倒也算得上，另类的同门情深了。”
时陌看着自家师兄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张了张嘴，词穷。
另一边，秋季正带着一位贵客穿过庭院。
来人身着素净的僧袍，手持一串佛珠，他周身气息平和。
是一位佛修。
两人行至回廊拐角处，被“轰”的爆炸声吸引。
秋季无能狂怒，面上不显。
哪个兔崽子！哪天不炸丹，偏偏在佛门长老来时炸。
恰时，一阵风卷来，送来了“清香”。
秋季：“……”别的不知道，玉霄宗形象算是完了。
第169章 旁边的草斜了一个度
“阿弥陀佛。”
南无周身晕起淡淡佛光，将霸道的气味隔绝在外。
“长老，莫心浮气躁。”
他目光平静落在面色紧绷的秋季身上，声音温和，仿佛有一种特别的魔力，秋季一下子心如止水。
倘若每次生气，都有佛门之人在旁指点一二，可不妙哉。
秋季抚须，心静了片刻，目光落在散出臭味的丹房，定睛一看。
不妙，这哪里是普通弟子炼丹之所？分明是情长老特许给时陌专用的炼丹房！
“让大师见笑了。失陪片刻，我这就去将人揪出来！”
说罢，秋季衣袖一拂，徒留步履生风的背影。
南无大师，笑眯眯捻了捻佛珠。
佛道修行，最讲究静人静己。
道行高的佛修，往那一站，比清心丹还好用。
看来他学得还是不够精道，秋长老……只静了瞬息。
炼丹房。
尚不知一位长老从百米开外杀来的两人，还在原地僵持。
“二师兄，你怎么能这样。”
时陌被拎着后衣领，整个人悬在半空，小短腿蹬了蹬，根本够不着地。
她仰起小脑袋，努力看向上方的侧脸，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不仅带着我炸丹炉，炸出连丹炉都觉得臭的榴莲。”
“还提我，提这么远。”
001看了不禁感叹，这个白与钦是大魔王，把平时主打话少但精的宿主，逼得说了那么多话。
就差没将“你是嫌我臭”说出来。
白与钦唇角上扬，另一只手戳了戳小姑娘面无表情的脸。
灵巧避开抓上来的小手。
“提着你，是怕你像现在一样乱动。”
时陌：“……”
白与钦含笑看着小姑娘垂落的手，步履从容地带着她朝外走，“你若是在地上乱动，再把干净的衣裳搞脏了……”
他微微停顿，侧首垂眸，视线落在她圆嘟嘟的小脸，“师兄可……舍不得你再次沾上。”
“提得远呢，主要怕我们味道相窜。”
白与钦好心一一回答。
时陌抬眸，对上了那“罪魁祸首”低垂的眼眸。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还漾着未尽的笑意。
时陌：“……”二师兄狡辩，肯定嫌弃她臭了。
【001，难道我更臭吗？】
“唔~可能时宝你人小，浓缩是精华，更入味。”001一阵思考，给出一个让时陌沉默的答案。
“但是！爱你的我，只会找你贴贴蹭蹭！”光团嘻嘻，看我不把你们全挤下去，站稳时宝心中第一的地位。
白与钦见小姑娘长久没回嘴，垂着脑袋，好可怜一坨。
白与钦眉梢微挑，还是不逗小孩了。
正打算将小姑娘捞进怀里。
小孩子嘛，抱一抱，哄一哄，大抵也就好了。
然而，生活处处都是意外。
“咔——”
“啪嗒——”
两道突兀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门从外面被一股蛮力打开。
时陌感觉脑袋上掉下来一坨东西，是被秋季从墙上震下来的黄色不明状物。
滑溜溜，滑到了她白嫩脸蛋。
001：“！！！”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与钦动作僵住，秋季怒气冲冲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时陌眨了眨眼，比起第一次的惨烈，这次的量已经很多了。
她淡定给自己捏了一个清尘诀，然后再慢吞吞地抬起头。
只见。
好凶一张长老脸。
小姑娘旁若无事，打了一声招呼。
“秋长老午安，我们一切安好。”
“你！你们！”
秋季视线从时陌头顶消失那坨，猛地扫向丹房内的惨状。
墙壁、地面、甚至屋顶，都溅满了这种的黄色流状体。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这两人，声音咆哮而出：“谁允许你们在丹房里煮屎一样的东西的？！”
“是水果。”时陌辩驳。
辩驳无效。
秋季用宽大的袖袍在面前扇了扇，重点指向味最浓的时陌。
“白与钦，你把这小东西提远点，不对，你们两都离我远点。”
时陌：“……”
白与钦挑笑道：“好啊。”
退后，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调整了一下抱小姑娘的姿势，换成手托着，径直跨出门外。
这一动，带着那股气息向前一扑。
也多亏了时陌超绝的提纯，榴莲味比水果状态，浓郁上两倍。
秋季被熏得一下子蹦到了里头，回过神来，衣摆脚底，已经黏糊糊粘上了。
时陌肉眼可见，秋长老的脸黑了。
她默默地将小脑袋往白与钦的衣襟里埋了埋，整张脸几乎都藏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外面。
就让她暂时活在这个虽然也有点怪，但至少不那么冲击的世界里吧。
白与钦特有闲情的看着这一幕，狐狸眼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
灵光汇聚，一道远比时陌施展时更磅礴的清尘诀，横扫过丹房。
房内顿时焕然一新。
秋季脸更黑了。
早不清理，晚不清理。
偏偏他也是沾上了，白与钦才清理。
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今天白与钦是被夺舍了吗？怎么出门了？
玉霄宗，除了易墨衍和几个亲传间你知我知，无人知道，易墨衍收的亲传，好几个不是人类。
也无人知道，易墨衍收的亲传全是问题孩子。
白与钦丝毫不惧，对上秋季探究的视线，“现在干净了，长老可还满意？”
“二师兄，为什么不早使？”时陌微微侧头，好奇问道。
她修为低，清尘的范围有限。
二师兄那么厉害，怎么不早使？
“我比较看心情行事。”白与钦理所当然道。
“……”
时陌默然。
秋季气结。
想关两人禁闭，但转念一想。
让玉霄宗的长老顶着一身……去接人？
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绝妙”的念头闪过脑海。
“好，很好。既然你们精力如此旺盛……”
秋季指向两人。
“你们俩，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外面接待佛门南无大师！”
声音之大，百米外闭目捻珠的南无大师也听得一清二楚。
时陌小手悄悄堵上了耳朵。
白与钦笑脸不变，用指尖帮旁边堵着耳朵的小师妹理了理鬓边被吼声震得翘起的呆毛。
话完，旁边的草斜了一个度。
第170章 向好的未来发展
“秋长老，你的狮吼功比传音符还管用。”
时陌不吝啬送去大拇指，一顿夸得秋季眉飞色舞。
白与钦听后嗤笑，戳戳她脸，“嘴那么甜。”
时陌点两下头，“嗯嗯。”
“那当然！老夫执教这么多年，这嗓门，这底气，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秋季颇为自得挺直腰板，抬手捋胡须。
“在这方面，我敢称第二，这玉霄宗上下，就没人敢称第一！”
秋季沉浸在时陌捧起的自豪中。
时陌眼睛骨溜瞥见了一个特别亮的东西。
她对亮晶晶很敏感。
一溜烟抬起了脑袋，撞在白与钦下巴。
白与钦吃痛，抬手按了按动如脱兔的小姑娘。
按不下去。
他侧过头，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看向让时陌眼睛发亮那处。
是一个超级反光头顶，完美反射太阳光，蹭亮蹭亮。
往这里靠近。
白与钦嫌弃，时陌什么品味……
秋季没等到小姑娘再次吹捧，见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别处吸引，“你们……”
他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看出是谁。
秋季一秒不敢耽误。
贴上传送符，跑路。
掌门将接待的任务丢给他，他再丢给亲传，很合理。
待“庐山”终显样貌，原来是一颗秃头脑袋。
一位身着眉目清秀的年轻和尚缓步走向两人，他步伐沉稳，气息内敛。
若非那颗过于醒目的光头，几乎要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001好奇围着高僧转了一圈，“他们做和尚果然要头型圆，不然扁头……嗯，很出戏。”
时陌认同。
圆得好看。
时陌目光如炬，南无无法忽视，他微微睁开半阖的眼，视线落在她身上。
瞳孔微顿。
这个小姑娘。
这般根骨，这般灵气……
南无持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掠过讶异。
转瞬又归于平静，白与钦恰到时机收回注视他的视线。
只见南无单掌立于胸前，慈目看向秋长老新委托的两人。
“在下佛门南无，此次特来玉霄宗拜访，接下来，有劳二位带我去见易掌门。”
时陌这才剥离看向南无头顶的视线，偏头找秋长老。
发现秋长老已经没影了……
她晃了晃腿，趴在白与钦耳边小声道：“二师兄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呢？”白与钦最爱和人唱反调。
“那……我们绝交一分钟。”
“幼稚。”
“我本来就是小孩。”
南无大师站在一旁，将这对师兄妹的互动尽收眼底。
面上依旧悲悯含笑，只是持珠的手指，又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了一下。
传言有误？
玉霄宗亲传，似乎没有那么恐怖。
阳光向西边垂落，三人做完简单的介绍认识。
出发去主峰。
沿途遇到不少师兄师姐，他们老远看到时陌，纷纷想要上前和小师妹打招呼。
但全部被榴莲味劝退。
时陌看着又一个师兄捂着鼻子匆匆远去的背影。
她懂了。
难怪秋长老把差事丢给他们了……
而走在两人旁边的南无，用行动诠释了何为佛修的定力。
全程面不改色，
甚至好几次和时陌套近乎。
“小施主似乎对丹道颇有兴趣？”
“小施主我与你甚有眼缘……”
全被白与钦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几次下来，南无也明白了少年的戒备之心，便不再尝试。
只依旧保持着超然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主殿内。
本该亲自去迎接南无大师的易墨衍，正悠闲泡茶。
一股醇厚的熟悉气味，顽强的从外殿飘了进来。
易墨衍捻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鼻尖耸了两下。
眼里没有嫌弃，只有深深的惊喜。
“师尊。”
见是小徒儿，易墨衍眼睛更亮了。
几步过去。
一把抱起时陌，将人举高高，吸猫一样，不肯撒手。
“小徒儿，你好香啊！”
时陌：“？”
这个开场不太对。
易墨衍完全留意到随在时陌身后进来的白与钦和南无。
满心抱着怀里这只“香喷喷”的小徒儿，蹭蹭蹭。
“师尊，你品味……好生独特。”
“为师最爱吃榴莲！”他抬起头，眉眼弯弯。
时陌艰难从易墨衍怀里钻出脑袋，呆毛凌乱翘起，懵逼。
她迅速捕捉到在旁边看戏的二师兄，小手一指，打算拉上二师兄共享。
“报告师尊，二师兄也香。”
“是吗？”
易墨衍闻言轻笑，立刻朝白与钦张开单臂，“老二，我们也来抱抱！”
被突然点名的白与钦，歪头微笑。
“我没有和男人抱的癖好。”
易墨衍无奈垂手，“被嫌弃了呢，小徒儿。”
南无再次大开眼界。
这是重要场合上，从容不迫，对所有事情游刃有余的墨衍仙尊吗？
玉霄宗，从上到下，果然都……非同寻常。
时陌：“……师尊，南无大师……在。”
易墨衍动作一僵，很快做好表情管理。
他清咳两声，遗憾将小姑娘放下。
时陌着地后立马噔噔噔跑到了白与钦旁边。
无他，自家师尊行为实在过于……清奇脱俗，让她小脑袋瓜有些应付不来。
……
易墨衍与南无大师的交谈并未刻意避开他们二人。
“易掌门，贫僧有个不情之请。”南无微微侧身，视线扫过一旁的白与钦与时陌。
“我想特邀您座下这二位高徒，随贫僧回佛门，参加为期十四日的‘净道会’。”
佛门虽不涉世俗纷争，却也是修真界中举足轻重的大派，其实力与底蕴，仅次于声名赫赫的四大宗门。
“净道会”乃是佛门二十年一度的盛事，旨在吃斋礼佛、明心见性。
向来只邀请各派顶尖的核心弟子或是与佛门有缘之人，可谓机缘难得。
也是南无来玉霄宗的原因。
但，玉霄宗和九玄宗亲传每个都带点不服管教的叛逆。
前百世轮回，只有天域宗和御清宗两宗参加了所谓的净道会。
白与钦靠在随意倚靠在柱，唇角似非似笑。
有意思，他猜这次，亲传只多不少。
佛门。
是任务的地点。
时陌手指有模有样拖着下巴思考，脑海迅速浮现青梧火升级的任务。
001也不确定光幕突然的升级。
但竟然发布任务的光幕从“为世界”，变成了“为时陌”。
何不认为这是向好的未来发展？
只有001最清楚不过……
光幕承了自己的意志。
在它心中，时陌的份量大于世界。
第171章 金色灵蝶
易墨衍抚着下巴，目光往自家小徒儿和二徒儿身上转了一圈。
意味深长笑了。
“这事，我说了不算，我的徒儿们愿意才作数。”
他一向明主。
话锋随即一转，易墨衍眉宇间凝起真实的忧虑，像是忽然想起一桩顶顶要紧的大事。
“再者说，佛门清净地，日日斋饭，戒绝荤腥。”
他目光爱怜地落在时陌身上，时陌扒着白与钦衣袖，被看得一头雾水。
小姑娘脑袋微微歪着，圆溜溜的眼睛写满茫然。
“你看她，如此幼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饿着了，瘦了，我这做师尊的，于心何忍？”易墨衍假意擦了擦眼泪。
仿佛真看到了，一个可怜的娃子，桌前只摆了几片水煮的青菜叶子，小身影一点点萎顿下去，渐渐干瘪。
南无嘴角抿了抿，清俊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挣扎，“虽然佛门明文规定了这些，但，万事皆可偷偷破。”
时陌低头瞅了瞅养得白胖白胖的手指，沉默了……
“是瘦。”
正当时陌疑惑，二师兄的眼睛也出差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摆到她旁边。
白与钦认真地比了比，语气平淡：“又短又小。”
时陌注意转移。
她也学着对方的模样，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比量。
最后，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得出了结论：“是的，二师兄手大，大得可以放我两只。”
为了验证聪明的猜想，小姑娘掏出另一只小手，齐齐塞向白与钦掌心。
头顶传来一阵低低的轻笑。
白与钦手指收拢，轻轻一包，时陌反应慢半拍，亲眼见证手“消失”了。
“收走了，你的手。”
白与钦垂眸，唇角微扬，给仰着小脸的时陌露出了一个极为少见的真挚笑容。
配上那张漂亮脸，一笑媚百生。
“二师兄，你这么笑犯规了。”时陌眨眨眼，认真道。
“不好看吗？”
“好看。”
时陌补充道：“如果把我的手还回来，更好看 。”
“机灵鬼。”
……
另一边。
易墨衍将南无那句“万事皆可偷偷破”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绽开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眼见火候已到，他端着从容的姿态，缓步上前。
“南无大师，今日为时已晚，且在玉霄宗留宿一晚，明日再带着我二位徒儿出发。”
南无略显迟疑。
“阿弥陀佛。易掌门，此事……不是还需要征求二位小施主的意愿吗？”
“我和他们心意相通，已知晓他们心底的想法。”易墨衍抬眸望向玩在一起的师兄妹，笑了。
他早在第一次看向他们时，便已明了。
时陌想去。
而只要时陌去，白与钦无论哪一人格，都绝无可能留下。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也只想看看佛门邀请的诚意。
既然连“破戒”之言都能出口，那时陌前去，想必受不着半分委屈了。
南无虽然觉得有些许怪异，但又说不上来。
他双手合十，压下怪异，“如此……便有劳易掌门安排了。”
安排好南无去处。
主殿只剩下师徒三人，白与钦无意与易墨衍有过多接触，先一步走了。
易墨衍看着离开的红色背影，心中叹出一口气。
他又不会吃了他。
二徒儿人格分裂，如今他六个亲传，也不过吧。
二师兄一走，屏蔽术好像失效了。
时陌扯起自己的袖口嗅了嗅，冲鼻。
她过去拽了拽易墨衍袖子，眼巴巴：“师尊，我想要除味。”
“这个味道不香吗，为师恨不得天天裹在榴莲味中。”易墨衍忍俊不禁，蹲下身，撑着脑袋看小徒儿。
“不要，不要。”时陌板着脸疯狂摇头。
“好好好。”
易墨衍赶忙扶着她的肩膀，笑着打趣，“轻些摇，再摇下去，为师真怕你晃出水声来了。”
时陌闻言一愣，迅速辩驳：“……师尊，我脑袋没水。”
见小姑娘较真，易墨衍笑意浓烈。
他双手稳稳托住小姑娘，稍一用力便将她高高举过头顶。
时陌只觉得身子一轻，视野豁然开朗，再低头时，便直直撞进了易墨衍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易墨衍笑眯眯，“为师口误了，小徒儿脑袋装的全是知识。”
“既然装满了学问，那接下来——”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惹得时陌歪头好奇。
“咱们就得给这些宝贝知识好好洗涤一番，去去尘气。”
易墨衍一语定锤。
青年大步流星带着小姑娘跨出门槛，清朗的嗓音随风飘散在殿宇间。
“走喽，为师带你去找大师姐，让她带着你去泡温泉澡。”
“师尊，你别把我摔了。”
“摔了为师当垫背。”
黄衣翩跹，一大一小，衣裙相交。
落入余晖 ，相伴余晖。
……
夕阳垂落，唯盛星夜 。
少年独坐在窗边，手支着下颔，视线没有聚焦任何一处。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身影半掩在渐浓的夜色里。
只有一半侧脸映着月光。
夜风徐徐，发丝吹拂。
直到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夙辞才有了反应。
夙辞缓缓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指尖。
月光流淌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映出几道流转的金色轨迹。
那是几只灵蝶，正绕着他的指尖缠绵飞舞。
金色的……灵蝶。
今天夙辞只是惯例喂养灵蝶的日子，却发现了这几只。
灵力……太过醇厚，太过熟悉。
他似乎，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小师妹啊。
夙辞的嘴角轻轻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隔着一面墙的房间。
时陌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一只，抱着红红和雪团。
小姑娘被大师姐洗得香喷喷，气色红润，连发丝都格外蓬松。
红红这回是说什么也不撒开爪了，扒着时陌手臂，唯恐不留心被送回“娘家”。
殊不知“娘家”人也跟着出门。
第172章 欢迎来到佛门
时陌看出红红的焦虑，摸了摸它松软的尾巴。
“明天去佛门，红红和雪团全带。”
“咳——”花盆里，肥嘟嘟人参娃娃转过身子，两片叶子抱在胸前，故意发出响亮的咳嗽声。
时陌抬眼望去。
是它眼巴巴的小眼睛，顿时会意补充，“小叶子也不落下。”
【还有001。】
光团贴上时陌脑袋，软趴趴。
“时宝，你想甩开我都不行了……我赖上了。”
【赖吧赖吧。】
时陌现在被三个团子围住了，浑身都暖洋洋。
“叩叩——”
门外传来敲响。
“小师妹，我可以进来吗？”夙辞轻叩房门。
是三师兄。
时陌立马放下红红和雪团，哒哒哒跑向门边，留下两只团子在原地发愣。
“来了。”
红红，雪团：“！？”落差好大。
001见了嘻嘻嘻，看吧，只有它无时无刻能贴着时宝。
时陌打开门。
入眼是雪花花的头发，三师兄没梳大花辫子。
“三师兄是来和我告别的吗？”她扶着门框，仰起小脸问道。
夙辞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嗯，又十五天看不到小师妹呢。”
猫猫垂眸，带着委屈。
有一个爱撒娇的师兄，哄哄。
时陌踮起脚尖，努力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夙辞的发顶。
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猫。
“十五天很快的，”小姑娘声音脆生生，“一睁，一闭，再一睁……就过去了”
夙辞眼尾挑起，索性顺着她的力道低头，任由那双小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
他语气微扬，“小师妹喂了灵蝶？”
“对啊，它们快消散了，我的灵力够纯，灵蝶能吃得饱。”
时陌想起上次幻境，好多灵蝶为了帮自己散了大半灵力。
潜意识告诉时陌，她不能让灵蝶散，它们对三师兄很重要。
她就补了补灵力。
后来时陌发现，她能随意从星纹耳钉中调出灵蝶。
时不时她便宠幸几只，拉几只喂养。
“嗯。”
夙辞轻轻应了一声，抬眸弯弯笑，看向时陌，“谢谢小师妹。”
“我们是一家人，不道谢，要道谢也是我谢谢三师兄救场。”
“好，一家人不道谢，不抱歉。”夙辞低语。
……
翌日清晨。
晨光初透，玉霄宗山门蒙着雾气。
“走吧，小师妹。”白与钦伸出手掌，等待跑过来的小姑娘握上。
时陌提着衣摆哒哒跑来，在即将握住他指尖时忽然停住，仰起小脸眨了眨眼，“今天是温柔脸红版二师兄。”
“嗯？”
白与钦微微侧目，移开时陌亮晶晶的眼睛，耳尖又红了。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从他怀里探出。
白白眼瞳在触及时陌的身影时瞬间亮起。
“嗷呜——”。
时陌被吸去注意，没忍住揉了揉。
“白白不肯待在家里，我便将它带来了。”
白与钦指尖梳理着白白颈后的绒毛，解释道。
时陌不假思索，“白白可以进须弥镯找红红玩。”
她一手难抵三只宠，早上全拉进须弥镯了。
须弥镯内自成一方小天地，还有各种各样的果树，足够几个活泼好动的小家伙尽情撒欢。
白白狐耳竖了竖，脑袋点个不停，尾巴在白与钦臂弯里欢快地扫动。
浑身透露想去。
白与钦轻笑，“有劳小师妹了。”
……
不远处，易墨衍立在最高的石阶上，他望着即将远行的徒弟们，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徒儿，想师尊记得打开玉符，为师二十四小时在线！”
“老二，记得让小师妹多吃肉，别饿着她！”
易墨衍不放心的对着两人喊。
“知道了，师尊。”时陌一身鹅黄衣裙在云雾间格外明艳。
她踮起脚尖用力挥手，麻花辫在风中飘起弧度。
那是天还没亮时，夙辞特意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耐心为她梳理的成果。
“今日给小师妹梳个与我一样的发髻可好？”
发辫间缠绕的金丝珊瑚珠，是千尧加入进来的装饰。
“小师妹，女孩子都要有些亮晶晶的饰物才好看。”
平时总坠在发尾的蓝色羽毛，被霜灵系在了腰带上。
“它会庇佑你，小师妹。”
是一根很特殊的羽毛，一上身，便成了时陌衣服的颜色。
现在。
盛着满满爱的小姑娘，要和师尊告别了。
“师尊再见。”
旁边白发红衣的少年，转身牵过她的小手，拉着她一步步向前。
台阶尽头。
南无早已静候许久。
旁边莲花舟悬浮在空。
大莲花？
时陌仰头，她第一次见那么大的花。
“此乃莲舟，和灵舟一个原理，只是以莲花作为了外观。”
南无温声解释。
他指尖轻触最近的花瓣，那瓣莲花便徐徐垂落，化作登舟的阶梯。
“二位小施主请。”
进入莲舟内部。
透过四周瓣壁可以望见外界的云海。
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清晰看见外面。
时陌觉得这点好。
“小师妹，先吃点东西。”白与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好奇心满满的时陌。
他将食盒打开，时陌闻着味便坐到了白与钦对面。
小姑娘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动作，“二师兄，你真好，我正好饿了。”
白与钦闻言一愣，将灵米糕又往时陌面前推了推，浓密的睫毛轻颤垂下，“……嗯。”
南无打坐在旁，捻佛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为何感觉白施主，变了一个人似的。
……
佛门位于四宗地界之外，离玉霄宗尚未太远。
一个时辰后。
莲舟穿过重重云障。
时陌好奇地扒着瓣壁张望，前方云海忽然洞开。
金灿灿，不要太闪耀。
但见万丈佛光。
佛门坐拥一座十分巍峨的大山，宝塔错落有致。
数千台阶将一个个宝塔连接。
而所有台阶最终都通向山巅，那里矗立着一座最为宏伟的中央大塔。
塔身直入云霄。
莲舟缓缓落地，花瓣层层绽开，像一朵真正的莲花盛放，剥出三个人。
南无静立舟首，转身合掌，“欢迎来到佛门。”
正前方。
两位手持金刚杵的护法僧立在山门，声如洪钟提醒每一个到访的人。
“佛门有规矩，必须徒步上山。”
看着一望无际的山阶，时陌感觉回到了爬云天梯的时候。
第173章 水墨人物
“咳咳……”
一阵压抑的轻咳声自身后传来。
时陌寻声回头。
又一朵莲舟开花了，开出了两个少年和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法号西无，是派去九玄宗的长老。
四大宗门，一宗一个。
凝视他人的同时，他人也在凝视自己。
看清前方明晃晃的小人。
像是重新找到了好玩的东西，银秣唇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
果然，不虚此行。
他利落跃下莲舟，耳畔银环发出清脆声响。
“好久不见啊，害我被关了两个月禁闭的小不点。”
时陌看向走过来的那张昳丽面容，歪歪头，对号入座的眼熟。
“记不起来？需要我重新帮你回忆一下吗？”
他凑上前，被白与钦侧身挡下。
“和我家小师妹说话，无需靠如此近。”白与钦道。
时陌被严严实实挡在了二师兄身后，啥也看不清。
只能听见少年戏谑的调调。
“啧~”
银秣耸耸肩，目光掠过白与钦戒备的神色，“别紧张，我不是穷凶极恶，吃小孩的人。”
而比白与钦反应更激烈的是001。
001无能狂跳，“啊啊啊啊！是银秣！害时宝摔了一个大屁墩的，恶劣至极的人！”
光团悬在银秣面前，只恨碰不到。
经它这么一嚷，时陌的记忆瞬间回笼，屁股隐隐作痛。
时陌从白与钦身后探出脑袋，认真反驳纠正：“是你众目睽睽故意摔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关禁闭这事怪你不怪我。”
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丝毫不像初见时沉闷的样子。
银秣歪了歪头，“变得伶牙俐齿了。”
“不过——”他忽地俯身凑近，尽管白与钦立刻将时陌往身后护得更紧，他仍笑得张扬。
“看记性不错嘛，小不点。看来那一跤让你印象深刻？”
“印象一般的差。”时陌重重点头。
“印象一般的差？”
银秣直起身，重复着这句话，尾音上扬，“我喜欢你的评价。”
时陌：“……”
她抬头看向白与钦，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讯息“二师兄，这个亲传点怪”。
白与钦微微低头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回复，“我们要尊重有问题的人”。
时陌会意，朝银秣肯定，“你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说着。
还悄悄往白与钦身边靠了靠，小手拽住了他垂落的袖摆。
银秣不眼瞎，自然没错过两人的眼神交流。
兴味愈浓，刚欲张口，便被一道清淡虚弱的声音打断。
“银秣。”
声音不高，却让银秣收敛了一点点。
时陌视线左瞄。
是九玄宗她没见过的亲传。
少年生得芝兰玉树，气质清贵，手中不知何时撑起一柄玄色伞，将本就苍白的肌肤衬得近乎透明。
他浅灰色的眼眸在时陌脸上停了一瞬，扫向银秣，“佛门清净地，休要胡闹。”
“唔……谢禾，也是一个危险人物，与魔族带点关系。”001精辟，“九玄宗亲传都挺危险。”
时陌不语，只默默接收001给的信息。
但她觉得，洛扶桑是面冷心热，一点也不危险。
“好好好。”银秣顺从地后退了两步，目光却瞥向不远处的南无与西无。
南无适时上前，温声道，“诸位施主，还请随我们登阶。”
传言四宗不和。
他原本还担忧这些天之骄子初次相见便会打起来，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西无小和尚话少，全程默不作声，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南无后面。
在银秣踏上第一级山阶时，西无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银秣挑眉。
只见小和尚双手合十，一朵金莲虚影在他鞋尖绽开，将山阶上刻着的“戒躁”二字悄悄点亮。
银秣盯着两个字，扯唇笑了。
谢禾执伞自他身侧缓步而过，玄色伞面微倾。
那浅淡的一瞥隐在伞沿投下的阴影里，无波无澜。
时陌望着台阶上那一抹纤尘不染的背影。
阳光高照，佛光万里。
似乎也照不亮他。
“时宝，和他站在一起都不是一个画风了。”
001也瞅见了。
谢禾有自己的画风，像水墨人物，突然闯入一个水彩的世界。
时陌：【……】
“我们也走吧。”
白与钦握住那只始终拽着他衣袖的小手。
温热传开，时陌回神。
白与钦微微俯身，“以后……随时都可以直接抓师兄的手。”
记忆中，小姑娘刚开始也只会偷偷拽衣袖，眨着亮亮的眼睛。
“那二师兄要做好被我随时随地抓的准备了。”时陌愣了一瞬，回握，随即盯向白与钦的耳朵，踮脚悄咪咪道。
“是不是等我抓多了，二师兄就不会耳尖尖红了。”
面对小姑娘真挚的眼神，白与钦温吞道：“……这个……怕是很久了。”
“只要肯下功，铁杵也能磨成针。”
“……好。”
晨起的风吹不散温柔。
六道身影前前后后走在石阶，阳光投下，背影被拉长交叉。
如同命运，悄无声息，始终交缠。
行至半山腰。
时陌气息已经略带急促，谢禾偶尔传来几声轻咳，在清寂的山道间格外清晰。
南无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他停下脚步，指向一座掩映在古松下的亭子。
“前方是专供香客歇脚的亭子，诸位施主可稍作休整。”
“正好累了。”银秣率先扬声应和，三两步便要进去。
“小陌陌！”
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轻盈跃出。
银秣脚步回收。
还真是……不合时宜。
时陌抬头。
只见凤玖玖正站在高她好几级的石阶上，逆着光，自上而下地望着她。
她眉眼明丽，笑容灿烂。
是凤玖玖。
“小陌陌小陌陌！”
“可算让我等着你了！”
凤玖玖眨眼到了时陌面前，极为自然，从白与钦手中抢过时陌。
白与钦无奈微笑。
她捏了捏时陌软乎乎的手心，语速清快，“我有预感你一定会来，和大师姐特意在这处亭子歇脚等你们，等了一个时辰呢。”
凤玖玖大大咧咧竖起一根手指。
“御清宗离得最远，我们天未亮便出发了。”
祁琴随后出来，温声解释。
她目光柔和，只在掠过谢禾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第174章 我看了，你眼睛不脏
时陌眨眨眼，看看风玖玖，又看看祁琴。
御清宗是熟人局。
“玖玖师姐好，祁师姐好。”时陌甜甜打招呼，晃了晃凤玖玖的手，伸手指向亭子。
“想坐坐，去亭子，我们去亭子聊天。”
“啊啊啊！”凤玖玖土拨鼠尖叫，“小陌陌，请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心脏受不了。”
祁琴莞尔，轻轻摇头，“玖玖，收敛些。”
她侧身让开通往亭内的路，对众人温声道，“亭内备了清茶与素点，各位请。”
银秣抱臂倚在亭柱旁，没有移动。
谢禾未发一言，走进亭子将伞收下，径直坐在了茶桌最远的位置。
闭目养神。
时陌被凤玖玖拉着在石凳坐下，白与钦自然坐在她另一侧。
祁琴递来茶盏，“陌师妹，走了这般山路，喝些水润润唇。”
时陌伸手去接，一只修长的手比她更快一步接过。
她眨了眨眼，仰头看去。
二师兄应该也口渴了，师兄先喝。
“……多谢祁道友。”
白与钦抬眸看向祁琴，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照顾师妹这些琐事……交由我这个师兄来做便好。”
祁琴笑容温婉，“举手之劳罢了。”
白与钦垂眸不语，指试过温度后，茶盏又回到了时陌手里。
时陌：“……”
虽然不懂它为什么要绕一圈，但她确实口渴了。
凤玖玖视线在白与钦和祁琴之间打了个转。
她怎么感觉，小陌陌二师兄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和气。
不过小陌陌三师兄好像也这样。
难道这是她们玉霄宗一脉相承？
算了……
凤玖玖头顶小人烦躁的揉乱了头发，趴倒。
还是看小陌陌吧。
时陌小口小口喝着水，丝毫不知道白与钦和祁琴无声的硝烟。
小姑娘眼睛眨眨，骨溜溜转了一圈。
从身旁含笑注视她的凤玖玖，到掠过三颗高低不齐的光头……停了一瞬。
经南无介绍，中年和尚法号法号东无。
……只差了一个北无。
再转。
刚巧骨溜一下，视线直直撞进银秣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时陌淡定，默默把视线下垂，专注于杯里的水。
水喝完，乖巧放上桌。
凤玖玖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小陌陌，师姐刚刚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时陌好奇道。
“就是——”凤玖玖张开双臂，“抱抱你，吸吸你！今天的小陌陌打扮得美美哒！”
“也不怕吸进脏东西。”银秣非常不给面子。
银秣是会引起公愤的，短短一句话，拉到所有视线。
白与钦第一时间便想低头安抚身旁的小姑娘，指尖刚触到她袖口，小家伙滑走了。
“女孩子说话不能被打扰，你这个道理懂不懂！”凤玖玖拳头硬了。
“女孩子？我看你——”
银秣挑眉，话未开口，便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滑走的时陌溜到了银秣眼底，抿嘴反驳。
“我很干净的……每件衣服都是大师姐亲手准备的，就算偶尔弄脏了，我也会用清尘诀。要是还有除不尽的，师兄师姐们也都会帮我。”
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澄澈的目光直直地定向银秣。
她真不脏。
银秣被看得微微一愣，一时间竟忘了接下句。
他移开不去看她的眼睛。
不料刚转向左边，那个执着的小身影就蹬蹬蹬绕到左边。
他转向右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又立刻从右边探出来。
差点忘了，小不点是一个犟种。
随后，他笑了。
银秣抬指点了点时陌的脑袋，将她点远点。
“脏得不是你，是我的眼睛，行了吧。”
他家二师兄可宝贝这个小不点了，天天盯着玉符看……
暂且还不能将人搞得不理人，这样才能挖掘她和二师兄间的秘密。
银秣这样想，绝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妥协的。
趁这个空档。
时陌端详了他的眼睛片刻。
“我看了你的眼睛，不脏。”
说完，不等银秣反应。
小姑娘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回白与钦身边，只留给他一个毫不留恋的小背影。
银秣失笑。
另一侧，白与钦自然蹲下身，仔细替时陌理了理方才跑乱的衣襟。
谢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浅色眼眸淡淡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看似未刻意注视谁，却始终若有似无落在时陌周身。
小小身影无声地映入了眼底。
“喂，你刚刚那没有说完的女孩子，后面跟着的是什么？”凤玖玖站到银秣旁边。
她有话听一半，会浑身难受的病。
银秣收敛神色，“想知道？”
“废话，那我问你干嘛！”风玖玖叉腰。
“这么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凤玖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大师姐，快拿出可以让人变哑巴的丹药。”
“玖玖，那是‘噤喉砂’。”祁琴笑着补充，“说不了话，你更听不到下一句了。”
凤玖玖：“……”
银秣指尖拨了一下耳饰，随意舒展了一下身子，最爱看“别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突然。
他感觉小腿被轻轻拍了一下。
银秣垂眸，是那颗熟悉的脑袋，以及……一张真言符。
系统出品。
时陌仰头，无辜大眼。
银秣：大意了……
下一秒，银秣的嘴就像不受控制般，心底话脱口而出。
“女孩子，我看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还好意思自称孩子。”
“很好。”
听到后续，凤玖玖更难受了。
她比银秣先一步抱起时陌，“吧唧”亲了一口，“真是师姐的大宝贝。”
时陌被亲得懵懵。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凤玖玖转交到二师兄怀里。
趴在熟悉的怀抱，时陌摸了摸脸。
只见玖玖师姐单方面动拳头，雷厉风行。
“你真以为我不对女的动手。”
“你动啊！”
001看得津津乐道，该，叫他嘴欠。
三位会晤的长老面面相觑。
自建成以后，亭子第一次这么热闹。
看来，14天内，清静的日子不保。
中央大塔。
“奇怪，其他三宗，也应该陆陆续续到才对……”
北无望着清冷的石阶，发出疑惑。
“莫非，他们是路上遇到危险了？”舒婉柔声道。
“施主，请慎言。”
第175章 滤镜倒塌
“小不点，你害我这么惨，我很记仇的呢。”银秣拨了拨凌乱的发尾，看向快他几步，爬上石阶的小姑娘。
“那……你要怎么记仇呀？”时陌脚步停顿，回望少年。
“比如往你被窝里放小蛇，在你发间藏小虫子。”银秣勾起唇角。
这些事他都干过，吓哭的人只多不少。
“好是好。”
时陌认真思考了一下，“但这些吓不到我，而且我有二师兄在，你肯定藏不进来。”
小姑娘说着，晃了晃与白与钦紧紧相牵的手。
阳光给她套上暖圈，晃人眼睛。
如今的时陌，除了担忧师兄师姐们会如那既定的命运轨迹般走向不幸，其他的，她一无所惧。
况且，时家阴暗潮湿的石洞密室便是她的天地。
每日“刷新”各式各样的小虫子，还有窸窣窜过的老鼠。
时陌习惯了。
老鼠会打洞，话本城不欺她。
“……嗯，有师兄在。”白与钦轻声回应，牵着她继续向上走去。
银秣：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吓唬小孩，可不是绅士的行为。”祁琴温和冲银秣笑道。
“你离我们小陌陌远点。”凤玖玖神不知鬼不觉，飘到银秣身侧，死死盯着他。
免得他不仅嘴喷毒液，蛇虫也喷毒液。
银秣嗤笑，“又不是你们家的，御清宗二位，管的未免太宽。”
“小陌陌当初差点进了我们御清宗！”凤玖玖不服道。
“哦？”
银秣笑得愈发灿烂，眼神挑衅看向凤玖玖。
“‘差点’？这差的，恐怕不是一星半点吧？”
“……”
身后时不时传来两人争辩的声音。
在第n+1次，白与钦温柔转回了那颗好动的脑袋。
时陌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回归到了正前方领先他们几步的三位大师长老身上。
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那道始终沉默，身形单薄的背影。
“……看路。”他低声提醒。
“嗯嗯，看路。”小姑娘忙不迭点头，得到二师兄摸摸头。
山道蜿蜒，梵音袅袅。
银秣和凤玖玖走到哪层石阶，那层便会浮出字，西无小和尚孜孜不倦提醒“戒骄戒躁”。
总之，阳光正好。
后半段路，走得热闹。
……
大塔前的广场开阔如镜。
北无看着同批次到达的三位同僚，和后面浩荡几人。
疑似被孤立。
凑巧是不可能凑巧的，三宗距离上相差那么大。
只能是。
沈清璃看向被前前后后围在中间的小姑娘。
眼底闪过了然。
“咳咳——”
谢禾爬上山顶，终于忍不住剧烈咳嗽。
南无双手合十，目光赞许，“身有不适，却能坚持攀至山顶，此等心志毅力，在下感佩。”
“小施主，若信得过贫僧，可否容我一诊？”
“无需。”
谢禾偏过头，转动伞面倾斜，将他的神情掩去大半。
谁知一道纤柔身影不识趣地凑近。
“这位师兄可是身体不适？若不嫌弃，我扶着你……”
舒婉扬着招牌甜笑，上前去扶谢禾。
谢禾侧身躲开，以袖掩唇，咳得更严重了。
“离……咳咳……我远点。”
舒婉的手僵在半空，笑容险些挂不住，“我，我只是想帮忙。”
“真想帮忙？”
银秣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不知何时晃到了近处，抱着手臂，唇角看似更恶劣，“那就离远点。”
银秣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舒婉周身，语气拖长：“你身上的那股香味，太冲了，别说他这个病秧子，连我闻着都头晕。”
众目睽睽，所有目光全聚焦在这。
舒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伸出的手讪讪收回。
目光触及后面的时陌，收回的手顿住。
又是时陌！
有她在的地方，果然不会有好事发生。
时陌自然没有理会，她的眼珠珠已经被大塔吸引了。.
远观壮美，近观威严。
后面还有一轮大大的圆环。
“它全身都在发光诶。”
白与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的却是小姑娘仰着的侧脸。
那双映照着塔影的眼眸，比佛塔本身的光芒还要亮上几分。
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嗯，小师妹的眼睛，也在发光。
“小陌陌，原来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呀！”
凤玖玖的注意力从舒婉那边收回来，她蹲下身，亲昵地揽住时陌的肩膀。
另一只手夸张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语气充满诱惑，“师姐的私人宝库里，全是闪闪发亮的宝贝哦！有这么大一堆，改天送你。”
时陌摇头。
“无功不受禄，玖玖师姐，我不能要。”
001在识海点头，宿主就是这么经得住诱惑。
“小不点，懂得还挺多。”银秣走来道。
祁琴轻笑，凤玖玖无奈。
舒婉被一众人忽视彻底。
垂怜挪着步子回到了沈清璃身侧。
“大师兄，他们……好像对我有误会。”
到底是他小师妹，心境不稳，沈清璃侧首给她指点，“无需在意他人的目光。”
舒婉攥袖：“……”她要得不是这些，她要的是无条件维护！
恰时。
一声庄严深远的钟鸣自大塔顶端传来，洗涤入耳。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起身。
“人既已到齐，便请入塔。”
“吱呀——”
门应声打开。
不再迟疑，依次举步。
白与钦与时陌走在最前；凤玖玖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冲舒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祁琴步履从容，银秣随意。
谢禾缓缓收伞………
“几位小施主请。”
大塔内部雕梁画柱，梁柱上盘旋着各种飞天壁画。
时陌抬头。
只见最前面是一位披着金红袈裟的老方丈。
瞧着时陌的目光，方丈眼皮左右打架了一会，眨了一个“wink”。
身后身形魁梧长老，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时陌，001……一众人：！？
“唰”得滤镜倒塌。
“哎呦呦——”
老方丈忽然眯起眼睛，笑着揉了揉眉心，“瞧我这老眼，怕是真要花了。”
面前颜色纷杂，款式多样的衣服。“老衲看着，倒像是把四宗的彩霞收进了塔里。”
第176章 扬眉吐气
时陌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又瞅到了二师兄身上。
像番茄炒蛋。
不过合起来是和老方丈的衣服颜色一样。
白与钦垂眸，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在他们俩之间滑来滑去，最终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般倏然一亮。
不禁莞尔。
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抬起，揉了揉她细软的发顶。
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
时陌像被顺毛的小猫，仰起小脸，在他掌心蹭了蹭。
小姑娘用眼神无声道，“二师兄，我们是番茄炒蛋组合。”
白与钦读懂了，轻轻颔首，应下这个可爱的“组合”称号。
旁边凤玖玖托腮苦思，小陌陌和她师兄交流啥呢，她咋看不懂。
这一刻，她羡慕嫉妒恨了。
老方丈一一扫完每个人，笑呵呵，全是群各怀心事的小家伙们。
他抚须开口，抛下一记重锤。
“为了老衲这双昏花老眼着想，可要先请各位换上我们准备的衣衫了。”
众人：“？”
话音落下。
魁梧长老抬手示意，等候在一旁的小沙弥们立刻捧着叠放整齐的月白服饰上前。
银秣拎起一件，在指尖晃了晃。
他唇角一勾，直言不讳道：“老方丈，您拐弯抹角绕这么大一圈，说了这么些，原来最终就是为了让我们换个衣服啊？”
银秣穿着本是特色的异域服饰。
叮叮当当一大堆。
眼前的衣服，属实不符合他的气质。
老方丈也不恼，坦然承认：“小施主慧眼。佛门清净地，衣衫过于纷杂，确实容易扰了心神。”
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
银秣：“……”
只见衣物均是棉麻质地，款式简洁，毫无纹饰。
时陌刚踮起脚要去拿。
眼前的托盘就降了下来，小沙弥十分贴心周到。
“谢谢。”
时陌小心翼翼接过略显宽大的衣服。
另一边。
“这……也太素净了些。”
凤玖玖拎起一件在她火红的衣衫前比了比，秀眉微蹙。
一件比宗服还要素雅的衣服诞生了，难怪没有规定要穿宗服，在这挖坑……
“凤师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舒婉来到凤玖玖旁边，拿过属于她的那件。
凤玖玖闻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嗯，这话倒是不假，想来是比你好看个百倍吧。”
她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人。
平心而论，舒婉并不丑，她生得纤细柔弱，能极易激发他人的保护欲。
但是，她那眼神就像要吃了小陌陌。
凤玖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而她凤玖玖，向来也无需与自己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做些表面功夫。
“小陌陌，等会儿师姐帮你换衣服。”她来到时陌身边，语气轻快又亲昵。
“好。”时陌乖巧点头。
舒婉将凤玖玖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看在眼里。
【系统！他们几个被时陌迷了眼，根本无法攻略！】
“不，这不是我想听的！凤玖玖后面是整个凤家，一整个的含金量！”
系统不听不听，不听任何狡辩。
“宿主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今天你们第一次见面，好感度直降负数！”
系统也是气炸了，全是负数，有几个在零好感度之间徘徊。
时陌：？？？
她又听到了舒婉和系统的对话。
001激动坏了，猛亲时陌一口。
“时宝！这变相说明你把凤玖玖的好感拉满了！”
虽然它不是攻略系统，但是这个结果好爽。
“衣服若皱了，穿上身恐有失仪态，不好看了。”祁琴温柔提醒。
舒婉恍然回神，惊觉自己失态。
她连忙松开紧握的手指，试图抚平衣料上的痕迹，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嗯……多谢祁师姐提醒。”
而谢禾淡淡扫过那些衣物，良久才有动作，里面接受度最高的当属沈清璃了。
见他们拿好了各自衣服，老方丈笑呵呵，“既已取衣，便请诸位前往更衣。男生左边，女生右边。”
“小师妹，你要……”白与钦正要叮嘱几句，凤玖玖便将人卷走了，两件月白衣服带起一阵风。
“放心好啦，你们玉霄宗的宝贝疙瘩，我来照顾！”她回头冲白与钦扬眉一笑，语气爽朗。
时陌猝不及防，人已在凤玖玖怀里窝着了。
由于凤玖玖速度够快，时陌垂落的秀发冲上了天。
呆毛晃了晃去。
众人闻声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明艳少女，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只露出半张懵懂的小脸，一双大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
待反应过来，时陌面对的是群众的视线。
她默默埋下了正脸。
谢禾浅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嘴角勾起了一个点。
“二师兄，你刚刚笑了，好久没见你笑了。”银秣歪头凑到谢禾面前。
他就知道，二师兄对小不点不一般。
下一秒，点消失，谢禾转身便朝着左侧更衣的方向走去。
“二师兄，你是心虚了？”银秣追上。
老方丈抚须轻笑，眼中带着慈祥的揶揄：“哎呦呦，年轻人就是有活力，来去如风，老衲看着真是羡慕啊。”
四位长老看着这群色彩斑斓的年轻人，再想象一下他们换上统一素衣后的景象。
不约而同。
至少，眼前能清静片刻了。
半刻钟后。
众人陆续出来。
宽大的衣袍果然将时陌衬得更加小巧，出来小碎步奔向白与钦。
“二师兄，你看，玖玖师姐和祁师姐给我卷的。”
“……嗯，很好。”白与钦细致将小姑娘拉起来的袖口拉回去。
几人银秣变化最大。
为了适配这件衣服，少年摘掉了他浮夸的银环耳饰。
褪去张扬外饰，那张昳丽面容反而愈发凸显。
“漂亮，有你们作为示范，底下就不会有人嫌弃这件宗服丑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几人，老方丈眼一下子亮了！
他就知道！他亲自把关挑选的宗门服饰，版型大气，怎会老气？
这不，每个孩子穿上，都是顶顶好看。
众亲传：……好像找到了真正穿这件衣服的原因。
几个长老和小沙弥们面上笑眯眯，心里却都憋着一句话。
他们完全靠脸顶的，不作数……穿一块破布都好看。
但看老方丈扬眉吐气的样子。
还是不讲了。
老方丈高兴便好。
第177章 不会说话便不开口
老方丈喜滋滋，乐呵呵。
许久没说话。
时陌安静靠在白与钦身侧，垂着脑袋，两只小手玩着一只修长的手指。
捏捏指尖，比比大小。
白与钦长睫垂下，手颤了颤，但并未抽回手。
温热的触感东一点，西一点。
白皙的骨节逐渐浮起一层浅浅的粉意。
时陌很快发现了这奇妙的变化，她好奇地“咦”了一声，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对着那泛粉的皮肤再捏了捏。
看看有没有其他变化。
头顶却传来一声极轻，微颤的低唤。
“小师妹……痒。”
白与钦没忍住蜷起了手指。
时陌闻声抬起头，对上二师兄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眸。
终于明白了什么，二师兄怕痒。
她缩回小手，歪了歪头：“可是，二师兄的手……好捏。”
时陌还举起自己的小爪子看了看，捏了捏，好像也不错。
“时宝，难道比伦家还好捏嘛？”001夹着嗓子，把自己塞进了时陌掌心。
疯狂眨眼睛，使眼色。
时陌被问得一愣，灵机一动。
【001是球体里最好捏的。】
001勉强接受，好歹也是一“最”。
白与钦无奈叹息。
“……既然好捏，那就好好握着，别放开了。”
那只修长温暖的手，回到了时陌的手中。
时陌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嗯嗯。”
001：“……”
原来谁面对时陌都没辙。
凤玖玖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祁琴轻拍她的背脊，唇角微笑。
银秣眼睛弯弯，瞥了谢禾……
舒婉微微侧首，见身侧的沈清璃始终神色清冷，未曾投去一瞥。
心中不由升起快意。
时陌，你可知晓？
围绕在你身边的这些人，在既定的命轨里，最终……非死即伤。
“咳咳。”
老方丈清咳两声，拉回所有人注意。
时陌端正身姿，挺直，准备接听。
“诸位既已更衣完毕，老衲便为你们引见。”
“这位是我佛门的静魁长老。”
老方丈抬手指向那魁梧的身影，“接下来几日，诸位小施主的作息听讲、功课行止，便由他来安排。”
静魁长老上前。
时陌只觉脖子还不够仰，实在高壮。
是她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现在起，为期14日听道会正式开始，你们将与本门弟子一同悟道考核。”
静魁长老的视线在格外拼命的小身影上停了一瞬。
继续道。
“优秀者将有机会，进入我佛门圣地‘无垢莲池’，观摩初代祖师留下的‘万象集’。”
这话一出。
众人神态各异，或诧异，或懵懵，或不在意。
连一直神色平淡的沈清璃眼中都掠过一丝波澜。
凤玖玖更是激动地捏紧了时陌的手，低声惊呼：“万象集，听说藏着佛法真意，看一眼都受益终生！”
时陌：“？？”
【难道青梧火升级，需要观一观，品一品，万象集的内容。】
“这个，没准呢，或者圣地藏有其他么特殊之物，不能示众。”001自然更倾向后者。
屋檐漏进细风。
老方丈抚掌轻笑，“哈哈，静魁莫要如此严肃。”
”他们爬了那么高的石阶，又在此凝神听了许久，怕是腹中空空，该用膳了。”
时陌算算时间，是晚膳。
“方丈，便由我引诸位施主前往斋堂用斋吧。”西无自告奋勇道。
“去吧。”
由西无带路，众人有序跟在他后面。
时近初秋，小径两旁的古木枝叶间，青红的小果实缀满枝头。
夕阳余晖，更是诱人。
时陌没见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小师妹，这是枣树，”
白与钦轻声解释道：“待到秋深，果实转红，便会变得甘甜可食。”
他知道。
时陌见识过的人事景物太少，故而对外界的一切抱着最纯粹的好奇。
这世间万物，于她是崭新的。
如果时间无限，他愿意永远，为它描绘出一个更清晰、更温暖的世界。
时陌点头。
小手悄悄指向了旁边另一棵挂着红色小果子的灌木。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是求知欲。
不等白与钦再次开口。
走在旁边的凤玖玖笑嘻嘻地凑过来，顺手从较低的枝桠上精准地摘下一颗半红的枣子。
她在衣袖上擦了擦，递给时陌，“喏，现在还有些涩，但尝尝味道也无妨。”
“玖玖，尚未清洗，不宜吃。”祁琴抬手止住，柔声道。
“哎呀，差点忘了。” 凤玖玖懊恼，干脆放进自己嘴里。
她是大人，她没事。
时陌仰头追问：“玖玖师姐，味道甜吗？”
凤玖玖被酸得眯起了眼。
“嘶——酸！还差点火候！”
后面的银秣见状，嗤笑一声。
“现在的枣子，可不是用来吃的。”
他指尖夹着三颗枣子，手法精巧地抛接着。
其中一颗枣子便以一道刁钻的弧线射向凤玖玖。
凤玖玖头也不抬，精准接住，反手就朝他掷了回去：“你想找打架啊！”
两人你来我往，枣子在空中乱飞。
时陌眨眨眼，小嘴成“o”。
一颗漏网的直冲时陌面门而来。
白与钦衣袖拂过，卷入掌心。
谢禾稍远，黑伞微不可察地偏了偏角度，射来的枣没入伞下阴影，不见踪影。
“小陌陌，你没事吧，对不起了，差点打到你。”
眼见差点误伤，凤玖玖停战。
银秣依旧勾着唇角，只是眼神瞥向了小姑娘的门面。
尤其是……她头顶那缕至今仍未服帖的呆毛上。
时陌摇摇头，“没事的，玖玖师姐。”
察觉到了银秣的视线，时陌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翘起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困惑。
银秣笑意更深。
“你们怎能浪费枣子，这些全是他们辛苦种下的成果。”舒婉捂嘴惊呼，指责道。
凤玖玖摊手，“多大点事，我赔。”
“无碍。”
西无转过身解围。“这些本是给寺内放养的山雀口粮。”
“山雀的口粮，那也不能浪……”
“停停停！”
凤玖玖烦躁打断，“你就不能学学沈清璃，不会说话便不开口。”
沈清璃：“……”
第178章 因果循环
“几位施主不必争执，万物有灵，因果循环。既已落下，便是它的缘法。”
西无声音带着超脱的平和。
沈清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舒婉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舒婉瞬间噤声，悻悻低下头，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大师兄，我……”
“忘了我和你说的话了吗？”
沈清璃冰蓝的眼眸，即便在暖阳下，也冷得一批。
舒婉比故瑜，还爱管闲事……
【沈清璃好感度-1】
舒婉指尖在袖中蜷缩，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记得。”
系统的报告声，同时在舒婉和时陌耳畔响起。
时陌不甚在意。
她抬手用灵力将地上掉落的枣子卷起。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
小姑娘捧着那几颗枣子，走到路边的草丛旁。
细看发现，是一队正搬运食物的小蚂蚁。
时陌将枣子们放下，仰起脸，眼神清澈见底，“喂给小蚂蚁，他们也是生灵，便不算浪费了，对不对？”
“天啊，小陌陌！”
凤玖玖扑过去，一把将时陌搂进怀里，“你怎么这么聪明！对对对！一点都不浪费！师姐爱死你了！”
“一般般的聪明。”时陌认真道，头顶的呆毛跟着摇了摇。
下一秒。
一只无情之手按下，连同她的小脑袋都被按得微微一低。
“……”
时陌顺着手望去。
是银秣。
少年俯着身，语气戏谑，“小不点，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你的头毛，可比你诚实多了。”
时陌：“……”
她目光迅速移开，张开手找白与钦，“……二师兄救我。”
白与钦忍俊不禁，迅速解救小姑娘。
而凤玖玖又开始追着银秣了。
“谁允许你脏爪乱碰小陌陌的。”
“说得好像你摘过枣，洗过了？”
“闭嘴！！”
……
祁琴抵唇轻笑，“因果循环，甚是妙。”
“所言极是。”西无双手合十微笑，继续引路。
沈清璃转身，目光却在那抹小小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风拂过，带着隐隐的果香与草木清气。
一道执伞的身影落在最后，掷下最后一颗枣子。
半红的枣子滚落，与其他枣子相撞。
今日，是蚂蚁王国的丰收日。
进入斋堂。
只见里面宽敞明亮，整齐摆放着原木长桌条凳。
有几位佛门弟子在安静用餐，见他们进来，只是颔首致意。
时陌挨着白与钦坐下。
小脑袋里忍不住琢磨：“静心”这一项，佛门做得极致。
她从未见过一个吃饭的地方，静得只余下碗筷碰撞声音。
（不，我们只是在心酸，宗服好像分买家秀和卖家秀。）
【罪过罪过……可那几位施主穿上效果，为何……如此不同？】
一位小和尚盯着自己过于宽大，又瞥了眼对面银秣即便素衣也难掩姿色，内心泪流满面。
其中修为尚浅的，差点面部抽搐，忙念静心咒。
【心如止水，静……】
时陌自然听不到这些。
她看着桌上的菜，虽然清淡，但种类繁多。
米饭，清炒时蔬，豆腐汤……还有一碟玲珑可爱的莲花状馒头。
时陌小手指向花瓣尖尖，仰头看白与钦，小声道：“二师兄，我想吃馒头。”
“……好。”
白与钦手长，夹了两个馒头，又夹了些易消化的豆腐到她碗里。
时陌美滋滋，开始埋头享用。
白与钦没有动，只是一味给她添菜。
凤玖玖见时陌吃那么香，心中狐疑，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最正常的清炒青菜，送入口中。
难道她想错了，这些食物只是长得朴素，但内里美味。
实际上，她错了，大错特错。
那青菜……没有一点味，怕是一锅青菜只加了四五颗盐。
小陌陌是没吃过好的吗，竟然能吃下。
凤玖玖顿时脑补了一场大戏，小小女孩被虐待，只能在墙角扒着残羹冷炙。
光想想，眼睛就要尿尿了。
一时间，这横桌上，只有时陌一人在认真用餐。
舒婉嫌弃的没动，看着就难吃。
其他几人要么辟谷，要么吃了几口。
于是，数道视线若有若无投下。
时陌眨眨眼，要抬头，白与钦轻轻按下。
“认真吃……”
时陌乖巧地“噢”了一声。
……
最后时陌吃得满足，白与钦见小师妹满足，他便满足。
西无负责将他们带到接下几日的住所。
斋堂外的回廊转角，树影婆娑，恰好隔绝大部分视线。
西无步履如常，经过时陌身侧时，宽大的僧袖不着痕迹一拂。
一个温热荷叶包悄然落入时陌怀里。
时陌懵逼：“？”
抬起头看向西无。
西无脚步未停，转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没有拒绝的机会，时陌默默收下。
谁也没有发现这个小细节，西无依旧从容引路，好似什么也没干。
经过几次弯弯绕绕。
众人在夕阳彻底落幕前，抵达禅房。
禅房位于大塔东侧的清静院落，松竹掩映。
“本院东西厢房各三间，请诸位施主自行安排，男女分开。”西无说完便离开了。
房间六个，人有八个。
男女各有一间，两人一同睡。
凤玖玖抢占先机，揽下照顾时陌的重任。
但。
不是自家来，白与钦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蹲下身，视线与时陌齐平。
“晚上睡觉莫要踢被子，山中夜凉，小心着了风寒。”
“莫要熬夜，若是……若是认床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随时可来唤我，我就在对面，听得见的。”
白与钦絮絮叨叨叮嘱着。
像第一次送孩子外出住宿的兄长，事无巨细，总觉放心不下。
时陌乖巧地听着，“嗯嗯，我都记住，二师兄。”
“保证完成任务。”
白与钦失笑，点了点她的脑袋。
谢禾瞥了他们一眼。
默不作声，径直走向最里侧墙角的禅房，衣摆拂过门槛，无声合上门扉。
“啪。”
门没合上，被一只手裆下。
“二师兄别急着关门啊，我们住一间。”
银秣笑嘻嘻，侧身便从门缝里灵巧地挤了进去。
谢禾：“……”
第179章 吓死本宝宝了
月上中天，时陌睡在双人竹榻靠里那一床。
凤玖玖扬言，“太素，佛门清修是不错，但我不能委屈了小陌陌。”
原本空荡的禅房，已大不相同，透出精致的温暖。
皎洁的月华透过窗棂，为睡梦中的小姑娘铺上了一层银白的软边。
四小只窝在床头床脚，将时陌圈在中间。
白白去找过白与钦，但又被白与钦以“照顾时陌”为由，赶了回来。
此刻与红红并排贴贴睡。
凤玖玖目光柔和地掠过这安宁的画面，甜滋滋。
随后落在那只被随意放在矮桌上已然打开的荷包上。
里面是西无所赠的猪肉脯。
她将荷包的丝绳重新系好，妥帖放置。
做完这一切，她蹑手蹑脚走回榻边。
月光下，只见时陌一只白嫩的手不知何时又探出了被窝，搭在微凉的竹榻边沿。
凤玖玖俯下身，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塞回被褥。
又细致掖了掖被角，确保不会有寒气侵入，才勾起满意的笑容。
凤玖玖第一眼就被时陌吸引了，是心灵上的牵动。
有声音告诉她，请对她好。
没有理由，不问因果。
所以。
“好梦，小陌陌。”
夜渐深，佛钟悠远。
各间禅房次第熄了灯火。
唯有檐下风铃，悄然提醒唯一亮灯的禅房。
该熄灯了。
“二师兄，在佛门活一天，不累吗？”
银秣懒洋洋坐在竹榻，目光落在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唇边噙笑。
语气带着探究。
烛火跳跃了一下，映得谢禾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他没有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何必来这一趟，你又撑得住吗？”
明知佛门与他犯冲，却执意前来。
为了谁？
可连他都能一眼看出，时陌根本对谢禾没有印象啊~
想到这，银秣笑意更深。
谢禾冷冷瞥向他，拂袖吹灭灯火，“多管闲事。”
风停滞，风铃停摆。
……
翌日。
天光未亮，晨钟洪亮层层荡开，漫过整个山峦。
第一下，时陌就醒了。
小姑娘翘起着头发直挺挺起身，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呀！好怕怕，有突袭！】
一阵小奶音在时陌耳畔响起。
紧接着，一团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滚进了她怀里。
时陌伸手接住，用下巴蹭了蹭小家伙，手臂也收拢些。
001呵呵，神兽竟是嘤嘤怪。
床榻的另一端，红红与白白交换眼神。
“看到了吧，绿茶，大装货，尾巴舞得那么欢，哪里像害怕。”
白白看着那团在时陌怀里拱来拱去的雪白身影：“嗯，比你更胜一筹。”
红红：你这话不厚道了。
凤玖玖也被扰了清梦。
她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墨蓝一片。
“这天都没亮……”
凤玖玖随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回炉重造，“是幻听，刚才肯定是幻听……哪家好人这个时辰起床……小陌陌，我们接着睡……”
她相信刚刚肯定不是起床的铃声。
时陌倒是不困。
平时她都要早起，按着书灵姐姐指导修炼。
深入接触后，她才真正了解，这本《太初灵光*归一》，包罗万象。
既有法诀记载，又有符箓阵法。
少女空灵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亲爱的，好好学。学会了，保你辅助最强，疗伤、布阵、增幅、防护……”
想到这，时陌小心地将怀里紧扒着她不放的雪团往外挪了挪。
小家伙不满地“呜”了一声，试图钻回来，被时陌用手指点了一下额头。
白泽哼哼唧唧作罢。
只见。
小姑娘静悄悄，自个给自个收拾完，头发揪两个丸子。
“吱呀——”
禅房的门被推开。
凉风迎面扑来，时陌精神一振。
时陌刚要关上门，后面四小只从高排到矮，一个接一个，钻了出来。
像一只鸭妈妈身后，紧跟着一串生怕掉队的小鸭崽。
这一幕，落入了一旁静立之人的眼中。
一声极轻的笑。
很短暂，甚至带着点病弱的喑哑，清晰钻入时陌耳中。
她循着笑声望去。
是谢禾。
没有撑伞的谢禾。
见时陌看过来，他并未避开视线，唇角是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弧度。
时陌抿了抿唇，没接触过……
她是该问好呢，还是该问好呢？
无限沉默……
“谢师兄，好早，你被钟声吵醒了？”
小姑娘生硬组织语言，脚自动迈开步伐。
却遗落了裤脚太长。
眼看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一只手迅捷地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浓烈清苦的药香，铺天盖地般将她笼罩。
离得近。
时陌才发现他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浅淡。
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倦怠。
“并未。”
他的回答简短。
时陌歪头懵懂，谢禾难得多解释了一句。
“并未被钟声吵醒。”
“哦。”
时陌恍然点头，先不纠结。
她蹲下身，打算把垂落的裤脚重新卷起。
谢禾垂眸，视线落在她与布料较劲的几根手指上。
静默一瞬，他先扶起了小姑娘。
时陌：“？”
只见，谢禾单膝蹲下。
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几分僵硬。
时陌眨眨眼，这对吗？
001眨眨眼，这不对吧。
整理妥帖，确保它不会再成为绊脚石，谢禾重新站直。
时陌胎脚提了提，没掉。
比她卷得结实。
“谢谢，谢师兄。”
小姑娘仰起脸，诚心道谢，眼睛在晨雾中依旧亮晶晶。
“嗯，没事。”
银秣：“天都没亮，见鬼了。”
他慢悠悠地踱到两人身旁，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转。
谢禾竟然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时陌大直话，“……明明你突然出现，更像鬼。”
她脚边的四小只立刻齐刷刷地点头。
“就是就是，吓死本宝宝了。”人参娃娃抖了抖叶子附和。
银秣挑眉，才注意到时陌脚边多了一串毛茸茸的“小尾巴”。
可惜，都没有他的小可爱们可爱。
他唇边漾开一抹危险的笑，“今早起得太早，气血不足，有点想吃人参汤补补了……”
人参娃娃一听，迅雷不及的速度钻回时陌袖口。
第180章 晨跑
时陌：“……”
时陌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年纪尚小，词汇有限。
“银秣……”
谢禾开口一半，咳嗽没控制住，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他猛地侧过身，刻意拉远了与时陌的距离。
压抑的咳声从布料下闷闷传出。
时陌见状，抬手想拍拍他的背，或许会好点。
她抬手伸到一半。
身后白与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小师妹，过来。”
是二师兄。
他面色含笑，温柔看向时陌。
时陌看看眼尾都咳红的谢禾，又看看等待她的二师兄。
最终她定到了银秣身上，小手一指，气势十足。
“大不点儿，你看，你都把谢师兄气岔气了，还不拍拍背，顺顺气。”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清晰地回荡在晨雾里，效果惊人。
谢禾滞了半分，差点忘了咳。
本人浑然不觉，说完立刻转身，屁颠屁颠朝着白与钦小跑过去。
只留下一个歪歪扭扭晃动的小丸子背影。
大不点，儿？
银秣气笑了。
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拎回来好好“理论”一番。
“噗——”
凤玖玖没忍住。
她倚着门框，睡意全无，旁边还站着同样忍笑的祁琴。
凤玖玖喜欢看银秣吃瘪，对着时陌跑开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小陌陌，威武！”
时陌张开双臂扑在白与钦身上，仰起脸唤道：“二师兄。”
“嗯。”白与钦垂眸，应得温和。
“二师兄。”
“……嗯。”
白与钦一边应，一边自然而然地抬手，解开歪斜的小丸子发髻。
行云流水，重新扎了一个。
“二师兄，你好熟练，都不像第一次。”
时陌抬手摸了摸，圆润的丸子。
“有了小师妹……不熟练不行。”白与钦轻声道。
起初，他确实不会。
小姑娘软软糯糯跑来，顶着个睡歪的头发，眼巴巴望向他。
他第一次拿起梳子，动作生涩得连最简单的马尾都绑得松松垮垮。
她却笑着坚持了一天。
……
禅房隔音不好。
自钟响，小院声响没停过。
从九玄宗到御清宗，他们三宗就像变相的抱了团。
沈清璃推门而出，舒婉几乎同时从另一间禅房现身，步伐轻盈地跟在他身侧。
众人对他们出现没有太多反应。
换一个说法，他们只对时陌感兴趣。
但至此，八人全部聚集院中。
静魁长老才踱步而来。
他眉头紧锁，对众人的拖沓极为不满。
“钟起人起，你们全部，太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明日我要看到钟声余韵未散，你们要整整齐齐，在此列队站好！一人迟到，全体加练半个时辰！”
凤玖玖听后，瞬间苦哈哈。
啥，她过得什么苦日子。
“现在，从高到矮，依次给我排列。”静魁长老下指令。
时陌当仁不让，已经乖乖在最旁边站好。
三个毛孩子在她旁边的旁边排开。
静魁长老的目光扫过他们，默认灵宠加入。
随即他看向磨蹭身高的几人，“还愣着做什么？莫非还要几个小东西给你们做示范不成？”
时陌：“？”小东西竟是她自己。
“佛门清修，今日晨练，便从最基本的体力开始。绕后山跑十圈，限时一炷香。”静魁长老沉声道。
“十圈？！”
凤玖玖倒吸一口凉气，望着远处那云雾缭绕的山路，“这后山一圈怕是比我们宗门演武场十圈还长……”
“十二圈。”
凤玖玖垮脸，“……”这个长老不讲武德，比起佛修他更像剑修。
“不公平吧？”
银秣声音懒洋洋，“这是剑修的标准，长老，您总不能拿剑修的那套，来磋磨我们这群‘柔弱’的丹修、符修吧？”
修真界向来对不同的修炼路径有着心照不宣的认知。
剑修体魄强韧，丹修、符修等更重心法与神识，体力非其所长。
“十四圈。”
“银师兄，别说了！”
舒婉急声打断，“十四圈……就十四圈的事，莫要再争了。”
看似劝解，实则是在向长老表明态度，被连累。
“我和你很熟吗？”
银秣嗤笑，眉眼弯起，没有一丝温度，“开口闭口师兄妹……你是天域宗，八竿子打不着，哪门子的师兄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舒婉求助看向沈清璃。
沈清璃：“够了，跑圈。”
静魁点头，倒是有明事理的人。
“你，减半，七圈。”他指向全程情绪稳定的小姑娘。
白与钦听后，心中松了一口气。
凤玖玖：死嘴，就不该反驳，小陌陌还能再少跑一圈。
时陌闻言眨了眨眼睛。
静魁长老低头，这个孩子有点傻，声音不由放缓：“听到了？量力而行，跑完七圈便可。”
“好。”
香烛点燃，晨跑开始。
除了沈清璃一马当先跑了，舒婉在拼命追赶。
其他人堪称龟速。
“小陌陌，路滑小心。”
“小师妹，累了和师兄说一声。”
祁琴体贴开口，“若是跑饿了，体力不支，我们休息一下也无妨。”
“师姐备了糕点，陌师妹可以尝尝，垫垫肚子再跑。”
“……”
时陌还没跑出几步，你一言我一语，关怀满满。
银秣悠哉悠哉跟了上来，眼睛划过后侧方走路的谢禾。
笑意浓烈，凑到时陌旁边。
“小不点，你可是大场面，大家全部陪着你呢？”
配小姑娘的小短腿，他甚至都不需要跑。
“不好。”
“不好，你们不要陪着我。”时陌认真道，字句清晰，“净魁长老定时了，不能超时。”
她不想让大家为了迎合她的步伐跑。
而且她要往剑修发展，必须吃苦。
“……不好。”白与钦偏头拒绝。
光山路崎岖不说。
而且。
……舒婉也在。
这一世的舒婉很不对劲，他……不敢放心。
“二师兄。”时陌眼巴巴，双手合十，“你不会拒绝我的。”
白与钦垂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想要按时完成，又不让陌师妹独自奔跑，我们每一个人，轮流陪陌师妹跑一圈，即可。”
祁琴目光扫过众人，微笑提议。
第181章 别碰瓷
白与钦薄唇微动，妥协。
“……好。”
声音轻得被山风吹散。
时陌瞅了瞅围在旁边的一圈人，弱小无助，搓了搓手。
“好吧。”
想要一个人跑，是不可能了……
“一、二、三、四……”凤玖玖掰着手指，认真清点。
点上谢禾时，犹豫了。
这……这位看起来比她还虚，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走的病美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跑的样子。
而且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不好说话。
谢禾却忽然抬眸，掩唇低咳两声，“五。”
迎上凤玖玖惊疑不定的目光，他补充三个字，“我是剑修。”
“啥？！你是剑修？！”
凤玖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
难以置信啊。
她上上下下打量谢禾，怎么看都无法把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和印象中剑气凛然的剑修联系起来。
时陌：“？”
好奇心驱使下，她白与钦和凤玖玖之间钻出，探出脑袋。
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向谢禾。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吗？】
“是的，时宝也不可貌相，剑挥起来，唰唰震惊修真界！”001斗志满满。
时陌：【嗯嗯。】
“小不点，看傻了？”银秣带笑的声音响起，带着他惯有的戏谑。
时陌刚想反驳，一只手掌覆上她大半张脸，将那颗探出去的脑袋“拔”了回来。
小姑娘茫然，被揽进来一个熟悉的怀抱。
白与钦动作自然流畅，揉了揉她扬起脑袋，“既如此，你们先跑。”
银秣伸出去想弹时陌脑门的手落空。
也不恼，无所谓耸耸肩，将手收了回去，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好啊。”
……
香燃到半炷。
沈清璃一直处于领先状态。
身为剑修，十四圈的山路于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他敏锐感知到，身后属于舒婉的气息，变得愈发急促和紊乱。
无需回头，也知道她正咬着牙，试图跟上他的脚步，哪怕已经力不从心。
脑海中闪过师尊临行前的嘱托。
“清璃，此去佛门清修，为师希望调整小婉心性……你多看顾，还有你自己。”
“……诗意也放弃了无情道，你别再让为师失望。”
沈清璃脚下生风的速度，悄然缓慢。
舒婉一怔，难以言喻的惊喜如同暖流般涌上心头，瞬间冲淡了四肢百骸传来的疲惫和酸痛。
大师兄……他慢下来了？是为了……等我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疲惫的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快跑拉近距离，仰头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大师兄……我会努力跟上你脚步。”
沈清璃没有回应。
但他的沉默在舒婉眼中，却成了默许。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的吵吵闹闹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时陌身边又换了一个人。
“小不点，没想到你还挺能耐，居然真能跟到现在。”
“大不点儿，你跑步好吵。”
“再喊一遍。”
“大不点儿，大不点儿……”
银秣戳了戳她的丸子，“不许这么叫。”
时陌不听不听，加快跑，躲避他的手。
更加强调，“大，不，点，儿。”
银秣笑得散漫，哪里是被叫生气的模样，几步就追了上去。
“真不听话。”
树影斑驳，晨光缕缕。
恰好笼罩在前方一大一小两个互相拌嘴的身影上。
晨光因此更暖。
沈清璃眼睛不由吸了过去，冰蓝色眼眸泛起一丝波澜。
很眼熟的场景。
舒婉眼中闪过不甘，时陌还是牵动了沈清璃的情绪。
烦人的小东西。
“大师兄，我们……我们赶紧跑完吧。”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时陌和银秣的方向。
“他们这么慢，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完。”
沈清璃收回视线，淡淡道：“安静跟上，稳住气息。”
时陌人在前面跑。
一股清冷，自带制冷系统的气息逐渐逼近。
不用转头，时陌也知道是谁。
是沈清璃。
她已经被超九回了……
这一次。
那道白色的身影虽说慢了一点，但还是毫不犹豫从她身边跑过。
时陌：不急，她有自己的速度。
银秣看向一前一后的两人，笑了笑，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舒婉脸一下子红了。
“银师兄！请你……请你不要如此轻浮！”
下一秒，她脚突然改变了方向，好巧不巧踩中一块石子。
惊呼一声。
舒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眼看舒婉就要撞上小不点。
银秣眼神一凛，反应快得惊人。
揪住了时陌的后衣领，轻松把人往自己身前提。
时陌瞬间离地，两只脚在空中虚晃两下，突然跑快了好几步。
只听身后一声重重的摔地声。
舒婉带着哭腔痛呼：“痛……出血了……”
银秣将时陌放在自己身侧，慢悠悠地转头。
时陌也转。
只见舒婉摔倒在地，掌心擦破渗出血丝，很狼狈。
识海中，001不由脑补出它看到过的小说套路，白莲花污蔑，所有人都不相信女主……
啊不！一级警报！
“别碰瓷我们啊，看清楚了，我们离你远着呢。”
银秣抬手指了指两人之间足有数步的距离，俊脸上满是“与我无关”的无辜。
时陌没看清楚具体过程，但会跟风，“嗯嗯，小孩子不说谎。”
主打你输出，我辅助。
“我……”银秣和时陌一唱一和撇清关系，逼得舒婉哑口无言。
只能泛红了眼，一副天大委屈的样子。
看到沈清璃回头，她立刻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声音哽咽，“……大师兄，我……”
舒婉欲言又止，留下足够脑补的空间。
“宿主，好演技。”
【我是真摔，能不好吗！】
时陌，001：“……”
沈清璃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神波澜不变。
心里想得却是。
为什么她会哭？
唐诗意小时候练剑摔倒，手腕骨折，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时陌抬头与银秣对视一眼，纷纷靠边站。
留下主场，静静吃瓜。
高空之上。
静魁长老乘着云朵，将下方众生相尽收眼底。
双手合十。
摇了摇头。
第182章 被磨得没脾气
罢了。
是师尊的小徒弟。
沈清璃上前走到舒婉面前，并未弯腰，也未伸手去扶。
“将师尊给的金创药服下。”
他语气平淡，手中不知何时多一个白玉小瓶，“这点皮外伤，无需片刻，便会自行痊愈。”
“对啊，快服下。”
银秣双臂环抱，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看热闹不嫌事大。
“再晚上一会儿，你这伤口怕是都要愈合了，白白浪费你大师兄一番好意，多可惜。”
不怪银秣恶意那么大。
舒婉心机深，但演技不好，漏洞百出，时常管不住她眼底的狠辣不甘。
与她竭力维持的温婉柔顺模样割裂得可笑。
方才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小不点儿恐怕真要被撞个结实，沦为舒婉摔倒时的肉垫了。
想到这，银秣弯腰俯身，“我刚刚救了你，如何感谢。”
时陌歪头，从善如流，“谢谢大不点儿。”
“不要这个感谢。”
“谢谢，银秣师兄。”
银秣勾唇，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怪舒服。
“嗯，还算有良心，说了句我爱听的。”
而由于他们四人停滞不前，后面几人陆续追平。
舒婉不想被他们探究的目光注视，立刻将沈清璃给的那枚金疮药服下。
丝毫不见刚刚的犹豫。
“小陌陌，你们这儿出什么事情了？”
凤玖玖原本跑得气喘吁吁，一看到前面似乎有情况。
顿时来了精神，眼睛放光，几步就凑了过来，满脸都写着“好奇”二字。
祁琴目光扫过舒婉已经完好无损的手掌，象征性地问候了一句。
“舒师妹，方才可是摔着了？现下可还有碍？”
舒婉站起身，拍去衣裙上的尘土，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大家不用担心，我没事……”
凤玖玖撇了撇嘴，她才不担心。
另一边。
谢禾扶着树干喘气，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薄红。
佛门清净地，无处不在诵经声和纯净灵气，无时无刻不在反噬他的身体。
比预期……难熬许多……
但见。
时陌安然无恙，大眼睛圆溜溜看着周围。
谢禾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亲眼确认她此刻安然，果然比隔着屏幕，好多了……
用不到片刻。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没事吧。”
时陌见谢禾在这咳了有一阵。
于是溜了过来，连银秣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有这么快的速度。
她周身的气息纯净得与这佛门浑然一体。
谢禾体内灵根躁动得更加厉害。
在时陌更加疑惑的眼神下，谢禾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危险的距离。
“……无碍。”
“你这哪哪都有碍。”凤玖玖直接戳破，她发誓，谢禾是她看到过最弱的男子。
时陌点头，十分赞同。
“……”
谢禾喉结微动，只余下一片沉默。
他的身形恰好挡住了身后小小的时陌，从白与钦的角度望去，只能瞥见一角晃动的衣摆。
“小师妹？”
时陌正歪着头观察谢禾，闻声立刻从谢禾身前探出个小脑袋。
“是我是我。”
“二师兄，你又追上我了。”
见到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白与钦也不由自主笑了，“……嗯。”
来不及絮絮叨叨。
静魁长老的声音自上而下覆盖。
“全部愣着作甚！”
“谢禾，你原地休息。其他人——抓紧！”
时陌仰头到极限，长老越来越“高不可攀”了。
白与钦手掌贴心托着她的后脑勺，“……小心摔。”
“有二师兄不会摔。”
时陌就着他的手站稳，随后看向谢禾，“谢师兄，你多休息，我们要跑了。”
谢禾抬眸，低低应声，“好。”
凤玖玖跃跃欲试，“诶？接下来是不是我陪小陌陌了？”
“别插队，我才陪一半呢？”银秣晃到时陌另一侧，指尖勾住她晃动的发带。
凤玖玖不服气叉腰：“你那是陪跑吗？你分明是在逗孩子！”
“怎么不算？”
“……”
场面可谓十分吵闹。
但没有天域宗的份。
舒婉柔声道，“大师兄，走吧，在这我们耽误太久了。”
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
“嗯。”
谢禾被吵得脑袋隐隐作痛，“别吵，他们走了。”
凤玖玖，银秣，“……”
身边小姑娘早已不见踪影，屁颠屁颠和她二师兄跑了。
连个背影都透着“我先溜为敬”的机灵劲儿。
“小不点还想跑？”银秣眉梢一挑，脚下一点，身形即刻追了上去。
“银秣你耍赖！”
凤玖玖边说边提着衣摆发力猛追。
祁琴听到动静回头，忍不住温声提醒：“陌师妹，跑快些，要被追上了。”
时陌没回头，但跑得更快了，两边丸子上下qq弹弹不停。
白与钦时刻晕着灵力，防止她过快摔跤。
一时间，停滞的风再次吹动。
山路间，到处都是跑步的小白影。
静魁长老俯瞰着下方“鸡飞狗跳”的景象，严肃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但始终捻动佛珠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下片刻。
谢禾重新撑起了伞，伞面倾斜，他重新落入阴影之下。
他没有离开，等待着小姑娘下一次路过。
最后。
所有人在香燃尽前跑完，零零散散聚集在起始点附近。
时陌萎哒哒靠在白与钦臂弯里。
累，好累。
四只一听到跑圈就临阵脱逃的小家伙，此刻也窸窸窣窣地围了过来。
雪团蹭了蹭时陌脚，红红用尾巴勾住她垂落的手……
众人原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热气腾腾的早膳。
但。
“接下来，全部打坐一个时辰，全部打坐一个时辰，平心静气。”
凤玖玖：“什么！”
凤玖玖两眼一黑再一黑，静不静她不知道了……只知道听完这个鬼安排后炸了。
祁琴拍了拍凤玖玖肩膀，“玖玖，稍安勿躁，长老自有考量。”
时陌：“……”
白与钦揉了揉更加枯萎的小姑娘，偷偷往时陌嘴里塞了一颗糖果。
时陌眨眨眼，精神许多。
念及她小。
静魁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没看见。
于是，众人就这么打坐了一个时辰。
银秣差点被磨得没脾气。
第183章 批发的手帕
日头彻底高悬，众人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早膳极其清淡。
清可见底的灵米粥，几碟毫无油光的咸菜，萝卜丁。
小姑娘埋头坐在桌前，拿着比她手还大的勺子。
刚出炉，很烫。
时陌翘起一瓢羹，吹吹，再小口小口嗫完。
看得统心软软，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时宝，小心烫，慢点喝。”
【嗯嗯。】
白与钦给她夹上几颗萝卜丁，又将自己的米粥，不动声色推到她面前。
时陌余光瞥见，伸出一根小小的食指，抵在碗沿，用了点力气，将碗推了回去。
她一本正经看向白与钦，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二师兄，吃。”
“我胃小，喝饱了。”
佛门每日的餐食都是定量的，不多不少，每人只有这一碗。
二师兄若是把粥给了她，只能啃辟谷丹了。
辟谷丹虽能抵饿，维持基本生机，但没有这些灵食滋补。
“可是……我想留给你……”
白与钦抿着唇，碗中清粥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仿佛下一秒时陌拒绝，就能哭出来的样子。
时陌眨眨眼，有一种二师兄又回到山洞垂着脑袋掉眼泪的既视感。
论这种情形她该如何面对？
当然是满足。
“我喝，我吃。”
她忙不迭应下，小手捧住碗沿往自己这边带。
“好……小师妹菜也多吃。”白与钦眼底水汽霎时散去，唇角一秒扬起。
碗里配菜瞬间堆成小山，时陌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就进了什么圈套似的？
小姑娘抬眼，猝不及防撞入白与钦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
白与钦笑了笑，将她的脑袋又转了回去。
“放心喝，我已经吹凉了。”
“哦。”
001看得一愣一愣(????)。
为什么他收放自如，说哭就能哭……段位丝毫不输另外几个……
凤玖玖吃着碗里的，看着时陌师兄妹。
一个念头闪过。
白与钦，不会是因为觉得这佛门斋饭太难吃，自己实在咽不下去，才顺势全部推给小陌陌的吧？
“玖玖，你……”
祁琴斟酌用词，目光落的鼻孔上，委婉开口，“……鼻子，难受吗？”
祁琴一句话，惹得本来落在时陌身上的视线，全转向了凤玖玖。
凤玖玖茫然：“？”
全部看着她做甚，她今日太美艳了？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陡然吸入一颗饭米粒。
“……”
银秣噗嗤一声，脑袋支在桌上，颜笑潋滟，“鼻子也能吃饭，算不算你们御清宗一门独，特，技，艺？”
凤玖玖：“……”毁了，她的形象在小陌陌面前毁了。
“玖玖师姐，擦擦。”
时陌另一侧正好挨着凤玖玖，方便得很。
她小手伸得笔直，举着一块手帕，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帕子像面小旗，猝不及防闯入凤玖玖被尴尬淹没的视线。
“谢、谢了小陌陌……”
凤玖玖迅速放下捏着的瓢羹，拿过手帕，然后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让她先死一会……太社死了……没脸见人了……
时陌小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小脸上满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师姐好像很难过”的真诚困惑。
祁琴收回慢一步的手，将帕子重新塞回衣袖后，揉了揉凤玖玖脑袋。
见小姑娘又扑在了别人身上，白与钦狐狸眼微弯看向她，状似不经意提醒，“小师妹，粥快凉了……赶快喝要紧，冷了……肚子喝下会不适。”
没别的意思，他只是一个全心全意为小师妹着想的师兄。
时陌闻声，收回拍抚的小手。
“来了来了。”
她乖乖挪回身子，从白与钦手中接过瓢羹，重新投入吃饭。
晨光熹微。
白发少年抬手拂去小姑娘垂落的鬓发，绕回耳后。
他安静的看着她，笑得连光都黯淡了三分。
他的眼里只有她。
谢禾浅灰眸色微沉，撇开目光投向了斋堂外空寂的庭院。
【二师兄，怎么不看了，是触景生情了吗……是羡慕了吗？】银秣带着恶劣笑意，传音撞入他识海。
【聒噪。】
银秣小叹一口气。
二师兄，不够诚实啊。
一段时间后。
凤玖玖洗出米粒，看着手里变得皱巴巴，还可能沾了鼻涕的帕子。
脸颊发烫，“小陌陌，我亲手洗完，再还给你。”
“不用还。”时陌把喝光光的碗推开，朝凤玖玖大气摆摆手。
“大师姐给我买了两箩筐手帕，特意告诉我，随便用，用完擦擦就能扔了……她会补。”
一开始，时陌觉得浪费，每次小心翼翼收好。
但自从发现随意一点，能看到大师姐笑诶。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一看便知，她的大师姐，给了她足够任性的本钱。
凤玖玖前一秒：嘻嘻，小陌陌要把手帕送她，她一定要珍藏。
下一秒：不嘻嘻。
竟然是批发的手帕。
不远处。
舒婉看得眼红。
同是两宗的小师妹，时陌却在玉霄宗混得鱼龙得水，深得整个宗的人喜爱。
而她。
光不说裴月，唐诗意，故瑜的好感莫名其妙降到负数。
唯一高的沈清璃，又不懂她的少女心思。
宁愿把灵米粥留着倒掉，也不愿问一句她是否需要。
少女攥着勺子的手猛然收紧。
“检测心率过快，宿主请冷静，沉住气。” 系统道。
舒婉闻言，强行压下眼底不甘。
再抬眼时，她脸上挂起浅笑看向一旁的沈清璃。
仿佛随口一提。
“时陌师妹真是讨人喜欢，大家都围着她……”
“食不言。”
沈清璃淡淡打断，看不出任何情绪。
“……”
随着一声沉浑的钟鸣在山谷间荡开。
静魁长老威严出场。
他扫向长木桌，与昨日剩下大半餐食的景象截然不同。
除了沈清璃面前那碗粥依旧未动半口，其他人碗碟中的食物都已吃了七七八八。
面容松动，他点了点头。
已是一大进步。
果然，只有经过高强度训练，人至饿的时候，才不会挑三拣四，浪费食物。
混合着疲惫与温情，早膳美美结束。
第184章 竟然毫无顾忌睡着了
碗筷收起，静魁长老一言不发地示意众人跟上。
时陌牵着白与钦的手，乖乖跟在后面。
静魁长老引他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座古朴的石塔前。
还未走近，就能听见塔内传来的诵读声。
连绵不绝。
银秣没什么形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静魁长老在塔门前停下脚步，声音平稳，宣布下一个行程。
“今日功课，在戒律堂礼诵，直至日落。”
“礼诵一天？”
凤玖玖闻言，嘴角一撇。
“大师姐，我耳朵是幻听了吗？”这是人说得话吗？
“没有，玖玖。”祁琴抱歉的朝她摇了摇头。
凤玖玖欲哭无泪，她最耐不住了。
早上打坐一个时辰已经是极限，现在！竟然是一天！
几乎要哀叹出声，但在祁琴温和却带着提醒的目光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活人微死。
静魁长老袖袍一拂，八份散发淡淡墨香的纸张飞至每人面前。
“此乃《净心咒》基础经文，亦是修行核心，戒骄戒躁，凝神静气，字字叩心，不得懈怠。”
时陌低下头，抿了抿唇，她遇到了麻烦。
一个字都不认识。
学了多日，归来仍是文盲。
“……”
银秣极快捕捉到一只垂着脑袋，认真努力看“天书”的小不点。
“这些字？弯弯绕绕，没一个能看懂，这要怎么念？”
他眉梢一挑，将手中的纸张抖得哗啦作响。
话是朝静魁长老说的，眼睛是看时陌的。
只见小姑娘耳朵动了动，竖起耳朵，准备就听。
“用心念。”
时陌似懂非懂，有点宽泛了。
说完。
静魁长老转身带众人进入。
入眼庄严肃穆，丝毫不逊色大塔。
无数佛门弟子盘膝而坐，一个个光亮的脑袋，和一张张闭闭合合的嘴巴。
场面颇齐。
时陌眯了眯眼，小手挡在额前，有点闪到眼里。
白与钦不动声色侧身，为她遮下阴影，牵着小人径直走向靠后的角落。
那里有几根粗重的石柱投下大片阴影，够隐蔽。
如此好位置，自然也甚得凤玖玖的心意。
小陌陌，我来啦！
她亦步亦趋跟着白与钦和时陌溜了过来，麻利在时陌另一侧占了座。
银秣从刚开始，脸色又变差了，寻了一处更靠里，更暗的角落。
……
静魁长老立于塔门附近，看着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伙一进来就齐齐往最阴暗的角落里钻，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清璃和舒婉选了一处最靠近中央的位置。
沈清璃面无表情，径直盘膝坐下。
舒婉紧跟着他，在他侧后方优雅落座，姿态标准，像一只高扬的天鹅。
不过是让他们礼诵一日，有何恐怖？
想当年，他初入佛门，在戒律堂前不吃不喝，硬生生诵了七七四十九天……
并未多言，静魁长老身形一动，竟也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在众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凤玖玖、时陌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
袍袖一拂，紧挨着凤玖玖外侧的空蒲团上盘膝坐下，手持佛珠，阖目不语。
本就是为了躲人，特意寻了这处角落隐蔽的几人，“……”
静魁长老，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过于暧昧了。
凤玖玖更是浑身难受，用气音对祁琴哀叹：“这下可好，躲清静躲到本人眼皮底下了……”
祁琴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侧。
只见静魁长老又睁开了眼睛。
凤玖玖已老实，求放过。
另一边。
白与钦无奈，传音给时陌。
【小师妹，坚持不下，记得及时告诉师兄。】
二师兄的声音从识海传来，时陌新奇，重重点头。
一秒入状态。
学着其他人，小姑娘双手合十，挺直小腰板。
纸张的字她看不懂，但她能听懂其他佛门弟子念诵传来的调调。
小嘴一张一合开始念，眼睛却像两颗滴溜溜的葡萄，悄悄打量起周围。
白与钦嘴角微勾，由着小姑娘好奇。
只见。
祁琴最端正，凤玖玖坐不住，但样子给到位。
视线再往远处挪，银秣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卷着发梢。
四目相对。
银秣勾起唇角，口型无声：“小——不——点——”
时陌：“……”
她小脸一绷，立刻把头扭了走。
银秣见状，低低嗤笑一声，终于觉得这无聊的礼诵有了点趣味。
而当时陌的视线触及到谢禾时，顿了顿。
少年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痛苦。
没多看。
时陌继续移动，再转，赫然与静魁长老对上眼。
小姑娘冷静移开，闭上眼。
梵音阵阵。
时陌嘴里噼里啪啦找感觉念，念着念着不由串台。
串去了超度咒。
小姑娘还丝毫没有意识到，念得一本正经，越来越顺溜。
以为找到感觉了。
静魁长老耳畔就这么滑入了一道音调稚嫩，迥异于佛门经咒的韵律。
纯净而古老的超度之力，仿佛自太古传来。
是那个叫时陌的小丫头！
静魁长老修行数百载，自认遍览佛典，通晓各派超度法门，此刻却完全无法分辨她念诵的究竟是何种咒文。
心念微动，他想要细细捕捉。
然而，更加令惊奇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自己无法真正捕捉到小姑娘口中的咒文。
静魁长老捻着佛珠的手指蓦地顿住，亘古无波的心境，泛起了巨大的涟漪。
……
无聊枯燥的礼诵，从上午到下午。
一切仿佛都成了催眠咒。
银秣第N+1次打出哈欠，时陌第N+1次收到，并回应。
一来一回，有来有往。
时陌身形微晃，眼皮渐渐沉重。
察觉到身旁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白与钦伸出一只手，将时陌的蒲团往自己这边拽。
让小家伙靠在他的臂膀上。
时陌在迷糊中动了动，似乎在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最终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歪着头，彻底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凤玖玖看到了，羡慕撇撇嘴，她也想睡！
静魁长老等啊等，始终没再听到小姑娘新型的超度咒。
眼睛开了一条缝。
竟然毫无顾忌睡着了。
静魁长老：“……”
他持着佛珠的手，几不可察抖了一下。
第185章 词不能乱用
虽然时陌超度咒很神，但这也是戒律堂，怎么睡着。
还不止一个。
银秣垂着脑袋，许久没了动静。
更边缘处，谢禾终究抵不住无形的消耗与疲惫，闭上了眼睛。
苍白的面容在阴影中更显脆弱，看着也像是睡着了。
眼不见心不烦。
静魁长老默念了五遍静心咒。
随后毅然决然站了起来。
“一道魁梧的身影三脚抵达时宝！”001惊声道。
时陌迷迷糊糊听见。
下一秒，整个人悬空了，然后被塞到了另一个气息截然不同的怀抱里。
白与钦：“……”
凤玖玖嘴巴微张，差点就要在这般威严的场合喊出来。
放着，让她来！
时陌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茫然四顾，正对上一双同样惺忪的桃花眼。
是银秣。
他眼神锐利，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时陌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果断地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她的错觉，一定是她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她怎么会位移到银秣那。
头顶传来一声噗嗤。
银秣戳了戳小姑娘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被打扰到睡意的烦躁莫名好了。
时陌睁眼，“……”她要找二师兄。
恰时。
静魁长老沉浑威严的声音响起。
“时陌，银秣，谢禾。”
“你三人，今日去枫林，将落叶清扫干净。未扫完，不得用晚膳，不许用灵力。”
“啊？”
时陌探出脑袋看静魁长老，彻底醒了。
扫落叶？
银秣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扫落叶可比礼诵有趣多了。
他顺手就将小姑娘捞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时隔多月，时陌又落入了银秣的危险怀抱。
小姑娘趴在银秣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眼巴巴回头望向白与钦。
她下次不会睡觉了……
白与钦嘴角荡开一抹笑意，认真看向时陌，
【小师妹，只当去外面玩一会儿。待你玩够了，剩下的落叶……留给师兄便是。】
微微一顿，少年声音更缓。
【师兄会去找你。】
时陌闻言重重点头，她一定在二师兄来之前扫完。
小姑娘脑后的小丸子随着动作不安分一跳，不轻不重打在银秣下颌。
银秣“啧”了一声，调整了下抱姿。
将小姑娘从面对自己的姿势换成了侧坐在自己臂弯里。
时陌一换姿势，视线里立刻失去了白与钦的身影。
她扑腾着小短腿，扭身非要朝后张望。
银秣不惯着孩子，就是不让她看。
一大一小无声较量。
但这次，银秣没在松开时陌。
谢禾走在他们身后。
银秣稳稳抱着扑腾小姑娘的姿态，以及小姑娘伸长脖子寻找另一个人的模样，都落入了他沉寂的眼底。
他周身的气息依旧疏离，目光在那颗晃动的小丸子上停留了一瞬。
静魁长老将这几人之间无声的流动尽收眼底，并未多言。
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速去。
凤玖玖逮着空隙，迅速朝时陌眨一下眼睛，眼中满是狡黠。
祁琴眼皮一跳，她有不好的预感。
……
枫林。
秋风萧瑟，红叶如雨。
时陌被漂亮到了，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片大片的红色叶子。
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连从银秣怀里跳下来都忘了，
“小不点，叶子都能看呆。”
银秣嘴上嫌弃，却还是弯腰将她放了下来。
“我是第一次见。”时陌认真道。
银秣下意识就想反驳“骗谁呢，小不点儿”这世间怎会有人连枫叶都未曾见过？
但在看见小姑娘清澈见底的眸子时，卡壳了。
一瞬间，银秣失笑垂下眼眸。
“好。”
他信了。
世间奇奇怪怪…… 银秣漫不经心想着。
谁又不是呢？
他银秣，不也是在七岁之后，才真正见过这天地间的颜色么？
在那之前，他的世界是混沌的灰。
这份迟来的认知，伴着刻入骨髓的代价。
时陌歪歪头，觉得他应得“怪怪”的。
不容她多想。
“三位施主，请你们拿好扫帚。”
负责监督的小和尚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提醒道，伸手指了指旁边靠放着的三把扫帚。
谢禾默默走过去，拿起一把。
当他拿起第二把，准备递给时陌时，犹豫了。
那扫帚立起来，比小姑娘高出整整一个头。
时陌也意识到了，她仰头看了看那巨大的扫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难。
“小师父，还有小号的吗？”
小和尚摇摇头，“枫林落叶常由师兄们打扫，扫帚统一按他们的尺号。”
“哦？”
银秣随手拎起另一把掂了掂，转了转。
他看向小和尚，唇角带着调侃笑意，“听这意思，你们没被罚过？”
小和尚面色不变，坦然道，“从未。”
“这下可难办咯，小不点儿。”银秣幸灾乐祸道。
“我可以的。”
时陌双手抱住扫帚，“谢师兄，动手吧，我拿得下。”
谢禾斟酌片刻，缓缓松开了对扫帚顶端的桎梏。
于是，马上看见了。
时陌抱着扫帚，吭哧吭哧。
追着满地打旋的落叶，小脸很快通红。
那叶子仿佛跟她作对，刚扫成一堆，一阵风来又吹得七零八落。
时陌在风中凌乱，“……”
001想笑，但良好的素质告诉它，它不能笑，要给时宝鼓励！
银秣抱臂倚在枫树，看得津津有味。
哈哈哈，没忍住。
谢禾慢悠悠扫着另一片区域，扫五下咳一下。
偶尔掠过那个与扫帚分枫叶的小小身影，抵在嘴角的指节蜷了蜷，低低笑了。
见银秣只顾着笑她，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时陌仰头，冷脸叉腰。
“大不点儿，长老让我们一起扫，你怎么舍得我一个小孩，和病弱的谢师兄一起扫。”
“那可太舍得了。”
“扫落叶讲究心静，像你毛手毛脚，扫到天黑也扫不完。”
时陌小嘴抿了抿，“……歪理，是你不行。”
银秣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气笑了。
“我不行？”
少年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看着那个还没扫帚高的小豆丁，
“小不点儿，词不能乱用。”
第186章 已经拜入了玉霄宗
“没有乱用，很贴切。”时陌踮起脚，气势不能输。
说完。
不等银秣回应，时陌就费力抱着扫帚，踉踉跄跄走了，开始新一奋斗。
表示不想再搭理这个坏心眼的人。
银秣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嗤笑一声，也拿起扫帚。
没用几分力气，随意几下，都比小不点多。
风呼呼吹，枫林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间歇传来谢禾压抑的低咳声，以及时陌时不时停下动作，关切的问候。
“谢师兄，你没事吧？”
“谢师兄，好点了吗？要喝水吗？”
……
望着自己脚边迅速堆起的小叶堆，银秣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扫落叶？
想到这，他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银秣指尖微动，灵力弹出。
精准地打在时陌刚聚拢的一小堆落叶上。
“呼——”
一阵小旋风卷起，红叶漫天飞舞，劈头盖脸落了时陌满身。
时陌顶着一头一身的红叶，愣在原地。
地面空空如也，她白扫了……
小姑娘抬眸望向罪魁祸首，那眼神澄澈又委屈，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小孩。”
银秣得逞的笑容停滞。
下一秒，一阵更强的山风毫无预兆刮过，卷起地上厚厚一层落叶。
如同浪涛，径直银秣扑去！
银秣躲不及，直接被埋进了落叶堆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美少年变成红叶怪。
时陌愣了两秒，竖起大拇指，“谢师兄，你真是太棒了。”
一直神色淡漠的谢禾，听到这句毫不掩饰的夸赞。
苍白的唇角极轻微弯了一下，漾开转瞬即逝的涟漪。
银秣笑眯眯扫开落叶，看向联手的两人，“一对二，我也游刃有余。”
“手滑。”谢禾淡淡道。
001：棒，以后所有手滑都按这个标准！
“哇哇哇——！”
人未到，声先至。
“你们这是在打枫叶大战吗！看着太有意思了！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时陌回头。
只见凤玖玖提着裙摆兴高采烈跑来，身后跟着缓步而来的祁琴，以及……二师兄。
时陌眼睛一亮，一把抱住了白与钦的腿，仰起脸问：“你们怎么来了？长老提早放人了？”
白与钦含笑摇了摇头，自然弯腰将她抱起，拂去她发间插着的红色枫叶。
祁琴双手叠在身上，浅笑道：“我们，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
她目光扫过凤玖玖，无奈又纵容，“所以，也被罚来扫落叶了。”
小和尚闻言彻底愣住，看着眼前莫名壮大的“受罚”队伍，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扫枫叶是什么光荣的好事情吗？怎么一个个上赶子往这儿凑？
“小陌陌！看我给你报仇！”凤玖玖抄起扫帚，气势汹汹朝银秣挥，带起一阵红叶旋风。
银秣侧身避开毫无章法的“攻击”。
却见。
小姑娘被白与钦稳稳抱在怀里。一副安逸。
银秣桃花眼眯起，似笑非笑，“小不点儿，挺会拉人啊。”
这么快把帮手招来了？
时陌舒舒服服窝着，小短腿悠闲地晃了晃，声音清脆：“可能，我人缘好。”
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一时间，漫天枫叶飞舞、盘旋、席卷。
叶落叶飞，
祁琴以袖掩面，谢禾撑起伞，自成一方安静。
像红叶雨。
时陌探出小脑袋，乌黑的眼睛映着满世绯红。
见二师兄用袖袍为自己挡开叶浪，她伸出小手攥住那片雪色衣料。
悄悄将一枚最完整的五角枫叶塞进他掌心。
“二师兄，我挑了最完美的一片，留给师兄。”
白与钦垂眸望去，是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收拢指尖，将那枚红叶纳入袖中。
“嗯，师兄很喜欢。”
只要是时陌送的，白与钦都喜欢。
小和尚拾起头顶的枫叶，看样子……落叶是扫不完了。
……
一人难敌众人。
银秣拍了拍身上的枫叶，终于认命般地拿起另一把靠在树边的扫帚，没好气地道。
“行了行了，一起扫！再笑晚上真没饭吃！”
“小不点会饿哦。”
后一句话比前一句话更有说服力。
六个身影，总算开始笨拙合作，与满山落叶“斗争”。
夕阳将枫林染得更红。
“玖玖，扫帚不是这样扫地的。”祁琴含笑提醒。
凤玖玖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做过这等粗活。
她讪讪一笑，重新调整。
“小师妹，你还是别扫了，要被扫帚压扁了。”白与钦收走时陌手中的扫帚。
“那我帮师兄捶捶背。”
……
静魁长老远远望着枫林里的动静，摇了摇头，将手中几只没收的千纸鹤全部挂到了一旁的树枝上。
这届四宗亲传，着实让人琢磨不通……
秋风轻拂，千纸鹤随风轻颤。
其中一只折得格外小巧精致，在余晖中泛着灵动的微光。
静魁长老的目光在那只小纸鹤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不远处等候的沈清璃和舒婉。
“你二人今日课业已毕，可先去用晚膳。”
沈清璃，舒婉：“是。”
望着静魁长老离去的方向，剧情没有再次按系统说得发展。
舒婉没有得到静魁长老的当众赞许和认可。
而她。
明明都按照系统指示，悟出了静心咒，比那群只知捣乱的人，不知道好几倍……
为什么……
大塔内。
方丈和静魁在内的五位长老围坐。
南无依旧笑眯眯，“今日上午有一股外来特殊的超度之力，把用作当教材的小怨魂，全部送走了。”
佛门百年来，从未遇到如此稀奇之事。
静魁长老没想到那个小姑娘的威力那么大，实话道：“是时陌，她念了超度咒，我无法得知咒文。”
“她的话，不足为奇。”南无欣然接受。
早在玉霄宗，他便看出小姑娘前途不可估量。
至纯至静，不当佛修可惜了。
长久一段安静……各自消化消息。
“方丈已有眉目？”西无人小，但很会察颜悦色。
坐在上首的老方丈缓缓捋了捋长须，眼中流露出历经沧桑的感慨。
淡淡吐出。
“看来传言非虚，《太初灵光*归一》……这部久不认主的秘籍，竟然真的择主了，而且认了她。”
“可惜啊可惜，她已经拜入了玉霄宗……终是无缘。”
第187章 我的靠近，让你痛苦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深沉，枫林静默。
时陌贴心的在这一圈范围打了一个天顶光。
大光盘下面，几人忙忙碌碌。
时陌被赶来了休息，于是乖乖坐在石头上，双手托腮。
看着看着，她的思绪飞了。
大家都挺好。
那不是主角的他们，结局命运又是如何……
【001，所有人……从开始，就都被写好了结局，是吧？】
时陌轻声问。
001晃了晃身体探出识海。
“天道确实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故事的走向与结局，这便是‘命’，但我现在不信命。”
光团缓缓贴向小姑娘的脸颊，它要时陌活。
“时宝是在好奇，凤玖玖他们的结局吗？”
001温吞吞纠结，它不是那么想告诉宿主。
原剧情非死即伤。
虽然但是，第一世是全军覆没。
全死，也算变相的he吧？
001想着。
【一点点好奇，只是有了一个大猜想。】
时陌组织了一下语言。
【天定的命数，被命数所困的一方……若这命数本身便是不公的枷锁，那困于其中的人，是否会因这不公而……觉醒？】
001眨眨眼，断掉的电路一瞬间连上了。
这，好准确的，一种解释啊。
“所以，第一世，四宗之间才会爆发那般惨烈到同归于尽的内斗。
所以，才有下一世！
他们每一世都会觉醒，每一世都重蹈覆辙，每一世都……”没有成功。
001声音渐渐低下直至沉默。
希望只是那么几次轮回……
毕竟从目前看来，白与钦记忆是累加觉醒的，其他人情况估摸一样。
就……蛮痛无力了……
至少这一世的存在，已经说明前面失败了。
一人一统陷入长久沉默。
“沙沙沙——”
枫叶飘落散下。
“这风故意的，我刚扫完！可恶可恶，给我吹散了！”
凤玖玖气跳脚了，叉腰对着空气叫板。
“好了，玖玖，莫要恼了，你看。”
祁琴背过手在小和尚看不到的角度，渡出一缕灵力。“回来了。”
凤玖玖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大师姐，你行啊。”
不远处。
谢禾拂去枫叶，习惯性抬眼。
目光越过纷飞的红叶，落向独自坐在石上的小小身影。
小姑娘静静的。
那双总是映着天光云影的眸子，变得异常沉静。
她完全沉浸了自己的世界。
谢禾指尖蜷缩。
突然一道带着清冽气息的身影从他身边擦过，打断了他的凝视。
是白与钦。
谢禾垂下眼睫，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带着点自嘲。
悄无声息收回了迈出半步的脚。
枫树的叶依旧在飘。
白与钦轻步走近时陌，没有出声打扰。
他也静静的，垂眸看着她，等待小姑娘发现他的出现。
功夫不费有心人。
灼热的视线让时陌抬起了头。
“小师妹。”
白与钦见她回神，微微弯下腰，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双手托住自己的腮。
少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想什么呢？”
面前是近在咫尺的二师兄。
她没有任何犹豫，伸出两只小短手就朝着他扑了过去。
“想师兄。” 小姑娘软软嚷着，小脑袋用力点着，“想想想，特别想。”
想师兄如愿以偿摆脱不知道几世的死局，想师兄千岁万岁。
想师兄师姐师尊永远不分开。
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格外热情。
白与钦嘴角忍不住翘起，稳稳地接住她。
一手熟练地扶住她的小身子，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温柔地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
“师兄一直在你眼皮底下……”
时陌心满意足搂住他的脖子，依赖蹭了蹭。
“不耽误我想。”
白与钦任由小姑娘像树袋熊一样挂着，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好。”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
被清理完最后一片枫叶的凤玖玖尽收眼底。
她拄着扫帚，心里酸溜溜。
“羡慕，嫉妒，恨。”
小陌陌最亲近的，果然还是她亲师兄亲师姐。
凤玖玖小人咬手帕，流下两行泪。
“走？师兄抱着你？”
白与钦说完便要将人稳稳抱起。
下一秒，却抱了个空。
时陌哧溜一下从他臂弯里滑落，连退了好几步，小手在身前摆个不停。
“不了不了。”
小姑娘仰着小脸，认真严肃，“二师兄扫落叶辛苦了，我自己走。”
“哟~”
银秣双手环抱，“小不点，还会心疼人啊？”
“一直会心疼人。”时陌抬手收起了顶光。
一瞬间，四周变暗许多。
“二师兄，我们牵手。”
“……好。”
一光灭，一光显亮。
星空朗朗。
时陌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和白与钦手拉手走了。
总之，今夜又是璀璨幸福的一天。
……
星辰留下朦胧光。
照尽主干道和石阶上清晰无落叶的模样。
小和尚双手合十，对着几位施主的背影行了一礼。
他总算，送走了几个活祖宗。
收工。
……
不过，如果晚上能睡得着就更好了……
时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揉了揉胀胀的肚子。
昨天西无送的猪肉脯还没吃完，今天南无又笑眯眯给她塞了两个肉包子。
她吃多了，睡不着。
耳畔是凤玖玖有序的呼吸声和雪团它们的打鼾声。
时陌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披上外衫，打算去院子里溜达几圈，消消食。
揣着小手没走几步。
梦回清晨。
院子中有人。
谢禾安静的坐在石凳上。
时陌要怀疑了，他不愿意和银秣同房，于是选择了整宿待在院外。
察觉到动静，谢禾微微侧过头来。
“很晚了。”
夜晚的谢禾披着月华，温柔了许多，“该去睡觉了。”
“我想出来消食。”
时陌老实巴交，挪步靠近。
几乎在靠近的瞬间。
谢禾又咳了，虽然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时陌犹犹豫豫，退远好多。
“谢师兄，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时陌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困惑。
“我的靠近，带给你痛苦了吗？”
第188章 我常常也会对你不可自拔
时陌不难发现。
第一次谢禾给她卷完裤脚，突然咳严重了。
第二次，晨跑她靠近他，也这样。
第三，四次……
……
还有刚刚。
巧合可以是一两次，但不会是无数次。
时陌问得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谢禾的身影在月光下猛地一僵。
他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过了许久。
久到时陌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开始扬起左手，准备原地伸展运动的时候。
谢禾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痛苦。”
“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靠近带来痛苦，而是我的存在，无法坦然承受你毫无阴霾的靠近。
但他，甘之如饴。
时陌歪歪头。
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更加困惑。
“那……我再再离远，谢师兄等着，马上不咳。”
不等谢禾回应。
时陌噔噔噔跑到了最远的距离，她可不能无缘无故害出人命。
站定后。
小姑娘一声不吭，伸伸左手，踢踢右脚……消食运动每一天。
谢禾眼眸流转，看着她活跃的身影。
渐渐陷入回忆。
都是时陌，但她们不一样。
……
谢禾。
他是母亲不顾世俗眼光，跨越种族隔阂生下的珍宝。
是她生命中唯一守护的光。
直到四岁生辰那夜，他魔族血脉觉醒了。
带着杀性，冲撞着周围的一切。
母亲是第一个被波及的存在。
温暖被熄灭。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谢禾甚至没能看清母亲最后的神情，是震惊，是痛苦，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
她走了。
他流浪了三年，尝遍人生疾苦。
花曳毫无顾忌收下他。
带他修行，寻遍各种昂贵药材，来压制体内的暗灵根魔性，来调理他的身体。
可惜。
命中注定，有一天。
他会彻底控制不住，在暴虐的背后，彻底搞垮自己。
所以，这是谁想要的结果。
被当成魔族奸细，一剑捅死吗？
“禾儿，娘亲知道你本性为善，做一个好孩子。”
母亲的教导嘱咐。
谢禾做不到。
他恨魔族，恨自己流着魔族的血液。
恨自己被定义成反派，恨所谓的主角。
……
但这些并非真正的根源……根源是命运的书写者。
他们困于命，无意义的不断轮回。
直到这一世。
命运吝啬投下了一线微光。
或者说，是另一个形态更为残酷的“相克”。
九玄宗又来了一个小师妹。
一个可怜兮兮，不会笑，不会闹，没有情感的小女孩。
初见她七岁，和五岁的娃娃差不多高。
她还是光灵根。
光灵根与暗灵根都是百年难遇的灵根，同时相生相克。
他强，他反噬她；她强，她反噬他。
而他们俩修为相差太大，为了自己小亲传的安全，花曳不让他们有接触。
确实。
他们本该一直这样下去，做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但还是发生了转机。
银秣爱玩，性子恶劣。
小虫子，小蛇，时不时会往小师妹房间扔。
一次，“玩闹”过了火。
那是几条带毒的蛇。
小姑娘直截了当，竟然直接伸手去抓。
他帮了她。
许是她太可怜，再者，她是小师妹。
“谢谢……二师兄？”
她抬眼。
那是一双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澈眼睛，清晰映出了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
一声“二师兄” 。
生疏的试探。
砸进了谢禾那片被绝望冰封的心湖。
自那以后，一种奇特的交流，在两人之间悄然展开。
“不能徒手去抓蛇，用你的灵力。”
“哦。”
“他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你可以去找师尊告状。”
“哦。”
她什么都不懂，这世间于她而言，是一本无字的天书，她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二师兄，我找师尊告状了，四师兄这是生气吗？”
“二师兄，这本书上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二师兄……”
一声“二师兄” ，声声“二师兄”。
他习惯了隔着很远距离传来的清凌凌提问。
“药苦吗？我有糖。”
在一次小姑娘看到他喝药皱眉后。
谢禾每天清晨打开房门，或是在那碗浓黑汤药旁，总能看见一两颗用干净糖纸包裹着的糖果。
光对暗，本就存在致命的吸引。
谢禾，渴望她的靠近……
他告诉她，“等她修为变强，他们就能相近了。”
小师妹，真去苦修了。
飞蛾扑火，他是“火”，时陌成了“飞蛾”
……
从女孩到少女，时间飞逝。
“二师兄，我元婴了，我们又能接近一步了。”
这些年，她真得一步步学着靠近，计算着灵力排斥的临界点。
无数次被反噬，她全当没事发生。
“小师妹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你先对我好，我对你好，听你话，不应该吗？”
少女眼睛依旧清澈，事实证明，她不懂。
谢禾不好，他很自私。
终于。
一次宗门秘境历练，魔族混入，奔着他来。
在整个修真界眼底揭露他的身份，谢禾便会再次成为人人喊诛的魔族奸细。
时陌挡下所有。
她没让那几个魔族靠近他分毫，凭一己血杀。
但。
他依旧没能控制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伤了她。
少女在察觉之前，打碎了所有的留影石。
“二师兄，你不能被暴露身份。”
20岁。
光灵根受到暗灵根的侵蚀，她的生命力在极速下降。
离开前，少女虚弱的张开双手。
“二师兄……最后来一个抱抱吧。”
拥抱之后。
她闭上了眼睛，在他怀中，终于彻底沉寂下去，再无波澜。
她永远走了。
走得那天，九玄宗上空阴云低垂，三个宗门同时拜访。
十五人，心平气和送葬。
再撕破脸。
之后，便是下一世了…………中间隔了好久好久。
直到现世。
谢禾找到了时陌。
他愿意承受她光明带来的所有灼烧与净化，只要她还在。
换你来反噬我，换我一人承受靠近的代价。
……
时陌边运动，边瞅瞅谢禾。
【001，我难道很有震慑力，谢师兄看着我都定住了。】
“时宝，你是在夸自己可爱嘛？毕竟我常常也会对你不可自拔。”光团爱心眼对着时陌眼睛，狂眨。
时陌默默移开视线，“……”
溜了溜了。
“时宝，你怎么跑了。”
001见宿主一溜烟蹿走，赶忙追上。
第189章 利用完，就丢掉它
时陌耳朵敏锐一动，走向禅房的脚步倏地一转。
绕到了后院。
她扒住一棵成年大树，够把她人塞得严严实实，再从树干边缘缓缓探出了半个脑袋。
月华如练，倾泻而下，将后院照得一片澄澈。
一道白衣身影正在练剑。
是沈清璃。
【大半夜，大家都不会睡觉的吗？】
“时宝，大半夜，你也没有睡觉。”001幽幽道，故意飘近，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
【不一样，我在消食，为后续的睡眠做准备。】
时陌伸出食指，点了光团，光团一秒变羞涩。
顺势把自己滚进了时陌手心。
“嗯嗯，时宝说什么都对！”
此统已沦陷，不断在时陌掌心来回滚。
如果问它原则是什么。
001：原则？那是什么？时宝就是它的最高原则！
时陌眨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光团从眼前挪开。
眼前再次开阔。
她也重新看清了不远处的沈清璃。
少年手腕灵活，长剑随身走，行云流水。
只是那剑风却与姿态的优雅截然不同，凌厉而强势。
一朵朵小冰晶凝在剑身，周身。
时陌歪头不解 。
【001为什么沈清璃的剑，可以开冰晶？】
光团在时陌掌心翻了个身，“是剑意凝结啦，时宝。”
“每个人剑意不同，凝出的效果也不一样，期待时宝的！”
时陌重重点头，好好练。
忽然。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袭向时陌藏身的大树树干！
时陌凭借夏长老训练的肌肉记忆，整个人猛地从树后向侧后方扑去。
001不可思议的张大嘴o→○。
只见时陌像只小猫一样，以迅雷不及速度从树后蹿走。
“哗啦——”
精准蹿进一丛茂密的灌木丛里。
枝叶刮过脸颊，时陌没在意。
也就在她扑出去的下一秒，那道看似凶悍的剑光在触及树干前，竟如同泡影般，
“噗——”
虚晃一枪。
时陌趴在草丛里，“……”
冰冷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头顶传来。
“在这里作何？”
沈清璃其实早发现了偷溜溜藏在树后的小姑娘。
他倒想看看，引起裴月和唐诗意放弃无情道的她有何魅力……或者实力。
方才，只是一次浅尝辄止的试探。
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很多。
换成舒婉，都不会有她躲得快。
不像单纯的丹修符修，倒像是练过，经常躲的小剑修。
顶着上方压力。
时陌艰难动了动，从草丛里抬起一张无辜小脸，“我被你的剑意深深吸引，神不知鬼不觉就来了……”
谁知沈清璃周围气体好像更冷了……
冰蓝的眼神始终冷冷盯着时陌的右脸。
时陌觉得奇怪，伸手摸了摸，有点痛。
划伤了。
一点小小的伤口，她很快能痊愈。
“从里面出来。”
时陌手脚并用正要爬出来，沈清璃注意到灌木丛其他横叉技，不由分说抬手。
“从里面出来。”
“哦。”
时陌应了一声，也没多想，老老实实手脚并用正要钻出来。
沈清璃敏锐注意到她身周那些横生斜出的尖锐枝桠。
他俊眉几不可察地一蹙。
一道灵力瞬息而出，将蹲小姑娘整个包裹住。
轻轻一带，捞了出来。
“？”
时陌被平稳放在了干净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谢谢，沈师兄？”
“嗯，涂上。”沈清璃微微颔首，递过来一瓶玉瓶。
时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让她处理脸上的划伤。
“不用，我已经好了。”时陌摇头拒绝，指尖晕出灵力，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红血丝瞬间不见了。
沈清璃停留了足足两息，才收回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凝滞。
时陌眨眨眼：“……”
沈清璃眼睫垂下，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波澜。
他的行为不受控制了。
这个认知让他周身的气息更冷了一分，沈清璃不喜欢。
时陌不懂，但她感受到，天更凉了，该回房添衣了。
“陌师妹，你怎么和他在这里？”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时陌伸出的脚缩回。
只见谢禾站在树的阴影下，抬眼看沈清璃时，眸色更深。
他甚至以为，时陌已经回房间睡觉了……若非听到声音……
“应该由我说，小师妹你怎么和他们在这里呢？”
另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头顶落下。
白与钦斜倚在古树枝干上，旁边是发现时陌不见的白白。
他单手支颐，垂眸看着下方的仰头看他的小姑娘。
“和师兄我好好解释，怎么没有乖乖睡觉。”
这语气，定是第二人格的二师兄上线了。
而相比谢禾，沈清璃对突然出现，气质与白日大相径庭的白与钦，更感兴趣。
你一句，他一句。
时陌脑袋嗡嗡。
“二师兄，我突然困了。”时陌快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拔腿往禅房方向溜。
白与钦识破。
从树上一跃而下，揪住了小姑娘的后衣领，轻松拎了回来。
“哦？”
“小师妹这‘困’，来得可真是时候。看见师兄就困？嗯？”
“二师兄，真得困了。”时陌张开手将跳起来的白白抱入怀中，两小只同时眼巴巴看向白与钦。
明知道两个都是小小戏精，但白与钦吃软不吃硬啊。
他轻笑一声，由拎改抱。
顺手将窝在时陌怀里的白白揪了出来。
白白：“……”
利用完，就丢掉它\/? ?? ??\\。
自始至终，白与钦没有搭理另外两位，仿佛他们不存在。
抱着时陌就走了。
“大半夜到处跑，还惹出一堆危险人物，你叫师兄如何好。”
指代意义特别明显的谢禾，沈清璃。
可惜时陌没懂。
“二师兄，这是佛门，哪儿都安全，没有危险。”
“不管，没有我在旁边，就是不安全。”
“……”
对话的声响，随着夜风缓缓消散，直至彻底湮没在寂静里。
沈清璃和谢禾互不干扰，分别朝两道相反的方向踏去。
夜色浓郁，心事浓郁。
第190章 珍爱生命，人人有责
翌日清晨。
钟鸣尚未敲响。
床上一个小身影骨碌起床，穿衣，又掏出不少灵果，摆给四小只吃。
她走到邻床畔，俯身看着裹在被中的凤玖玖，伸出手指点了点被面。
“玖玖师姐，天亮了，我们该起床了。”
时陌趴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昨日她被白与钦打包送回来，脑袋挨着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此刻醒来，精力充沛。
001眨了眨酸涩的豆芽眼，浮在识海。
只能说小孩的精力是无限的。
它老了……
听到时陌声音，凤玖玖动了动。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被缘探出，搭上了时陌的肩头。
时陌疑惑的歪歪头，是想让她拉一把吗？
她小手试探性搭上，瞬间被反手勾住。
带着力道，时陌被往下带了带。
“小陌陌……抱我一下，充充电……没电了，起不来……”
凤玖玖微微支起身，将半个身子倚靠过来。
时陌愿意满足。
重重回抱了玖玖师姐，
“好啦，电充好了吗，玖玖师姐？”小姑娘搁在暖烘烘怀抱里。
她也被充电了。
凤玖玖将下巴搁在时陌小肩上，满足地喟叹一声，“小陌陌太乖了，多充会，也不知道今天要面临什么重大折磨……”
一想到这，凤玖玖更痛苦了。
时陌点点头，干脆也放松了下来，像个人形抱枕一样任由凤玖玖抱着。
等“电量满格”，凤玖玖才慢悠悠松开手。
她垂眸，看着怀里这只被当抱枕压久而显得傻愣愣，头发炸毛的小家伙。
没忍住，揉捏上时陌婴儿肥的脸颊。
时陌被捏得眨了眨眼，仰头含糊不清地嘟囔：“玖玖师姐……我脸蛋要红了。”
确实。
凤玖玖回味十足地松开了怀抱。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盯着时陌。
时陌颇来了一种临危受命的感觉。
“小陌陌，我们要去面对今天残酷的斗争了。”
“嗯。”
“你准备好了吗！”
时陌立刻挺直了小身板，眼神坚定，声音清脆响亮：“我准备好了！”
“好！第一步从给你梳头开始！”
……
地平线阳光尚未升起，房间却极速升温。
禅房隔音不是很好，祁琴静立于自己禅房的窗前，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
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眼眸。
隔壁房中，时陌与凤玖玖充满活力的对话，清晰地透墙而来。
祁琴安静听着。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看不清的小身影，很像时陌……
她出现在御清宗各个角落。
主殿，她安静的趴在师尊旁边，听师尊读书。
炼丹房，她在蹲着挑选药材。
演武场边缘，她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安静看着他们练剑……
梦境无声，画面流转。
直到一句清晰无比的呼唤，穿透壁垒。
“大师姐。”
祁琴，彻底清醒。
如此清晰，如此……真实，远超一个寻常梦境该有的范畴。
……
院子里。
时陌梳上好看发髻，屁颠颠跑到了白与钦房门前。
敲敲门后，时陌双手背在后面，站直了等白与钦。
“二师兄。”
今天是哪个二师兄，时陌好奇。
但白与钦没等来，倒是等来了隔壁间开门的声音。
“呦~小不点今天又开花了。”
银秣随意倚在门框，垂眸落在小姑娘发梢一朵显眼的桃花发饰上。
“我还能天天开，每天开一种。”时陌侧头认真道。
许是心情好，银秣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那我好期待啊。”
“会是哪一朵花，有幸落在小不点的发间。”
时陌歪头上下打量了一遍银秣，是本人没错，但他今天竟然没有嘴毒。
小姑娘有一双很不会藏事情的眼睛。
银秣双手抱胸，“怎么？觉得我被夺舍了？”
时陌立马摇摇头。
余光却赫然瞥见谢禾。
几乎下意识，时陌抬起了脚，预备离远点。
毕竟，谢师兄看着，像是那种即使身体不适，也绝不会主动远离的性子。
恰时。
“嘎吱——”
白与钦的房门开了，时陌直接钻着门缝进去了。
谢禾出来，只捕捉到了小姑娘一抹衣摆。
“二师兄，你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银秣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谢禾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瞧把小不点给吓的，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还躲着你。”
这话语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入某处。
谢禾垂着眼眸，撂下一句“聒噪”，转回了房间。
冷风一阵吹来，凉飕飕。
他指尖随意绕住一缕吹到脸颊的的发丝，望着空落落的院子。
有点想他的小可爱们了。
另一边。
白与钦温热的手指正轻轻揉着时陌被撞得发红的脑门，力道不轻不重。
他垂眸看着小姑娘，声音温和：“怎么跑得如此之急，可是有人欺负小师妹？”
“不是，是谢师兄。”时陌没有藏着掖着，把昨天晚上的对话全抖出来了。
“所以，刚刚我看见他出来，就想赶紧离远点。”
白与钦揉着她额角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嗯，小师妹是一个善良……不忍心别人受到伤害的好孩子。”
“但，如果说……”
白与钦略微停顿，望入时陌眼眸深处，“万一是他反噬你，你也要记得远离，好不好？”
“那当然了，珍爱生命，人人有责。”
时陌双手抱住白与钦悬在她额头的手，“我可是要和师尊，师兄师姐们千岁万岁的。”
“好。”白与钦笑了，这也是他的愿望之一。
“钟鸣响了，牵手手，二师兄。”
“……好。”
……
今天课程与昨日无异。
只不过。
时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更加热情了。
每一个路过的小和尚，见到她都会停下脚步，朝她露出一个过分和蔼的笑容，笑眯眯打招呼。
“时陌小施主，早啊。”
“小施主，今日气色真好。”
静魁长老更是，称呼直接从名字变成“小陌”。
“小陌，今天困不困？昨夜可还安睡？” 。
“小陌，今日的素食可还合口味？”
……
第191章 永恒花海
“小不点，今天很受欢迎嘛。”
“见着我们是笼统的‘施主们好’，见到你便是‘时陌小施主好’。”
银秣刻意模仿着小和尚们恭敬又带着点亲近的语气。
还真成一朵花了，而且是一朵能招来大批蝴蝶的花。
佛门弟子：不造啊，我们什么都不造啊。
只是昨夜突然多出一条莫名其妙的门规，看到时陌要打招呼，要笑脸盈盈，要她感觉到我们佛门的热情。
不懂但照办。
时陌摇摇头，小手垂在身侧，躲到了白与钦身后。
方才一路回应，打招呼挥得确实有些累了。
白与钦笑着顺了顺她的毛，将小姑娘拉了出来。
“南无长老说佛门有一处永恒花海，”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时陌，“去那里放松一下可好？”
主要考虑到佛门之内大多是一群不解风情的和尚，对这等风雅景致想必不会常去。
小师妹便不必再费力应付。
时陌眼前一亮，重重点头：“去。”
“难怪二师兄刚刚消失了一段时间。”
小姑娘晃了晃脑袋，把下巴轻轻搁在白与钦的臂弯处，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原来是去找西无长老要好玩的地方了。”
白与钦侧头看了一眼依赖在他身边的小师妹，笑意愈发浓。
“……嗯。”
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一旁银秣嗤笑一声，目光从那姿态亲昵的“一大一小”身上移开，只觉得那画面莫名碍眼。
“我也去，饭后消食！”
凤玖玖刚利索地倒完食盒里的剩菜，立马小跑着过来，唯恐这对师兄妹把自己给撇下了。
“小陌陌，我还会编漂亮的花环给你哦。”
时陌乖巧地歪头解释，声音软糯：“玖玖师姐想去，当然是一起去呀。”
“噢耶，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时陌：“？”
她为什么会拒绝，人越多越热闹呀。
凤玖玖： 她已经看出来了，白与钦表面温和欢迎，内心肯定只想和小陌陌独处。
少女得意地翘起嘴角，为自己的洞察人心感到满意。
祁琴随后缓步出来，眼波含笑歪头看向时陌，“应该不介意多一个我吧，陌师妹。”
“不介意不介意。”时陌是最不“介意”的人了。
白与钦无奈点了点小姑娘的脑门，时陌忙拉过那只手，眨眨眼。
白与钦被看得让耳尖薄红，彻底对小姑娘没辙，“……大家一起吧。”
“这下可热闹了。”
银秣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迈开，不紧不慢地跟上了队伍。
只有谢禾因身体不适拒绝了。
“大师兄，你往那边看，是也想去吗？”
舒婉顺着沈清璃凝视的方向望去。
又，是，时，陌。
沈清璃骤然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禅房方向，“回禅房修炼。”
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到沈清璃并未对表现兴趣，舒婉松了一口气，小跑几步追上。
她这几天，已经知道沈清璃喜欢什么的女子了。
他喜欢听话，乖的，那她便是。
“大师兄，那我……我在修行上若是遇到问题，可以来找你请教吗？”舒婉拨了一下跑乱的发丝，侧头期许道。
“嗯。集中问题，一次性问完。”
没有拒绝，但也划定了他所能给予的界限。
沈清璃不喜欢频繁的打扰。
夕阳余晖，两批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者朝着被晚霞浸染的永恒花海，一者朝着暮色中愈发沉静的禅房。
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谢禾站在原地，黑伞倾斜，直到时陌身体不见，他才缓缓抬步。
与其让小姑娘玩之余，时刻注意会不会靠太近反噬他。
还不如……不去为妙。
……
五人来到永恒花海。
一望无际。
目光所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恣意盛放。
赤橙黄绿青蓝紫。
它们违背了所有草木枯荣的常理，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效力。
“永恒花海，一年四季不受季节变化。”白与钦望着眼前绵延不绝的绚烂花海说道。
“为什么能不受季节影响？”
时陌蹲下身碰了碰手边一株绽放的蓝色花朵，困惑道。
这里美得不真实了。
该不会她入幻境了，还是梦境了？
“传言这片花海，是从某一年开始，再无凋谢。”
祁琴缓步走近，唇角含着春风般的笑意，对此略有耳闻。
“有说是高僧圆寂后愿力所化，也有说是痴情女子执念所致。”
时陌还是有些懵懂。
“痴情，为什么要痴情？”
小姑娘眼睛圆溜溜，像两汪清泉，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一瞬间，空气安静的不得了。
祁琴已微微凝住。
她看向凤玖玖。
凤玖玖咳了两声，拿手肘了肘旁边的银秣。
银秣不语，饶有兴致看向白与钦，看他如何作解释。
于是绕了一圈，时陌又看向了二师兄。
白与钦蹲下身，浅吸一口气，眼神异常笃定注视时陌，“……小师妹无需理解这个词，因为你……永远不会体会到。”
（001：嗯，很对，时宝有它就够够了！）
“你只需要变强……强到谁也不敢惹。”白与钦补充道。
时陌点点头，发间的小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嗯，二师兄说得什么都对，要变最强。”
小姑娘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清脆。
“……嗯。”白与钦站起身，欣慰揉了揉时陌的小脑袋。
痴情，根本没有人配小师妹痴情。
凤玖玖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嘶~这简直是断绝情爱萌芽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任何试图靠近小陌陌的异性，都会被她几位师兄师姐以各种方式“劝退”的画面。
恐怖如斯。
“玖玖，要跟上了。”祁琴见凤玖玖愣在原地，柔声提醒。
“啊？什么！”凤玖玖回神定睛一看。
只剩她一人了。
你们出话题、挪地方都这么快的吗！
凤玖玖在心里无声呐喊，赶紧小跑追上，衣摆拂过花草，带起一阵窸窣。
“还以为某人顿悟了，看来不是嘛。”银秣晃在最前面，轻飘飘瞥了凤玖玖一眼。
凤玖玖没好气道，“要你管！”
……
第192章 想收藏呢
“二师兄，我们拿玉符留影，拍给师尊他们。”
时陌掏出玉符，抬手指向前面的一大丛向日葵。
这是时陌为数不多认识的花。
即便太阳西下，这里的向日葵依旧各个呈鼎盛状态。
“时宝，你太会选花，向阳而开，与你气质最配！”001欢呼的在向日葵花丛飞了一圈。
时陌闻言却是一愣，“向阳而开”阿青也曾和她说过。
……这难道是一句很常见的古话俗语吗？
肩膀被拍了拍，时陌呆呆的仰头。
一张留影照片存入白与钦的玉符中。
时陌后知后觉。
她立刻踮起脚尖，努力仰脑袋，伸手就要去够玉符。
“二师兄，小师妹现在要检验你的留影水平了。”
小姑娘眨着再次明亮的眼睛，一副小监工模样，“快给我看看，有没有把我拍得矮矮的，或者糊掉了。”
“小不点，你本来就矮矮的，留影最讲究真实。”银秣凑过来，调侃道。
时陌抿唇，眼神幽怨看向银秣：“……”
白与钦指尖戳了戳小姑娘的脸蛋，微微俯身，将玉符放低至她眼前：“不矮，不糊……很好看。”
时陌垂眸欣赏了一波，随即大力夸夸，“嗯，二师兄技术好。”
毫不掩饰的夸赞让白与钦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淡的粉意。
他微微挪开点视线，“是……是小师妹本就好看。”
凤玖玖也只用0秒接受了时陌的好提议，她一把将人从白与钦和银秣底下掳走。
“小陌陌，我们俩必须来一张合影！”
“不对！一张不够，五张！”
拍完她就找钰瑾好好炫耀，小师姐有的，他没有。
还有三师兄，看他还敢不敢心黑坑她！直接甩小陌陌留影照片，比什么都管用。
“玖玖师姐不急，我们一张一张来。”
时陌虽然不懂为什么凤玖玖这么激动，但还是乖巧地站好。
任由凤玖玖调整角度，将花海与两人一同纳入玉符的取景范围内。
玉符画面中。
时陌主动伸出小手，比了个笨拙的爱心手势。
凤玖玖萌化了。
“我们小陌陌真是太可爱了！”
时陌只觉脚下一空，又落入凤玖玖香香的怀抱。
凤玖玖抱着她，朝祁琴喊道：“大师姐，你来帮我们来个最后一张远景。”
“好。”
祁琴弯眼浅笑，被欢快的气氛感染，缓步走近。
她先是伸出手，理顺了时陌蹭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再接过凤玖玖的玉符。
“咔嚓——”
定格一张。
人比身后的向日葵更加耀眼。
时陌和凤玖玖合完影后，便拉着白与钦开始到处乱逛，认花草。
永恒花海很大。
时陌穿梭于花海间，每一种花都牵动着她的好奇。
旁边揉着少年细细讲解的声音。
凤玖玖与祁琴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悄然跟上。
不忘随处抓拍小姑娘。
但见时陌好奇踮脚去碰一株垂丝海棠。
画面完美捕捉。
小姑娘鼻尖沾了花粉，打喷嚏的懵懂模样。
白与钦俯身拿手帕给她擦鼻子，不忘叮嘱，“……小心一点，别靠太近，吸进花粉。”
鼻子被擦得红红，时陌长教训了。
“嗯嗯，遵命。”
“你啊……”白与钦失笑点了点小姑娘脑袋。
另一边，银秣托腮，望向这边热闹的场景。
他指尖那枚一直漫不经心转动的玉符倏然停止转动。
“也手痒了。”
一时间，在这片永恒花海之中。
大家不约而同举起了玉符，汇聚在了花丛边那个尚不知自己已成为“绝对主角”的小姑娘身上。
等天上晚霞红透了半边天。
时陌差不多跑完了整片花海，累得找了一块石头歇下。
“……我是谁？”
“谁可以帮帮我……”
是一个女子迷茫的声音。
时陌捶脚的手顿住，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幻听了？
“……脚酸了吗？”白与钦走近，自然蹲在小姑娘身旁。
时陌点点头，又摇摇头。
思绪还沉浸在方才那奇怪声音里。
正待开口，视线突然被石缝间一簇幽蓝的小花占据。
“二师兄，这些蓝色小花是什么？”
白与钦顺着时陌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勿忘我。”
“我是谁，我在哪……”
“……”
时陌不由自主起身靠近。
“二师兄，它好像在说话。”时陌转头一本正经看向白与钦。
“没发烧啊。”闻声赶来的凤玖玖摸上了时陌脑门，触手一片温凉。
“小陌陌是不是累了。”
时陌没有回答，下意识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去听。
刚才那个清晰又无助的女声，消失了。
时陌更加狐疑了。
白与钦看着小姑娘状态不太对，立马将她捞进了怀里，安抚地拍了拍。
“些许累了，我们回去休息。”
“好。”
时陌乖乖地靠在白与钦肩头，眼睛却望向了身后那一片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幽蓝深邃的勿忘我花丛。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阵轻柔的山风拂过花海，一朵小小的勿忘我落在了小姑娘发间。
路上。
“你的玉符怎么一直在响？”凤玖玖狐疑盯向银秣。
银秣歪头晃了晃玉符，“你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凤玖玖：“……”好气啊，这个人。
此时，九玄宗一家“亲”。
【玉霄宗时陌留影照片10张，1张x1000极品灵石。】
犟种小师妹：【……成交，先给留影照片。】
病秧子：【同上。】
大魅魔：【+1，速速发来。】
银秣抽空看了一眼，嘴角勾出玩味的笑容。
小不点，还挺受欢迎嘛。
他指尖在玉符上轻点，慢悠悠发出那条让某些人牙痒痒的讯息。
【求求我啊~】
玉符对面。
一双纤纤玉手点开沉寂许久，忽又热闹的群聊。
看着屏中清一色没骨气的“求求”。
少女指尖绕过身前大波浪，红唇微勾。
究竟是哪样的小家伙，勾走了她师弟师妹的心。
【来一张。】
不等片刻。
一个表情淡淡，但眼睛格外亮的小姑娘倒影进了少女的瞳孔里。
“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难怪惹人喜欢。”
她微微歪头，“想收藏呢。”
……
而银秣玉符也很快来了新消息，一条来自备注美艳大师姐的消息。
【全要了，灵石回宗门补给你。】
第193章 不请自来
回到禅房，时陌趴在软垫上晃着脚丫，方才的困倦仿佛只是个错觉。
她掏出玉符，眼睛亮晶晶开始捣鼓，将今日在花海里抓拍到属于白与钦的留影照片，一股脑儿发送。
“五崽饲主欢乐日常”，比时陌留影照片最先到达的是白与钦的。
【新鲜出炉多只二师兄！】
群的前身是“养崽交流群”。
直到某次，易墨衍正对着光屏向秋长老炫耀自家小徒儿的，被溜进来找点心吃的时陌撞了个正着。
小姑娘眼巴巴，小手指了指。
“五个人……师尊，群里缺一个我。”
易墨衍心都要碎了，恨不得回到过去抽那个建立此群还沾沾自喜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当即哄人，拉人，改群名一套。
……
群里易墨衍最先捧场：【老二啊，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易墨衍对每个徒弟都有很强的滤镜 ，做什么全对！
无限纵容，附带夸夸。
霜零：【不错。】
夙辞发了一个夙辞小人委屈表情。
q版的他坐在地上，周围飘着凄凉的小雨，背景灰暗。
【小师妹第一个拍得不是我，好伤心……】
时陌拍拍，不哭。
千尧：【改天我们来一张，小师妹。】
小姑娘立刻用力点头，郑重其事回复：【嗯嗯。】
小本本记下了。
001一直飘在对面，笑容没停下过。
自家宿主回消息的姿势特别形象生动，忍不住多看。
而时陌回得入神。
丝毫没有注意到，刚被西无叫走的白与钦回来了。
少年提着还透着温热的荷叶包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时陌趴在软垫，目不转睛盯着玉符。
“小师妹，你在看什么？”白与钦放下荷叶包，大大一只蹲到时陌旁边。
“二师兄回来了，大家都在夸你。”
听到白与钦的声音，时陌立马起身献宝似的递上玉符。
白与钦狐疑接过。
只见上面清一色的自己。
有他温和浅笑的侧影，有他微微歪头思索的专注模样……
白与钦整个人愣了愣，耳根迅速泛红，甚至蔓延到了脸颊。
“二师兄笑起来，最好看了，要多多笑。”
时陌同时凑上前，小脑袋一晃一晃，几根翘起的发丝不经意扫过他的脸颊，在旁边叭叭。
白与钦看得有些无措，结巴道：“你……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
时陌闻言，倏地转过头来，眼睛发亮望向他。
“二师兄什么时候偷偷拍我的，我就什么时候偷偷拍二师兄的。”
时陌早发现了，但时陌不说，她也要偷偷抓拍。
“……”
白与钦垂眸思考，他抓拍动静难道很明显吗？
“……二师兄不喜欢被拍吗？”时陌见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睛，小手搓了搓，不确定了。
话落，一只大掌落在了她头顶，温和的声音随之灌下。
“没有……很喜欢，也很高兴。”
如夙辞所说，他是小师妹拍得第一个人。
“喜欢就要多笑笑，就像现在这样。”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动作快兮兮。
“咔嚓——”
玉符灵光闪烁，一张新鲜热乎的留影再次捕捉。
“你看，就像这样。”
“嗯……如小师妹所愿。”白与钦含笑道。
烛火之下，他的狐狸眼弯作月牙，愈发灿烂。
时陌满意点头，笑起来才好嘛。
“那我们接下来欣赏小师妹？”
“嗯嗯，师尊他们一起。”
“不会忘。”
终于。
……群里嗷嗷待哺的几人，也满足收藏好小姑娘的留影照片。
相隔两地，他们在一个月亮下，畅聊无阻。
待易墨衍发来一条催“睡觉”问候，时陌才发现窗外天色浓黑，不早了。
她乖乖回了句【师尊安，师兄师姐安，这就睡！”】
再同白与钦道：“二师兄明天见。”
小姑娘来也是风去也是风。
没跑出去几步，后衣领就被人轻轻揪住，一股温和的力道将她拽了回来。
时陌惯性使然后退两步，茫然回头：“？”
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
白与钦垂眸看着她，另一只手提起桌上那个依旧温热的荷叶包。
在她眼前晃了晃。
“西无长老特意送来的荷包，别忘了拿……夜里若是饿了，也好垫一垫。”
知道小师妹有被几个长老投喂，白与钦倒也没再担心她的斋饭吃不饱。
时陌摇摇头，推回白与钦面前，“二师兄，你吃，我前日的还没吃完呢。”
“该补身体的，不止我一个，大孩子也要补，你说是不是，二师兄。”
看小姑娘说得一本正经，白与钦也没再推脱。
月光静静流淌，门“吱呀”被推开。
“明天再见，晚安。”
时陌半个身子探出门框，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好梦。”
白与钦目送小姑娘离开。
确定关门声响起，才缓缓收回视线。
……
深夜暗色中，一点幽蓝的光，突兀地亮起。
是那朵悄然栖息在时陌发间的勿忘我，逐渐晕开一层蓝色波纹。
最后凝聚成一位女子的虚影。
她穿着一身样式简单的裙衫，长发披散，容貌不甚分明。
唯有那双望向时陌的眼睛，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你认识我……对吧？”
“这么多年了……穿梭于无数过客身侧，只有你……听到了我说话。”
女子声音絮絮叨叨，手不自觉探向时陌脸庞。
指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
时陌眉心突然亮起一点光。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攥住了女子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女子虚幻的身影一阵扭曲。
从手蔓延上，逐渐露出同样虚幻的脸。
少女歪歪头，眼睛微眯，“不请自来，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女子声音夹着颤抖，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我不光能看到你，还能让你消失。”
书灵嗤笑，手腕用力，猛地将女子拉近。
“一个不入轮回的孤魂野鬼……所以，是走投无路，想到了夺舍这条路？”
第194章 缘起缘灭
书灵自从上次秘境被怨魂吵得无法睡眠后，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补觉，补能量。
一觉醒来倒好，看到一只脏爪子要抓她家亲爱的。
那可不行。
面对少女的质问。
她避开对方慑人的目光，声音变得轻缓：“……你误会了，我无意伤她。”
“若我有心夺舍，不会等到现在。”
“不可信。” 书灵吐出三个字，语调平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你作何，催眠了所有人？”
她下巴微抬，淡淡扫过旁边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的凤玖玖，以及围在时陌身边的四小只。
“如若你不搞这一出，我也无需大费周章现身。”
书灵掌心猛得向上，金色符文漫出。
虽说她是象征光明的书灵，但并没有多大同理心。
找上门的麻烦事，不中。
而且在她眼里，打扰了睡觉，也是一大罪。
女子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桎住，双眸因窒息而撑大，她徒劳挣扎，却无法吐出一个字。
没想到，眼前精致的少女，会毫不留情直接下杀手。
她痛，痛自己谁都不知道，就要这么走了。
意识涣散之际。
“书灵姐姐，是你嘛。”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少女施法动作顿住，立马松开了。
顺手又用金光将对方快要溃散的虚影稳了稳，免得惊扰到说话的人。
女子这才得了喘息之机，虚虚捂住灼痛的脖颈，心有余悸。
却舍不得离开。
她还没和这个小姑娘说上话。
时陌是被001叫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面前是一张明媚甜美的笑容。
001：变如脸。
“亲爱的，你怎么醒了？”
书灵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关切，“是做噩梦了吗？还是我吵到你了？”
她伸出手，轻柔地替时陌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与方才扼住女子咽喉的果决判若两人。
时陌诚实的摇摇头，抬头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月光透过那道半透明的身影，隐约能看见她发间别着的幽蓝花朵。
正是001提到过的勿忘我化形的女子。
时陌看得正认真，下巴便被一只纤长的手挑住。
视线不受控制转回，重新跌进那双金灿的眼眸中。
“明明我比较好看。”
她指尖蹭过时陌软软的下巴肉，“亲爱的，为何一醒来就看向了她？”
时陌眨眨眼，试图用无辜的眼神蒙混过关。
她顺势抱住少女的手臂，软软贴过去，“书灵姐姐，你都好久没有回应我了……我可想你了。”
“想你的距离从这里到天上的月亮。”
说着，时陌还腾出一只小手，指向窗外明月。
果然，在时陌的一声声下。
少女收回手也不纠结了，傲娇昂头，“好吧好吧，勉强放过你。”
眼前两人自成一方天地。
女子虚影怔愣。
毫不掩饰的偏爱与维护，让她模糊捕捉到一段隐隐重叠的片段，却又截然不同。
她究竟是是谁？对面的人又是谁？
记忆缺失的痛苦如潮水涌上，女子蹲下身，双手抱头。
脑海依旧中一片空白。
时陌歪歪头，穿鞋哒哒哒跑了过去，书灵无声紧随其后。
她来到女子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头顶。
“想不到，说明你还没到该记起的时候。”
时陌的语气平常，这点上，她和001有感。
一人一统，记忆都不完整。
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你可认识我？”
“不认识，这里是佛门，我不是这的弟子，你应该也不是。”时陌思考片刻，诚恳道。
佛门招得全是男弟子，不收女子。
一片沉默。
书灵漫不经心把玩着时陌的发梢，金眸里掠过讥诮。
心里门清。
万一是哪个弟子破戒了，再来个红尘泯灭，始乱终弃，这不有了？
但她明智把这些涉及情爱嗔痴的复杂因果咽了回去。
说了，亲爱的只会更懵。
说不定还会眨巴着大眼睛，追问她“破戒是什么？”“始乱终弃又是什么意思？”之类让她头疼又无从解释的问题。
同一时间，中央大塔内。
静坐入定的老方丈缓缓睁开双眼，苍老的眸中映着跳跃的烛火。
他的视野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望向那间禅房。
“因果循环，无有休息。”
他低声吟诵，声音带着看尽沧桑的疲惫，“那缕执念，徘徊不去，终究还是……寻到了新的变数。”
“是该彻底了结了。”
塔外夜风渐起，吹动了檐角的风铃。
白昼变换。
“缘起缘灭，不因插手。”书灵姐姐的话，始终绕在时陌脑海。
她打着哈欠推开禅门，将重新变回花的女子塞进了空间戒。
女子的身份未知。
时陌决定找二师兄一起，将勿忘花送回永恒花海。
“时宝，要不再睡会儿？”001后悔了，昨夜为何要半路叫醒宿主。
它有罪，呜呜呜——
【嗯，我会再睡一会的。】
时陌含糊应着，眯着惺忪的睡眼，朝石桌方向。
眯一会，等二师兄出来。
小屁股一坐，脑袋一趴，幸福安家。
“时宝！不能这样睡，会着凉！”001急了，推了推时陌的脸颊。
没反应，反被时陌抓住。
【有001捂着。】
“……好吧，我把球体温度调高。”
要说宠这一块，001向来是无脑宠的执行者。
时陌趴下没一会，钟鸣响了。
破天荒一间房门都没有开门的声音，更别提人了。
静魁长老走近，脸色煞沉。
只坚持一天，全部打回原形，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念完一遍静心咒，
静魁长老余光瞄到石桌上一颗凸起。
他蹙眉走近，待看清那是何物时，严肃的表情瞬间凝固，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是那个小姑娘的脑袋。
佛门是虐待她了？竟让她睡在外面石桌上？
下一秒，一阵气势汹汹的声音响彻云霄，惊起一片鸟兽。
“成何体统！立刻收拾好，全部给我起来！”
“什么什么！小陌陌人呢！”
一声响，禅房内细嗦传出动静。
时陌离得最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睡得香甜。
实际上，是被静魁长老特意屏蔽绕过了。
第195章 一朵留有执念的花
“小陌陌不见了！！”
白与钦，祁琴，凤玖玖，银秣同时开门，视线齐刷刷落在趴在石桌上睡觉的小人。
白与钦快步上前，一条毛毯轻柔地披盖在时陌身上。
凤玖玖看着白与钦一气呵成的动作，以及被裹成个小粽子般的时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呼~还好还好，在外面。”
“还以为佛门清净地半夜进野狼把孩子叼走了呢！”
就是，气氛好像不太对。
“玖玖……你……”祁琴欲言又止。
后一步的谢禾咳了一声，没话说。
“你……你们全看着我干嘛？”凤玖玖退后几步。
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牢牢钉在她身上。
她罪不及此，吧？
银秣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凤玖玖，“你不会是……半夜打呼噜声震天响，把小不点硬生生吵得受不了，宁愿跑出来睡石桌了？”
“没……没吧。”
凤玖玖难得没有反驳银秣的话，挠了挠头，努力回忆。
“昨夜……我好像睡得太熟了，连小陌陌什么时候起来的都没听见……”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真是自己的问题了。
这话一出，众人同时沉默了。
原因无二，他们情况相似。
“有东西催眠了我们。”沈清璃开门瞥了一眼时陌，一语道破。
他已经很久保持夜间修炼，不睡觉了……但，昨夜破天荒，睡得深沉。
时间还很长。
这绝非巧合。
以他们的修为，尤其是沈清璃这般心志坚定，修行无情道之人，若非受到极强外力干扰，绝不可能集体陷入如此深沉，不受控制的睡眠。
“……勿忘我？”白与钦想起了时陌昨夜的不对劲，隐隐猜测。
“见过花的只有我们。”银秣顿了顿，扯笑道。
“但看这架势，昨晚的‘受害者’，看起来……可不止我们这几个。”
“难道是陌师妹觉得花好看，带回来了嘛？”舒婉挪到沈清璃旁边，把关注点拉回到时陌身上。
“导致了我们全部了，莫名睡不醒。”
“……”
静魁长老站在一旁，看着出来的几人，零个人在意他。
甚至没瞧过他一眼。
静魁长老气了一下，默念一遍静心咒。
只有时陌雷打不动的趴着，睡得浑然忘我。
白与钦俊眉微蹙，更担心时陌了。
他试探性戳了戳小姑娘圆嘟嘟的脸。
触手一片温软。
睡梦中的时陌只觉脸上痒痒的，拿手挥了挥。
她迷迷糊糊想着，应该是爱蹭她的雪团，或者是总爱把尾巴往她脸上糊的红红又在捣乱了。
事实是。
红红尾巴正搭在她身上，雪团粉尖尖炸毛，不甘示弱把尾巴也叠上。
一红一白又开始斗了。
白白最沉着，头顶人参娃娃，懒洋洋趴着。
“你们也别怪陌师妹，小孩子淘气一点，见到喜欢的东西就爱胡乱捡。”
舒婉继续煽风点火。
本意是踩一波时陌，贴上不懂事的标签，让他们对时陌的好感度降低。
毕竟，一个不懂事、总给团队带来困扰的小孩，谁会一直喜欢？
“不劳费心。”
白与钦声音冷淡，清晰地划清了界限，“我家小师妹淘气与否，与你无关。”
舒婉被他眼神中的寒意慑住，呼吸瞬间停滞。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沈清璃。
沈清璃垂着眼眸，清晰感受到了舒婉投来的视线，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换作平时，他认同舒婉的说法。
但此刻，心底有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让他偏向了那个睡得毫无心机的小姑。
时陌，似乎总能扰乱他。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如果真是这样，我还要谢谢小陌陌，难得不认床，睡了一个好觉。”
凤玖玖伸懒腰，绕到时陌身后，俯身看她睡颜。
“但……真的没问题吗？”祁琴仍然担忧，温柔的眉头未曾舒展。
“我们说了这么多话，陌师妹一点都反应。”除非小姑娘睡眠质量是真好。
“她没事，只是被我屏蔽了听觉，睡眠安好。”静魁长老开口。
“……”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人：我们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静魁长老……您出现也不吱一声。”
凤玖玖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
“再喊你们起时，我已在。”不知不觉中，静魁长老捻佛珠速度更快。
“是吗？没听到。”银秣懒洋洋接话。
他反正是是听到凤玖玖嚷嚷找不到小不点了，才突然醒的。
静魁长老额角的青筋不易察觉地一跳，默念的静心咒似乎不太管用了。
这些弟子，一个个……
“你们，站着的几个，全部罚跑后山十圈。”
除了时陌全站着的几人：“……”
于是。
等时陌醒来。
入眼萌萌四小只，挨个摸了一把。
001现在一点也不羡慕，它可还被宿主踹了好一会！
随着动作，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
时陌这才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柔软的毛毯。
她用脸颊蹭了蹭，一股熟悉至极的触感传来。
……好舒服。
和二师兄尾巴触感一样，难道换毛季节了？
小姑娘从醒来便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静魁长老清“咳”两声。
“醒了。”
听到声音，时陌迟钝转了一下。
她抬起眼，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脱口而出：“静魁长老，你今天……提早来了吗？”
“时宝错啦，钟鸣早响了！其他人又被罚跑了！”001赶忙出声提醒。
时陌眨眨眼，好吧。
看着小姑娘呆呆的模样，静魁长老突然觉得，睡多了可能会变傻。
他按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坐在石桌对面。
切入正题。
“你昨日可有带一朵花过来？”
“有的。”
时陌老实点头，补充道，“是一株勿忘我。不过，是她自己跟着我开的。”
她将花掏出，推给静魁长老。
既然是永恒花海中一朵留有执念的花，交给佛门长老处理，应该最稳妥了。
时陌这样想着。
第196章 拖家带口
静魁长老接过勿忘我，短短蹙了一下眉。
“这朵，勿忘我。”
一丝丝熟悉。
时陌一眨不眨盯着静魁长老，等待他发话处理。
只见勿忘我花身的蓝光骤然变亮。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了。
女子再次幻为人形，声音嘶吼，情绪明显比昨夜更为更为高涨。
“是你，是你，对不对？”
时陌暗觉事情不太妙，眼睛却诚实的撑着圆溜溜。
好奇观众一枚。
莫非如此巧合，静魁长老和女子缘起缘灭？
“姑娘，请自重，恪守清规。”
静魁长老身形微侧，僧袍拂动，近乎本能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子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指尖微颤，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
“哇哦~”人参娃娃甩了甩叶子，紧紧锁在二人身上。
可不比在秘境每天看灵兽卿卿我我有看头。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女子肩膀低垂，双手抱头。“那我究竟是谁。”
“记忆之事顺其自然，不可强行回忆。”
“勿忘花本身代表永恒的爱与记忆，你会有记起来的一天。”
话像没经过脑子，说完连静魁长老自己也愣了一下。
“永恒的爱。”女子喃喃自语。
熟悉感越来越重。
“你一定认识我，对不对。”
她抬起模糊的泪眼，试图再次靠近，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时陌及四小只动作整齐划一，仰头望向静魁长老。
静魁长老捻佛珠的手顿住，侧身不再看她。
“我并未见过你。”
佛门进修，需斩断红尘，弃绝爱憎。
这是入门时便立下的宏愿，过往皆虚妄，痴情是枷锁。
他一遍遍在心中告诫自己，试图将那莫名翻涌的心潮强行压下。
至于惊涛之下，被强行镇住的，究竟是他必须摒弃的虚妄，还是他早已亲手葬送的真实？
静魁长老不知。
女子再次听到否定，悄然黯淡了下去。
“抱歉，唐突了。”
“小姑娘，有劳……你送我回永恒花海吧。”
时陌点头。
空气中蓝色光尘开始缓缓向内收拢，女子即将再次变回那株安静的勿忘我。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
“尘缘未断，执念难消。强求遗忘，终是镜花水月。”
时陌脑袋转不动，好深奥，听不懂。
她转头，只见老方丈径直走向了女子。
“老衲……可以帮你恢复记忆。”
“真……真的可以吗……”
眼前之人给人莫名安定，女子宛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老方丈微微颔首，目光沉静，随后看向了一直背过身的魁梧身影。
“静魁，你过来。”
“方丈。”静魁长老垂眸，双手合十。
“你可知，你识海深处，有一道非你自身所设的封印？”老方丈开口，平静道。
此言一出，静魁长老霍然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自身的记忆并无残缺之感，修行亦无窒碍，何来封印？！
不待他细想，权杖已轻轻点向他的眉心。
001，时陌歪头：“？”老方丈封过静魁长老记忆？
难怪书灵姐姐说，红尘之事，不应插手。
越插手越乱。
果真如此。
“这些……”
静魁长老记忆逐渐解封，魁梧的身躯逐渐垮掉。
而那层蒙在女子身上，因对方遗忘而导致的自我遗忘的迷雾，也正在被驱散。
眼泪一滴又一滴流下，却再也不具有真实的触感。
“素悦，我叫素悦……”
……
“啪——”
那串伴随静魁长老多年的佛珠断了。
空气安静，只余珠子掉落的清脆声。
一声一声，扣人心。
时陌弯腰捡起了在她脚边的一颗，尚有温度。
老方丈将两人的痛苦与挣扎尽收眼底。
终究，是他做错了。
他权杖轻叩地面，“静魁，直面红尘，里面会有你要找的真相。”
“至于最后，留下，或者选择带她离开……这次，老衲不再阻拦。”
下一秒，两人不见踪影。
时陌揉了揉眼睛，捡珠子的功夫，消失了？
“小姑娘，你既已在此局中，便是缘法。”
老方丈转向小姑娘，发出邀请。
“可愿意随我一同，踏入这场百年的红尘试炼？亲眼见证，这痴缠与解脱，最终将归于何处？”
“我不能在里面待百年。”时陌想也没想，摇头拒绝，“二师兄会急疯，还有师尊，大师姐……”
小姑娘一一掰扯，童言童语。
老方丈摸了一把胡子，笑呵呵解释，“试炼十年，现实半个时辰，不耽误。”
“那，可以拖家带口吗？”
时陌身子往前一探，把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努力揽住，头上还顶着人参娃娃。
三个小家伙好像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眼睛啵啵眨。
“哈哈——好！当然可以！。”老方丈哈哈大笑。
权杖再次顿地。
刹那间，天地变色，寺庙山林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喧嚣的古代市集长街。
“悦心，你跑慢点，这里人多！”
“知道啦，玄榭哥哥，你快来看，这个兔子画得好像！”
时陌看着擦肩而过的两人，一眼便认出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察觉到禅房那边的动静，白与钦目光一凛。
迅速回去。
却见禅院空无一人。
风卷过，石桌上的一张纸被卷飞。
白与钦灵力勾住，上面是时陌歪曲的字迹。
【二师兄，是老方丈带我出去了，五个时辰后见！白白、红红、雪团子、叶子我都带好了，一样没丢。】
白与钦不由失笑。
小笨蛋师妹，把他都丢下了，还说一样没丢。
其他人陆续赶来。
“小陌陌人呢！？大师姐！小陌陌又不见了！”
凤玖玖眼睛溜了一圈，没见着那个小人影，慌得拽上了祁琴衣服。
祁琴示意她冷静，“白道友还在没急。”
按她观察，时陌如果真是无缘无故消失离开，他不会安静站在院子里。
“……她没事。”
等五个时辰便好了……
“长老也不见了，这么说，今日休息？”银秣微微歪头道。
“小陌陌不在，休息也索然无味。”凤玖玖道。
第197章 一串毛茸茸的小尾巴
糖画摊前。
年轻的玄榭将一支小兔糖画递给眉眼弯弯的素悦，自己从袖中取出铜钱付给老翁。
少年郎君微红的耳廓，在日光下透着青涩的执拗。
情难自抑。
老方丈讲故事一般，徐徐道：“他们二人本是青梅竹马，家族和睦，一切似乎都向着美满发展。”
“似乎”一出，时陌了然，不美满了……
只见。
老方丈的权杖点在青石板上，漾开的涟漪里浮现出两家比邻的院落。
“但玄家门第中落，不过三载，祖产尽毁。”
时陌顿时觉得好神奇，凑近了看，手忍不住戳了一下。
画面流动。
素家高门深院前，管家将褪色的聘礼匣子摔出门槛。
“门当户对，素家悔婚。”
时陌瞅了一眼孩子啊街道间欢笑穿梭的两人，又瞅向这片荡漾的涟漪。
“方丈，这算是剧透吗？”
“是也不是。”
老方丈权杖再点，景象骤变。
滂沱雨夜里，玄榭跪在素家紧闭的朱门前，脊背挺得笔直，任凭雨水浸透单薄衣衫。
“老衲有缘路过。”
老方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见这少年根骨清奇，是继承衣钵的不二人选，收作佛门。”
他话音渐沉，抚须哀叹，落在糖画摊前正为少女簪花的少年身上。
“可惜——”
“当素悦找上佛门，寻他回去那日起，他便已经心软了。”
除开其他，老方丈对素家姑娘是敬佩的，以凡人之躯爬上佛门。
意志属实坚定。
“佛门净地，岂能来也去也……一日为佛子，终身不可退，这是千古铁律。”
时陌怀里揣着一只安静的白白，低头静静听着。
“只是老衲低估了……素家姑娘竟能撞碎往生石，以魂魄起誓永不入轮回，残魂化作勿忘我，愿永生伴在玄榭左右。”
老方丈闭目合十，僧袍无风自动。
“玄榭从此无心修行，老衲自此犯下大错。”
他喉头滚动，声音里透出百年未散的涩然，“亲手抹去玄榭所有记忆，赐名……静魁。”
勿忘花代表永恒的爱。
是素悦对玄榭的爱，也是玄榭对素悦的爱。
玄榭忘了。
记忆无痕，花海永恒，从此多出了一名不知姓甚名谁的女子。
……
时陌扑闪了一下睫毛，小嘴成“o”，比阿青讲过得话本子，还要曲折跌宕。
这真是她能听得吗？
001眨眼一下眼睛，佛门秘辛，有点狗血的味道。
思考了片刻。
时陌仰头看向老方丈，发出疑惑。
“可既然他们都那么爱对方，为何方丈还要安排红尘试炼？”
老方丈看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
心中感慨小姑娘心境真稳。
这世间多数人听闻此事，或会唏嘘于痴情，或会愤慨于他的干预。
唯独她……还能提出问题。
老方丈迟疑一瞬，缓缓向小姑娘解释道，“红尘试炼，是一场‘问心’之局。”
时陌不解重复一遍：“问心？”
“问的，是静魁记忆解开，知晓所有前因后果，他那颗修行百年的佛心，将归于何处？”
老方丈背过手解释，眺望远方，“他们，又如何面对未来？”
时陌似懂非懂，小手往白狐柔软的皮毛上摸了摸。
白白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眯眯眼，脑袋还在她掌心蹭了蹭，以作回应。
【不许摸，它是狐狸精二号！】
白泽N次望着瞄，奶凶奶凶。
最近这只白的老晃悠来晃悠去，有红色一只已经够了，可恶！
时陌的余光瞥见，放在白白背上的手抬起，慢悠悠移到头顶。
果然，底下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也跟着向上转动，视线紧紧黏在她的手指上，一瞬不瞬。
“？”
时再移，它再转……
小家伙脑袋全程随着手的移动上下转动，萌而不自知。
一个有趣的小发现。
001：看来时宝逗上瘾了。
红红舔了舔毛，有一股酸溜溜的淡定。
它们是双生狐，四舍五入，也是在摸它。
某狐争不过，自个瞎安慰。
而尚沉在故事里的老方丈，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小姑娘心不在焉了。
待他发觉周围太安静时，时陌正蹲着哄发现自己被遛的白泽。
白泽背对着时陌，尾巴萎靡贴地，一副被全世界孤立的可怜模样。
【呜呜呜没爱了……】
时陌伸出食指，戳戳。
白泽矜持，尾巴尖却悄悄翘起一点。
红红冷笑，不出一秒，这家伙必败下阵。
几只灵宠各有八百个心眼子，老方丈酝酿的情绪没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拄着权杖走近，看向执着戳一戳的小姑娘。
也是为难她，什么都不懂，爱玩的年纪，听他唠了这么久。
“五个时辰漫长了些，你若好奇，老衲陪你逛逛这边，讲一些你感兴趣的故事。”
时陌闻言指尖一顿，注意力从毛团引开。
白泽幽怨回头无声的控诉：“……” 哄一半不哄，我不接受！
“此间万象，虽触之不及，却也藏着凡尘百态。”
老方丈老来俏，眨眨眼，心情肉眼可见恢复顶峰。
他何等眼里，自然看得出，比起玄榭与素悦那沉重纠葛的爱情悲剧。
这条鲜活生动的古代长街，对这小丫头吸引力更大。
“好。”时陌点头答应。
时陌眨了眨眼，小手实诚指上玄榭他们所在的糖人铺子。
“方丈……那您能给我讲讲，那个糖画是怎么做的吗？还有那边，为什么要把布浸到缸里？”
“……”
时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清脆又密集。
老方丈手持权杖，走在她身侧，一一作解。
时不时被时陌的问题惹得哈哈不止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啥都好奇的小孩了。
红尘试炼路漫漫。
前方，是沉浸在命运旋涡的玄榭与素悦。
分或合，留或离……
而后方不远处，一老一小却像是真正的游客，走走停停。
时陌一会儿小跑着凑近摊位，踮起脚尖想看个究竟。
一会儿又被悬挂的流光溢彩的绸缎吸引。
不变的是。
无论她跑到哪里，身后总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尾巴。
“哎呦，老衲都要羡慕你了。”
第198章 有缘无份
从两人相游，到一方落寞……
时间过去很长很长。
长到足以让一个锦衣玉食的官家小姐，与家族决裂，去寻真爱。
001摇摇头：“这要看情况论，但时宝的家是永远的避风港，以后不能这样做哦~”
长到足以让那个娇弱的女子，咬着牙，孤身闯入对凡人而言危机四伏的修真界。
001摆摆手：“时宝，这也不能学，最爱的一定要是自己。”
001开启儿童早教课，一切防患于未然。
时陌揣着怀里暖烘烘的白白，左右各贴一只雪团红红，肩上顶着一晃一晃的人参娃娃。
盘腿坐在一朵莲花里。
是老方丈怕孩子站着累，变出来的。
这一路，光团在她耳边叭叭个不停，从“修真界大女主基本素养”讲到“独立人格的重要性”。
时陌一路听着，小脑袋时不时点一下，嘴里只管【嗯嗯】应着。
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只有时陌知道，自己听得快睡着了……
而且，现在确实也很无聊。
老方丈带着她停留在了一处类似现实和红尘试炼交接处的地方。
玄榭和素悦发展情况如何，时陌与老方丈都不得而知。
老方丈称之为悬念。
时间分秒流逝……
老方丈瞧着时陌垂着脑袋，全身耷拉，透着一股没精神的迷糊劲儿。
以为她饿了。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便多了一把壳子微张，颗颗饱满的开心果。
“来，老衲这儿有些开心果，先垫垫肚子。”
时陌迷糊糊，手上多了一把东西。
脑袋重重一点，时陌一个激灵，恍惚间清醒。
她眨巴着还有些迷蒙的眼睛，低头看向自己手里。
是开心果。
时陌礼貌道谢，“谢谢方丈。”
突然。
怀里的白白动了，时陌垂头。
只见小家伙爪子灵活扒拉过一颗开心果，三下两下。
“咔嚓——”
白白两只前爪小心捧着那枚果仁，仰起头大眼睛望着时陌，将爪子递到她面前。
时陌看得一愣一愣……好贴心的小家伙。
这温馨的一幕立刻打破了四小只平衡。
它们严重感觉到地位被挑拨！
人参娃娃探出，触须卷过一颗，另外两只不甘示弱。
雪团，红红同时伸爪，试要比出一个胜负。
老方丈抚须笑呵呵，“皆是开了灵智的小家伙，活泼些好，活泼些好啊。”
只不过，他把视线投到长了两只脚的小家伙。
他从未见过，这般品相的异种……灵猫……
“嘻嘻，我是第二个！”人参娃娃要开始贱贱了。
它用触须卷着那颗开心果仁，故意往还在同果壳奋斗的红红和雪团面前，晃了一圈。
“不会吧，不会吧，还有宠不会？”
语气简直气人。
时陌刚想张口安抚一下，一颗果仁塞进她嘴里。
“好吃吧。”
时陌嚼嚼嚼点头，好吃。
人参娃娃幸福的叶子来回摆。
老方丈抚须的手一愣，这颗人参……会说话！？
众所周知，人参这等灵植，即便机缘巧合下修炼千年，开启灵智，能懂得人意，模仿些简单情绪已属不易。
除非，它是人参王，天生灵慧，能言语。
小姑娘命这般好？
这让老方丈不得不眯眼，正眼瞧瞧另外两只灵狐了。
一看愣一秒。
老方丈生平第一次羡慕，他双手合十，念一遍静心咒。
他就知道，玉霄宗常年垫底是在藏拙。
“卡蹦——”
突兀的声音响起。
时陌眨眨眼，忘了嚼。
雪团双爪张成梅花状，耳朵尖抖了抖。
一颗脱爪的坚果，正在以一个完美的弧度，砸到前来的人影上。
人影没有任何躲闪反应，用脑门接下了。
001：好球。
时陌：“长老，你还好吗？”
虽然，但是，时陌觉得静魁长老很不对劲。
面无表情，面色铁青。
“……无事。”
静魁长老僧袍在无形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依旧是静魁长老。
只是那颗被佛法淬炼了多年，又被情念撕裂重塑的心。
从此，缺了一角，也多了一份沉重的了悟。
老方丈睁开眼，已然明了，“可需让我找南无，帮你带他们几天。”
“如此，尚好。”
静魁长老随即又转向时陌。
雪团以为他是来找茬的，立马一拱一拱，挤掉白白，钻进了时陌怀里。
时陌点了点它的脑袋，没辙。
抬眸却见一双宽大的手小心翼翼托着一朵花。
是一朵更漂亮，更大的勿忘我。
时陌满眼疑惑。
静魁长老声音沙哑道：“她最后的愿望，是想让你送她回永恒花海。”
而他，最终能还给她的，竟只有这……迟来的“放下”，与这漫长孤寂后的彻底解脱。
时陌无言。
看着勿忘我轻盈自发地飘向了她，她抬手接过。
花瓣在时陌手心轻轻蹭了蹭。
自行飞起，别在了小姑娘柔软的发梢上。
静魁长老双手合十，对着那抹蓝色，也对着时陌，深深一揖。
随即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现实。
缘起，缘灭。
两人终究有缘无份。
老方丈拍了拍时陌的背。
“尘缘已了，各归其位，走吧，小姑娘。”
……
重回现实，暮色四合。
“二师兄，我回来了。”时陌像一阵风一样，哒哒哒跑到禅院。
她身后，四小只蹦蹦跳跳跟着，毛茸茸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刚一拐过转角，时陌就撞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白与钦那双低垂下，注视着她的眼眸。
化不开的温柔。
“二师兄，我回来了。”时陌重复道。
白与钦语气轻缓，“……嗯，我知道……你回来了。”
他揉了揉小姑娘脑袋，视线淡淡扫过她发间那朵花。
没有询问。
时陌乖乖任二师兄揉。
“喂，你是不是有耍赖！”凤玖玖拍桌起身 。
时陌闻言转头。
夕阳斜晖之下，平日里清静的地方，此时散满了人。
银秣手撑着石桌，手执一枚黑子，朝呆呆的小姑娘狡黠一笑。
“小不点，偷摸出去玩回来了？”
“小陌陌？”
凤玖玖声音秒切，丢开白子，朝时陌张开双臂，“我想死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时陌被她抱了个满怀，小声纠正：“只有五个时辰不见……”
“不管！”
凤玖玖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时陌发顶蹭了蹭。
祁琴温柔浅笑，静立一旁。
谢禾站在伞下，浅灰眸色跃起亮光，那是属于站在夕阳底下的时陌。
第199章 有苦说不出的难受
“我们有大惊喜给给小陌陌。”
凤玖玖拉着时陌的手腕便将她按在了石桌边的凳子上。
时陌的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玖玖师姐，你是让我帮你下棋吗？”
银秣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下棋？她都赢不了我？你……不行。”
不等时陌回应，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容接话。
“她……只是没学过。”
白与钦站到时陌身后，垂眸看了一眼棋局。
手也没闲着，指尖轻挑，将凤玖玖蹭歪的勿忘我调正。
“我们小师妹天赋卓绝，若真学过……哪一行不能精通？”
白与钦吹自己会脸红心跳，吹时陌不会。
满眼神写着“小师妹最棒，小师妹全能”的纯粹与坚定。
在这灼灼的期待下，时陌郑重其事点头。
她想起001说过。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尽管炼器炸炉，乐修磨人……
凤玖玖附和，朝对面那张欠揍的脸展颜欢笑。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凤玖玖咬牙切齿。
掌心狠狠抬起，触及小家伙清澈目光，轻轻拍落棋盘。
银秣挑眉，真能忍。
白与钦沉默。
“唰”一下，时陌眼前那盘棋被凤玖玖无声抽走了。
下一秒，空出的石桌摆满了各色佳肴。
油亮的烤鱼，喷香的炖肉……琳琅满目，热气袅袅。
“小陌陌，敞开吃！”
时陌看着突如其来的盛宴，愣了一下片刻。
大鱼大肉，不像佛门清净该有的配置。
“玖玖师姐，这些你都是从哪搞来的呀？”时陌小手拽了拽凤玖玖衣袖，小声道。
凤玖玖反手往小姑娘手心塞了一双筷子，俏皮眨了下眼。
“我们下午特地去借了佛门的厨房，我是不会做啦，但大师姐手艺可好了。”
她说着，还朝不远处不知道是真闭目养神还是假闭眼的谢禾努了努嘴。
“不过没想到，谢禾的厨艺也不赖。”
白与钦不语，只专注将一碗白米饭推到她面前，为她布上爱吃的菜。
祁琴走近。
木系法术裹住时陌双手，替她细细清洁。
时陌左右都是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凤玖玖忽然凑近时陌耳边。
“至于你家二师兄嘛……他的厨艺一言难尽，下午要不是我们拦着，啧啧，你可就要受苦了。”
她和银秣已经拉垮，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白与钦每一步都正确，火候到位，成品的东西却让人大跌眼镜。
凤玖玖声音很轻，奈何碰上白与钦狐狸耳朵。
“小师妹……”白与钦长睫垂下，疑似掉眼泪前兆，时陌立马摆摆手，义正言辞。
“二师兄不赖的，我吃过，卖相差但品质尚可。”
白与钦夹菜动作一顿，更低落了……
难道她说错话了？
时陌张了张嘴，一块大小适中的肉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小姑娘仰头，腮帮子鼓了。
白与钦低低叹了口气，“我会做得比他更好，给小师妹吃。”
“他”是另一个人格，白与钦对小师妹吃过“他”的，而没吃过他的事情，多少在意。
时陌听懂了，怪她。
她连忙咽下口肉，眼睛亮晶晶看向白与钦。
“二师兄放心，你的手艺，我一定好好品尝，一口不剩。”
小姑娘起三根手指，说得信誓旦旦。
白与钦眼底笑意终于藏不住，漫了上来。
“你……”
银秣重新打量了时陌一遍，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倒是百口不挑。”……他更喜欢了。
凤玖玖挠了挠头，难道又是她错了，白与钦那盘菜，她还真没尝。
不知品味。
……
隔着墙壁的另一端。
沈清璃在房中静心打坐，灵气周天运转，神识不由探到禅院。
外面绅士热闹。
小姑娘把所有人招呼了一遍。
“大家一起吃，全部排排坐。”
“那我坐小陌陌旁边，大师姐坐我旁边。”
“小师妹”“陌师妹”“小不点”……称呼络绎不绝。
沈清璃眉眼微蹙，太吵了。
不过。
美好的氛围没有坚持多久。
“你……你们这是违反门规了！”
舒婉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处，她故作惊讶地掩住唇。
“待几天？真当自己是佛门弟子了？”
银秣一句话怼着舒婉脸色涨红。
时陌歪头，看向了舒婉身后的南无长老。
南无回了小姑娘一个温驯谦和的笑容，缓缓解释他来这的目的。
“舒婉施主在林中迷途，贫僧只是顺路送她回禅院。”
“谁知道假迷路还是真迷路。”
凤玖玖不满嘀咕，估摸就等这一刻抓他们现行呢。
白与钦揉了揉时陌的脑袋，示意她放心吃。
舒婉眼底闪过快意，惺惺作态，“南无长老，看在他们是初犯，还请您从轻发落，不要责罚。”
此言正中南无下怀。
他微微颔首，双手合十，“舒婉施主善哉，我定不会责罚。”
一时间禅院静默。
凤玖玖脱口而出，“没事？”
舒婉强撑着微笑，有苦说不出的难受，憋屈。
“预祝各位施主晚上好梦，我先行告退。”
南无说罢，扬长而去。
有南无长老光明正大的偏心，时陌吃饱喝足，补完了一天消耗。
深夜。
一个小身影猫着步子，挪出了院子。
“小师妹，晚上想要跑哪去了。”
嗓音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时陌慢慢转过身，白与钦从树影深处缓步走出，狐狸眼含着笑意。
被抓包了，但时陌淡定。
“二师兄，好巧呀。”
“……不巧。”
白与钦蹲下身与时陌平视，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一直在外面等着，等小师妹出来。”
“等小师妹，和我单独……聊天。”
“唔……那便需要二师兄陪我去一去一趟永恒花海了。”
白与钦牵起时陌，“好。”
第200章 小师妹快回房间睡觉去
今夜花好月圆，两道身影走在山路台阶。
时陌徐徐道来。
她不懂得其中深意，只能阐述她看到过的画面。
不将情感偏向任何一方，客观陈述。
白与钦静静听。
勿忘我散出淡淡蓝光，似在回应。
到达永恒花海。
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万千花朵在月华下泛出光晕，宛如星河坠入人间。
不像现实。
时陌愣了一下，捏了捏白与钦的手指，小声求证。
“二师兄，有感觉吗？”
白与钦指尖像是被小猫挠了挠，“嗯……”
他垂下眼眸，唇角漾开笑意：“感觉到了，这儿是现实，小师妹。”
一眼看出来小姑娘的心思。
001飞到白与钦耳尖，果然，又红了。
说话间。
勿忘我从时陌发间飘落，打着旋儿，融入这片无垠的花海之中。
缓缓幻成人形。
这一次，她的五官清晰明丽，精神气色都好了许多。
素悦声音温和，“谢谢你带我回来。”
“无妨。”
时陌摇了摇头，语气坦然，“也算是我阴差阳错将你带出去的。”
话音未落，素悦忽然俯身凑近。
时陌：“？”
两人即将贴近，被一股轻柔的力道阻隔。
白与钦不着痕迹地将时陌往身后带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听时陌描述，女子却是一个痴情苦命人。
但毕竟……防患于未然。
见着白与钦护犊子的样子。
素悦没再凑近，就着这个若即若离的姿势微微倾身。
“我很喜欢你，你身上有一股纯净的气息，所以会忍不住想和你贴近……”
001骄傲：那当然，它家宿主，满额纯净度的光灵根和天生灵体呢！
高端配置！
“抱歉吓到你和你师兄了，以及为昨夜我突然出现吓到你抱歉。”素悦诚恳道。
时陌不好意思的的挠了挠脸颊，“无需说抱歉。”
若是她再晚来一步，按照书灵姐姐果决的性子，只怕早已将素悦当作麻烦的存在，悄无声息处置了。
素悦微微一笑，从容起身望向花海。
她淡淡开口，“我要走了。”
“在这里，我停留的岁月，比在凡间的十八年还要漫长。”
“无数个孤独寂寥的夜晚，这些花朵给了我片刻安宁。”
素悦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怀念，话锋一转，望向时陌。
时陌：“？”
“但我终究……只是一抹执念罢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腕，“一抹至死都不明白，为何玄榭最终不愿随我归去的执念。”
“那你现在明白了吗？”时陌语气直又真挚。
白与钦无奈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这般玄妙的执念因果，他家小师妹当真听得懂么？
“在这次红尘试炼我明白了。”素悦释怀道。
“我的玄榭早在那一日雨夜走了，现在他只是静魁。”
有缘无份。
但凡那天，她不犹豫，比那位老方丈更早一步冲出，将那个雨中跪地的少年带走……
但凡……
可世间之事，从无“但凡”。
时陌低头思索。
不好评价，素悦和静魁长老做出现在的选择。
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留个纪念吧，小姑娘。”素悦的声音将时陌思绪拉回。
她飘向花海中央，回眸笑道。
“今夜，它们最后为你们绽放。”
时陌偏头望去。
所有花朵开得更加鼎盛，真有一种开完这次，拜拜的感觉。
素悦消散的最后一刻，遥遥望向了某个方向。
她唇角扬起，如释重负笑了。
再见。
与此同时，林中的静魁长老，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脚步停顿，终是未再回头。
一段时间后。
永恒花海的夜间光芒散去，不属于秋季的花在枯萎。
白与钦望着花海，轻声道：“传言之一是真……花海永恒是痴情女子执念所致。”
时陌没有说话。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白与钦俯身替她顺了顺.。
月光洒落。
照亮他低垂的眼睫，也照亮了时陌掌心那枚作为最后纪念的花种。
“二师兄，我们回家种上。”时陌将高高举起，眼眸在渐暗的夜色里亮得出奇。
白与钦轻笑。
他温热手掌包裹住小拳头，一并拢入掌心。
“嗯，好是好。”
“但……夜间风凉，我们该回去了。”
白与钦应着，不忘细心提醒。
时陌重重点头，“对的对的，回去。”
路上。
白与钦垂眸看向旁侧的小姑娘。
“……此行可有所悟？”
“有的。”
时陌掰着手指，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学会了，爱的人不能放手。”
“我爱师尊，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还有四师兄。”
“大家永远都不分开。”
白与钦忍俊不禁，小姑娘偏得十万百八千远。
虽说不是同种“爱”。
但……小师妹会说“爱”了。
白与钦幸福的成了红狐狸。
时陌歪着头，好奇追问：“二师兄，你是不是热了，脸为什么这么红。”
“……咳咳，看错了。”白与钦偏头，捂住了小姑娘的眼睛。
时陌眼前一暗，再睁眼时，竟已稳稳站在了禅房门口。
“小师妹快回房间睡觉去。”
白与钦匆匆掉下一句话，不见了，时陌人影都没有捕捉到。
时陌：“……”
……
翌日。
钟鸣还未响，众人已经集合完毕。
静魁长老因特殊原因，由南无长老带他们。
他目光慈和地扫过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庞。
“看大家精神十足，我便放心了。”
南无长老笑眯眯，将手中那面用来代替晨钟的铜锣收回袖中。
凤玖玖没睡好，哈欠连天。
一时不知道，是该喜呢，还是该忧呢。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时陌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南无长老的乐器，比她的还损耳朵。
沈清璃在几人中精神最好，站如白杨，“今日有特殊安排？”
南无长老含笑点头。
“今日比较旋地特殊，我已备好吃食，还望小施主们随我爬一处山，路上且行且悟。”
南无长老双手合十，起先带路。
第201章 心境不稳了
天昏昏沉沉，还没出太阳。
一个个白点往佛门最高山峰走去。
时陌乖乖牵着白与钦的手，两人一起走在最后。
只不过。
小姑娘迈上两三步，才抵得上白与钦从容的一步。
时陌抿了抿唇，下一脚特别用力跨远。
距离大了，速度慢了。
“……”
她低头研究步伐，头顶忽然落下一声清浅的轻笑。
白与钦停下脚步，在时陌面前蹲下身来，含笑张开双臂。
“来，抱抱？”
少年声音悦耳，多听一秒会忍不住点头答应的。
时陌急踩刹车，两只小手用力的在白与钦眼前摆摆。
“不，我自己走。”
时陌出发前从系统商城摸了一颗提神丸服下，提神醒脑。
她现在觉得自己精神十足，需要多多走路消耗。
“真得……不需要师兄吗？”白与钦微微失落。
“需要，需要。”
“需要二师兄快快起来，拉我走，我们要赶不上了。”时陌绕到他身后，推了推。
白与钦起身无奈一笑。
“知道了，小师妹莫推了。”
时陌闻言，一颗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灵巧从他身侧探了出来。
亮晶晶的眼光率先撞入白与钦垂下的眼眸。
“二师兄不诚实。”
“我这点力气，哪里推得动你，分明是二师兄自愿配合的。”
时陌面色不变，背着小手绕到他面前。
晨风掠过，白与钦无措抬手捏了捏热乎的耳垂。
……小师妹这张小嘴，何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咳咳——”
他轻咳两声掩去窘态，视线飘向远山云霭。
“走吧……小师妹。”
时陌假装没看见二师兄耳尖尖，“嗯嗯，知道啦。”
她自觉望向前方山道。
发现耽搁了一小会，与队伍的距离似乎没变多少？
南无转折佛珠的手顿了顿，龟速慢得脚步，稍稍提了一点速。
沈清璃：“……”
明眼人都能看出南无长老在等时陌，舒婉吃一堑长一智，没再挑事。
当务之急，刷沈清璃好感才是正事。
“小不点儿，总算追平了。”
银秣抱着胳膊回身挑眉，看向终于舍得走起来的两人。
时陌：“……”
她当即把小脑袋一歪，专心致志研究起石缝里长出的小草。
无视他？
银秣挑眉。
凤玖玖忍不住“噗嗤”笑了，
“不会说话就别硬说了，瞧见没？我们小陌陌都不想搭理你。”
“我乐意，你管得着？”银秣也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
时陌越不理他，他越是起劲。
凤玖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决定不和这样的人说话。
生气会长皱纹，冷静冷静。
时陌正看得石缝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凤玖玖与银秣之间的火药味。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只手捏了捏。
“？”
时陌以为是二师兄，下意识抬头看向右侧的白与钦。
白与钦垂眸看她，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却并未作声。
“小陌陌，看这儿呢。”凤玖玖带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边。
“玖玖师姐，好捏吧，我养胖了许多。”
时陌主动把脸往前递了递。
凤玖玖心化了，忍不住再次捏捏。
送上门来得岂有不捏之理？
白与钦：“……”小师妹来者不拒怎么办……
他不着痕迹把时陌往自己身侧拉。
银秣嗤笑，把视线错开。
意外捕捉到了谢禾望向时陌的目光。
想靠近，却又怕时陌下一步远离，只敢偷偷看着。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一个身负暗灵根的人，偏偏想要靠近那道最纯粹的光？
而且依照常理，这般灵力相斥，若真要有谁遭受反噬……也该是小不点儿才对呐~
真是耐人寻味。
……
“小陌陌怎么看起来这般精神，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凤玖玖凑近仔细端详，时陌今天活跃得出奇。
时陌不假思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颗丹药。
“是提神丸，玖玖师姐要来一颗吗？”
“来来来！”
凤玖玖迫不及待接过服下。
晨起被叨扰得疲惫顿时消散，整个人神清气爽。
银秣见状，懒洋洋伸出手：“小不点，给我也来一颗。”
时陌眨眨眼，动作自然把玉瓶收回，“大不点儿，你是另外的价格。”
“哦？”
银秣眯眼，尾音微微上扬：“我，另外的价格？”
“嗯嗯。”
时陌重重点头，区别对待被她玩的明白。
“噗嗤——”
银秣危险笑容转向凤玖玖。
凤玖玖笑得肩膀抽搐，差点踩空台阶。
“哈哈哈抱歉，没忍住。”
不理会她的调侃，银秣视线锁定在时陌藏回袖中的玉瓶上，一字一顿地问道：“多、少、灵、石？”
“陌师妹的提神丸是品，按照市价，100极品灵石。”
祁琴对丹药药价向来熟悉。
“嗯嗯，就按祁师姐的来。”时陌点头。
银秣气笑了，我要一整瓶，开价。
时陌歪歪头不解，一颗能解决为什么要一瓶？
但不赚白不赚。
“我数数，10颗……是1000极品灵石。”
“好。”
银秣答应得干脆。
时陌正要递出丹药，白与钦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银秣道友见谅……为防万一，还请谢道友先交付灵石。”
银秣那点心思，白与钦岂会不知。
他自然要给小师妹好好把控，避免被骗。
银秣：“……”
这对师兄妹，气人全是一把手。
于是，时陌成功到手，美美装入空间戒。
白与钦目光温和落在小师妹身上。
默然许久，他捏了捏时陌柔软的手心，缓声开口。
“……小师妹，提神丸……少吃。”
小师妹是孩子，本就精神旺盛，吃了这个，晚上安眠入睡都是问题。
而且……精神状态的小师妹，都不让他抱了……
时陌眨眨眼，二师兄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但她肯定要听二师兄的话。
“二师兄放心，非必要之时，我定不贪嘴。”
……
听着后面热闹的声音，南无又看向始终伴他身侧的舒婉和沈清璃，说话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两位施主，你们心境不稳了。”
舒婉：“……”看到本该一无所有的时陌，得到那么多人喜爱。
如何让她安稳！
沈清璃眼睛垂下，“……谢谢长老提点。”
第202章 祈愿树
待第一缕晨光突破云霄。
“佛门有两棵古树，坐落东南两端。一树祈福安康，一树牵连红尘姻缘。”
随着南无的和煦的讲解，众人终于开到了山顶。
“长老，敢问这是姻缘树，还是祈愿树。”凤玖玖手抵下巴，斟酌道。
时陌慢一步，闻声望去。
是一棵光秃秃的参天大古树，长得十分寒碜。
和祈愿，姻缘两边都不搭。
也难怪凤玖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此乃祈愿树。”
南无双手合十，朝树的方向微微躬身。
“祈愿？怕是佛门落魄到连树也种不起了？”
银秣的恶劣程度平等的针对每一个人。
这一点深得001心，日常发疯，精神状态值得学。
听到银秣的话，南无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解释。
舒婉先一步开口。
“银师兄，祈福所结之物并非凡品，而是由每个人心中最真挚的祈愿凝结而成。”
舒婉落落大方上前，素手轻抚过沧桑的树纹。
她这次做足了工作，没把握将其他人的好感拉正，起码可以增回初始0值。
南无长老含笑颔首，“舒施主所言极是。”
“一花一叶，皆映本心；一果一实，俱是缘法。”
“哦？”
银秣朝舒婉方向斜睨一眼。
那声调听不出半分对刚才狂言的悔意，反倒漾着几分兴味。
“我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歪头轻笑，眼底掠过桀骜，“任何我想要的，我都能自己得到，抢到手。”
【银秣，注意场合。】
谢禾执伞静立一旁，传音给银秣。
【不会吓到你中意的小家伙的。】
银秣稍作收敛，“当然，若有人愿主动相赠，我也却之不恭。”
舒婉面上保持良好笑容，心底却对他升起不满。
又是一个疯子。
时陌睫毛眨眨，脑袋轻轻靠向白与钦，她总觉得，银秣很不不对劲。
他似乎……十分讨厌祈愿。
白与钦垂眸看向安静的小脑袋，眼里已经没有其他了。
他不关注银秣。
凤玖玖搓了搓鸡皮疙瘩起来的手臂，银秣这人怪邪乎。
“长老，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呀？”凤玖玖拾起笑脸转移话题。
“自佛门建成，这棵祈愿树开花结果的次数，屈指可数。”
南无扫过众人，唇角泛起一抹慈悲的浅笑。
“我要你们在此静心打坐，尝试与它沟通祈愿，获得它的回应。”
“这，算作听道会的一次考核，请诸位施主认真对待。”
语毕，南无双手合十躬身退至一旁，将这片净土全然留给了场中八人。
“期待诸位施主表现。”
“呃？这就开始了？”凤玖玖一头雾水。
时陌同样不解，澄澈的眸子里映着古树婆娑的枝影，她没和树过话。
可她需要成功，她要进佛门圣地。
“小师妹，不必刻意。”
白与钦的嗓音如春风拂过耳畔，“静心凝神，想心中所想，随心便好。”
他不想让时陌有压力。
001探出识海，挨着时陌肩膀，“时宝不慌，我和你一起，咱们双倍诚意！”
“嗯好。”
时陌已经想好了，或者说她的愿望不变。
她眸光一转，拉着白与钦的手，径直走向不远处一块平整的青石。
“二师兄。”
时陌仰头，声音清亮，“你坐我旁边。”
白与钦眼底泛起温软的涟漪。
“……好。”
少年依着她的牵引安然落座，小姑娘满意闭眼。
凤玖玖悄咪咪寻在时陌另一侧，祁琴自然坐在了凤玖玖旁边……
等空气彻底平静，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一直在旁静坐的南无长老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有一点未曾言明。
越是受天道眷顾之人，便越容易得到祈愿树的回应。
他看向几人。
舒婉周身已经绕出莹蓝光晕。
更令人惊叹的是，祈愿树的一根枝条主动向她低垂。
枝条轻轻摇曳，像在呼应。
她很受天道喜爱。
舒婉自是察觉了这一点动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这一次，她必然是第一个得到回应的。
时陌，纵使你得了些机缘，可在天道面前，又拿什么与我相争？
其次沈清璃，也颇得喜爱。
而除去银秣独自寻了处僻静角落闭目养神，未曾参与此次考核外。
时陌竟是唯一一个，周身毫无波动的人。
这结果，倒是出乎意料。
南无原以为，心思纯净的时陌，理应是受天道喜爱的那一个。
【南无，相信小姑娘。】
老方丈坐着莲台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南无嘴角几不可察一抽。
【方丈，您如何来了？】
【老衲专程来给小姑娘捧捧场。】
老方丈反正不信，一个契约了《太初灵光*归一》的人，是泛泛之辈。
南无：“……”
另一边。
时陌感觉怪怪的。
这么久了，她感应不到一点古树的气息。
是她诚心不够？
还是她太贪心了吗？
她只是想逆转乾坤，逆天改命罢了。
时陌可以一直缺爱，可以一直是一个人。
但唯独不能在真切地触碰过温暖，被那样珍重爱过之后，经历失去。
【001，我不想……失去师兄师姐任何一个。】
001知道，时陌很关心他们的命运结局，每天都会偷偷寻时间修炼。
已经默默爬上筑基四层了……
“时宝不会经历失去。”
它紧紧贴着时陌颈侧，传递温奶器，笃定道。
【……好。】
渐渐地。
太阳离地平线越来越近，时间无声无声息来到傍晚。
古树枯枝上冒出大片大片蓝白相间的花叶，清冷如月华。
银秣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目光在沈清璃和舒婉之间流转。
竟然……开一起了？
舒婉和沈清璃先后得到了祈愿树的回应。
清凉的气息漫开，众人皆感心神一宁。
唯独时陌。
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大师兄，我也获得了祈愿树的回应，是不是说明我的愿望会实现？”
“嗯，不错。”
【沈清璃好感+5】
时陌耳畔传入三道声音。
她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那一片如梦似幻的蓝白，参天古树变得柔和而圣洁。
时陌越盯越冷。
第203章 我保亲爱的
舒婉，祈愿的是什么……
一个问题萦绕在时陌脑海。
旁边001也不由严肃，天域宗主角光环太强了……全场只有他俩成功。
天道在作妖？
“……”
“小师妹，别去看了。”
白与钦温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你不比她差。”
时陌反射弧还没反应。
一只温暖的手便轻轻覆上了她的双眼，隔绝了眼前刺目的景象。
白与钦掌心触及冰凉的小手，心头一紧。
他不再多言，手臂稍稍用力，便将小姑娘整个人往后一带，轻巧地揽到了身前。
时陌背部稳稳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不冷了。
“嗯。”
时陌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意识往热源缩了缩。
小猫猫窝大狐狸。
大树不理她就不理她吧。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丛遮天蔽日的蓝白中掺着一片金灿灿的叶子，在和众人玩躲猫猫，
……与此同时。
旁边的凤玖玖炸了，动静大得吓人。
“骗人的！”
“？”
时陌指尖捏着qq弹弹凑过来的光团，脑袋在白与钦的怀里动了动。
白与钦会意，松开了蒙住她眼睛的手，但环抱着她的双臂依旧稳固。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老方丈与南无长老。
他们同时望向站起来的凤玖玖，“嗯？”
凤玖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站银秣，祈愿树是大大的迷信。”
她被玩弄了！
好不容易收敛心神，安静下来，那般诚恳至极，后期甚至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玄妙的联系……
不过求个“御清宗和小陌陌一世盛遂”而已，这很过分吗？
结果下一秒。
古树的气息说断就断，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银秣抱臂旁观，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嗤笑。
“早该如此了，不是吗？”
银秣眼尾弯起，望向渐沉的天色。
“……祈愿不过自欺欺人，浪费精力罢了。”
他早已看透，天道气运不会有任何一项站在他这边。
南无长老轻咳两声，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还请稍安勿躁，或许其中有什么误……”
凤玖玖微微昂首，“没有误解！”
“凤师姐，话不能这么说。”
舒婉的声音轻柔响起，她优雅抬手，接住一片悠然飘落的蓝色树叶，指尖灵光微闪，那叶片乖巧停在她掌心流转。
“或许，只是你个人的原因未能成功。我与大师兄，可是都得到了明确的回应。”
“对吧，南无长老？老方丈？”
她回眸，唇边漾开一抹清浅而得体的微笑，目光投向两位长辈。
方丈笑眯眯没有说话。
南无双手合十点了点头，“舒施主与沈施主的成绩，确有目共睹，乃与古树有缘之人。”
随即，舒婉步履轻盈，转向时陌。
“陌师妹，若你愿意，可以将你的祈愿告诉我，我或许可以帮你代为祈求。”
001生气，“挑衅！赤裸裸的挑衅！！时宝不要理她！”
时陌：“……”
她低下头，专注摆弄白与钦修长的手指，不想接话。
白与钦垂眸替她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再揉揉头顶。。
于他而言，不过是过耳的风声。
他的耳朵，素来只能听到他想听到的声音，而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小师妹细微的呼吸声。
见时陌冷处理，舒婉面上笑意不减，从善如流轻轻揭过。
“是我唐突了。祈愿一事，终究还是自己来最诚心，也最管用。”
“咳咳……聒噪。”
谢禾拂去肩头落下的花叶，撑伞彻底隔开。
祁琴声音紧随其后，温婉开口：“舒道友，炫耀就不必要了。”
凤玖玖双手抱臂，“对啊，某人不要贴脸啊。”
说她可以，说小陌陌不行！
“……”
你一言，我一语。
舒婉眼睫垂落，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措：“我……我只是，想帮帮陌师妹……若因此惹得大家不快，我向大家赔个不是。”
凤玖玖语塞，喉间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哽住。
怎么回事……感觉像猛灌了一口隔夜绿茶，齁得慌。
001：不尔？舒婉段位升高了？
“够了。”
沈清璃上前一步将舒婉护在身后。
舒婉小心思是不少，但终究是天域宗的人，容不得外人欺侮。
“大师兄，我没事的。”
舒婉轻轻扯住沈清璃的衣袖，纤弱身影隐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银秣喉间低笑，“不够。”
场面气氛一度焦灼。
南无正欲上前调解，老方丈朝他摇了摇头，“孩子们的事情，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小姑娘神色恹恹，我担心她是饿了……他们整日未曾进食。”
“论细心还得是南无，速速解决。”老方丈迅速变脸。
南无微笑：“……”
突然。
古树花叶无风自动，大片大片簌簌垂落。
白与钦用灵力隔开。
时陌只觉眉心一烫。
下一秒，一道空灵剔透的少女嗓音，毫无征兆在寂静的暮色荡开，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亲爱的，无需向一棵树求愿，虚无缥缈。”
她声音顿了顿，带着轻蔑，“……更无需理会一个跳梁的小丑。”
“！？”
好毒的嘴，凤玖玖差点拍手叫好。
舒婉拽着沈清璃袖子的手一紧，循声望去，是谁！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少女虚影渐显，一双如同太阳般的眼眸，瞬间盖去古树的色彩。
老方丈抚须的手顿在了半空，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精光一闪而逝：“这……是？”
书灵姐姐？
少女偏头，目光落在时陌身上，她永远记得，时陌求什么。
“嗯。有我在呢。”
“我保亲爱的——所愿皆所得。”
少女语气傲然。
她落到时陌面前，指尖几不可察动了动，怎么办，想把亲爱的从白与钦怀里挖出来。
时陌眼睛倏地亮了，扑腾起身，“我以为你又去睡觉了。”
她总觉得书灵姐姐每次与她相见后，都会消耗力量，需要沉寂一段时间。
没想到……
“当然是来给亲爱的撑场子啊。”
少女张开手臂，目光似有若无扫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落到舒婉，笑不达意。
第204章 给一颗蜜糖，来一顿敲打
“撑场子？”
“我本身就是场子。”
时陌歪头，发尾的小丸子弹来弹去。
好可爱哇！
少女眼球跟着转了圈，没忍住，伸出了手。
摸摸时陌发顶，捏捏时陌脸蛋。
时陌日常被捏习惯……
可惜白与钦没有看习惯，“小师妹是孩子，脸蛋捏多了留红痕。”
确是如此。
书灵很舍不得的松开了。
“您是《太初灵光·归一》的书灵，老衲久仰了。”
老方丈自莲台起身，激动上前。
西无微愕，赶忙跟上老方丈，平静的心，砰砰直跳。
作为上古流传的天阶秘籍的书灵。
世人从未有过其真容，各类古籍也无明确记载。
并非无人得见，而是因为。
所有见过她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殒落在了那残酷至极的传承试炼之中。
有进无回。
“嗯。”
少女语气随意，“有点见识，能直接认出我。”
“您在修真界可是响当当存在。”
老方丈笑呵呵，笑出了深深的鱼尾纹。
001看得啧啧啧点头。
太初灵光对佛门竟然有至纯吸引力，那时宝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小陌陌，你深藏不露。”凤玖玖收起惊讶的嘴巴。
“是书灵姐姐厉害。”时陌歪头一本正经道。
“……那师兄呢？”
白与钦垂眸望着和书灵贴贴的时陌，长而卷的睫毛扑闪扑闪。
自从书灵出现，小师妹视线就被抢走了。
“师兄……就不厉害了吗？”
那神情，若是此刻他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显露出来，定是全然耷拉着的。
时陌眼里看到的就是这样。
“不不不，二师兄厉害。”时陌赶忙转过身，想伸出小手拍拍安慰。
奈何她还没伸出去，一股温和的力道给她拽住了。
少女自身后笼罩下来，精巧的下巴亲昵靠在时陌肩头。
她抬起明媚灼人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吟吟直望白与钦。
“她现在是我的。”
白与钦：“……她是我的小师妹。”
“可，我是她的。”书灵圈紧。
时陌夹在中间，眨巴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大事不妙的样子……
世界大难题，二选一，不要过来。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老方丈。
老方丈接收失败。
还沉浸在有幸一睹书灵真容的莫大喜悦与感慨之中。
南无长老眼观鼻，鼻观心。
“小不点内院起火了，扑得灭吗？”
银秣看热闹不嫌事大。
“亲爱的”“小师妹”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时陌抿嘴，“……”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舒婉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指尖掐入掌心。
最先获得祈愿树认可都是她。
可自从这个所谓的书灵一出现，所有的目光，又毫无道理偏转回了时陌身边！
这本秘籍本属于天域宗的至高传承！
应该属于她，属于气运之女。
谢禾始终静立旁观。
瞥见舒婉看向时陌不甚友善的视线。
他咳了一声，伞悄然变换了一个角度，把舒婉目光挡了回去。
至于时陌这边，最后还得靠祁琴。
“诸位，陌师妹似乎一整日都未曾好好用饭了。”
她目光落在时陌身上，时陌重重点头，把祁琴惹笑了。
“无论有何要事，总该先让孩子吃点东西。”
朴实无华的理由，瞬间打破了白与钦和书灵无声较量。
老方丈笑眯眯拍了拍南无，“快快将备好的斋饭摆出来……莫要让小姑娘饿着了。”
南无点头道是，拿出了他备了各类糕点面包，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诸位施主还请快用。”
舒婉不想加入，但老方丈在，不可播面子，和沈清璃坐在了最尾端。
时陌则安静坐在书灵和白与钦中间。
先吃吃，饭饱饱。
“这般清淡素净？”
书灵扫过桌面，指尖怜惜拂过时陌的发梢，这么久了个还没长。
“我家亲爱的正在长身体，这些东西，能吃得饱吗？”
“嗯嗯，吃得饱，书灵姐姐。”
见时陌吃那么香，书灵收起了狐疑。
于是接下来，时陌体验了一把，双倍的照顾。
“这样看着，好像一家人。”凤玖玖找祁祁咬耳朵。
被耳尖的小姑娘纠正：“玖玖师姐，我们就是一家人。”
凤玖玖笑盈盈立马改口：“对，一家人。”
时陌满意点头。
白与钦没有说话，倒了一杯水送到小姑娘嘴角。
“……很点水，糕点易口干。”
“哦。”
时陌捧着小口喝，眼睛骨溜溜发现了二师兄雪色的长发上沾了蓝色的花瓣。
她下意识伸手去拂。
指尖掠过他耳际时，白与钦拿空水杯的手抖了抖，整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二师兄。”
时陌举着那片花瓣给他看，眼睛亮晶晶，“你头上开花了。”
凤玖玖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祁琴闷笑，连谢禾执壶的手都顿了顿。
白与钦赶紧塞了一块小糕点，轻轻塞进了时陌还在“叭叭”的小嘴里。
时陌被堵了个正着，眨巴着大眼睛，含糊不清，“二师兄，你肿么这样……”
“亲爱的，我不会这样。”书灵支着下巴，拉踩道。
凤玖玖加入“战场”，“小陌陌，我也不这样。”
“……”
时陌耳朵乱了……灌入了不同声音。
老方丈很喜欢现在的氛围，老少儿童一桌俱全。
像普通人家，和乐团圆饭。
就是这菜……寒酸了，他今夜找南无说说。
夕阳正好，热热闹闹。
太阳彻底落幕的前一刻。
众人转身离去。
书灵伸了伸胳膊，打算回去睡觉，意外捕捉到了一抹干净的气息。
不是她，不是亲爱的。
那只能是……
少女了然，叫停所有人。
“等天黑，也不迟……祈愿树的花朵，晚上更亮眼呢。”
舒婉心中隐隐感觉不妙，她直觉从没出错过。
时陌同样困惑，看祈愿树？
不像书灵姐姐发表的言论。
恰时风起，飘下凉丝丝的花瓣，好似为了留住众人。
直至一片金色的叶子从头顶掉落，落入时陌手心。
这是……
时陌不由自主抬头。
蓝白花叶在褪去，在掉落。
舒婉不敢相信。
“这次花期，竟如此短吗？”南无疑惑。
往常能开三至五天……
【系统！怎么回事！天道不应该讨厌死她了！】
“宿主先稍等，也许给一颗蜜糖，来一顿敲打，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第205章 该绑定时陌
夕阳在一点点落下，众人仰头凝神。
……
“咚——！”
是太阳落山后的第一声钟鸣。
仿佛打开了仁通二脉一般，祈愿树重新抽条。
一朵朵金色花朵挤落蓝白花叶，十倍百倍冒出头，耀眼但不刺眼。
惊呼声此起彼伏。
“！？”
001亲昵狂蹭呆滞的小姑娘 。
“太好了！是时宝！时宝的大花花！”
功夫不费有心人，没有辜负它和时宝一日努力！
脸颊上是光团温热的触感。
【嗯，谢谢001陪我，陪我双倍祈愿。】
时陌仰着小脸，金辉落进她清澈的眼底。
她伸出小手，一左一右，同时拉住了书灵和白与钦的手指。
将成功分享。
“书灵姐姐，二师兄，灵验了……是我的花花。”
虽然时陌知道最后靠的还是自己，但精神层面是大大的鼓励。
白与钦温暖的手掌将她的指尖轻轻拢住，垂眸笑道：“小师妹的花花……和小师妹一样，暖洋洋的。”
时陌点点头，头顶痒痒的。
书灵眼尾弯弯，揉揉她发顶，仰头望向沉入墨色的天幕。
“亲爱的，世人总爱说，阳光总在黎明后。”
时陌歪头，“？”
“可是——”
少女狡黠一笑，俯身贴近时陌耳畔，“真正的光，不需要等待黑暗自动褪去，它自身便是破晓的存在。”
“亲爱的呀~就是这样的存在~”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时陌额间。
时陌知道，书灵姐姐要休息了。
而古树枝叶还在舒展。
老方丈望着那几乎要将夜空点燃的绚烂金树，抚须的手忘了动作，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老衲活了这般岁月，从未见过……祈愿树会挤掉上一批祈愿者的馈赠，为一人开出如此阵仗。”
比他当年更盛……或者说，没有一个比小姑娘的还盛。
可以载入佛门史册了……
“我就知道！小陌陌最厉害了！”
凤玖玖像个孩子，激动得一把抱住身旁祁琴的手臂，脸上绽开一个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
“南无长老！方丈！原谅我刚才对祈愿树的胡言乱语！它哪里是迷信，它简直是大大的灵验！”
凤玖玖眼睛闪亮亮。
她的不准，但是小陌陌的准诶。
“你这风向转得……倒是挺快。”
银秣捻了一片金叶在指尖把玩，睨着倒戈的凤玖玖。
凤玖玖闻言没恼，“要你管！我乐意！”
旁边谢禾敛下眼睫。
他抬起手，一片金色的花瓣悠悠飘落，停在他苍白的指尖。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感，更没有灵力相冲的反噬刺痛。
花瓣安静躺着，常年与死亡为伍的暗灵根……被短暂包容了。
时陌转过头，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谢师兄正对着花瓣出神，侧脸在金光映照下，多了柔和。
山风徐徐。
似有感应，谢禾眼眸掀起。
四目遥遥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
少年绕紧花瓣，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毫无阴霾，纯粹而真诚。
谢禾祈愿时陌，前路坦荡，扶摇直上。
时陌自然不知道谢禾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单纯觉得，谢禾也好看。
见小师妹和谢禾无声互动起来，白与钦嘴角下滑两个点。
时陌的手心被不轻不重捏了捏。
她立刻仰起小脸，清澈的眸子满是困惑。
“二师兄，你为什么要捏我？”
001看得透透：时宝啊，你二师兄酸了。
“……”白与钦长睫垂下。
……他能说是因为看见谢禾那碍眼的笑，想拽回她的注意力吗？
只得归咎于一时手痒，想捏捏自家小师妹软乎乎的手。
时陌点头，大方上交两只手，一溜烟塞进了白与钦掌心。
“好吧好吧，二师兄随意捏。”
白与钦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
一道响亮的惊呼响起。
“快看！”
众人整齐划一转头看向声源处。
是凤玖玖。
凤玖玖：“……”
“你们别看我，看上面啊！”
她摆手，指尖猛地向正上方垂直一指。
时陌仰头。
祈愿树又变色了。
金叶子尖尖融出渐变蓝，渐变红……
时陌清晰感知到。
有属于二师兄的温和气息，有凤师姐的热烈，祁师姐的温柔，还有谢师兄……
变成了大家的颜色。
旁边老方丈若有所思扫过几人，一棵树同时回应多人不奇，奇得是这般毫无隔阂交融。
与先前沈清璃和舒婉那蓝白分明，各据一方的景象截然不同。
老方丈不禁疑惑。
难道他们所求皆相似？
银秣作为旁观者，对几个亲传之间的“暗流涌动”以及对某人的上心程度，甚是了解。
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视线落在那颗小脑袋。
“好难猜啊……你们几个，方才究竟都对那朽木嘀咕了些什么心愿呢？”
“你来说说，小不点？”
“大不点儿，这不对。祈愿若是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时陌转头，伸出根手指对着银秣摇了摇，一本正经。
凤玖玖点头附和：“小陌陌说得对！”
银秣笑了笑没说话，抬眼望向再次异动的祈愿树。
小不点，你怎么会带这么多惊喜，给我呢？
只见。
一颗颗果实，在花心凝聚膨胀，沉甸甸压弯了枝头。
时陌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悬了一颗大东西。
南无表情管理失败，“这……这是……”
这绝非寻常祈愿能引动的景象！
老方丈猛地向前一步，“天道显化……是天道显化！并非人力祈愿，是天道在主动赐福？！
舒婉听到这话，顿时脸色煞白。
她身体微不可察晃了晃，被沈清璃扶住。
【系统！这就是你说的蜜枣？！这算什么！】
舒婉在心中尖叫，眼前这番景象……这时陌，看起来比她更像所谓的气运之女吧？
【系统！系统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向来有问必答的系统，此刻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乱了乱了，它也不造啊。
难道……难道从一开始，就绑定错了人？！
该绑定时陌？
第206章 不止为我一个人开
听了老方丈的话，光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天道，这么好心？
之前还降天罚要劈死它家时宝呢！这个仇001不会忘！
一想到以后每次雷劫估计都会被天道这么整，001碎碎冰。
【001，我觉得天道好像有两个，想劈死我是一个，想眷顾庇佑我是一个。】
时陌说出来了她的猜想。
这个猜想很大胆。
001转啊转，“似乎不无道理。”
毕竟……现在有两个系统。
一时之间，两方系统全陷入了疑惑。
白与钦见身旁的小姑娘盯着虚空发愣，许久没有反应，便俯下身，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时陌眼前一会黑一会白，回过神定睛一看，二师兄的大美脸近在咫尺。
小姑娘睫毛颤了颤，白与钦瞬间眼睛一亮。
“小师妹，是在想事情吗？”
“我猜小陌陌想睡觉了？”凤玖玖蹲在时陌右侧。“
“玖玖，吃了提神丸，不会那么容易困哦。”祁琴站在凤玖玖身后，pass了她的想法。
凤玖玖挠了挠头，忘记了这茬……
不远处，沈清璃眼眸荡开涟漪。
只见沐浴在金色光辉下的小小身影，她周身围满了人。
比起小姑娘，祈愿树结出的金果显得并没有多少重要。
沈清璃不由恍惚……他是不是在哪见过时陌。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你们多余担心了，小不点一直都这么傻不愣登。”
“……污蔑。”
时陌拍开银秣伸过来想戳她丸子的手。
“我只是在想这个金果子是什么品种，能不能吃。”
时陌像模像样，指了指头顶。
这个务实问题，让白与钦明显一怔，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
……树上结什么果？
连见多识广的老方丈也被问住了。
他捋着胡须，沉吟道：“老衲……也未曾见过。不过，既是天道赐下的祥瑞，想来……总不会差。”
“要不，找个人试试？”老方丈笑呵呵提议道。
“比起试验。”
祁琴温声接话，“能否摘下这果实，恐怕才是更大的问题。”
她伸出指尖，探向离她最近的一颗金果。
下一秒，跑了。
“咦？”凤玖玖瞪大了眼睛。
“全自动的，看来是不让摘。”银秣嗤笑一声。
时陌看着那满树活蹦乱跳、就是不让人碰的金果子，眨了眨眼，“它好像……真的不太想被吃的样子。”
凤玖玖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嘿！我就不信了！” 却被祁琴轻轻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而那枚最初主动垂向时陌的金果，此刻悄悄从枝头脱落，慢悠悠飘落。
不偏不倚。
落在时陌下意识伸出的手心里，还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指尖。
众人：“……”
时陌：“？”
银秣挑眉，语带戏谑：“看来，不是不让摘，是看人。”
老方丈哈哈大笑，“还是小姑娘最受欢迎。”
“南无，我早说了，小姑娘是实力派。”
南无笑眯眯颌首，“善哉。”
时陌没留意方丈的调侃，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那枚金灿灿的果实吸引去。
小姑娘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戳了戳。
“你……真的能吃吗？”
感觉它像是活的。
白与钦看着她这孩子气的举动，眼底笑意，对嘛……他家小师妹真得可爱，怎么样都可爱。
001狐疑飘到白与钦面前。
……这个眼神，这个氛围，这家伙不会是想和本系统抢云养闺女的权限吧？！
谁知，金果亮了一下，真得给了时回应。
“那你可以让其他金果子下来吗？”
时陌再戳戳。
于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祈愿树繁茂的树冠上，数以百计的金色果实齐齐脱离了枝头。
化作一道道流光，呼啸着飞向在场众人！
它们有着自己的意志，大部分欢快钻入了时陌，白与钦体内。
化作精纯的愿力与灵力，滋养着他们的经脉神魂。
时陌浑身舒服，一下子筑基四层跃到八层。
其他人也颇有收获。
但全部默契的在舒婉面前拐了弯。
舒婉得体笑容彻底僵硬，肌肉不受控制抽搐，几乎难以维持。
与她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方丈洪亮愉悦的笑声。
“哈哈哈，老衲今日竟也能蹭到小辈的光，沾上这份祥瑞！”
老方丈面色红润，似乎都年轻了不少。
南无含笑合十，周身气息圆融。
同时间。
佛门长老弟子，无论正在诵经，打坐还是行走。
皆心有所感似的，齐齐望向祈愿古树的方向。
金灿照亮了一片天空。
他们深深拜伏下去。
“善哉！”
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激动得声音微颤，“祈愿开花结果，祥瑞降临，实乃我佛门之大幸！”
“这气息……好生盛大纯净！我、我好像摸到瓶颈了！”
“我……我也有这个感觉。”
“不急，机缘已至，一个一个来。”
……
山顶离开前。
时陌最后看了一眼这棵漂亮古树。
“二师兄，等我一下。”
说完，时陌松开白与钦的手，噔噔噔跑向祈愿树的树干。
白与钦站在原地，含笑等她。
在星光熠熠之下，时陌整个人都揉上了光。
她伸出小手，贴在粗糙古老的树皮上，摸了摸。
“大树大树，一定要祝我实现愿望。”时陌悄咪咪道。
祈愿树好像听懂了小姑娘的话，开心的摇了摇叶子。
那片最开始躲猫猫的叶子，正中插到了时陌发顶。
时陌没发现，但背后的人全看见了。
谢禾嘴角弯起弧度，弧度虽小，但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次了。
“早知道当时不松开小不点，直接拐回九玄宗了。”
银秣遗憾摊手。
凤玖玖反驳，“想得美！论排队也是我们御清宗更有概率！”
老方丈与南无相视一笑。
而时陌念叨完古树，屁颠颠找跑回来时，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出的怪异笑意。
连001都憋红温了。
白与钦自然地迎上前，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小师妹，今夜盛景属于你。”
“不，盛景属于大家，祈愿树不止为我一个人开。”
时陌用力摇摇头，双手大大张开，画了一个圈。
头顶上的金叶子跟着左右摇摆。
忍俊不禁。
第207章 我就爱欺负你
老方丈笑得胡须直颤，连连道。
“是是是，小姑娘说得对，属于大家，都属于大家！”
白与钦低头看着怀里眼神清澈，对自己造成的“萌动”毫无察觉的小师妹。
忍不住，屈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时陌被刮得鼻尖痒痒，吸了吸，伸手握住了他那根使坏的手指。
她仰起小脑袋，语气一本正经：“二师兄，不可以总刮鼻子，会让我鼻子长不高的……”
白与钦指尖蜷了蜷，笑意散开。
“……是师兄错了。”
他腾出另一只手，托住小姑娘的腿弯，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时陌猝不及防升高了视野，发顶上晃晃悠悠的金色叶子掉下，落入了她摊开的手心里。
“哪来的叶子？”
时陌小声嘟囔，低头看去。
众人整齐划一移开视线，内心小99，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 ?3? ^ ?……
只见。
金叶子在时陌注视下轻轻动了动，随即悄无声息融进了她的掌心，消失不见。
时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诶？”
然而不等时陌思考，时陌已被白与钦稳稳抱着，踏上了下山的路。
暮色已深，山风带来丝丝凉意。
时陌不冷。
窝在白与钦怀里，安静的不得了。
“喂，小不点儿。”
银秣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踱步，瞄了一眼小姑娘垂落的小脑袋。
“被抱着下山，羞不羞？”
时陌玩着着白与钦的头发，闻言扭过头，理直气壮，“二师兄愿意抱，对不对，二师兄？”
白与钦轻轻“嗯”了一声，将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
凤玖玖蹦跳着走在最前，回头看向银秣，秀眉长挑。
“你不会是羡慕小陌陌，想被谢禾抱着下山吧？”
“我？”
银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接，不抱。”
谢禾伞面松松地倚在肩头，闻言连眼皮都未抬。
凤玖玖得意地朝银秣扬起下巴，“听见没？你呀，这是被你家‘二师兄’明目张胆地嫌弃喽！”
银秣：“……”
祁琴无奈摇了摇头，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温声提醒。
“玖玖，看好脚下的路。”
“知道啦师姐。”
凤玖玖笑嘻嘻地应了声。
随即朝时陌眨了下眼睛，这才专心看向前方的山路。
祈愿树枝叶在沙沙作响，自成暗夜中的最亮的一道光。
洒落的光辉温柔笼罩着每一个人，却照不进舒婉的心……
时陌脑袋蹭了蹭白与钦的衣襟。
“累了……就睡一会儿，师兄在。”
“好。”
……
后续几日，佛门之内可谓祥云缭绕，喜气洋洋。
祈愿树成了佛门弟子的打卡圣地。
每日天光未亮，树下便已坐满了潜心打坐的人。
从晨到暮，甚至通宵达旦。
效果亦是显着得惊人。
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弟子，纷纷顿悟，接连突破。
佛门弟子突破常伴有特殊的钟鸣声，以当贺礼。
佛门因此钟鸣阵阵。
这般频繁，连几位常年闭死关的长老都被惊动了。
他们相继破关而出，互相见面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异与好奇。
“你不闭关了？”
“你不也是？”
老方丈笑呵呵，非常满意。
“难得见佛门弟子如此有上进之心，多亏了小姑娘。”
“是我们的小福星。”
而时陌。
无疑，最受欢迎没有之一。
她住的禅院外，时常有刚突破的弟子等候，只为亲手送上一点心意。
甚至斋堂的大师傅，都每日变着花样给她送来各式夹着肉肉的点心。
“时、时陌小施主。”
一个刚突破至金丹期的武僧，拘谨捧上的蜂蜜罐头，“这是后山灵蜂新酿，一点心意，多谢……”
话音未落，另一个小和尚就挤上前，献宝似的递上一串菩提手串。
“小施主！这个戴着，修炼时能静心！”
时陌看着争先恐后递上来的礼物，拿不下。
她无措拽了拽白与钦的袖子。
“二师兄，帮帮我。”
白与钦看着几乎被礼物淹没的小姑娘，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小师妹太受欢迎，看来也是一种甜蜜的麻烦……
他不着痕迹上前一步，将小姑娘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免得她被簇拥而上的人群挤到。
“诸位好意心领，还请一个一个来。”白与钦温声维持秩序道。
凤玖玖倒是乐见其成。
帮时陌分门别类整理礼物，啧啧称奇。
“了不得，了不得，我们小陌陌这都快成佛门的送福小仙子了！”
银秣路过，瞥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礼物，勾了勾唇。
时陌正认真干着事儿。
忽然感觉后颈窝传来一阵毛茸茸的搔痒。
她抬手往后抓了抓，什么也没摸到。
刚收回手，那痒痒的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根柔软的羽毛在逗弄。
她疑惑地转过头。
正面撞上一只圆滚滚的毛茸茸玩具，是刚刚一个非常有少女心的小和尚送的。
“？”
时陌伸手去抓，玩具“咻”躲开了。
露出了几步开外的银秣。
时陌：“……”
他指尖缠着灵丝，唇角噙着得逞的笑，饶有兴致打量小姑娘懵懂的表情。
凤玖玖见了：“你又在欺负小孩！”
银秣没有回答，而是望向时陌，“小不点，我欺负你了？”
时陌重重点头。
像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银秣低低笑了一声。
“嗯，知道了。”
他指尖微动，灵力勾着的玩具晃了晃，蹭上了时陌的脸。
“我就爱欺负你。”
那绒毛蹭在皮肤上太痒，时陌往后一退，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二师兄。
他手掌稳稳托住了小姑娘的背脊，将最后一个礼物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抬眼看向银秣。
两人目光对视，带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一旁凤玖玖下意识屏住呼吸，时陌也好奇张望。
许是她在，两人并没有其他动作。
“别这么看着我了……我对你无任何兴趣。”
银秣无辜摊了摊手，收回灵力。
下一秒，毛绒玩具便出现在了时陌怀里。
第208章 你好，我就对你好
时陌低头，眨了眨眼。
只觉得银秣是一个好别扭的人哦。
001呵呵，这和一个男孩为了引起一个女孩子的注意，而抓她头发有什么区别？
“吓死我了……刚才那阵仗，我还以为他俩要当场打起来呢。”
凤玖玖长长舒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凑到时陌耳边小声嘀咕。
不过，打起来也没关系，她到时候抱着小陌陌就跑 。
“不会打起来。”
时陌小手摆摆。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稳的一批的小姑娘。
“我家二师兄是文明人，不会光明正大打架。”时陌脆生生道。
白与钦听此，睫毛迟疑地眨了眨。
怎么听着……像是把他往‘只会在背地里抡棒子’的反派那边靠了？
但……好像也没错……
“哦？”
银秣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扫过白与钦，“原来是位……‘文明’的君子。”
他特意在“文明”二字上咬了重音，其中的调侃不言而喻。
时陌头点点，继续肯定。
“嗯嗯，文明。”
白与钦无奈笑了，抬手揉上小姑娘的发顶。
感觉到头顶一如既往温柔的触感，时陌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望向自家二师兄。
一脸“我说得没错吧，快夸我”。
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软得一塌糊涂。
白与钦煞有其事点点头，“嗯，小师妹说得对，我们最是文明知礼了。”
凤玖玖狐疑，她咋那么不相信呢？
这让她不由地想起了和小陌陌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动手“讲道理”每一步都快准狠，干脆利落……
算了算了，不想了。
小陌陌怎么样都可爱！
凤玖玖掐灭思绪。
忙不迭把时陌从白与钦手下挖走，带着她展示这一桌归类整齐的礼物。
“快来看看这些礼物，我帮小陌陌都整理好啦！”
凤玖玖拿起一个精致的木偶，又指指旁边可食类糕点，“分门别类！”
“小陌陌，收到这么多礼物，开不开心呀？”
凤玖玖弯下腰，等着她的反应。
开心？
时陌看着满桌的礼物，歪了歪小脑袋，语气真挚，“大家送我礼物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开心，脸蛋笑得红润润。”
“那……小师妹呢？”
白与钦走上前，垂眼认真对上小姑娘的眼眸。
他不在乎别人是否开心。
他只想知道，他的小师妹，心里是不是真的感觉到了快乐。
时陌抱着毛绒玩偶的手紧了紧，认真道，“我想……我应该也开心。”
白与钦自然地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这个高度让他微微需要仰视她。
“小师妹。”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开心这种感觉……不能用‘应该’。”
时陌正要点头，小手就被二师兄握住了。
顶着小姑娘困惑的眼神，白与钦引导着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她自己的心口。
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看不到的，已经开出三片嫩叶的心缘种。
随后，白与钦又引着她的手，轻轻按到了他的心口。
“咚、咚、咚——”
强烈的心跳声，从掌心传给时陌。
时陌微微一怔。
好久……没有听到过，这样鲜活，有力的声音了……
“能看到小师妹的每一天……我这里，都跳得比平时更快一些，更满一些。”
“我很开心。”
“但这不是唯一的表达方式……不是吗？”
白与钦眉眼温柔，认真注视小姑娘眼神一点一点的变化。
对啊。
尽管她能体会感知到的喜怒哀乐惧，比不上正常人。
表达更是差劲……
但……就像师尊说的，她眼睛不会骗人 。
她应该准确的，大声的说出来。
时陌就是一个每天，都很开心的小孩啊。
不是应该，没有应该。
想明白这一点。
时陌眼神褪去迟疑，转而坚定。
如雾霾散尽，倾泻而下的第一缕阳光。
“二师兄，我开心，收礼物开心，和二师兄一起更开心。”
“好。”
识海里，001忍不住抽噎。
心缘种在不断成长，时宝的五味情感在慢慢重拾。
它亲眼看着自家宿主从一片情感荒漠，一步步学着辨认绿洲，再到此刻……清晰道出“更开心”。
太不容易了……
所以，它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心缘种。
那它家宝宝，在这条路上，走得要艰难死。
凤玖玖也鼻尖猛地一酸转过身。
她怎么能因为小陌陌现在看起来像正常小孩，而忘了二师兄的叮嘱。
“陌师妹是一个特殊的小孩……”
凤玖玖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湿意逼退。
再转过身时，脸上已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
她拿起一块造型可爱的小点心，递到时陌嘴边。
“来来来，这个看起来超好吃，快尝尝！”
时陌阿巴张嘴，眼睛一亮，“好吃，糕点让我开心。”
“小陌陌，我现在恨不得给你承包一条街的美食。”凤玖玖托腮严肃道。
白与钦更豪，“……师兄可以承包两条街。”
时陌：“……”
不远处，银秣难得没有说什么喷毒液的话，他静静看了时陌好一会，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谢禾凭窗而立，他什么都听见了。
开心。
这个简单的词汇，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那一世。
她似乎从未开心……
这是一个清晰认知。
让他撑在窗棂上的指节，无意识收紧。
“咳——”
压抑的轻咳从喉间溢出。
“吱呀——”
银秣关上门，没有看谢禾，“……别再不喝药了。”
那声音带着他惯有的懒散，却又比平时更沉。
……
祁琴房间。
明明天还未黑，室内却暗如夜。
少女和衣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在梦中。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小身影，那个喊她“大师姐”的小姑娘。
她的正面。
“大师姐，什么是快乐？”
与时陌一模一样的脸，转头望向她。
她就像一个小木头，眼神永远平淡无波……却又清澈得要紧。
因为，世界与她是陌生的。
她也无法共情。
不知道自己在一个环境下，是该开心，还是该悲伤。
只能凭着“你好，我就对你好”的简单理念……一步步在他们的引导下错失方向……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从祁琴紧闭的眼角滑落。
泪珠迅速没入鬓发，留下冰凉的湿痕。
第209章 道歉的对象，不是此刻的我
时间转转转，转到晚上。
门外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大师姐，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凤玖玖清亮的声音带着关切传来。
暗色中，床榻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祁琴缓缓睁开了眼。
恍过神来，她声音低哑，轻轻应了声“进”。
凤玖玖推开门，瞬间被屋内浓郁的黑暗笼罩。
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凤玖玖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也悄悄探进了头。
小姑娘眨眨眼，好暗，祁师姐还在睡觉吗？
“大师姐。”
凤玖玖适应了黑暗，几步走到床边。
“你一整天都没出门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了什么事？”
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光，凤玖玖担忧看向祁琴略显苍白的脸。
声音不由放轻。
“我总觉得你最近有些魂不守舍的，因为没有睡好吗？”
尤其是。
她常常发现大师姐会久久地，目光复杂地落在小陌陌身上。
莫名怪异。
时陌也安静走到床边，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清亮。
祁琴的目光掠过凤玖玖。
最终。
难以避免，落在了时陌身上。
时陌歪头招招小爪，打招呼。
这张脸与梦中一般无二，却洋溢着生动气息。
祁琴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喉咙发紧。
时陌找到了……也变了好多。
压下翻涌的情绪，祁琴撑着手臂坐起身，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凤玖玖和时陌不信。
因为她微颤的指尖，已经暴露。
像是想到了什么，时陌伸出手。
一道温和的灵力，贴上了祁琴微凉的手背。
那暖流如此真切。
祁琴怔然。
灵力细致包裹住了祁琴纤长的指尖，而溢出的灵光照在时陌侧脸，暖嘟嘟。
“祁师姐，我超暖的，我的灵力超热的，给你暖暖，会不会好一点？”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祁琴心里一根弦绷了。
她反手握住时陌那只小手，声音哽咽，“……嗯，师姐感觉到了……很暖，真的很暖……”
时陌不太明白祁师姐为什么突然哭了。
但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很用力，便乖乖站着，任由她握着。
她努力调动更多的灵力，让掌心变得更热乎一些。
“祁师姐能感觉到温暖就好。”时陌轻声道。
凤玖玖在一旁看得眼睛眨巴了好几下，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
这是她永远端庄温柔、情绪内敛的大师姐？
她疑惑凑上前，几乎要把脸贴到祁琴面前，努力观察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自她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大师姐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祁琴偏过头，避开了凤玖玖过于直接的视线，有意支开。
“玖玖，我有些饿了，可以去斋堂取些清淡的素食来吗？”
“奥，好！”
凤玖玖立刻应下，身体往后退了退，但还是不放心追问。
“那师姐你……一个人可以吗？”
时陌主动请缨，“我留下来照顾祁师姐。”
凤玖玖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小陌陌，你才多大点，还照顾师姐呢。”
她说着，快步朝门口走去，回头叮嘱，“等着，我很快回来！”
“嘎吱——”
房门被轻轻带上。
室内只剩下祁琴和时陌两人。
时陌宣布。
“祁师姐，接下来是我们的二人世界。”
001在识海尖叫，“时宝！你知道二人世界是什么意思吗就这么用！”
【知道，就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空间，所以叫二人世界。】
时陌认真解释，001嘿嘿接受。
这么算，它和时宝的二人世界的时间最多！
祁琴侧头看向时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怅然。
这一世，她在玉霄宗。
得到了家人最纯粹的爱。
如果……她早一世进到玉霄宗，是不是能早点解脱了……
祁琴似乎越来越伤心了。
“祁师姐，需要一个抱抱吗？”
时陌张开双臂。
没有一个抱抱不能解决的事情，如果没有解决，那就是两个抱抱。
祁琴闻言睫毛微颤，迟钝了一秒。
“……好。”
她弯下腰，轻轻抱住时陌。
这样的姿势不舒服。
时陌干脆踢掉鞋子，爬上床榻，用小小的手臂勾住祁琴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更牢固舒适地挂在祁琴身上。
祁琴猝不及防，回过神来，撞入了小姑娘的大眼。
四目相对。
她的脸近在咫尺，渐渐与她18岁的模样重合。
她……不在了。
“祁师姐，哭了就不漂亮了……”
时陌抬手，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
却发现越擦越多，泪珠滚烫，顺着时陌指尖滑落。
祁琴张了张嘴，声音破碎不堪：“我……”
“……师姐，对不起……你。”
“祁师姐瞎说什么？”
时陌懵懂，挠了挠头，“你哪有对不起我？”
001却初见端倪。
不对劲不对劲！
“时宝！她的状态不对！愧疚感来得太突然太深刻了！难道也恢复记忆了？！”
001现在好敏感，15个亲传，都难逃他法眼。
听到001的推测，时陌觉得有道理……
她再凑近一点点，不确定询问当事人。
“祁师姐，恢复了轮回的记忆？”
001瞠目结舌：！！
不是？我的宝！直球是这么打的？
祁琴呼吸骤然停滞，瞳孔不受控制放大，里面深深映出小姑娘。
而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时陌的答案。
时陌无从知晓在那一世里，祁琴与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了此刻这般汹涌的愧疚与悲伤。
但她的逻辑清晰而冷静。
“别哭。”
“我不是那一世的时陌，也不曾拥有往世的记忆。”
时陌小手再次擦过祁琴湿润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划开了时空的界限。
“祁师姐也不是那一世的祁琴了，如果非要是。”
“至少，你现在想要道歉的那个对象……并非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
第210章 你是不是很喜欢舒婉
痛苦也罢，伤心也罢。
全部都将留给未来的时陌，而现在的时陌，要负责好好努力，好好生活。
她要学会有足够的能力，去撑起那一天的到来。
祁琴没有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说，沉默了。
时陌趁着这个空档，迅速掏出一块手帕。
捣鼓捣鼓，擦擦擦。
一顿忙活，她竟真的将祁琴脸上的泪痕与疲惫都擦去了大半。
时陌还想再巩固一下成果。
祁琴抬起手，轻轻抓住了那只还在自己脸上忙碌的小手。
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比最开始好多了。
“……好，师姐记下来。”今天是她没有控制好情绪。
时陌看着祁琴嘴角不再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
时间会为他们安排好一切。
窗外，月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柔了。
“喂喂喂！你们背着我干什么！”
时陌转头，只见凤玖玖拎着餐盒气冲冲走进，像是捉奸在床 。
时陌无辜。
“玖玖师姐，我们什么也没干，只是简单的抱抱。”
“这还叫简单？！抱抱就抱抱，你怎么都‘上床’了！”
凤玖玖夸张控诉，手上动作却利落，麻利地将餐盒里的清粥小菜一一摆上桌。
“大师姐，你快趁热吃，小陌陌我先代为保管一下！”
话落。
她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眼疾手快，一把就将挂在祁琴身上的时陌捞进了自己怀里。
时陌在风中凌乱。
太快了，快到几根凌乱的发丝软软搭在眼前，挡住了视线。
她下意识鼓起腮帮子，“呼”地轻轻一吹，将它们送回头顶。
小姑娘动作憨态可掬。
配上她一脸懵懂的表情，终于冲散了祁琴眼底最后的阴霾。
“噗嗤——”
祁琴忍不住破涕为笑。
见祁琴情绪似乎稳定下来，凤玖玖杏眼一弯，便开始琢磨开溜了。
“好了好了，大师姐你慢慢吃，时辰不早了，我该给小陌陌讲睡前故事了！”
时陌：“玖玖师姐没和我……”讲故事。
三个字没蹦出来，时陌就被凤玖玖强行闭麦。
凤玖玖轻轻捂住了小姑娘的嘴，抱着人就往门口走。
时陌在她怀里晃了晃光着的小脚丫，伸出小手指向地面。
她的声音闷闷，从凤玖玖指缝间传出，“我的鞋子。”
“哦哦哦！对！”
凤玖玖一拍脑门，灵活转身，弯腰抄起地上的小鞋子。
再迅速直起身，单手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关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揣着时陌就离开了。
只留下室内重新安静下来的空气，和无奈一笑的祁琴。
玖玖，依旧如此莽撞。
……
祁琴。
她每次都是最后才知道。
在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故事里，她的角色定位。
只是送经验，踏脚石一般的存在。
她要奉上祁家秘藏的丹药，要“无意间”为她铺开通往五大世家的人脉，要为她奉献。
她的价值，彻底成了舒婉依附的工具。
在故事是终点，回望她不受控制的一路。
祁琴无力又不甘心。
而最令人绝望的是，这样的故事，并非只上演一次。
它在一次又一次，无休无止地轮回。
既定的命运，不可改变。
……
但有一世。
她发现，生命中多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物。
祁琴有了一个新的小师妹。
师尊领过来的第一面，她就觉得小师妹好乖，好木。
没想到的是。
莫逐弦，薄情重义的三师弟，接下了照顾小师妹的差事。
秉持着大师姐的义务。
她经常去莫逐弦那边，看看他将小姑娘照顾成什么样子。
那一次。
她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背着一个比她整个人还高的药篓，踉跄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泥土沾满了她稚嫩的脸颊和手臂，擦破的伤口一点不急，第一步却是捡掉落的灵植。
是个笨笨的小孩。
就算她光灵根自愈很快，但自愈的过程是痛得啊。
“小师妹，涂上这个药膏，就不会痛了。”
她走过去帮小师妹收拾好残局，亲自帮她上药。
“……谢谢。”
小姑娘抬头笨拙道谢，眼睛清澈，却也……空茫得让人心惊。
那一刻。
祁琴觉得不能由黑心三师弟带小师妹了。
“要和大师姐一起住吗？”
“好。”
小姑娘懵懵点头，搭上了她递来的手。
祁琴顺理成章接管了小师妹。
莫逐弦身后的小尾巴，到了祁琴身后。
小姑娘什么都不会，对世界缺少了很多的认知。
这样的小姑娘，到了外面，该如何是好？
岂不是任人欺负？
于是，在那段相对平静的岁月里，她开始一点点教她。
她教她：“若是受伤了，觉得痛了，要喊出来，不许憋着。”
她教她认识哪些灵果甘甜可食，哪些妖兽需要远离。
祁琴试图为那张空白的纸，填上这个世界的色彩。
她学得很认真。
再次摔倒后，看着擦破的掌心，小姑娘会认真说：“大师姐，痛。”
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祁琴感到一丝欣慰。
小师妹还很受欢迎。
几个师弟师妹都来找她，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是见着出去一身干净的小姑娘，回来变成灰扑扑的。
莫逐弦更甚，几次带出去玩，还能受伤。
小姑娘垂着脑袋，闭口不谈。
兴许是和莫逐弦的秘密，祁琴没再深究。
也正是这一个“没再深究”，成了往后无数个日夜里折磨她利刀。
……很快。
一眨眼，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
祁琴依旧走着那条“老路”。
当然，那时的她也不知道这条路，她走过了很多很多世。
只是一只手，在不断推着她这么走。
直到某一天，沉默寡言的小师妹，第一次主动来到了她的院中。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她仰起脸望着祁琴。
“大师姐，你是不是很喜欢舒婉？”
祁琴握着药杵的手猛地一顿，“……喜欢，好像也没那么喜欢。”
这个回答似乎在小姑娘的预料之外。
“那大师姐，为什么，要把这些很好的丹药，都白白送给她？”
第211章 两小只面贴面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她太…‘完美’了。”
舒婉确实是完美的。
笑容永远温和得体，举止永远优雅从容，天品水灵根让她修炼无阻。
在一众天骄中依然能脱颖而出，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大师姐，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大家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一朵花，不应该成为另外一花的陪衬。”
祁琴没有想到，有一天小师妹会和她讲真理。
她习惯性用上大人常用的口吻。
“小师妹，这些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不能管。”
小师妹木讷点头。
没再追问，也没有反驳，像是单纯接受了这条指令。
然而。
自那次谈话之后，祁琴发现，小师妹变得更“粘人”了。
她走到哪儿，安静的身影就跟到哪儿。
不远不近，就那么跟着。
每次都能恰似不经意的打断她荒缪的行为。
她说。
“我要把大师姐也放到眼皮下。”
祁琴的视线渐渐从舒婉身上，转到了小师妹。
小师妹带她走上了提早觉醒的道路。
祁家，可以是舒婉最忠诚的拥护者。
也可以是她身边最致命的暗杀者。
想到众世种种。
父母耗尽家族资源后惨死的画面，祁家满门凋零，沦为弃子的结局……
祁琴不敢赌，不后悔。
可命运就是这般的阴差阳错。
18岁生辰。
莫逐弦带着小师妹走了，又回来了。
他带回来受了面色惨白的少女。
“莫逐弦！你便是如此照看她的？！”
“那我倒想问问大师姐，这是什么？”
一枚毒针被莫逐弦摆到祁琴面前。
祁家善医，亦善毒，更善用针。
祁琴再眼熟不过。
“还有，她灵根呢，你们又顾她死活了？”
“……”
事到最后，争吵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如果错，那便是五人的错。
真情是真，真情中混着假意也是真。
“……大师姐，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是小师妹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长寿面，冷了。
世上，再无时陌。
祁琴后悔了。
……
也自她走后。
天域宗、玉霄宗的几位亲传弟子，仿佛都变了个人。
祁琴第一次看到那位近乎“完美”的天道宠女。
舒婉，崩溃了。
她歇斯底里，又可笑至极。
祁琴看着她，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
时陌是她的妹妹。
可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又与自己的妹妹云泥之别？
小师妹被师尊带回御清宗时，小小一团，一无所有。
甚至……剜了一颗心。
“舒婉，你不配做她姐姐。”
舒婉没有否认，“我们……全都不配。”
是了。
所以，小师妹……
若有来世，千万别再踏进御清宗。
但我不会停止寻找你。
只要四宗不和解，轮回便不会停止。
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祁琴站到窗外，任由冷风将她吹得更加清醒。
耳朵灵敏如她。
隔壁房间传来的热闹声响。
祁琴浅浅一笑。
时陌，我的祈愿是，预祝你前路坦荡无阻，向光而行。
……
隔壁房间。
小姑娘盘腿坐在床上，怀里紧紧搂着一只毛绒玩偶。
她下巴搁在玩偶头顶，半张小脸都埋进了那软乎乎的绒毛里。
周围圈着四小只。
红红和雪团坐的最远，相看两厌。
如若不是它无理取闹，小主人现在怀里抱着的就是自己！
两小只内心活动出奇地一致，各自气鼓鼓地背过头。
白狐扫了它们一眼，摇了摇头。
小姑娘有这么两只无理取闹的小家伙，挺艰难。
哦不，有三个。
它看向跃跃欲试，翻到小姑娘肩膀的胖人参。
时陌没理会它们的哼哼唧唧。
她眼睛眨巴眨巴，认真看向凤玖玖。
凤玖玖盘腿坐在时陌对面，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本封面画着一只大人鱼的图画书。
架势十足。
“咳咳！今晚的故事是，《美人鱼智斗巫师，称霸海陆空》！”
美人鱼。
时陌眼睛一亮，“玖玖师姐，快讲快讲。”
她要听四师兄的故事。
001听得一脸懵逼，确定这个不是《美人鱼》的故事？
时陌的鼓舞，成了凤玖玖最大的动力。
“在深深的海底，住着一位超级漂亮的小美人鱼！有一条特别漂亮的尾巴，在太阳底下波灵波灵。”
小姑娘的眼睛越来越亮。
凤玖玖索性丢掉了图画书，开始捏造，小姑娘感兴趣的剧情。
连旁边暗自较劲的红红和雪团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光团溜去瞅一瞅。
图画书恰好摊开在最后一页，上面画着的是经典童话里，小美人鱼化作泡沫的场景。
001：“……”
这开头和结尾……是怎么做到如此毫不相干的，只有“美人鱼”三字相同的？
不当编剧，都埋没了。
凤玖玖说得起劲。
时陌突然举起小手，像是课堂提问一样，问出了一个她觉得至关重要的问题。
“玖玖师姐，这个小美人鱼，是男的，还是女的？”
难倒凤玖玖了。
小陌陌是喜欢男版还是女版呢？
她试探道：“……女？”
时陌神色不变。
“……男？”
时陌眸光闪了一下。
凤玖玖当机立断，“男！美男鱼！”
时陌顺势代入四师兄，连连点头。
（千尧：小小客串一把。）
房间里一时间，凤玖玖叭叭叭，时陌捧脸听听听。
不过。
凤玖玖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她的睡前故事？
小陌陌越听越精神了？
她俯下身戳了戳小姑娘手感极佳的脸颊，压低声音问道：“小陌陌，你……一点都不困吗？”
001：都讲到开拓疆土了，像个战前动员，它家时宝能困才怪……
“不困，玖玖师姐继续。”
时陌脑袋左摇一下，右摇一下。
那可坏了……她不能带孩子熬夜！
凤玖玖灵机一动，模仿说书先生，朝时陌狡黠的眨了眨眼。
“小陌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接下来呢，是安眠曲节目。”
“好叭。”
虽然还没听够，但时陌乖乖点头，
凤玖玖嘻嘻，将红红抓起，投向了雪团，自己美美揽着小姑娘躺下。
两小只被迫面贴面。
“……”
白白竖起尾巴，挡住了眼睛。
人参娃娃两片叶子垂下，留了一条缝，无效遮挡。
第212章 不急，一个一个来
意外的凤玖玖没有把安眠曲唱成惊魂曲。
001大松一口气。
时陌听着听着，浅浅打了一个哈欠。
睫毛一下，一下，最终缓缓合拢。
她抱着玩偶的手松开，小脑袋一歪，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凤玖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小心翼翼为她掖好被角，将毛绒玩偶在她身边摆好。
这才轻手轻脚起身。
“晚安，小陌陌。”
少女轻喃，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
天域宗，主殿。
冷拂衣高坐主位，一只手随意支着额角，眼眸半阖。
俊美却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今日坐在底下的是严长老和柳长老。
两人端坐。
柳长老心微死，天域宗亲传三个剑修，全修无情道。
起初裴月，而后唐诗意……现在只剩独苗苗沈清璃。
到时候一个一个全放弃。
他们天域宗怕是要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裴月和唐诗意从小就乖，不麻烦人……是人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别说掌门想不通，他也想不通啊。
时间一分一秒。
冷风从殿门吹进，冷拂衣依旧未言一字。
对于这样的情况，两位长老见怪不怪。
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整个宗门的长老，几乎都被他这样“请”来“聊”过。
聊的话题，翻来覆去，核心只有一个。
“你对无情道，有何看法？”
以及，“谈一谈，为何裴月与唐诗意，都会相继放弃此道？”
今日多了一句。
“裴月和唐诗意呢？”
“他们俩全部去闭关了。”严长老捋了捋八字胡，叹气道。
孩子大了……
冷拂衣又是一段沉默。
无情道剑心通明，斩断尘缘，是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至高大道。
为何他们一个个像是沾染了什么甩不掉的瘟疫，前赴后继背离此道？
更确切的说，沾染了时陌……自她出现后，什么都变了。
冷拂衣掀眸，冷淡道：“玉霄宗时陌你们怎么看？”
“依老夫看，那可太好了！”
严长老一听到“时陌”二字，脸上沉重瞬间不翼而飞，眉飞色舞。
“长得可爱又努力，实力非凡还听话……”
之前有多僵硬，现在就有多自然。
冷拂衣脸越听越黑。
柳长老认同点头，“严长老所言极是，玉霄宗千尧，也是一个一等一的练剑天才。”
“……够了。”冷拂衣冷眉微蹙，捏了捏眉心，“你们回去。”
不论是长老还是天域宗弟子，对时陌好评如潮，印象好的不得了。
严长老看出异样，胳膊肘了一下一直在对千尧赞不绝口的柳长老。
柳长老噤声。
“掌门，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光听旁人众口一词的夸赞，是远远不够的。”严长老斟酌道。
顿了顿，他继续。
“终究……还是需要亲自接触，切身体验一番，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冷拂衣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无意识敲击了一下。
未置可否，再次合上了眼。
“退下。”
……
佛门，第二天。
时陌礼诵表现极佳，被夸夸了，西无奖励她提前放课半个下午。
迎着一众羡慕的目光和灿烂的太阳，时陌悠哉悠哉晃荡了斋堂门口。
她趴上高高的灶台，伸出三根白嫩嫩的手指头，对着里面正在忙碌的胖大师傅。
“大师傅，要桂花糕，三个。”
见着是时陌。
胖大师傅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头稀罕得不得了。
佛门没有女娃娃，可不稀罕。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擦擦手，端出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
“三个哪儿够哇！”
大师傅声音洪亮，直接把那一整碟，少说也有七八块的桂花糕。
甚至怕小姑娘拿不稳，特意拿荷叶包好了。
“拿着，都拿着！给我们小施主甜甜嘴儿！”
时陌稳稳当当接下，“谢谢大师傅。”
大师傅笑眯眯弯腰问她：“今儿个怎么是你自己来？你那二师兄呢，没陪着你？”
“二师兄还在礼诵，我是大小孩，可以自己一个人。”时陌一本正经道。
“哈哈哈好。”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响。
“胖兄！你今日荷花池里那些宝贝灵鱼喂了没？可别饿着它们了！”
大师傅懊恼一拍光溜溜的脑袋，“哎哟！忙着备斋饭，把这事儿给忘了！”
“大师傅，我可以帮你喂。”时陌自告奋勇，她闲着呢。
大师傅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姑娘，心一下就软了，笑呵呵应道。
“好！那就有劳小施主了！”
他赶忙去取了一小罐专门调配的鱼食，递到时陌手里，不忘叮嘱。
“喏，就用这个，每次撒一小把就好……”
时陌郑重收下，“保证完成任务。”
大师傅还呲着大牙笑，人走远了还乐着。
转过身时，才想起那些灵鱼脾气大得很，挑人挑得厉害！
上次有个不信邪的年轻弟子去尝试，结果被灵鱼们联手戏弄。
浑身被浇的透心凉。
“坏了坏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大师傅急得直拍大腿，自己怎么能因为小姑娘可爱而同意了。
他顿时心急如焚，伸手就想把时陌拉回来。
“小施主，快回来！使不得啊！”
然而，已经晚了。
时陌已经抱着小鱼食罐，噔噔噔跑到了莲池边最突出的那块石头上。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弟子，一个念头，大事不妙。
“快！去莲池！”
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动作整齐划一，全部朝着莲池方向发足狂奔！
不要淋着他们贵客，要淋就淋我们！
阳光正好，莲叶田田。
时陌撒下一小撮鱼食。
“哗啦！”
一条灵鱼跃出水面，接住了那几粒鱼食，又轻盈落回水中。
第二更大的金色灵鱼跃出，看向了那片正乌泱泱冲过来的光头。
动静巨大，时陌疑惑转过头。
小手尚保持着撒鱼食的姿势，没放下。
“小施主快躲开！”
“快躲开！”
众人以为金色灵鱼要大跳水，溅水花。
却见下一秒，它在空中优雅摆尾，轻轻蹭上了时陌的指尖。
感到湿润，时陌淡定回头，拍了拍小家伙。
“不急，一个一个来。”
第213集：独胖胖不如众胖胖
金色灵鱼听懂似的点点头。
落回水中，只在水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下一秒，更多色彩斑斓的灵鱼跃出水面，阳光下的鳞片折射出梦幻的光晕。
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水攻”，倒像是一场灵鱼版的“水上芭蕾”。
不是为了鱼食，单纯为了和时陌碰碰 。
时陌看着漂亮鱼儿，眼睛亮了起来，又撒下一小把鱼食。
全部喂饱饱。
冲冲在最前面的弟子目睹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瞳孔微一震，脚下狠狠刹住！
后面师兄弟们猝不及防，碰碰撞上。
“怎么突然停了！”
“别急，不要撞我。”
“停一下！快停一下！要掉进池子里了！”
“它们，好像在跳舞。”
时陌侧头认真分享，阳光挥洒，为她的头发蒙上金粉。
“你们也要一起来看看吗？”
众人推搡的动作一顿，齐刷刷偏向荷花池。
“……”
集体石化了。
大师傅喘着粗气，手里的空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这真是我们池子里那些动不动就喷人一身水的祖宗们？！
灵鱼们无辜安静浮在水面，甩了一下漂亮的尾巴，表示不知道呀。
它们走的一直是可爱亲人路线。
一阵微风吹过，荷叶轻晃，时间仿佛静止了。
时陌疑惑歪头，好奇怪哦。
只见。
刚才喊“躲开”的弟子嘴巴还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区别对待？！
他们看向时陌的目光，在原有的友善之上，又悄然增添了一抹惊奇与敬畏。
“小施主，缘法无边，连这些顽皮的灵鱼都愿与你亲近。”
“小施主教教我们，究竟是用了何种无上妙法，才驯服了它们？”
“驯服？”
时陌被问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蹲下身，小手拂过水面，一条银白色的灵鱼立刻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
不要钱似的，主动贴了上去。
“它们很乖，不需要驯服。
时陌抬起头，疯狂安利，“摸摸看，很乖很乖。”
众人目光复杂。
“不，不了不了！”
他们整齐划一猛退三步。
开什么玩笑，他们上去摸，怕不是手刚伸出去，就要被双标的鱼用尾巴扇脸！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眼神好像在说“真的不摸摸看嘛”。
“嗯，我想起来，后山的枫叶还没扫完。”
“对对对，经房的门窗也该擦了！”
“斋堂的柴火……”
众弟子打着哈哈，互相眼色，迅速散开。
确定小姑娘相当没事，大师傅笑呵呵的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回去给小姑娘再加一道甜点。
莲池边再度恢复的宁静。
原来大家下午都那么忙。
时陌想着，独自安安静静坐下。
玩玩水，喂喂灵鱼，再顺便小小的修炼一会儿。
时光在她身边放慢了脚步，变得温柔而绵长。
001惬意打个哈欠，好舒服。
真希望时宝每天这般悠闲，脑袋放空，不用思考未来。
时陌单手拖着躺平的光团，戳了戳。
“时宝，用力一点，这边有点痒。”
时陌：“……”
她默默移开眼，掏出桂花糕。
……还是和灵鱼们一起吃东西吧。
桂花香味溢出。
灵鱼们溜着眼睛，好奇看向时陌手里的糕点，脑袋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
时陌注意到了。
【难道它们也想要吃？】
001猜测，“可能是鱼食吃厌了，想吃点新鲜货。”
时陌点点头认同，掰下一点。
打算投喂，试试水。
时陌手还没碰到水面，下一秒，悬空了。
“短短几个时辰未见，小师妹要造反？”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语气。
白与钦单手拎着她，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
“……不许这样子拎着我。”
时陌小小反抗，反抗失败。
白与钦乐了，将她稍稍提高了一点，好与自己平视。
少年依旧是那张清隽出尘的脸，但眉梢微挑，气势大变。
“水清则深，知不知道？”白与钦不买账。
“知道了。”
此二师兄吃软不吃硬。
时陌卖乖，眨眨眼，满眼都是“快放我下来”。
白与钦自然不如小姑娘的意，空着的那只手抬起，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实则力道轻的要死。
“记打不记疼。”
白与钦狐狸眼微眯，“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时陌捂着压根不疼的额头，“二师兄，我有尺度，不会掉下去。”
随即她指向池中那些此刻格外安分的灵鱼，“万一我掉了，还有灵鱼们呢，它们肯定会来救我。”
灵鱼听懂似的摆尾点头。
白与钦：“歪理。”
他将小姑娘拎到怀里，掂了掂，“胖墩墩一枚，怕是累死它们，也救不上你。”
时陌沉默了……
灵机一动，不内耗。
“二师兄也和我一起变胖嘟嘟。”
正所谓，独胖胖不如众胖胖。
小姑娘抬起手，眼疾手快，塞了一小块桂花糕给白与钦。
白与钦没想到小姑娘胆子那么大了？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又无奈的光。
“你把喂鱼的糕点，转手就喂给你二师兄？”
时陌探出头，连忙跳转话题，“重点是好不好吃。”
“甜得发腻。”话是这么说的，嘴角是上扬的。
001看了都要鼓掌。
“二师兄口是心非。”
时陌小声嘟囔，明明看着他把糕点咽下。
白与钦笑不达意。
“小师妹真笨，论好吃，当然是师兄做得好吃。”
秋风扫过，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
每个师兄师姐抱小孩的姿势都很标准，时陌窝着舒服。
问题也多了。
“二师兄，你怎么白天出来了？”
“谁规定我必须晚上出来？”白与钦反问。
“那二师兄也提早下堂了吗？”
时陌一路上好奇宝宝提问，白与钦垂眸，抬手按下她不安分的脑袋。
“小师妹，你怎么越来越像小老太婆了？”
时陌：“……”
“……我要和二师兄绝交一分钟。”
另一边。
大师傅忙完了手里的活计，端着新出炉的桂花酥，来到荷花池。
池边空空如也。
大师傅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诶？小姑娘，人呢？”
第214章 世上无难事
短短的几天。
桂花开满，石阶道路两边到处飘满了浓郁的香气。
还有三天，时陌就能看到师尊他们了……回家了……
但。
她任务还没消息，佛门圣地不知道何时会开放。
青梧火升级的材料也一无所知。
时陌脑袋瓜转起来思索。
空气中，只余下风沙沙的声音。
白与钦不太习惯，孩子静悄悄，定有事。
他脚步微顿，目光掠过枝头，想出了一个惹人注意的办法。
只见一道灵力弹出，折下一小枝开得最密的桂花。
枝条轻巧地落入白与钦掌心。
时陌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注意到某人蠢蠢欲动的手。
白与钦嘴角上扬。
手腕一转，用那缀满花苞的细枝，轻轻去搔时陌的鼻尖。
微痒的触感伴着浓郁的花香袭来，时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阿嚏——”
她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白与钦低低笑了起来。
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震耳欲聋。
时陌揉了揉鼻子，迷茫的眨了一下眼睛：“……”
001贴贴时陌额头，真心心疼。
谁能告诉它！
灵珠时宝怎么就碰上了一个魔丸师兄！？
眼看罪魁祸首又要袭来。
时陌干脆整张脸埋进了白与钦的衣襟，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白与钦兴味，用手指扒拉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挖出来。
“出来。”
时陌脑袋焊死，死活不肯抬头，固执得很。
“不出来。”
“不欺负你了，真的。”
白与钦放软了语气，带着诱哄，“再不出来，要闷坏了。”
“不信。”
时陌毫不留情拆穿，脑袋埋更紧了。
“二师兄的话不可信，是骗小孩子的。”
她可没有忘记之前他是怎么“拎”她，怎么“弹”她额头，又是怎么笑话她打喷嚏的。
前科累累，信任危机。
白与钦笑意渐浓，吓唬道，“数三下再不出来，我就把花插满你的头发。”
“你刚刚还说不欺负我的。”
时陌抬起一点头，露出一点点幽怨的眼神。
“哦？”
白与钦笑得像只坏狐狸，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小师妹刚才不是还说，二师兄的话不可信吗？怎么这就信了？”
姜还是老的辣，时陌小小的脑袋经历了太多。
001安慰。
“没事哒没事哒，我们脑袋还会长。”
“我要和二师兄绝交一个时辰。”时陌认真了。
一分钟都受不了，更别提一个时辰了。
“换一个方式。”
白与钦讨价还价，拉起时陌的手，将桂花技放在她掌心。
“选择权在小师妹，我任你处置。”
白与钦歪歪头看向时陌，白发从肩头滑落，恰到好处的松弛。
时陌握紧桂花枝，终于将一整张脸都拔了出来。
“成交。”
“二师兄闭眼。”
时陌要有仪式，见白与钦真合上眼了，才开始动手。
灵力在桂花枝缠绕、编织。
不一会儿，一个略显粗糙的桂花枝花冠成型。
细小的金色花朵点缀其间。
小姑娘悉悉索索，白与钦预料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正当他有些疑惑时，怀里传来一声命令：“二师兄，低头。”
白与钦顺从低下头配合她。
时陌扬起手臂，将这顶独特的“头冠”往他发间戴去。
白与钦只觉头顶多出一点东西，配合问道。
“请问小师妹，现在可以看了吗？”
“嗯，我给二师兄戴皇冠。”
“皇冠？”白与钦微微一怔，重复道。
时陌用力点头，“图画书里，大家都爱戴皇冠。”
凭着时陌那半斤八两的识字水平，白与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故事肯定不是她自己读的，估摸还是骗人的童话……
“谁给你讲这么没品的故事？”
“有品。”
时陌立刻反驳，小脸绷紧，“故事，有品。”
虽然她今早发现，里面的小美人鱼画像是女孩子。
但玖玖师姐讲得非常好 。
护短的小家伙一枚。
“那小师妹，你给师兄戴这个……究竟是在惩罚师兄刚才笑话你，还是在奖励师兄？”白与钦低头询问。
“二师兄就当……我舍不得动手。”
时陌眨巴眼，自成一套逻辑。
白与钦微微直起身，稳稳抱着怀里的小加冕官，笑了。
“好。”
“那师兄就谢小师妹手下留情了。”
夕阳的余晖普照，黄色的桂花被染成了橙色。
同样给白与钦白与钦染上了温度与色彩。
忽然。
凤玖玖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
“小陌陌，你们在这啊！”
后面不止她一个人。
“啧~”
“真是麻烦。”
白与钦笑容收敛，又要走了。
最后他揉了揉时陌的发顶。
“小师妹，晚上好梦。”
时陌仰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才刚刚偏西的日头，一本正经。
“二师兄，现在说晚上好梦，为时尚早了。”
白与钦狐狸眼浅笑，没有解释。
时陌眼睛愣是一眨没眨，清晰捕捉到了二师兄眼神肉眼可见清澈了起来。
超绝反差感，切人格切得好快。
“小师妹，你……鼻子还痒吗？”
白与钦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掌控回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时陌有一点点被蹭红鼻子。
时陌摇头，“不痒，一点不。”
两人没来得及续上多久。
凤玖玖风风火火的身影已经闯到了近前。
她一眼看见，少年发间极其醒目的装饰，“白与钦，原来你也有重重的少女心啊。”
凤玖玖调侃。
白与钦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
他身体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现在让“另一个他”顶上还来得及吗……
时陌没有察觉到白与钦的社死瞬间 ，而是认真向凤玖玖介绍了一波。
“玖玖师姐，这是昨天图画书里的皇冠，我做的，像吧？”
“嗯……？”
凤玖玖笑容微僵，眼神迟疑落在那顶丑丑的皇冠上。
很难说出口。
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无关系啊……
但，世上无难事。
凤玖玖深吸一口气，捧杀。
“像，不仅特别像，还很好看！”
第215章 看似，都在向着美好发展
“这绝对是师姐我见过最……最有创意的皇冠了！白与钦，你说是吧？”
凤玖玖故意把矛头引向白与钦。
时陌眨眨眼，亮晶晶光芒四射看向白与钦。
白与钦被闪到了。
他睫毛颤了一下，轻轻“嗯”声。
时陌喜欢的，时陌想要的答案，白与钦永远会给。
得到了二师兄肯定，时陌意足。
她眼尖发现皇冠有点微微掉，伸手小心翼翼帮白与钦正了正。
“二师兄，不要低头，皇冠会掉的。”
小姑娘小手滑落，捧住了白与钦双颊，模仿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话，
感受到她小手温软的触感，白与钦怔愣，头顶已经冒烟了。
时陌只觉手掌下的皮肤越来越烫，小手缩了缩，交叠摆正。
二师兄红温了……她不碰了……
“噗嗤——”
原谅001，不厚道笑了。
时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奈何其他人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凤玖玖也笑了，朝时陌竖起手指，“小陌陌大女王发言！”
“竟然是师兄妹，有一顶可不够呢。”
一道如沐春风般传来。
时陌转头。
只见比祁琴身影先到的，是一顶用新折的桂花枝编织成的，更为精致小巧的皇冠 。
飘啊飘，飘到了她头顶，精准落下。
祁琴缓步走近，看着成果，眼底漾满了温柔的笑意：“这下，倒是般配了。”
时陌眨眨眼，摸到一朵小桂花，“好看，祁师姐做得好漂亮。”
“陌师妹感兴趣的话，师姐可以教你。”祁琴笑道。
“大师姐！你真是默默无闻干大事啊！”
凤玖玖凑过来，看着两人，双手合十抵在下巴由衷感叹。
“师兄妹同款，太好看养眼了，羡慕慕！”
虽然她心底那个“把小陌陌拐回御清宗”的念头从未真正熄灭，但已经不重要了……
凤玖玖见到过夙辞只把真心留给时陌，千尧在幻境中无微不至的守护。
更亲眼见过白与钦此刻的专注与温柔……
“……嗯，养眼。”
白与钦只用0秒，便接受了他和小师妹的同款。
脸也不羞涩了。
唉……
凤玖玖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拐人计划，注定要失败了。
清风绕过桂花枝头，也悄然拂过在场每个人微妙的心绪。
时陌感应到更多的视线，小脑袋转了转。
看看祁琴，又看看白与钦。
“小不点儿，脑袋再这么转下去，小心要掉下来了呢。”
银秣语气戏谑，与谢禾一前一后缓步走来。
一个嘴角噙着玩味的笑，一个依旧清冷，目光却同样落在时陌身上。
来不及多想。
小姑娘的手比脑更快，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脖子。
配上呆呆清澈的眼睛。
不失可爱。
白与钦低笑，默默拉开她的手，捏了捏。
“小师妹，莫要听他胡说。”
他音调温和，“脑袋牢固得很。”
凤玖玖点点头，立刻加入“护陌”阵营，冲银秣做了个鬼脸。
“就是！银秣你少吓唬我们小陌陌！坏得很！”
银秣浑不在意，耸耸肩，“才发现我坏，似乎有点晚了，警惕心很不行呐。”
“……”
他们又开始拌嘴了……
时陌脑袋重新搁回白与钦肩膀，眼睛骨碌碌，在凤玖玖和银秣之间转动。
都说反派会与所有人为敌，可是……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时陌在心里念道，【001，我觉得，银秣不像你之前说的那种反派。】
“是我错了。”001抱歉道。
“反派不会天生就愿意成为反派。是我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去看待他们了。”
甚至，001想过，一切都是天道在推动。
不幸，悲惨，苦难……一步步将无限可能扭转，推向既定好的的命。
蓦然回首，谁都无可改命。
当然，还有待证实。
【没事，001在和我一起，一起挖掘每一个，挖掘他们每一面。】
“嘿嘿，我喜欢这样。”
001喜欢和时宝相处，喜欢它重新认识过的世界。
银秣似乎察觉到时陌的注视，挑眉回望。
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在她干净的目光下，几不可察偏开了头。
清风依旧，桂香袅袅。
有些东西，在无声无息中，已然悄然改变。
白与钦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目光扫过周遭。
笑不达意的祁琴。
看似拌嘴，实则注意力都在此处的凤玖玖和银秣。
还有静立一旁、存在感极强的谢禾……
他心中无奈轻叹，只将臂弯里的小姑娘揽得更紧了些。
人太多了。
太多人记起过往，太多人……在窥探他的小师妹了。
……
“咚——”
佛门钟鸣荡开。
六人前后脚走向夕阳。
凤玖玖望着地上落叶，触景生情。
她眼巴巴看向趴在白与钦怀里，看风景的小姑娘。
“哎，好伤心啊！想想三天后听道会结束，就见不到我们小陌陌了！”
时陌歪歪头，“玖玖师姐，你可以来玉霄宗找我。”
“长老们估计会抓住我……”
凤玖玖嘟囔着，忽然眼睛一亮，抓住祁琴的胳膊摇晃。
“大师姐！我们真的不能过完中秋节再回去吗？”
“玖玖，师尊会想我们。”祁琴温柔摇了摇头。
“好叭好叭。”
“中秋有何好过？”银秣嗤笑。
时陌好奇发问：“中秋节是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
天上六个点飘过。
谢禾素衣黑伞。
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将所有对话都收于耳中。
“中秋节，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
这个解释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温暖。
银秣挑眉不语。
时陌点点头，“要和师兄师姐一起过。”
就在这时。
“小施主，小施主！等一下我！”
大师傅气喘吁吁追上众人，将热腾腾的荷叶包塞给时陌。
“拿好咯！今日刚出炉的桂花酥，香得很！小施主必须收下！”
“谢谢大师傅。”
大师傅心愿达成，笑呵呵擦了擦汗，心满意足转身回去。
夕阳之下，今日又是和谐相处的一天。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看似，都在向着美好发展。
第216章 意见不合，各执一词
隔天一早，佛钟余韵未散，入选无垢莲池参悟的名单便已公布。
“二师兄，我走了。”
时陌仰头看着白与钦，小脸认真，模仿着大人出门时的交代，“一定快快回来。”
说完，她抬步就要朝着集合的方向去。
没成功。
小姑娘在原地踏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的后衣领还被白与钦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着。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前进。
白与钦垂眸，长睫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时陌拍了拍二师兄的手，安慰道：“我保护得好自己，二师兄乖乖等我。”
他唇线微抿，张了张，不知道如何开口。
“咳——”
一旁的凤玖玖清了清嗓子，眼神状似无意扫过不远处天域宗的舒婉和沈清璃。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这安排……听起来就不太安全吧？”
她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小陌陌是和他们两个去，她就好好悟道，不睡觉了……
祁琴也微微蹙眉，轻声附和：“确实，若遇麻烦，恐难照应周全。”
“小不点，别被人欺负了，还闷不吭声。”银秣道。
时陌小声辩驳：“……我不会被欺负。”
白与钦没有说话，狐狸眼里清晰映出了同样的顾虑。
舒婉也在……出事沈清璃也不会向着小师妹。
白与钦不放心。
时陌看看自家二师兄纹丝不动的手指，又回头看看集合处。
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好像……出发遇到了一点阻碍？
舒婉和沈清璃就站在不远处，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舒婉脸上的笑容得体，异色不显。
“我会照顾好她。”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沈清璃站了出来。
时陌：“？”
众人：“！？”变性了，更古怪了……
舒婉嘴角止不住下撇，强颜欢笑，“陌师妹，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师姐。”
“我们都是女孩子，肯定有共同话题。”
“不必，直接找我。”
这些日子，沈清璃自然将这群人对舒婉若有若无的防备看在眼里。
而对于自己的反常举动。
沈清璃自然归于。
怕时陌被过多纠缠，耽误了时辰，导致前往大塔集合迟到。
至于心底深处那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那日祈愿树下纯粹目光而起的些微波澜。
都被他忽略了。
白与钦的视线在沈清璃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一瞬。
最终，松开了手。
他抬手，替时陌理了理额前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
“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不妥，立刻回来。”
时陌乖乖点头，“二师兄，待我凯旋。”
又对凤玖玖，祁琴，银秣，谢谢挥了挥小手。
这才转身，迈着小短腿，朝着沈清璃走去。
凤玖玖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白与钦，你什么时候这么放心了？”
“……从未放心。”
不过是选择相信罢了……
谢禾收回已经看不到人影的目光，执伞从白与钦身旁经过。
他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斜。
错身而过的刹那。
他极淡扫了白与钦一眼，破天荒开口。
“陌师妹聪慧，不会出事。”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话落，谢禾咳了两声，径直朝禅房走去，伞沿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白与钦：“……”
活久见，怎么回事？
凤玖玖掐了一把自己，好痛！
今个儿变性的人还不止一个。
祁琴没有反应，只是看向谢禾的眼，多了探究。
银秣扯唇一笑，“有意思。”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另一边。
时陌迈着小碎步，不紧不慢跟在沈清璃和舒婉身后。
他们步伐太快，时陌有自己的节奏。
沈清璃偶然侧头，想确认时陌是否跟上，却见身侧空空如也。
“……”
他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后方不远处，小姑娘独自“哒哒哒”走着，朝他们匀速前进。
垂下的两根翘辫子，一左一右，有节奏摆动。
沈清璃冰蓝色的眼眸落在那一晃一晃的小辫子上，眸光闪了闪，转息平静。
时陌见沈清璃停下脚步等她，立刻加快了速度，小跑赶上。
沈清璃没再向前，静静等待小身影靠近。
舒婉略有不满，“陌师妹，时间紧迫，我们需得抓紧些，不能因贪玩淘气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
时陌刚在沈清璃身边站定，就被扣上了一顶“淘气”的帽子。
时辰不是够吗？
沈清璃的目光淡淡扫过舒婉，“时辰尚早，不必过于苛刻。”
见沈清璃向着时陌。
舒婉笑容微僵，试图缓和气氛。
“大师兄说的是，但我也是为大家好，无垢莲池的参悟机会难得，我们早些到，也能多些时间体悟，对不对？”
沈清璃并未再接话。
伸手想将时陌头顶那根不听话翘起的呆毛抚平。
看着不舒服。
时陌眨巴眼，以为沈清璃想和她牵手。
很是自然。
五根手指一下子攥了上去，紧紧握住了沈清璃的一根食指。
两人闹了一个大乌龙。
“我们走吧。”
沈清璃浑身微微一僵，常年冰封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垂眸对上时陌干净的眼睛。
最终，只是任由那小小的手握着，没有挣脱。
“嗯。”
舒婉再不满，也知道现在不能，耍脾气。
憋着口气。
而接下来的几步路，或许是沈清璃此生走过的最慢的路。
他看着身侧小姑娘为了跟上，而略微加快，小小的脚步频率。
其实，走得还挺快的。
进入大塔。
等候他们的是老方丈。
选择他们仨的理由也很简单。
那天，祈愿树的情形历历在目，舒婉，沈清璃无疑深受天道喜欢。
但小姑娘……
开头没任何回应，最后反超，甚至降下天道赐福。
像两边意见不合，各执一词，着实让人参悟不透。
所以，老方丈想进一步了解。
他抚须看向三人，笑出花，“看你们个个精神饱满，老衲也就放心了。”
001小声哔哔。
老方丈眼睛有问题，旁边舒婉五官都僵硬了。
第217章 万象集
“孩子们，请随老衲一同走一遭。”
老方丈带着三人弯弯绕绕，走了许久。
周边越来越黑，望而不真切。
时陌左右好奇，没注意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
脚滑趔趄，45度向前倾。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时陌的身形。
“走路需专注。”
沈清璃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
“哦。”
时陌乖乖应了一声，借着沈清璃手臂的力道站直。
确定时陌彻底站稳脚跟，沈清璃才松了手。
然后，他的食指再次被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给攥住了，
沈清璃微微习惯。
舒婉跟在稍后位置，见大师兄没拒绝，也没甩开。
多了一丝警觉……沈清璃的好感绝对不能在被时陌破坏。
一刻钟后。
老方丈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脚步。
“到了。”
老方丈的法杖顶端轻点在粗糙的墙面，荡开波纹。
“穿过此面墙，便是无垢莲池。”
他目光慈爱，扫向三人，暗含期许，“老衲陪你们到此，接下来的三日，能得多少造化，全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时陌似懂非懂。
穿过涟漪。
眼前更黑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时陌：“……”
和她想象中莲花盛开的池子……不太一样。
001惊呼，豆芽眼眨眨。
“时宝！反差也太大了吧！我怀疑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嗯嗯。】
时陌认同。
舒婉则借机贴近沈清璃，“大师兄，这里好黑。”
沈清璃闻言，想到了旁边安安静静的时陌。
小孩子……应该更怕黑吧？
念头闪过，他下意识侧过头，想要稍稍给予一些安抚。
毕竟说好要照顾好她。
结果……指尖温热早消失了。
时陌已屁颠颠走远了，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沈清璃：“……”他多虑了。
“大师兄，你怎么不理我。”
舒婉拽住沈清璃衣袖，声音委屈。
这令人心慌的黑暗里，她那么需要沈清璃安慰，沈清璃却更关注时陌。
真不知道，谁才是他的小师妹？
“专心感知，勿要分神。”
沈清璃冷淡，不经意拂开她的手。
舒婉失落。
“我会的。”
“但……大师兄能不能多关心我。”舒婉祈求道。
“……师尊让我多关照你，我会履行。”
舒婉：“……”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时陌持续探索中……
左摸摸，右探探……空无一物。
一个奇怪的地方。
走着走着。
时陌感觉脚下触感不对劲，地面消失了！
【001，我好像出了点事。】
时陌镇定相告。
“啊啊啊啊！时宝！快喊救命！！”
001快速朝时陌冲去，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噗通——”
清晰的落水声瞬间打破了死寂的黑暗。
“啊！”
舒婉捂嘴惊呼，语气焦急，“陌师妹！你没事吧？！”
但，脚下十分诚实，没有前进分毫。
就该让时陌吃点苦头，呛点水。
水下。
暖暖的，很舒服。
时陌眨眨眼，透过朦胧的水体，能看到自己周身正散着白光。
还有……水底好像有东西？
就在她准备像小鱼一样蹬蹬腿，游过去时。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后领。
“哗啦——”
时陌被提溜出来。
水珠四溅。
沈清璃单膝半跪在池边，手臂稳稳揽着浑身湿透，还在滴水的时陌。
“可有受伤？”
沈清璃声音紧绷，目光落在那张懵懂的小脸上。
时陌被关心的有点突然，眨了眨被水浸湿的睫毛，抬起小手抹了一把。
“没有受伤，水里面，暖暖的，亮亮的。”时陌老老实实交代。
小姑娘眼里没有惊慌，只有新奇。
“……”
沈清璃垂下头，一言难尽。
他似乎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
001绕着时陌飞了一圈，确认她没事，才心有余悸安静下来。
时陌安慰001。
【没事的，我好好的。】
“时宝，至少你掉下去的瞬间，我无法确保你下一秒好不好？”
光团贴着时陌，“下次一定要小心。”
【遵命，001大人。】
另一边。
舒婉气愤的咬了咬唇，急切凑近，拿着作势手帕要给时陌擦脸。
“陌师妹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师姐帮你擦擦脸。”
时陌脑袋不经意垂下，躲开了。
舒婉尬在原地，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陌师妹……你，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是讨厌师姐吗？”
没等时陌回答，沈清璃淡淡开口，“用手帕太麻烦了。”
沈清璃将扶着时陌站好，一股温和的热流拂过，烘干了她衣衫和头发上的水汽。
时陌头发热乎乎，仰头诚心道，“谢谢，沈师兄。”
“不用谢。”
舒婉默默收回帕子，“还是大师兄想得周到，倒是我过于心急失礼，招陌师妹不快了。”
舒婉阴阳怪气，时陌空耳。
“……”
时陌瞥向刚刚有亮光的水面蹲下身，重新把手伸到水面。
沈清璃以防小姑娘又神不知鬼不觉掉下去，神识始终盯着她。
下一秒。
青色的火光照亮时陌的整张脸。
既然是找青梧火升级的东西，拉正主肯定没错。
时陌持续输送，青梧火无视池水，滚滚冲向水底之物。
触上刹那。
万千点金色光点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光芒绽放。
化作一朵朵栩栩如生的金色莲花，铺满了整个视野。
在万千金莲簇拥的中心，一朵巨大无比的金色莲花缓缓旋转。
无数符文， 在不断垂直循环。
“是万象集。”
沈清璃侧身，抬手为时陌刺目的光芒，同时他能清晰感知到，上面传出的宏大气息。
他垂眸，看向小姑娘。
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这个时陌……绝不简单。
连他都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
（时陌弱弱举手：其实掉一次水，就能看到了……）
“这就是……万象集的真容，无垢莲池的真容。”
舒婉被景象震撼，喃喃接话。
时陌没什么反应。
她拍了拍在手腕化成圈的青梧火。
只知道找到万象集，离她弄清楚青梧火如何升级，不远了。
第218章 谁不赌小陌陌
三朵稍小一些的金莲花，轻盈飘出。
它们目标明确。
分别飘至沈清璃、时陌和舒婉面前。
时陌好奇地伸出指尖，戳了戳面前金莲花饱满的花瓣。
莲花竟似害羞般，花瓣微微一缩，又主动用花瓣边缘勾了勾时陌的衣角，示意她坐上来。
一种奇妙的、无需言语的感应在她心中升起。
它让我上去。
时陌率先一步，啪叽坐下。
舒婉和沈清璃紧随其后。
下一秒，三朵金莲花承载着三人，朝着中心那巨大无朋的金色莲平稳飘去。
时陌手划过水面，一些小莲花自发飘过来，簇拥在她周围。
来者不拒，时陌每一个都碰了碰，戳了戳。
001发现，时宝在端水这个赛道无人能敌，一骑绝尘。
玩得入神的时陌，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小身影，落入了一片冰蓝色的瞳孔。
有的时候。
心，往往比理智，先行一步诚实。
沈清璃不愿承认，但必须接受的事实。
“大师兄。”舒婉突然出声，打断了沈清璃的思绪。
“何事？”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节了，可以跟我讲讲，往年宗门大家是怎么过的吗？”
沈清璃：“……”
“以前每年中元，我都是和娘亲、兄长一起过的。”
舒婉怀念，似有若无提起过往。
“我们会去逛花市，放河灯祈愿……这是我央求了许久才求来的特许，因为我自幼身体不好，家人总不放心我出门……”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一根无形的针。
时陌拨弄小莲花的指尖顿住了。
中秋节。
时陌第一次听到在三师兄口中，第二次是玖玖师姐……
原来，真正被遗忘的人……连认识这个节日的资格，都一并被剥夺。
时陌不知不觉，一个人过完了，好像还不错。
“时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光团捂住时陌离舒婉最近的那只耳朵。
别说你还真别说，001现在恨不得一分为二。
【好，都听001的。】
小姑娘重新投入莲花们的雨露均沾，001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怎么办怎么办，有无外力作用，让舒婉把嘴闭上！
想什么来什么。
“天域宗，不过任何节日。”沈清璃打断舒婉的喋喋不休。
舒婉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讷讷道：“是、是吗……原来如此……”
“……”
嘿嘿，001乐呵。
它挪了一下位置，探出圆润身躯。
“时宝，你听，以后咱家可是有无数个呢！无数到没有尽头！！”
时陌被001鼓舞。
【对，没有尽头。】
……
交谈间，金莲已载着三人稳稳抵达了池心大金莲旁。
时陌仰起小脑袋。
好高。
而且莲身都布满了符文。
目光所及。
只见覆盖的无数金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变幻。
佛陀虚影拈花一笑。
万千世界生灭的微缩景观，生生灭灭，演化不息……
这便是，所谓万象吗？
舒婉收敛心神，试图抓住难得的机缘，去感悟。
然而，那变幻过于深奥，她只觉神识一阵刺痛，竟难以深入。
沈清璃观摩中，似有所得。
而时陌……盯上了佛陀拈花，拈得是什么花？
【映山红。】
一道古老的声音。
时陌眨了一下，有谁开口说话了？
【你面前的大金莲。】
为什么会……？
【停停停。】
大金莲的花瓣啪的一下，拍了一下时陌头顶。
【小姑娘，你该学学旁边那两位，专注于大道显化，你简直是我见过……问问题最多的小孩。】
青梧火见不得时陌被打，窜起火苗灼上花瓣尖。
“啪——”
又一击落到了时陌头顶。
时陌：“……”
青梧火怒了一下，转身化出小手，摸了摸时陌的脑袋。
再蹭蹭时陌脸颊，仿佛在说：“伦家不是故意的。”
时陌拍拍小火团，立表没事。
【青梧火，历来只认至纯至净，有意思。】
声音静默一瞬，重新认真仔细观察了时陌一遍。
【也罢，既然你能引动青梧火，又能引得我注意，算你成功了一半。】
【你若能在此参悟我所展示的‘万象之道’，我便赠你一物，可助你这青梧火……升级。】
时陌歪歪头。
这么容易的吗？
“啪——”
大金莲力道柔和不少，落在了时陌额前。
【想得美。】
【万象集的道，包罗万象，演化众生，可没那么简单。】
我会悟出来的。
时陌盘腿坐正，晕开淡淡灵力。
不远处，舒婉看见时陌接连被打了三次，忍不住勾唇。
蠢货。
……
时间一晃，来到第三天。
时陌已入最佳状态。
包罗万象。
聆听万物，聆听众生，只求一个“包”字……
识海中，001安静了三天，不敢打扰这份玄妙。
一直分神留意着她的舒婉，眼眸中掠过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时陌的气息，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与整片无垢莲池，乃至更广阔的天地自然，产生联系。
越来越多小金莲聚集在时陌周身。
【好干净的味道，忍不住想和她贴贴。】
【好香香，让我吸一吸。】
【你们冷静，她在悟道，我们不能打扰。】
【呜呜，我就在边缘，保证不扑上去。】
……
时陌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好多小可爱们的声音。
就在这时。
大金莲荡开长波，佛门迎来了持续的十二钟鸣。
钟鸣十二，乃是佛门最高规格的礼赞与宣告。
意味着有福泽苍生的祥瑞者诞生！
老方丈站在祈愿树底下，抚须望向天空，金莲选择了小姑娘……
禅院。
白与钦寻着佛门弟子拜伏的方向望去，正是无垢莲池的方向。
……三天了。
“好大的阵仗，不会又是我们小陌陌引起的？”
凤玖玖踮脚张望，已经开始畅想。
银秣倚在树干，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不如……赌一把？”
凤玖玖没好气扫了银秣一眼。
“赌局根本不成立，就问谁不赌小陌陌？”
祁琴莞尔，抵唇笑道：“这票不跟，站陌师妹。”
剩下几人更不用说。
有时陌的选项，从来都是单选题。
第219章 净台业火
【善。】
【万象归一，你之道，不在掌控，而在包容与感知。】
大金莲花尖点了点时陌鼻子。
时陌鼻子一阵发痒，抿住小嘴，忍住没打喷嚏。
花尖原本要缩回，见此，又恶作剧在她鼻子上快速扫了扫。
这下，时陌再也忍不住了。
“啊欠——”
时陌揉了揉鼻子，大眼睛茫然看着那片干坏事后，迅速缩回的金色花瓣。
001：“？！”
好神奇，再看一眼。
这朵年纪估计比整个佛门都大的金莲，居然在逗自家时宝玩？
【咳咳。】
【回归正题。】
那道声线恢复庄重。
【此乃‘万象源种’，可融合青梧火，孕育出焚尽业障，净化万物的净台业火。】
只见一颗莲子飞出，悬在了时陌鼻尖。
舒婉眼红。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天命气运”在躁动。
可恶的时陌，又扰乱她计划！
旁边沈清璃眼帘微掀，将一切尽收眼底，又淡淡掩去。
万象源种？
时陌抬手托住。
手心还没捂热，就被青梧火“啊呜”一口吃掉了。
时陌微怔。
她指尖点了点它膨胀的身体，不确定问道。
“小火，你还好吗？”
本来没事的，时陌一问就有事了。
青梧火委委屈屈，好像吃撑了。
下一秒。
“嗝——”
一个饱嗝之后，青色火苗在时陌手心猛然蹿高。
颜色肉眼可见通透，火焰尾端还燃起了一缕的金色。
神圣与生机交融。
一会儿功夫……净台业火，成功进阶。
快的有点离谱。
001，时陌……几人看得一愣一愣。
净台业火浑然不知自己带来的冲击。
它开心的晃了晃焰心，极为满意现在的新变化，化成了更漂亮的手环圈住时陌。
时陌指尖点上小火。
她……也跟着变强了。
距离能够保护好师兄师姐们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小步。
【恭喜宿主完成青梧火迭代升级！奖励：开启系统商城二级权限。】
【新任务：契约一把本命剑。】
光幕美美播报，新的任务提示映入眼帘。
本命剑？
时陌偏了偏头，有点难了……
001天始深思，修真界有哪些有名的剑，配得上时宝。
【激动傻了？】
大金莲的花瓣尖在小姑娘眼前扇了扇，扇动微风。
微凉的气流拂过眼睫。
时陌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已经炸开。
【恭喜恭喜，恭喜小姑娘！】
【悟道结束啦！可以玩啦！要贴贴！给摸摸！】
【挤过去挤过去！头排是我，通通闪开！】
它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柔软的花瓣努力蹭着时陌的衣角、手腕，
时陌垂下脑袋，试探性戳了一下，闹腾最欢的小金花。
【哦莫~是的是的！就是这里！多来几下，我喜欢！】
时陌：“……”
周围更多小金莲跃跃欲试想要涌上来，时陌指尖卡顿。
好像……密度过高了。
大金莲花实在看不惯它们这副谄媚的样子。
花瓣绽开，自下拖上时陌，让她坐上花瓣。
视野陡然升高！
时陌猝不及防，立马伸出小手，紧紧扒住身下花瓣的弧形边缘。
习惯视线后，她微微歪头，看着下方因为够不到而哭嚎的小金莲。
还有沈清璃和舒婉。
然而。
没等时陌多看，托着她的花瓣猛地倾斜一抖。
时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扒着的手瞬间落空，整个人被一股巧劲无情地抛出，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时陌微微凌乱中……
“啊啊啊！时宝！”
001发出尖锐的爆鸣，不要这么对它的时宝！
沈清璃瞳孔微震，看着弹射过来的小姑娘。
下意识伸开双臂。
时陌稳稳扎进了一个清凉的怀抱，整张小脸埋在沈清璃颈窝处的衣料里。
“……”
小姑娘有些茫然地眨眨眼，长睫扫过沈清璃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沈清璃浑身僵硬。
那轻飘飘的重量落在臂弯间，仿佛有千钧重，真实的不可忽视，
空气一瞬间凝固。
舒婉睁大美眸，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怎么可能……大师兄没有第一时间，再抛开时陌。
他不是最讨厌被外人碰吗……
见时陌安全落定，大金莲开免提，赶人。
“去去去，参悟结束快回去，我要关灯睡觉了。”
被抱在怀中的时陌闻言，仰起小脸看向沈清璃线条优秀的下颌。
她逻辑简单直接，大金莲这么做肯定有它的道理。
于是她认真提议：“沈师兄，介意共乘吗？”
沈清璃垂眸，对上她眼睛。
“坐稳，不许乱动。”
“哦。”
飘回去的路上。
时陌终于知道，为什么大金链把她扔给沈清璃了。
【呜呜，那个少年气场好冷啊，不敢靠近……冻坏了。】
【碰不到她了，好伤心，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
原来，它们根本不敢靠近沈清璃。
（大金莲：还不多亏我，完美规避堵塞问题。）
禅院。
比时陌三人先到的是冷拂衣和花曳。
白与钦看着两位不速之客，默默联系了师尊。
“瞧着谁呢？”
花曳扇半遮面，视线扫过院门方向，“还能在这遇到，冷掌门……恐怕不是会特意来接徒弟回宗的人吧？”
冷拂衣一袭玄衣，负手而立。
“我不像，难道你像吗？”冷拂衣声音冷澈。
一人面上含笑，藏藏锋芒；一人面若冰霜，语气寸步不让。
无形的气场在两人之间碰撞，连空气都凝滞了。
祁琴上前半步行礼。
“御清宗弟子祁琴，见过冷掌门，花掌门。”
“不必多礼。”
两人收敛气息，异口同声。
“师尊。”
银秣不知何时晃悠到花曳旁边，眉眼弯弯。
“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莫非是想念弟子了？”
花曳皮笑肉不笑，斜睨他一眼，“银、秣，再敢说为师老，信不信我立刻收了你养的那些‘小可爱’们？”
银秣笑容不变，但乖乖闭了嘴。
凤玖玖挺好奇的，什么小可爱，竟然能让银秣这么听话？
她扫向银秣，看不出来，这么有少女感。
……
南无静静站在大树荫底下，双手合十，汗颜。
四大宗门中，两位掌门同时拜访，压力太大。
第220章 特别乖，特别听话
时陌、沈清璃、舒婉三人是由老方丈亲自引领着回到禅院的。
冷拂衣的目光越过老方丈，直接落在紧随其后的沈清璃和时陌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沈清璃自然牵着时陌的那只手上。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冥冥之中，某种预感愈发清晰。
当初让沈清璃前来佛门参加听道会的决定，或许……是错了。
“师尊！”
舒婉看见冷拂衣，眼睛瞬间亮了。
她快步上前，对着冷拂衣盈盈一拜，“您怎么亲自来了？是特意来接我和大师兄回宗的么？”
“顺路。”
事实上，冷拂衣听进了严长老的建议，切身接触时陌。
他要了解时陌，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把他弟子们一个个心房击溃。
“好吧。”舒婉略显失落。
“顺路？”
花曳红衣绝艳，眯起的凤眸流出洞悉一切的笑意，“御清宗与佛门相隔万里，何来顺路一说？”
他不相信，冷拂衣只是单纯为他徒弟而来。
目的嘛，无非和他相差不远。
而两人念着的主角。
已经撒开沈清璃的手，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冷拂衣、花曳和舒婉吸引。
悄无声息穿过众人的视线盲区，抱到了自家师兄。
“二师兄，我回来了。”时陌把脸脸埋进面料，胡乱蹭了蹭。
像一只归家的小猫，急需家人好好顺顺毛。
白与钦当然是由着小师妹。
头发蹭乱了，他就耐心地，一点点用手指帮她梳理顺滑，
“……嗯，欢迎回来。”少年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坏！丢下留守幼崽！】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控诉。
时陌抬起头，往脚边看去。
只见几小只围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眼神湿漉漉的。
时陌立刻蹲下身，伸出小手，一个一个抱过去。
先搂住雪团，再摸摸红红，拍拍人参娃娃……
“抱完你的，再抱你的。”时陌小声念叨，逻辑清晰。
白与钦同样蹲下身，用时陌的视角去看她与几小只的互动。
未言语，只是静静陪着。
小孩的世界，总有一种安宁平静之感。
这边角落一片相亲相爱。
而另一边。
刚刚结束一轮言语试探的花曳与冷拂衣，几乎同时察觉到似乎少了点什么。
时陌不见了。
“师尊，你在看大师兄吗？”舒婉柔声开口。
沈清璃闻言，收回了追随着时陌没入角落身影的目光。
“师尊。”
冷拂衣：“嗯。”
很简短的一场交流。
“冷掌门、花掌门远道而来，不如入内奉茶？”
老方丈适时携着南无，走到冷拂衣和花曳之间。
“有劳方丈。”冷拂衣颔首。
“既然方丈盛情，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花曳折扇轻摇，瞥了一眼蹲着的小小身影，先随着老方丈走了。
几位重量级人物一离开，院子才松懈下来。
长辈的压迫感不是盖的。
“哎呀妈呀，可算走了……”
凤玖玖大大咧咧坐上旁边的石凳上，“这两位掌门天生磁场不和吧？站一块儿我感觉周围的灵气都要打结了！”
001很认同凤玖玖的眼力。
一个全宗都是主角的料，一个全宗全是反派的料，天生磁场不合。
“玖玖，小心两位掌门折返听到哦。”
祁琴温和说出吓人的话。
凤玖玖捂嘴。
对了？小陌陌呢？
“无事，几位小施主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本该随着老方丈离开的南无长老去而复返。
他笑眯眯保证，说明折返的用意。
“我是来告知各位，此次佛门听道会，今日便正式结束了。”
“诸位小施主可自行更衣，下午由我带你们下山。”
回家了？
刚刚被白与钦轻轻拉起身的时陌，耳朵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那我一定要给小陌陌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回家！”
凤玖玖眼睛一亮，摩拳擦掌看向时陌，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换装娃娃，“走起！”
时陌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凤玖玖热情地抓住。
一溜烟，进了屋。
留下白与钦与四小只大眼瞪小眼，五双眼睛，迟缓的眨了一下。
只捕捉到两抹残影。
银秣撩起一缕头发，转头望向谢禾，“一起呐，二师兄？”
谢禾关门锁门：“无聊。”
银秣被拒之门外，喜提“一人落单禅院”成就。
……
秋意盎然，午后阳光温暖和煦。
屋内。
凤玖玖给时陌梳发髻，挑选搭配发饰的过程，花费的时间远比预想中要久。
这期间，凤玖玖还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时陌的大师姐，是真的宠小陌陌！
起因是凤玖玖想着给时陌搭配些合适的头饰。
时陌便掏出了一大把。
“这些够了吗？”
“够够的。”
当她们终于收拾妥当，推门而出时，禅院中其他人早已等候在场。
时陌猫猫探头，后脑勺一只超大蝴蝶结的角露出来，像是耳朵。
只见平日的清一色白，变成了此刻的五颜六色。
“这是谁家新鲜出炉的漂亮小姑娘？”
祁琴声音宠溺，俯身给时陌塞了一块小米糕。
真是时时刻刻怕她饿。
“二师兄家的。”时陌不假思索道。
“嗯……是我家的。”
白与钦唇角上扬，耳尖又羞涩的红了。
“啧~”
银秣斜倚在旁边的石桌上，又换回了那身异域服饰。
“你们俩这腻歪劲儿，真是羡煞旁人呐。”
“银师兄有谢师兄……”
谢禾执伞的指节收紧了一瞬，忍不住低咳。
“小不点，不许你再说了。”银秣听着开头，就不想听结尾。
时陌无辜，低头专心啃米糕。
“哦。”
一整个特别乖，特别听话的小孩。
银秣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睛眯了眯，别开了视线。
不远处的树下，舒婉指尖微微蜷起，执起一卷心法，垂眸细读。
她接下来要刷冷拂衣的好感。
师尊已经开始对时陌投入关注了，她不允许时陌再抢走她身边的人！
而她也如愿等来了冷拂衣。
喝完茶，冷拂衣与花曳一前一后踏入禅院。
花曳挑眉，“倒是少见和谐。”
谁能想象，现在禅院中。
一派少年其乐融融，吵吵闹闹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221章 她被九玄宗绑了
冷拂衣看向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时陌。
是他小瞧了这个看似纯净无害的小姑娘了，竟然拉拢了四宗亲传……
时陌正好塞进最后一口米糕，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一道凉飕飕的触感，浸透她后背。
时陌转过头。
好巧不巧，落入了一片冰冷的眼底。
妥妥巨型冰雕，换作寻常人，怕是双腿发软，不敢再继续对视。
但时陌不是正常人。
她眨巴一下眼睛，盯得老专注了，嚼嚼嚼，淡定把嘴里的米糕吞咽下肚。
冷拂衣：“……”
一大一小，莫名喜感。
花曳见状，眼波动了动，快如鬼魅闪到了中间。
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完美隔开冷拂衣。
时陌歪歪头，“？”
一个冷，一个热，好奇妙的眼感。
白与钦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长臂揽住小姑娘。
移开注意的方法，当然是又塞了一块小米糕到她手里。
于是，时陌又双叒叕低下头，专心致志，小口啃新到手的。
独留一个漂亮的后脑勺，蝴蝶结随风晃悠。
花曳嗤笑。
“闪一边去。”
冷拂衣面色不虞，灵力波动，击向花曳，被他手中那柄看似华而不实的扇子挡下。
花曳漂亮的脸蛋慢悠悠从扇面后移出。
他含笑看向冷拂衣。
“火气别这么大嘛。”
“女孩子都是要宠着长大的，你也是这么对待舒婉？这般冷脸，可是会吓到小朋友的。”
冷拂衣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极其细微向下撇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呵。
“吓到？”
“你该去治治眼了。”
人还能泰然自若的吃东西呢？哪点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是吗？”
“那为什么小朋友们却盯着我们看呢？”
花曳转身移开，露出前面冒头的多双眼睛。
凤玖玖为首，众人兴趣盎然。
她没看错吧刚刚两位掌门是浅浅过了一招对吧？！
虽然只是瞬息之间，但那灵力碰撞的细微波动和骤然变化的压迫感绝不会错！
顶尖大能的交锋，有眼福。
只有舒婉微微心惊。
她没想到师尊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因花曳几句挑衅就动了真怒。
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冰冷淡漠，万事不萦于心的形象。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时陌！
一心埋头，乖乖吃东西的时陌，无辜躺枪。
……
冷拂衣：“……”
他扫过这群看得津津有味的“小朋友们”。
周遭的空气顿时冷下几个度。
时陌对情绪波动不敏感，但对温度变化很诚实。
有点冷了。
她低头将剩下的米糕放回盘子，随即非常自然，伸出自己的手，塞进了白与钦掌心。
开灵力热手。
“降温了，给二师兄暖暖。”
时陌贴心小棉袄上线。
白与钦失笑，无奈点了点小姑娘的脑袋。
“……师兄帮你捂着，小师妹别浪费灵力。”
“好吧。”
另一边。
凤玖玖灵机一动，猛地转身。
将一直站在后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南无长老搬了过来，扬声笑道。
“南无长老！您看现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下山回宗的好时辰啊！再晚怕是赶不上宗门晚课了！”
南无面上微笑。
他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何老方丈今日早早歇下，将这“迎送”的差事全权交予他。
冷拂衣和花曳，字字带掐，着实难平衡。
“凤施主所言极是。”
“那么便请两位掌门和众位小施主们，一同随我下山。”
南无侧身，让出通往山下石阶的路，补充道。
“佛门规矩，上山需诚心步行，下山亦需脚踏实地，感悟来时路，方能圆满。还请诸位步行下山。”
时陌自然没有问题。
她跳下凳子，冲冲冲，回家！
小姑娘归心似箭，白与钦忍俊不禁，“下山的路颠簸……抓牢了，师兄的手。”
“嗯。”
时陌重重点头。
花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有趣得紧，摇着扇子凑近两步，含笑逗她。
“小陌儿看起来很开心呢？”
时陌仰起小脸，瓷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看着花曳，声音清脆。
“嗯嗯，该回家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期盼。
这般纯粹，反而让见惯了人心诡谲的花曳微微一怔。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不枉此行他来蹲点。
……
下午阳光依旧。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沿着蜿蜒石阶下山。
没有争吵，只闻脚步声与山间清风鸟鸣。
时陌有白与钦放心牵着。
偶尔会因为看到一株没见过的灵草而稍微停顿。
每当这时，总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会适时响起，为她解惑。
“那是月华草，喜阴，除了晚上，其余都是闭合状态。”
白与钦俯身，指尖虚点那株小草，声音柔和。
祁琴温和的补充，“它们夜晚的花瓣，是蓝色的哦。”
“嗯嗯。”时陌记下，继续走。
银秣也不时带着戏谑点评。
山路变得不那么枯燥。
花曳喜闻乐见，摇着扇子，始终笑眯眯。
连冷拂衣都难得放缓了紧绷的面容……
下山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众人终是面临分别。
时陌小手拜拜，最先踏上灵舟，“再见，各宗师兄师姐。”
“小陌陌，再见！有空来御清宗做客！”凤玖玖踮脚喊道。
祁琴歪头一笑，微风拂面，“陌师妹，依旧一句话，丹道上有任何不解的问题，随时玉符找我。”
谢禾，沈清璃相对含蓄告别。
只剩银秣。
少年斜倚在一旁，指尖转着他那枚精致的银环耳饰。
在看到时陌完全上了灵舟后，才开口。
“小不点，我预感，这次……不会再见哦。”
时陌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
但。
意外发生了。
时陌刚在灵舟的房间里歇下没多久。
下一秒。
环境变了！
时陌不明所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艘灵舟上的时候，是超级懵的。
她在哪？
小姑娘呆呆坐在地板上，环视一圈。
“小不点，现在信我了吧，不会再见。”
熟悉的戏谑声从头顶传来。
时陌：“……”
二师兄，她被九玄宗绑了。
第222章 十万个为什么
001惊恐！就问你眼睛一闭一睁，发现对面是全是九玄宗的既视感。
时陌脑袋也在持续宕机中……
直到视野里，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眼睛被闪了一下，连着思绪都闪回来了。
那手上缀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手链与戒指，华贵得晃眼，是一只很贵的手。
“小陌儿，坐在地上凉，我们起来说？”
花曳俯下身，红衣如血泼洒在时陌低垂的视线里，他眼尾弯起迷人的弧度。
这招示好，他向来对任何人都百试百灵。
不过，今天他碰到了硬茬。
此刻在时陌眼里，花曳是阻止她回家团圆的大障碍。
“啪——”
小姑娘毫不留情，一记小手拍开！
花曳的手顿在半空，不怒反笑，谁说她没脾气？
都炸毛炸开了.。
恰时。
一道虚弱薇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咳——”
谢禾扶着隔板，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时陌身上，浅灰的眸子里，清晰掠过一丝极快的意外……
“陌师妹，你如何来这的？”
显然，时陌的出现，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时陌更是不知道，垂着脑袋摇摇头。
脑后那个被凤玖玖精心系好的超大蝴蝶结也跟着她的动作垂落下去。
蔫蔫的小脸，活脱脱一副被人欺负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样。
谢禾蹙起好看的眉头，带着询问看向斜靠在对面的银秣。
银秣摊手，表示无辜。
“二师兄，别看我，真不是我干的，是师尊。”
只用一秒，供出花曳。
谢禾：“……”
时陌闻言，抿紧了唇。
她相信了，九玄宗有一点点的全冂反派属性。
被银秣拆穿，花曳笑容不变，丝毫不觉尴尬。
凤眸流转间，落在了时陌泛红的手心上。
可见对他来说挠痒痒的力度，对时陌来说并不小。
“小陌儿打我当然没问题，但是……手会痛呢。”
花曳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再次往前递了递，作势检查，“来，我看看。”
“一点不痛。”
时陌小手握成拳，实力打不过，但是气势不能输。
谁知，下一秒。
一股草药气息，从身后悄然包裹上来。
时陌愣了一下，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但精致的侧脸。
是谢禾。
他垂眸，视线落在时陌紧握的小拳头上。
也是趁着她这一愣神的功夫，拳头被一根长指尖轻易挑开。
随即凉飕飕的膏体，划过掌心。
谢禾的动作专注而沉默，浅灰色的眼眸低垂。
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时陌迟缓的还没反应过来，不能离谢禾离太近，人就被他拉了起来。
还细心的替她拍去了裙摆的灰尘。
花曳看着离那么近的两人，眼底笑意更深，也更复杂了。
原来……傻徒弟不喝药，真是因为时陌。
银秣消息无误。
不愿做反噬的人，却甘愿做反噬。
谢禾……究竟要干嘛。
“谢谢，谢师兄。”
时陌轻声道歉。
“没事。”
实则很有事。
谢禾猛地松开了握着时陌手腕的手，背过身，压抑不住低咳……
时陌想靠近，却不能。
她会给谢禾带来更大的痛苦。
手心的凉意还未散去，时陌只能默默退后。
远一点……
再远一点……
就好了。
“小不点，再退就要掉下灵舟了。”
银秣手抵住小姑娘的后背，阻断了她的退路。
花曳则闪身至谢禾身旁，指尖灵力探过他的体内。
只一瞬，花曳脸上的玩世不恭尽数褪去，神色变得凝重。
“何必强撑？”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谢禾能听见。
“这是我的选择。”
谢禾拂开花曳探查的手，偏头望向时陌，扯唇轻笑。
“陌师妹，我没事。”
时陌不相信。
她不想他“没事”，她想要他……真的没事。
“……休息一会便好，你放心，师尊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了，谢师兄好好去休息。”
时陌迅速应答，唯恐慢一秒，谢禾就要多站一秒。
“嗯。”
谢禾最后深深她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宽敞的甲板，只剩三人了。
气氛微妙。
在花曳与相对熟悉的银秣之间，时陌没有任何犹豫，小步子挪了挪，往银秣身侧靠。
大不点儿这边安全。
银秣唇角勾了勾，指尖忍不住痒，轻轻弹了弹她脑后的大蝴蝶结。
立刻得到了小姑娘一记幽怨的小眼神。
花曳看在眼里，时陌挪步的动作过于明显。
他似乎被彻底当成坏人了？
“小陌儿，我这儿有桂花糕，尝尝？”
想起时陌好像特别爱吃东西，花曳循循善诱。
时陌摇头拒绝，直直看向花曳。
有些事还是要搞明白的。
“为什么我会突然在这？”
“为什么你要绑架我，接下来是去哪里？”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去。
花曳被她的质问逗笑了，骨扇轻点下颌。
“小陌儿，易墨衍那家伙，是不是也说过你是个‘十万个为什么’？”
“师尊超级好，我提十万万个问题，他也会回答我。”
时陌反向思维，借着机会就是夸。
花曳被她这直白的“拉踩”噎了一下，笑容裂开。
他比不过那个神棍？
花曳不再绕弯子，缓缓走近。
“第一，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早在你不知情时，就在你身上留下了传送印记。”
传送印记，是一件微型的空间灵器，可以需要时，将人带到你身边。
但距离有限，只适用于近距离。
花海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不是绑架，而是我，与你师尊易墨衍之间，达成的一场交易。”
“交易”二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时陌：“……”
“第三。”
花曳红唇勾起，指向飞速掠过的云海，“我们接下来，去九玄宗。”
说完，他好整以暇俯身，与矮小的时陌平视。
“怎么样？我的答案，可还满意？”
“若你还有疑问，我也可以……全盘解答。”
另一艘灵舟。
白与钦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天光，仔细研究着一本灵膳菜谱。
心中盘算着回去后要给小师妹尝试哪几道新点心。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门一开。
几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就慌慌张张挤了进来。
人参娃娃更是，扑上来抱住白与钦的衣角，带着哭腔。
“不好了不好了！小主人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唯一会说人话，此刻发挥了极大作用。
第223章 不行，我饿了
灵舟甲板上。
气氛并没有因为花曳看似坦白的解释而变得缓和。
时陌追问，小脸绷得紧紧的。
“什么交易？”
“嗯？”
“是不是听到交易对象是自己，难受得接受不了？”
花曳一语点破，好整以暇等着看时陌反应。
然而，时陌只是抿了抿嘴。
只觉得这个大人有点坏，在挑拨她和师尊的关系。
当然。
就算此事是真，师尊同意用她来做交易，那……师尊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有他的苦衷。
时陌要做到无条件相信易墨衍。
“难过了？”
花曳却以为小姑娘沉默，是受到打击了。
他张开双臂。
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来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哦？”
时陌无动于衷。
“师尊，别逗她了。”
银秣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瞥了花曳一眼，手臂一伸，揽过时陌的小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小不点倔着呢，再这样，她怕是要把你彻底拉进黑名单，连话都不跟你说了。”
虽然，时陌很好哄。
他垂头，看着时陌昂起的小脑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是吧？小倔驴。”
“不要叫我小倔驴。”比小不点难听。
时陌伸手扯了扯银秣垂落在身侧的衣袖，强烈反驳。
衣袖上的银饰被扯动，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声音有点好听。
“出去一趟，本尊的四徒儿竟然学会维护人了？真是让师尊好生欣慰啊。”
花曳直起身，意味深长看了银秣一眼，又落到时陌身上。
小姑娘似乎被银秣身上的银链子吸引了。
又忍不住扯了扯。
“叮铃——叮铃当。”
这是玩上了的节奏？
银秣挑眉，看着小姑娘专注摆弄他衣袖上银饰的侧脸。
风吹起，几缕发丝扫到她脸颊，她都毫无所觉。
他这身行头，可没人敢随便乱碰。
心下起了点捉弄的心思，银秣修长的手指也毫不客气伸出，拽了一下时陌脑后的蝴蝶结。
略显幼稚的互动。
蝴蝶结歪了。
时陌眨了一下清澈的大眼睛，立刻松开了拽着银秣袖子的手。
在花曳和银秣注视下。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伸出两只小手，极其认真将歪掉的蝴蝶结解开。
“时宝时宝，左边，左边一点点。”
时陌依言，小手听话往左扯。
“对对对！然后上面那个结有点散了，往上调整一下，对，就是这个角度！完美！”
001继续指挥，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完事后，小姑娘迅速转回身。
将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紧紧交叠，挺直身板，目视前方。
假装刚才那场幼稚的拉扯和整理从未发生过。
“噗嗤——”
银秣低笑出声。
那笑声自头顶传来，尤其明显。
时陌仰起小脸，“你拽我蝴蝶结，我玩你袖子，咱们互相拉扯，扯平了。”
“对对对，小不点都对。”银秣难得这么好说话。
花曳随意找了一处落座，摇着扇子，唇边加深的弧度被扇面完美掩去。
完了。
这样的小家伙，他也想养一只。
“花掌门，你还没告诉我，交易是什么？”
时陌歪着小脑袋，执着地叭叭追问，重要问题她可一点都没忘。
“想知道？”
“想。”
花曳闻言，漂亮的眼眸瞬间垂下。
他手支着下巴，绝艳的脸上竟瞬间浮现出委屈无奈的神情，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时陌觉得她应该学学，她被绑架，还没委屈呢……
“上回你被困秘境，易墨衍那老家伙心急如焚，实在没法子了，来找我借能强行打开那处秘境的独门灵器。”
花曳徐徐道来。
“当时谈好的条件，就是你得来我们九玄宗玩上七天。”
时陌：“……”一声不吭被拐，不太像请她来玩的。
她抬眸，冷静观察花曳的表情，试图从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眸里分辨出几分真假。
花曳看穿了她的心思，掀起眼皮看向时陌。
“但是呢？”
“那老神棍，为了不履行约定，生怕我把你抢走了似的，竟连夜带着你们整个玉霄宗跑啦！连声招呼都不打！”
时陌：“……”
好像是真的。
这不是……师尊连夜带着她和四师兄从天域宗跑路了那一天嘛……
“这受伤永远是我，借出去的重宝，没能兑现的约定，还有……没能接到的小客人。”
花曳眼眸笼上一层淡淡的失落。
一番表演下来，真假掺半，情绪饱满。
但可惜，表演演给木头看。
小姑娘早已自顾自背过身，啪啪啪在玉符输入她的去向，通风报信。
等着师尊来接她。
花曳摸了摸脸，他的魅力下降了吗？
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好难受，卡着。
银秣看着自家吃瘪，幸灾乐祸。
可真是……不常见。
一个时辰后。
灵舟穿透云层，开始缓缓下降。
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城域恢宏庞大，处处透着低奢。
是九玄宗管辖之下的玄天城。
时陌趴在扶手上，眼睛亮晶晶，好奇的张望。
花曳寻了一处空地停落。
银秣眉梢弯弯，看向别有用心的他，“师尊，不回宗吗？”
“当然，不回。”
花曳唇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扇子在掌心轻敲。
他目光若有所思瞥了一眼远处山门方向，义正言辞。
“风尘仆仆一路，怎么能让小客人饿着肚子进门？”
“自然是要先带小陌儿，去尝尝这玄天城最负盛名的灵膳。”
时陌跟在银秣后头，本来准备跳下灵舟。
闻衍，她探出去的小脚丫顿住了。
“我不饿。”
小姑娘说得斩钉截铁，花曳笑容不变。
“不行。”
他微微俯身，几乎与时陌对视，“我饿了。”
时陌：“……”
风吹吹，天凉凉，空气凝结。
静立在后的谢禾，却微微动了。
他伞稍稍倾斜，露出苍白的唇角，声音虚弱。
“师尊，既已抵达，弟子先行回宗调息。”
第224章 比较叛逆，偏不想放
“谢师兄，我也想跟着谢师兄回宗门。”
时陌小手比划，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九玄宗我都没去过，听说可大可漂亮了，我想去看看。”
“求求了。”
时陌双手合十，求求带走她。
谢禾握住伞柄的手微微收紧，浅灰色的眸子垂下，对上她那双亮晶晶大眼。
有点犯规了……
少年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不急呢，小陌儿，我们去但不是现在。”
花曳长臂一伸。
如同老鹰抓小鸡。
将时陌从银秣身边捞了过来，牢牢圈进怀里。
那突如其来的香氛，像是打翻了十盒胭脂铺里最名贵的香粉，瞬间包裹了时陌。
隔远了还好，贴近了是真的浓郁。
“不要你抱。”
时陌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抗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好闻。你全身上下都是香粉的味道，太浓了。”
时陌在玉霄宗的时候，确实偶尔能闻到一些爱美的师姐们身上淡淡的花香，
但绝没有像花曳这样。
让她觉得鼻子痒痒的，有点喘不过气。
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拼命向后仰，要和他拉开距离。
花曳自信满满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甚至还抬袖子闻一闻。
他买的是当季新品，价值不菲的“暗香来”。
修真界追捧者众，怎么会难闻？！
“小陌儿，你这么说，我要伤心了。”
四目相对。
时陌毫不退让。
花曳不信邪，目光投向另外两个徒弟，试图寻找认同。
“谢禾，银秣，你们也觉得难闻？”
“嗯。”谢禾简单道。
“师尊，下次换我调的香，比你的可好闻多了？”银秣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懒洋洋建议。
“大可不必。”
花曳微笑婉拒，银秣敢给他都不敢用，毒死他得了。
时陌闻言，小脑袋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
银秣……竟然会调香？
还有这种……听起来颇为风雅的技能？
微怔中。
花曳干脆利落，将怀里这个嫌弃他香气的小麻烦一把拎起来，塞到了银秣怀里，
“好好抱着小陌儿，不许再随便扔小孩了。”
时陌被转移了位置。
她眨了眨眼，小鼻子终于放松下来。
时陌觉得，在花曳仙尊的衬托下，银师兄都清澈单纯了不少……
实际上，银秣骨子里的恶劣从未改变。
只不过。
他不再愿意向时陌展示。
银秣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刚才被捂得有点发红的小鼻尖。
“怎么？现在觉得我好了？”
时陌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银秣笑意加深，安安稳稳，将她抱好。
另一边。
花曳手腕翻转，药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正欲转身离去的谢禾手中。
“拿好了。”
花曳扇骨抵着下颌，凤眸弯起，“要按时喝药哦，为师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谢禾握着那微凉的药瓶，看不清情绪。
他没有回应，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玄色身影转身，宽大的衣摆随风扬起，轻飘飘。
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悄无声息，融入远方九玄宗山门的云雾之中，
只留下那缕苦涩的药香，久久不散。
时陌眼巴巴看着谢禾走远。
001安慰，“时宝，没事啦，没准因为易墨衍他们还没到九玄宗呢。”
“咱们可以趁着机会逛一下，吃饱喝足，等他们来了，才能有力气跟他们汇合呀！”
【好吧。】
时陌认为001说的很有道理。
“别看了，人都没影了。”银秣抱着她的手臂故意掂了掂，
时陌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襟，“……”
“我想自己走。”
“难，我比较叛逆，偏不想放。”
时陌：“……”
……她以后再也不要落入九玄宗手中了。
“走。”
花曳优雅转身，红衣在渐起的晚风中翩跹。
他声音含笑，指向下方那座繁华喧嚣的巨城。
“带我们小陌儿，去尝尝这最热闹的……人间烟火。”
“有家醉仙居的炭火灵鹅很不错。”
银秣漫不经心卷着时陌的一缕发丝，提议道。
时陌势必要抓住这个玩她秀发的罪魁手指。
她最近可是有严格按照祁师姐的方子，用灵植好好养发的。
“小不点想吃吗？”
“嗯？”
时陌抓住了那根不安分的手指，但没认真听。
花曳回头，正好看见银秣被抓住手指却纵容低笑的模样。
他摇扇轻笑。
“看来小陌儿，还没想好。”
银秣就着被她抓住手指的姿势，轻松将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那就去那家。抓稳了，掉下去可没烧鹅吃。”
时陌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不忘强调。
“我的头发，不许再玩。”
“看你表现。”银秣挑眉，显然没打算遵守。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奇异又和谐的姿态，融入了城中人流如织的繁华街市。
花曳的红衣与银秣昳丽的俊容实在太过惹眼。
加之一个粉雕玉琢，看着讨喜的小孩。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有些胆大的女修或是自恃身份的修士围上来，试图邀请一同品茗饮酒。
时陌对这些搭讪毫无兴趣，小脑袋靠在银秣肩上，目光漫无在熙攘的人群中扫过。
忽然，她视线定在某一处。
街角一座清雅的茶楼二楼，雕花窗棂半开，里面似乎坐着一个……
很眼熟的人影？
001：哇哦~在线吃一手好瓜。
只见戴着面纱的少年微微侧头，听着对面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说着什么。
那女子眼神热切，姿态带着明显的倾慕。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杯沿。
似是心有感应，少年侧眸望来。
噙着笑意的眸光，不偏不倚撞进时陌清澈的眼底。
刹那间，万籁俱寂。
鹤临指尖一顿，面纱下淡色的唇微抿。
时陌，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是师尊和四师弟，瞒着玉霄宗那边，将人偷走了？
“看什么呢，小不点？”
“鹤师兄，在那。”时陌小手指指。
银秣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
第225章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当然全要
“哦？”
银秣眼睛微眯，拖长了语调，看向二楼。
“三师兄，这是在和哪位师妹还是师姐……约会呢？”
他刻意在“约会”二字上咬了重音。
知道鹤临的耳力，听得见。
时陌：“？”
001雷达警报，不好，敏感性。
“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花曳手中扇骨“啪”地一声，不轻不重，敲在银秣头顶。
他语气似笑非笑，“还约会？”
“为师是不是还在跟你约会，嗯？”
被敲了脑袋，银秣反而笑更欢了。
“师尊若觉得是，那便是了。”
时陌听着他们的对话，小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
她仰头看看花曳，又扭头看看银秣，眨了眨眼睛，认真发问：“约会……是什么？”
“是可以一起吃烧鹅的意思吗？”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小孩的求知欲，尤其是一颗逻辑感满满的小脑袋。
“……”
花曳摇扇的动作一顿，竟不知该如何向时陌解释这种风月之事。
“银秣，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为师总不能……一直帮你收拾烂摊子，对吧？”
花曳美美把烫手山芋抛走了。
时陌眼珠跟着花曳的话语，滴溜溜地转向了银秣。
银秣弹了一下她好动的脑门。
“对，就是一起吃饭。”
他故意曲解，还顺势往上浇了把油，“不过嘛，看鹤临现在……怕是忙得很，没空下来和你打招呼，陪你了。”
“鹤师兄陪大姐姐聊天。”
“诶~~”
“小陌儿有我陪，一般人约不到我。”
花曳立刻接话，扇子晃悠晃悠，扇来了芬香。
不过还好。
适应久了，按001说得，她鼻子要免疫了。
“嗯。”
时陌低低应了一声。
她缓缓将小脑袋搁回银秣的肩头，脸颊贴着微凉的银饰。
其实……她更想让……师尊、二师兄、大师姐他们陪……
与此同时，茶楼之上。
“鹤师兄，下面……是有什么好看的吗？”
坐在鹤临对面的女修见他目光停留在楼下许久，忍不住好奇。
她探出身子，顺着鹤师兄的视线向下望去。
只遥遥看到两个背影，很眼熟。
而被少年抱在怀中的小姑娘尤为显眼。
绑着个略显夸张的大蝴蝶结，侧过的半张脸蛋粉嘟嘟，带着点婴儿肥。
小姑娘忽然完全转过头来，望向上方，正好与女修好奇的目光对上。
她歪歪头，竟一点儿也不怕生，抬起一只小手，对着楼上的女修轻轻招了招手。
女修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怔。
好可爱，好乖。
为什么她的弟弟性别错了。
鹤临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无事。”
他优雅起身，衣袍如水泻下。
“今日便聊到这儿吧，宗门事务繁多，师妹也早些回去为好。”
女修脸上掠过失落。
鹤临虽然对谁都来者不拒，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距离感，却从未真正消弭过。
……
“小不点，你脑袋怎么老晃来晃去？”
银秣偏头。
又一次被时陌的蝴蝶结扫到了下颌，痒痒的。
“我没动……是风吹的。”时陌无辜。
“而且，大不点儿，为什么你的耳饰老是晃来晃去？”
时陌脸颊又一次被他的银环耳饰，贴到了，凉凉的。
她伸出小手指，虚点了一下。
“……”
银秣噤声，深刻反省。
自己就不该试图和一个小孩子讲道理。
花曳在旁边，弯成了月牙，觉得颇为有趣，丝毫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他家四徒儿，是多该让时陌治治。
直到三人走到那家名不虚传的烤鹅铺子前。
诱人的油脂混合着果木炙烤后的独特焦香，飘远了。
“好香。”
时陌用力吸了吸小鼻子。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橱窗里悬挂着的小烤鹅。
色泽金黄、油光锃亮。
时陌的餐食图鉴，又多新得一道菜了。
三人进门，看着就气质不凡。
店小二殷切迎接，将他们引至二楼临窗的雅座。
不一会儿了。
餐上来了。
时陌，001微微撑大眼。
……不是橱窗里见得小烤鹅。
修真界的灵鹅不同于凡间那般娇小，有些大的甚至能骑上人。
看着这只完整的烤鹅。
时陌小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攥了攥。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在玉霄宗时，大家总会贴心将食物分成适合她入口的小块，她只需用筷子夹起来吃就好。
不知道，她可不可以用灵力切。
时陌歪头思索。
“小不点，盯着就能饱了？不吃吗？”
银秣单手支着下巴，眼里闪着恶劣的笑意，明知故问。
但对上时陌茫然的小眼神，还是“啧”了一声，拿起旁边的餐刀。
他下手干脆利落，直接卸下一条肥嫩的鹅腿。
熟练的就像犯罪现场，操刀功夫不错。
00看了，直点头。
“喏，吃吧。”
银秣把餐盘推到时陌面前。
那鹅腿几乎有她的脸大，依旧沉甸甸，分外十足。
时陌指尖微动，将两只小手都抬上了桌面，蓄势待发。
用手的机会到了。
然而。
正当时陌要抓上去的时候，餐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巧地拉远了。
时陌狐疑。
顺着轨迹，撞入了一双潋滟含笑的凤眸之中。
花曳不知何时拿起另一把餐刀，对着银秣卸下的那只鹅腿，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银秣，女孩儿要精致着养，岂能如此粗犷？”
“切成为师这般，才算过关。”
只见，花曳手腕转了几个来回。
那鹅腿骨肉悄然分离，骨头被完整剃出。
餐盘中的鹅肉。
厚薄均匀、还带着酥脆金皮。
“小陌儿，蘸点梅子酱，酸甜可口，口感更佳。”
花曳歪头一笑，如火的红发衬得他容颜愈发绝艳。
银秣挑眉，对花曳的话不以为意，移过来另一只大烤鹅的腿。
“原汁原味，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对吧，小不点？”
一时间，两盘风格迥异的鹅肉在时陌面前摆开。
001眼睛一眨不眨，时宝你选吧，我爱看。
时陌：“……”
沉默片刻后。
小姑娘将两盘同时拉近。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当然全要。”
第226章 胡编乱造＊陌，上线
时陌右手筷子精准夹起一片花曳切好的烤鹅肉，送入口。
外皮酥脆，咔吧咔吧。
好吃。
镇定嚼完。
时陌右手捧起银秣给的大鹅腿，埋头啃了一大口。
腮帮子瞬间变得鼓鼓囊囊。
她用实际行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全都要”，左右开弓，吃得忙忙碌碌，不亦乐乎。
花曳：“……”
银秣：“……”
恰时，雅间的门被推开。
鹤临施施然跨过门槛，含笑看向里内，“可算，找到你们了。”
“还以为你今日有约，不会来凑这热闹了呢？”花曳意味不明看了鹤临一眼。
他家这三徒儿容貌气质绝佳，在九玄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都追求者众多。
偏偏来者不拒，邀约不断。
品茗、听曲、赏花……
鹤临赴约还从不提早离场，总能将人陪得心满意足，有始有终。
但他也有一个奇怪却众所周知的规定，就是每个人，都只有一次邀约的机会。
这让花曳时常摸不清……鹤临，究竟想要什么？
“三师兄又陪完了一位？效率真高，不愧是时间管理大师。”银秣语气戏谑道。
鹤临笑了笑，没说话。
把目光投向那个埋头，只露出一个巨蝴蝶结角角的小姑娘身上。
恰时。
时陌啃完一大口鹅腿，抬起了沾着些许油光的小脸。
视线一下子就和鹤临对上了。
是鹤师兄。
她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小手。
好像，原汁原味的吃法，有点耗手。
但确实非常香。
鹤临在时陌那战况激烈的小脸上停留一瞬，眼中漾开一点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陌师妹，这般吃法，可是会沾得满脸都是哦。”
经过鹤临提醒，时陌才想起自己的脸，大概率遭殃了。
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丢一个清尘诀，鹤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后头。
时陌：“？”
一块柔软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帕子糊了上来。
少年旁若无人，动作极其轻柔，一点点擦去小姑娘嘴角的油渍和梅子酱。
“等你全部吃完了，再丢清尘诀。”
“哦。”
鹤临完美猜中了时陌刚刚的心思，时陌不管其他，先乖乖仰着头让他擦。
银秣看着鹤临的举动，眯起了眼，又来一个变得不正常的师兄？
花曳摇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凤眸在鹤临和时陌之间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看来，还是鹤临最懂得照顾人。”
鹤临收好帕子，挑眉看向花曳。
“承蒙师尊夸奖。”
“只是不知，师尊将陌师妹‘请’来，所为何事？”
“玉霄宗那边，怕是已经察觉了。”
凭那几个恢复记忆的亲传，根本不会让时陌来九玄宗。
估摸已经在宗门等了。
被鹤临擦干净小手，低头看着自己恢复白净指尖的时陌，
听到鹤临的问话，忽然抬起头。
小脸板正，认认真真对着鹤临补充纠正。
“鹤师兄，我是被绑架来的。”
小姑娘还特意用小手指了指旁边的花曳，“花曳仙尊用会发光的印记，嗖一下，就把我从抓过来了。”
“咳咳……”
花曳清咳两声，塞了一块肉进时陌叭叭的小嘴。
“小陌儿，这话说的……我那只是‘请’的方式稍微……特别了一点。”
花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恼，试图挽回自己即将崩塌的良好形象。
“原谅我这一回，可好？”
属实没辙了。
他的一世风流英名，可不能真毁在“绑架小孩”这桩事情上。
时陌嚼嚼嚼 ，“好吧。”
看在今天烤鸭很好吃的面子上。
也经由时陌一打扰，气氛瞬间又变成了松弛。
接下来到时间。
努力到只有时陌一个人在吃。
时陌左右看了看，小脑袋歪了歪，“大家……不吃吗？”
“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久矣。”
花曳含笑，说得理所当然。
“来之前，已用过些清淡茶点，此刻确是饱了。”
鹤临好看的弯了一下眉眼，“现在看陌师妹吃便好。”
茶也能喝饱吗？
没等时陌细问细想。
一道嗤笑声从左边传来。
银秣明眼人，花曳和鹤临哪里是不吃，分明是形象包袱大于吃。
时陌下意识侧头，转移目标。
“银师兄为何也不吃？”
银秣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非常自然伸过来，不轻不重揉了揉时陌的发顶。
“小不点，这里就你一个需要长个子，当然要多吃点补充营养。”
他目光意有所指扫过她的小身板，“不然以后还是这么点点大，可怎么办？”
时陌抿了抿唇，沉默了。
她就不该多问。
看着小姑娘埋头苦吃，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带着点无声的小抗议。
鹤临见此，递过去一杯水，声音微软。
“陌师妹，别噎着慢慢吃，身高也也是要这样，一天天急不得。”
时陌抬起眸子，说得有理。
她乖乖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喝。
但是小姑娘特意侧了侧身子，徒留后脑勺给银秣。
“小不点记仇了？”
“嗯。”
银秣笑了。
他身体前倾，凑近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记仇了还肯跟我说话？”
时陌憋了几秒，嘟囔：“……说话，和记仇，是两回事。”
“不许带偏我。”
花曳忍俊不禁。
……
等四人从烤鹅店出来，天幕已彻底暗沉，
高悬的灯笼沿街挂起。
一阵夜风袭来。
“陌师妹，你冷吗？”
“不冷。”
时宝抬起运转灵力的手。
“我的灵根，不会让我冷。”
“嗯。”
鹤临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移开时陌。
而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姿态。
却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喧嚣的市井安静了片刻。
不少路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时陌觉得好神奇，顺着路人的视角，仰头。
虽说大家长得都顶顶好。
但为什么鹤师兄那么吸引人呢？
好几次，时陌感觉自己都被定住了。
“时宝，不能多看魅惑菇！”001始终放不下对鹤临的称呼。
但时陌多看了，差点又入定，被银秣一把拽走了。
“小不点，你这看谁迷眼了？”银秣戳了戳她的脸颊。
“看你。”
胡编乱造*陌，上线！
第227章 兔子灯笼
“哦？”
银秣俯身逼近时陌，那张昳丽的脸在时陌眼前放大。
他声音愉悦：“看我啊……”
“那确实，算你有眼光。行吧，我允许你看了。”
眼看那张脸越来越近。
时陌小脸板板，伸出两只小手严严实实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现在……不想看了。”
顿了顿，时陌提醒自己，“我还记着你仇呢。”
那副“我捂住眼睛就看不见你，记仇就还能继续”的可爱劲，把一旁看戏的花曳逗得笑容不止。
这小家伙，简直是他的快乐源泉。
银秣眯眼，看着时陌气笑了。
小姑娘诚心和他唱反调。
他伸手，捏住了她捂住眼睛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
“记仇是吧？”
“嗯。”
银秣声音压低，传入时陌耳畔，“行，那我就让你……仇上加仇。”
说着，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又快又准再次拽了一下她脑后的大蝴蝶结。
蝴蝶结，又歪了。
几缕发丝也散落下来，贴在时陌额角。
001：他错了！银秣根本还是一个恶劣的小鬼！
时陌：“！？”
她放下手，瞪大了眼睛，眼神控诉看向银秣。
辛苦又白费了……
看着小姑娘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黑瞳里只剩下自己的倒影。
银秣满意。
“看够了？”
他被红灯笼暖光映照的侧脸轮廓分明。
少年歪头一笑。
那枚银环耳饰随着他的动作折出细碎流光，晃人眼。
“记仇和看脸，不冲突哦。”
时陌：“……”
这话……好熟悉，现世报来得太快，让她一时语塞。
“银秣。”
花曳笑意收敛，扇子在掌心敲了一下，摆起师尊威严，“为师说过，不能欺负人。”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鹤临倏然动了。
他抬手，覆上了银秣捏着时陌手腕的那只手上。
“四师弟，小师妹年纪尚小，莫要太过火了。”
“女儿家娇贵，经不起这般力道。”
鹤临挑声看向银秣。
银秣迎上目光，唇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你又怎知，我力道重？”
气氛淡淡凝结，两人无声对峙，僵持不下。
“？？”
时陌被夹在中间，看着“你抓我，我抓你”的戏码。
这是什么一个情况？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时陌捂了。
她缓缓抬起手，搭在了鹤临的手背上。
那只突然闯入两人视线的小手，让所有的剑拔弩张无声散去。
三只手，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叠在一起。
而时陌感受着手下微凉的温度，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她抬起头，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发出了灵魂疑问。
“你们冷了，怎么不和我说。”
随着话音落下。
灵力涌出，包裹在三人周围，驱散了那阵大风的寒意。
小姑娘一本正经关心，颇有种“一暖三”的架势。
鹤临：“……”
银秣：“……”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噗嗤——”
只剩下时陌，默默收手背在身后，眨着大眼困惑看向分离的两只手。
花曳在一旁，凤眸中的笑意满溢。
谁也没想到。
这场戏，最终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小陌儿，还得是你强，顶级理解力。”
时陌闻声侧头。
但。
冥冥之中，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穿过了花曳。
定格在了长街不远处，那道屋檐下静静伫立的身影。
夜色朦胧。
那人影模糊不清，手中只提着一盏小小的兔子灯笼。
似是察觉到远方投来的注视，手中的兔子灯笼提高了几分。
此时此刻，印证了那句。
你的一切注视，我都会回应。
只见暖黄的灯光银泻，柔柔照亮了青年笑颜弯弯的面容。
时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徒儿。”
易墨衍声音清冽，平静。
如听仙乐耳暂明。
是师尊。
花曳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凤眸斜睨向来人。
“是你啊，追得挺快嘛？”
“彼此彼此，你绑人的速度，也不赖。”
易墨衍并未看他，含笑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朝他奔来的小小身影。
“师尊，师尊。”
时陌哒哒哒穿过几人，裙裾翻飞，蝴蝶结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
头发更散了……但时陌已经不在乎了。
易墨衍静立在原地，从容拂袖，单膝微屈。
蹲下的瞬间，时陌恰好扑到自家师尊。
她整个人撞进熟悉的怀抱里，小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贴。
“师尊……”
时陌又唤了一声。
“嗯，为师找你快吧？”
易墨衍用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提着兔子灯笼的手轻轻抬起。
灯笼温暖，照在两人周身，染上金边。
“不快不慢……”
时陌小声嘟囔，小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
“……刚刚好。师尊，我想你了。”
直白又坦诚。
一些不明所以的都忍不住路人驻足，为两人的“久别重逢”的温馨场面而感动 。
易墨衍下巴抵在小姑娘肩头，鼻尖飘来一丝残留的烤鹅油脂香气。
他垂眸，笑眯眯道。
“为师怎么感觉……你在外这些时辰，吃得，颇香？”
时陌理直气壮，仰头道：“出门在外，我照顾好自己，吃得饱饱的，不让师尊担心。”
“师尊知道了，不就开心了吗？”
时陌心里。
自己吃饱=师尊不担心=师尊开心。
“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易墨衍被小姑娘机灵劲绕进去了，毕竟，若他千辛万苦寻回来，看到的是一只饿得可怜巴巴的小家伙。
他确实……
要更狠狠找花曳算账了。
“小徒儿做得很好，有乖乖吃饭等为师。”
易墨衍满满欣慰。
说着，他将小兔子横在了两人中间。
“快看。”
易墨衍调整了一下灯笼的角度，让那憨态可掬的兔子正对着时陌。
“路上看到一盏兔子灯，胖乎乎的脸，圆溜溜的眼，瞧着很像你，便买了下来。”
时陌眨眨眼，抬手戳了戳。
唔……兔子很可爱。
“喜欢吗？”
看见了一样觉得像你的东西，于是，它便属于你了。
从前没有时陌不会有，但属于时陌的偏爱，只是慢了一步。
虽迟但到。
第228章 小白兔变小狮子
“喜欢喜欢，超喜欢。”
时陌眼底含着灯笼的光，亮晶晶，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小嘴巴今日怎么这般甜。”
“因为——”
时陌脑袋从兔子灯笼的侧边探了出来，对上易墨衍垂落的眼眸。
“师尊值得拥有一个甜甜的我。”
“嗯，确实很甜。”
易墨衍笑开了眼，养女孩和养小子果然天差地别。
他在心里默默认可了小徒儿的自我评价。
这盏像她的兔子灯，买得值。
“啧~”
花曳不紧不慢，踱步靠近。
时陌的背后盖下一层阴影，一根手指戳上了她的兔子灯笼。
“还真别说。”
花曳目光在灯笼和时陌同样圆润的小脸上流转，“这小脸，圆眼睛，还真挺像嘛。”
时陌仰头，鼻尖碰到了花曳垂落的大袖摆。
猝不及防，香到了。
“啊欠——”
时陌反应极快，用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口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花曳仙尊这身红衣料子看着就价值不菲，可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口水喷上去。
下一秒。
她就被易墨衍单手揣起，一眨眼，便拉远了与花曳的距离。
“我家小徒儿似乎对你过敏，有效保持距离还是要的。”
易墨衍揉了揉时陌的脑袋，笑眯眯道，“毕竟……打喷嚏太多，我会心疼。”
没办法，“老父亲”的心。
时陌刚站稳脚跟没多久，只觉得师尊的手掌很温暖，就是力道……似乎没太控制好。
“唔……”
她小声哼唧了一下，感觉脑袋上的束缚一松。
很好，蝴蝶结彻底散了。
夜风拂落了发带，被一只手轻飘飘接住。
银秣瞥见，勾唇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瞄向了炸毛的时陌。
时陌头发软趴趴垂落下来，有几根炸毛翘起，弹到易墨衍手心。
易墨衍动作一顿，缓缓低下头。
原本瓷白的小脸被垂落的发丝遮住些许。
时陌茫然眨眨眼，配上那几根桀骜不驯的呆毛。
小白兔成蓬松小狮子了。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那根扫过他掌心的呆毛。
呆毛弹性十足地晃了晃。
易墨衍：“……”
时陌无辜望着易墨衍。
他抬手，试图压下去。
然而，效果甚微。
它们有自己的想法，压下去，又顽强弹起来一点。
时陌只是觉得头皮被弄得有点痒，她晃了晃小脑袋，捂住头。
小小抗议。
“师尊，痒……”
易墨衍无奈叹出一口气。
彻底没辙了。
第一个没辙的对象是时陌，第二个是她的头发……
花曳见状，没忍住弯唇，扇子“唰”地展开，也掩不住他眉梢的笑意。
“原来——”
花曳拖长了调子，特意在“一点小事”上咬了重音，
“堂堂大掌门，翻云覆雨的人物，会为这么‘一点小事’，如此苦恼？”
话里话外全是挖苦。
易墨衍笑了，“这是一种幸福的小苦恼，也只有我能享受了，不是吗？”
稀罕的时陌只有一个。
而那一个，是玉霄宗的时陌，是他易墨衍的小徒儿。
“是。”
花曳承认，时陌是意外，没有在收徒大比，是他的损失。
丢失了快乐源泉。
不过没关系，七天也够了。
花曳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张，他夹着那张纸，轻轻晃了晃，上面隐约可见繁复的符文和印记。
“白纸黑字，灵契为证，小陌儿要来九玄宗做客七天呢。”他目光转向时陌，眼底含笑。
幸好早有准备，就怕易墨衍这个老登半途反悔。
灵契？
【灵契是什么？】
001解释：“一种以天地规则为见证的契约。一旦成立，受法则约束，违约者降天雷。”
时陌嘴巴抿了抿，天雷很痛，师尊不能挨劈。
正想着。
头顶传来一道笑声。
易墨衍语调清越，“灵契都签了，我自然不会反悔。”
他蹲下身，揽住时陌肩膀，笑吟吟看向花曳。
“所以，接下来七天，我和小徒儿有劳你照顾了。”
“放心，我们师徒俩不挑地方，给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就成。”易墨衍还十分体贴补充道。
花曳挑眉，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易墨衍脸皮那么厚呢。
“无需处理宗门事务？”
“自有人处理。”
此刻。
远在玉霄宗的秋季。
深夜挑灯，批批批，根本批不完！
秋季苦哈哈，羊毛也不能一直捞着他撸呀！
第三次了！！！
当然，这番血泪控诉，远在九玄宗的易墨衍是听不见的。
“好~”
“我会给你们安排，住主殿。”
花曳同样笑脸盈盈看易墨衍。
时陌，鹤临，银秣直觉他们眼睛快擦出火花信子了。
001诚恳道：“时宝，我感觉……接下来七日要热闹了。”
两个掌门住一块，不稳才是常态。
【附议。】
时陌认同。
于是，花曳喜提一只体验版时陌，附赠一只易墨衍。
……
去九玄宗的路上，
五人前前后后走着。
兔子灯笼在时陌手心一晃一晃，暖黄的光晕在她和易墨衍周围跳跃。
“师尊，二师兄还好吗？？”
小姑娘脆生生开口，扯了扯易墨衍的袖口。
她想起当时被那空间印记强行带走，速度快得惊人。
也不知道灵舟上的三小只和二师兄怎么样了。
二师兄找不到她，会不会急得……掉眼泪珠子？
不不不，肯定不会。
时陌晃晃脑袋，现在的二师兄很坚强了。
“小徒儿，会晃晕的。”
易墨衍垂眸用手抵住小姑娘晃荡的脑袋。
“我已经和你二师兄报过平安了，你一切安好，如他在宗门，也一切安好。”
易墨衍从收到白与钦消息，说花曳和冷拂衣亲自来佛门之后，就隐隐猜到了后续。
花曳什么性子，他了解，无非偷摸拐他家孩子。
至于冷拂衣……难猜。
不过如今这个事情，源头还是他。
到底还是得他这师尊“牺牲”一下，亲自陪着自家这小徒儿，把这九玄宗七日游给应付过去喽！
（易墨衍小小算盘：劝退所有人，自己上！）
“好叭。”
时陌理解的点点头。
银秣跟在稍后一段路。
瞧着前面那解放天性，小嘴巴扒拉扒拉的时陌。
倒也不错，接下来七天，不会无聊了。
第229章 通通送走，一个不留
九玄宗。
几人穿过缭绕的云雾，踏上了九玄宗的地界。
时陌的小嘴巴瞬间安静了，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张望。
只见。
楼台亭阁，雅韵味十足，空气中还飘着香香的味道。
比花曳仙尊身上的好闻多了。
是一个香香的宗门。
时陌在心底默默记下了第一印象。
易墨衍挑眉，随口点评道：“你这地方，多少年了，还是这股子……华而不实的调调。”
“九玄宗立派以来，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有其意，其香自蕴。”花曳摇着扇子。
“不懂欣赏的人，自然享受不来其中玄妙，本尊……可以理解。”
一言不合，两人又开始抬杠。
大人的世界，时陌决定不参与了。
她低下头，专心玩起了手里的小兔子灯笼，轻轻拨弄起下面垂落的流苏。
夜风却故意与她作对。
几次三番将她散落的发丝吹起，扫过她的眼睛和鼻子，很痒。
时陌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抬起小手，将头发捋回到耳后。
重复的一幕，落入了鹤临含笑的眼眸。
他悄无声息走到时陌身侧，取出了那根被他接住的发带。
视线中飘进几缕银发，时陌仰头，目光落到了鹤临手心，“原来发带被鹤师兄捡到了。”
难怪她当时寻了没有看到。
“嗯。”
“头发散了，师兄帮你重新束好，可好？”
鹤临没有贸然动手。
此刻离得近了，时陌晃了一下神，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得到允许，鹤临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修长的手指穿过时陌的发丝，鹤临极其熟练，将它们归拢，系了一个简单的低髻。
过程行云流水，安静无声。
时陌拽着灯笼的兔耳朵，侧头道谢。
“陌师妹喜欢便好。”鹤临眼尾勾笑。
易墨衍和花曳不知何时停止了争执，目光都落在了这边。
看着鹤临那副“招蜂引蝶”的模样，易墨衍撇了撇嘴。
他家孩子不能被美色诱惑！
等他梳完后，立马把小姑娘抱走了。
“小徒儿，天黑该睡觉了。”
时陌一溜烟转移阵地。
她小脑袋从易墨衍肩头探出来，冲着后面的银秣和鹤临晃了晃手中的兔子灯笼，算是道别。
花曳果真带着他们去了主殿，“相处愉快哦，小陌儿。”
易墨衍嘴角一抽，忘记还有一只花蝴蝶了。
他揣着时陌，紧急进门关门。
“已睡，勿扰。”
花曳看着紧闭的门，莞尔一笑。
……
夜色如幕。
时陌乖乖爬上那张对于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床榻，她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易墨衍。
易墨衍笑着捏了捏小姑娘的脸。
随后吹熄了房间里其他灯烛，只留下那盏兔子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遇到事情喊一声，师尊就在隔壁。”
“嗯。”
时陌点头。
小姑娘好乖，易墨衍看得笑意加深，“晚安，小徒儿。”
空气中。
衣料摩挲的细响逐渐远去。
时陌忽然从锦被里探出手，轻轻勾住易墨衍即将抽离的袖口。
易墨衍的指尖颤了颤，缓缓收拢转身，将小手完全裹进掌心。
“怪为师，忘记给你讲睡前故事。”
他语气略微懊恼。
小徒儿第一次来九玄宗，人生地不熟，肯定睡不安稳。
时陌摇头，“不是。”
“师尊，中秋只有我们两人吗？”
“小徒儿在想这个？”
“嗯嗯。”
望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易墨衍俯身，将小姑娘的手塞回被窝。
“不会。”
“小徒儿第一个节，自然……都在。”
“好……师尊晚安。”
时陌满意闭上眼，一家在一起就好。
月色拂过清辉，透过窗棂铺到
易墨衍在床边坐了许久，等到小姑娘的气息彻底平稳。
他才离开了房间。
——玉霄宗，主殿。
“二师兄，你出去一趟，把小师妹弄丢了。”
夙辞漫不经心看向来人，指尖萦绕着三四只灵蝶，无声传递着远方的讯息。
“……小师妹在九玄宗。”
白与钦怀里抱着蔫头耷脑的四小只，但……师尊把我传送回宗了。”
“坏！把你传送过来不过分！为什么要把我也传送回来！”
人参娃娃生气，挥舞着头顶的叶。
红红，雪团点点头。
那个男人坏得很！全部不放过，通通送走，一个不留！
白与钦无奈揉了揉它们脑袋，浅浅安慰了一下小家伙们。
“师尊，还是老样子。”
千尧懒洋洋插话，眼皮微掀。
“让你回来，他自己迎上，好计划。”可以和小师妹独处。
夙辞闻言，嘴角勾笑。
“计划再好，也有变量，不是吗？”
……
翌日一早。
时陌独自去了殿外，开始吸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吸收光合作用。
运功修炼。
不过安静的氛围，没有维持许久。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时陌周边响起了很多不一样的声音。
“快看！哪来的小仙子？”
“好可爱的妹妹，哪个家伙拐回来的。”
我说是九玄宗掌门，你们信吗？
时陌眨巴睁开眼。
怔愣了一下，她被包围了，好多漂亮姐姐。
“时宝！”
“你眼睛都看直了，我以后也很漂亮的！”
光团愤愤，挡在了时陌眼前。
不过，它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呢？
001稍稍迟疑了一秒，随后又抛之脑后。
算了。
可能它是最漂亮的一颗光团吧。
【好啦，001弹弹的，可爱。】
时陌在心里夸夸。
外面听漂亮师姐们的夸夸。
“眼睛好像星星，小妹妹，这朵花很适配你。”
时陌没看清，一朵花就别上了她发间。
“不对不对，还是这一朵蓝花更配小妹妹。”
“明明黄花更配一点。”
“……”
她们争先恐后，时陌迷迷糊糊。
九玄宗好热情，和玉霄宗大家一样。
就是……好多不同的香，扑面而来。
时陌脸蛋憋红了。
忽然。
一只凉手，拽住了时陌。
“？”
时陌猛地被拽离了芬芳，清新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
她踉跄一步，抬头看去。
是洛扶桑。
“不要围着她，会吓到她。”
洛扶桑将时陌护在自己身后，声音冷冷的。
第230章 藏进最漂亮的琉璃匣
那几个被打断的女修先是一愣，待看清是洛扶桑后，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眼睛更亮了！
“哇！是洛师妹，洛师妹终于和我们开口说话了！”
“洛师妹冷冷的样子……也好可爱呢！”
洛扶桑:“……”
……师尊没教她如何应对现在的我情况。
正当他凝神屏息时，身后传来衣料窸窣声。
时陌眼睛超亮，猜她看到了什么？
001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洛扶桑是一个长情的人。
小姑娘“啪”地探出脑袋，踮脚凑近，脑袋几乎要碰到洛扶桑下颌。
那双映着碎光的眸子直直望进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时陌睫毛的分层。
“扶桑还戴着我送的发带呀？”
洛扶桑骤然僵住。
她拽着时陌腕子的指节微松，耳后漫上薄红，声音却还是冷的。
“……站好。”
话一出口，她后悔了，果然自己还是不太习惯于近距离相处。
“好啦，站好了。”
时陌晃一下，直挺挺站稳脚后跟。
那副又乖又懵懂的样子，瞬间击中了周围所有女修的心。
“哇啊啊啊——！”
“救命！新来的小妹妹是香香软软的草莓小蛋糕！洛师妹是清清淡淡的海盐小蛋糕！”
小蛋糕？
时陌歪头，草莓小蛋糕？
……是什么味道。
正想着，一道婉转妖娆的声音传来。
“大清早，围堵两个小可爱……可不是淑女该做的事呢。”
时陌偏头。
只见，晨雾未散的廊柱旁，倚着道窈窕身影。
少女裹着胭脂红广袖裙，卷曲长发如海藻垂泻。
“绯罗，九玄宗首席，应该也是时宝，最后一个没见过面的亲传。”001介绍道。
“同样，危险人物。”
原本嬉闹的女弟子们霎时噤声，低头行礼：“绯师姐。”
被称作绯师姐的少女踱步而来，她先掠过洛扶桑紧绷的侧脸：“我们小师妹今日倒有闲心管闲事？”
不等回应，又俯身凑近时陌。
“让我瞧瞧……”
蔷薇香气笼罩下来，她挑起时陌的小下巴。
时陌眨眨眼，被她眼尾的朱砂痣吸去了目光。
“能让师尊亲自去迎。”
绯罗的卷发垂到时陌肩头，“又让我的师弟师妹们痴痴念念，今日一见，却是惹人怜爱。”
“多亏了这双眼睛。”
少女红唇轻启 ，染红的指尖划到了时陌心口，“这双你身上唯一生动的东西，我很喜欢。”
“可以送我吗？”
001暴躁跳跃，“大胆！时宝的眼睛岂能肖想！”
“大师姐！”
洛扶桑蹙眉，正要出手把时陌抢回来，但被一只小手制住了。
小手的主人，时陌。
抬手在她眼前摆了摆，有种出事了她也能扛的镇定之感。
“谢谢你喜欢，我也很喜欢自己的眼睛，不能送给你。”
时陌认真端详对方的瞳孔，“因为你已经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了，不能贪心。”
“不过话在前头。”
小姑娘歪着头，天真无邪地眨了下眼睛。
“你也拿不走，我后台硬。”
时陌是懂威胁人的，软硬皆施。
绯罗轻笑一声直起身。
小姑娘的反应令人出乎意料。
“倒是小瞧你了。”
她伸出手，腕间银铃撞出清越声响，正式介绍。
“绯罗，唤我绯师姐便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时陌，我的名字。”
时陌握上那双纤细的手。
自此。
时陌与15位亲传全部正式打完照面。
命运回响，初晤终将实现。
被眼前情况生生定住的女弟子们，心境堪称一上一下，这个小妹妹不是一般的勇。
“你们……还愣着干嘛？”
绯罗微微侧头，“今早的考校，是都打算交白卷了。”
她声音淬着笑意，却让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话落。
众人四散而去，留下七八种交织的残香。
眼见时机到了。
“扶桑，绯师姐，师尊快醒了，我要去陪他了。”
时陌后撤步，转身，准备离开。
刚跑出去一段路，就被一段红绫扯住了腰身。
团吧团吧，给她扯了回来，归来仍是零步。
“………”
时陌迟缓低下头，……这是什么武器。
“时宝，这是红绫，一款卷人的武器。”
时陌一个眼神，001秒get。
【好吧。】
绯罗揉揉小姑娘垂着的脑袋，随后看向洛扶桑，眼尾含笑。
“小师妹，你不是要上法修课吗？再不去，长老可是要生气了。”
洛扶桑唇瓣微动。
“可请假”三字未出，被绯罗打断，她将下颌轻抵在时陌肩头。
时陌只觉肩头一沉，旁边多了一颗漂亮脑袋。
“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陌师妹的，小师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绯罗语调悠扬，继续道:“大师姐一直最懂……爱屋及乌。”
“那你为何要吓我，挖我眼睛？”
时陌直率得坦诚。
满园晨风骤然静止，只余银铃的脆响。
绯罗笑了，顺势扬起胳膊，圈住了一本正经的小姑娘。
时陌一整个被拢进充斥蔷薇味的怀抱，声音从头顶传下。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你，才会想将你珍藏起来，藏进最漂亮的琉璃匣。”
……好沉重的喜欢。
时陌扯了扯捆着她的红绫，小声提议：“……你可以不喜欢我吗？”
“晚了，太晚了。”
从银秣发来的第一张留影照片开始，就已经定了。
绯罗愿意为一切漂亮的事物买单，也愿意为时陌买单。
恰时。
洛扶桑玉符亮了，是法修长老。
容不得她多耽误，“大师姐帮我照顾好时陌，谢谢。”
绯罗歪头一笑，“自然。”
最后，洛扶桑给时陌留了一个安定的眼神，便走了。
时陌眼巴巴看着洛扶桑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绯师姐喜欢我，可以带我去九玄宗的膳堂吗？”
时陌想着，现在还早，可以给师尊带点早点。
反正红绫解不开，她一时半会儿，是逃不出来……
绯罗垂眸看着袖口的小手，松开红绫对时陌的桎梏。
时陌小手被拉起。
“原是小馋猫，定要满足才好~”
第231章 易墨衍更Emo了
晨光正好。
绯罗走在前面，小姑娘牵着她的手哒哒哒跟着。
所经之处弟子们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偷瞄这对奇异组合。
时陌发现了这一点，大家好像都很怕绯师姐……
她仰头。
无疑，绯罗是一个美艳的大姐姐，有点像翻版的花曳与鹤临。
但又不一样。
花曳情在外，鹤临媚在骨，而绯罗……
“走路不看前面看我，可不是好习惯呢？”
绯罗低头，撞进时陌水灵灵的瞳仁。
时陌愣了一下，立刻板正小脸目视前方，假装刚才不曾偷看。
发梢随着脚步一翘一翘。
抓人眼球。
“呵~”
绯罗眼底漾开笑意，勾起时陌随意扎起的低马尾，“谁给你梳的头发？”
“我自己。”
时陌低头揪了揪歪斜的发绳，认认真真摆正。
师尊的手法，她已经经历两次了，掉了不少头发。
所以……保护好头发，要自食其力。
但如果师尊想给她扎，时陌也乐意贡献脑袋。
易墨衍＞时陌的头发，就是这么简单。
“倒是……一个懂得自力更生的小家伙。”
绯罗轻笑，推开门。
膳堂朱门訇然中开，琉璃穹顶筛下细碎金斑。
甜暖香气飘进了时陌的鼻子。
时陌好奇张罗。
入眼全是糕点，点心，蛋糕……没有常见的菜品。
准确说：没有菜，也没有肉。
“绯师姐好。”
“绯师姐今日气色真好。”
陆陆续续的弟子打招呼，绯罗只慵懒地应了声“嗯”。
她带着时陌掠过排队的弟子，径直走向临窗的桌案。
桌上已整齐码了一圈精致点心，时陌眼睛应接不暇。
她小脑袋微微歪，指尖无意识戳了戳下巴。
实在不知道该先宠幸哪一款才好。
绯罗倚在桌边，见状，指尖轻点，一碟鲜花饼转到时陌面前。
“做不出选择的话，尝尝这一款~”
时陌闻言，瞬间忘了纠结。
她小心翼翼捧过鲜花饼，一款酥到掉渣的点心。
刚咬下一口，细碎的渣渣簌簌往下掉。
红绫像活得一样，在案几下游走，悄然拂落时陌裙裾上的饼屑。
“怎么样，师姐挑的不赖？”绯罗托腮凝视。
“好吃。”
时陌悬空晃荡小短腿，嘴角还沾着饼屑。
“慢些吃。”
“嗯嗯。”
吃的正欢，窗外掠过一片玄色衣角。
谢禾静静停在朱栏外，浅灰的眼眸隔着窗棂望进来，却始终没有迈进门槛。
自从那次戳破后，他有心靠近，时陌总会无心远离。
这段玄妙的距离，始终制衡在他们中间。
他该如何……谢禾指节收紧，喉间泛起熟悉的腥甜。
“？”
绯罗早已步入元婴，感官十分敏锐。
她歪头，目光与谢禾相接。
二师弟，好久不见。
口型无声。
谢禾：“……”
“窗外是有人吗？”
时陌若有所觉回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是衔着落花的灵雀。”绯罗拈起桂花糕递到小姑娘唇边。
“哦。”
时陌没在意，继续认真啃。
清甜香气漫开时，绯罗俯身绕到小姑娘背后，指尖熟稔捻起一缕散发。
眼尾余光却瞥向了那道离开的背影。
有意思。
绯罗唇角勾起浅淡弧度。
她重新拆开了时陌乱蓬蓬的低马尾。
不过瞬息，两条精致的蜈蚣辫已垂落肩头，发尾还系着两枚小小的银铃。
很眼熟的银铃。
时陌视线很自然的滑到了绯罗婉间。
“以后梳头的事……归我了。”
“不好，不好。”
时陌使劲摇头，“不能麻烦绯师姐。”
她不要做麻烦小孩。
“不好也得好。”
绯罗点了点鼻尖，“每日初晨，我自会寻你。”
时陌：“……”
“嘶——”
邻座传来清晰的抽气声。
无数道怜悯的目光偷偷掠过时陌。被绯师姐盯上，好惨的小妹妹。
“嗯？”
绯罗眼尾扫过膳堂，“诸位今日倒是清闲。”
不敢不敢，不清闲。
几个年轻弟子慌忙低头，有个粉衣姑娘险些打翻茶水。
另一边。
易墨衍怀着美好的心情打开了，时陌住的那间房门。
终于，小徒儿不用天天上课了！也不会顺道被哪个师兄师姐拉走了！
但。
谁能告诉他，他小徒儿呢？
房间空空如也。
锦被叠得齐整，兔儿灯熄得冷冷清清……
易墨衍不信邪，走进房。
“小徒儿？”
他指尖掠过桌案上挂着的鹅黄发带，“在跟为师玩躲猫猫？”
神识一扫，没有。
他家孩子被偷了，肯定是花曳。
易墨衍心下笃定。
门外突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不管三七二十一，易墨衍蹲下身，看起来可怜兮兮。
001呵呵。
要不是它先一步看到易墨衍气势汹汹找人算账的模样，他还真信了。
玉霄宗这一门，演，还真是出名。
全部师从易墨衍吧。
“师尊，你醒了。”
时陌抱着油纸包，哒哒哒跑过来，戳了戳像一只大猫一样，缩起来的师尊。
“小徒儿出去怎么不跟为师说一声？”
声音是恰到好处的委屈。
“师尊醒来找不见人，心口都在发凉。”
易墨衍仰头，望着时陌被晒得暖融融的小脸，和漂亮的新辫子。
他竟然忘了，人在九玄宗，光防着花曳不够，还要防九玄宗几个亲传……
……易墨衍更Emo了。
“欸？”
“没有不见。”
时陌歪歪头，把荷叶包递给易墨衍。
“我给亲爱的师尊去带早饭了。”
时陌是懂拿捏的。
易墨衍猝不及防被那声“亲爱的师尊”撞得心神荡漾。
唇角抑制不住扬起，连故作委屈的眉梢都舒展开来。
破功了。
“那……师尊现在心口还凉吗？”
时陌见师尊笑开，捧着油纸包凑近几分。
“不凉了。”
易墨衍就着蹲姿将人揽住，“小徒儿一句话，自动暖了。”
郁闷被一扫而空，易墨衍现在身心全部甜甜的。
“啧~”
“易墨衍，你每天都会上演这么一场大戏吗？”
花曳慵懒的靠在门框，含笑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
“小徒儿，你听到刚刚有谁在叫吗？”
“嗯？”
时陌抬眸看看花曳，又看看易墨衍。
说话得不就是花曳仙尊吗？
第232章 那你等着，血亏吧
小姑娘歪着小脑袋，一脸懵逼。
师尊的耳力向来最好，许是方才走神没听清吧？
花曳轻摇扇子，低低喟叹一声，“真心疼我们小陌儿，都被你师尊绕晕啦。”
“才没有。”
时陌反应忽快忽慢。
她胳膊一张，圈住易墨衍胳膊，小脸蛋软软糯糯贴上，“师尊很好，把我们养得很好，我也没有被绕晕。”
护上了。
易墨衍眉梢微挑，揉巴了时陌的脸蛋，“小徒儿，你简直是为师的贴心小棉袄。”
说着，他微微歪头，脑袋蹭蹭小姑娘的发顶，动作亲昵。
可那双垂落的眼眸里，却悄悄滑过一抹狡黠的光。
视线若有似无飘向一旁的花曳，眼底明晃晃写着。
怎么样，羡慕吧？
花曳气笑了，指节轻点扇面，挑眉回视过去。
幼，稚。
时陌只知道师尊看起来很开心，那她就很开心。
“来，为师尝尝我们小徒儿亲自带来的早点。”
易墨衍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耳垂，牵着她的小手起身，旁若无人在桌旁落座。
时陌小手麻利打开油纸包。
“这个玫瑰饼，吃的时候要小心，它特别会掉渣渣。”
“这个是桂花糕，软糯可口。”
“……”
小姑娘小嘴叭叭叭，拿起桂花糕递到易墨衍嘴边。
那小眼神亮晶晶的，恨不得把点心全塞进易墨衍嘴里，
易墨衍能怎么办？
当然是，美滋滋账单全收！
“这个是……”
时陌卡壳。
眸子盯着糕点转了两圈，脑袋空空，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核桃酥。”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花曳毫不客气在空座坐下，指尖率先捻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挑眉笑道。
“小陌儿这记性，亏得是亲手带来的早点，也能忘？”
“你吃了我给师尊的核桃酥。”
时陌压根没接这话茬，眼巴巴看向花曳手里的核桃酥。
她每一个都只带了独一份。
花曳指尖顿住，眼睛微眯：“？”
不是？
吃块小点心而已，就这么不受小姑娘待见？
合着他吃的不是核桃酥，是“易墨衍专属”的标签？
“噗嗤——”
易墨衍毫不留情笑了，声音温和安慰时陌。
“小徒儿没事，为师已经收到你的心意了，比吃了核桃酥还甜。”
时陌接受，“好吧。”
“小陌儿，你偏心到姥姥家了。”
“我没见过姥姥，没去过姥姥家。”
时陌实话实说，“只有玉霄宗，不存在偏心。”
前五年困在时家牢笼，第六年关在石洞密室。
那个时候，时陌的世界只有时陌一人，偶尔会闯入一抹绿色的身影。
可是。
随之而来的是，她对阿青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抓不住。
想着想着，时陌头顶落下温柔的掌心。
易墨衍不语，但他懂。
花曳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折扇缓缓收起。
“姥姥家，也可以是九玄宗。”
他惯于周旋风月，却在这时陌直白的空白面前，收起了所有轻佻。
“啧~过分。”
“偷偷给自己长辈分。”
易墨衍“老父亲”第一个不同意，当即伸手将时陌揣进怀里。
时陌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在了易墨衍腿上。
她下意识地反手，递上新点心到易墨衍嘴边。
“师尊，吃。”
方便她投喂了。
小姑娘浑然超脱，想得快去得也快。
花曳凤眸重新挑起笑意。
他微微前倾身子，骨扇轻轻抵在唇边，声音诱惑：“小陌儿，猜猜看，今日我可有不同？”
不同？
时陌小手攥着裙摆，仰头眨了眨眼，圆溜溜的眸子在花曳身上上下打量。
还是那抹张扬的红发，配着同色系的衣裙。
她摇摇头，“瞧不出哪儿不一样。”
“猜不着？再凑近点看呢～”
花曳笑着俯身，蹲得与小姑娘齐平，声音带着狡黠。
这般近的距离，时陌却没像往常那样下意识打喷嚏。
真相只有一个。
时陌眼睛一亮，脆生生道：“今日，没抹香。”
“嗯，小陌儿果然聪明，猜对了。”
花曳昨日连夜撤去房间中的“暗香来”香薰。
当季新品就这么离他而去。
虽满心舍不得，但……有舍才有得。
花曳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猜到了，是不是该给我家小徒儿发奖励？”
易墨衍状似不经意，将怀里的小姑娘拢得更紧，语气漫不经心。
他不介意在花曳身上薅点羊毛给时陌。
时陌乖乖靠在师尊怀里，小短腿晃呀晃，对“奖励”没太在意。
有师尊陪着，比什么都好。
花曳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折扇“啪”地打开，遮住半张脸。
他勾起的凤眸流转，“奖励，自然有。
“近日九玄宗后山的灵植都到了花期，开得正好。”
花曳摇着折扇，对着时陌那双清澈的眼眸，允下十足的诚意。
“小陌儿要是闲来无事，尽可以跟着宗门里的师姐们去摘花，摘多少，便都归你。”
九玄宗的灵植皆是按年来算周期，寻常品种需精心养足一年方得花期，珍稀的更是要两三年乃至更久。
历来非长老或掌门特许之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采摘。
大丰收季节，往往是人最热闹的时候。
如今……摘多少归多少，这份手笔，可着实不小。
不过。
“你确定，你九玄宗种的那些，都是‘正经’的花？”
易墨衍指尖摩挲着时陌发尾的银铃，语气了然。
别说他心里门儿清，001更是腹诽。
信你才有鬼！
九玄宗毒，惑，阴哪门不占！！
“这话可就见外了。”
花曳意味深长，“但凡在我九玄宗地界上种出的灵植，哪样没有正经用途？”
“不过是看用在谁手里，怎么用罢了～”
花曳自信，“那儿很安全，定不舍得让小陌儿受伤。”
时陌睫毛扑闪，垂着小脑袋，全然不知其中的含金量。
她只轻轻一下，扒拉下易墨衍玩她银铃的手。
小姑娘左捏捏，右揉揉，自个玩的不亦乐乎。
易墨衍任由她摆弄，指尖偶尔回握一下她的小手，捏回来。
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那你可等着，血亏吧。”
“拭目以待。”
第233章 是不是干坏事了
易墨衍，花曳一拍即合。
“？”
时陌头顶满头大问号，就被他们噗嗤噗嗤带到了林植园。
按易墨衍的话来说，闲着也是闲着，狠狠捞一笔。
……
外头不比殿内。
秋风爽朗，阳光铺满大地，时陌忍不住眯了眯眼，眼皮略微发沉。
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好日子。
“啪——”
眼皮一暗，一顶帽子扣在了小姑娘头顶。
时陌愣了愣，小手扒着帽檐往下扯，不解看向师尊。
“帽子带好，灵植园里有小虫子，别咬到我们小徒儿。”
“把这一叠符戴上，咱们遇事先扔符，再立马喊师尊。”
“……”
易墨衍巴拉巴拉一大串，时陌来不及插一句话，酷酷收着符箓。
阳光拉长一大一小的阴影，拖尾到绯红衣摆。
花曳折扇倾斜，漫不经心，“易墨衍，你这是把九玄宗的灵植园，当成洪水猛兽之地了？”
“不过是让小陌儿摘灵植，你这操心的模样，倒像是要闯什么凶险秘境。”
易墨衍没有抬头。
他俯身替时陌把帽檐正了正，理所当然的护短。
“小徒儿年纪小，谨慎些总是好的。”
随即他又低头叮嘱，指尖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温声道。
“若是累了，或是怕了，就喊师尊，师尊立刻就来接你，知道吗？”
“嗯嗯。”
总算能轮到时陌说话了。
“还有……要跟着师姐们进去哦，紧紧跟着她们，不能掉队。”
易墨衍继续啰嗦。
这个“时刻牵挂”的毛病，易墨衍几辈子都没改过。
“陌师妹，我们很专业的，你放心吧！”
领头的月师姐笑着蹲下身，“今天一定让你满载而归。”
没想到，今天早上传出的可爱小姑娘是玉霄宗亲传。
更让人意外的是，向来随性不羁的花掌门，这次竟也陪着一同前来，半点没按常理出牌。
不过嘛，东道主的礼数，她们懂。
“对！我们会牢牢抓着你，绝对不让你走丢！”
旁边的师姐也跟着点头，伸手牵住了时陌的小手。
时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各个笑容温婉的师姐。
但小脑袋却舍不得转开，又直勾勾望向易墨衍。
易墨衍心化了。
“怎么，是不是舍不得为师？”
谁知时陌只是眨了眨眼，脆生生喊了句：“师尊拜拜～”
小短腿做好了要走的准备。
易墨衍脸上的笑容一顿，指尖还停留在半空，故作委屈的无奈。
“哦？原来舍不得的，只有我这为师一人啊。”
话音刚落，小小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
铃声，风声杂糅。
时陌带着最好的暖意，踮起脚尖飞快抱了一下易墨衍。
又飞快弹开。
小姑娘重新抓回了旁边师姐的手指，回头挥了挥另一只手，“师尊要好好等我。”
来去匆匆，像小旋风一样。
倒是……只留易墨衍。
“好，师尊等你。”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深处，易墨衍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取出一张躺椅。
灵力一拂，躺椅稳落在灵植园门口的树荫下，铺好软垫，摆上茶案。
易某人舒舒服服躺下了，闭目养神。
花曳摇着折扇凑过来，狭长的眉眼上挑，“啧~堂堂玉霄宗掌门，竟在这灵植园门口这般不讲究地躺下了？”
“传出去，怕是要让三界修士笑掉大牙？”
易墨衍眼皮慢悠悠掀起，似笑非笑，“抱歉~ 没有你重形象。”
“万花丛中过的……‘形象大使’？”
易墨衍尾音拖长，补充道。
花曳低笑，没再出声也没走，原地搬出了要处理的宗门卷轴和事务。
易墨衍瞥见，“……你别太爱我。”
“滚。”
花曳气笑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另一边。
时陌被师姐们牵着小手，一步步走进灵植园深处。
抬眼望去。
奇花异草遮天蔽日，高的能漫过成人肩头，矮的匍匐缀地。
和她方方正正的小菜园子截然不同。
淡淡的幽香若有似无，有点神秘的感觉了。
“双生花！左右并蒂，茎叶含毒……不喜人碰。”
“噬魂花？啊啊啊，摘者会陷入幻境！”
001全局扫描，入眼没有一种安全的灵植。
不出所料，高危！！
毒得全面，把“危险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时陌又是长见识的一天。
她歪头看向一朵吐黑气的花，委婉表达看法。
“月师姐，这些灵植……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
月师姐拍了拍小姑娘的背，“莫怕，按正确的方法摘，不会出事。”
“你看，摘金轮花要避开它的花芯，只取最外层的花瓣。”
少女指尖凝着灵力，轻巧摘下一片花瓣。
细致示范。
“陌师妹试试！”
旁边的师姐们立刻围了上来，眼里满是期待。
“我们在旁边纠正你的动作！”
在热情的怂恿下，时陌小心翼翼把手伸向了金轮花。
意想不到的一幕。
小姑娘灵力发力猛了，白光霸道吞掉了黑气。
不过片刻。
金轮花的戾气散去大半，暗沉的纹路褪去，浮现新的光泽。
邪恶摇粒绒，秒变清纯小白花。
！！！
“这……是什么情况？”
“我眼睛，出，问，题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刚才那黑气，就、就这么没了？”
只有001“呼~”松了一口大气，太好了，时宝光灵根附带净化。
不担心了……
“不仅毒素没了，你们看那金轮花……它好像变温顺了！”有人指着花身，声音都在发颤。
金轮花歪歪头，好似听懂了她们的语言。
它垂下花瓣，窸窸窣窣，不要钱似的全部抖进时陌手心。
时陌下意识伸手接，收获满满，揣个满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灵植园陷入短暂的寂静。
她们齐齐看向状况外的小姑娘。
嘶~好恐怖的净化能力以及亲和力。
时陌垂着脑袋，认真注视着花瓣，“⊙_⊙……”
是不是干坏事了。
001说，九玄宗有一门技艺是炼毒丹，通过提取灵植的毒素，炼成丹药。
这样的话。
她不能随意乱碰了……师姐们会没炼毒的材料……
第234章 在一声声“宝贝”中不可自拔
“唔……时宝换个方面想。”
光团晃到时陌耳边，“普通金轮花毒性烈，用来炼丹需耗费大量灵力中和，稍有不慎会反噬。
净化后的金轮花，既能保留了药效，又彻底剔除了毒性，直接入药能炼制极品疗伤丹！”
当然九玄宗除外。
他们种金轮花单纯为了提毒。
001框框一顿恶补知识点，时陌脑袋顿时清明，恍然大悟。
对哦，她不炼毒丹。
正适合时陌，不白来！
“陌师妹，可以借一片花瓣吗？”月师姐最先反应过来，捏紧了手中那片没被净化过的花瓣。
“几片都可以。”
时陌双手扬起奉上一把。
奈何手太小，好几片花瓣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哎，小心！”
旁边师姐眼疾手快，拎起竹编小篮筐，接住了掉落的花瓣。
“哗啦啦”，一片没漏。
“还好及时，这小篮筐就送给陌师妹啦，专门装灵植。”
她把篮筐塞进时陌怀里，看着小姑娘依旧持着手，呆呆的样子。
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时陌这才反应过来，收回手，将掌心剩余的花瓣放进筐里，仰头甜甜喊道：“谢谢师姐。”
“哇哦~好乖。”
周围的少女心瞬间被萌化。
“这么乖的孩子，果然不是咱们九玄宗的人。”
来自九玄宗清醒的认知。
毕竟九玄宗上下，不管是弟子还是灵植，个个都带着股不好惹的气势，哪有这般软萌乖巧的小团子。
“？”
时陌闻言，眨了眨眼，虽然但是她本来就不是九玄宗的。
正想着。
一位师姐笑嘻嘻蹲在时陌面前。
“陌陌小宝贝，你试试那边的双生花好不好？把它净化，变温顺～”
“要是成功了，师姐给你找最甜的灵果吃！”
“好。”
时陌当然同意，双倍返利。
在师姐的包围下，她抱着小篮筐一步步挪向双生花。
两朵并蒂的花儿一紫一黑。
见有人靠近，花瓣绷紧做出防御状态。
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凶性。
时陌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灵力一点点绕过去。
双生花灵植品阶更高，花费时间更长。
众人屏息敛声，紧锁一人一花上。
月师姐也收回了对比两片金轮花瓣的目光。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
净化后的花瓣不仅毒素尽消，灵气还愈发精纯。
让那些正统炼丹师听了，估计棺材里也要爬出来看一眼的程度。
“天呐！又成了！”
随着一声欢呼，双生花也变清澈了。
它们扭动根茎，故意凹出温顺的弧度，花瓣主动往时陌手边凑。
像是在撒娇讨喜，时陌最吃这一套。
活久见！
“双生花竟然会有这么谄媚的一面！”
“天知道之前我记错采摘要领，被蛰了一下，疼得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现在想起来都怕！”
师姐们你一言我一语，倒起了苦水。
时陌美滋滋，将双生花塞进篮筐后，灵植+1！
见师姐们还在吐槽。
她眼睛骨碌转了一圈，从空间戒里掏出一把板凳，乖乖坐下。
在线围观，吃一手好瓜。
吃着吃着，时陌发现不对劲，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小了。
一双一双眼睛“绿油油”纷纷看向她。
时陌迷茫眨了一下眼睛，仰头发问：“师姐们，是有什么事吗”
“有！”
众人异口同声。
“你看那片毒雾藤，平时连长老都头疼，小宝贝出手肯定行！”
“我们帮你递篮筐，你就再净化几个给我们饱眼福。”
不为其他任何。
只是平日里采摘没少吃苦头，轻则受伤，重则要靠长老解毒才能缓过来。
能亲眼看看这些“死对头”乖乖听话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陌陌小宝贝，你最好了。”
“对对对，小宝贝试试嘛。”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时陌被哄得晕乎乎，净化完这个，又去净化那个。
篮筐里的灵植越来越多。
更别提师姐们的夸赞声此起彼伏，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小姑娘小脸蛋红扑扑。
不知是累的，还是在一声声“宝贝太厉害啦”“辛苦咱们乖宝”中夸出来的。
001抓狂，在时陌疯狂面前蹦哒。
“完蛋了完蛋了！时宝你醒醒啊！”
偏偏时陌完全没听见的样子。
搞定手里的灵植，就仰头对着师姐们眨眨眼。
“师姐们，下一个是什么？”
“我包满足。”
001：“……” 完了，宿主彻底在一声声“宝贝”中不可自拔。
“去那边的……”
“咳咳，好了。”
月师姐及时出声打断，目光温柔落在时陌鼻尖沁出的细汗上。
“我们今日还有采摘任务，况且陌师妹耗费了不少灵力，得好好休息才行。”
她蹲下来，用浸过水的手帕擦了擦小姑娘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淡淡驱散燥热，时陌舒服地眯起眼睛。
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看得月师姐手上动作又柔下来不少。
“对对对，是我们太心急了，陌陌小宝贝快休息！”
众人纷纷点头，差点兴奋的忘记时陌只是一个小孩。
很容易累的。
一时间。
有的递灵果，有的搬小石凳，忙得团团转。
时陌暂时休息了。
“时宝，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001吗~”光团幽怨的小眼神，飘了过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时陌清脆咬了一口灵果。
【胡说，001是住在我心尖的，不是大明湖畔。】
“嘿嘿，真的嘛。”
001郁闷烟消云散，眼睛秒变blingbling的爱心形。
哦莫~它是时宝的心尖尖。
【嗯嗯。】
一句话完美翻篇。
……
两刻钟后。
时陌歇息完，开始蹲在地上，认真整理起里面的灵植。
“咻！”
一声极轻的响动擦过耳畔。
时陌迅速转头。
后头除了师姐们给的灵果，什么活物都没有。
时陌疑惑转回头，继续整理。
可刚低头。
“咻！”又来了。
时陌再转头，没东西。
回头，转头……反反复复来回几趟。
时陌眼尖发现。
地上的灵果，怎么这会儿数着数着，好像少了一个？
第235章 讲话难听的人，要把你带走
时陌眯起睛，假装低头扒拉灵植，实则认真竖着耳朵。
果然，没过片刻。
“咻”的轻响又一次传来！
这次她没急着转头，而是用眼角余光飞快扫向灵果堆。
只见灵果缝隙间，溜出一条小青蛇，脑袋圆乎乎，张嘴能直接吞下一整颗灵果。
“抓住你啦！”
时陌低喝一声，行动迅速。
小手飞快伸过去，捏住了小青蛇的七寸。
小青蛇被抓得一愣，叼着的灵果松开，滚落在地。
“你怎么偷我的灵果？”时陌发问，手指戳了戳它脑袋。
小青蛇扭了扭身子，脑袋转过来，吐了吐粉色的信子。
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望着时陌，透着点委屈巴巴的模样。
“……”
时陌张了张嘴，无奈，它似乎很清楚自己有多可爱，“你摆这样的表情，我都舍不得说你了。”
“竹叶青！那是竹叶青！时宝快松开，有毒！虽然咱不怕，但——”
001惊呼，团团转，“被咬一口最重要是会痛啊！！”
心大的宿主，心累的它。
【001，它不会咬我的，它很乖。】
小青蛇歪头，尾巴勾着时陌的指尖，乖巧得不要不要。
001刚想反驳“乖也不能掉以轻心”，小姑娘的话就紧接着飘了过来。
【要是咬我，我就找其他毒蛇咬回来。】
“嗯？”
001大脑宕机了一秒，看着给小蛇喂灵果的时陌。
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转念一想，001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它家原本软乎乎的宿主，怎么现在说话做事，越来越像玉霄宗那几个爱损人的师兄师姐了？
时陌自然不知道001内心oS，喂完一个灵果接着喂。
小青蛇叼起灵果，麻溜一口吞下。
腮帮子一鼓一鼓还没消化完，时陌已经准备好了第三颗灵果。
“小不点，不幸喂了。”
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它长胖了可没你可爱，我……会嫌弃的。”
（小青蛇：终是它错付了……）
时陌喂食动作一顿，循着声音回头望去。
小青蛇警铃大作，圆溜溜的眼睛跟着时陌一同转。
只见园子里的灵植被风吹得轻轻摇曳，空荡荡，没有人影。
可这声音……分明是银秣……
时陌狐疑回头。
鼻尖迎面撞上了一张漂亮的脸。
时陌眨了眨眼，反应极快地抬起小手，推了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幼稚的大不点儿……你吓不到我。”时陌淡定道。
比起银秣的顽劣，时陌倒更像个沉得住气的小大人。
银秣挑了挑眉，顺势直起身，指尖还划过被她推过的地方，喉间溢出低笑。
“生平第一次被人说是幼稚。”
“习惯就好了，大不点儿以后估计会收到很多‘生平第一次’。”
时陌故作思考，按银秣的个性，什么都不足为奇。
“来自你……吗？”
银秣指尖随意勾住时陌帽子的细绳，帽子被他扯得有些歪，滑下遮住了小半张脸。
“……”
时陌在心里小小叹气，淡定抬手把帽子扶正，“是来自广大群众。”
“哦？”
银秣勾唇，缓缓俯身凑近小姑娘。
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压近，将她笼罩在专属的气场里。
时陌下意识想退后，被一只手桎梏了后路。
她只能仰头，看着少年垂落的眼睫，还有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秋风正好，午后阳光的金辉“唰唰”投向两人。
一枚银环耳饰折出碎光，缀上交汇的眼眸。
微闪，不刺眼。
“干脆你多组几个词说说我，别留给广大群众。”
银秣声音蛊惑，眉眼微挑，“我把机会都留给你，怎么样？”
001，时陌：“？”
一个奇怪的想法。
时陌大好人，自然愿意满足。
“大不点儿，自大，骄傲，嘴毒……唔。”
小姑娘叭叭叭，出口成章。
后面音节没再落下，银秣掌心不由分说覆了上来，全部堵了回去。
时陌眨了眨眼，眼睛写满无辜。
仿佛在说，“我都在按要求办事。”
“来日方长，一下子全说了，可就没乐趣了。”
银秣笑着提醒，收走了对时陌的所有桎梏。
实际是没招了。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还真让她说个痛快。
小青蛇见主人吃瘪，非常不厚道的甩了甩尾巴。
银秣眼风一扫，目光似笑非笑瞥向时陌手腕间这“幸灾乐祸”的小青蛇，眼底凉丝丝。
小家伙迅速低头，尾巴也不摇了，努力降低存在感。
“好吧。”
时陌侧身，先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发现小青蛇死气沉沉，大方地递上灵果。
吃饱了，无烦恼。
小家伙嗅到甜香，瞬间支棱吞下……
让人见了，还以为银秣平日里多虐待它，不给它进食。
银秣垂眸望着这一幕，“喜欢它？”
“它可爱，不咬人。”
“还很乖，吃灵果不挑食。”
时陌夸夸，夸得小青蛇愉悦的，晃了晃脑袋。
开心！
没了偷偷溜出来+偷笑，被银秣抓包的拘谨 。
看着判若两蛇的小家伙。
银秣“好心”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肚皮，也是软肋。
下一秒，小青蛇浑身软趴趴。
“算你运气好，它喜欢你，没上赶子咬人。”银秣收回手，漫不经心道。
“不然你现在可没心思夸它可爱。”
“嗯，感谢小青蛇的喜欢。”她也感恩每一个喜欢她的人。
时陌声音淡淡的揉碎进风，揉进银秣耳畔。
他愣了一下，片刻后恢复笑容。
“我还养了很多小可爱，它们都会喜欢你，跟着我去看看？”
银秣发出邀请，虽然诱惑，但时陌还是摇了摇头。
“不看了。”
“我也不能跟你走，师姐们发现我不见了，还有着急。”
银秣语气略显遗憾：“才半天的相处，你便向着她们了？”
“她们说话比你好听。”时陌真挚点评。
这么多漂亮，甜言蜜语的大姐姐们，时陌无法抗拒。
天秤的天平，毫不犹豫倾斜了。
银秣叹息，“哎~”
“十分抱歉了，讲话难听的人，要把你带走。”
银秣歪头一笑，笑意顽劣戏谑。
时陌：“……”
第236章 它长得比小青蛇好看，也有毒吗
时陌脚下一空，累了。
反正反抗的结果也是这样。
她脑袋恹恹地搁在银秣肩头，草帽质感粗糙，在银秣面上作乱。
少年指尖一勾一挑，毫不客气将碍事的帽子摘了，“小不点，回去再还你。”
时陌盯着远去的帽子，小小妥协“嗯嗯嗯。”
“银秣师弟？”
一道温和的声音。
时陌偏头。
看见月师姐，眼睛一亮。
耷拉着的小手立刻张开，朝着月师姐的方向伸去，分明是要换人抱的架势。
但“月师姐”三个字还没蹦出，时陌就被银秣制裁了。
“我带她在灵植园再逛会儿，月师姐安心去忙吧。”
银秣语气随和，手臂不动声色收紧，将时陌伸出去的手拢回怀里，牢牢圈住。
一只手精准捂住了时陌的嘴巴。
时陌被按住，小幅度蹬了蹬脚，眼神小小幽怨。
银秣瞥见她这副模样，低笑一声，没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时陌：“……”
“还劳烦月师姐，帮忙看管一下小不点的篮筐了。”
银秣边rua边道，一瞬间说起话，气场都带了些许柔和。
说罢。
不等回应，少年便抱着时陌转身，径直走向灵植园更深的地方。
时陌彻底没戏，无聊趴着，开始逗起了手上软趴趴的小青蛇。
垂在肩头的一根辫子滑了出来，在空中一荡一荡。
清脆的银铃叮铃作响。
声音漫开，冲淡了深处的静谧。
看着一大一小渐渐远去的背影，有师姐低声问。
“月师姐，灵植园深处不是……更多毒植吗，我们陌……”
月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无事，那是银秣师弟的地盘，有他在，不会有任何危险。”
毕竟谁都知道，九玄宗这位……位列第四的亲传。
蛊，毒兼具。
那片深处的“危险”，于他而言不过是自家后院。
……
穿过层层缠绕的藤蔓，林间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阴暗又潮湿。
001眯眼，这是给宿主干哪来了？
时陌同款疑惑，小脑袋跟装了转轴似的左右乱转。
这里的灵植比外面的更加硕大，品阶也更高。
“小不点，小脑袋安顿好。”银秣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再晃下去，小心撞着头顶的荆棘藤。”
“嗯？”
时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是浑身长尖刺的藤蔓。
小姑娘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乖巧趴下，小脸蛋埋进，只露出半双眼睛偷偷打量。
银秣挑眉，继续前进。
最后，两人停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到了~”
银秣低头，银环耳饰坠到了时陌眼前，时陌小手撇开。
又实在想象不出在这幽深之地能有什么小可爱，忍不住问：“不可爱怎么办？”
“不可爱？”
银秣尾音拉长，抱着时陌跨进石门，“那也得看，毕竟是我养的。”
简而言之，不可爱也可爱。
进入洞内。
时陌发现，这里很亮，和她之前待的黑乎乎洞内，完全不一样。
只见。
洞内石壁上嵌着夜明珠。
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瓶。
瓶中放着蛊虫，毒蛾……应有尽有。
时陌一时语塞。
原来……这就是，大不点儿空中的“小可爱”。
“它们会咬人吗？”时陌淡定发问。
“怎么不咬？”
银秣低笑，伸手从架子上拿起一个装着黑蚁的玉瓶。
拔开瓶塞，蚂蚁立刻蜂拥而出。
它们准确绕开了银秣的手，朝着墙角的毒草爬去，“不过它们认主，只咬我让它们咬的人。”
时陌一眨不眨地盯向了一只爬得很慢的黑蚁。
好奇的手手，被银秣及时按住。
“小不点，别乱碰，噬心蚁可不好惹，被咬一口，疼了我不负责哄人。”
“不是说，只咬你想咬的人吗？”时陌歪头不解。
银秣沉默了一秒，这小不点，逻辑还挺强。
他轻咳一声，
“不许问这么多，你呢乖乖窝着，负责看，我呢负责介绍。”
“哦。”
时陌低头，不摸就不摸吧……她多看。
于是。
时陌脑袋上翘起几根碎发，晃来晃去，挠在银秣的下颚。
太痒了。
少年耐心比较少，下意识伸手想把时陌脑袋按点下去。
但垂眸，一只安安静静的小人垂入眼帘。
动作顿住。
除了爱和他唱反调，还是很乖的……
“不继续前进介绍吗？”
头顶落下一道视线，时陌当即抬头，来一个四目相对。
忙不迭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银秣愣了一下，故作没事的弯起眉眼。
“你不安分的头发蹭到了我，所以……”
银秣顿了顿，继续，“耽误了我介绍。”
明明是大不点儿出神了……
时陌眨巴了两下眼睛，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
一通胡编乱造。
“洞内冷，蹭一蹭更温暖，送温暖的我，怎么会耽误你？”
说完。
小姑娘发顶在他颈间又蹭了蹭，像是在验证自己的说法。
“噗嗤——”
银秣被时陌的反应逗笑。
嘴角止不住往上扯，露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歪理一大堆。”
“可是你笑了，这是变相得承认。”
时陌抓包成功，指了指他的嘴角。
“小不点，我一年四季，都爱笑。”
时陌辩驳，“不信，没有人能笑一年四季，除非你是面具人。”
“嗯。”
银秣淡淡应声，“就当我是了。”
时陌：“……”斗不过。
……
随后银秣带着时陌去看了不同蠕动的蛊虫，一一介绍了它们功效与用处。
时陌点点头，学到了。
001摇摇头，不要学！
银秣看着平淡无波的小姑娘，“小不点，不害怕？”
时陌摇了摇头。
“害怕，忘记什么感觉了。”
只要师兄师姐们不出事，时陌就不害怕。
“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不点。”银秣收紧抱着小人的力道，带着她往另一处转。
时陌这回很认可银秣的话，如果去掉“小不点”的尾缀，就更好了。
显得她更加高大。
正想着，时陌注意到了一条浑身雪白的小蛇。
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它长得比小青蛇好看，也有毒吗？”
小青蛇闻言，眼睛溢出湿润，蹭蹭时陌指尖。
它也很好看！
第237章 不要降低对一个人的防范
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家伙。
时陌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哄道：“你也好看，不丑的。”
！！
小青蛇★?★，蹭得更欢了，尾巴在她指尖打了个小卷。
001嫌弃，身为蛇，应该高冷！
银秣斜睨着这小东西的谄媚劲儿，眉梢一挑，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捏住了小青蛇圆滚滚的七寸。
时陌：“咦？”
小家伙被提在半空中晃了晃，小小歪头，一双绿豆眼满是茫然：“？”
在时陌注视下，银秣小小用力。
“biu~”
飞出一道绿色小残影，结结实实栽在了小白蛇身上。
时陌嘴巴微张，脑袋跟着转。
只见。
小青蛇晕乎乎从小白蛇身上滑下来，脑袋发懵。
一条白色尾巴攀上，扫了扫小青蛇的脑袋，嫌弃地安抚。
001哇哦！
小青小白吗？
“别看了。”
银秣伸手按在小姑娘探出去的身子，把她往怀里拐，“可别被它们的样子骗了。”
“白蛇的毒性甚至比这小玩意儿烈十倍，一口就能冻住修士经脉。”
银秣语气悠长，好心提醒怀里的小姑娘，“越漂亮的事物，越具有毒性，小心为妙呢，小不点。”
毕竟，单凭一颗好奇之心 。
时陌长得丑的东西都敢伸手去碰，更别提长得好看的。
银秣不禁勾笑，玉霄宗想养好这个小家伙，操心的事情多着呢。
“可是……大不点儿。”
时陌没察觉他的心思，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缠起了银秣衣领处垂落的银链子。
“按这个道理，修真界全是毒瘤了，大家长得个个都好看。”
除了大多数长老，清一色大白胡子大白发。
银链子在小姑娘手中缠了几圈又松开，再重新绕上。
这回银秣没阻止，只是垂眸看着她作乱的小手，屈起指尖，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时陌鼻尖被狠狠一扫，红了。
就听头顶传来一阵戏谑的轻笑，带着少年特意的调子：“歪理说得一套一套。”
“本来就是嘛……”
时陌看向一青一白两条貌美的小蛇，小声嘀咕。
“这样啊~”
银秣低下头，眼眸一弯，涟漪荡漾进了时陌的眼。
“那我岂非，最大的大毒瘤？”
事实上。
四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们，个个都是修真界拔尖的样貌，而且美的各有特色。
这样倒是把时陌想住了。
她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认真在银秣脸上描摹。
银秣静待肯定。
良久，时陌憋出四个字，“平分秋色。”
不否不肯。
一生都在端水的小姑娘。
银秣倒不意外，反倒关心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小不点还会成语。”银秣故作惊讶道。
001晃了晃圆溜溜的身形。
这话它不爱听，它家宿主只是小，不是笨……
时陌全肯定！
“师尊教了很多很多，我很聪明的。”时陌认真道。
她没说的是，初始教学那会儿，可着实苦恼了易墨衍好一阵子。
小姑娘连握笔都费劲，更别提写字，常常把纸画得乱七八糟。
好在春长老因不知名原因，总爱串冂，盯着她的学习进度。
大大减轻了易墨衍的压力，小小增加了春长老的苦恼。
银秣看着小姑娘那副“求夸奖”的小模样，语气多了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是是是，我们小不点最聪明了。”
001嘻嘻，它看出来了。
果然……没人能抗拒时宝，时宝万岁！
“那再用个成语，形容形容小白蛇？”银秣来了乐趣，带着小姑娘在两条蛇面前蹲下。
打算小小考验一下。
小白蛇歪歪头，“？”
只见小家伙通体雪白，头顶一点朱红。
时陌又认真了，抿着小嘴，脑子里飞速回想师尊教过的成语。
小青蛇却急了，拼命凑到小白蛇前面。
看看它哇！
小白蛇被它挤得往旁边挪了挪，竖瞳里满是无奈，无声叹气。（我真的心累……这小东西就不能安静会儿？）
想了好一会儿，时陌眼睛一亮。
“想到了？”银秣含笑的眸子望向时陌。
001也一脸期待，“时宝，大胆去说吧！”
“冰清玉洁！”时陌小手一拍，眼睛亮晶晶。
“噗嗤——”
银秣好在没对一个小孩抱太大希望。
“小不点，你确定用这个形容一条剧毒蛇？”
“不对吗？”
时陌无辜眨眨眼，被笑得一脸茫然，歪着小脑袋。
“它白白的，像冰一样，也像玉……”
“对对对，时宝很有长远看法，等白蛇化形了，这个词形容得不要太贴切。”
001拼命点头。
它超懂，怎么安慰的！
但银秣不一样，不会哄着，屈指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时陌脑门。
“错了，大错特错，冰清玉洁用来形容女子品性高洁。”
“好叭。”
银秣忍不住调笑，“小不点，看来成语上，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时陌吸取错误，脑袋瞬间耷拉了，还被银秣揉捏了一把。
“走，我们去形容其他的。”
银秣二话不说带着时陌换地方，算是找到一个快乐，“小不点不会被难倒吧？”
小小激将法，时陌入套了。
“不会。”
于是剩下的时间。
一个人执着的找成语形容“小可爱们”，一个嘴角的弧度没放下过，不时纠正错误。
“这个蝴蝶，叫……叫‘翩翩起舞’。”
“哦？那这个呢？”
“……成群结队。”
……
小青蛇听累了，软趴趴靠在小白蛇身上睡着了。
小白蛇被压着，持续无奈中……
最后。
天空染成粉淡淡，一大一小踩踏着夕阳往回走。
银秣今天的心情难得畅快。
他垂眸看向身侧，小姑娘正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他旁边。
忽然心血来潮，少年放缓了脚步。
时陌疑惑，紧急刹车。
“？？”
“小不点，以后不要因为别人漂亮，就降低对一个人的防范。”
“哪怕是，亲传弟子。”
时陌似懂非懂，又问：“那大不点儿也包括在内吗？”
银秣挑眉，眯眼看向小姑娘，“你说呢？”
“浅浅包括一下。”
“可是想清楚了？包括了……你就出不去这了。”
第238章 都净化了
“虽然你奈何不了我，因为我师尊在，但我愿意相信大不点儿，你是一个好人。”
时陌小下巴微微扬起，眼底透亮。
易墨衍就在林植园外的石阶下等着，有师尊当靠山，小姑娘底气高的不要不要。
猜透了她的心思。
银秣嗤笑，自然牵起时陌的手往外走，语气多出漫不经心。
“别乱给我发好人牌，我不是好人。”
“好，我收回。”
时陌几乎是秒答，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银秣倒是听着别扭。
他低头睨着在他旁边晃悠晃悠走的小姑娘：“收这么快，好没诚意。”
时陌闻言，脑袋不解歪了歪，这就是001所说得别扭吗？
“大不点儿真奇怪，是不是口是心非了……”时陌小声嘀咕。
“嗯？”
小姑娘还低着头碎碎念，没防备撞进银秣垂下来的目光里，脸蛋被狠狠戳了一下。
“小不点，你刚才说什么？”
银秣尾音勾着笑，指尖还停在她脸颊上。
“我说——”
时陌踮脚牢牢扒住银秣俯下身的肩膀，银秣身子微微一僵，耳朵是小姑娘拔高的声音。
“大不点儿口是心非。”
恰时风拂过。
银环耳坠在暮色里晃了晃，如同银秣的心也跟着荡了荡 。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蛋，怔愣了，心头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时陌眨巴一下，趁着银秣发呆之际，抬脚溜了。
“喂！”
等少年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跑远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裙摆在后面炸开了花。
“你这么小点人，花都能把你吃了。”
“到外围了，我已经看到师姐们了。”
时陌扬着小嗓子喊了一声，头一点没回，一往无前。
今天已经被银秣敲了好几次脑袋了……不能被抓到了。
银秣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跑越远的背影。
心中闪过一丝空落落。
但他没追。
只是对着前方几道亮眼的红色身影方向，声音不大不小。
“师姐们，小不点我可是送回来了。”
前方的师姐们闻声回头，看到时陌朝她们跑来，笑着炸开了锅，纷纷张开双臂抢着迎接。
“哎哟，我们的宝贝终于回来了！跑这么快做什么？是要冲进师姐的心里吗？”
“去去去，别抢！分明是要跑进我的心才对！”
“哎，你们都让开点！”
送时陌篮筐的师姐干脆利落，直接上前一步，捞时陌。
时陌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鼻尖撞进一片柔软的衣襟。
她懵懵，小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姐用胳膊牢牢圈住。
“陌陌小宝贝早就入我心了，都别妨碍我疼师妹！”
事实证明，又争又强，才是王道。
时陌悄悄从师姐的臂弯里探出头，小脑袋往后偷偷瞥了一眼。
少年纤长的身影还没离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陌像只被抓包的小松鼠，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银秣察觉到她的目光，或者说，他一开始就笃定，时陌会回头。
所以才没急着走。
而那一天，时陌永远记得。
少年笑得肆意又张扬，把暮色里的光都揉进了笑容里。
生于黑暗的人，也会有渴望光的那一天。
——等不光怎么办？
——那便一直等。
……
灵植园外。
易墨衍和花曳双双坐镇，各干各的事。
过往的九玄宗弟子远远望见。
先是擦擦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再是擦擦眼，怀疑自己去错目的地了？
最后，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易墨衍斜倚在躺椅上，看着又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掉，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不禁疑惑。
“难道，最近几年我的威严上升迅猛，竟让弟子们如此忌惮？”
花也执笔的动作停顿，抬眼凤眸微挑，瞥向了无所事事的某人。
“等你什么时候乐意踏出宗门半步，再琢磨威严这事儿吧？”
众所周知，玉霄宗整个宗门，出了名的宅。
长老们是不来收徒大比的，宗主是摸不着人影的。
而这几个月，已是易墨衍近年来外出最频繁的日子。
闻言，易墨衍并不辩解。
他慢悠悠端起桌上灵茶抿了一口，轻描淡写。
“我家几个孩子离不开我，让他们当留守儿童的事情，我干不出。”
……早期四个，现在有五个了。
他很忙的，忙得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不小了吧？”
“习惯了。”
心被拴住，玉霄宗再小，够他快乐就足。
而那个曾经爱游山玩水、爱四处凑热闹的易墨衍。
只能说成长了。
“……”
花曳敛眉淡淡一笑，没再接话。
气氛一度恢复到最初状态，又被时陌清脆的嗓音打破。
“师尊，我回来了，你怎么又躺下了。”
小姑娘银铃脆响，哒哒哒跑到易墨衍摇椅面前。
时陌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师尊，搬躺椅，躺平平了。
有时她跟大师姐练剑，师尊就支着躺椅在树荫下吃瓜，时陌怀疑师尊故意馋她。
有时是在殿外晒太阳……
易墨衍见到心心念念的小人，立马敞开怀抱，将凑过来的她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头。
顺便找了一个躺平的由头。
“小徒儿每次一离开就是好久，师尊等得可累了。”
时陌晃了晃悬空的小短腿，理所当然：“……那我以后争取快快的，早点回来陪师尊。”
“好。”
易墨衍不要太高兴。
一整个“父慈女孝”的场面温温馨馨，容不进其他人。
几位师姐虽然遗憾没能多抱会儿小姑娘，却也识趣没有上前打扰。
与花曳点点头后。
她们放下小篮筐，与时陌远远打完招呼，便结伴离开了。
花曳敏锐察觉到篮筐内灵植的不对劲，他起身捻起一片。
“这些灵植的……毒？”花曳眼底闪过兴味，“……不见了。”
“小陌儿，你干的？”
“我把它们都净化了。”时陌回视花曳的目光，小手伸作五爪，一本正经道。
不仅从根源上剥离了灵植的毒性，还保留了其本身的灵性。
这等净化能力，该说不说，修真界唯此时陌一人。
“好棒哦，不愧是我的小徒儿 。”易墨衍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嗯嗯，棒。”
时陌重重点头，九玄宗师姐们也很高兴。
“你可要藏好，别被御清宗的老家伙们看到了。”
花曳在一旁插言，花瓣从他指缝飘落，轻飘飘落入篮筐。
“？”
时陌抬头，只见。
夕阳斜切进花曳的眼尾，天生勾人的凤眸里藏着未散的笑意，深不见底，“哪天小陌儿就不是你家了。”
他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御清宗那群资历够老的师祖，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炼丹狂魔。
光灵根几百年难遇，很少人知道光灵根在丹道上能走到何等高度。
若是让御清宗的人早知晓，光灵根用途多多，怕是收徒大比前就把人收了。
“不好，不好。”
时陌立刻抱住易墨衍放在她身前的胳膊，语气带着浓浓的反对，冲着花曳认真道：“时陌是师尊家的，才不会变成别人家的。”
落入花曳眼中，小姑娘已经小小幽怨了。
易墨衍被她这副护着自己的模样逗得心头一暖，低头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温声道：“对，我们家小徒儿永远是师尊的。”
“有我在，谁也带不走。”
花曳猝不及防，又被师徒两人塞了一嘴“无形山楂”。
酸……
时陌窝在易墨衍怀里，像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暖阳，晚风的凉意半点透不进来。
她扬起头，柔软的头顶擦过易墨衍的衣襟，眼睛亮晶晶望向易墨衍垂下的眼眸。
“嗯，师尊威武。”一只大拇指“点赞”送了过来。
易墨衍睫毛微颤，看着那张倒着的小脸，忍俊不禁。
他连忙伸出手掌，轻轻托住小姑娘的后脖子，免得她仰得太久累着。
“仰这么高做什么，小心脖子抽筋。”易墨衍语气宠溺道。
“哦。”
时陌脑袋一挺，回正了姿势。
但是攥着易墨衍胳膊的手，始终没松。
“喂~我说。”
花曳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他收起桌上待处理的卷轴，好整以暇地挑眉，“要不回去了？再待下去，天该黑了。”
花曳严重怀疑，自己要是不吭声，这对师徒能待到月上中天。
“走吧，小徒儿把今天的劳动成果收好。”
“好。”
时陌一跃跳下，易墨衍来不及反应，怀里那团软软的小家伙，就稳稳落地了。
走得是毫不犹豫，易墨衍手撑着下巴，开始怀疑他的魅力了。
时陌直奔她的篮筐。
眼看小手要抓到篮筐边，被一道灵力移开了。
好巧不巧，刚好卡在时陌踮脚够不着的高度，
时陌仰望，小嘴抿成一条直线，“……”
此刻，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花曳，你幼不幼稚？”
易墨衍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步走到时陌身边，指尖微动，将篮筐从半空拉回，稳稳塞进小姑娘怀里。
时陌抱住篮筐，圆溜溜的眼睛转向旁边偷笑的花曳。
小姑娘嘴巴张了张，花曳俯身凑近听。
许久，时陌憋住，“欺负小孩，坏。”
“嗯？”
“我怎么欺负你了？明明是小陌儿反应慢，抓不到自己的筐子。
花曳笑得凤眸弯弯，有理有据，顺便不忘把易墨衍拉下水。
“再说了，你的亲爱的师尊，刚才也笑了呢？”
时陌猛地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001跳起来，“时宝，我作证！易墨衍笑了！”
易墨衍眼见战火转到他身上，笑容僵在脸上。
他俯身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语气温柔得像哄炸毛的小猫，还掺杂着一丝委屈。
“小徒儿，花曳是赤裸裸嫉妒，故意挑拨我们师徒俩的关系，可不能上当。”
不等时陌，花曳先嗤笑出声，“是吗？我怎么看着你笑得挺开心的？”
001也跟着起哄，在两人之间盘旋。“就是就是！我都看见了！”
“易墨衍还偷偷用袖子挡了一下！”
时陌只觉耳边很乱。
“好啦。”
她小手做了一个暂停手势，严肃道：“再闹下去，天黑了。”
“……”
易墨衍，花曳噤声，就是嘛……感觉不太对。
好像反了。
……
九玄宗，鹤临院子。
月色如乳，将少年抚琴的身影晕染得朦胧似画。
琴弦拨开，余音袅袅，
直到一道不合时宜的音符，打断了和谐的音乐。
“稀客。”
鹤临眼睫垂落，拨弄琴弦的手指倏然停下。
霎时空气安静了。
他抬眼时，眼尾自然上挑，“四师弟，今天怎想到来我院中做客？”
银秣斜倚在院中的桂树干上，歪着头看向琴案边的人，开门见山，“我是来提醒你，最好离时陌远点。”
“四师弟管得，未免太宽了。”鹤临轻笑一声。
“我只想知道，师兄是行还是不行？”银秣走近几步，居高临下望着鹤临。
即便遮了大半容颜，那逼人的样貌也似要冲破面纱，漫溢出来。
就像银秣说得，越漂亮的事物，毒性越大。
鹤临便是其中之一。
只见少年缓缓起身，与银秣平视，声音裹着惬意，“哎~还是这个角度，让人舒服呢。”
银秣挑眉，没有说话。
鹤临知道，他在等他的回答，可惜让他失望了。
鹤临不会放开时陌，一如既往。
“不行。”
银秣听后，反倒笑了，“早猜到你会这么说，我也只是提醒，虽然真搞不懂，你对她为何这么殷勤。”
说着，他随意靠向廊柱。
“但，时陌不是你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人，而且绕在她身边的人太多。”
“师弟我实在怕你玩火自焚。”
“嗯，我知道。”
鹤临面纱下的唇瓣勾起一抹轻笑，他直视银秣，眼神变得认真，“如果你担心我是故意在陌师妹身上找乐子，那你大可放心。”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道：“我的真心，比现在的你还真。”
“你的话，可不太让人相信。”
“拭目以待吧。”
鹤临微微倾身，距离拉近的瞬间，气音拂过银秣耳畔。
那声音轻得像蛊惑。
“毕竟，真心这东西，从来不是靠说的。”
“你一样，我也一样。”
……
第239章 时宝做的全吃完
日子过去三天。
时陌可谓过得比云端还悠闲。
而时陌自离开玉霄宗的山门，也完美的将“鸡鸣起起床、夜半睡觉”的日子暂时抛到了脑后。
一场短暂的七天休假。
九玄宗每天不同地点，不同时间都能刷出一个小姑娘，绑着和绯罗同款银铃，溜来溜去。
路过的师姐们大多被这小不点萌到，私下里传开了“撸娃指南”。
小姑娘超乖，软乎乎的能rua，但是别白占人家便宜——事后给颗糖糖，她能眼睛亮成星星。
（男弟子退退退，勿扰。）
易墨衍喜闻乐见。
小孩子就该这样无拘无束，哪能被学业烦恼困住？
看他家孩子最近几天好快乐哦。
花曳没眼看。
自己转身却扔给时陌一块“通行令”，“小陌儿拿好，随便玩，敢拦你的人，报我名字。”
时陌除了九玄宗禁地，其他地方都逛遍了。
所以，九玄宗的第五日。
时陌无聊了。
没了初见时的新奇，小姑娘捧着腮帮子蹲在主殿后院的桂花树下。
明天就是月圆日了啊。
她还在九玄宗。
师尊说会带去玩，有惊喜准备给她，但时陌还是很想念师兄师姐，还有雪团，红红，叶子……
时陌拿着树枝，一个一个字的在泥土堆里划。
写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但时陌每一个字都写对了。
001飞在小姑娘旁边夸夸，“时宝每个字都认得！笔画也全对！”
“超棒的！是大进步！”
【可是……写出来也见不到他们……】
即便时陌每天都能玉符视频。
能看见雪团扒着玉符蹭镜头，红红和叶子在抢镜头，结果被三师兄一窝端。
可隔着那层微光，少了实实在在的触感。
“时宝看我，我超甜。”001活宝一样蹭着时陌，试图拉回小姑娘的注意。
【嗯嗯，甜品级别。】
时陌附和。
鹤临过来的时候，只见小姑娘垂着脑袋，独自蹲在地上。
“陌师妹，怎么独自一个人蹲在这里？”
温柔的声音落下，一只手拂上时陌头顶，替她摘掉了落在发间的细碎花瓣。
“鹤临师兄？”
时陌握着树枝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在她旁边蹲下，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少年。
“看到我很惊讶吗？”
鹤临声音轻软，视线无意识扫向沙土上歪斜的字，眼底闪过一层复杂情绪。
“没有。”
时陌摇摇头，发梢的银铃跟着晃出一串脆响，“就是……有三天没见你了。”
她的视线几乎被另外几人占满。
绯师姐给她扎了好看的发髻，扶桑有空的时间陪她逛九玄宗……还有银秣那个大不点儿，总爱逗她玩。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三天的热闹里。
确实没了鹤临的身影，也没了谢禾……估计在养身体。
“陌师妹，看起来很喜欢你的师兄师姐呢？”
鹤临的声音轻软得像羽毛，轻轻打断了时陌飘远的思绪。
“嗯？”
“难道……鹤临师兄不喜欢自己的师弟师妹师姐吗？”
这不是毋庸置疑的答案吗？
时陌歪头，顺着鹤临的视线往下一瞧，发现她的抽象字迹被看了个正着。
时陌：“……”
鹤临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面纱边缘。
随即他望向旁边的小姑娘，眼尾勾出笑意。
“当然……也喜欢。”只是弄丢了一个。
词对了，语气不太对。
时陌还没细品，就见他起身，伸手折下身旁一枝缀满繁花的桂花枝。
桂花熟透了，鹤临轻轻一扯，漫天金粉便簌簌落下。
哗啦哗啦……一场桂花雨。
时陌被沾了满身，她低头嗅了嗅衣袖，感觉洗了一个香香的澡。
鹤临见了，忍不住笑，用清尘诀还小姑娘一个干干净净。
“这样就清爽多了。”
他重新蹲下，将时陌肩膀上的“漏网之鱼”弹掉，眼底未散的笑意缠上眼尾，“抱歉啦，陌师妹。”
“没事的。”
“只是鹤临师兄折树枝干嘛？”
时陌疑惑盯着鹤临指尖捏着的桂枝，全然没察觉少年望着她的眼神有多缱绻。
“猜猜？”
“难道你也想将九玄宗大家的名字都写下来吗？”时陌猜想。
鹤临声音微软，“嗯，知我者，陌师妹也。”
“那正好。”
时陌眼睛一亮，握着树枝的手往泥土里又划了划，替他规划“写字区”。
“鹤临师兄写这。”
“好。”
鹤临应声，在小姑娘指定的区域里，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时陌一眨不眨盯着。
那字迹清隽飘逸，和鹤临本人一样漂亮。
对比之下。
她写在旁边的那些字就显得愈发笨拙了。
而且时陌发现，九玄宗大家都名字，笔画多得绕来绕去，还好不是她来写，不然肯定要写得乱七八糟。
时陌暗暗庆幸，再夸夸人，“鹤临师兄的字真好看。”
“依我看，陌师妹的字很可爱呢。”
是夸她的，那当然要大方接受。
时陌握着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送给你，谢谢你夸我。”
“嗯……收到了呢。”
鹤临望着那鲜活的笑脸，心里抽痛了一下。
风轻轻，空气香香。
待鹤临手下最后一个“桑”字落成，九玄宗，玉霄宗大家的名字都写完了。
密密麻麻铺在泥土堆。
其中鹤临动了一点小心思，把他的名字写到了时陌旁边。
时陌自然不会去在意这种小细节，只觉得赏心悦目。
而鹤临放下了树枝，侧身蹲得离小姑娘更近。
“明天是中秋月圆，陌师妹有何打算？”
“师尊带我去玩。”时陌抬头，毫不犹豫道。
“是吗？”
鹤临忽然眼尾一弯，“我认为陌师妹可以做一些月饼，亲手做给师兄师姐们，还有师尊。”
不知是不是诚心建议的，反正001不可思议瞪大眼珠。
“？？？”
它听到了什么？
鹤临怎么能提出如此不靠谱的馊主意，想毒死玉霄宗一亲传吗？
“好，我也要准备惊喜给师尊他们。”
时陌被成功说服，站起身跃跃欲试。
001抖了一下，钻回了时陌的识海，不忍打击它家宿主的信心。
只能默默祈祷，时宝做的全吃完。
第240章 不是人人白与钦
“可是……我从来没做过。”时陌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001应该会吧。
“不难的，我教你。”
鹤临起身拂去衣摆上的泥土，伸手牵住时陌思考的小手。
“九玄宗后厨有现成的食材，我们现在就去。”
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时陌脚自动哒哒哒跟了上去。
她仰头，不确定问，“鹤临师兄真得会吗？”
在时陌印象里，鹤临精致优雅，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爱美得紧。
她实在没法想象，少年站在后厨里，围着灶台摆弄铁锅的样子。
“哎~”鹤临拖长了尾音。
他眼尾微微耷拉下来，“被陌师妹小瞧了呢……”
时陌被他这模样看得愣了愣，刚想开口辩解，就见不远处几个女弟子红着脸凑过来。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雀跃。
嗯……果然和绯师姐出去的情况不一样，鹤临太招人了。
时陌脑袋再仰高，眼睛瞄啊瞄吃瓜。
领头的女弟子指尖攥着绣帕绞来绞去，目光黏在鹤临身上。
“鹤师兄，今早……”
鹤临完美切换笑容，风度翩翩，“何事？”
“我们想请师兄指点下中秋宴的花艺布置，您上次说的那套‘桂月缠枝’的摆法，我们总也弄不好……”
中秋宴？
时陌眨巴眼睛，明白了，明天九玄宗有活动。
“抱歉，今日怕是没空。”
鹤临眼眸垂下，看向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而发呆的小姑娘，“我要陪陌师妹做月饼，耽误不得。”
女弟子们闻言，齐刷刷看向时陌，眼里藏着几分羡慕与失落。
一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时陌歪头，傻乎乎地扬起手，礼貌打个招呼。
“师姐们早安。”
小姑娘声音清脆。
好像被拒绝也那么失落，她们相视一眼，没好意思纠缠，“那……那鹤师兄忙，我们下次再请教。”
说罢，女弟子们拖着轻缓的脚步慢慢退去，临走时还不忘对时陌挥了挥手。
“预祝陌师妹做月饼顺利。”
“嗯嗯。”
“我们也走吧，陌师妹。”
手掌被鹤临捏了捏，时陌“哦”了一声。
哒哒哒……
……
到后厨。
鹤临柜中翻出糯米粉、豆沙馅，还有新鲜桂花……
时陌踩着小碎步跟进来，费劲地搬来张小木凳，踮脚踩上去，刚好够到灶台的高度。
她双手扒着台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鹤临的动作。
他先示范着揉面团，指尖灵活。
粉与水混合，很快就揉出一个光滑的白面团。
时陌眼睛亮了，看着好软的团子。
001骄傲，看着就没它软。
“来，试试。”
鹤临把面团递到时陌手里。
时陌学着他的样子使劲，揉吧揉吧。
面团duang大一坨，手小小一只。
没揉开。
反倒整只手“噗”地陷进了面团里。
“……”
空气静了瞬，她好像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时陌淡定，把爪子从面团里扒出来。
低头一看。
掌心、指缝全裹着黏糊糊的粉团，指甲缝也有。
“……鹤临师兄，你手下的面团和我的面团好像不一样。”时陌糯糯道。
鹤临刚压下的笑意瞬间又涌了上来，眼尾弯成月牙。
他强忍着笑，伸手接过时陌手里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面团。
“或许是陌师妹手太小，我们慢慢来。”
说着，鹤临从大面团中揪下一小撮，放在时陌掌心。
小面团大小刚刚好。
软乎乎的不粘手，比刚才那一大坨乖巧多了。
时陌眼睛又亮了些。
开始重操！
但这次小姑娘没敢再使劲。
鹤临站在她身边，长睫扫过她认真的小脸。
偶尔轻轻扶一下她跑偏的面团，“对，力道轻一点，像揉雪团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
时陌坚持要自己完成，小面团在她掌心从笨拙到熟练。
阳光斜进，照亮小姑娘每一根发丝，毛绒绒，金灿灿。
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捏完最后一团时，时陌长长舒了口气。
“我揉好啦，看，鹤临师兄。”
小姑娘举着圆滚滚的白面团，这是最完美的，颠颠跑到低头切火腿的鹤临面前。
鹤临赶忙放下刀具，转头望向小姑娘，目光定睛在了那张白扑扑的小脸。
“噗嗤——”
没忍住。
时陌不解歪头，“鹤临师兄，我全部揉完了，你怎么笑了。”
全然没察觉，自己的鼻尖、脸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白粉。
“没笑什么，我们家陌师妹厉害得很呢。”
鹤临作拳抵唇，指尖溢出的灵力轻柔扑向时陌的脸颊，轻得不让人察觉。
起码小姑娘是的，已经追着鹤临问下一步了。
“下一步，鹤临师兄我准备好了，我可以的。”
小姑娘兴致很高。
像从前又不像从前，让鹤临有一些恍惚。
“？”
发呆了吗？
时陌踮起脚，手掌在鹤临面前来回晃。
白嫩嫩的小手，很难不让人在意。
鹤临眸色微闪，很快收敛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转而恢复成往日游刃有余的笑意。
“我想想——”
他指尖轻点案面，故意卖关子。
“快想想。”
小姑娘眨眨眼，眼神亮晶晶闪向鹤临。
鹤临顿时歇了逗小孩的心思，“下一步……我们该包馅了。”
只见。
鹤临拿起一点豆沙馅，还有新切的火腿馅放在案板上。
“来，试试包馅料，记得把馅团成圆，再用面团裹住。”
少年含笑将小姑娘抱回到凳子上。
时陌稳稳站下，扬起作战的双手，开始新一轮战斗。
“好。”
“陌师妹，记得跟好我的教学哦。”
“好。”
“这边揉大一点，馅太多了……”
……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鹤临说什么，时陌都说好。
鹤临不禁失笑，“陌师妹，这么信任我，受宠若惊呢。”
“不能低估鹤临师兄，我要高高估。”
时陌手上工作没停，但还是抬头对着认真道。
鹤临笑意更浓，挑声，“嗯。”
最后。
时陌按着鹤临的方法，过程艰辛，但成品还算像样。
001频频点头，彻底放心了。
月饼馅是鹤临准备，问题肯定不大。
果然，不是人人白与钦。
第241章 我乐意
时陌和鹤临从早上到下午，一直没有离开过后厨。
“鹤临师兄，我们还需要等多久？”
时陌趴在的桌子上，眼睛直视前面是散发着热气的灶台。
离她脑袋不远的地方，整整齐齐摆满了各式模具。
有传统的圆形月饼模，有兔子，有花……
是刚刚用来给面团团子按压，做成精致又好看图案的工具。
“陌师妹，才刚进去呢，耐心。”鹤临坐在时陌侧对面，水光潋滟，支着下巴看着她。
不能和鹤临多对视。
时陌默默把脸蛋埋进了臂弯，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
声音隔着衣服闷闷钻出来：“好吧。”
“陌师妹，这是累了？”
鹤临亲眼瞧着小姑娘像颗圆滚滚的萝卜，一点一点把自己埋进“土”里，眼底的笑意漫得更浓。
眸子黏在她的发顶上，挪不开眼。
时陌摇摇头，又点点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面粉香，莫名生出些缱绻的暖意。
困得味道来了。
“手揉面团揉酸了？”
时陌沉默了一阵，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老实巴交的话。
“大家都说你的眼睛会蛊惑人，不能看。”
“……原来如此。”
鹤临轻笑，没打算放过小家伙。
“陌师妹要不要对我好奇一下？”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气息从头顶传下，“不好奇，为什么不能看我的眼，为什么……我不露真面？”
鹤临抛出一个又一个诱人的问题，时陌却把头埋得更深了。
“好奇心害死猫，你不讲我不听。”
两人就这么一进一退僵持着。
鹤临见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悄然缠上时陌的后颈。
像羽毛似的轻轻挠了挠。
“唔——”
时陌浑身一僵，极速抬头。
脑门“咚”一声闷响，撞上了鹤临凑过来的下巴，面纱被冲撞的力道扯落。
时陌有点痛，所以她要先关心一下对方。
视线撞进眼底，却是一张眉如墨画，妖而不冶的脸。
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空气安静了……
时陌看得有些失神，这种感觉很不对劲……很不受控制。
“哎~”
随着一声轻浅的叹息，下一秒鹤临温热的掌心便覆了上来，稳稳捂住了时陌的眼睛。
时陌好多了。
“意外防不胜防，不过……”少年温软的声音在她耳畔落下。
“陌师妹的定力变差了呢？”
“你错了，我对你一直定力不足。”
要不然，四师兄和001不会多次提醒她小心鹤临……
“时宝，我没说错吧？”
001哼唧唧求夸，“鹤临是‘魅惑菇’，还是加强版。”
【嗯，我认同。】
实践出真理。
而鹤临听到时陌的话，低低笑了，“算是一件好事。”
“怎么算上好的？”
捂眼的手消失，时陌不解看向重新遮好面的鹤临。
因为体质，他能轻易勾起人内心的情感欲望，时陌从前，一直都是小木头啊。
不过……这些话，鹤临不会说。
起码现在不会。
“好啦。”
鹤临伸出手，揉了揉时陌毛茸茸的发顶，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月饼出炉，先尝一尝？”
时陌一听“月饼”二字，方才的纠结立马抛到九霄云外，踩着小碎步匆匆跟上鹤临步伐。
烤盘里的月饼渐染金红，香喷喷，掺着桂花味。
小姑娘扒着灶台，鼻尖比嘴先一步品尝美味。
吊人胃口。
鹤临伸手将烤盘托出来。
放到灶台上没多久，一只小手悄咪咪探了过去，直直朝着最圆的那只兔子月饼伸去。
鹤临眼角微眯，伸手一捞就攥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陌师妹，新出炉会烫到你的手。”
“师兄可不舍得你烫到。”
时陌眼巴巴。
目光黏在烤盘上，小声嘟囔：“就是想尝尝嘛……”
鹤临无奈摇头，拿起个晾得微凉的月饼，指尖捏着饼边轻轻掰开。
豆沙的甜香溢出。
他俯身递到她嘴边，“喏，现在可以尝了，慢点吃，别再烫着。”
时陌眨巴眼，张嘴咬下。
“好吃。”
“全是陌师妹的劳动成果哦。”鹤临眼底满是笑意，抬手又将另一瓣递到她嘴边。
时陌腮帮子嚼嚼嚼，咽下后认真摇头：“不能，鹤临师兄也帮忙了。”
说着，小姑娘转身指向案桌角落，那里还摆着一盘新月饼，“我还想请你帮我把这盘也烤了。”
鹤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一抽，“这一盘月饼，陌师妹……什么时候做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莫名涌上心头。
他竟全然没察觉，时陌趁他不注意，偷偷揉了这么多。
“你在烧灶火的时候，我做了独家内埳。”时陌晃了晃脑袋，自豪道。
“明天再揭晓。”
001表示，虽然我看到了，但我无法阻止。
全部自求多福吧。
鹤临指尖抖了一下，不动声色继续投喂。
他原本以为，已经避开了，结果还是让小姑娘自我发挥了。
这样的话。
“陌师妹，要多多让大家品尝一下你的独家惊喜哦。”
“嗯嗯，我做了好多。”
另一边。
易墨衍正悠哉悠哉地等待小姑娘玩回来。
秋日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他鼻尖轻嗅。
两个字“惬意”。
可人还没等到，反倒瞥见不远处桂花树下的异样。
易墨衍凑近看，然后站着不动了。
为什么九玄宗那几个亲传的名字，全挨着在一看就是他小徒儿写的字旁边。
还有，“鹤临”这名字……
不行。
他要加。
花曳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易墨衍蹲在一棵桂花树下，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他摇着扇子凑近了看。
嗯，这么漂亮的字是他家三徒弟写的。
视线往右移。
花曳挑眉，“易墨衍，想不到你一大把年纪，还是这么幼稚一个人？”
只见。
时陌”与“鹤临”两个名字中间，硬生生挤了好多个超小号的“易墨衍”。
隔得泾渭分明。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易墨衍抬眸，慢悠悠放下手中那根极细的树枝，指尖转了个圈。
语气任性，“我乐意。”
第242章 全部的全部，已经触不可及
“师尊的字写得好小，不过依旧漂亮。”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易墨衍身侧探了出来，认真蹲下，欣赏新出炉的字。
001暗戳戳计较，还是把它的名字加进去才顺眼。
比划不要太容易。
“小徒儿！”
易墨衍声音惊喜，直接抛弃了手中的树枝。
下一秒。
时陌被举高高。
视线从地上撤离，拔高悬在半空。
时陌淡定，习以为常。
“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跑来了？”易墨衍仰头笑问，目光专注。
“神鬼知不知，我不知道，但花曳掌门，早就瞧见我了。”
时陌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先瞥向一旁始终含笑看戏的花曳，再看向自家师尊。
小脸蛋郑重其事。
“师尊慢一拍，察觉变慢了。”
“可不是么。”
花曳信手拂去肩头一片桂花，浅浅笑道：“某人刚才光顾着写字占地盘，连小徒弟到了跟前都没发现。”
“小陌儿，看来还是我比较上心呢。”花曳眼波流转。
一句话轻飘飘地递过来，精准落在师徒之间。
易墨衍压根不接茬，抱着时陌，不着痕迹地侧身转了个角度。
“咳咳——”
“小徒儿，咱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宽大的背影，严严实实挡住了花曳投向小姑娘的视线，也隔绝了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时陌不理解，但全肯定。
“……好吧，不听。”
“……”
花曳气笑了，“啪”地收扇子，似笑非笑。
易墨衍则心头大悦，朝花曳扬了扬下巴，一脸得逞样。
算是彻底确定了，这师徒俩就是存心来这儿气他的。
特别是易墨衍这个幼稚起来没边儿的家伙。
时陌看着“深情对望”的两个大人，默默把脑袋埋了易墨衍衣襟。
以为小姑娘是一天玩累了，易墨衍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好奇，垂眸看着怀中人儿。
“话说，小徒儿今天跑去哪里玩了？这么晚才回来？”
前几日，时陌太阳落山就回来了，今个例外。
话音未落。
他鼻尖微动，忽地挑眉：“嗯……这味道是……有面粉和桂花？”
时陌：“……”
不妙。
小姑娘淡定缩下脖子，随即挣了挣身子，“师尊我要自己走。”
她必须小小地警惕一下了。
可不能让师尊再像只大狗狗似的在她身上闻来闻去了。
万一被他闻出更多馅儿料的味道，明天精心准备的惊喜，岂不是要提前暴露了……
“还有……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师尊。”
“哦？秘密？”
易墨衍眼底藏笑，依言将时陌轻轻放回地面。
“嗯。”
时陌小手背在身后，重重点头。
“有什么秘密，连为师都不能告诉？”
不让抱，易墨衍只能配合地弯下腰，与小姑娘视线平齐。
“秘密就是不能跟师尊讲的秘密呀。”
时陌绕口令，绕了回去。
易墨衍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唉——”声抑扬顿挫。
“为师这可真是要伤心了。”
“想来不过是出去了一天，便有了不能与为师分享的秘密。这要是以后出去一个星期，可不得多出整整七个秘密，将为师远远隔在外头了？”
易墨衍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小徒弟的反应。
时陌听得认真，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
最终，她伸出小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易墨衍的手臂，“师尊，我争取不会。”
话不说满，给自己留足了退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机灵鬼。
易墨衍一时语塞，无声叹息。
小徒儿……是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花曳倒是喜闻乐见，转头对时陌。
“小陌儿，饿了没有？”
“今天我可是特地从外面带了刚出锅的红烧排骨回来……”
谁让九玄宗的膳堂向来只备些精致的冷盘与糕点，从不起灶做热菜。
时陌听到花曳报出一堆菜名，眼睛一亮，自动被勾，攥上了他的指尖。
还不忘拉着易墨衍。
一时间，两个私下里没那么对付的大人，被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孩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花曳摇扇勾笑：“……”
易墨衍“友好微笑”：“……”
“不走吗？”
时陌左看看，右看看，同时晃了晃他们的手。
易墨衍与花曳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一碰，又迅速各自移开，看向别处。
“走。”
乘着暮色云海。
时陌左右各一只，一路“哒哒哒”地往殿内走。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回廊的转角，发现那道身影还未离开。
唔……身边还立着一位大姐姐。
看来，鹤临师兄又收到新的邀约了。
仿佛心有灵犀。
鹤临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时陌的视线。
他抬眼望来，隔着一段距离，眉眼一弯。
“陌师妹，明天见。”鹤临无声道。
时陌立刻踮脚回招呼，“鹤临师兄，拜拜再见。”
“谢谢你今天抽出时间陪我。”
小姑娘清脆的嗓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易墨衍吃味，花曳摇了摇扇子，“原来今天小陌儿是和我三徒弟，嗯……还是一整天。”
哪壶不提提哪壶。
“？”
时陌感觉事态不对，在易墨衍开口前，眼巴巴大眼攻击。
“我饿了，师尊。”
冷脸猫猫，眼睛亮亮。
易墨衍心软得一塌糊涂，哪还管小姑娘和谁出去待了一天。
天大地大，喂饱他的小徒儿最大。
001“biubiu”眼，晚膳不会太平静了。
……
深夜。
九玄宗，鹤临院子。
少年独自站在院内，仰头望明月。
十四的月亮不比十五，却依旧银亮。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拂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银发。
扰乱了视线，扰乱了眼。
院落里的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那个小小身影留下的记忆。
桌案前。
恍惚间又能看到小姑娘曾笨拙地捧起玉笛。
“是这么吹的吗？”
不成调的音符，算不得好听。
大树下。
小姑娘晃着双脚，听他指下琴音。
“三师兄弹琵琶，好听。”
那些她未必懂得的曲调里，却始终有她最专注的陪伴。
但。
全部的全部，已经触不可及。
第243章 庆幸的是，我们再次相遇
鹤临。
很不幸，身负千年难现的“天生媚骨”。
非关情欲，而关欲望与贪婪。
随着年岁增长，媚骨渐成。
无需刻意，他本身的存在，便会无声无息放大周遭生灵内心深处最本能的渴望。
得到他，熔炼他。
熔炼血肉与魂魄，抵百年苦修，无论正邪功法。
多么诱人，多么残酷。
天地为他判下无期徒刑，从他降世呼吸的第一口空气起，便已注定。
鹤临知道，所以……鹤临选择沉沦。
他接受所有前来之人的追捧，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享受着他们的痴迷和癫狂。
在近乎麻痹的愉悦快感，奔赴自毁。
反正，轮回转动，他依旧会醒来，不是吗？
死亡于他，只是一场短暂休憩的开端。
……直到有一世。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来了。
师尊带回来一个小师妹，干瘪瘪，肉少得可怜。
初见。
鹤临对她不感兴趣，毕竟只有别人对他感兴趣的份。
但是……谁让她是初来乍到的小师妹呢。
“我是你的三师兄，鹤临，小师妹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小姑娘低着头，许久才回，“时陌。”
比名字更快入耳的，是鹤临眼中，那双平静淡然的眼眸。
短暂即逝的对视，鹤临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
他等啊等，等得越久，他期待值越高。
可依旧没等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主动出现在他的院门外。
小师妹，很不一样。
那么，只好换他主动了。
早市，夜摊……他带着小师妹，几乎走遍了城中所有热闹的角落。
为她买糖画，带她看杂耍。
“谢谢。”
她懵懵的跟上他的步伐。
他与人交谈寒暄，她便安安静静地寻地坐下，双手托腮，不吵不闹。
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从不出声打扰。
一次，从夜市归来，他低头问她：“一直这样跟着我，会不会觉得无聊？”
她摇了摇头，“没有感觉，但谢谢三师兄陪我。”
又是“谢谢”，小师妹很爱说。
鹤临承认，他上心了。
8岁那年。
他心血来潮。
“小师妹，我教你弹琴，学不学？”
“好。”
小姑娘选了玉笛。
他教得认真，她听得专注。
就是……这实践的结果，与预期的美妙相去甚远。
呕哑嘲哳。
鹤临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一跳。
“三师兄，你在耳朵里塞了什么东西？”小姑娘眨眼看他。
他搪塞，“没有什么。”
“好听吗？”
“小师妹，或许你需要多听听。”鹤临委婉，顺势提出的新的邀约。
没错，是鹤临对时陌的。
“往后每晚，我弹琴给你听，可好？”
“好。”
……
或许正是因为这双眼睛。
这双清澈见底，映着他身影却不为他所动的眼睛。
让鹤临选择一次次，主动靠近她，上瘾了。
“小师妹，你的定力很好。”
小姑娘坦然，“谢谢夸我。”
转眼。
时间很快，小师妹12岁了。
而鹤临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与生俱来的媚骨，日益苏醒。
那些修为稍逊的弟子，看向他的眼神已不复清明。
其中翻涌的痴迷与贪婪，让他厌倦。
他执起利刃，亲手在那张绝世的脸上，划下了一道一道的伤痕。
这样会好点。
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滴落时，被一只手接住，“三师兄，你流血，受伤了。”
少女直视他，眼睛平淡无波，没有惊惧，没有厌恶。
鹤临第一次移开了眼，“小师妹，你不该进来。”
“是师兄你自己说的。”
她向前一步，蹲在他面前，“每天这个时候，都可以来听你弹琴。”
小师妹重新凑进他的眼。
她把手附上他染血的脸颊，用灵力给他治伤。
过堂风吹过，安静极了。
谁也没开口说话。
良久，她说：“三师兄，你是不是病了？”
“对，我病了……病了很久，很久。”
“怎么办，小师妹会给我治吗？”
他开玩笑的自嘲，却得到了小师妹的肯定。
“好，我治好三师兄。”她重复道。
那一天，少年于自我毁灭的深渊边缘，抓住了他百世黑暗中，唯一降临的救赎。
往后所有，那道始终矮几截的身影，跟在了他左右。
天天追着他，给他喂偏方。
“三师兄，试试这个，上面说，能祛媚。”
“还有这个法子……”
“停住。”
鹤临指尖抵住少女的脑门，没收了她手上盛着不知黑色液体的碗。
“小师妹，这些没用……我只要你就够了。”
鹤临只要时陌一人足矣。
“嗯？”
少女迟疑歪头，“不能只要我，还有师尊，大师姐……”
“不，只要你。”
他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最后的最后，对他免疫的人，只有她。
那个失去五感的小师妹。
“可是……三师兄，我不会只要你，我想要大家。”
那一天，晚风很冷，鹤临知道了，他不会是小师妹唯一的选择。
但她是鹤临唯一的选择。
所以啊，鹤临终究做错了事情。
他不该以“出去游历”的借口，带她出去。
他高估了自己，低估敌人的数量。
小师妹受伤了。
伤口很大，血很难止。
“小师妹，你的灵根，在萎缩……”
看着怀里恢复能力大打折扣的小师妹，鹤临第一次感到无力。
“别哭……我没事，睡一觉。”
重新回到九玄宗。
师尊了解了所有事情来龙去脉后，问责了所有人。
“你们几个，全部去禁闭。”
然而，任何责罚都挽不回时陌的结局。
20岁。
是小师妹的生命永远停摆。
她走了。
一同走的，还有他活下去的劲道。
“三师兄。”
她留给他最后一句话，“要和大家一起……好好活……”
这是他唯一无法对她承诺的请求。
他俯身，最后一次抬手擦过少女的额角，“抱歉了，小师妹，下一世，我一定好好活。”
这一世……就这样吧。
第四百世，少年选择自刎。
世界再次轮转，四百零一……四百九十……
庆幸的是，我们再次相遇。
现在的你拥有了一部分五感，不再是小木头了。
不再对我免疫，我很高兴。
第244章 中秋宴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时陌在床上翻了个圆滚滚的圈，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看向床边的身影。
“师尊，今日你为何起如此早？”
“昨日为师说了要陪你玩一整天，心里太激动了嘛。”
“小小原谅一下为师激动的心，好不好？”
易墨衍一手支着床沿，笑眯眯挑了一下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
q弹q弹，肉乎乎的手感，都是他精心养出来的。
好有成就感，好开心。
一下子没收住力。
“嗯。”
时陌应声，窸窸窣窣。
下一秒，小脑袋淘气的往被窝里挪下一寸。
跟玩似的。
时陌成功躲开师尊那“不怀好意”的戳戳。
易墨衍看着被褥下凸起的小小一团，哭笑不得。
他手指转而缠绕上时陌散落的发丝，揉了揉发顶，“不戳小徒儿了，小徒儿别藏了嘛。”
左一个“小徒儿”，右一个“小徒儿” ，那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
时陌脑袋被揉得舒服了，点了点头探出头来 。
那双眼睛圆溜溜看向易墨衍，清澈得能映出他含笑的倒影。
“舍得睁着大眼睛好好看为师了。”易墨衍语气调侃。
“是舍不得不看师尊。”时陌机灵，声音清凌凌。
易墨衍就是那么容易被时陌一句话绕进去，笑嘻嘻乐了。
连时陌骨碌爬起来下床，都没注意。
小姑娘劲头来得快。
偏生有几撮不听话的呆毛翘在头顶，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硬是削弱了她起床的气势。
这可爱的小模样落在易墨衍眼里，只觉莫名喜感。
本就平不下的嘴角，更翘了。
时陌行动力十足，小小的身影迅速在房内忙碌起来，洗漱整理。
只是在这忙碌的间隙，眼睛会时不时拔出来看自家师尊。
师尊到底在笑什么呢？
为什么……好像一直都没停下过？
小姑娘心里犯起了嘀咕，手上拧干毛巾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
……没变化。
001啧啧啧，今早傻了一个人。
等时陌差不多将自己收拾利落，房间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不请自来的人。
花曳倚在了门框上，依旧是那副慵懒风流的姿态。
时陌疑惑，“？”
今天一个个都起这么早？
前几日，时陌起床的点，花曳也是没人影的。
美其名曰：睡美容觉……由知情人士绯罗透露。
只见花曳手中把玩着一把木梳，笑意盈盈地落在时陌那头凌乱的头发。
完美忽视旁边的易墨衍。
“今天~”
花曳尾音拖长，带着独特的韵律，“就由我来给小陌儿梳个头，保证比某个人梳得好看。”
“咳咳——”
“我同意了吗？”易墨衍挑眉站在了时陌身后。
时陌一下子被夹在两人之间，有点想念绯师姐了……
但九玄宗办中秋宴，绯师姐约莫很忙。
“我自己来。”她赶紧举起小手，插在两人视觉中心，试图打破僵局。
说完。
小姑娘偷偷往左侧挪了挪，想从缝隙里钻出去，却被花曳一把拦住。
他摇着折扇，笑得像只老狐狸。
“易墨衍，小陌儿今日过节，怎能没有漂漂亮亮的过节发髻？”
易墨衍：“……”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边是自己技艺不精，一边又觉得小徒儿过节确实该打扮得美美的。
纠结半晌，他终于松了口，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花曳，梳得不好看，我可不罢休。”
“我出手，一定好看。”花曳自信。
时陌被美美安排，花曳快快上手。
动作意外熟练。
事实上。
他很久没帮小孩子梳发髻了。
新收的小徒弟很好，资质心性皆是上乘，就是……怪冷的，怪独立的。
从不让他这个师尊近身打理，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乖乖坐着任他梳妆打扮。
送去那么多漂亮衣服，漂亮发饰。
洛扶桑始终不穿，不换的还有她头顶的黑色发带……
“你轻点，别发呆，弄疼我家孩子了。”
“左边是不是歪了一点过去一点？”
易墨衍的视线像粘在花曳手上似的，半点不肯挪开。
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认真。
时陌无辜眨眼，其实没疼……
花曳被念得眼皮一挑，凤眼斜睨过去，嘴角似笑非笑，“易墨衍，你何时变得这般啰嗦了？”
“……今日。”
“……”
一刻钟后。
001不得不承认，花曳手法是有的，美感也是顶尖的。
他将小姑娘的发顶分作两层，盘绕成两只“兔耳”。
两侧余下的长发则各拢作一绺，细细编结成蓬松俏皮的泡泡灯笼辫，垂落肩头。
001超满意，“好看，时宝好看。”
可惜……轮到加发饰的时候，两个大人又意见不合了。
易墨衍摸出一个毛茸茸的绒球发饰，“这个好看，暖和又可爱，小徒儿戴这个正合适！”
“依我看，中秋佳节，自当应景，缀点金桂。”
两人各执一词，目光在空中相接，几乎要碰出火花来。
时陌在心里默默叹出一口气，永远不知道师尊和花曳掌门，下一步因何而绊嘴角……
她脑袋一转。
忽然伸出小手。
一边抓过易墨衍手里的毛绒发饰，一边抓过花曳的。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就自己往头上比划。
动作利落，全部别上。
意外地和谐。
“这样就都好看啦。”小姑娘对着两人眨了一下眼。
易墨衍和花曳同时愣住，一时忘了争执。
“……嗯，主要是小徒儿好看。”
花曳也点点头，扇子轻敲掌心：“小陌儿眼光不错，比某人强。”
“你说谁？”
“某人不是对号入座了？”
时陌：“……”
刚停战的两人又要拌嘴，时陌无奈，独自一人先跳下来凳子。
易墨衍余光瞥见，赶忙拉上小姑娘的小手。
“不和你吵了，我要带小徒儿玩去了。”
花曳自然跟上。
易墨衍：“……”
而时陌已经被外面吸引了目光，丝毫没注意到来自易墨衍的警惕。
九玄宗各处已张灯结彩。
还没到中秋宴场地，远远就能听见丝竹管弦的声响。
第245章 四处都被九玄宗亲传包围了
时陌哒哒哒，绒球发饰一颠一颠，引得路过的弟子频频侧目。
孩子是真可爱，但……再往她身后一看，纷纷噤了声。
两人气场太强大了。
九玄宗，玉霄宗两宗掌门啊！
还有，掌门不是你说，“中秋宴人多易沾尘，不如闭门敷面”。
花曳真香打脸。
“怎么都盯着我看？难道是我今天的红衣配色，比昨日秋霞锦更衬肤色？”
花曳摇着折扇，笑眯眯开口。
“不不不，掌门风采绝绝！！”
“热恋欢迎掌门，易掌门参加，还有可爱的师妹！”
几个弟子忙躬身引路，一个女修还塞了时陌一块月饼。
“师妹第一次来九玄宗参加中秋宴，千万别拘束，敞开玩敞开吃！”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又怕她多心，补了句，“我们九玄宗真的很友好的，别被外界那些吓人的消息误导了，都是些没影的流言。”
危言耸听*曾误导自家宿主的001：“……”它说的是数据库大实话。
“谢谢师姐，九玄宗很好。”时陌接过月饼，甜甜道。
易墨衍看着被一个月饼就收买的小徒儿，无奈点了点她的脑门。
怎么办……这世道，坏人惯会用糖衣炮弹。
给一颗糖，小徒儿就跟着人家屁颠屁颠就跑了吧？
只留下他一个空巢师尊。
易墨衍越想越远，实在太过恐怖。
他握着时陌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师尊？”
时陌尝试着往前迈步，却发现自家师尊定在原地。
她只能原地踏了两步，仰头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师尊我们要动一动了。”
再不走，后面的人该堵住……
中秋宴设在望月台，这条路是必经之路。
易墨衍猛然回神，他垂下眸子，正对上时陌的清澈大眼。
担忧不减反增。
花曳看破说破，“小陌儿，你家师尊是还怕你被拐呢？”
易墨衍尴尬一咳，拉着小姑娘跟上了前面几人。
时陌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忽然轻声开口，“师尊，我的家在玉霄宗，不会被拐骗的。”
声音很轻，轻轻揉进了秋风，四面散开。
空气静了一瞬。
“嗯。”
时陌定心丸，师尊不担忧。
花曳羡慕，但不说。
他突然觉得银秣两个月禁闭不够，摔走了一个小小徒弟。
……
走过最后一个台阶。
时陌抬眼望去。
数十张长条桌，桌上摆满了各色糕点鲜果。
鲜花到位，歌乐到位。
大大的视觉盛宴，对时陌眼睛很友好。
“师尊，这是你跟我说的惊喜吗？”时陌好奇宝宝发问，眼睛亮晶晶。
“非也。”
易墨衍俯下身，凑近小姑娘耳边，时陌配合踮踮脚，“真正的惊喜，要等到晚上哦。”
“小徒儿，暂且好好期待吧。”
易墨衍眨了一下眼睛。
“嗯，期待。”
“偷偷告诉师尊，我也准备了。”时陌脑袋移了一点点，悄咪咪道。
说得时候脑袋一晃一晃，活像一只成了精的兔子 。
“哇！真的？”
听到时陌的话，易墨衍眼眸瞬间被点亮。
此刻的他绝不会知道，现在笑得有多开心，之后苦笑的有多无奈。
“哦？”
一个慵懒含笑的嗓音插了进来。
花曳凑近，折扇轻合点了点自己的掌心，“小陌儿准备了惊喜，独独没有我的份吗？可真叫人伤心。”
时陌被问得眨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
师兄师姐们都要两个……还剩。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花曳，很是大方地点了头，“有。”
花曳挑眉应下。
易墨衍：“……”
方才还觉得是贴心小棉袄，怎么转眼间……就好像有点漏风了呢？
恰时，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陌师妹，你来了，师姐等你好久呢。”
时陌转头。
就见绯罗提着绯红罗裙快步走来，手里还攥着本厚厚的宴会长卷。
显然是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空跑了过来。
蔷薇香气扑面而来，时陌嘴里猛地被塞了一颗糖果。
舌尖甜丝丝。
“真遗憾，今日没能亲自去接陌师妹。”
绯罗朱唇微扬，指尖有意无意勾了一下时陌发间点缀的金桂，笑意更深。
“无妨的。”
时陌一本正经摇头，“师尊会陪我。”
“这般说来，倒不必担心你会无趣了，待会儿宴上再寻你说话。”
绯罗手上长卷掩唇低笑，来去匆匆。
花曳眼尾瞥向那个故意将他视作无物的徒弟。
“绯罗，为师见你中秋宴操办得颇有心思。”
绯罗转身的动作一顿。
“嗯？”
少女美眸微抬，仿佛这才注意到旁，“原来师尊也在？”
“不好意思，没看到。”
绯罗语气轻飘飘。
分明记得花曳临时给她安排一大堆活，让她挤不出时间给小姑娘梳发髻。
“想不到，万花迷，还有被徒弟嫌弃的一天。”
易墨衍笑眯眯掷出调侃。
下一秒，时陌感觉自己被风吹动了。
易墨衍不打算给花曳任何回嘴的机会，灵力捞起时陌，往左侧扬长而去。
“师……”
时陌茫然地眨了眨眼。
抬起一半准备挥别的手还悬在半空。
花曳和绯罗的身影，快速被来往的人流淹没。
易墨衍早想甩了花曳，但他忘记了一点，这是九玄宗。
易墨衍：逃不出，根本逃不出。
时陌：熟人，好多熟人。
左方向，迎面是鹤临。
少年手持桂枝，正在指导弟子插花。
易墨衍印象：活脱脱一个花曳翻版。
“鹤临师兄，花花被摆得好看。”时陌声音不大不小，张嘴就是夸夸，
虽然她现在姿势有点怪异，小脚因师尊灵力带着而虚浮在半空，但这完全不影响她表达真诚的赞美。
鹤临闻言抬眼，眼尾弯笑，不待他说话。
易墨衍“嗖”地一下转向了右边。
时陌风中凌乱 x 2。
右方向，是银秣 。
易墨衍印象：摔他家孩子，摔他家孩子……
“小不点，你在和你师尊赛跑吗？”
银秣指间夹着一小块月饼，漫不经心投喂小青蛇。
视线却定定地落在时陌身上，“造型不错。”
“……”
易墨衍麻了，四处都被九玄宗亲传包围了。
怎么会如此散，散得遍布。
第246章 小不点，中秋节快乐
“我也觉得不错，很软和的。”
时陌捏了捏头顶的毛绒球，biubiu柔软。
余光的视野边缘，不经意捕捉到一道纤细挺秀的身影。
墨发仅以一根发带束起，几缕碎发拂过少女清瘦的脸颊。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中秋宴的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
时陌的关注点瞬间转移，捏着绒球的手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银秣顺着小姑娘的视线望去，看清那人，顿时兴味盎然。
“小师妹呐~”
他那不爱社交的小师妹，出门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扶桑扶桑。”
时陌铆足了劲儿想蹦跶两下，奈何周身被易墨衍的灵力稳稳托着。
整个人跟黏在半空似的。
“噗嗤——”
头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音。
易墨衍瞧着自家小徒儿使劲，也只是晃动头顶那团雪白的毛绒球。
终究是没忍住，笑了声。
笑声虽轻，却精准地钻进了时陌耳朵里。
小姑娘立刻仰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阖成半圆弧。
“师尊，你笑我，我听见了。”
“哈哈哈……小徒儿，乖，你先别蹦了。”易墨衍赶忙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笑得收不住力道。
时陌抿嘴：“……”
想了想，灵光一现。
“师尊，你的灵力可以把我托得更高一点吗？”
小姑娘拽着易墨衍衣袖，伸出一根小手指，努力指向某个方向，“我看到扶桑了，但扶桑看不到我。”
易墨衍捏了捏她的头顶，含笑应下：”好。”
他根本拒绝不了小徒儿这般请求。
在时陌期待的眼神下，易墨衍灵力钻出。
一道更快的绿影，小青蛇“咻！”蹿出去了。
易墨衍：“……”
……被捷足先登了。
易墨衍“心平气和”的微笑，灵力顺势放下了悬空的时陌。
“小不点要找扶桑啊？这有什么难的。”
银秣稍稍歪头，尾音拖得长长：“我让小青……帮你叫她过来便是。”
时陌看得小青蛇一愣一愣。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而等洛扶桑穿过人群过来时，时陌已经被易墨衍安置在了座位，离银秣最远的一个座位。
洛扶桑犹豫了零秒，坐到了时陌空余的另一侧。
银秣见怪不怪，垂眸将游弋回来的小青蛇绕回腕间，顺手拈了块小巧的点心递到它嘴边。
“走吧，中秋佳节，我们去给二师兄送送温暖。”
反正小姑娘见着气血活力都不错，不需要他。
小青蛇绿豆眼不满，尾巴尖指向了时陌。
意图明显。
它想留在这里，找小姑娘玩。
银秣嗤笑，屈指敲了一下它冰凉的脑袋。
“别痴心妄想了，小不点今天忙着呢。”
他目光落向那道正围着洛扶桑打转的小小背影，调侃道，“可没空理你。”
况且……小不点那位师尊防他像防狼似的，着实令人苦恼呐……
想是这么想的，但少年脸上丝毫不见烦闷阴霾，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模样。
而在他视线所及的另一边。
时陌将自己碟子觉得好吃的月饼，一股脑地推到洛扶桑面前。
“扶桑，这个蛋黄馅的特别香。”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时陌叭叭，一脸认真地安利。
洛扶桑刚坐下，空碟子就堆上的月饼。
“……谢谢。”
她其实并不嗜甜，但时陌推荐的，另当别论。
忽然，后头一阵桂花风吹过。
似有所感间，时陌转头。
恰好捕捉到银秣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抹藏青色的衣角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银秣没有停留，却在背过身的刹那侧过头，对上了时陌的视线。
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小不点。】
少年清越的嗓音透过灵识传来，如水流淌。
【中秋节快乐。】
时陌眨巴眨巴眼，挥挥手告别。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垂落下来的小手，被一只手掌轻轻握住了。
时陌：“……”
下一秒，花曳那张含笑的俊颜便映入眼帘。
“小陌儿，可是让我好找。”
“你的指戒，硌到我了。”
时陌认真提醒，另一只指向花曳“珠光宝气”的手。
这边的动静，显然也引起了易墨衍，洛扶桑的注意。
花海遗憾松手，转而将掌心覆在了洛扶桑发顶。
“小桑桑。”
他语带嗔怪，“为师还以为你今日不打算来了呢。”
洛扶桑：“……”
“不许用这个称呼叫我，肉麻。”洛扶桑拍开花曳的手，嫌弃道。
时陌手腕被易墨衍捧着检查，看有没有被花曳没轻没重抓出红痕。
小姑娘不甚在意，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向旁边师徒俩的互动。
小桑桑，好听。
“哎~小桑桑还是老样子。”
花曳被自家徒弟拍了手也不恼，反倒低笑出声。
见时陌看得专注，他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陌儿，接下来是表演，可要好好看哦。”
说完。
花曳随即身形一转，自顾自坐在了洛扶桑身侧的空位上。
“总算能坐下了。”
他执扇轻敲肩头，“站了这许久，腿都酸了。”
洛扶桑默不作声，连人带凳朝时陌的方向挪了一寸。
花曳眉梢微挑：“？”
他也跟着挪了一寸。
见他们都挪，时陌有样学样，也想跟着挪。
还能离师尊更近些。
易墨衍一秒察觉小姑娘意图。
在她跳下凳子前抢先出手，一把将小姑娘连人带凳整个捞过来，安置在自己身侧。
一时间，只见三条凳子在地上骨碌碌挪动。
“师尊，棒棒。”时陌脸蛋蹭蹭易墨衍胳膊，竖起大拇指。
不远处鹤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荡开笑容。
“鹤临师兄，是瞧见有趣之物了？”
“嗯，好几个。”
约莫一刻钟后。
所有人陆陆续续归座，中秋宴第一个节目开始了。
歌舞表演。
台上水袖翻飞，裙裾流转，
001看得津津乐道，“原来真实的九玄宗是人均学艺术，表演系。”
“这水平，放在哪个世界都能成团出道了。”
时陌听不太懂001的一些怪话，但那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下一个是绯师姐。
第247章 要偷偷藏心里
丝竹之声悠扬清越。
一道绯色身影翩然掠至舞台中央。
原本有些嘈杂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绯罗翩然起舞，飘若惊鸿。
时陌看得眼睛都忘了眨，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张着。
易墨衍含笑塞了一颗剥皮的葡萄。
指尖托着时陌的下巴，帮她把嘴巴合上。
小姑娘就会自觉嚼嚼嚼。
易墨衍笑意浓浓，根本无心关表演，一心投喂。
好像找到了某种很有趣的开关。
舞至高潮。
乐声陡然激昂。
绯罗一个利落的回旋，两段红绫从她身后张开。
包揽全场。
如活物般游走翻飞，引得席间阵阵低呼。
其中一段恰巧从时陌鼻尖轻盈擦过，带起一阵香风。
时陌下意识仰头，顺着那抹绯红望去，正对上高台之上。
绯罗俯身回眸，朝小姑娘送来一个百媚横生的笑眼。
时陌睫毛颤功，真得只眨了一下眼。
就在这瞬息之间。
红绫褪去，众人面前的桌案上，赫然多出一杯杯琉璃盏。
“中秋佳节，桂月佳酿，邀众品尝。”
绯罗声音轻扬，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一舞终了。
绯罗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后仰折腰定格。
花曳执起酒杯，遥遥对着场中央的徒弟举了举。
时陌小手拍拍鼓掌。
“绯师姐太好看了，像……像仙女一样。”
绯罗直起身，听到这稚气却真诚的夸赞，不由莞尔。
看到自家小师妹洛扶桑也在鼓掌，绯罗笑意更深。
嗯，两个小家伙，看来都轻松拿下了。
“好了。”
易墨衍一边喂葡萄，一边握住小姑娘略显激动的手，轻轻揉了揉，“再这般用力，手就要红了。”
声音纵容又无奈。
“好。”
时陌安分的垂下手。
眼睛又被桌前的琉璃盏夺去。
“师尊，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俯下小身子，鼻尖几乎要碰到杯沿，仔细嗅了嗅，“闻起来甜甜的，像果子。”
“是好喝的果茶吗，我能喝吗？”
“小陌儿，这你可不能喝。”
不等易墨衍回答，一旁先传来花曳的声音。
他支着脑袋，斜侧望着小姑娘的侧脸。
顺带将洛扶桑面前那杯同样的佳酿，也往远处推开了几分。
洛扶桑看了一眼被移开的琉璃盏，没什么表情，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嗯，这果酒虽喝着甜，后劲却不小。等小徒儿再长大一些，就能喝了……”易墨衍接话。
末了，略一沉吟，又带着几分老父亲般的谨慎补充道：“不过，即便长大了，也绝不能一人在宗门外喝。”
“那我希望很长很长时间不能喝。”时陌板着小脸道。
“嗯？”
花曳，易墨衍，洛扶桑三脸疑惑。
“为什么，小徒儿？”易墨衍指尖戳上小姑娘的脸蛋，好奇了。
“我想要时间走得慢一点，我长得慢一点……这样，能陪在师尊身边的时间，就能多一点。”
时陌仰起头，日光落进她清澈的眼底，格外耀眼。
仿佛只是一个不愿意长大的小孩。
可惜，真正的事实。
时间不会为所有停留，也不会为时陌停留。
易墨衍眼底漾开笑意，故作委屈地撇了下嘴角，“难道在徒儿心里，长大了就不能陪在为师身边了？”
指尖又戳了戳那张小脸，惹得时陌干脆埋进了他衣料。
易墨衍索性张开手臂，将这颗主动埋进来的“小汤圆”整个抱进怀里。
淡淡的竹香气息，瞬间包裹住了时陌。
“我的答案是能。”
……时陌的答案，一直是能。
是大家都希望的“能”。
易墨衍下颌蹭了蹭她头顶那个毛绒球，“这还差不多。”
“诶~小桑桑，听见没？那你呢？你会永远这般陪着为师吗？”
花曳见状，笑吟吟转头。
洛扶桑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拒绝回答此等无聊问题。”
“欸~”花曳倒是早料到。
这时，时陌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好像……师尊怀抱都很容易困。
台上更是换成了抒情曲，催人欲睡。
“要不要睡一会儿？”
易墨衍察觉到她的困意，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师尊抱着你，等到下一个活动，再叫醒你，可好？”
怪他，叫早了小姑娘。
“好……”
时陌含糊地应着，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攥着易墨衍的衣袖，另一只小手里捂着光团001。
不过片刻，安静的睡着了。
易墨衍也彻底安静。
……
日头稍稍西斜，过了正午，来到下午。
中秋宴的第二个环节，猜灯谜，即将开始。
小姑娘美美睡完一觉，更活力满满了，“扶桑，我们去猜灯谜。”
“好。”
洛扶桑任由时陌拉着她的手，还不忘提醒，“慢一点。”
易墨衍和花曳不近不远跟在她们身后，到底是长辈，小辈们的活动就不参加了。
望月台西侧的桂树下，每个灯笼底下都坠着一张写着灯谜的彩笺。
不少弟子，围在那儿叽叽喳喳。
时陌拉着洛扶桑挤到一盏灯下，踮着脚去够上方的谜笺。
洛扶桑伸手帮她取下，笺上墨迹清隽：【小时层层包，大时节节高——打一植物。】
“是竹子。”时陌眼睛一亮。
执笔记录的弟子笑着颔首，将一支竹节递给她作为彩头。
“这是什么？”时陌疑惑。
“是彩头，可以兑换那边的奖品，越多越好哦。”
鹤临走过来，俯身耐心向小姑娘解释。
时陌懂了，忙不迭拉着扶桑去下一个战场，“扶桑，我们一起赢大奖。”
“好。”
洛扶桑遇到时陌，什么都好。
少女看着她们相交的手，不觉收紧，嘴角真实地向上弯了弯。
还好……她选择参加了中秋宴。
待到日头西沉。
时陌花费所有彩头，成功换了一个最贵的奖品。
一盏做工极为精巧的“大大金莲灯笼”。
靠时陌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小姑娘水平在这。
这其中少不了看她可爱偷偷放水的九玄宗师姐，还有鹤临师兄的“彩头”赞助……
“扶桑，给你。”
时陌高高举起那盏比她人高的灯笼，塞到洛扶桑怀里。
洛扶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推拒。
“不……你拿着，我拿回去也没用。”
时陌立刻把双手背到身后，不给她塞回来的机会，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会没用，它亮亮的，可以照亮，还好看。”
“而且，从最开始……我就想把这个花灯送给扶桑了。”时陌真诚道。
她的眼睛是尺，洛扶桑在这个灯笼上停留的时间，足足比其他奖品多一秒。
不过呢。
这个理由时陌不说，要偷偷藏心里。
第248章 想念所有人
“……嗯。”
洛扶桑抱着灯笼的手指收紧。
金莲灯在两个小姑娘之间漾开一圈温柔的光晕。
独属于她们此刻的温柔。
不远处。
花曳挑眉，语气了然：“没少出力吧？”
鹤临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上，声音微软，“师尊，看破不说破嘛。”
花曳低笑一声，不再深究，转而看向一旁的易墨衍。
扇尖遥指已初现繁星的天幕。
“晚上的祭月大典，不留下来参加了？”
“不了。”
易墨衍眼尾含笑，俯身将口中喊着“师尊”哒哒跑回来的小姑娘稳稳接住。
“就不打扰你们师徒团圆了。”
花曳扇尖遗憾绕回，弯弯眼，“其实……倒也不算打扰。”
“哦。”
易墨衍直起身，将时陌往怀里带了带，理所当然道：“那就是说，是你们打扰到我们师徒了。”
花曳：“……”
“师尊，什么打扰不打扰呀？”
时陌双手扒着易墨衍的手，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怎么听不懂呢？
易墨衍低头，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耐心解释。
“我们在说，接下来师尊带你去山下逛灯会，所以不能留下来继续打扰花曳掌门他们了。”
“灯会？”
时陌举双手同意，“好啊好啊。”
见小姑娘脑袋开心的晃来晃去。
花曳也罢。
他用扇骨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难得温和：“晚上没有我也记得玩得快乐，小陌儿。”
“嗯。”
“花曳掌门再见！鹤临师兄再见！扶桑再见！”
时陌挥着小手，一一告别。
易墨衍对着花曳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即牵起时陌的手，转身融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鹤临静立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雀跃的小小身影，直至看不见。
洛扶桑指尖摩挲了灯笼面，灯火照亮了她清冷的眼眸。
时陌走了，为什么她的心……好像空虚了。
她默然垂下眼帘，准备转身离开这喧嚣之地。
“小桑桑，连你都要丢下师尊回屋吗？”
“……”
洛扶桑扯了一下被花曳勾住的袖摆，没扯动。
第二下，依旧没扯动。
洛扶桑：“师尊……先松开。”
……
玄天城的中秋灯会，是方圆百里最负盛名的景致。
长街两侧，各式花灯争奇斗艳。
有绘着故事的走马灯，有栩栩如生的生肖灯。
“好多漂亮的灯笼。”
时陌哒哒哒四处仰望，偶尔停留，听易墨衍讲灯上的故事。
很快，她的目光便被街边一个草靶子吸引了过去。
上面插满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吃过一次，是一个老爷爷送她的。
“小徒儿，想吃那个？”
易墨衍察觉到她放慢的脚步和直勾勾的眼神，含笑问道。
时陌立刻用力点头，眼巴巴地望着那红果果。
“师尊给你灵石，你去买两串回来，我们一人一串，好不好？”
易墨衍开心捏捏她头顶绒球，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放入她摊开的小手心。
“好。”
时陌握紧灵石，像只得了指令的小兔子，朝着那抹鲜亮的红色奔去。
“叔叔，给我两串。”
小姑娘伸出两根手指，郑重其事。
那商贩见她玉雪可爱，举止又有礼，朗声笑道：“哈哈，小娃娃长得真俊俏！”
“来，我们一串一串拿，小心签子，一左一右拿稳了才好。”
“好。”
时陌乖巧应声，伸出两只手去接。
第一串到手。
但……一只修长的手从她左肩后方伸出，接过了商贩递来的第二串糖葫芦。
“？”
……被截胡了。
随即时陌左肩一沉。
“这剩下的一串，就由我来接手了。”
尾音挑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拂过她的右耳。
这声音……
“三师兄，是三师兄。”
时陌猛猛扑上去圈住夙辞的脖子，小脚跳跳。
夙辞单手环住小姑娘，垂眸唇角勾着惯有的笑意。
“这么久不见，想三师兄没？”
“想想想，特别想。”时陌小鸡啄米。
“……那四师兄呢？”
千尧漫不经心绕到夙辞身后，俊逸含笑的面容倏然出现在时陌眼前。
离得极近，少年玻璃丝的瞳眸，切出她小小的身影。
时陌眼睛更亮了，“想。”
“哦？”
夙辞闻言，抱着她的手臂故意紧了紧，下巴微扬，不依不饶嘟囔。
“三师兄和四师兄，小师妹……更想谁？”
问得刁钻。
001叹气。
时宝周边最绕不开一个问题，“二选一”。
当事人时陌被两道目光紧紧锁定，却丝毫不慌。
她松开圈着夙辞脖颈的手，侧头，“mua~”
飞快印在了夙辞的侧脸上。
不等夙辞反应。
她又迅速扭头，“mua~” 一下，在千尧猝不及防的脸颊上也盖了个章。
雨露均沾，哑口无言。
“哎呦~小娃娃这么讨人欢心，将来可不得了。”商贩看得乐呵呵，眼里满是稀罕。
而小姑娘做完这一切，举着糖葫芦撒腿就跑。
她看到大师姐，二师兄了！
只见正前方灯火阑珊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小师妹，跑慢些。”
少女清冷如月，雪团异常温顺蜷在她臂弯。
身旁少年白发胜雪，一身红衣在灯下愈发灼眼。
他抱着红红，笑容清润：“小师妹今日格外可爱。”
一声声“小师妹”，迅速缩短了几人之间的距离。
时陌乐颠颠在两人面前站定，小手上下招招，“大师姐，二师兄，低下头。”
两人从善如流俯身。
时陌又是左右脸各一个亲亲。
相比白与钦不自然地捏了捏泛红的耳垂，霜零只是眼睫微颤，很自然的笑了。
“时陌想所有人。”
小姑娘张开双臂，将眼前所有身影都圈进自己的世界里。
第249章 大家都要开心
“小师妹这碗水，端得可真是四平八稳。”
夙辞不紧不慢，踱步走近，手上拿着一根与矜贵气质不符的糖葫芦。
也是被小姑娘打得措手不及了。
易墨衍却不这么认为。
“哎~”
“果然是孤寡师尊被集体遗忘了，一个个徒儿见了面，连声招呼都不来打。”
易墨衍长叹，目光幽幽落在时陌身上，眉眼耷拉，“小徒儿更是亲了所有人，偏偏就是没有为师的份儿。”
“老父亲”的心， 咔叭碎了一地。
时陌正伸手想要去抱大师姐怀里的雪团，闻言动作一顿，缩了回来。
？！
雪团那刚刚矜持伸出一半，准备搭上她手臂的爪子也僵在半空。
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突然转身离开的小姑娘背影。
“呜——”的委屈极了。
霜零听到小家伙嗷呜，抬手揉了揉顺毛。
时陌也不犹豫，两只小手捧住易墨衍凑近的脸庞，亲了一口。
“mua~”一声脆响。
易墨衍眼底故作的低落瞬间消融，被得逞后的愉悦笑意取代。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另一侧脸颊，得寸进尺地暗示。
时陌会意，“mua~”
“谢谢师尊送的大大惊喜。”
原来，空降师兄师姐，才是师尊说得惊喜。
时陌开心。
“傻徒儿，都叫师尊了，何须言谢。”易墨伸手点上她的小鼻子，纠正道。
“嗯嗯。”
时陌眼睛亮晶晶，今晚映上了灯笼垂落的光辉。
易墨衍不自觉将手划到她的眼角。
虽然看不到小姑娘笑，但他每天都能感受她的开心。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恰时气氛正好。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小师妹，这个糖葫芦，酸得我舌头都麻了。”
夙辞尾音拖长，成功让时陌将注意力投到自己手上的糖葫芦。
“酸吗？”
小姑娘疑惑转头，易墨衍原本轻抚她眼尾的手，便这般被自然地划开了。
易墨衍：“……”
……谁能领走夙辞。
“怕不是山楂酸。”
千尧懒懒掀眸，精准补刀，“是有人心里泛酸，冒泡了。”
“四师弟这话说的，可真伤人心呀。”
夙辞弯起一双桃花眼，诚意满满，“我不过是在和小师妹单纯的分享，吃后感言。”
“老三徒儿，你吃得是小徒儿帮为师买的糖葫芦。”
夙辞挑眉，晃了晃残缺一颗的糖葫芦 ，“师尊，我怎么没在上面看到你的名字？”
“……”
面对这般明目张胆的无赖行径，易墨衍能如何？
由着他呗。
而被争夺焦点的时陌，专心致志吃上了糖葫芦。
小嘴鼓鼓囊囊，酸酸甜甜。
好吃，好吃到时陌暂时忘记说话。
霜零悄然靠近，自然而然牵起时陌空着的小手。
“小师妹，吃糖葫芦时，要小心签子尖处。”
“……不可大意，会痛。”白与钦默默补充，不动声色护在时陌左侧。
“嗯嗯，记下来。”时陌点头，脚哒哒哒。
雪团还在哼哼唧唧，红红竖起耳朵，尾巴一晃一晃，勾搭小姑娘。
都太弱了。
人参娃娃从白与钦袖口钻出，对它们摇了摇头。
只见它一个跳跃，绕进了时陌袖口，寻了个舒服位置窝好。
“不急不急。”
时陌看着周围几双巴巴望着她的眼睛，“等我吃完，一个一个，都揉揉你们。”
她的“手”，现在数量告急。
其他人见状，不由失笑，跟上她的步伐。
时陌被几人围在中间，根本不用担心被挤。
001也稍稍放心。
俊男美女并肩而行，在熙攘的灯会长街上自成一道绝美景观。
所过之处皆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不过气场太强，让人只敢远观，无人敢上前打扰。
“小师妹若是喜欢。”
夙辞笑吟吟凑近，纤长手指随意一指那望不到头的花灯长街，“师兄便把这一整条街的玩意儿都买下来。”
买一个高兴，夙辞愿意狂撒撒。
周围有幸听到这番言论的路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俊美，口气却比天还大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时陌立马摇头。
“不用不用，物品卖给有需要的人。”
“师兄全买了，其他过节的人就买不到喜欢的东西啦，他们会失望。”
时陌人小小一只，但道理大大的。
夙辞看着她严肃的小模样，歪头笑意漫开，白金长发倾斜，弯出漂亮的弧度。
“嗯，都听小师妹~”
像极了一只挠挠爪子，又很快收回的波斯大猫。
当然，在场了解他性子的人都心知肚明。
若非时陌出言阻止，夙辞是真干得出一掷千金这种事。
随后。
一行人走走停停，信步来到穿城而过的河畔。
水面倒映着漫天星子，莲花灯一个接一个飘在上面。
宛如一条流动的光带，美不胜收。
时陌仰起小脸，好奇望着周围正在埋头书写的人。
“师姐，他们在写什么，为什么要放灯。”
“祈愿。”霜零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人们将心愿写在灯上，放入河中，愿望随流水抵达天际，得以实现。”
“小师妹，挑一个。”
夙辞买下六盏金莲灯，用灵力勾成一串串，全部摆在时陌面前，供她挑选。
白与钦也俯身将毛笔递给小姑娘……
无需多言，众人心照不宣。
于是。
时陌挑上花灯，开始想愿望。
愿望嘛，有很多很多，但时陌今天的愿望是……
小姑娘趴在河岸石阶上，思考片刻，歪歪扭扭写下“大家都要开心”。
写完之后，时陌满意。
下一秒。
墨迹未干，时陌就被夙辞拎着后领捞了起来。
“？？”
时陌眨巴着大眼睛，浓密的长睫扑闪扑闪，无辜看向三师兄。
“再趴近些，我们就要去河里捞小师妹了。”
夙辞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
那里不知何时蹭上了一抹鲜红的朱砂印。
时陌吸了吸鼻子，一点不怕，“三师兄会捞我的。”
少年一时哑然。
他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尖，终是低笑出声，认命般的纵容。
——当真是，对她毫无抵抗力。
第250章 红果果，绿果果
时陌写完了，自然没有闲着。
嗯……好动的年纪。
易墨衍手撑着膝盖，俯身看向石阶下排排蹲下的五个徒弟，一个挨一个。
颇有一种“刚从豆荚里剥出来的一排圆滚滚豌豆”的即视感。
越想越像，还有一颗爱串门的小豌豆。
“四师兄，你在画我吗？”
时陌的小脑袋直接钻进白与钦和千尧中间，指着千尧灯面上的小团子图案，声音脆生生。
头顶的毛绒团蹭到了千尧的脸颊。
千尧嘴角勾起，掀开垂弱的眼皮，手不自觉捏了上去。
懒懒应道：“要把小师妹记下来，画出来才好。”
“画那么好那么像，说明四师兄肯定狠狠记住了。”
时陌晃晃脑袋对上千尧眼睛，发顶绒球又在他指间滚了滚。
时间静默有一瞬。
千尧收回手，淡淡扯开一笑。
“……嗯。”
他会努力地……让这些在记忆里停留得再久一些。
细心的白与钦没有错过千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珍重。
他没有点破。
只是不动声色伸出手，将小姑娘夹在他与千尧衣襟间的头发拨开。
实在担心，时陌会不小心把自己扯疼。
泡泡辫被人轻轻拉动。
时陌注意力瞬间转回白与钦那片空白的灯面上。
“二师兄的灯为什么也还是空白的呀？”
小姑娘突然凑近，白与钦愣了一秒。
“愿望太多了……”
他垂眸轻笑，“不过现在确定了。”
少年目光清润，静静落在时陌被河灯映亮的小脸上。
在她澄澈的注视下。
白与钦执笔，缓缓写下五个清隽端正的字。
“岁岁长相见。”
字迹在灯下泛光，一如他此刻落在时陌发顶的轻柔抚摸。
“小师妹，怎地不看看三师兄？”
夙辞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身影盖下一层阴影，将蹲在河边的三人笼罩其间。
他写个字的功夫……人就溜了。
“因为三师兄刚刚是空白。”
时陌歪头，实话实说，“但现在也不迟。”
这话如同最好的安抚。
夙辞立刻弯起桃花眼，如愿以偿领回了“溜走”的小家伙。
转身前。
还特意朝白与钦和千尧投去一个得意的小眼神。
眼尾微挑，好不炫耀。
白与钦：“……”
千尧：“……”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时陌又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
小小的身子稳稳落在右边霜零与左边夙辞之间。
看完你的，再看你的。
小姑娘忙得不亦乐乎，红红雪团两小只，也跟着她左转右转。
活泼劲如出一辙。
“大师姐，你写了什么愿望？”
霜零把写好的花灯往时陌那边推了推，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庇佑。”
虽只二字，却重若千钧，承载着霜零不言的守护。
时陌认真念叨。
“庇佑呐~”
夙辞忽然将下巴轻搁在时陌肩头，拖长尾音，“那我也求大师姐庇佑，庇佑我呀。”
“这么好的事情，我也要呢，大师姐。”千尧漫不经心加入对话。
白与钦：“……我也可以庇佑你们。”
“我也能。”时陌糯糯补充。
河风拂过霜零垂落的墨发。
神识范围内，左侧时陌认字身影与夙辞交叠。
少年指尖不着痕迹护在小姑娘后腰，防止她栽进河里。
右侧白与钦和千尧也都朝向这边。
霜零心底柔意渐散。
“好。”
不管谁庇佑谁。
不变的是，霜零作为玉霄宗首席亲传，作为大师姐。
她最有责任庇佑师弟师妹。
……
“都写好了？”
待小姑娘像点卯般把每个人的花灯都看一遍，易墨衍才含着笑意缓缓开口。
“准备好，我们就要放花灯了~”
话音刚落，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就从夙辞身侧探出，俏皮晃了晃。
捉人眼球。
随后时陌脑袋也跟着冒出来，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师尊，我们都写好了。”
众人忍俊不禁。
发明时陌小人这种可爱生物的人，简直天才。
001更是，今天已经不止一个姨母笑了。
时宝好，你好他好大家好。
易墨衍走过来半蹲下来，将时陌小小的身子拢在臂弯里。
时陌仰头头，头顶传下温热的气息。
“小徒儿，看灯，不要看为师。”
声音温和如晚风，拂入时陌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哦。”
小姑娘乖巧应声，乌溜溜的眸子转向河面。
“三、二、一——”
易墨衍含笑的倒数，六盏花灯被齐齐送入水中。
“愿孩子们永远这般无忧。”
“愿长命百岁。”
“……”
“要漂远一点呀。”
时陌腾出小手挥挥。
花灯带着所有人最朴实的愿望，顺流而下。
易墨衍望着它们渐行渐远，将怀中的小人拢得更紧些。
有些愿望不必诉诸于口，譬如他未竟的那句。
但求年年此夜，皆能如今夕。
恰时。
此情此景，正是人间好时节。
时陌从易墨衍的怀抱里挣出来，小身子一转，仰头望着众人。
“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一坐好不好？我有惊喜礼物要送给大家。”
众人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001：该来的，还是会来。
“哦？”
夙辞挑眉，“小师妹还准备了礼物？是什么好东西？”
“暂时保密。”
易墨衍也早迫不及待了，直接就近选了一个客栈。
一落座，时陌就掏出了12个精包装月饼。
一人两个，时陌有序分发。
“小师妹刚刚不让我们跟着，原来是去买月饼了。”
夙辞接过，指尖抽出从夹缝中抽出一张纸，“还有祝福语。”
【中秋圆圆快乐】
字迹歪扭，手笔一看便知。
“……小师妹有心了。”
白与钦柔声道，手上捏着的是【幸福安康】的祝福语。
霜零言简意赅，“喜欢。”
“……”
众人一度以为小姑娘是去城中糕点铺子买的现成月饼。
“三师兄，错了……”
时陌眨眨眼，小手安分交叠膝盖上，出声辩驳，“我只买了包装盒，月饼是我自己做的。”
“用了红果果，绿果果，还有黄果果。”
笑语晏晏的众人渐渐安静。
时陌浑不觉气氛一瞬间的微妙，热情介绍。
第251章 ＋1大于二
千尧长睫耷拉，似在思考。
这么多果果……小师妹，应该没放毒果果吧？
夙辞捧着月饼的指尖几不可察抖了抖，易墨衍刚想放进嘴里的月饼，又双叕叕放下了。
……持续观察中。
月饼是小兔子状。
卖相如此精致的月饼，是他小徒儿做的？
时陌眼巴巴地望着师尊放下的月饼，小嘴微微抿起。
“师尊不喜欢我的惊喜吗？”
易墨衍当即用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面不改色温声解释：“为师突然有些渴了，想先饮些水。”
在早痛苦晚痛苦之间。
易墨衍选择了……晚点再面对。
“好叭。”
“小师妹亲自下厨……灶火灼热，可曾伤着手？”白与钦接受度良好，关切询问。
“没有。”
小姑娘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展示，“鹤临师兄教我的，我们一起做，很小心。”
主要鹤临师兄也没让她碰，时陌一个人坐着无聊了。
就想起多做一些，刚好空间戒里还存着打算炼制“水果味丹药”时收集的各类果子。
（鹤临：这他万万没想到，孩子一直很安静。）
贴心的时陌没忘记三小只，拿起月饼分给它们。
人参娃娃精明，后退半步，连连摆手：“我、我进行光合作用就行！”
雪团馋嘴，凑近嗅了嗅，灵果味。
“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刹那间。
所有人，连同红红和人参娃娃，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趴在桌面边沿的小家伙身上。
雪团琥珀眼瞪大，有点不可置信。
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僵住了。
【你……你要……】
奶呼呼的声音在时陌脑海断断续续。
时陌眨巴大眼睛，凑到雪团面前，“雪团，好吃吗？”
卡在喉咙里的“毒杀神兽”对上周围一圈“和善”的注视，再看到小姑娘期待的眼神。
小家伙愣是把那口月饼咽下。
【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雪团。”时陌转移目标。
“还有红红，红红也吃。”
刚刚还狐狸眼弯弯，嘻嘻嘻嘲笑的某狐。
也是吃上了“甜蜜的苦”。
两小只难兄难弟。
“师兄师姐们不尝尝吗？”
时陌乌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小脸上写满“快夸夸我”。
又是被小姑娘眼神蛊惑的一天。
“小师妹做的，很好吃呢，没忍住已经尝了。”
夙辞指尖点了点自己那块缺了一小半的月饼。
笑容里掺上几分不怀好意的狡黠，将战火引向一旁：“你说是吧，四师弟？”
时陌的小脑袋立刻跟着转向千尧。
被点名的千尧抬眸，对上小姑娘波灵波灵的视线，唇角无意识牵起。
“小师妹的心意……”他眼睑半垂着捻起那块焦糖色的月饼，“自然要好好品尝。”
只见他低头咬下边缘最规整的一角。
月光掠过他轻颤的睫羽，待抬头时仍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清爽可口，师兄很喜欢。”
夙辞挑眉，倒是会忍。
要不是他亲自尝过，还真信了。
霜零起初并不明白大家为何如此反应，浅尝之后，瞬间懂了。
“嗯，手艺尚佳。”
但小孩子的自信心，是绝不能被击垮的。
最后轮到易墨衍。
望着欢快晃着脚丫的小徒儿，
易墨衍任凭酸甜苦辣在舌尖炸开，他默默将茶盏握得更紧了些。
“小徒儿，月饼味道很别致。”
几人之中，只有白与钦面不改色吃完一整块，真情流露，“味道错综复杂，回味无穷。”
“下次……小师妹可以找师兄讨论，可以再加点树莓进去。”
！！！
你的味蕾，我的味蕾，好像不一样。
时陌眼睛一亮，拍手：“好啊好啊。”
属实是两个黑暗料理的惺惺相惜。
然而，这危险的组合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反对。
“不行。”
易墨衍、夙辞、千尧与霜零异口同声。
将他们放一起，妥妥1+1＞2的恐怖效益。
“？”
时陌头顶大大问号，她和二师兄不能一起吗？
“咳咳——”
易墨衍清咳两声，换上更为温和的语调，俯身对时陌说道：“为师觉得，光有你和二师兄两个人研究，还不够热闹。”
“一家人就该团团圆圆，大家一起参与研究才好，对不对？”
易墨衍相信，只要有第三人在，就还有救。
夙辞心领神会帮腔：“对嘛~小师妹怎么能忘了大家呢？”
小姑娘你一语我一语哄着，认真点了点头。
“嗯嗯，说得对。”
“确实……人多力量大。”白与钦道。
见两个当事人听进了，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众人嬉闹间，窗外亮起一片璀璨灯火。
时陌半边靠窗的面庞，被灯火照亮。
转头望去。
万千孔明灯齐齐升空，飘向天际，映亮了半边夜空。
“哇。”
时陌小手猛地攥住易墨衍的衣袖，小身子踮得老高，“师尊你看。好多灯。”
易墨衍挑眉，孔明灯？
稀奇。
时陌哒哒哒跑过去，小手贴着微凉的窗棂。
想看得更仔细。
没贴一会，小手就被凉凉的手抓住了，从窗棂上移开。
“四师兄？”
“嗯。”
千尧不紧不慢解释，“上面好多灰尘，会脏了小师妹的手。”
“去露台。”霜零建议。
六人移步到视野开阔的露台，已经聚集了不少路人。
易墨衍二话不说，直接将小姑娘抱起。
时陌安安静静趴在易墨衍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观赏。
她的眼睛，又多看了一次独特的风采。
“往年不都是元宵放孔明灯，今年提前了？”
“我看到是像有人为讨人欢心，专门购置的。”
“那要多少手笔？”
“……”
周围讨论声络绎不绝，小姑娘没在意，易墨衍在意。
他挑眉，倏地锁定了远处最高的角楼。
那里，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凭栏而立，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心底了然。
就说嘛……这么大规模的孔明灯，果然少不了他。
“小徒儿，我记得，你跟花曳掌门是不是也说过，要送他惊喜的呀？”
易墨衍整个算盘子打脸上，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
“嗯，月饼，准备了月饼。”时陌不明所以仰头。
“师尊想干什么吗？”
“是还想再来几个，我做的月饼吗？”
第252章 一切一切……都不是梦
小姑娘发出了连环追问，小手准备去掏。
被易墨衍轻轻握住。
“为师的意思是，今夜我们便在城中客栈住下。不过，有些惊喜和祝福，不能错过时辰。”
“为师可以帮你把月饼送给他们。”
时陌点点头，麻溜掏出六个，“师尊记得要一人一份。”
夙辞漫不经心倚过来，“小师妹的礼物不是独一份呢，九玄宗其他亲传，也有份。”
“不一样的。”
时陌竖起一根小手指，在夙辞眼前晃了晃，眼神清澈又认真，“师兄师姐们有两个，足足多一个呢。”
小姑娘理直气壮的偏爱……一时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开心。
夙辞顺势弯眼逗她，语气带着点狡黠：“倒是，原来小师妹给我们的是双倍偏爱呐~”
“嗯嗯。”
正说着，一件柔软的毛毯围在了时陌身上。
柔软的绒毛贴着她的小脸，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秋夜的寒风。
时陌鼻子蹭蹭那熟悉的感觉，眼睛亮起来：“二师兄，你有好多这样的毛毯吗？”
她记得上次趴在石桌上睡着，师兄也是用一样的毛毯盖她，那毯子现在还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收着。
二师兄掉毛有点严重哦。
“嗯，很多。”
白与钦垂眸，耳尖悄悄泛红。
没好意思说，他照着时陌的小身量做了很多条。
还攒了不少毛，为小师妹长高做补充。
“放心吧，你家二师兄尾巴多着呢。”易墨衍低头小声道。
他将小姑娘裹成圆滚滚的粽子，只留了两根辫子在外面。
“完美！”
易墨衍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道，“这下风再也吹不着小徒儿啦！”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时陌，这会儿只剩下小脑袋能灵活转动。
……谁为她发声。
“小师妹这样好像个雪人。”夙辞笑吟吟，用指尖点了下她露在外头的鼻尖。
霜零：“可爱。”
时陌被几人团团包围 。
天空明灯，柔和地勾勒出每一张低垂注视着她的面庞。
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容，清晰倒映在时陌清澈的瞳孔中。
时陌感觉眼睛热热的。
“小徒儿，看呆了？”易墨衍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时陌长睫轻轻一颤。
她坦诚道，“嗯，师兄师姐太好了 ，好得像做梦一样……所以我看呆了。”
“小傻瓜，我们待你好，是因为小师妹你，本就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好。”千尧无奈轻笑。
反而是时陌太好了，让他们觉得始终不够。
“对嘛~小师妹顶顶好。”
夙辞尾音上扬。
眼见少年的脸庞越凑越近，易墨衍不动声色，抱着怀里的小人优雅后撤半步，从容转身。
“这处的视野更开阔些。”
时陌歪着小脑袋，发顶轻轻抵在师尊肩头。
待孔明灯化作天边零星的光点，围观人群渐次散去。
易墨衍抱着有些困倦的小姑娘，寻了处客栈落脚。
“小徒儿，该好好睡觉了。”
他将小姑娘放在床沿，替她解开头上一圈圈的发绳。
顺便偷偷研究一下扎法。
“嗯嗯。”时陌垂着脑袋应声。
但应声归应声，头发解完，
一溜烟滑下床榻，一把抱住正要离开的霜零的腿，“想和大师姐睡。”
小姑娘树熊扒。
霜零冷冽的声线不自觉放柔：“好。”
犹豫0.1秒都是不坚定。
她抬眼看向易墨衍，“师尊，小师妹交给我便好。”
“也罢。”
易墨衍将时陌的头绳发饰收走，临走前。
他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
时陌眨眨眼，“？”
“小徒儿，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是梦。”
易墨衍含笑歪头，点了点小姑娘脑门，“记住了吗？”
“记住了。”
……
角楼的最高处。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发现了？”
花曳侧过头，凤眸在月色下微微眯起。
“你不就等着我来发现吗？”
易墨衍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目光扫向天边下坠的孔明灯。
“弄出这般阵仗，是想让全城都知道你九玄宗掌门的手笔？”
“有钱有颜有实力，知道了不得爱上我。”花曳理所当然道。
随即视线在他身后扫了一圈，“怎么没带小陌儿过来？”
“太晚睡了。”
“唉~早知如此，便不特意等候了。”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他红发飞扬，几缕发丝拂过微勾的唇角。
“不太想单独见你。”
“那还真是遗憾了。”易墨衍不紧不慢拿出杀手锏。
凭这几天他观察到多钱，花曳对小徒儿的上心程度。
易墨衍有的是办法拿捏。
只见六块精包装月饼浮在两人中间，“小徒儿可是专门托我，务必把惊喜送你手上，还有你家五个亲传。”
“不待见我就算了。”易墨衍作试伤心，灵力一扯，欲要撤回。
“慢着。”花曳皮笑肉不笑，“我可太欢迎你了。”
易墨衍就喜欢看花曳拿他没法子的模样。
“这还差不多，尝尝我家小徒儿亲自做的。”
撇开味道，易墨衍大大骄傲一下。
“哦？”
花曳挑眉接过，心下怀疑这人根本是来炫耀的。
下一秒，他信手掰下一角月饼浅尝。
大错特错。
易墨衍先笑为敬：“噗嗤——”
花曳脸上惯有的风流笑意彻底凝固，出现了一丝龟裂。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尝过如此……别致的味道。
待他抬眼时，易墨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曳：“……”笑完他就走了？
风中凌乱一会。
半晌，他慢条斯理整理好剩下五个月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独苦苦不如众苦苦。
回到宗门。
花曳扇子拦住刚结束交谈，从望月台出来的鹤临。
“师尊这是？”
鹤临猝不及防被塞了五个月饼盒。
“小陌儿送你们的中秋节月饼。”
花曳笑得格外和煦，扇尖轻点盒面，“不要浪费她的一番心意，记得每一个师兄妹都要送到。”
“每一个”加上重音。
鹤临嘴角微微一抽，他太清楚那个水果味月饼的杀伤力了。
不过嘛……
“好啊，我一定都带到。”鹤临笑盈盈应道。
第253章 遗弃自家崽崽
同样带着夜晚，不一样的体验。
【中秋节快乐】的祝福，传到了每一个亲传手里。
绯罗托腮，一双勾人的美眸直直映着对面洛扶桑毫无波澜的面容，“小师妹这月饼……味道如何？”
洛扶桑动作不急不缓，没有皱眉，很平常。
只平静吐出两个字：“好吃。”
绯罗闻言，红唇玩味，“看来，我们小师妹的口味，是相当独特了。”
……
另一边，大树虬枝之上。
银秣坐于树枝，衣服上叮叮当当的银链声在风中作响，“小不点做的，有点难吃。”
谢禾难得回大长句，“她这个年纪……做的已经很好了。”
“你对她过于偏爱了。”
银秣将剩下一点月饼投喂给眼睛闪着水光的小青蛇，侧头望向底下的少年。
“为了她，药不吃，好难猜你想干嘛呐。”
谢禾没有说话。
他垂眸将时陌写着蹩脚字的纸细心折好，收进袖中。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该走了。”
夜风吹过，掩盖了未能说出口的话语，谢禾走了。
空气中，只余下一声少年的轻笑。
银秣跳下树，小青蛇脑袋一点一点，似乎想吐。
被银秣一个眼神制止住。
“不许吐。”
小青蛇委屈巴巴地把到了喉咙口的东西又生生咽了回去，整条蛇更萎靡了。
习日清晨。
时陌坐在客栈楼下的长凳上，两只小脚悬在空中悠闲晃荡。
小姑娘双手捧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前还摆着半碗温热的豆浆。
看着特有食欲。
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声，隐隐传来。
“听说了没？三天前北域时家，一夜之间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时”家？
时陌小耳朵下意识动了动。
“何止听说，我还听小道消息说，那宅子闹鬼了！”
一个修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悚有人晚上经过，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撕咬声，瘆人得很！”
“查到原因了吗？”另一人惊道。
“这么大一个家族，总不能凭空没了吧？”
“不少好奇的修士都去查探过了，结果全部无功而返，至今还没查到凶手是谁，用的什么手段。”
“我估计啊，时家没准是得罪魔族了。屠族这么惨烈的手段，正道修士一般做不出来……”
时家虽然比不上五大世家，但在北域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修仙世家。
这般诡异消失，自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时陌转过头，朝着议论声传来的方向瞄了瞄。
几乎在时陌转头的瞬间，易墨衍宽大的手掌已温和而不失力道地按上了她的小脑袋。
“？？？”
小姑娘视线被带了回来。
“小徒儿，尝尝这个。”
易墨衍将一块新小点心递到她嘴边，恰到好处地隔绝了小姑娘好奇的眼神。
与此同时。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夙辞手中的茶盏看似不经意地滑落，恰好掩盖了邻桌后续的议论。
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不好意思，手滑。”夙辞摊摊手笑不达意，看着瘆人。
千尧懒洋洋掀起眼皮，同时扫向修士。
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压下。
刚刚那几名聊得兴起的修士，全部悻悻收了声，埋头吃饭。
时陌只觉吃着吃着，发觉周遭变得异常安静。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呀？”
“许是都吃饱了。”白与钦温声道。
他伸手帮小姑娘把豆浆碗往面前挪了挪，指尖还试了试碗壁的温度。
“……豆浆已经凉了，可以喝了。”
“哦。”时陌乖乖点头。
“这儿还有豆沙包，小师妹来一口？”
夙辞笑脸盈盈，夹过一个胖乎乎的包子，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茶叶蛋还是水煮蛋？” 霜零言简意赅，面前已摆好两个小巧的瓷碗。
“……”
时陌看着一款款美食被投喂到她的碟子，应接不暇。
很快便把方才的异样抛在脑后。
001道行深，想得深。
这个灭族的时家，十有八九就是时陌年幼待过的“虐待所”！
它飞到看似悠闲用餐，实则气息微妙的夙辞几人面前。
他们不会偷偷干了票大的？
001所想，正如易墨衍所想。
易墨衍笑眯眯地呷了口茶，掩去眼底的深意。
几个人全部都是他着手带，一点小异常变化，他都能察觉出来。
他的徒儿们啊……
“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易墨衍正欲感慨。
时陌立马正襟危坐，放下啃了一半的豆沙包，小手搭在膝上，挺直背脊摆出认真听讲的姿势。
001看着自家宿主乖巧的统心暖暖。
“时宝乖，安心吃，你还没长大。”
【我有长大一点点。】
时陌在心里小小辩驳。
这时一道带笑的嗓音不合时宜插入，打断了时陌的思绪。
“全在这儿用饭呢？”
花曳摇着扇子不请自来，自顾自就要落座，“加我一个。”
时陌：“？”
易墨衍指尖轻点桌面，“你不觉得，你的加入显得格格不入吗？”
“有吗？”
花曳扇尖一指白与钦，“我和你二徒弟都是红衣服，分明是‘格格入’。”
牵强的理由。
易墨衍眸光微动，终摇头轻笑：“算了，你来得正好。”
“有什么事需要我？”
于是，一刻钟后的客栈外。
秋日的阳光将两波人影拉得细长。
“师尊，你不和我一起吗？”小姑娘怀里紧紧抱着雪团，脚边依偎着红红。
仰起小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易墨衍心头一紧，顿时生出一种遗弃自家崽崽的浓重负罪感。
他俯身替小姑娘理了理被雪团抓乱的衣襟，声音放得极柔：“师尊有些紧要事需处理，明日来接你。”
但愿……这些小混蛋都把收尾工作处理干净了。
“那……师兄师姐呢？”
时陌被花曳轻轻牵着手，一步三回头。
白与钦温声保证，“我们和师尊一起接你。”
“小师妹，一眨眼的功夫。”
……
“好吧。”
得到所有人的承诺，时陌垂下脑袋。
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师尊他们估计有紧急事情要处理，那她听话。
“小陌儿，走吧，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花曳适时出声，分散她的注意力。
“哦。”
第254章 ……是恨
时陌最后看了一眼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跟花曳一步一顿慢慢走远。
掌心是软乎乎的小手，身旁是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花曳嘴角勾起，深深感觉今早捡大漏了。
走了一会儿。
“花曳掌门，你说的好玩地方是哪里呀？”
“是不是为了哄我跟你走，故意骗骗我的？”
时陌脚哒哒哒，疑惑嘴问问问。
已完全接受现在情况。
“小陌儿这般不信任我？未免太伤人心了。”
花曳闻言，扇子“唰”地展开，含笑看向底下的小姑娘。
“我就问问，不伤感情。”
花曳闻言，忍不住轻笑。
务地。
时陌头顶盖下一只手。
“放心，定是个让你大开眼界的好去处，让你你欢喜得走不动道。”
花曳揉了一把，牵着她拐过街角。
一座雅致华美的三层楼阁便出现在眼前。
“精，品，阁。”
时陌小手点点，一字一顿，求证似的看向花曳。
花曳赞许，“嗯，聪明，就是这三个字。”
“走，给小陌儿挑漂亮衣服穿。”
在花曳的世界观中，买各种漂亮衣服，饰品是最治愈人的。
“我不缺衣服。”时陌小声嘟囔，“有很多了。”
“小陌儿，女孩子的衣柜呐，永远都少一件衣服。”
花曳推着小姑娘的肩膀，将她往里面引。
时陌跨进门。
阁内陈设清雅，流光溢彩的各式衣裳整齐陈列。
淡淡的熏香萦绕其间。
【好好闻，是到了温柔乡嘛~】
雪团眯眼，脑袋在时陌臂弯打了个滚，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小姑娘戳戳它头顶小角才安分。
红红迈着高贵的步伐，抬了抬抬毛茸茸的下巴，对那白团子的行为颇为不屑。
“二位这边请。”
一位侍女含笑迎上，还端来了一份精致小甜品。
待客是妥妥的周导。
可惜时陌被投喂得肚皮滚圆，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姑娘的眼睛全然长在了食物上。
花曳哭笑不得，只能手动转移。
“小陌儿。”
他俯身语带诱哄，“看衣服哦。”
时陌的小脑袋不受控制转动到漂亮衣服方向，茫然地眨了眨眼：“？”
“随便试，随便换，想试多少件都行。”
“看中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我不能随便要你的东西，无功不受禄。”时陌义正言顺，摆摆手。
花曳见她小大人似的，眼底笑意更深。
他弯下腰，凑近些，用扇骨轻轻点了点她怀里雪团的鼻尖。
【大胆！敢碰吾的鼻子！】
毛团子瞬间炸毛，花曳无视。
“谁说你无功了？”
“你昨日送我的那份‘惊喜’，我可记忆犹新呢。”
花曳眼中闪过促狭的光，“礼尚往来，小陌儿总不能让我做个无礼之人吧？”
时陌被他绕得有点晕。
不等她想明白，花曳直起身，打了个响指，立刻有掌柜上前。
掌柜是个眉眼精明的妇人。
她目光敏锐，不着痕迹落在时陌身上，迅速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只见时陌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是上好料子，品质丝毫不逊于她阁中精品。
心下明了。
笑容更真诚热络，“大驾光临，花掌门，许久不见。”
她先向花曳行了礼，随即弯下腰，视线与时陌齐平，“这位小姑娘玉雪可爱，这般好模样，穿什么都定然是好看的。”
靠近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香味。
在时陌快要控制不住打出小喷嚏的前一刻，胳膊忽然一紧。
她整个人便被花曳轻巧地拽到了身前。
“你离我家小陌儿远点儿说话。”花曳的的声音从头顶传下。
扇子不紧不慢在她旁边摇动，拂散浓香。
时陌鼻子又舒服了。
花曳一边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一边对着因他方才那句话而略显局促的掌柜继续说道。
“掌柜好眼力，你且把新的，适合她年纪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瞧瞧。”
“颜色鲜亮些，料子要最柔软舒适的，最好像我这样。”
001：你心不纯。
上一个这么做同款的还是夙辞。
时陌则顺着他的动作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看花曳华美张扬的衣袍。
不由想起001之前给她唱的歌，山丹丹，红艳艳。
于是，接下来的小半个上午。
时陌便被热情的大姐姐们拉着，沉浸在了一场“换装游戏”之中。
正红、水蓝、桃粉……一件件鲜亮柔美的衣裙被拿来在她身上更换。
花曳悠闲坐在一旁的软椅，饶有兴致地给出评价。
“这套不错，显灵气。”
“唔，这颜色衬得我们小陌儿更白了。”
“配条浅色系腰带试试？”
001光团亮晶晶眼悬浮，眼里全是我家时宝的骄傲。
“时陌百搭！这套好看！那套也好看！”
跪求让它帮小姑娘换！
平日休息睡觉的书灵也虚虚睁开眼。
赏心悦目，亲爱的真好看~
而时陌本人已经晃花了眼。
像个精致的小娃娃般被温柔摆弄，试了一套又一套。
三小只都趴在一旁的锦垫上，看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直到小姑娘精神下降。
花曳见好就收。
“掌柜，刚才试的全买。”
以至于走在回九玄宗的路上，时陌感觉刚刚像梦一样。
一整个上午感觉啥也没做，但又啥都做了的感觉。
然而。
这份恍恍惚惚的平静，在下个瞬间便被打破了。
就在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一个穿着斗篷，面目全遮的人，突兀地闯入了时陌的视线。
两人擦身而过。
时陌下意识侧过头，目光投向那兜帽之下的阴影。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先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仿佛看到了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幻影。
而那震惊之后，迅速翻涌起来的……
……是恨？
不等时陌细想，斗篷人猛地收回视线，加快脚步汇入前方人流。
眨眼消失不见。
“小陌儿？”
花曳察觉到小姑娘的停顿，“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传入耳畔。
时陌倏然回神，再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街市熙攘，一切如常。
“刚刚那个人……我应该见过。”时陌淡淡叙述。
第255章 希望是幻觉
“可以帮帮我吗？”
时陌扯住花曳的袖子，晃了晃，“帮我找到那蒙面个人。”
她心中有一种模糊却强烈的预感，那个人……她必须找到他。
时陌要问一个人。
“哦？”
花曳垂眸，看着小姑娘眼中闪烁的执拗光芒，眼尾弯起。
“我们小陌儿难得开口相求，得好好求求我，我才考虑帮这个忙。”
“求求你了，求求最好的你。”时陌双手合十，清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小姑娘甚至拉来了红红，雪团，人娃娃。
三小只抗拒了一秒，露出了它们的招牌卖萌。
拜托拜托。
花曳彻底笑开。
他收起折扇，“好～既然小陌儿和你的小家伙们都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求了。”
“我答应你，现在就去抓人。”
花曳没有过多询问时陌要找那人的缘由。
在他此刻的认知里，理由并不重要。
她想，他便去满足。
这份近乎本能的纵容，来得毫无道理。
因为自初见时起，他便觉得与小陌儿莫名的亲近。
仿佛此刻不多做些什么，眼前这个鲜活灵动的小姑娘……在某一个他无法企及的瞬间。
悄然飘远，再也抓不住。
另一边。
客栈房间设了隔音结界，五人随意分散坐着。
千尧靠窗，垂着眼睫，指尖在拨弄窗前小盆栽。
眼皮一垂一垂，下一秒就要睡着。
“哒，哒，哒。”
是指尖敲桌面的声音。
易墨衍等啊等，没等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出声。
在看到某个快闭上眼的家伙，易墨衍嘴角抽了。
“时家的事情，全员出动？”
“师尊不都知道了。”
夙辞歪在椅子里，唇角扬起一个灿烂又无辜的弧度，“怎还明知故问？”
“大徒儿。”
霜零坐得笔直，不置可否，“他们欺负小师妹，理因死。”
易墨衍仔细观察面前的少女，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你被这个臭小子怂恿的？”易墨衍了然道。
白与钦诚恳，“……不敢。”
“没有怂恿一说。”
霜零的声音响起，“是我逼他们告诉我，时家的事情。”
那天若非她偶然经过主殿，听到几人，她都不会知道，小师妹受了这么多苦。
一想到这些，周遭的空气都因她情绪的波动瞬间冷凝了几分。
距离她最近的易墨衍首当其冲，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略显单薄的衣袖。
这一刻，他也急需老二徒儿的绒毛毯……
“咳咳，言归正传。”
易墨衍清了清嗓子，将一丝不合时宜的想念压下。
“告诉为师，全部处理干净了吗？”
“是否还有活口？”易墨衍笑眯眯问询。
“除了一只老鼠，其他已成养料。”
夙辞轻描淡写，指尖几只血红色的灵蝶凭空凝出翩跹。
那妖异的红光映在他带笑的眼底，平添几分诡谲。
易墨衍眉梢微挑，“老鼠？”
“时宫宸。”
千尧浅打一个哈欠，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
白与钦接过话头，温吞解释。
“时家出事那天，此人恰好不在北域。”
“根据莫逐弦那边查到的线索，他一路西逃，直奔离北域最远的西域而来。”
他微微一顿，看向易墨衍，“也就是，靠近九玄宗这一带。”
易墨衍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他缓缓靠向椅背，合着不止他家，“你们……卷了多少人？”
“……谢禾，莫逐弦，钰瑾，不多。我们到时，他们已经在了。”白与钦声音温和，听不出起伏。
易墨衍：“……”
多是不多，但牵扯到了三个宗门。
一片沉寂中，千尧缓缓抬眸，眼中透出探究之色。
“师尊，您不好奇我们为何会知道这些，又为何非要如此行事？”
易墨衍闻言轻笑。
“在你们……将自身彻底拉入危险境地之前，我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
就是这么简单，放养并兜底。
随着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安静。
在这片绝对的寂静里。
倚在窗边，看似心不在焉拨弄着草叶的千尧，指尖的动作蓦然停住。
他微微侧首，视线穿透窗棂，望向外面的街巷一闪而过的黑影。
“最后一只老鼠，找到了。”
……
房中几道身影悄无声息消失在原地。
猎捕开始。
时宫宸敏锐察觉，几乎在千尧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珍藏的传送符一张接一张使用。
“唰——唰——！”
他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凭借着一把符，他勉强拉开些许距离，一头扎进城外深山密林。
这应该追不上了……
时宫宸背靠着一棵树，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感刚刚涌上心头。
一道低语传来。
“你太慢了。”夙辞撑着红伞，从前面树干幽然出现。
数只血红蝶萦绕在他周身，让时宫宸感到十分危险。
捏在手心的传送符正欲催动，一道灵力袭来打散。
白与钦温和的嗓音自他头顶轻飘飘落下。
“地上凉。”
心脏骤停，求生的本能催使时宫宸往左方向逃亡。
一道剑刃迎面劈下。
“呃！”
时宫宸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想也不想立刻拧身转向右边！
待看到人影后，彻底僵在了原地。
“倒是挺会跑啊，小老鼠。”
千尧掀开眼皮，懒洋洋瞥了面如死灰的时宫宸一眼。
完了。
像猫戏弄老鼠般，时宫宸前后左右被团团围住。
究竟是何人置他于死地？
时宫宸仔细分辨这几张脸，“你们，你们是玉霄宗的亲传弟子！！”
“哈哈哈。”
斗篷因激动而滑落，露出了他那张，因狰狞而扭曲的脸。
时宫宸手指剧烈颤抖着，逐一指向夙辞、霜零等人。
“堂堂四大宗门之一，背地干灭门绝户之事！”
“就不怕我将真相公之于众，让整个玉霄宗，被钉在修真界的耻辱柱上！”时宫宸威胁道。
可惜威胁没用，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不怕。
“好啦。”
易墨衍负手而立，催促道，“别玩他了，速战速决。”
他还想快点解决完回去找小徒儿呢。
不过没料想到的是，易墨衍下一秒就见着了。
“师尊？”
“师兄姐姐你们也在这呀。”
易墨衍：“……”希望是幻听。
第256章 没有阿青！阿青从未存在
一瞬间，玉霄宗全员僵住，个个收敛了。
夙辞指尖的红色灵蝶“噗”地消散。
千尧垂眼，整了整松散开的衣袖。
霜零凝结的杀意骤然一滞，长剑归鞘。
反应最快的是白与钦。
几乎在时陌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结阵将时宫宸彻底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望向时陌，脸上漾开一如既往的笑意。
“……小师妹。”
话没张口，另一个带笑的嗓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哟~这儿可真热闹。”
花曳好整以暇地颠了颠怀里的小姑娘，饶有兴致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
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抬手，作势要遮住她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小陌儿乖，我帮你捂住眼睛，你们继续。”
“不要捂我的眼睛。”时陌小小的倔强。
她伸出小手扒拉开花曳的大手，丝毫没有受到现场诡异气氛的影响。
正和花曳掰扯间。
时陌身后盖上一层阴影，易墨衍走到两人旁边，恰到好处挡住时宫宸。
“花曳，我方才不是让你带小徒儿回九玄宗吗？”易墨衍似非似笑。
他本意不想让时陌和时家不再有牵扯。
“师尊，是我求求来的。”时陌认真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花曳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嗯，听到了吧？是小陌儿想找那个怪人……我自然要先照顾小陌儿的感受。”
话锋一转，他视线越过易墨衍的肩头，落在那被阵法禁锢，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只不过……现在看来，我们找的目标，倒像是一致的。”
时陌也探探头，小脑袋从他身侧努力地探了出来。
易墨衍看着小姑娘这番费劲的动作，轻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
时也命也。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遮挡的视线，“小徒儿，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
时陌的视野顿时豁然开朗，落在了时宫宸身上。
这一回。
没有任何遮挡，时陌终于清晰地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是时宫宸。
不再恐惧、仇恨……没有任何感觉。
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确认后，时陌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花曳的肩膀。
示意自己要下来。
花曳挑眉，放下小姑娘。
时陌双脚甫一沾地，便迈开了步子，朝时宫宸的方向走去。
霜零、夙辞、白与钦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小小的背影上。
几人指间灵力微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意外。
但他们没有一人出声阻拦，更没有上前干涉。
“咳咳。”
时宫宸捂着胸口剧烈咳嗽，霜零方才那一击，属实伤及了他的根本。
剧痛与绝望模糊了他的视线，直到一双精致的小靴子停在他眼前咫尺之地。
逆着光，他艰难地抬头。
几个月前，瘦削脏污的小姑娘，彻底变样了。
那双眼睛……映出他的狼狈挣以及她的冰冷。
时宫宸强行挤出一个自以为温柔亲和的笑容，声音嘶哑断续。
“小、小妹……这几个月，你都去哪了？”
玉霄宗弟子行动皆以时陌的意志为准。
他必须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
她不是最渴望被爱、被关注吗？
“之前……是兄长的错，是兄长没有保护好你……”
“原谅兄长，好不好？兄长……真的很想你。”
时陌歪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反应，
时宫宸心头一急，打温情牌。
可他忘了。
时陌对时家的情，早被他生生剥掉了。
“小妹，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爹娘老是饿着你，是我……是我偷偷给你塞芒果吃，都是最新鲜的，兄长心里是疼你的啊！”
听到这，001忍不住了，“啊啊啊！这个混蛋！他还有脸提？！”
“时陌芒果严重过敏！哪是送温暖，分明是送毒药！”
光团被气的乱窜，最后又糯叽叽贴上时陌脸颊，蹭了蹭。
“所以我经常过敏，不是吗？”
时陌一开始只知道吃了芒果，会浑身难受。
可是不吃，也会难受。
是那种胃部灼烧，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吃饭时，好饿好饿的难受。
后来，001说这是过敏 ，严重点，凡人会直接致命死亡。
“不，不是我不知道。”
“你知道。”
时宫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虚伪的人。
时陌后退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冷静分析，“你讨厌我，你喜欢看我痛苦挣扎，从中获得扭曲的快意。”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知晓内情的玉霄宗众人，止不住心疼。
连花曳摇扇的动作都停滞了。
雪团不争气，偷偷用爪子抹掉小泪珠。
它见证时陌所有记忆，小心脏痛。
“啊——！”
时宫宸突然惨叫。
只见时陌周身燃起青火，净台业火加上她本身的光灵力。
丝丝缕缕从时宫宸伤口处钻入。
时宫宸浑身经脉都在燃烧，刺痛。
“你，你要干什么！”
“告诉我，阿青在哪里？”时陌居高临下质问。
“你们当年，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她绝不相信，那个曾给她冰冷人生带来唯一温暖的阿青，会无缘无故离开。
这背后，必然是时家做了手脚。
“阿青？”
时宫宸听到人名愣住了，灵机一动，“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找她。”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时陌灵力收紧，时宫宸的修为开始下跌。
时宫宸不可置信，“……我的修为，在不断下跌。”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承受！
时陌步步紧逼，“告诉我。”
“小师妹~”
夙辞声音传来，如同毒蛇吐信。
少年手拿匕首，微笑吟吟走近，“对付嘴硬的废物，手段……可要再残忍一点才行哦。”
迎着再一声惨叫。
带毒的匕首，精准捅进了时宫宸胸口上方一寸之处。
夙辞依旧笑着，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酷的话：“现在，想起来了吗？我们小师妹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呢。”
而且，折磨人的手段，夙辞多着呢。
霜零等人也纷纷围上，不介意施加料。
“……”
“没有阿青！阿青从未存在！”
第257章 不要否认自己
时宫宸修为跌到炼气。
在肉身与灵魂的双重极致折磨下，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只剩下扭曲的恶意在支撑。
他抬起凶狠的眼神。
“时府，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什么‘阿青’！那全是你这个疯子自己幻想出来的！”
看到时陌因他的话而动作微顿，时宫宸像是找到了最能伤害她的武器。
语气更加残忍。
“是你没人理会，只能对着空气说话！是你像个傻子一样独自在角落里自娱自乐！”
始料不及。
话语如同冰锥，刺向时陌。
001惊恐，现在什么情况！？
天塌了！
时陌听此，准备催动更多业火的手，缓缓垂落下来。
火苗随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你刚刚……明明还说……能带我去找……”
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与动摇。
“我骗你的！”
时陌抿嘴：“……”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时府上下全部对你避之不及。”
时陌越是沉默，时宫宸越是快意。
“因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有病！”
“大家都讨厌你……哦，除了你幻想的阿青喜欢你。”
“不可能。”
时陌捂住耳朵，明明都那么真实。
不存在……
那个会给她讲各种各样话本故事，会对她笑，会在雷雨夜捂住她耳朵安慰她的阿青……怎么可能不存在？
小姑娘状态明显不对劲。
白与钦心如刀绞，立刻蹲下身，“……我们不听了，小师妹我们回家，好不好？”
时陌摇摇头，她要听时宫宸的实话。
她从系统商城拿出真言符。
在所有人注视下，小姑娘眼神执拗，动作快得惊人，猛地将符箓拍在时宫宸的身上！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信我吗？”
时陌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问，“阿青，存在，对不对？”
在真言符不可抗拒的规则力量下，时宫宸的嘴唇不受控制翕动，吐出了残酷的三个字。
“不存在。”
时陌：“……”
真言符下，无法说谎。
时陌迷茫了，彻底迷茫了。
她生病了吗，她出现幻觉了吗……阿青是幻想的朋友……吗。
“你话太密了。”
夙辞将插在时宫宸的匕首，重重摁下。
他把小师妹搞得不开心，夙辞也不开心。
“无需和他废话，小师妹问完了，他已彻底没用。”千尧漫不经心拔出剑。
“呵。”
时宫宸嘴角给我出一抹凉意，“来啊！”
“不好，他要自爆！”
霜零神识敏锐，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虽然只是炼气期的自爆，威力有限，但如此近的距离，也足以造成伤害。
几乎在霜零出声的同时，她已闪身至时陌前方，一道冰蓝色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
白与钦一把将时陌紧紧护在怀里。
“轰咚”一声巨响。
时陌的小脑袋被二师兄温柔按在胸前，视线被完全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以自身环开，洒灵力，飘到哪个治愈哪个。
待得外界震荡平息，灵力余波散去。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心翼翼从白与钦的怀抱里钻了出来，顶着静电乱翘的软发。
“二师兄……” 小姑娘轻轻唤了一声。
“嗯。”
白与钦温柔替她捋顺头发。
时陌环视一圈，确认大家安然无恙。
最后定格在爆炸的中心。
只见花曳与易墨衍不知何时已并肩立于最前方。
花曳扇面一转，凤眸笑眯眯看向被护得好好的时陌。
“小陌儿，方才那一手，是不是被我惊艳到了？”
“胡说，分明是为师更惊艳。”易墨衍不遑多让。
两位修真界举足轻重的大能，此刻竟像争抢糖果的孩童般，在意起一个小姑娘的评价。
夙辞挑眉，千尧无语，霜零无奈。
时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小脸真诚，软糯给出致命一击：“可是，我都被二师兄按在怀里，什么都没看到。”
这次，她不做选择了。
花曳灿烂笑容僵住：“……”
易墨衍：“……”
白与钦温柔笑了笑，其实耳尖已经红了。
正这时，一红一白两个毛团子，还有人参娃娃全部涌了过来。
时陌猝不及防，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三小只。
怀里猛地一沉。
实在是有点分量，小姑娘干脆抱着它们坐在了地上。
她低头，正好对上雪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雪团，你哭了？”
“不哭不哭。”
时陌用指尖轻轻拂去它眼角的湿意。
【哇哇哇，我要跟你好一辈子，不离开。】
雪团用脑袋使劲蹭时陌的脖颈，它这一路坎坷的小主人，太不容易。
人参娃娃紧随其后，抓住时陌的一片衣角。
“以后我陪你玩，不让你孤独。”
红红苦于无法说话，只能在人参娃娃说完后，重重点头。
“……好。”时陌轻声应道。
思及此。
时陌的刚刚被花曳和易墨衍分散的注意力，又不自觉地回到了原点。
……她的阿青不仅没能找到，甚至从未存在。
察觉到小姑娘眼中的落寞。
霜零抱走了雪团，白与钦抱走了紧扒着时陌的红红和人参娃娃。
三小只反抗无效。
时陌怀里空空，心里空空，下意识朝着易墨衍伸出小手。
“师尊，抱抱。”
易墨衍看着主动寻求依靠的小徒儿，心头一软，稳稳将她纳入自己怀中。
“好，我们回家。”
时陌找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靠在肩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她要消化消化。
……
“下次见。”
与花曳道别后，众人登上了返回宗门的灵舟。
小姑娘一路上安安静静蜷在易墨衍怀里，，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看着让人心疼。
良久。
久到易墨衍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怀里传来一声气音。
“师尊，我生病了，我给自己幻想了一个朋友。”
“小徒儿，你没有病。”
易墨衍不着痕迹收紧怀抱。
他低下头，下颌贴上时陌发顶，清晰地响在她的耳畔。
“还记得师尊昨日与你说过的话吗？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也非幻想。”
“不要否认自己，为师相信，阿青真的存在。”
第258章 不过多了一份更爱时陌的理由
001也忙凑上。
“时宝，听好哦。”
“阿青永远活在你心里，不论是你幻想的朋友，还是真的阿青，存在即合理。”
时陌眼皮迟疑地眨了一下，鼻尖忽然传来一阵暖融融的触感。
001贴了上来，像颗温热的小太阳。
“但你要抬头往前看！看看我！”
“我会一直活在你旁边，给你暖手手，始终与你触手可及。”
时陌犹豫：【001不骗我。】
“不骗！时宝是我里唯一的宿主。”
“从绑定那刻起，我的所有运算，都只为你跳动。”
光团扭扭捏捏道，怪脸红的。
【好。】
“好。”
时陌低低应了两声。
风随舞，飘飘然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都浅浅松了一口气。
易墨衍垂在肩头的头发不听话，擦在时陌脸颊。
痒痒的。
时陌下意识伸出小手，揪住那几缕发丝。
发丝触感顺滑，冰冰凉。
没忍住。
时陌用指尖捏住，慢慢地，一遍又一遍，从上到下，再从上到下，反复梳理。
或许是经常揉红红，雪团招出的习惯。
发丝被轻轻扯动的细微触感，一下下传来。
易墨衍垂眸，看着怀中时陌专注的侧脸和上瘾的动作。
忽然想起几个星期前，小姑娘在自个房间，把玩偶摆满周围，白泽和双生狐也在。
她揉搓这个，揉搓那个，不要太可爱。
所以……小徒儿这是拿他当……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时陌无意识地嘟囔出声，小脸还在他肩头依赖地蹭了蹭。
“和红红它们的毛毛一样好摸……”
易墨衍哭笑不得。
溢出的笑声从时陌头顶传下。
时陌仰头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师尊为何发笑，但手下动作是一点没停。
“小师妹，我的头发也好摸，顺滑不打结，要不要试试？”
夙辞见状，不甘示弱凑了过来。
他特意将自己编得精致漂亮的麻花辫发尾递到小姑娘手边。
时陌低下头。
只见手心墨发与白金发辫交织。
“……”
时陌有在很认真的思考。
沉默片刻。
“今天先顺师尊的。”
小姑娘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人忍俊不禁，“……手不够用。”
“那说好了。”
夙辞桃花眼弯弯，指尖有意无意，勾住时陌空闲的那根小拇指，轻轻拉了拉。
顺带悄咪咪偷换概念。
“明天，明天陪我。”
“好。”
一个说，一个应。
易墨衍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眉梢一动。
他抱着时陌换一个姿势，试图用宽大袖袍隔开某人的“魔爪”。
谁知夙辞的指尖像涂了万年胶，跟着挪了一步。
易墨衍：“……”
“师尊，你抱小师妹累了，就交给我吧。”
夕阳余晖，少年俯身垂落的头发被染得橘红。
笑容灿烂得晃眼。
“为师正值年华，还缺这点力气？”
易墨衍笑眯眯回视夙辞，别以为他不知道少年心思。
被夹在中间的时陌……左手二师兄，右手师尊。
小脸上写满“我好忙但我能搞定”的淡定。
“噗——”
围观众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三个人单拎出来，都是能上修真界画报的绝美画面。
夕阳也好，微风也罢。
白与钦含笑看着，觉得这般玩闹的瞬间……甚好。
值得他们等上百年，努力百年。
坐在她旁边的霜零唇线柔和。
手上将闹脾气的雪团，照顾得服服帖帖。
“小师妹~”
原本懒羊羊趴在桌上的身影动了。
动作快得让易墨衍和夙辞都没反应过来。
“啊~张口。”
千尧嗓音清越。
一颗糖果停到时陌唇前。
时陌听话张嘴：“啊——”
没有小孩能拒绝糖果，时陌也不能拒绝。
投喂成功。
千尧满意地眯起眼，指尖擦过她嘴角。
“小师妹，四师兄也需要陪呢。”
易墨衍，夙辞：“？？？”
“咳，冰凤很想小师妹。”霜零眼浅浅加入。
“我和白白也想。”
……
你一天我一天，美好生活，靠大家。
远在千里之外的雪岭峰，冰凤正蜷在冰崖上打盹，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喷嚏威力大，震得头顶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半空凝结成冰碴子。
“哗啦”一声砸下。
冰凤抖了抖羽毛，：“是谁在念着吾？”
霜零？小姑娘？
甲板上。
时陌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
看着眼前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小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情况好像不太对呀？
唔……
小姑娘悄悄缩了缩脖子。
好像变成她被安排得满满了。
不过呢。
“好嘛好嘛！我每天都会乖乖陪师兄师姐玩的！”
她眼睛重新亮起小星星，举起小肉手保证，“你们宠时陌，时陌也宠你们。”
那模样，又甜又软。
“小师妹，你过分了……”
过分？
时陌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大眼睛里写满无辜。
“过分可爱了。”
夙辞笑开，指尖轻点她鼻尖。
易墨衍含笑摇摇头。
无奈松手，看着时陌被几个徒儿欢天喜抱走。
罢了。
收回之前待的话，徒儿们一个都没长大。
“三师兄，再高一点。”时陌伸手，“我想碰那片红色的。”
“好~”
夙辞举着时陌，带着她去够天边那抹绯色。
千尧默默又剥了颗糖果，“小师妹，再来一颗水蜜桃味。”
霜零与白与钦并肩立在舷边，含笑注视着玩闹的师弟师妹。
少女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剑气悄然护在时陌周身。
这一刻，连风都学会了温柔。
天边云彩，云间灵舟，笑声熙熙攘攘。
有些答案，其实早就不重要了。
不论阿青是谁，是否真实……
对玉霄宗这群人而言，不过多了一份更爱时陌的理由。
……
等到灵舟缓缓降落在玉霄宗时。
天边已被墨色浸染，星子缀满夜幕。
时陌睡得东倒西歪，今天太累了。
秋季手酸涩，指责易墨衍不务正业的话，在看到时陌后，全部憋了回去。
有气难言。
等被轻轻放进寝殿柔软的被窝，时陌迷迷糊糊蹭了蹭枕头。
易墨衍轻笑，拂开小姑娘额前都碎发。
“小徒儿，晚安。”
今夜好眠，时宝好眠。
第259章 种花花
同一时间，天域宗。
幽暗的房间亮出一颗形似心脏的器物。
正是渌心印。
蓝色的光，照出少女晦暗的眼眸。
舒婉抚摸着灵器冷笑：【我离开时求三日都不得它……】
指甲突然掐入掌心。
【他们竟随手给了时宫宸那条废狗！】
【果然还是偏心他们的儿子。】
“对比时陌，你已经很好了。”
系统真相，客观的提醒，“不过……再怎么说，时家灭门对你终究不利，好歹是有门有户的家族，留着也是你的助力和资源。”
【助力？】
舒婉突然轻笑，【惹来杀身之祸，不拖我后腿已算万幸。】
她指尖划过渌心印的血脉纹路。
【况且时宫宸啃了这么多百年灵药，修为仍停在筑基，简直拉胯。】
【还敢用渌心印要挟我救他，痴心妄想。】
“说真的，我现在感觉你像恶毒女配。”
系统越来越觉得自己绑定错人了。
假意帮助，再夺走渌心印，妥妥是反派活！
【你只要知道按我的方法来，下一步剧情不会错过。】
“……”
深夜的天域宗山道。
月光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好长。
“宗门是彻底冷下来了，二师姐三师兄全部闭关，大师兄不用说……”小师妹不想提。
故瑜踢着石子慢悠悠地走，不禁感慨，“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
不知不觉。
他停在了时陌他们之前待过的小院。
小姑娘发光盘腿坐于院中，吃西瓜一粒粒吐籽……一幕幕，全部历历在目。
故瑜抬手扶额，无奈扯笑。
他得了一种怪病，一种叫“时陌”的瘾。
戒不掉。
玉符中，【故瑜师兄，中秋节快乐】
昨天的消息，放到今天再看，依旧热得令人发烫。
“你一定和所有人都发了……”
对啊。
时陌带到所有的祝福。
为忍受神魂与无情道解绑，深受痛苦的裴月和唐诗意，带去温暖。
抚上哪怕一点精神上的安慰。
……
少年人与晚风并肩，时陌与晚风同在。
处处是时陌。
——御清宗
钰瑾和莫逐弦在北域多留了几日。
待风波稍定，又顺手撒出几把真假难辨的流言，将水搅得更浑了些，两人才动身回宗。
脚程落定。
钰瑾弯起眉眼，露出一对乖巧的虎牙，“三师兄，这次合作愉快？”
正是莫逐弦花重金天天盯着时陌动向，才从里摸出夙辞他们动手的时机。
得以提前一步，赶来北域。
毕竟，玉霄宗的人绝对不会放过时家。
九玄宗这一趟，除了时陌他们全员都闲着，肯定不会浪费这次报仇的良机。
莫逐弦听到钰瑾的话，秒切成商人姿态，“合作要谈利益分配，我们……”
“那算了！我们单纯师兄弟，配合默契。”少年立刻垮下脸，摆摆手。
莫逐弦笑笑不再说话。
两人各怀心思，行至岔路口，正待分开。
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叫停了他们。
但见月光下，祁琴笑得温婉如水。
“三师弟，小师弟，我们好好聊聊？”
“大师姐，‘好久不见’。”
……
第二天清晨。
太阳冒出头，阳光洒满地，照得时陌越睡越暖和。
过了会儿，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像只贪睡的小猫，把自己裹成个小卷儿，往阳光更暖的地方蹭了蹭。
床下。
红红和雪团睡得迷糊，也跟着主人同步翻身。
结果……
“噗叽！”
两个毛团子撞作一团！
原本坚持保持的最后一寸距离瞬间清零。
不难想象，两小只醒后该多炸毛。
“唔……”
时陌小手碰到个软乎乎的物件，是毛绒娃娃。
小姑娘眼睛都没睁，自动把毛茸茸捞进怀里，小脸满足埋进绒毛里。
再睡一会儿。
001恨不得时宝多睡。
偶尔放纵的回笼觉，是小朋友的特权呀~
不过……如果床旁边没人趴着该多好。
视线对焦到夙辞，001秒切脸。
夙辞一早就来了。
看见小姑娘整个脸蛋完全埋进被窝，只露出几缕翘起的呆毛。
他轻笑出声。
修长的手指把被子往下勾了勾，露出她的鼻子。
好似有人。
时陌睫毛颤了颤，掀开一条眼缝，朦胧中看见夙辞的脸。
时陌：“？”
“三师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夙辞俯身凑近，指尖刮过她睡得粉扑扑的脸颊。
“来等我的小师妹呀~”
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尾音勾着：“说好今天陪我，当然要从第一缕晨光开始。”
“把时间拉得无限长。”
“好吧。”
时陌怀里还搂着那只毛绒娃娃，人还有点没睡醒的懵懂，却已经乖乖坐起身来。
“那……我们今天去干嘛呀？”
小姑娘把脑袋搁在毛绒娃娃。
夙辞实在手痒rua上她脑袋，把问题抛了回去。
“小师妹想做什么？”
嗓音里是藏不住的纵容。
Enmm……
时陌歪着头认真思索，忽然眼睛一亮，“我们去种花花。”
“种花？”
“嗯。”
时陌点头，举起一颗种子，是勿忘我素悦留给她的。
“这是什么种子。”
“不知道，可能是勿忘我。”时陌摇摇头。
随即，她便把净魁长老与素悦那段往事，头头是道讲了一遍。
夙辞全程含笑听着。
你以为他听得认真？
错了。
夙辞满脑都是，讲故事的小师妹，眼睛会亮，还会手舞足蹈。
等小姑娘讲完，夙辞逗她。
“可是小师妹，一颗种子可不够种呢。”
“种一片花田才好看，一颗种子只能长出一株，多孤单。”
时陌闻言，认同点头，“三师兄说得对。”
“但我现在只有一颗。”
小姑娘再次把头陷进毛绒娃娃，低头看着掌心的种子。
现在去买应该也来得及。
夙辞看着她耷拉着小脑袋的模样，挑眉笑道，“没关系，师兄有办法。”
“嗯？”
时陌抬起头。
只见夙辞掏出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花种。
“这样便够了。”
少年逆着晨光，笑望时陌。
时陌愣了一下，立马兴致勃勃下床。
“太好了，那我们叫上二师兄一起去。”
“？”
上一秒笑意盎然的少年，下一秒头顶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
他脸上的笑容，就这么一寸、一寸地，缓缓裂开。
第260章 夙辞就是爱挨着时陌
时陌跑出一半，后领就被人轻轻揪住，整个人被拎了回来。
“小师妹。”
夙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委屈，“说好今天陪我的，二师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时陌搓搓手指，抬头只见少年垂下眼，像只被冷落的大猫。
“我人还在你旁边呢，你就惦记着别人？”
“因为之前二师兄和我说好，回了宗门要一起种花的呀。”
时陌踮起脚，拍了拍夙辞的手臂，“答应的事情要做到，不能反悔的。”
她要做一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
夙辞失笑，点了点她，“你呀。”
时陌被他点得脑袋往后缩了缩，愣是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那双大眼睛眼巴巴望着夙辞。
“三师兄，求求一起嘛，人多力量大。”
时陌用惯招，这一招对任何人都百试百灵。
夙辞妥协。
“好吧，小师妹开口了，岂有不应的道理。”
反正多个人多份力，正好能让小师妹少干点活。
见他点头，时陌立刻行动起来，飞快地吃完早膳，收拾妥当，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夙辞适时地伸手，拦住了正要往绯云峰方向冲的小身影。
时陌身子一歪，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夙辞横伸过来的胳膊，“？”
“找错了。”
夙辞扶着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小姑娘站直，自己也学着她歪过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抬手指了指。
“二师兄在小师妹隔壁房间。”
“诶？”
时陌眨眨眼，“二师兄也搬回来了？”
“谁知道呢。”
夙辞语气微挑，藏着一丝酸意。
反正……都是来跟他争小师妹关注的。
明确方向，时陌哒哒哒调转，敲响了她右侧的房门。
现在找哪个师兄都好方便。
夙辞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小姑娘急促的三步，他只需悠然一步便能跟上。
“二师兄，出来种花花啦！”
房门没锁，直接敲开了一道缝。
小姑娘顺势就把小脑袋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好奇地张望：“二师兄？”
率先映入眼帘，是端坐于地望着她的一只小白狐。
“早上好，白白。”时陌蹲下身，熟练地将白狐抱进怀里。
又是揉揉脑袋，又是轻抚背毛。
白狐也乖巧蹭蹭她的手臂，喉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恰好，这一幕被红红雪团撞见。
【狐狸精二号！紧急戒备！】
白团子冲击，结果被拎住了命运的后颈。
“哟~”
夙辞挑了挑眉，拎着小家伙掂了掂，唇边戏谑，“几个月不见，你这是圆润了不少。”
【大胆！我这是毛多！毛多！才不是胖！】
雪团四脚乱蹬，在他手中奋力挣扎，浑身的毛都气得蓬成了一团。
小鼻嘎生气了。
眼看红狐狸也围着时陌打转，更气了，扭成毛球。
看到红狐狸围在时陌旁边，更气了。
【背刺我！】
只有它受伤的世界达成。
时陌脑袋被小家伙狂轰，连忙应和，“雪团不胖不胖，是可爱。”
“小师妹不能太惯着它。”
【哼。】
雪团插手手。
“小师妹，还有三师弟？”
白与钦眨了眨瞌睡的眼睛，听到门外动静，起身放下了书。
桌面书很多，全是时陌前阵子买的，不论品种全被他分门别类整齐摆好。
时陌一见二师兄出来，跳跳蹦哒抱住少年。
“二师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姑娘高高举起手中那颗独特的种子，眼睛亮晶晶。
“……不会忘。”
白与钦目光落在种子，以时陌的所有约定他都不会。
……
风轻轻，阳光晴朗，一天始于劳动。
三人经过一番认真讨论和选址，加三只毛茸茸的小跟班。
最终在主殿后山站定。
有趣的是，他们每人头顶都戴着一顶编织草帽。
全部来自时陌的关怀。
“师兄们不能被太阳晒着。”
精致的少年终究顺从地低下了头，任由小姑娘亲手为他们戴上这质朴的装备。
这画面让001反复看了好几遍，还是忍不住咯咯笑。
“哈哈哈……”
好不和谐，停不下笑。
就连夙辞也忍俊不禁，指尖轻抬帽檐，目光扫过身旁这一大两小。
阳光下，草帽的阴影勾勒出白发少年含笑的唇角，也映亮了时陌暖色小脸。
“小师妹~”
夙辞语气清越，“你从哪儿变出这么多草帽来的？”
“之前在摊子上看到，觉得好看就买啦，买了好多好多。”时陌骄傲道。
那时，故瑜差点以为小姑娘要搞批发。
不过摊主老板是最高兴的，呲着大牙笑得合不拢嘴。
还热情欢迎她下次再来。
“……嗯，好看。”
白与钦轻声肯定，狐狸眼弯弯。
倒显出几分和白狐如出一辙的乖巧温顺。
“好啦，该干活了。”夙辞迈开步子，很自然牵起时陌的手往前走。
“我想想~不如先种小师妹那一颗。”
后山的地光秃秃，有一点坡度。
时陌仰头望了望，一眼便相中了最高处的那片土壤。
那里最靠近天空，阳光也最是眷顾。
“我想把种在最上面。”
时陌望向虚空，仿佛在与谁对话，“让她能看见最远的风景。”
她指素悦。
“好。”
夙辞应声，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温暖的阳光。
时陌不忘回头，朝身后用力地招手。
“二师兄快跟上。”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白与钦含笑跟上 。
一方小小的后山坡，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喧闹。
那三只毛团子最是活泼。
一路跑跑停停，偶尔有蝴蝶翩然飞过，追扑出去，与大部队拉开一小段距离。
……
一刻钟后。
时陌在最中意的位置上敲开土坑。
只见白与钦和夙辞齐齐蹲下，团团围住刚开垦的小土坑。
红红，白白，雪团见缝插针，硬是把脑袋塞进了人缝里，好奇地张望。
时陌被这全方位的注视，埋种子的动作一愣。
一抬头就对上凤辞含笑，白与钦安静的眼眸。
“你们……怎么全都这样盯着我？”
“因为这是今天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夙辞面不改色，信口拈来的鬼话被他说得笃定。
“我们都想亲眼见证它在这里安家。”
才怪。
夙辞就是爱挨着时陌。
第261章 祈愿树2．0
白与钦微微垂下眼眸，低声应和：“嗯……我和三师弟一样。”
少年显然极少说谎话。
宽大帽檐虽遮住了他半张脸，却藏不住那悄然红透的耳尖。
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脚边的白白，以及雪团，红红心有灵犀，齐刷刷地跟着点头。
真得不能再真。
“好吧。”
看着他们一致的模样，时陌相信了。
她郑重地将种子埋进土壤深处，再用小手仔细地把周围的泥土扒拉平整，轻轻抚平。
最后洒上灵水。
时陌满意地拍拍手，大功告成。
一缕灵力卷过，小姑娘沾满泥土的小手涤荡得干干净净。
“谢谢二师兄。”时陌朝白与钦甜甜道谢。
夙辞慢一步，不着痕迹收回。
然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人起身后，方才抚平的土壤突然动了一下。
一枚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咦？”
时陌歪头，她错过了什么？
只见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舒展，开出一朵朵玲珑的勿忘我。
紧接着一朵、一片……
几下呼吸后，整个山头被绚烂的蓝色花海悄然占领。
！！！
时陌张了张小嘴，仰头问道：“灵花……都开得这么快吗？”
“很少见。”
夙辞看着这一片，眼底流转出兴味盎然的光彩，勾起了他的兴趣。
“修真界的灵植灵草，纵有灵气滋养，也需遵循自然生长的周期规律。”
001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呐喊。
心缘种啊心缘种，你看看人家！能不能学学这效率！
离这不远的偏殿。
易墨衍被宗门事务困在案前，眉宇间写满了生无可恋。
一旁的小弟子眼巴巴守着，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掌门，您已经盯着这面墙壁看了整整半个时辰了。”
他还等着掌门批完最后一摞，好准时下班呢。
“我在思考。”
易墨衍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语气幽怨。
“为何一宗之主，仍要处理‘灵猪偷吃清心草’这等琐事？”
掌门的命也是命啊。
小弟子沉默一瞬，老实回答：“……许是因为那灵猪的主人，和清心草的主人，此刻正在律法堂前吵得不可开交。”
易墨衍：“……”
他现在只想把那只猪烤了，吃回来。
掌门的命，果然不是命。
说话间。
窗外忽地闪过一片蓝。
小弟子下意识转头，神色淡定。
一定是眼花了。
擦擦眼，再看一遍。
小弟子“……”
谁能告诉他，这世上有什么花是能一眨眼就开遍整座山头的？
直到他瞥见花海中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
哦，是小师妹啊。
那没事了，一切都很合理。
小师妹，就是给他们宗门来创造奇迹的！
“可是后山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易墨衍见小弟子三番两次转头，也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准确来说，现在任何一件事情都比处理这堆琐碎之事要来的快乐。
小弟子暗叫不好。
可他还来不及出声阻拦，座上那道身影已然消失。
只一张被微风掀动的卷宗。
卷轴上，龙飞凤舞地批了三个大字。
“吃回来。”
和小字备注：“再送一碗至主殿。”
小弟子：“……”
……
“小徒儿，你们在种勿忘我。”
一道含笑的嗓音。
易墨衍悄然立在时陌身后，俯身脆弱的发丝轻轻扫过她的面颊。
抬眸间，落在夙辞，白与钦头上“还有老二、老三，你们这造型……倒是别致。”
红红被吓得一个激灵，扑向白白，两只毛团滚作一团。
白白嫌弃推推那颗脑袋：“……”
时陌对于易墨衍的出现毫不惊讶。
她仰起头，发出邀请：“师尊要加入我们吗？”
小姑娘眼眸犀亮，完全无法拒绝。
“好。”
“那师尊再蹲下来一点。”
易墨衍依言，想看看这古灵精怪的小徒儿要做什么。
只见她踮起脚，一顶草帽扣在了他头上。
那手法，熟练得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太阳晒，要好好带。”
别致组员，再添一人。
凤辞眼含笑意，毫不犹豫地反击：“师尊，您现在的造型，也很别致呢。”
易墨衍：“……”
一时语塞，却垂眸看见小姑娘踮着脚，认真为他系好草帽的绳带。
易墨衍忍不住嘴角上扬，身子都笑得微微弯下了几分。
“嗯，是别致的好看。”
完美圆回去。
不用想，就算时陌给他带一顶杂草，易墨衍都能夸的天花乱坠。
“好啦。”
时陌收回手，乖巧地背在身后。
一点金色的流光自她指尖悄然滑落。
在空中轻盈一转，凝成一片金叶，翩然飘落至众人眼前。
“是祈愿树那晚。”
白与钦轻声低语，“曾在小师妹发间停留过的那片金叶。”
“嗯？”
时陌眨眨眼伸出双手，那叶子仿佛有所感应，自动落回她掌心。
她捏起叶柄，将其举到阳光下细细端详，“我明明记得……它当时已经化作金光消散了。”
怎么会突然实体化，又出现在这里？
时陌疑惑，时陌困惑。
“祈愿树的叶子，本就不是凡物。”
易墨衍的声音温和响起，他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片金叶，“它选择再度归来，想必……是与你有了更深的缘法。”
“或者说，它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出来，并未消失。”
有道理。
佛门没出来，九玄宗没出来。
定然是偏爱他们玉霄宗。
时陌完美逻辑。
她伸出指尖，戳戳金叶，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想住在玉霄宗呀？”
金叶在她指尖轻轻一颤。
无声回应。
“那……”
小姑娘想了想，又问了个更具体的问题，“你喜欢住在盆栽里吗？”
这可真是个难题。
金叶迅速左右摇摆，拒绝得干脆利落。
从时陌指尖飘走。
飘啊飘。
“看来，小师妹不必再为它的住处费神了。”
夙辞话音未落，异象陡生。
金叶直直插入下方的土地，如一枚钥匙。
下一秒，一棵树拔地而起。
枝叶抽长，转瞬长成了开花版的祈愿树2.0。
但这次结出的叶花全是金色。
金灿灿一片，耀眼得比拟太阳。
第262章 爱你爱你
走出殿门的小弟子，被那骤然闯入视野，烁亮夺目的一抹金光刺得眯起了眼。
他愣在原地，眨了又眨。
后山树都长完了？还长大了这么大一棵！
而且……主峰的灵气似乎也随之越发浓郁纯净。
小弟子顿觉神奇。
灵台一片清明，心绪轻盈通透。
于是。
他一改方才的苦恼，眉眼舒展，高高兴兴抱着卷轴，步履轻快朝律法堂跑去。
……
“……树树，你好漂亮呀。”
时陌仰着小脸，望了许久，终于轻声叹道。
被她这样一夸，满树金叶光芒霎时更亮了几分。
树叶晃晃，含羞带喜。
秋风卷卷，两片三片……叶子翩跹悬停空中。
一道小巧灵活的身影便在这时动了起来。
裙摆如花绽开，时陌小跑过去，来到树下。
她轻轻张开手臂，温柔地环抱住树干，将脸颊贴了上去。
“树树，你安心在这里住下。”
小姑娘声音清脆敞亮，带着承诺与认真，“我每天都来看看你。”
“每天都来给你浇水。”
时陌每说一句，金树就欢快地抖了抖枝桠，大片金灿灿的叶子簌簌落下。
落到时陌头上，小姑娘也不在意。
白与钦站在后方。
望着眼前黏着金树贴贴的小姑娘和参天大树，轻声感叹。
“……小师妹带回来的东西，生长周期都不是一般的快。”
“祈愿之树，应愿而生。长得快慢，在…牵挂的深浅。”易墨衍说着，眼底不要太温柔。
“我倒是觉得……”
凤辞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金叶，叶片在他指间转得灵活。
挑眉笑道，“这速度，比咱们小师妹想师兄的时候跑得还快。”
“三师兄，你污蔑我，你不乖。”
时陌闻言，立刻叉腰转身，一本正经辩驳看向诽谤他的三师兄。
“想你们的时候，我都跑飞了。”
小家伙耳朵挺灵。
夙辞笑意更深，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好好好~是师兄错了，是师兄污蔑我们小师妹了。”
他快步走到时陌面前蹲下，姿态放得极低，故意放软了语气，“师妹小人不计大人过好。”
“好不好嘛？”
少年帽沿被推上，那双独特的红蓝晕色眼底，此刻映着微光。
也满满映着她的小脸。
时陌愣了愣，好看的皮囊果然很容易蛊惑人。
更加上。
皮囊之下，夙辞是时陌的二师兄。
“好吧。”
小姑娘重重点头。
一点头，竟悠悠飘落一片金叶子。
“？”
时陌懵懵，刚要伸手去探查一下自己头顶。
夙辞的手比她更快。
少年声音夹笑，“兜了几片叶子，师兄帮你捡开。”
“好。”
时陌乖乖站着，等三师兄帮她整理好。
视线无所事事垂落，盯住了脚尖。
好像。
来到玉霄宗，她亲自动手的机会便越来越少。
何时何地，总有师兄师姐细致地看顾着她。
001说，是爱。
【001，什么是爱。】
“爱不被定义。”
“但心缘种不会骗人，爱，或许正是心缘种唯一的养料。”
是的。
心缘种，已经长出花苞。
时陌心中热热，一抹温热的触感轻轻贴上面颊，抬起了她垂落的脑袋。
是夙辞的手指。
时陌又一次直直落入他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小师妹，回神了？”
“嗯。”
心头那阵暖意还未褪去，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遵从本心，软软开口。
“三师兄，爱你爱你。”
001惊恐！！有种偌大的便宜被夙辞占了的感觉。
“时宝！你说什么！”
【不是001说，爱就要说出来吗？】
001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它想听……
“……”
夙辞的指尖蓦然顿住。
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眼眸里，极快掠过一丝罕见的怔忡。
片刻后。
他微微倾身，笑眯眯看向时陌，语气带着诱哄，“小师妹……再说一遍？”
偏生小姑娘捂住了嘴。
“限定词。”
恰时，白与钦温和带着询问的声音传来。
“小师妹……剩下的地方，要一并种满吗？”
“要的。”
时陌举起手，“要的，现在就来。”
溜得贼快。
夙辞轻笑看着她跑向白与钦的背影。
步伐愉快，不紧不慢起身跟上。
“老三徒儿，什么事笑那么欢？”易墨衍踱到了他身侧，语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别以为他没听到。
“无事。”
夙辞松散开指尖金叶，侧首不忘提醒，“倒是师尊，待会儿种花时，可不能再偷懒了。”
“咳咳……”
易墨衍小小尴尬，一本正经反问。“为师何时偷过懒？”
他不仅太勤快，还很细心。
就问谁能花这么长时间，只为了处理灵猪食草事件。
“……何何时时。”
白与钦真城，看透了易墨衍爱玩本质。
易墨衍似笑非笑，“老二徒儿，快入冬了，为师觉得有些冷啊。”
说着，还配合地拢了拢衣袖，眼睛不由绕向了他的身后。
“好像缺一件……”
“……”
白与钦不说话，悄悄往时陌旁边挪。
小师妹旁边安全。
时陌眨眨眼，抬头看向易墨衍，“师尊，你是在欺负二师兄吗？”
“小徒儿这可冤枉为师了。”
易墨衍笑得眉眼弯弯，“为师从不欺负小孩。”
白与钦，凤辞：这话……对吗？
“不太可信。”
“老三徒儿，你变了，为师难道不是你最敬爱的师尊了吗？”
易墨衍摇头轻叹，看向不知何时站成一排的三位徒儿。
心痛……
“1V3，对为师也太不公平了……”
凤辞但笑不语，只将几颗种子递到时陌手中。
再把剩下的全给了易墨衍。
“师尊，期待你种完。”
易墨衍收拢种子：“……小徒儿。”
“师尊，加油。”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
缓坡上，几道身影在田间徐徐忙碌。
日光融融，倾洒山野。
白泽慢悠悠绕了金树走了一圈，低头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很满意。
它在柔软草地上卧下，阖眼沉入安宁的午睡。
白白与红红原本还在枝桠间轻巧跳跃，渐渐的，爪子也慢了下来。
睡着了。
第263章 爱长盛，愿如愿
待所有花种安然落土，时光已在不知不觉中流转至午后。
“总觉得这棵树少了点什么。”
易墨衍手托下颚，目光掠过枝叶繁茂的金树，“不然，可真辜负它生得这般高大轩昂了。”
“？”
时陌与白与钦同时抬起头，动作一致地歪了歪脑袋：“少了什么？”
“少一架秋千。”
易墨衍眯起眼，笑意从眼尾漾开，仿佛已看见了那幅画面。
“挂在这样好的树上，正合适。风一吹，轻轻荡起来……”
“师尊这是童心未泯？”夙辞在一旁笑着接话。
易墨衍骄傲，“小徒儿肯定喜欢。”
“秋千……是什么？”
时陌眨了眨眼，这个词显然落在了她过往的认知之外。
白与钦伸手，将还蹲着的小姑娘轻轻拉起来，耐心解释道。
“秋千……是能让人坐在上面，随风轻轻晃来晃去的游玩之物。”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自然比划了一个浅浅的弧线，模拟着前后摇摆的轨迹。
时陌仰着小脸认真听完，眼神亮了亮，“晃来晃去……好像很有趣。”
“不是好像，是一定。”
易墨衍点了点小姑娘脑门，牵着她走到树下。
“师尊，你会造秋千吗？”
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易墨衍轻咳两声，一脸正色道：“说来也是，为师突然想起，好久没考校老二老三的功课了。”
他转身，朝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微微一笑。
“今日，你们便比一比，谁做的秋千更好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师尊，若是不会做，直说便是。”夙辞笑意了然。
“抱歉……我做的可能会很危险。”
白与钦垂下头，几缕白发掠过泛红的耳尖。
他心中并非不愿，只是深知自己确无这般手艺。
想到小师妹将来要坐在上面轻轻摇晃，白与钦更不敢冒险尝试。
狐狸本狐落寞。
一只小手手探过来，有节奏地拍上了他的手背。
“嗯对。”
易墨衍从善如流接话，有种恍然的感觉。
“老三徒儿，这回可就靠你了。”
他怎么会忘记，自家这二徒弟的手工活，简直和他的厨艺一脉相承。
心意十足，成效堪忧。
死嘴，他刚刚都说了啥。
这秋千若真交给白与钦来做，万一做到一半散了架，把他心心念念的小徒儿给甩飞出去可怎么好！
“我也可以的。”
时陌伸出小手，一面着“大狐狸”，一面高高举起，声音清亮。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小徒儿\/小师妹。”
三道声音，三种语气，却透着同样的欲言又止。
小姑娘人还没有藤条高，恐怕不太成呀。
时陌的小脑袋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大家都喊她，她该先应谁呢？
小姑娘踌躇时，旁边那株灵性十足的金树也主动表了态。
几根柔韧的枝条自粗壮的主干上优雅垂落，彼此交缠盘绕。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蜷在更高处枝桠间小憩的红红。
小家伙一惊一乍，脚踩空径直坠下。
红红爪子在空中划划，把自己划进时陌怀里。
红球弹射。
时陌脚下不稳，向后轻退了半步，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抵住。
见小姑娘站定，白与钦悄然松了口气。
“红红，怎么了？”
时陌捏了捏小家伙耳尖，只见它的大尾巴垂直竖上天。
小姑娘顺着它尾巴方向仰起头。
“哇。”
她眼睛亮了起来，“树树会自己编秋千。”
不过转瞬之间，一个结实又精巧的秋千架已完成。
它悠悠悬在树下，根本无需旁人再多动一下手。
瞧，它就是这么棒，一棵会疼人的树。
001傻眼，豆芽眼扎巴。
有生之年，它竟然能看到一棵树，在得瑟！？
“这树，怪听话。”
易墨衍走上前，伸手拽了拽藤条，确认足够结实，没有一丝隐患。
树骄傲了，抖下新一批叶子。
这时便显出有帽子的好处了。
“小徒儿，来试试。”
易墨衍朝小姑娘招招手。
时陌短暂把恋恋不舍她的红红交给二师兄。
小跑过去。
她好奇摸了一把缠绕在藤蔓的花朵，就被易墨衍抱上了秋千。
小姑娘双脚顿时悬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往下探了探脚尖，却只是在秋千下空荡荡晃悠，怎么都碰不到地面。
时陌垂着脑袋嘟囔，“……够不到。”
“无需够地，小师妹。”
少年的声音从背后笼罩下来。
夙辞很自然地从旁走上前，将易墨衍隔开。
“抓紧就好。”
易墨衍伸出去的手就这么顿在半途，“……”好不道德的徒儿。
“记得要牢牢抓住了。”
夙辞俯身，温热的手掌裹住时陌的小手，带着她一起稳稳握住两侧的藤条。
“嗯嗯懂了，二师兄起飞吧。”时陌跃跃欲试。
“好。”
考虑到小姑娘第一次，他的力道放得轻而又轻。
秋千徐徐荡起，时陌的脸颊被微风轻柔吻过。
入眼是一片蓝色的海洋，勿忘我。
“三师兄，再高一点点。”
“好。”
夙辞含笑应着，手下增了分寸。
易墨衍随意倚在树干，眼神幽幽地飘向那两道身影。
但仍不忘提醒。
“小心点晃，别把我小徒儿摔了。”
白与钦安静坐下，膝头卧着红红与白白。
他望向越来越高的小师妹，“小师妹，好玩吗？”
时陌闻言在最高处回头。
“师尊，二师兄，三师兄，好好玩。”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暖融融的小脸上跳跃。
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她在风中轻盈地荡着秋千，而他们在树下静静地望着她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定格。
……
临走前。
一根低垂的枝条主动探了下来，眷恋地蹭了蹭时陌的掌心。
时陌用指尖抚过叶片，宽慰。
“树树不伤心。”
“玉霄宗的大家，都很好很好……他们一定也会很爱你的。”
以愿结叶，以愿落地，以愿成树。
这棵生长在玉霄宗的金色灵树，本就是时陌的愿望所化。
愿望越强烈，枝叶越茂盛。
爱长盛，愿如愿。
玉霄宗是大家庭，都会好好爱护。
第264章 四舍五入，便可归于同脉
夜晚，星河低垂。
“勿忘我……”
小师妹在提醒他，不要忘记她吗？
少年衣带松散，粉衣铺散在蓝色的花丛上。
显然刚从睡梦中醒来不久，就被这片勿忘我夺去视线。
他静静看着花朵。
一个人在广阔的夜空下，略显孤寂。
或许褪去对时陌的温柔，他又回归了本色。
许久。
他身后转角处，悄悄探出一颗散着长发的小脑袋。
脑袋的主人轻轻晃了晃，脚步放得极轻。
像只踮着脚走路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少年的背影靠近。
少年沉思得太过入神，竟未察觉身后的悉悉索索。
直到背脊撞上一团温热的柔软。
“抓到你了，四师兄。”
时陌声音清脆，双手扒着千尧，“晚上没有好好睡觉哦。”
千尧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放松下来，眼底淡淡的疏离散开。
“光说我了，小师妹怎么也半夜溜出来了？”
他转过身，垂眸看向半夜不睡觉，仰着的小脸看他的小姑娘。
“是不是睡不着了？”
少年声音轻软无奈，指腹揉了揉时陌的脑袋。
夜晚遇到小师妹的机率有点高，大大高于白天。
“我来看花花树树。”
时陌踮起脚尖，轻轻回蹭了一下对方的手，小手往旁边指指。
理由充给得相当充分。
她眨眨眼，又指向身侧那片蓝紫色的花海，认真道：“四师兄也觉得它们好看吧？所以才这个时辰过来逛逛。”
不等对方回应，小话唠时陌自然接了下去。
她索性半趴到千尧膝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汇报。
“这些全是今天和师尊、二师兄、三师兄一起种的，勿忘我和树树们都长得超级超级快。”
小姑娘小手比划着，“比我种的灵植快多了，一眨眼就开成了这样……”
千尧静静听着，眼里始终散不开时陌的身影。
几片金色的叶子从他们之间悠悠飘落。
点缀着这个寻常又温柔的夜晚。
时陌说完了，却发现四师兄久久没有反应。
“四师兄？”
时陌招手呼唤，“四师兄，你睡着了吗？”
千尧蓦然回神。
“……没。”
他轻声应道，“只是听入迷了。”
“我还以为你听睡着了呢。”小姑娘垂下手小声嘀咕。
千尧笑了笑，将她想要缩回去的手拢进掌心。
时陌顽皮地蜷起手指，挠了挠那只大他好多的手掌心。
玩闹间。
头顶突然传下四师兄的低语。
“小师妹知道勿忘我的花语吗？”
千尧把目光垂向其间一朵，或许黑夜就是这般的多愁善感吧。
“永恒的爱？”
时陌歪了歪头，回忆着说，“好像听老方丈提起过。”
“不止如此。”
“还有……真挚的思念。”
他顿了顿，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几分寂静的轮廓。
“……和‘不要忘记我’。”
说到后面，少年未能藏住苦涩。
他记起了全部记忆又如何，淡淡的，慢慢的。
他会忘记。
不同夙辞，他倒是希望每天都做梦，哪怕梦不愉快。
却会让他每天都记得时陌。
“四师兄，看着我。”
时陌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别代入，不许多想。”
她往前凑了凑，伸出小手捧住千尧的脸颊。
力道很轻，很轻易掰动了他的视线。
时陌小小霸道。
千尧毫无防备地撞进小姑娘认真的眼底。
“勿忘我只是一种很好看、很好看的蓝色小花。”时陌认真道。
“四师兄也不要有负担，忘却不是你的错。”
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吧，为何一次次轮回……为何结局都不美满。
毕竟……美满了，收工了，就不需要重启。
时陌想着，她的师兄师姐已经很苦了。
所以。
“四师兄，我在这儿呢，我是后盾。”
“小本本，随时等待翻阅。”
“小本本……”
千尧想了想，好像听小师妹在哪说起过……
“记下了，全记下了。”
“四师兄会忘记的，我都记下了。”
时陌歪歪脑袋，一本正经。
但没正经两秒。
她捧着千尧脸的手就诚实地动了动，没头没尾冒出一句。
“四师兄的脸蛋滑滑嫩嫩，像水一样，好舒服。”
时陌早想捏了。
001慈母笑，小孩子的思维就是比较跳脱。
千尧的脸颊被指尖轻扯，方才心底流淌过的暖流骤然一顿。
小师妹……在捏他的脸？
少年纤长的睫毛迟疑地眨了一下，嘴角很快扬起一抹笑。
“好捏的话……”
他自然而然地顺着那轻微的力道，低下头去，迁就着时陌的高度，免得她举着手费劲。
“小师妹便多捏一会儿？”千尧含笑纵容。
时陌自然没和自家四师兄客气。
有节奏的捏，有感觉的捏。
不多时，千尧的手贴了上来，时陌眨眨眼。
只见，千尧眸光潋滟，笑得温和。
“如果小师妹喜欢尾巴，也可以给你看。”千尧轻声道。
人鱼的尾巴一般不给看外族人看，但小师妹是家人。
家人……四舍五入，便可归于同脉。
远在海里的族内，丝毫不知情，一位小成员的加入。
时陌眼睛一亮，“真的吗？”
“是像书里画的那种，亮闪闪的美人鱼尾巴吗？”
自从入坑那本图书后，时陌便对他们充满好奇。
“美人鱼……”
千尧失笑，低声纠正，“小师妹，我是男孩子。”
“有谁规定男孩子就不能称作‘美男鱼’吗？”
时陌理直气壮反问，倒是将他轻轻将了一军。
“好吧好吧，一切都以小师妹说得准。”
“那么小师妹，是不是该睡觉了呢？”
“我才出来没一会会。”
时陌摇摇头，一点困意也没有。
“这样啊……”
千尧沉吟片刻，忽然弯起眼角。
他顺着握住她的小手，将人拉起来。
“师兄给你讲海里故事，讲到小师妹困了想睡觉为止。”
千尧顺着抓着的手，将人拉起。
时陌被他牵着站起身，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高一矮。
“这些故事，会是四师兄亲身经历吗。”
“小师妹猜一猜。”
“……”
第265章 有病，就有药
第二天。
时陌本想着溜去找四师兄，听他讲没讲完的海底故事。
可惜计划没来得及实施，她被抓去了学堂。
其实掌门易墨衍早有吩咐，想让时陌回宗后好好歇息玩几天，特意通知了各位长老近期不必拘着她上课。
奈何小姑娘回宗后只顾着种花、就是没来学堂露个脸。
几位长老心里惦记得很，直痒痒。
这不。
情长老看向牵着她手的小姑娘，“小陌，这几日休息得可好？”
“功课可有温习？炼丹术可曾练习？”
时陌仰起脸，一一作答，“休息很好。”其实天天都在休息。
“没有温习功课。”
“还炼了一炉……嗯，失败的榴莲味的丹药。”
孩子实诚的不要不要，问啥说啥。
话音落下。
学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噗嗤——”
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弟子忍不住闷笑，又赶紧憋住。
情长老嘴角浅浅抽了一下，仿佛又回忆起了那日被某种难以言喻的“芬芳”笼罩整个丹峰的恐惧。
“……原来那日的‘异香’，是你的杰作。”
她轻轻揉了揉额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去吧……”回座位。
字没蹦出。
“坐着！时陌！”
越礼大幅度挥手，生怕时陌看不见。
“来了。”
时陌是看见了，全学堂的目光也跟着聚了过来。
临近的越乐默默偏过头，在心中轻叹。
有个显眼包弟弟的苦，谁能懂。
“时陌时陌。”
时陌屁股没坐热，越礼就贴了上来，迫不及待分享。
“我前几日掏到一个丹药方子！听说一颗下去，包治百病！”
一般的丹药无法引起时陌兴趣，但包治百病的话。
时陌必须试试。
“何时开试？”
时陌凑近了些，悄声问。
“今天下学堂就行动！”越礼握拳，一脸跃跃欲试。
“咋样，我够意思吧，就等着你回来一块。”
“够。”
时陌重重点头，转念一想又不对。
“越乐呢？”
时陌探头望向旁边安静坐着的少年 。
下一秒，视线就被越礼伸手挡住。
“我哥说这方子这是智商税，骗人的。”
越礼撇撇嘴，又得意地扬起下巴，“哼，不带他玩。”
“等咱俩成功了，那就是丹道未来的闪耀之星！”
两小只很投入。
脑袋越凑越近，其中一颗脑袋越说越响。
情长老光轻飘飘落向他们。
笑眯眯，后果很严重。
“时宝，快假装看书，你侧后方有杀气。”
001贴心报导建议。
不管001说得对不对，听劝总没错。
时陌转身，拿书，举书唰地一下挡在脸前。
看起来很有在学习的样子，001满意点头。
“诶？这书有什么好看的……”
越礼没反应过来，声音依旧响亮。
“越礼这么爱讲话，不如来上面讲给大家一起听听？”
情长老嗓音温和，字字透着凉意。
越礼身子一僵，脖子机械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去。
对上长老弯着的笑眼。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时陌，怎么不提醒一下你的战友。
于是。
越礼同手同脚地挪上前，对着那本厚重的丹书，磕磕绊绊开始讲解。
在全堂压抑的悉索低笑中，只有一根大拇指从一本立着的书上缓缓升起。
越礼眼角余光瞥见倔强挺立的大拇指，和书后小姑娘双亮晶晶的眼睛。
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他到底是该哭呢，还是该笑呢。
当然，我们的越礼最后被情长老无情的赶下来。
“听你百言，不如我一句。”
……
傍晚下学堂后，越礼拉着时陌溜到了炼丹房后头的一处林子。
是越礼早就踩好点的秘密基地。
“越礼，为什么不去炼丹房？”时陌疑惑扫了一圈周围，有山有水。
景致倒是不错，可怎么看也不像能炼丹的地方。
“嘘，小声点。”
越礼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地凑近，“你想想，我们研究的是什么？”
“丹药呀。”
“错！”
越礼一脸严肃地纠正，“我们研究的，可是包治百病的神药。”
“你想啊，要是在炼丹房搞，人多眼杂的，万一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他警惕地左右瞟了瞟，“那还怎么闷声干大事？”
时陌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
“有道理。”
“嗯嗯，上道。”
越礼拍了拍时陌肩膀，掏出一份丹药方子，摊开在两人中间。
纸张古旧，透着年代感。
“这质感……越礼这小子，不会真淘到宝了吧？”001好奇地飘了出来，挤在时陌肩头张望。
“快快快，材料我都备齐了，就等你开炼了！”
越礼变戏法似的摸出几样药材。
可谓一应俱全，只差时陌。
时陌也想见证这款丹药的诞生，那简直不要太美好。
“交给我，越礼你放心。”
“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由于丹方上的墨迹有些模糊，几味灵植的剂量出现了辨认上的差异。
时陌不敢大意，决定一种克数一种克数试过去。
加上材料有限，她每次只取一份丹的量，小心投入面前那尊小小的便携丹炉中。
炉火明灭，映亮了两张专注又充满期待的小脸。
打开，不出意料，失败。
不信。
再来……
眼见旁边废掉的材料越来越多，库存告急。
越礼自告奋勇，“时陌你等等我，我再去摘些新鲜的薄荷叶来！”
“去吧。”
时陌没有回头，专注于眼前的丹炉。
再次掀开炉盖。
一缕丹药香散出，飘进时陌鼻子。
成了？
“成了！”
001兴奋的夸夸，“时宝小天才！”
时陌捏起丹药，【001你说，这真的能包治百病吗？】
“其实概率很小。”
001不想欺骗时陌。
虽然具体不知道千尧他们身上有什么问题，但根源很可能深植于天道规则本身。
不像时陌的先天光灵根，只是被后天手段封印。
万能符便能解决。
【没事，微乎其微，我也能接受。】
【没有概率，我也能接受。】
时陌淡淡回应。
只是一次尝试，后面总会有一次尝试，会成功。
大师姐看不见，只是病了。
四师兄会忘记，只是病了。
三师兄手腕上会涂很多白白的粉，二师兄……时陌暂时没发现问题。
他们都在藏。
但。
有病，就有药。
有问题，就有解决的方子。
第266章 时陌猫猫
【唔……所以这颗药能干嘛。】
时陌想到一个现实问题，总不能拿师兄师姐们做实验吧……
“可以找小白鼠实验！”001立刻提议。
“找小白鼠？”
时陌托着腮帮子，更疑惑了。
为什么要找鼠？
况且，玉霄宗那么干净，好难找……
“我看越礼正合适！”
001小算盘一大堆，有风险的丹药时宝是万万不能吃。
远处，抱着满怀薄荷叶正往回跑的越礼，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越礼：时陌在想他？
“哼哼。”
一阵奇怪的“呼哧”声，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在时陌身侧迅速逼近。
没来得及顾001说了啥，时陌迅速转头。
对上一张放大的粉嫩猪猪脸！
灵猪体型比她整个人还大，滋溜口水，圆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中那颗刚出炉的丹药。
时陌迅速背到身后，腾出一只手摸摸它的脑袋，安抚馋人猪猪。
“你不能吃这个，但我有其他的零果，你可以吃。”
她掏出水灵灵的灵果，递到它嘴边。
但不管用。
灵猪的鼻子动了动，低头嗅了嗅果子，又抬起眼皮，目光顽强地试图绕过她，往她背后探。
“你不能吃。”
时陌往后缩，灵猪往前供。
显然灵果的清香，远远比不上那枚丹药对它的诱惑。
时陌：“……”
情急之下。
时陌一把将灵果塞进它嘴里，又飞快地把那颗丹药塞进了自己口中。
反正她是光灵根，就算是毒丹也伤不了她，大不了运转灵力净化掉。
也不用找小白鼠。
灵猪嚼了两下。
发现嘴里只剩灵果，那颗香喷喷的丸子不见了。
它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哼哼”低鸣。
委屈控诉时陌为什么吃了它的丸子？
“啊啊啊啊啊！”
001见时陌吞药，大惊失色。
“时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肚子疼吗？灵力乱不乱？快说话呀！”
时陌仔细感受了一下，灵力平稳，经脉畅通。
【没有任何感觉，体内什么都没发生。】
就好像……她只是吃了一颗无色无味的糖果。
“不！变化很大！”
001语无伦次，“你……头，手。”
时陌：“喵……？”有吗？
一声细弱，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呜咽，从时陌喉间溢出。
她呆滞了一秒，抬手捂住嘴。
不对劲。
头顶发根处传来一阵痒意，指尖也莫名发痒，身后尾椎骨附近更是酥酥麻麻。
“噗。”
一对白色猫耳朵，从时陌发间钻了出来，在她头顶警觉地转动了一下。
001原本惊恐的眼睛，一下子冒出了金光，好想在上面打滚。
不不不！
现在最重要的是它家时宝变成猫了！
“噗。”
又是一声轻响。
一整个时陌猫猫，新鲜出炉。
雪白的，尾巴尖带着一点俏皮浅金色的猫尾，灵活绕到了她身前。
尾巴尖困惑地卷曲着，时陌伸手去抓。
却根本控制不住这新生的肢体，只能手忙脚乱地四爪并用，抱住那条总想溜走的尾巴。
模样可怜又可爱。
【001……】
【我们研究的这丹药……和治疗一点关系都没有。】
陌猫猫声音闷闷，垂下毛茸茸的小脑袋。
……真变成猫了。
她决定先乖乖待在原地，等越礼回来再说。
“时宝，这是失传的‘灵猫幻形丹’，俗称猫、猫化丹。”
光团一点点蹭过去，眼睛星光闪闪，话都变得不利索。
完全接受“宿主变成萌物”这个冲击性事实了。
至于它为何会被记载在号称“包治百病”的古方里。
这大概得问问当初编纂或售卖这方子之人的恶趣味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对于某些爱猫成痴的修士而言，能变成猫或拥有猫，或许就是精神层面“包治百病”的终极良药？
“哼哼？”
灵猪歪了歪头：小人……怎么变成小猫了？
看上去更弱了，肯定需要被好好照顾。
猪猪使命感油然而生，决定带这只抱着自己尾巴不知所措的小猫，去找点好吃的，喂饱饱。
时陌看着那堵粉白的“肉墙”朝自己压来，浑身的毛炸开！
“喵喵喵！”不要过来，不要吃她。
没跑出几步，后颈一紧，时陌被灵猪轻轻叼住。
时陌四肢垂落：“……”
世界一阵旋转。
再被轻轻一甩，她便稳稳落在了灵猪宽阔柔软的头顶。
时陌慌忙抓住眼前扑扇的大耳朵，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圆溜溜的猫眼。
【它……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好像是一个灵植园。”001飞得快，探查完情报回来挨着陌猫猫。
另一边。
越礼回来，天塌了。
炼丹炉还在，人呢？
他辣么大一个活蹦乱跳的时陌跑哪儿去了？！
“时陌？时陌——！”
他绕着石台转圈，声音从疑惑到惊慌。
没有任何回应。
发出去的玉符消息也石沉大海。
“难道……是我哥为了阻止我胡闹，提前把时陌带走了？”少年慌乱地猜测。
“我没这个闲工夫。”
越乐的声音淡淡出现，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张被遗忘的古旧丹方，眉头微蹙。
“哥！”
越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了哭腔，“时陌不见了！我把时陌弄丢了！掌门……掌门会不会打死我啊？！”
完了，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易墨衍那张似笑非笑，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脸。
还有那几个恐怖的亲传！
“先松开。”
越乐的目光从丹方上移开，扫过扒着他只扒着他腿的越礼。
越礼悻悻松开。
忽如一阵秋风过，几根白毛被吹起。
越乐揪住仔细看了看，陷入短暂沉默，“你先去附近找，我去禀报掌门。”
“不，我去找掌门。”
越礼摇头，他怎么能让越乐扛下所有。
“你想多了。”
越乐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我只是怕你描述起来长篇大论，拉长了寻找时间。”
越礼：“……”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第267章 您和她计较没结果
灵猪哼哧哼哧载着时陌。
绕过河流，在一片田垄边停下了脚步。
田垄上是被细心照料的灵植。
灵猪低下头，轻轻晃动脑袋，示意头顶的陌猫猫看向这片美食盛宴。
时陌拒绝摇头。
这里一看就是哪个师兄师姐或者长老种的灵植。
她拍了拍灵猪的头，“喵喵”两声，不能吃。
灵猪却以为她是下不来，干脆趴伏下来，好让时陌能滑到地面。
时陌试着熟悉四爪，轻轻一跃。
稳稳落在湿润的灵土上，想来是刚浇过水不久。
时陌耳朵竖起，好奇打转。
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变得不同了。
原先只到她小腿高的灵植，此刻看来竟如此高大茂密。
视角焕然一新。
灵猪见她落地，便凑过来，用鼻子拱她的后背，把她往灵草边推。
“哼哼。”快吃，这个好。
时陌两爪抗拒，一只捂住嘴巴，一只来回摇摆拒绝。
不同的语种，交流甚是困难。
灵猪只见小猫不吃，眼里闪过一丝“我懂了”的光芒。
它转过身，用它那看似笨拙实则灵活的鼻子，在一小片土里迅速拱了几下。
刨出一小截白白胖胖的灵薯根茎，推到时陌面前，
这个总该吃了吧？
时陌歪头看着它期待的眼神，还是退了回去。
“抓到你了！又偷吃我灵植！今天必须再到律法堂好生理一理！”
“喵？”
好熟悉……久违的吼声。
“还带了从犯？这又是哪家养的？”
一个留着雪白长须，面色红润的老儿，踩着飞行法器。
“嗖！”飞了出来。
正是器修长老，冬长老。
时陌仰头，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猫眼，抬爪爪朝空中招了招手。
冬长老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须，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这只出现在他灵田里的，过分干净漂亮的小白猫。
还带了一只平安锁……不止，是带耳钉的时尚猫。
在定睛一看，爪上全是好东西。
因为变成猫的原因，时陌原本手上的手镯都自动环到了她爪腕。
好家伙，一只猫用的东西，比他某些家当还金贵！
不过——
“你……”
冬长老眉头越皱越紧，“怎么看着这么像一个人？”
像那个第一天见面，就持着张乖巧无比的小脸跟他问好，结果转头就炸了他玄铁熔炉的小亲传！
原以为是个省心的小家伙，哪知第一天就给了他那么大一个“惊喜”。
“喵喵。”
时陌又招了招爪子，狂闪眼睛。
就是我呀，想起来了吗？
“你定是那个小丫头养的猫！真是宠物随主，连这眼神都学了个十成十！”
时陌耳朵瞬间耷拉。
冬长老见此，以为小家伙是被猜中心虚。
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
“你俩都落我手里了，谁也别想跑！”
说罢。
他一把拎起时陌的后颈皮，一面用灵力捆住灵猪，朝律法堂飞去。
前后脚刚好错开，避开了寻过来的越礼。
“幸好老夫今日特意来蹲点了，”
冬长老碎碎念，“往后说什么也不能再把灵植寄养在丹峰了，尽是些不省心的！”
时陌被他拎着。
小小的身子逐渐凌乱，两对耳朵被狂风扯得紧紧贴向脑后。
……冬长老不温柔。
好在飞行器速度快，时陌没有吃很多冷风。
——律法堂。
时陌第一次进来。
与想象中肃穆阴森的气氛不同，殿内光线明亮，陈设井然。
弟子各司其职。
交接文书，低声议事的声音不绝于耳，忙中有序，秩序井然。
“冬长老好。”
其间一两个擦身而过。
瞥见了他手里那团雪白，下意识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001在识海里得意地晃了晃。
谁能拒绝一只这么可爱的陌猫猫呢？
“冬长老，今日又是谁偷吃了您的灵植？”
正前方高阶案牍之后，一位身着玄黑劲装的女子执笔疾书，头也未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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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陌好奇地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望向那位传闻中一丝不苟的律长老。
也是这执掌律法堂的最高执法者。
“它俩，熟客加新客。”
时陌被送出去一寸，但还在冬长老手下，灵猪直接放到了大堂中央。
灵猪不慌，它是常客。
“尤其是这只小猫，十有八九是小亲传家养的，和她主人一般淘气！”
冬长老重点关注一番时陌。
“喵喵！”
时陌闻言，在空中小小地蹬了蹬腿，表示抗议。
她很乖的，也真的没偷吃。
提到“小亲传”，律长老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终于抬起眼。
锐利的眼眸扫向被拎在半空，无辜的小白团子身上。
时陌抓住机会，双手合十，发出亮晶晶眼神光。
卖萌不耻，卖萌有用。
律长老尚未开口。
旁边的一直在帮她整理文书的女弟子先轻声替时陌辩驳。
“冬长老，您是不是弄错了？”
“这瞧着是一只小奶猫，路都未必走得稳，怎会去偷吃灵植？”
时陌一听，立刻用力点头。
这小模样，顿时引起了更多人的怜爱与打抱不平。
“对啊，就算它有错，也只是太饿了，饿得只能吃草了。”
“……”
“律长老，你来评评理。”
冬长老见风向几乎一边倒地偏向了这只猫，不禁气闷。
这小东西长得太具欺骗性！
也不见得这群律法堂弟子对灵猪求过情。
“您和她计较没结果。”
律长老视线停在时陌的平安锁，意有所指。
与此同时，主殿。
易墨衍特此将工作搬到主殿。
就为了时陌跑进跑出能看到他，他也能时刻掌握小姑娘的动向。
就是……他等了一天。
小姑娘没出现，倒是等来了越乐。
“掌门，陌师妹不见了，我猜测她变成了小动物。”
“什，么？”
易墨衍笑眯眯，捏着笔的修长手指，紧了一分。
字，他都懂。
可连在一起的意思……
他的小徒儿，好端端的，怎会变成动物？
“我在炼丹之处，发现了这个。”
越乐上前，将掌心摊开。
几根纤细的绒毛和丹方，静静呈现在易墨衍眼前。
“陌师妹应该炼出了丹药，并且……自己服下了。”
越乐条理清晰，很快讲完了这件事的脉络。
第268章 莫非是想认他做师尊
“怎么没结果？”
冬长老吹了吹胡子，佯装凶狠地瞪着一猫一猪。
“你！”
他先指向灵猪，“今天不管谁来，我都要把你炖了！”
“还有你！”
接着手指一转，落到时陌的鼻尖前。
猫猫不解歪头。
粉色爪垫圈住了那根手指。
“滋溜——”一道电流从心头蹿出。
冬长老滔滔不绝的气势骤然一顿，对上那双黑溜溜的猫眼。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堵了一下。
卡壳了。
“你……你别以为卖萌就没事。”
冬长老故意板起脸，晃了晃时陌。
时陌被晃得晕晕乎乎，尾巴耷拉，只听见头顶传来冬长老的恐吓。
“把你主人叫来，赔我修玄铁熔炉的灵石。”
“不然，老夫就把你抓去炼器房当苦力，天天扇火。”
律长老轻叹一声，“冬长老，够了，把她交由我。”
再晃下去，掌门来了发疯。
她手头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书，经不起更多折腾。
于是，时陌被转移归处。
一头栽进有淡淡墨香，容易让猫困的的怀抱。
头顶还有手在温柔的给她梳毛。
时陌一秒到天堂。
好舒服。
她懒洋洋眯起眼，身子彻底放松，把小脑袋埋进了律长老的肘弯里。
翘起的尾巴左晃右晃，本人是丝毫不知道。
冬长老却全看在眼里，胡子抖了抖，心头冒出四个字。
双、标、小、猫。
他瞬间没那么高兴了。
“谁！谁又要杀我囡囡！”
这时。
惊呼从堂外撞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冬长老生理性生气。
咬牙切齿，“宿、今、一！”
只见一个青年风风火火冲入，二话不说，直接扑到堂中央被捆住的灵猪身上，一把搂住。
“我的宝贝囡囡，我对不住你，又让你受委屈了。”
周围弟子嘴角抽了一下，但都习以为常。
毕竟……一周内见识同样的戏码，三次了。
律长老闭了闭眼，已经能预感后面的混乱场面了。
“……掌门何时到？”
“已经托人去叫了。”旁边女弟子轻声回应。
“？”
时陌好奇，时陌不知道。
她从律长老臂弯里探出半张小猫脸，眨了眨眼。
只见来人生得一副清隽样貌，但眉眼偏生又流转出几分跳脱不羁。
嗯？
时陌歪歪头瞳孔定睛，仔细辨认。
这张脸……
好像和师尊某次特意翻给她看的一张留影照片，对上了。
那是时陌素未谋面的小师叔。
“小徒儿，记住这张人脸了吗？”
“往后见着他，记得绕道走。你这小师叔啊……这儿不太寻常。”
易墨衍含笑提点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此刻。
这位不太寻常的小师叔正深情搂着灵猪。
似有所感。
今宿一抬头与探头探脑的小白猫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瞬，眼底漾起一片亮晶晶。
“哪来这么漂亮的小猫？”
今宿一松开灵猪，凑近两步，伸出手指逗，“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家里有吃不完的小鱼干，还有会自己摇的羽毛棒。”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
时陌耳朵被戳得扑闪扑闪，小脑袋摇得像波浪鼓。
“喵喵喵。”我不要。
“好！你答应了！那说定了，这就跟我回家吧！”
今宿一嘴角勾起得逞的笑，伸手就要接走时陌。
“喵？”
时陌懵住，耳朵困惑折成飞机耳。
旁边的灵猪见状，不满大声哼哧，顶了顶他的后背。
今宿一含笑回头，熟练揉了把猪耳朵，语气诚恳：“囡囡放心，我以后第二疼你。”
说完，他的手又蠢蠢欲动地伸向猫耳朵。
真的好软，好想rua。
“小猫……跟我回家，我第一疼你。”
时陌：“……”
她默默往后缩了缩，两只前爪揪紧律长老一片袖角，努力把自己埋了。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师叔，看起来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见时陌躲开，今宿一很伤心。
“咳咳！”
冬长老重重咳嗽一声，胡子翘起怒目看向今宿一。
“现在是说猫的时候吗？！你的猪，凭它那身板，压垮了我整整一片灵植！”
“胡说！”
今宿一转头反驳，“我家囡囡这么苗条。”
“苗条？！”
冬长老音调拔高，手指先指指巴掌大的时陌，又戳向壮如小山的灵猪。
“你比比！它和它，哪个庞大？！”
今宿一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扫，罕见低头沉默，难得没继续溺爱发言。
“我……我让师兄赔你，行了吧？”
“不行！今日必须斩草除根，以儆效尤！”
“不好！囡囡不能死，我们一路相依为命至此……”
今宿一抱着灵猪哭诉，灵猪很有灵性，硬是挤出了两颗豆大的眼泪。
“你……你们俩又给我演戏！”
冬长老恨铁不成钢，好像他成了坏人。
时陌眨巴眨巴眼，扒着律长老的衣袖往下挪了一寸，暗中吃瓜。
猫眼睛灵敏。
余光最快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
是师尊，身后还跟着越乐。
“小徒儿在哪……”
易墨衍话音未落，目光落在今宿一身上，眉梢微挑，“今宿一？你怎么在这儿？”
他收到消息说小徒儿在此，满心满眼过来找，没成想……
今宿一闻声抬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方才的悲痛一扫而空。
“师兄！惊不惊喜？我游历回来啦！”
他松开灵猪，张开手臂就要扑过去，却被易墨衍伸出的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额头。
易墨衍皮笑肉不笑，“洗洗手。”
今宿一嬉皮笑脸，还想说些什么。
“喵喵！”师尊！师尊！
细软的声音响起，还有一只努力挥动的雪白爪爪。
嗯？
他听到什么了？小猫在叫师尊？
这灵性十足的小猫，莫非是想认他做师尊？
今宿一狐疑。
下一秒被狠狠打脸。
易墨衍径自向前，“小徒儿来，为师抱抱。”
他朝律长老微微颔首，伸出手无比自然把时陌拢入自己怀中。
看着变成猫的小徒儿，又无奈又好笑，但更多的是纵容。
“告诉师尊，在外头有没有被谁欺负了去？”易墨衍用指尖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时陌呼噜呼噜。
几句话一出，满堂寂静。
随即，哗然。
第269章 免责声明
“天啊！那小猫……是小师妹？！”
“难怪我觉得它灵性十足，看人的眼神都特别乖，原来是小师妹！”
弟子间的惊叹声嗡嗡，个个伸长了脖子。
越乐见时陌安然无恙，且已被掌门认回，心下大定，默默朝易墨衍行了一礼，便悄声退去。
得赶紧把消息带给还在外头疯找的越礼。
今宿一后知后觉，敢情不是叫他啊。
有点遗憾。
“时陌，她是时陌！”冬长老当属最破防一个。
他脑子飞速运转，回忆自己方才有没有做啥出格的举动。
还真有。
万一她去掌门那儿告一状……
谁不知道，易掌门罚起长老来花样不多，独独偏爱一项。
打发去批那堆永远批不完的宗门事务。
时陌探出头，对上长老震惊纠结的眼睛，认真点头。
她头顶的耳朵尖也无意识点了点。
易墨衍见状，眼底笑意更深，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时陌毛茸茸的耳朵尖。
猫耳朵拥有自己的一套独立系统，倏然向后撇，又弹回原状。
易墨衍忍不住又悄悄玩了两下。
时陌不知道师尊在偷偷干嘛。
只感觉耳朵痒痒的，仰起小脸疑惑瞧他。
律长老看不下去，拉回正题：“掌门，小孩子不能用来玩，还有……眼下另一桩事，需请你定夺。”
她目光扫过今宿一和冬长老。
一个是掌门的亲师弟，一个是器峰长老，交由易墨衍处理最合适不过。
001见机告状，“时宝！他在偷偷玩你耳朵！”
时陌恍然大悟。
小眼神写满“师尊被我抓包了”。
易墨衍小家伙盯着不好意思，顺着律长老的话看向堂中。
“咳……如此说来，这头灵猪便是近日‘猪食草’事件的罪魁祸首了？”
“我记得昨日不是批了条子，准予……处置？”
“师兄！它是我的好囡囡，不能吃！”
今宿一立刻护在灵猪身前。
时陌一听，举起一只前爪，软软地“喵”了一声。
猪猪是好的，不能炖！
“嗯？”
易墨衍捏了捏她举起的粉嫩肉垫，一时没明白小徒儿这是要表达什么。
徒儿哪样都好，就是不能交流了，易墨衍微微苦恼。
“冬长老坚持称，它们二者协同犯案。”
律长老平静解释。
易墨衍动作一顿，目光转向冬长老，尾音微微上扬：“哦？是么？”
“咳！”
“没有的事！”
冬长老清嗓子，神色一整。
终究是不想批宗门事务的念头占了绝对上风。
“老夫突然想起器峰还有要事亟待处理，今日的灵植，不予追究了！”
话落。
他转身疾步出了律法堂，溜得比来时还快来。
生怕晚走一步，再被揭出他方才拎着时陌后颈皮在风中狂飞的事迹。
时陌歪歪头，【冬长老跑的好快。】
“这一出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时宝。”001一本正经解读。
时陌似懂非懂。
主事人都不追究了，下头的程序自然也就免了。
“今宿一，带上它，随我回主殿。”
易墨衍瞥了一眼自家师弟和那头正试图往今宿一身后躲的灵猪。
无奈扶额，“你一回来就给我惹事。”
“囡囡还小，淘气一点罢了。”
“师兄，你可别小瞧它，它还会飞呢！”
今宿一忙不迭拉起灵猪的耳朵，乐呵呵跟上，还不忘为爱宠正名。
“是是是，能飞。”易墨衍敷衍。
“……”
律长老终于送完一尊尊大佛，沉默转身继续处理文书。
弟子们交流惊叹小师妹的声音也平下。
如同夕阳落下，永夜将归，安静了。
……
回去之路，晚风轻轻。
时陌真切见识到了今宿一的话痨功力。
“小猫，你真的是师兄收的小徒弟吗？”
“是猫妖？会化形吗？”
“你平时都吃什么，喜欢玩什么？”
今宿一俯身凑近。
一个接一个问题往外冒，眼睛亮晶晶满是好奇。
时陌哼哼唧唧发出几声，没有全回答，挑了几个重点。
是时陌，是人。
反正除了识海里的001，应该谁也听不懂猫语吧？
想到这，小猫有些泄气，脑袋啪叽倒在易墨衍的胸膛。
“时陌这个名字好哇。”
今宿一念叨着她的名字，眼睛蓦地一亮，“时陌，识陌，识得阡陌，方得其时。”
“喵？”
时陌耳朵倏地立起，睁圆了眼看向今宿一。
你能听懂我说话？
“为何不能？”
今宿一从小便拥有与所有动物交流沟通的天赋。
猫语，小菜一碟。
易墨衍：此刻的他，小小嫉妒。
“万物有灵，小师侄你这么可爱，师叔我当然要努力听懂啦。”
他弯起眉眼，笑容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
说着，今宿一伸手朝向了时陌耳朵。
易墨衍不着痕迹侧身挡开。
“老实走路。”
他手臂将怀里的毛团子护紧，含笑威胁，“再问东问西，今晚就让你的囡囡去膳堂表演飞行。”
“好嘛好嘛，师兄真小气。”
今宿一噤声，只冲时陌眨了眨眼，嘴角还翘着。
没想到小师叔那么跳脱。
时陌趴回师尊臂弯，猫眼忍不住好奇打量。
易墨衍见她目不转睛，无奈点了她脑袋。
喜新厌旧的小徒儿。
行至主殿。
易墨衍在桌上垫了一块毛毯，又放了两团毛线给时陌玩。
时陌很不想承认，但滚来滚去的线团，吸引力很大。
爪子，它有自己的想法。
易墨衍将那张古旧丹方推了过去，“研究一下这个方子。”
“你既通晓诸多偏门，看看这猫化丹药效何时能退，有无隐患。”
今宿一勾着毛线球逗时陌玩。
他随意瞥了一眼方子，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三天，自然消退，无害。”
“如此笃定？”
“那当然。”
今宿一摸了摸鼻尖，笑道，“前阵子灵石花光，随手抄了几张失传的偏门丹方转卖。”
“没想到辗转落到这儿，还被人改得剂量模糊。”
易墨衍垂眸看向爪子扒拉毛线球，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徒儿。
满脑子只有，自己三天和时陌说不上话。
“所以，这方子是你流出去的？”易墨衍似笑非笑。
今宿一被看得心底发毛，“师兄，我卖的时候可附了免责声明的。”
“不能怪我。”
第270章 姜还是老的辣
“谁知道会辗转落到小师侄手里，还阴差阳错炼成了啊……”
今宿一越说声音越小。
“呵呵。”
易墨衍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声轻飘飘，让今宿一后背莫名一凉。
时陌抱着毛线球，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
她三天变不回去了……
但她有疑惑。
“喵……”为什么猫化丹会被传成“包治百病”的丹药？
时陌忍不住好奇发问，尾巴乱甩。
一听到小姑娘的声音，今宿一立刻调转方向，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面对100个小师侄，他都不要面对一个师兄。
只见他整个人贴到桌边。
眼睛和时陌持平，是一个不会有任何压迫感的视角。
“猫化丹当然能包治百病！”
今宿一语气理所当然，“心情不好的时候，抱抱小猫，揉揉猫爪，不就什么都好了吗？”
他向来喜欢一切可爱之物，它们本身便是治愈良方。
囡囡可爱，眼前小师侄更是可爱加倍。
时陌：“……”
她抱着线团，沉默地回望他，一双猫眼里情绪复杂。
好遥远，好牵强的逻辑链。
001摇头，果然不出它所料，爱猫人士今宿一。
今宿一接收到时陌幽幽的小眼神。
才想起。
小姑娘是人，被迫变成猫，恐怕并不觉得有趣。
他双手合十，“抱歉抱歉，小师侄。“
“不过你现在这样……真的特别，特别可爱！”
好吧，可爱。
时陌接受了今宿一直白的夸奖。
她伸出前爪，粉嫩的肉垫在他摊开的掌心拍了拍。
算作回应。
易墨衍看着这一人一猫毫无障碍，你来我往交流。
自家小徒儿的爪子甚至还落在师弟手心里……
忽然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好像有那么一点，岌岌可危。
他伸手。
揉向时陌毛茸茸的小脑袋，团吧团吧，拉开两人的距离。
时陌很乖，仰起脑袋蹭蹭。
柔软的毛发搔得人心里发痒，顺带把自己更紧地团进了那温暖的手里。
整只手被小家伙依赖扒住，易墨衍心里方才那点微妙的不平衡，瞬间烟消云散。
只有今宿一苦巴巴趴在桌上。
师兄这么温柔纵容的样子，何曾对他有过……
“包治百病？”
易墨衍挑眉看向今宿一，慢悠悠重复一遍。
“是你为了把定价炒得更高，才添上的宣传词吧？包治百病你也敢写？”
当然。
一个敢写，一个敢信，一个还敢炼。
“师兄，人在外面漂泊，总得混口饭吃嘛……”
今宿一拆穿不好意思，试图蒙混过关。
“也不见你回宗门‘混口饭吃’。”
“这么说师兄是想我了？”今宿一闻言，笑眯眯地凑近。
易墨衍同样笑眯眯。
他一边慢条斯理抚着时陌的毛，一边用最温柔的语调宣布。
“接下来的三日，你，还有你的囡囡，哪也不许去。”
修长的指尖指尖在丹方上敲了敲，“把这张方子，以及你卖出去的其他失传的方子，都给我清清楚楚重新誊录注解一遍。”
“剂量、效果、禁忌，一项都不许含糊。”
今宿一肩膀顿时垮了下来，这简直要他命，“师兄~能不能不抄。”
“再讨价还价。”
易墨衍笑容不变，语气轻缓，“就送你去器峰，陪冬长老炼上七七四十九日玄铁，顺便偿还灵植损失。”
“……我抄，现在就抄！”
今宿一正襟危坐，铺开纸张，提笔蘸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早有准备。
只是没过一会，活络的心思又飘了。
他搁下笔，托腮眼巴巴望着易墨衍膝上那团被撸得呼噜作响，惬意眯眼的小家伙。
来生，他也想做猫。
不用干活，只需卖萌。
易墨衍连眼皮都没抬，“半途而废 ，不写了？”
“哪有！我只是……”
今宿一眼珠一转，“突然想起，回来还没见过其他几个师侄呢？”
“我离开时，千尧那小子才这么点儿高。”
他用手在桌沿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
易墨衍：“他们啊，就在你身后。”
易墨衍：“他们啊，在你身后。”
千尧，夙辞，白与钦是一起来的，而能让他们如此团结找来，原因只有一个。
夜深了，小师妹还没回房。
时陌耳尖微动，探出小脑袋，好让他们瞧见。
几人一进门，目光齐齐落在易墨衍怀里那只与自家小师妹神似至极的小猫身上，全部愣了一瞬。
小师妹……变成猫了？
未等他们细想，一道身影扑来！
“哇！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师叔好想你们！”
千尧躲开了。
白与钦躲开了，躲到了夙辞后面。
“小师叔，别来无恙。”
夙辞笑若罂粟，今宿一堪堪收回手，打哈哈。
总结，今宿一扑了个空。
白与钦几人自然而然围到了易墨衍身旁。
这个伸手挠挠下巴，那个用指节轻碰耳朵。
“小师妹~”
夙辞眉眼微挑，眼风若有似无扫过桌案上那张古丹方和写了一半的手抄。
“你如何成猫儿了？可是误食了什么……奇特的丹药？”
“咳咳，我再怎么试药，也不会找小姑娘试啊。”
今宿一连忙澄清，可别败坏了他的好名声。
“小师妹，这样可有不舒服？”
白与钦低声问，指尖凝出灵力，似温柔探查。
时陌乖乖接受检查，因为她知道，这样可以真得让师兄们放心。
她没事。
同样，时陌也温顺回应着每一位师兄的互动。
今日是没脾气小猫一只。
只可惜，虽然她很想多陪师兄们玩一会儿……但猫的精力，似乎比她做人的时候要短得多。
没过多久，那对灵巧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尾巴也软趴趴垂下。
易墨衍的目光落回膝上那团昏昏欲睡的毛球，指尖轻梳过她颈后绒毛。
他眉眼放得极柔，“小徒儿，今夜便宿在为师屋里吧。”
“为师给你备一张专属的，铺得软软的小床，如何？”
时陌迷迷糊糊，眼里映着师尊温柔含笑的容颜。
一头栽下，脑袋点点。
白与钦，千尧，夙辞：失算了，姜还是老的辣。
第271章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殿内的夜明灯悄然拂熄，余下角落一团暖融的光晕。
小家伙睡得四爪松软，易墨衍将她托起。
睡梦中，时陌只知道有一个东西暖乎乎贴着她，很有安全感。
忍不住靠近，再靠近一点。
易墨衍嘴角漫开笑意，在她鼻尖点了一点。
反应过来，不能打扰小徒儿睡觉，连忙将她安置到今夜刚准备的小床。
小床用柔软灵藤编织，铺了厚厚云绒垫子，被安置在他卧榻之侧不远处的窗边。
时陌陷入柔软。
本能蜷起身子，将自己团成一个更小的毛球，尾巴无意识绕到身前，盖住了鼻尖。
借着窗外的月光，一举一动全落入易墨衍眼底。
他微微蹙眉，低头端详着这过分蜷缩的睡姿。
……他家孩子，是不是有点缺乏安全感？
罢了。
易墨衍摇摇头，很快又释然。
有他在，安全感自然管够。
他抬手，从旁扯过一条绣着细碎小花的绒毯。
只露出时陌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那对折下来的小耳朵。
易墨衍满意。
月光无声流淌，一室安宁。
待彻底确认小家伙没有噩梦，没有踢被子的迹象。
久久停留的身影才直起身。
这一夜。
时陌睡得极沉极暖。
但猫耳过于灵敏，夜深人静时，窗外隐约飘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
模模糊糊如水波流淌，左耳进，右耳出。
“说吧，怎么突然舍得回来了？”
是师尊，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
“你收了个百年难遇的炼丹天才，我这做师叔的，自然好奇，想回来亲眼瞧瞧。”
是新来的小师叔，声音和他人一样轻快跳跃。
“仅是如此？”
“师兄不信我？”
尾音微扬，似真似假。
“……”
月光缓缓偏移，将窗棂的影子拉长。
毯子下的小小身影动了动，耳朵一抖，紧紧贴上头皮。
不听不听，小猫才不偷听大人讲话呢。
隔日。
时陌睁开眼，尚未完全清醒，便察觉眼前景象有些不同寻常。
床头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小碟小鱼干和一碗温热的牛奶。
这还不算。
旁边竟还搁着一排特别特别小的衣服。
小褂子，带着兜帽的披风……
她懵懵地坐起身，头顶滑稽顶着毛绒毯子，整只猫陷入了猫生哲学三问。
这是哪儿？这些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小徒儿，醒了？”
易墨衍含笑的嗓音传来，快速闪到时陌面前。
手中拿着一件红色小斗篷，有兜帽，中间缀着黄色小花。
见时陌望过来，他扬了扬衣服，眼底止不住笑。
仿佛已经能看到小家伙穿上去的效果。
“昨夜特意让人给小徒儿备下的，猫生虽只三日，也要过得漂漂亮亮，舒舒服服。”
易墨衍将那排小衣服往她面前推，耐心十足：“来，选选看，今日喜欢哪一套？”
001怀疑，易墨衍也迷上了换装游戏。
毕竟，谁家会给一只只能当三天的小猫，准备一整个衣柜！
不过嘛，换成它，就买两个大衣柜衣服！
搞一个时陌猫咪版时装秀。
“喵！”
时陌的目光逡巡片刻，爪子一抬指向易墨衍手中那件红色小衣。
师尊特意先拿在手里的，肯定是他更中意这件。
师尊喜欢，她就喜欢。
“有眼光。”
“来，为师给你穿上。”
猫猫点头，易墨衍俯身将她从毯子里抱出来，放在膝头。
“小徒儿，左手伸一伸。”他捏着斗篷小巧的袖口，耐心引导。
时陌听话伸出左爪。
“嗯，真乖，脑袋仰一仰。”
时陌仰起小下巴，露出毛茸茸的脖颈，一整个配合，不要太乖。
给001一种幼儿园哄孩子的既视感。
最后。
穿戴整齐的雪白小猫，披着一身鲜艳的红斗篷，端端正正坐在云绒垫上。
她仰起毛茸茸的小脸，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亮晶晶望着易墨衍。
仿佛在问：好看吗？
易墨衍笑眯眯，端来一面小镜子。
毋庸置疑的答案，“好看。”
时陌欢腾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卷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嗯，她也觉得好看。
容猫猫小小骄傲一下。
易墨衍简直被小家伙逗笑。
他揉了揉小家伙被兜帽罩住一半的脑袋，温声道：“选好了，那我们就去用早膳。”
时陌蹭了一把他的手，点点头。
到了膳桌边，易墨衍更是将“亲力亲为”贯彻到底。
小鱼干根本无需时陌伸爪，他便拈起一块，适时递到她嘴边。
“啊，张嘴。”
牛奶也怕小家伙一个不稳栽进去洗个牛奶浴，全程用勺子舀了送进她嘴里。
“不急不急，一口小鱼干，一口牛奶，两不误。”
时陌只需负责张嘴、咀嚼。
一个喂得开心，一个吃得快乐。
她歪着头，看着师尊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当三天这样被精心照料的小猫……好像，也不错？
唯一受伤者：今宿一哭兮兮。
“师兄，你太过分了……”
他哭丧着脸，声音拖得老长。
“我连夜跑遍半个玉符城才搜罗来这些小猫衣裳，觉没睡够两个时辰，你就催我抄丹方……”
然而无人理会今宿一的哀嚎。
他对面，易墨衍单手闲闲撑着桌面，满心满眼全是他家那抹活泼的红色小身影。
小徒儿变成猫，行为模式也逐渐猫化。
后山的勿忘我花田，陌猫猫一跳一跳地追蝴蝶。
今宿一瞅瞅时陌，再瞅瞅师兄，叹了口气。
……没救了，师兄又多了一个软肋。
而时陌本来在欢腾的抓蝴蝶。
此刻却忽然顿住脚，她耳朵警觉转向一侧。
与闻着她气息，一路寻来的雪团和红红，打了个照面。
【你是时陌？】
雪团看着眼前和它差不多大小，甚至比他更小一圈的小猫，发出不可置信的拷问。
它寻思，一天没看住。
好好一个小姑娘，缩水成猫了？！
时陌迎着它震惊的目光。
认真点了点头。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伸出前爪，用那熟悉的力道，拍拍雪团脑袋。
红红也凑上前，鼻尖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
时陌很贴心，伸出爪爪给红红闻。
闻吧。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第272章 吵醒她，就把你切片泡茶
“嗯？”
今宿一蔫蔫趴在石桌，余光瞥见花田里多出来的两团毛茸茸，顿时眼睛一亮。
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活力，“咻”地直起身。
“来来来，跟我回家吧！”
“我家有吃不完的肉干，睡不完的软垫！”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凑近，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分别袭向雪团和红红。
嗯？
时陌蹲坐旁边，歪了歪脑袋，头顶两对耳朵也跟着同步一歪。
她看着今宿一。
这场景，这话术，似曾相识的眼熟。
时陌默默抬起一只前爪，捂了捂自己的小猫脸。
【大胆！吾的毛是想摸就摸的吗！】
雪团气势汹汹吼了一嗓子，零个作用。
还是被逮住了。
红红不语，只一味跑，完美避开。
今宿一略微遗憾，但一只也是一只，他火力全开ruarua雪团。
雪团瞳孔微缩，它……它不干净了！！
“小可爱，你怎么还长了俩小角呢？”
今宿一探究，戳了戳，“莫非是罕见的变异灵猫品种？”
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雪团一爪拍开无礼的手，气得浑身绒毛炸开。
【讨厌！你们这群愚昧无知的人类！放开我！我可是神兽白泽！】
“哦？”
今宿一拖长语调，笑眯眯接花。
“这样啊。”神兽白泽，原来是神兽白泽。
“哼！”
雪团重重哼唧一声，扭头“咻”地扑向了时陌，抱住哭诉。
委屈巴巴的眼睛饱含水雾，完美诠释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呜呜呜……兽善被人欺！小主人，你要给我做主，报仇！】
“喵！”
时陌躲闪不及，被满满当当抱住。
雪团重量大大压下。
时陌啪叽，屁股墩儿着地。
但是……地面怎么软乎乎的，还暖融融的？
时陌疑惑。
她垂下眸看去。
一条蓬松火红的大尾巴，悄然垫在了她身下，稳稳接住了她。
是红红。
随即时陌头顶被一只小爪温柔的揉一揉。
“？”
时陌眨眨眼，眼珠子往上转。
好新奇的感觉，被红红揉脑袋了。
小红狐眼神正直。
交给他吧。
下一秒，红色的爪子嫌弃推向那颗黏在时陌身上的脑袋。
红红推……没推动。
雪团抱得更紧了，整只兽几乎要嵌进时陌的绒毛里。
——死狐狸，竟然妨碍它贴贴。
——粘人精，羞羞羞。
两个小家伙暗中较起劲，眼神擦出电火花。
时陌被它们夹在中间。
小身板被可怜兮兮的压缩。
奈何。
还有一道幼崽奶呼呼的撒娇声直往她脑袋里钻。
【呜呜呜……就想抱抱嘛。】
很精准拿捏时陌。
“……”
算了算了。
时陌放弃挣扎，改拍拍雪团的脑袋。
花田里，阳光暖暖洒在这一小团“毛绒绒叠叠乐”上。
风也温柔。
画面别样的和谐。
今宿一蹲在旁边，撑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发出感慨。
“好治愈啊……看得我都想变成猫猫加入你们了。”
“好啊~”
一只修长的手按上他的肩膀，易墨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温和得令人头皮发麻，“我很赞同。”
今宿一嘴角一抽，缓缓转过头。
如果变成猫能有小师侄一样的待遇，他当然一百个愿意啊！
但以他对自家师兄的了解……这背后，恐怕是更可怕的劳动改造。
今宿一干笑，立刻正色。
“咳，师兄，我忽然觉得，做人挺好，抄丹方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挪动着步子。
现在的师兄，看起来真的好“核善”哦……
溜走前，他还不忘向花田里两只新来的可爱，投去一个“好自为之”的复杂眼神。
时陌瞧见师尊，立刻仰起小脸，甜甜“喵”了一声。
“小徒儿乖。”易墨衍含笑应道。
只见他弯下腰，一手一只拎起红红和雪团的后颈皮。
红红+雪团：双倍震惊！！
易墨衍脸上笑容未减，“你们俩，要理清楚性别，更要知晓分寸。”
“不许离我家小徒儿这般近，记住了？”
个个都爱往他小徒儿身边凑，这还了得。
纵是灵兽神兽，也不行。
话落。
一红一白圆滚滚飞向了不远处。
时陌懵懵：“……喵？”
今宿一已溜远，但有感：恐怖如斯。
祈愿树簌簌掉下一把金叶，在“接住”与“不接”之间。
明智选择了……装作没看见。
时陌还没来得及看他们降落到了哪，就被易墨衍捞了起来。
指尖抚过她斗篷上那朵歪斜的小黄花，仔细理正。
温和的嗓音自时陌头顶落下。
“小徒儿，出来玩很久了，我们回去用些点心，再睡个午觉，可好？”
易墨衍昨夜深读《养猫心得》
初读时他还失笑：“这与养孩子有何不同？”
虽这么想着，他还是认真读完了。
猫猫易饿，需常备小食。
猫猫嗜睡，需保障安眠。
猫猫怕孤，需耐心陪伴。
这么一套读下来，再看着怀里毛茸茸的一团。
易墨衍喜笑颜开，照着做准没错。
经师尊这么一问。
时陌蜷在他温暖的怀里，阳光正好，困意点点漫上眼皮。
留下今宿一在身后挥着手：“等等我啊师兄！小师侄！”
易墨衍脚步未停，转眼不见了踪影。
当然，这本该是个宁静悠闲的午后。
直到一道急促的传讯。
四宗有紧急会议需他即刻出席。
易墨衍眸光微凝，笑意淡了几分，明灭不定。
“来得……真不是时候。”他轻轻啧了一声，低语道。
……
时陌房间。
窗边的光影悄然变换。
桌案前的身影从墨发如瀑的青年，换成了一个白发少年。
短息内，温和的笑容逐渐恣意。
他坐得随意。
心情颇好拨弄着窗台上的那盆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的叶子被撩得东倒西歪，苦不堪言。
想叫，但时陌在睡觉。
话说！
那两只很会争宠，又很会扛伤害的家伙，去哪了！？
人参娃娃在心里苦苦呐喊。
少年似乎察觉了它的腹诽，唇角勾了勾，指尖弹了一下它最嫩的那片叶子。
“安静。”
“吵醒她，就把你切片泡茶。”
声音无声。
人参娃娃更苦了，究竟谁在吵谁？
第273章 一心二用
时陌睡饱饱睁眼。
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熟悉的毛绒娃娃。
可是……师尊呢？
她坐起身，师尊不在，二师兄却在。
午后斜照的光线下，少年侧脸清晰而明艳。
明明是同一张面容，眼前“白与钦”所散发的气息，与平日截然不同。
此刻，他漫不经心戳弄叶子。
直到察觉床上窸窸窣窣的动静，才停手。
白与钦转过头，标志性的狐狸眼微微弯起，漾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语气如常，“小师妹，别来无恙啊。”
“几日不见。”
他的目光在时陌如今小小的一团上徐徐扫过，笑意更深，“你竟变得这般……娇小可爱。”
毕竟，以狐族的标准来看。
时陌，简直比刚出生的幼狐崽还要迷你。
看起来可怜兮兮，委屈巴巴，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时陌闻言，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和短短的前腿。
好像……是小了一点。
正观察着，一根手指，毫无预兆点上她粉嫩的爪垫中央。
白与钦倾身拂下，尾音上挑。
“小师妹，看再久……爪子也不会变大哦。”
他指尖似有若无地用了点力，“要知道，但凡我再多用一分力……小师妹你，可能就要喘不上气了。”
某人开始面不改色地吓唬小孩了。
001在识海里尖叫，“有封条吗？！能不能让他把嘴闭上？！”
时陌：“……”
她抬起眸子，一眨不眨盯向白与钦含笑的眼。
白与钦也回望着她，眼底促狭不减。
一人一猫足足对视了两秒。
第三秒。
时陌默默转了个身，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尾巴还不轻不重在床面上拍了一下。
她决定，暂时不理会有“暴虐倾向”的二师兄。
不知怎的。
白与钦仿佛能透过这个气鼓鼓的小背影，想象出小姑娘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有小脾气了？”
白与钦身形一晃，凑到了时陌右侧。
时陌立刻挪了挪小屁墩，就是不拿正脸朝他。
小爪子挥挥，顺便挥开了白与钦垂落下来搔到她耳尖的几缕发丝。
“噗嗤——”
白与钦被这幼稚又直白的举动逗笑，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然后，他的手……非常不客气，轻轻拽了一下时陌那根漂亮蓬松的猫尾巴。
“喵！”
时陌浑身一僵，尾巴尖倏地炸开一小团绒毛。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里盈满无声的控诉，“二师兄，你好坏”。
“觉得我很坏？那我可要一直当坏人了。”
白与钦是会读眼神的。
何况……时陌的心思，太好猜。
时陌偏头，不回答。
想好暂时不理的，刚刚她理了一下，不能有第二下了。
忽然，她感觉脸颊痒痒的。
是一条大尾巴，二师兄的狐狸尾巴。
时陌爪子小幅度抬了抬，几乎就要遵循本能扑过去。
但很快硬生生忍住，小脑袋倔强扭向另一边。
定力十足，不被诱惑。
白与钦见此，变本加厉。
尾巴尖灵活一绕，直接晃到了时陌的眼皮子底下，左摇右摆，活像逗猫棒。
时陌的眼珠忍不住跟着左右转动，脑袋也跟着微微偏移。
猫咪的天性在疯狂叫嚣。
就在她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刹那，白与钦的尾巴猛然一收！
时陌想也没想，扑了过去。
眼见爪子就要够到！
白与钦嘴角一勾，尾巴在空中打了个旋，轻飘飘抽离。
“噗”，一声闷响。
时陌扑空。
整只猫脸朝下，结结实实栽进毛绒娃娃怀里。
四只小短腿茫然蹬了蹬。
时陌：“……”她被二师兄耍了。
001：它该同情，还是该笑？
白与钦狐狸眼弯成了月牙，见时陌一动不动。
他十分好心伸手，将埋在娃娃里的小猫捞出来。
指尖拂去她鼻尖沾上的绒毛，语气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小师妹，投怀送抱……也不是这般姿势的。”
时陌沉默是金。
她捂住眼睛，翻了一个身，把正脸贴向白与钦手心。
白与钦没料到小姑娘会是这般反应，掌心触感真实。
温热细软的呼吸，带来一阵细微痒意，直钻进心底。
他指尖轻颤了一下，那点逗弄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小师妹最大，给小师妹赔礼。”
阳光炙热投下，把周围一切染上金灿灿。
只见少年呈上尾巴。
“诺~，玩回来。”
时陌捂着脸的爪子悄悄张开一条缝，耳尖缓缓也竖起。
似乎……没有陷阱？
容不得她犹豫。
狐狸尾巴自动塞到了时陌手下，时陌眨眨眼。
紧紧抱住，脸蛋蹭蹭。
看得出来，她十分受用，先前那点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
“这下……肯理我了？” 白与钦眼底漾开笑意。
埋在绒毛里的时陌用力点了点头，尾巴尖愉快卷出一个小勾。
时陌很好哄。
于是。
一猫一狐，在这片阳光浸透的静谧里，达成和谐。
人参娃娃抖了抖，放下一直高度紧张的心跳。
终于，岁月静好了。
时陌把自己裹到那条大狐狸尾巴里，爪子抓着尾巴尖尖。
玩着玩着，等着等着。
时陌渐渐意识到，师尊好像一直没有回来找她。
自从变成小猫后，易墨衍从未让她离开视线太久。
可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时陌松开怀里的尾巴，贴向白与钦叫唤。
“喵喵，喵呜喵？” 师尊呢，师尊去哪里了呀？
白与钦单手支颐，闻声，他狐狸眼微抬，“小师妹，你高估我了，我听不懂猫语。”
他顿了顿，却将手掌摊开，递到她面前，“要不这样……你写出来给我看？”
写？
时陌眼睛一亮。
好主意，她宣布，二师兄此刻是天底下最大的聪明狐狸。
她毫不犹豫动爪。
小猫写得认真，白与钦看得专注。
也算明白了时陌的意思。
敢情……是想他那位师尊了。
心底某个角落，莫名不太想立刻告诉这个“一心两用”，刚玩了他的尾巴就想其他人的小家伙。
可是触及时陌亮晶晶看向他的眸光。
白与钦承认，他嘴硬心软。
“四宗有紧急要事，他前去参会，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
第274章 氛围感
好吧。
时陌听完，小脑袋慢慢垂了下来，耳朵也无精打采贴向脑后。
四宗一起议事，肯定不是小事。
好像又不平静了……
【001，你知道出什么大事了吗？】她在心里轻声问。
“抱歉时宝。”001遗憾摇头。
往夸张了说，它每天跪求千遍，求恢复所有数据记忆。
可是，一点成效都没有。
它知道的，并不比时宝多。
“怎么，担心了？”
白与钦指尖不知何时探过来，勾起她一只软塌塌的耳朵。
向上挑挑，试图让它重新精神地立起来。
可他一松手，那耳朵便“啪叽”一下，又固执垂落回去。
甚至比刚才更耷拉了几分。
时陌眼珠上转，盯着头顶做乱的手。
只听少年声音压低，一字一句，落进她耳中。
“小师妹，别总是把目光和心思……放到其他人身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穿过漫长岁月的一缕风。
每一世。
“不管如何，都该多关心关心自己。”
时陌眨了眨眼，疑惑歪头：“？” 什么意思？
她一直很关心自己。
而且。
师兄师姐们的眼里装满了她，那她当然也要把他们都满满当当地装进去才对！
要关心每一个。
小猫撑着大眼睛，懵懵一只。
白与钦见状，没有再去碰她的耳朵，改上戳时陌毛茸茸的脑门。
在她眼里。
时陌=不开窍的小榆木脑袋。
“笨死了。”
时陌闻言，“喵喵”两声抗议，她不笨！
“叫也没用。”
白与钦手指又戳了一下，“小笨蛋就是小笨蛋。”
不是！
时陌再喵喵，连着尾巴绷直。
“不服气？”
“有本事……你咬我啊。”
“……”
时陌被这话噎住了，三瓣嘴抿紧。
这个二师兄，爱欺负她。
欺负她现在猫小，欺负她不能口吐人言反驳。
“时宝，咬他！”
识海里，001的呐喊适时响起，激昂澎湃，恨不得替时陌下口。
“上啊！让他看看咱们不是好惹的！猫猫不发威，真当咱们是毛团啦！”
听着正义凛然的怂恿，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修长手指，
时陌小脑袋一热，后腿一蹬。
啊呜一口。
叼住了！
但她没有真的用力咬下去。
小猫的小乳牙还没长齐，磨蹭着白与钦皮肤，痒痒的，一点也不疼。
嗯，只是吓唬吓唬。
“怎么不用力？”
白与钦挑眉，不闪不避，反而将指尖往她嘴里送了送。
语气玩味探究，“是不舍得吗？”
时陌张了张嘴，“用力”与“不用力”之间，她当然选择不用力。
用力了，两个二师兄都会疼。
见着时陌虚张声势的模样，白与钦笑了笑。
下一秒。
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在时陌口中弥漫开来。
“？！”
时陌瞳孔微缩。
二师兄竟然借着她的牙，在自己指尖上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时陌立刻松嘴。
“喵！”
见血了。
001：救命，这个白与钦不正常！
白与钦却浑然不觉。
他长睫低垂，静静凝视着自己指尖那抹猩红，神色莫测。
须臾，他将带血的指尖举到时陌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小师妹。”
只见，血滴子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妖异。
“以后若真要咬人，就得下准了地方，狠得下心肠。”
“见了血，才算数。见了血，旁人才会记得住疼，才不敢觉得……你好拿捏，好欺负。”
“当然了——”白与钦尾音拖长，语调陡然一转。
方才的冷冽如潮水般退去。
时陌只觉头顶一重。
白与钦另一只干净的手，揉了揉她彻底呆住的小脑袋。
“我除外……我啊，就喜欢欺负你。”
“随时欢迎，小师妹欺负回来。”
“用我教你的方法，或者……任何你想用的方法，都可以。”
话落。
灵巧的狐狸尾巴已从旁卷来一杯早已备好的清水，稳稳递到时陌嘴巴前。
“漱漱口，别咽下去。”
白与钦噼里啪啦一大堆话，只往时陌脑袋冲。
时陌仍有些发愣。
咂吧了一下嘴，舌尖还残留着铁锈味。
她迟疑看了看那杯水，先聚起灵力抚平白与钦的伤口。
灵力不稳，但能用。
随即才顺从凑过去，小口小口漱起口来。
白与钦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时陌，指尖无意识摩挲过那已然痊愈的皮肤。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被灵力触碰过的温度。
一人一猫，罕见的安静了。
剩下时间，白与钦无聊开始陪时陌玩起了毛线团。
少年耐心十足。
甚至会用尾巴帮她将滚远的毛线团拨回来。
“拿好，这次帮你捡了，可没有第二回。”
时陌忙不迭点头，用爪子抱住。
毛线团又不小心滚走。
“……下不为例，没有第三次。” 白与钦尾巴再次拨回。
第三次滚远时。
时陌眼巴巴，白与钦毫无出手的迹象。
“事不过三。”
不过没过一会，时陌还是抱到了毛线团。
只是玩到中途。
她盯着眼前那总是恰好挡住她去路，又恰好在她即将放弃时把球拨回来的蓬松大尾巴。
一个迟来的念头慢吞吞浮上心头。
怎么感觉……她成了二师兄的玩具。
是她的错觉吗？
而等易墨衍回来，已是傍晚时分。
虽是四宗会议，但主要是以灵识投射的“意识流”，真身无需亲至。
毕竟。
在这个便利出来之前，易墨衍可是找遍各种理由，不肯踏出玉霄宗半步。
易墨衍：“老大看不见，我悲痛欲绝，一病不起。”
“老二哭得泪眼婆娑，扯着袖子不让走。”
“老三，小四还小……离不开大人。”
易墨衍一个也没放过，通通编排。
至于亲自到场开会商讨事务？
想都别想。
……
夜晚的偏殿。
五道身影，在刻意调暗的暖色灯火中若隐若现。
确切地说，是六个人。
外加一只窝在霜零膝盖上，捧着小型毛线团的雪白小猫。
“非得把亮度调那么低吗？”
千尧扯开眼皮，几乎要在这过于的昏暗光线下重新滑入梦乡。
“小四，你不懂。”
易墨衍慢条斯理，“这叫氛围感。”
第275章 这是赖上了的节奏
“师尊，别卖关子。”
霜零指尖绕着时陌一缕翘起的绒毛，直白了当。
“召集我们过来，是为何事？”
时陌也好奇，抖擞的一对耳朵转向易墨衍的方向，准备就绪。
“对嘛。”
夙辞轻笑，指尖光芒微闪，一只金色的灵蝶翩然飞出。
因着时陌经常喂养，它很愉快的挺在了时陌耳尖。
“小师妹的耳朵，已经迫不及待听了呢。”
这下，本就显眼的小猫，顶着一只发光的小蝶。
更惹人注意了。
面对小家伙好奇到波灵波灵的眼神.。
易墨衍不再绕弯子，正了正神色，娓娓道来：“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凡界南疆，北屿两块地界，近期多处发生人口失踪案，情势诡异。各地上报的失踪人数，每日已逾百人。”
南疆？
时陌的小耳朵捕捉到敏感词，下意识抖了抖。
灵蝶也扑扇了一下翅膀，稀碎的金芒在时陌眼底流动。
那里……不是钰瑾的家吗？
“现有线索纷杂，地方上已有些焦头烂额，背后……或许有魔族的手笔。”
易墨衍继续道，神情隐在灯影下，看不出情绪。
他缓缓扫过座下每一个徒弟，“四宗协商，各派两人，明日出发。”
修士定苍生。
四宗亲传，作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与未来的支柱，这等涉及凡界安稳与可能魔患的任务，自然时常会落在他们肩上。
既是历练，也是责任。
不过嘛……易墨衍从小教得都是随心。
道德观可以有，但不必太重。
“哦。”
夙辞拖长了调子，姿态随意往后一靠，了然，“原来是找我们当苦力来了。”
白与钦神色温和，千尧半垂着眼帘，两人并未说话表态。
这么多世，一个社恐，一个瞌睡。
不靠谱二人组，用人方面易墨衍不提倡。
“我去。”
霜零语气果断，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我的修为在诸位师弟中最高，应对突发状况更为稳妥。”
“喵！喵喵！”我也要去！
时陌举起了两只前爪，在霜零腿上蹦跶了一下。
她还没和大师姐一起出去办过事。
由于动作太急，怀里抱着的毛线团滚落。
眼看掉地，被霜零伸手捞住。
她一只手护住乱动的小师妹，以防她摔倒，另一只手将毛线球轻轻塞回时陌怀中。
时陌感激蹭蹭回报。
毛绒触感从指尖传上，霜零嘴角不由弯起。
对时陌，她一直无微不至，无限耐心。
若放在平日，易墨衍或许会笑着允诺，有大徒儿在，他很放心。
但小徒儿如今化成猫，不安全。
易墨衍端坐位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扶手。
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时陌。
然而，另一个念头始终无声却沉重地划过心头。
时陌一直是因果循环中的“因”，四宗所有亲传都与她有羁绊。
许多事情，许多节点，或许并非旁人能替代。
有因必有果。
这一世，无论是甘是涩，这颗悬了许久的果，似乎都到了该落下的时候……
月夜扶风，偏殿的烛火明明灭灭。
如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也映照着易墨衍飘忽不定的思绪。
时陌仰着小脑袋，见自家师尊一会儿眉头微蹙，一会儿眸色深沉。
头顶仿佛飘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师尊脑袋在打架吗？
“小师妹药效结束还有两天，想去是好，但万一遇到不可控危险……”
比易墨衍回答更快到的是白与钦的忧虑。
白与钦不放心，在凡间不似在佛门，天域宗。
舒婉会不会趁机下毒手。
时陌后知后觉。
她现在是猫猫，说话别人都听不懂……
于是，肉眼可见一颗顶着灵蝶的小脑袋低了下去。
“我会保护好小师妹。”
霜零察觉到，立马揉揉小家伙脑袋，给予安抚。
“其实……我可以陪两位师侄去。”
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打破里头一堆纠结的人。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
今宿一不知何时趴在了门框上，他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雪亮。
眼底没有对案件的凝重，全然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凡间好啊！热闹，有趣，他可是好久没去逛过了！
易墨衍扶额，他是该高兴呢，还是该哭呢？
实力上，今宿一自然毋庸置疑，但这言行举止……
让大徒儿霜零，带着一个半孩子？
时陌算半个，今宿一算一个。
“你怎么来了？”
“师兄，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易墨衍：嗯，那就是有意。
今宿一灵巧地钻进殿内，绕到时陌和霜零身旁，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一定把她俩照顾得妥妥当当，包在我身上！”
易墨衍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
罢了罢了。
“你若明日天亮前将那些丹方归档抄完，便一同前去。”
今宿一瞬间苦瓜脸。
与之相反，时陌开心拍拍爪。
“好了。”
眼瞅着正事暂且议定，易墨衍的心思活络起来。
打算清场，好独占自家小徒儿，享受一会儿安宁的师徒时光。
“天色已黑，为师看你们也累了。”
“都回去吧，该睡觉的睡觉，该修炼的修炼。”
易墨衍什么心思，底下几个同样人精，岂会不明白。
千尧掀起眼皮，慢悠悠道：“师尊何必急着赶人，弟子们还想多陪您坐一会儿。”
白与钦微微颔首，附议。
“……虽然为师也想。”
易墨衍表情十分到位的悲痛。“但你们小师妹要睡觉。”
时陌：“？”
没有啊，她不困。
却见一双手伸了过来，顺着手望去，是师尊温柔的笑容。
“小徒儿，我们去睡觉觉。”
易墨衍语气诱哄，时陌无情拒绝。
手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推开了。
“喵喵……”要和大师姐睡。
时陌边说，边把自己更往霜零怀里缩了缩，小爪子还拽住了霜零的一缕衣袖。
这是赖上了的节奏。
易墨衍笑意凝固：“……”
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轻轻碎了一角。
他……这是被小徒儿拒绝了？
“噗。”
将一切尽收眼底，夙辞毫不客气笑了，“看样子，小师妹今夜是想跟大师姐睡呢。”
第276章 嗯，多任性也可以
霜零感受着怀里小家伙依赖的暖意，清冷的眉眼舒展。
她将猫抱好。
甚至，心情颇好得对殿内的众人所有人道了别。
“既如此，便不打扰师尊与诸位师弟休息了。”
“晚安。”
说罢，她从容起身，与时陌相伴，走入月华。
夙辞弯眉歪了歪头，抬手挥挥，学着小师妹平日道别的模样，倒有三分相似。
“晚安，大师姐，小师妹。”
“一夜好梦。”白与钦温声送上祝愿。
“明日见。”
千尧懒懒地应了一句。
易墨衍还能怎么样呢？
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只能记挂几句琐碎的细节。
“明早，我让人把小家伙的那些小衣裳……都送到大徒儿你那儿去。”
霜零脚步顿了顿，轻声，“好。”
随之，一条尾巴尖带着点浅金的猫尾巴，从霜零身侧悠悠伸出。
在夜空中，它左右来回晃了晃。
那是时陌在用自己的方式，和他们所有人，安静地道晚安。
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哇哦！”
今宿一惊奇地捂住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是不可思议。
“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相亲相爱了？”
在他的印象里，这四位师侄从小便是谁也不服谁，各自为营互相嫌弃的“美丽”状态啊。
眼前这般，简直颠覆认知！
“小师叔。”
夙辞指尖随意缠绕着一缕发丝，含笑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调侃，“你呀，落伍了。”
千尧，白与钦紧随其后离开。
再淡漠疏离的关系，一起走过那么漫长的轮回世，也总会生出温度，变得不一样。
从散到聚，所有人的目标伸向了同一个……
“什么落伍？”
今宿一还想追问，易墨衍就拿来纸笔，笑容和煦走了过来。
“宿一啊，既然精神这么好，不如就在这儿开工吧？想必……不需要为兄在旁盯着吧？”
“不不不！我现在就去抄！立刻！马上！”
今宿一抱起那堆纸笔，瞬间收起所有八卦之心，狂奔至偏殿一侧的桌案前。
为了能顺利下山去凡界，他拼了！
月色朦胧，温柔地笼罩群山。
雪岭峰上。
冰凤对时陌变猫倍感新奇。
它收敛周身的寒气，翅膀斜斜支起，权当滑梯。
“尚早，玩一会儿。”
时陌没经住诱惑。
小小的，红兜衣猫儿，在光滑的翅翎上，“咻”地一下滑落。
一次不够来两次。
冰凤应允。
时陌被轻柔的风承托着送回起点，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白泽见了都要抓狂喊叫的程度，大冰块双标！
时陌的耳朵在风中欢腾的乱摇。
好玩，但冻屁股。
“小师妹，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直到霜零声音传来，结束了这场“冰上游戏”。
她伸手将意犹未尽的小猫抱起，用灵力拂去她身上沾染的寒气。
“喵！”
时陌乖乖应声，蹭了蹭大师姐令人安心的手指。
窗棂内透出暖黄的光，映出一大一小两道亲密的剪影。
霜零亲自动手，为小家伙准备了一个香喷喷的热水浴。
木盆热气蒸腾，几片灵植浮在上面，时陌整只猫被泡沫包裹。
活像一团会呼吸的蒲公英。
001嘻嘻嘻看着，嘴痒了，好想吹了一口。
时陌鼻尖痒痒，沾上了调皮的水珠。
一个不受控制的小喷嚏打出。
“啊嚏~”
哗啦啦，卷起无数泡沫。
001：真吹散了！？
只见，其中最大的一个透明泡泡，晃晃悠悠飘起，悬在时陌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被骤然放大的黝黑猫眼。
黑得能吞尽周遭所有色彩。
却又偏偏……最易被周遭光景晕上细碎的色。
时陌眨眨眼，是她的眼睛欸！
那观察的模样，格外懵懂又滑稽。
霜零无法看到，但神识每一帧都在为时陌触动。
她舀起清水，给时陌冲刷下半身，时陌眼珠则始终盯着大泡泡。
泡泡飘走了，向着透光的窗台。
“啵！”
一定高度，泡泡破碎。
它化作水光溅落。
滴落在窗台的雪叶梅，花瓣尖压下滚落水珠。
娇艳欲滴。
远处，玉霄宗主殿的灯火如同泡泡，一盏，接着一盏，温柔熄灭。
大家静谧夜晚。
“闭上眼，要冲脑袋了。”
霜零轻声提醒还望着窗外出神的小家伙。
时陌立刻闭紧双眼，喵一声回应。
“若是水浸了眼睛，觉得不舒服，要记得告诉大师姐。”
嗯。
时陌在心里点头。
最后。
雪岭峰唯一的灯，灭了。
染得一身灵植清香的雪白一团，翻滚把自己贴向霜零。
师姐不主动，那她就自己来。
霜零微微一怔，接住投怀的时陌，语调纵容点了点她鼻尖，“调皮。”
时陌点点头，承认得毫不含糊，顺势用脸蛋胡乱蹭开那根手指。
对的，调皮。
今晚，她就要做一只被大师姐宠的调皮小猫。
黑暗中。
霜零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月光里，轻轻弯起。
她低下头，下巴回蹭小猫毛茸茸的头顶。
嗯，多任性也可以。
……
隔日一早。
时陌安心窝在霜零怀里。
今日她换上了一件鹅黄色斗篷衣，兜帽边缘缀着一圈乳白的绒毛。
双倍绒毛，更加软乎乎。
马上就要启程了。
走之前，时陌不忘把家里的红红和雪团揣进须弥镯。
人参娃娃这次不跟，因为它找到了一个很好修行地点，祈愿树。
就是……路有点艰难。
“时陌！你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早知道那丹方那么邪门，就该让我先试药啊！”
越礼苦着一张脸，围着她们假嚎，
今宿一：“！？”
哪里邪门，猫化丹是顶顶好！
甚至绝版到有价无市，离了他，哪有人那么贴心的供出丹方？
“呜呜呜……时陌你记住，以后所有不明来路的丹药，统统交给我越礼来试！我皮厚！”
他一边“哭诉”，一边被自家哥哥越乐面无表情拎着后领往旁边拖。
以免妨碍通行。
时陌眨巴大眼睛，其实少一个越礼，场面依旧混乱。
因着她要去凡界的事情传开，很多师兄师姐全部争先给时陌送行。
第277章 是是是，遵命
“小师妹，这些小鱼干你拿着，路上饿了记得吃。”
“记住啊，遇到危险，第一步不是硬拼，是快跑！”
几十双手七手八脚地递过来各种东西，险些将小小的猫儿淹没。
时陌无从下手。
“逗猫棒，猫爪柱，猫薄荷……”
夙辞含笑上前，拨开热情过度的众人，目光扫过他们手中五花八门的物件。
“我说诸位。”
他眉梢轻挑，笑意促狭，“你们这到底是送行……还是做好准备，随时想来偶遇并撸猫？”
“夙辞师兄，哪有嘛……”已有弟子心虚。
其实不然，自律法堂弟子把小师妹变成猫的消息传开。
全宗一传十，十传百。
弟子们纷纷迷上了搜罗各种精巧可爱的猫猫玩具。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们备下这些，无非盼着路上巧遇小师妹，顺理成章掏出玩具一起玩。
谁不想和小师妹多会待呢？
“小师妹至多两日便会恢复原身，用不上这许多。”
千尧走上前，语气慵懒。
他自然而然拈起一条小鱼干，喂到时陌嘴边。
时陌一口接住，嚼嚼嚼。
这次是海苔味的小鱼干，好吃。
见小姑娘吃得鼓鼓囊囊，千尧眼底淡开笑意，又揉了揉她戴着兜帽的小脑袋，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啊……这么说，小师妹这般模样，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了？”
“要积灰了……”
众弟子闻言，纷纷露出惋惜之色。
原来可爱的猫猫小师妹，竟是如此短暂的限定款。
“怎会积灰？”
夙辞笑颜弯弯，分享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装备既已齐备，何不亲自体验一番？试试那同款的猫化丹。”
此言一出。
今宿一的眼睛“唰”地亮了，仿佛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极品灵石。
“诸位师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一个箭步挤到人群前，搓搓手，
“猫化丹，体验非凡猫生，限时优惠！原价一千极品灵石一颗。”
“今日送行特惠，只需九百九十九！货真价实，品质保障！”
玉霄宗弟子：“……”
空气随着今宿一激越的声音安静了，众人纷纷退后一步。
变猫……算了。
而且变的成本也太贵了，还是留着买其他实用的丹药划算。
“嗯？”
今宿一喊得卖力，却发现响应者寥寥。
方才还热闹的人群此刻眼神飘忽，有的望天，有的看地，就是不看他和他的商机。
今宿一伤心。
难道这个丹的快乐只有他懂吗？
时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突然蔫下去的小师叔，肯定需要一点肯定和安慰。
……但她还没在送行的人群里看到师尊呢。
师尊……去哪儿了？
察觉到小家伙探头探脑的动静，霜零低声询问，“小师妹在寻什么东西吗？”
千尧，夙辞，还有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白与钦，也同时看向时陌。
“喵……”找师尊。
时陌努力比划爪子，奈何猫语加密，肢体语言抽象，几个人看得一脸茫然。
“是想找其他口味的小鱼干？”千尧手抵着下巴，垂眸猜测。
说着，送了一口番茄味的小鱼干。
时陌边嚼嚼嚼，边摆摆爪子。
“不是？”
“小师妹……莫不是在人群中看中心爱之物了？”
夙辞挑了挑眉，提出另一种可能。
时陌：“……”
“小师侄在找我师兄，你们的师尊。”
今宿一悻悻蹭回来，有气无力地翻译。
“喵！”对了！
时陌开心的尾巴晃了晃，亮晶晶的猫眼望向今宿一，爪子朝他竖起来短短的大拇指。
完美击中了今宿一的心。
他愣了一秒，治愈了……猫猫果然能治愈人心。
师尊？
被今宿一点破，夙辞等人恍然，互相看了看。
对哦，这么一说，确实没见到师尊的身影。
……师尊竟然不在？
正思索着。
“看看为师，为小徒儿准备了什么！”
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自人群后方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
易墨衍挺直背：要得就是压轴出场的效果。
时陌耳朵一竖，循声望去。
只见易墨衍从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悠然走来，手中拎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
哇哦~连001都感叹。
仔细看去，其中几样物件的包装，甚至和周围几个弟子手中的一模一样。
众弟子默默将通道让得更开，神情微妙：“……”
不愧是掌门，扫货都比他们更权威、更彻底。
时陌小嘴巴微微撑开，师尊是去扫荡了吗……
下一秒。
一根手指抵上她的鼻尖，温和夹笑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小徒儿，看到为师这么惊讶吗？”
时陌摇摇头，又点点头。
迷糊了。
易墨衍笑意更深。
他先将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包递给霜零，“你和小徒儿爱吃的几样，为师都记得。”
随后，他又摆开大包小包。
无一不是精巧可爱的猫猫专属之物。
“师尊，大手笔。”
千尧随手拈起一颗铃铛，指尖轻晃。
“叮铃——”
时陌的耳尖敏锐转向声源，盯着了，整只猫一股子专注。
千尧了然一笑。
易墨衍骄傲，“当然，为师天未亮就去蹲守各家店铺开门了。”
语罢。
见时辰不早。
易墨衍收敛神色，对霜零叮嘱：“照顾好小师妹，也务必照顾好自己。”
“遇事随时传讯，为师一直在。”
霜零性冷不善多言，大事小事只会默默自己扛。
易墨衍看着她自幼长大，深知这一点，自然牵挂。
“人多力量大……大家可以一起面对。”
白与钦含笑补充，将大包小包理好，方便霜零收进空间戒。
嗯嗯。
时陌用力点着小脑袋，双手双脚赞成。
“小师妹也是这般想的呢。”
夙辞见状，语调微挑转向霜零侧脸，“那么大师姐要多多念着我们。”
千尧不紧不慢。
“我的观点和大家一致，便不多说了。”
“好。”
霜零对众人略一颔首，声音罕见温和：“我们出发了。”
眼见上灵舟了，今宿一觉得少了点什么，要补上 ！
“师兄师兄！”
他凑到易墨衍跟前，“那有什么话是特意叮嘱我的吗？”
易墨衍瞥了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你？”
“嗯嗯。”
“若是敢把我这两个徒儿弄丢，或是让她们受了半分不该受的伤……拿你是问。”
“是是是，遵命。”
今宿一笑着应和，简直小意思。
第278章 时陌不会不来
告别之后。
终于正式启程，踏着熹微晨光，走 出修真界。
那便是等待他们的又一个未知。
山川渐远，海浪澎湃。
时陌搁在霜零怀里，望着逐渐熟悉的景色。
眨了眨眼，有些恍惚。
她回到了旅程最初开始的地方，云中城。
云中城似乎哪儿都没变，只是往来的人影，稀疏了些许……
时陌的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
“云中城是连接修真界与凡间的重要枢纽之一。”
霜零察觉到她的疑惑，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解释。
“我们要去往南疆或北屿那样的纯粹凡界地域，需得在此领取专门通行凭证，界符。”
哦。
时陌点点头，懂了。
去凡界有门槛。
“小师侄第一次去凡界，肯定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今宿一凑过来神采飞扬，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盘牛肉干。
.他一边自己嚼着，一边热情地递到霜零和时陌面前。
“没事，有师叔我在呢！保准带你吃遍……呃，不对，是顺利办好所有手续！”
霜零微微摇头，清冷的嗓音礼貌而疏离：“谢谢小师叔，不用了。”
“那都给小师侄！”
今宿一从善如流，转手将两根肉干都塞到时陌爪边。
于是，时陌喜提两个，一爪一个牛肉干长条。
“？？”
小家伙眼睛撑得圆溜溜，抬头望望今宿一，眼神里透着一丝不确定的询问。
她能吃这个吗？
做猫有几点不好，其中一点便是很多食物她都不能吃。
“放心大胆吃。”
今宿一读懂了时陌的顾虑，保证道：“我特意挑的这种，软烂入味，灵气温和，猫猫吃了也没问题！”
时陌闻言，眼睛一亮。
霜零在一旁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点了点贪吃的小家伙。
“小师妹，浅尝即可，莫要贪多，小心积食。”
嗯嗯。
时陌在霜零手下打了一个滚，这几天撒娇可谓是运用的得心应手。
霜零没辙，败下阵。
想到小师妹吃下美食欣喜的眼神……
罢了。
真到了快吃多的地步，她来分散小师妹注意便好。
不过……时陌当然不会全吃。
吃多了会积食，和大师姐一起分享就不会。
“喵~”
时陌扒上了霜零的衣襟。
她努力往上凑，将其中一根肉干高高举起，直递到霜零唇边。
大师姐也吃！
小家伙趴在霜零胸口，就等大师姐咬下。
相处至今，霜零已能很平和地接受小师妹这些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
她伸出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时陌小小的身子，以防她动作太大后仰翻倒。
“好。”
小师妹喂的，霜零没有拒绝的道理？
少女就着她的小爪子，微微低头，咬下了一小口肉干。
“嗯，好吃。”她咽下后，轻声应道。
时陌见状，美滋滋眯起了眼。
得意小猫猫一只。
她就知道，她给的东西，大师姐一定会吃的！
今宿一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盘牛肉干，又看看那边亲密无间的师姐妹。
忽然就觉得嘴里原本香喷喷的肉干，好像……没那么有滋味了。
怎么他就没这么好命，能享受到这种被毛团子主动孝顺的待遇呢？
易墨衍：叉出去！他都没有享受过！
而我们都主角时陌，做完这一切后，已经重新躺回霜零怀里。
专注捧着属于她的跟牛肉干啃。
她嚼嚼嚼，再嚼嚼嚼。
好吃，但嚼得累。
今宿一也跟着时陌酸溜溜咬下一口。
心里直嘀咕。
早知如此，就该把他的囡囡也带出来，好歹还有个伴……
这里没有人关心他，他是第三者……你看，都没人发现他不在旁边。
今宿一沉浸在自己编排的小剧场。
前方走出几步远的霜零无奈停下，侧过身，清凉的嗓音无情地揭穿。
“小师叔，戏多了。”
“戏来源于生活，生活啊它……”今宿一欲长篇大论。
霜零：“……”
她不再接话，简单了当抬手指向前方一座古朴肃穆的建筑。
“通行司到了。”
听此，今宿一正色。
他脸上重新恢复兴致勃勃，整了整衣服，“这么快到了，走走走。”
神态切换自如。
001沉默，若有所思盯着今宿一。
易墨衍的亲师弟，真得和他现在表象的一样随心无害吗？
不怪它多心，但凡在它家宿主旁边的人，001都要多放100个心眼子。
时宝少心，它补心。
与此同时。
云中城内，二楼窗边。
钰瑾无聊地调整了下姿势，上半身几乎完全趴在了桌沿，目光懒洋洋扫过楼下街道。
一瞥之间，几道身影与他窗下的视觉范围极快交错而过。
“时陌怎么还没来。”
少年低声喃喃，指尖无聊拨弄青瓷杯盖，“她这次……好慢，是灵舟堵了吗。”
“小师弟，灵舟不会堵。”
温澜之浅浅抿了一口茶，目光从窗外的霜零还有今宿一身上淡淡划过。
升腾的热气氤氲了他低垂的眼睫，也恰到好处……遮掩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况且……不来，不正好吗？”
温澜之轻声道，“此行危险，她太小了。”
钰瑾没有立刻回应，他重新把头搁回窗台。
那双玫瑰金的瞳孔映入街道来往的人。
“二师兄，你不懂。”
风撩动了他束发的缎带，也拂响了尾端缀着的两枚精巧银铃。
“……时陌不会不来。”
“叮铃——”
极细的银铃声从远方的风吹来，钻入时陌耳朵。
耳朵机灵一动。
时陌顺着铃声的方向望去，却很快被一堵墙挡住视线。
她进通行司内部了。
柜台前，今宿一在和办事修士确认，“要三块去凡界的通行证，期限嘛……先来一个月。”
绝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更有充足的时间处理人口失踪案件。
修士抬头，疑惑看向今宿一和霜零。
“三块？”
“道友，你们不是两个人吗？”
第288章 乱都乱了，再乱点
“喵~”
时陌探探脑袋，冲着修士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还有她呢。
修士偏开视线，虽然猫很可爱，但他公事公办。
“这只……灵猫宠物，不必单独申领界符，随主人同行即可。”
“哎呀，这位道友，通融一下嘛！”
今宿一胳膊肘搭在柜台上，笑得一脸灿烂，“不就多一块通行证的事？规矩是死的，猫是活的嘛！”
“你看我家小师侄这么乖。”
今宿一乘机捞过时陌，把她放在桌上。
时陌猝不及防，四只小爪子在冰凉的台面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茫然歪了歪头，怎么突然“位移”到这里了？
霜零原本抱时陌的手蜷了蜷，“……”
她竟然无法察觉小师叔的动作，速度太快。
修士嘴角微抽，不理解：“……”
把猫当小师侄？这人失心疯了吧。
三个人，各怀心思。
突然，一根手指戳了戳时陌的后背。
时陌还没转头，一道传音入耳，
【小师侄，撒个娇，卖个萌，界符自动来哦。】
时陌立刻心领神会，小脑袋一歪，耳朵配合地微微耷拉下来。
声音更软了：“喵呜~~”
那双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修士。
修士见着委屈巴巴，就因为他没有给她批准专属界符。
算了……跟一只小猫较什么真呢？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他欺负小动物。
“啪。”
他几乎是认命般，从柜台下方取出三块界符，放在了台面上。
“拿去。”
“注入自身灵力即可绑定激活。”修士顿了顿，补充道，“……包括这位小师侄的。”
“多谢道友了。”
今宿一笑逐颜开，麻利收起三块界符，再分。
事情办成，他侧身对他时陌笑嘻嘻地伸出手掌：“小师侄表现真不错！来，击掌。”
时陌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横在面前的那只宽大手掌。
犹豫了一下，糊里糊涂抬起前爪，贴在了今宿一的掌心。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是这样吗？
时陌仰头再询问。
今宿一忍俊不禁，手腕向上微微一托，带动那小爪子向上一碰。
“啪。”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伴随着他含笑的声音：“大差不差。”
修士目光狐疑在一猫一人身上来回转，他们在密谋什么东西吗？
霜零适时打断他的视线，将时陌重新抱回怀里，缓缓道：“界符既已到手，我们即刻出发。”
“哎！等等！”
修士紧急叫停。
“？”
在时陌等人疑惑的注视下，他神色一肃，抽出一张，开始例行公事宣读规则。
“既领界符，便需遵守两界约定。”
“在凡界地域，切记：不可于大庭广众之下动用灵力，御剑飞行，不可干涉凡间王朝更迭，不可……”
修士一条条念下去，今宿一精神逐渐萎靡，听得频频点头，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嗯嗯嗯……对对对。”
霜零毫不关心，往那一站，凛冽的气势让修士莫名感到压力，嘴皮子不由自主地越念越快。
时陌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规则上了。
她两只前爪拨弄玉牌，玉牌表面光滑，爪子都勾不住。
“啪叽！”
不偏不倚，砸在了时陌的鼻子。
时陌懵了一瞬，然后用爪子捂住了鼻子：“喵？”
“小心些。”霜零声音温和，揉了揉她的鼻子。
时陌被揉痒了，撒娇似的歪了歪脑袋，干脆把头整个埋进霜零温暖的怀里，拱了拱。
霜零嘴角轻浅的弧度更深。
修士：得，就他一个外人。
终于把独角戏念到最后，他最后强调道，“……以上诸条，务必谨记。”
“若有违逆，收回界符，驱逐出境。”
“记住了记住了！”
今宿一瞬间回魂，临走前不忘冲修士挥挥手，“下次这么重要的规则，能不能出个简版？”
他听不得长篇大论，会条件反射头晕。
修士：“……” 还挑上了？
……
有了界符。
三人不再耽搁，灵舟穿过一大片厚重的云海，来到一片无人的荒地。
是为了避开凡人的视线，今宿一特意找的下脚地。
也是落地那刻起，“小师侄，欢迎正式踏入凡界。”
“话说，咱们仨第一次组队出任务，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小小庆祝一下这历史性的时刻？“
今宿一跃跃欲试。
霜零扶额，“我没有正事，小师叔。”
“好嘛好嘛。”
另一边。
钰瑾没有等来，却等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舒婉。
还真是哪里都能碰到她。
但，问题在于……二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舒婉怀里抱着几包刚买的点心，惊讶看向从楼梯上缓步下来的两人。
“嗯，在这儿歇息了一会儿。”温澜之柔声，笑眯眯回应。
“看来真是缘分呢。”
舒婉语气温婉，发出邀请。
“此行想必凶险。不如……我们结伴一路？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尚好。”
出乎意料的，温澜之颔首同意了。
“噗嗤——”
故瑜随意靠在大门框，闻言轻笑，“正好，你既想与他们一路，自去便是，不用算上我。”
舒婉仿佛没听出故瑜话里的刺，转而望向他，脸上带着为难。
“此次是师尊亲自吩咐，令我二人一同历练，也是盼着我们师兄妹关系能有所缓和。”
“若是执意单独行动，师尊会生气……”
少女低头，揪着袖子，倒像是故瑜做了什么欺负她的事一般。
惹得一些吃瓜群众纷纷投来目光。
“哦？”
故瑜撩起眼皮，漠然，“生气了又能怎样？把我逐出师门？”
师尊出馊主意，反正他还生气着，不问一句，就把他塞到这次任务。
“可是……”
“没有可是。”
钰瑾站在最后，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
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
不过嘛，乱都乱了，再乱点。
玫瑰金的眼眸动了动，瞬息如常。
“故瑜师兄，你和我们客气什么，都熟人了。”
钰瑾热情挽住故瑜胳膊。
故瑜想走，但钰瑾这个剑修，硬是把他拽向了通行司。
走了几步，钰瑾还回头，朝着尚立在原地的两人热情招手，笑容晃眼。
“不是说好一起吗，你们怎么还愣着不动啊。”
第280章 她现在很会控制尾巴
凡界地广。
时陌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一步步丈量这陌生的土地。
终于。
在天色将晚时，他们抵达了一个可供歇脚的小城镇。
城镇规模尚可，但比起修真界的恢弘壮阔，平凡朴素许多。
“不行了不行了……脚真的要断！”
今宿一瞥见一个支着布棚的茶水摊，几步冲过去一屁股坐下。
随即他目光锁定被霜零稳稳抱在怀里的时陌。
时陌眨眨眼，好难忽视。
“小师侄，给师叔抱抱，治愈一下我疲惫的身心，需要毛茸茸的力量！”
今宿一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朝时陌伸出手。
时陌仰起小脑袋，看向他伸出的手，没有如他所愿扑过去。
她想了想，仰头转向霜零。
“喵呜？” 大师姐走了这么久，累不累呀？
小家伙声音要多甜有多甜，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圆圆的眼睛，满满的关切。
今宿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默默抬头望向昏暗下来的天色。
今夜的风，果然有点凉。
“小师侄，你眼里只有大师姐吗？师叔我的心……好痛。”今宿一控诉。
时陌诚恳的摇了摇头。
关心完你的，再关心你的，她要一个个来。
“乖，大师姐不累。”
霜零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头顶。
下一瞬却手臂一松，将怀里的时陌平稳地转向，递给了今宿一。
时陌迷迷糊糊被塞进陌生的气息，今宿一猝不及防捧过毛团子。
“？”
不只是小猫的重量，好像还有那么一点……霜零师侄舍得了？
大师姐果然真得累了，是她吃太多，变重了吗？
今宿一和怀里的时陌，同时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疑惑表情，抬起头望向霜零。
“小师叔且在此照看小师妹，稍作歇息。”
霜零认真探查了一眼略显嘈杂的街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商铺招牌。
语气沉吟 ，“我去寻一处妥当的客栈落脚，顺便打听一下此地方圆的地图。”
时陌一听大师姐要单独行动，立刻就想抬起小爪子表示“她也要去”。
爪子刚举到一半，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放心去吧，我们会在这里安静等你回来的。”
今宿一笑眯眯说着，包裹住她的小爪子，带着她前后挥了挥，像是在替她道别。
“对不对，小师侄？”
他低头，冲着怀里还有点懵的时陌眨了眨眼。
时陌被迫点点脑袋。
霜零见状，不再多言，转身便融入了小镇往来的人流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街拐角。
“好了，眼珠子要掉了。”
今宿一掰正还粘着霜零离开方向的小猫。
时陌尾巴不满晃了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猫语反驳，“吓唬我，眼珠子是不会掉的。”
今宿一觉得有趣，又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肉。
“你如何知道？”
“就是知道。”时陌有理。
今宿一指尖的动作顿了一秒，不由失笑。
他调整了一下抱猫的姿势，让时陌安心窝着。
“现在只剩咱俩了，想喝甜水还是想吃肉干？”
时陌偏头，不吃了。
“真不吃啊？那……”
今宿一眼珠转了转，“师叔我自己喝点甜甜的糖水总可以吧？走了这么久，嗓子都冒烟了。”
他伸手招呼茶摊的伙计。
那伙计也是个有眼力的，见这客人气度不凡，殷勤端上一碗清澈透亮，有桂花香气的糖水。
“客官，您要的糖水，请慢用。”
时陌捂住眼睛，不看就不会馋。
今宿一见此，蘸了一点糖水，凑近时陌紧抿的三瓣嘴边。
甜丝丝的气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时陌小小的鼻头耸动了一下，捂着眼睛的爪子悄悄张开一条缝。
今宿一忍着笑，故作不知，只是那蘸着糖水的指尖又往前凑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
终于。
那粉嫩的舌尖飞快地探出来，舔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捂着眼睛的爪子彻底放了下来。
今宿一这才笑眯眯地端起碗，用店家附赠的小竹勺，舀起浅浅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客官，您这猫儿……”
一旁的伙计看得有趣，忍不住赞叹，“真有灵性，跟能听懂话似的。”
“那是！”
今宿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时陌就着他的手，喝得快乐。
恰时天色又暗沉几分。
摊主点亮了一盏旧式的煤油灯，昏黄跳动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昏暗。
将一人一猫的身影温柔地包裹起来。
直到一个清冷的身影归来，将他们领走。
客栈房间。
霜零将舆图在桌面上徐徐展开。
她的神识能捕捉到大致轮廓，却无法真正辨别上面的字迹。
于是，确认具体方位与路线的任务，便自然落到了正抱着猫，兴致勃勃凑过来的今宿一身上。
时陌从今宿一怀里跳下，轻盈落在桌边，蹲坐得端端正正看图纸。
密密麻麻，复杂。
但她有万能001
“南疆是绿植茂密的平原地带，北屿是沙漠地域……”
001徐徐道来，时陌听懂了。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算是凡界中部偏南的交通枢纽。”
今宿一指上图纸中心偏点，歪头看向时陌和霜零。
“往南往北，路程相差不算太远。”
“问题来了，咱们该先从哪边着手查起？”
他虽然辈分大，但最主张孩子们自己做选择。
话音刚落。
时陌抬起一只前爪，踩了踩地图上某处。
这个动作瞬间引起了今宿一的注意。
他看向那只爪子，眼睛一亮。
“小师侄的意思，可是想从这两域的交界地带开始查起？”
嗯嗯。
时陌抬起脑袋，耳朵和尾巴尖同步肯定地点了点，
她现在很会控制尾巴。
“我倒是觉得，小师妹的建议不错。”霜零指尖抵住下巴，轻声开口。
如果不出她所料，另外三宗会直接选择从南疆和北屿当地中心查起。
选这能避开与他们线索查重。
“既然如此，我们从这一带开始查。”
今宿一抚掌赞同。
第281章 不对都不对，你们全猜错了
凡界的第二天。
霜零与今宿一扮作行商的两兄妹，在这个小城镇展开调查。
王婆家的闺女，李叔家的儿子……在他们来得前一天，失踪三人。
往前推一天，失踪了一人。
……
自中秋节之后，每天都有人失踪。
而且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失踪，镇里不应该早乱套。
怎么个个都没事人一样？
今宿一熟络地与昨日卖他糖水的年轻伙计搭话闲聊，状似无意将话题引向此事。
“听说近来镇子上不太平，失踪了这么多人，小哥你日日在此摆摊，不害怕吗？”
“怕？怕有什么用。”
那伙计麻利地擦着桌子，无奈苦笑，“日子总得过，家里老小还得吃饭。”
“万一，下一个人就是你呢？”今宿一深入问。
“听天由命。“
伙计摇摇头，声音低了些，“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除了小心些，干不了任何事情。”
很现实的回答。
也是……这整个城镇，大多数人的心声 。
凡界的第三天。
窝在霜零枕边的毛团子被一阵暖流包裹。
光芒流转间，雪白的绒毛褪去，小巧的爪子舒展，重新变回小孩。
001略显遗憾。
它会永远怀念，猫猫版猫猫宝的，就像它依旧对拇指姑娘版时宝抱有期待。
时陌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熟悉的人类手掌，轻轻舒了口气。
能踏踏实实用双脚走路，也能清清楚楚开口说话。
太好了。
“大师姐，我变回来了。”
小姑娘第一时间抱住身侧转醒的霜零，将脸埋在霜零带着淡淡冷香的肩窝，开始絮絮叨叨。
“这段时间，时陌要谢谢大师姐天天抱着我，还哄我睡觉。”
“谢谢大师姐给我喂小鱼干，帮我梳毛毛……”
“……”
小姑娘的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霜零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她手臂稍稍用力，将时陌整个人搂坐起来，让她横坐在自己腿上。
只是这样抱着。
心底被一种宁静而圆满的暖意填满。
渐渐地，时陌声音小了下去。
“大师姐……”
她无意识缠绕上霜零垂落的一缕长发，又握住她微凉的手。
感觉自己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怎么说也说不完。
“嗯，师姐在。”
“大师姐，时陌爱你。”
但……
千言万语，不及这一句。
瞬间，空气有了一瞬奇异的凝滞。
霜零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以为大师姐没听清，时陌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大师姐，我爱你，爱你爱你。”
她伸出双臂，圈住霜零的脖子，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
发丝蹭在皮肤上，带来痒意。
霜零任由她蹭着，对于素来情感内敛的她而言，某些字眼确实有些陌生。
想了想。
她还是遵循本心，学着小姑娘直白的方式，低声回应。
“嗯，师姐也爱你。”
晨光透过窗纸，将这一刻的静谧与温情，定格成画卷。
推开房门。
时陌哒哒哒，迈开久违的人类步伐 ，只觉脚步格外轻快，准备下楼。
一道身影却像早有预料般，恰好拦在了楼梯口。
不用时陌抬头。
今宿一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姑娘齐平。
他盯着时陌那双恢复人形后愈发显得清澈黝黑的眼睛，仔细看了两秒，随即展颜一笑。
“鉴定完毕，准确无误，是我家小师侄没错！”
“原来……小师侄长这般模样啊，比毛团子的时候更可爱了！”今宿一捏捏时陌的脸蛋，揉揉时陌脑袋。
时陌伸手抓他的手。
却发现每一次都在她快要抓到的时候，被今宿一完美避开。
速度很快。
时陌：“……”
体谅到时陌抓手费力，今宿一主动放下揉捏小人。
越看越觉得她稀罕。
他笑眯眯凑近一点，凑到时陌耳畔。
“考不考虑……再多认一个师尊，特别靠谱，特别会玩，还特别大方的那种？”
靠谱？
001汗颜，怕不是反话吧。
不等时陌回应，霜零开口建议，“小师叔，你当着师尊的面，再问吧。”
“……算了吧。”他不自讨苦吃。
“……”
这一天，无人再失踪。
第四天。
凭借时陌乖巧的外表，他们去了失踪的那几户。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而这一天，依旧无人失踪。
第五天亦是如此。
……
第七天。
“一个耐人寻味的大发现。”
今宿一笑了笑，将这几天的线索整合，“自我们抵达镇子开始盘查，整整七天，再未听闻有新的失踪案发生。”
时陌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床上，聪明的小脑瓜提溜一下。
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睁得圆圆的，认真分析。
“小师叔的意思是……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暂时按兵不动？”
“聪明 。”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与此同时。
北屿，荒漠深处。
风卷着粗糙的沙砾，烈日灼空，将两道身影投在沙地。
一红一黑，对比鲜明。
绯罗撑着一柄罗伞，伞面倾斜，将自己与身旁的洛扶桑一同拢进阴凉。
她指尖缠绕起自己一缕发丝，目光锁在洛扶桑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
“小师妹，最近可是，有心事？”
“睡得似乎不太安稳呢。”
洛扶桑没有回应。
此刻，她的心里想的全是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影。
时陌不在北屿……那会在南疆吗？
绯罗也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在念着那个小姑娘。”
她伸出手，指尖灵巧如蛇，勾住了洛扶桑自然下垂的手腕。
洛扶桑手心赫然多出一个琉璃瓶。
“念着可以，别耽误睡觉，安神的，记得睡前喝下。”绯罗语调婉转。
“嗯。”
洛扶桑终于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单音。
——南疆，皇城宫苑。
钰瑾终究是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这座金碧辉煌却也幽深似海的皇宫。
少年独自立于空荡的亭间，身影在风中略显孤单。
七天过去了……
他没在南疆看到时陌的身影，难道是去北屿了吗。
钰瑾不禁沉思。
时陌双手比作叉：不对都不对，你们全猜错了。
第282章 我们要捂住头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小殿下么？”
“怎么一个人杵在这儿喝冷风？被你那位好二师兄丢下了？”
故瑜语气戏谑，笑着凑过来。
钰瑾回过神，瘪了瘪嘴转向故瑜，没好气。
“才不是被丢下！还不是你的小师妹，把我二师兄拐跑了！”
“呵。”
故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随意在一旁的美人靠上坐下,翘起腿。
“那我倒是希望，你二师兄能有点本事，直接把舒婉给拐远些，再也别回来。”
“想得美。”
钰瑾轻哼一声，下巴微扬，带着骄傲，“我们御清宗预留的小师妹位置，那可是给时陌准备的。”
“得了。”
“你这不现实。”
故瑜摆摆手，目光投向亭外宫苑景色。
花很美，景色很美。
脑海却自动浮现出那晚小姑娘站在烟花下和他比“v”的淡定小脸。
说不出和初见变哪了，但变灵动了。
“她在玉霄宗待得那般开心，又怎么会去御清宗？”
“人不在，心意在。”
钰瑾低声嘟囔，执拗道：“在我心里，时陌就是小师妹一样的存在。”
故瑜笑了笑，没说话。
风再次穿过亭台楼阁，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
谈笑声彻底淡下。
而他们挂念的时陌，此刻正蹲在一匹小马驹面前，小手抓着一把鲜嫩的草给小马吃。
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今宿一不想再累脚，所以决定买一匹马，再雇一辆马车代步。
这样他们就不用走路。
“这匹棕马是正宗的汗血宝马，速度快，这匹乌云踏雪……”
马厩是一对夫妻开的，他们非常热情的拉着霜零和今宿一，介绍马匹的脚力与脾性。
但比起看大马，时陌喂小马。
“给你吃，多吃点，快快长高高哦。”
她自己分明还是个孩子，却学着大人的口吻，一本正经哄着比她高上的小马。
虽然……这种事情常发生。
“阿——嚏！”
毫无预兆地，时陌猛地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她小小的身子随之晃了晃，手里那把干草也撒了一些。
小马眨眨眼，毫不介意低下头，连同地上的草一起，慢悠悠嚼起来。
识海里。
001立刻冒了出来，老气横秋念叨：“时宝哟~俗话说了，一想，二骂，三感冒！”
时陌相信了。
她揉了揉鼻子，在心里好奇问。
【那我是第一个，是有人在想我吗？】
“嗯嗯！肯定是！”
001看过的好多小说，全是这个情况。
“可是着凉了？”
霜零关切走来。
她虽在与马贩交谈，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缕在时陌身上。
“没着凉。”
时陌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活学活用套用001的理论，“是有人在想我。”
童言稚语，天真烂漫。
霜零无奈点了一下时陌的脑门，倒是稀奇古怪。
“这位小娘子是你们家小妹吧？真水灵。”
那对夫妻中的妇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被霜零护在身边的时陌。
“不过前几天好像没见着她，还有那只总跟着你们特别灵性的小白猫呢？”
妇人问得未免太细。
霜零不动声色将时陌往身边带了带。
她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擦了擦时陌的鼻尖。
小姑娘刚才揉鼻子时，不小心沾上了一点草屑。
少女眼覆白绫，气质清冷出尘。
在旁人看来，是一位目不能视，却将幼妹照顾得极好的清丽少女。
“家妹前几日有些不适，在客栈休养。”
霜零语气平淡对妇人说，“猫儿贪玩，不知跑何处去了。”
“唉，可不是嘛！”
今宿一横插过来，接过话头。
“那小祖宗，看什么都新鲜，一溜烟就没影了。”
“老板娘，还是先帮我们定下马和车要紧，我们还得赶路呢！”
“给我们挑一匹最快最稳的，最会拉车的就行。”
今宿一巧妙地将话题拉回买马这件事上，同时用身体挡住了妇人探究的视线。
妇人见他们如此，便打消了继续问话。
转身去催促丈夫挑选最好的马匹和车辆。
留下师侄三人若有所思。
【001，那个姨姨怪怪的。】
时陌第六感。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001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
不过一会，马匹很快挑选妥当。
他们牵来一匹毛色光亮的枣红马，神骏非凡。
时陌的眼睛“biu”亮了。
好漂亮的马，而且没有关在栏里。
她抬起小手，指向那匹高大的骏马，小声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下一秒，时陌就感到身体一轻，被今宿一稳稳地举了起来，凑近那匹枣红马温顺垂下的头颅。
“来，跟咱们的新伙伴打个招呼！”
时陌的眼睛更亮了，张开小手贴在马儿脖颈，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抚摸。
马儿很乖，一点也没反抗。
“它可是我们这儿最通人性，脾气顶好的马了！”
妇人站在一旁，笑呵呵夸赞。
“尚可。”
今宿一点头。
交付完钱，与卖马的夫妇道别后，今宿一搓了搓手。
那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们安心坐进马车里！”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豪迈，“驾马车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又快又稳！”
“？”
小师叔……真的会驾驭马车吗？
时陌仰起小脑袋，眼里闪过一丝明晃晃的疑惑。
霜零并未多言，只是将时陌的小手更紧地拢在自己的掌心，牵着她一同登上了车厢。
她其实也并未全然放心，此刻能做的，便是将小师妹牢牢护在身边。
事实，很快便证明了时陌那点小小的疑虑并非多余。
起初还算顺利。
马车骨碌碌驶出了小镇，踏上了略显颠簸的土路。
时陌趴在车窗边，新奇看着快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
然而，好景不长。
前方道路陡然倾斜。
一个又长又陡的大斜坡出现在眼前。
时陌看到了。
她转头捂住脑袋看向霜零，小调调认真，“前方危险，师姐我们要捂住头。”
第283章 三打二，肯定赢
那匹被寄予厚望的枣红马好像被点燃了血脉中奔腾的野性。
跃出新高度，快出新速度。
今宿一前头手忙脚乱，试图勒紧缰绳，“不是往那边拐！小心石头！哎哟我的祖宗！”
他再也不相信卖家的话了，往日的回旋镖正中他的眉心。
“咚！”
失重感与剧烈的颠簸同时袭来，时陌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弹去。
预想中撞上车厢壁的疼痛并未到来，她稳稳落进了一个安稳的怀抱。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霜零将小姑娘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抵在车厢壁板。
淡蓝色的灵力在掌心一闪而逝，瞬间稳住了她们这一侧几乎要倾覆的车厢。
其中一缕，精准点在了马儿后股某处穴位。
“！！”
狂奔的枣红马浑身一个激灵，高昂的头颅晃了晃，四蹄腾跃的幅度明显减小。
今宿一趁机猛拉缰绳。
……停止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几片被颠飞的枯叶，慢悠悠飘落在车顶。
“大师姐，小师叔，你们还好吗？”
时陌小心翼翼从霜零怀里抬起头。
大眼睛滴溜溜，打量一片狼藉的车厢。
“无碍。”
霜零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将时陌捂在头顶的小手抓了下来，握在掌心。
另一只手则安抚性地揉了揉她被蹭得有些乱蓬蓬的发顶，“已经没事了。”
“咳……其实也没那么危险。”
今宿一缓缓的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试图挽尊。
“看！”
“关键时候，师叔我这临场应变能力……还有这驾驭技术，还是相当靠得住的，对吧？”
他越说越没底气，眼神飘忽，暗自庆幸。
还好还好，没真让这俩宝贝师侄磕着碰着，不然回去师兄能把他挂在主殿房梁上风干
时陌看看一脸平静的大师姐，又看看努力掩饰尴尬的小师叔。
就在今宿一内心升起一丝期望，以为贴心的小师侄会给他一点安慰时。
时陌老实孩子，小脸认真。
“……小师叔的驾驶技术一般般。”
她小手拍拍霜零环着自己的手臂，补充道，“但是大师姐的保护能力，杠杠的！”
总结下来：关键时刻，大师姐比小师叔靠得住。
今宿一：“……” 更扎心了，小师侄。
霜零的唇角弯弯，对时陌的话很是受用。
她将怀里小人衣服整理好，随即身形微动，跃下马车来到枣红马身旁。
时陌好奇大师姐要干嘛。
刚沾地的脚不自觉跟了上去。
小脑袋刚探出马车门框，一只手臂便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将她捞走了。
“？”
今宿一像抱枕头一样，揣住时陌。
时陌没说什么，乖乖待着，一眨不眨盯着大师姐的动作。
只见她灵力探过马匹。
片刻后，霜零收回手，白绫后的目光似乎凝了凝，“这马……似有些不对。”
“有被外物侵扰过的痕迹，很淡。”
“我就说嘛！”
上一秒，今宿一垂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急需人抱抱。
下一秒立马来了劲。
时陌被揣在身前，最有感受。
小师叔的胸膛整个都在振动。
“小师叔，你先别激动。”
时陌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书上说，情绪过于激动对身体不好。而且，激动会让人……”
小姑娘记忆好，几乎能照搬读出来。
这可苦了今宿一耳朵。
“好了好了，我的好师侄，师叔知道了。”
今宿一连忙告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时陌的小嘴巴。
成功将剩下的话封印住。
“唔……”
时陌眨眨眼，剩下的话被成功封印。
“天色不早，我们先找地过夜。”霜零建议。
当天晚上。
三人并未走远，直接在附近寻了一处林木掩映的缓坡背后，安营扎寨。
因为这个小插曲，以及枣红马身上那点不易察觉的异常，让他们对此地的探究兴趣更浓了。
毕竟。
所谓的离开小镇，本来就是虚晃一枪，演给暗处眼睛看的戏。
如今有了新的线索，自然要顺势潜藏下来，探个究竟。
于是。
夜深人静时，便有了后来这一幕。
三道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
霜零妥妥的，劝不够就加入。
【我们是在蹲人吗？】
时陌躲在茂密的草丛里，头顶顶着一片大叶子，两只小手还各举着一片小叶子当作伪装。
用刚学会不久的传音入密询问霜零和今宿一。
【小师侄，你还不够隐秘。】
今宿一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识海里响起，【眼睛太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容易暴露。】
时陌闻言，把手里的两片叶子举得更高，严严实实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样呢？】
今宿一忍着笑：【嗯，不错，很有潜质。】
【别逗小师妹了。】
霜零清冷的传音介入，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一个敢瞎指挥，一个还真敢照做。
小师叔和小师妹，凑在一块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活宝。
时陌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垂下手，幽幽瞥向身旁同样顶着一片大叶子作伪装的今宿一。
她是吃一堑长一智，吃一堑长一智……
接受到小姑娘的小眼神。
今宿一毫无心虚，反而又往时陌头顶上再插几根叶子。
【嗯，更隐蔽了。】
时陌：“……”
就在这略显微妙的潜伏气氛中，霜零的声音陡然一凝。
【等等，有情况。】
时陌和今宿一瞬间屏息凝神，专注看向林子边缘的小道。
只见远处，出现了两道左右张望，更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们提着一盏烛灯，烛芯在夜风中飘摇不定。
晃悠来，晃悠去。
“嘶~”
001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恐怖片氛围。
它再看着前方排排蹲，镇定得一批的三人组。
统生怀疑，难道是它太胆小了？
实则不然。
人影渐渐凑近，面容依稀可辨。
【是那对贩马的夫妇。】
今宿一确认两人身份，意料之中。
【我们要冲出去打架吗？】
时陌觉得马儿失控，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三打二，肯定赢。
第284章 友善沟通
【打架这种事，哪用得着小师侄你亲自出手。】
今宿一失笑，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时陌q弹的脸颊。
【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霜零冷静一点，【再动手不迟。】
只见那对夫妇沿着林边的小径走去。
他们警惕前行了一段。
后面三个身影悄咪咪跟着一路，彼此间保持着友好的距离。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棵大树面前。
时陌眼睛黑溜溜，很快注意到女人好像拿出了一个东西。
她眯眯眼，企图看清。
“时宝，是哨子！”
001献功劳的时机到了！
它飞速溜过去，又溜回来，贴到时陌耳边惊喜汇报。
正前方，男人用灯烛点亮枝桠上的灯笼。
哨声吹响。
林间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时陌闻声望去。
跑出来的，正是白日里卖给今宿一的那匹的枣红马。
它安静站着。
眼瞳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流转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
奇怪了，刚才明明有把它拴在树上的。
时陌疑惑抓抓脑袋，抓下一大把绿油油的叶子。
唔……小师叔到底在她头上插了多少树叶伪装？
【不多不。】今宿一一秒看穿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
【也就刚好插满一头，和小师叔我同款。怎么样，还不错吧？】
时陌抿了抿嘴，倒也是。
今宿一见小姑娘接受了，又把主意打到头上缺点装饰的霜零。
【霜零师侄是不是也喜欢，也想要一个树叶造型。】
霜零：【……】
她沉默将脸转向了那对夫妇的方向，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想参与这场幼稚的行为艺术。
今宿一无奈叹了口气。
正时，前方贩马的男人也有了新的动作。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些混杂着暗色粉末的草料，撒在地上。
马儿低头咀嚼，吃的很香。
【他们在喂马？】
时陌不解，【可是为什么偷偷摸摸的，还要用那种哨子？】
【那不是普通的草料。】
今宿一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堆草料，【里面掺了东西，那哨声，恐怕也是某种操控或安抚牲口的手段。】
时陌心领神会点头，小脸绷紧了。
【我们买的不是代步工具，是个……小眼线。】
三人探究正欢。
突然一阵夜风吹过林间。
“哗啦啦！”
时陌头顶一轻，好几片没插牢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今宿一也好不到哪里去 。
“谁！？”
女人抬头。
她警惕地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侧耳倾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
“土拨鼠”三人组瞬间同步，嗖地一下将身子缩得更低。
001咬手绢。
这么有默契又滑稽的一幕，本系统无法实体化记录拍下来！
眼看女人要往他们这边靠近。
霜零指尖微动。
一缕极淡的雾气无声弥漫，掩盖了他们所有可能的气息与痕迹。
女人的脚步迟疑了，她站在原地，却只见风吹草动，并无异样。
“动作快点！”
男人见她停下，忍不住压低声音催促，“别节外生枝。”
女人这才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疑虑，重新低下头去，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时陌和今宿一互相对视一眼，朝霜零竖起大拇指。
随后几人安安静静听墙角。
等那对夫妇喂食完毕，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两道身影从时陌身侧极速掠过。
他们一人一个，手法利落，将人双双绑在大树树干。
“！”
时陌呼了呼被夜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见师兄姐已然得手，哒哒哒迈开小短腿，从藏身处跑了出来，紧紧跟上。
“时宝慢点！这儿乌漆麻黑，小心脚下别摔着！”
001在识海里忍不住操心唠叨。
【嗯嗯。】
时陌在心里应得飞快，脚下速度却一点没减。
001：“……”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
灯笼悬悬，烛火晃动，映照出两张惨白惊惶的脸。
“是……是客官啊！”
男人强自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大半夜的，您三位怎么也在这林子里歇脚？真是……巧、巧遇啊！”
“我还想问你们。”
霜零的声音清冷如冰，寒丝丝缠上心头，“你们为何深夜在此，鬼鬼祟祟，用哨声引马，喂食不明之物？”
“我们、我们只是来看看马儿，喂点夜草……”
女人眼神躲闪，声音发虚，余光瞥见今宿一和时陌的扮相，有理了一些。
“而且……比起我们，你们似乎更鬼鬼祟祟。”
又被莫名点到的时陌和今宿一。
“别岔开话题。”
“喂夜草需要特制的骨哨？需要掺这种颜色的粉末？”
今宿一脸上带着笑。
他随手从地上拈起一点方才洒落的草料残渣，在指尖捻了捻。
那笑意未达眼底，在摇曳的烛光下，收敛了他一向的随和，“还是说，这根本不是草料，而是……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今宿一正经起来，压迫力不输易墨。
“这、这是北——”
女人情急之下脱口半句，猛地被男人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北什么？”
时陌跑到近前，仰起小脸，好奇又认真地问。
她小脑袋瓜转了转，指着他们一本正经思考。
“小镇中，人口失踪的案子，不会也有姨姨和叔叔的参与吧？”
“没有！绝对没有！”
女人闻言猛地摇头，“失踪案和我们无关！我们、我们只是……只是收了别人的钱！”
“说清楚。”
霜零的声音不高，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她并未指向谁，偏偏随意一晃就能将人心眼子提高。
001看着又一把匕首，遥想上一次还是夙辞。
一个大胆的想法，玉霄宗亲传不会人手标配一把，专门用于“友善沟通”？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冷汗湿透后背。
他也只是想做生意，没想因此丢命，于是一通全说出来了。
“是前阵子……有一个人，遮着脸，找上了我们。”
“他给了我们一些药粉，还有一个骨哨……让我们留意并收集那些外乡旅人的情报。”
“一次情报，能拿一个银两。”
男人哆嗦着说完，可见吓唬吓唬，十分有用。
第285章 人美心更美
原来如此。
“所以，你们给马下那种药，让它变得听话又奇怪，好替你们盯着我们，然后把我们的消息卖出去换钱？”
时陌歪着头总结。
今宿一同幅度歪歪头，笑眯眯看向两人，“接触这样藏头露尾，手段诡异的人，必然伴随着危险。”
“你们就不怕，与虎谋皮，最终引火烧身？”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苦涩与无奈。
“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别的路子了。”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原本就靠卖马、租马、赶车过活。”
“可自从四面八方都开始传有人失踪，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轻易出门远行……生意一落千丈，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那人给的报酬丰厚，又只是要些消息……我们、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就……”
男人低下头，“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会用那些消息做什么，更不知道失踪案是怎么回事！”
“对对对，我们真不知道！”再次附和。
失踪案子现在是全域焦头烂额的事情，这顶大帽子，他们戴不得。
“交易地点在哪儿？如何联系他？”
霜零眉头微蹙，追问关键。
“没有固定的地方。”
男人连忙摇头，“每次都是他……像鬼一样突然出现，拿走消息，留下银子。”
“从来都是他找我们，我们找不到他。”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夜风穿过林子，带来阵阵凉意。
“客、客官……我们都老实交代了，能……能放我们走了吗？”
男人声音发抖，带着恳求。
“想走可以。”
霜零手起刀落，惊得两夫妇魂飞魄散，双眼紧闭，以为性命休矣。
然而，霜零只是割断了束缚着他们的绳索。
虚惊一场。
霜零收刀，语气平淡，“把哨子，还有剩下的药粉，全部留下。”
两人被这一惊一乍吓得差点瘫软，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马上！都给你们！”
他们框框一阵掏，转交霜零。
随后相互搀扶，跌跌撞撞消失在了林子另一头的黑暗中。
唯恐慢了一步，眼前的几个活阎王把他们真刀了。
看着他们仓促远去的背影。
今宿一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向身边的两位师侄。
“我们有这么吓人吗？”
语气带着点自我怀疑的调侃。
“不吓人。”
时陌立刻摇头，小脸上写满了真诚，逮着机会就开始她的夸夸攻势。
说的那叫个一本正经。
“小师叔很好看，大师姐也好看。”
今宿一被这直白的夸奖说得眼睛一亮，他俯下身凑近时陌。
“我们小师侄这么会夸人？再夸两句，师叔爱听！”
只不过……这么乖巧可爱，小嘴又甜的小姑娘，怎么偏偏就是师兄的徒弟呢？
今宿一百思不得其解。
001有种危机意识，“时宝，你这是颜控！”
时陌小小给自己反驳。
【没有，我喜欢人美心更美的人。】
001被这无比正确的价值观噎了一下，它确实无话可说。
霜零静静听着，三人边走边畅所欲言。
“小师叔，夸夸是随机掉落的，不能天天有。”
小姑娘一板一眼补充，“不能贪心哦。”
“啊~这样啊？”
今宿一失望，眼底却满是笑意，“那师叔我可得好好表现，争取多触发几次夸夸掉落才行。”
林间月色尚好。
三人就这么在静谧的氛围里，循着来路，往安营扎寨的地方返回。
期间。
今宿一偶有忍不住，弹飞时陌头顶上的几片叶子。
叶子经风落，今夜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隔日一早。
林间空气带着沁人的冷意。
即便阳光努力穿透枝叶，温度也并未迅速回升。
时陌是个闲不住的。
盘腿坐在一块被晨光眷顾的大石上，光合作用式修炼。
时陌闲不住，霜零也没跟着闲不住。
她寻了处背风又开阔的平地，用干燥的枯枝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距离不远不近。
既能让时陌不冷，又能让她不被烟呛到。
总之。
当睡眼惺忪的今宿一从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里钻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小的身影沐浴在微光，而大师侄安静守在火边，时不时添上一根柴。
今宿一眨眨眼，伸懒腰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望望天色，发现时辰尚早。
怎么……大家都不爱睡觉呢？
没去打扰时陌，今宿一轻手轻脚走到火堆旁，在霜零对面坐下。
随即他掏出一堆处理过的灵兽肉和灵果。
这些全是出发前一天晚上，易墨衍特意塞给他的，千叮万嘱让他负责烤给霜零和时陌吃。
“偏心偏到没眼看的师兄……”
今宿一嘴上小声嘟囔，手上却认命将它们架在火上慢慢烤炙。
不一会儿 。
时陌鼻尖动了动。
今宿一瞧着催动风灵力，将那诱人的香气精准送到时陌鼻尖。
功夫不费有心人。
很快勾来了一只小馋猫。
时陌哒哒哒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大师姐，小师叔，可以吃了吗？”
“当然可以。”今宿一笑得灿烂，递来一块。
霜零则拉着小姑娘坐在她旁边，提醒道。
“小心烫，慢慢吃。”
“嗯嗯。”
三人围坐火边。
吃饱喝足后，商讨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这个要是人吃了，是不是也能被哨子操控。”
时陌看着那个不明药，大胆猜测。
“可能性很大。”
霜零颌首赞同，“同时，也极有可能与失踪人口有关。”
而从昨夜夫妇未说完的‘北’字，以及药性推断，都在指引他们去一个地方。
北屿沙漠。
今宿一眼神神色也认真了些，“北屿确实盛产一些特性独特的药材。”
他指尖在地图上游荡，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
旁边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凑了过来，仔细看着。
今宿一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才继续说道。
“我们沿着这条道会途经好几个镇子，可以暗中查访，看能否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然后，一路向北，最终抵达北屿沙漠。”
目标明确，路线清晰。
还差什么 ，差立刻出发！
第286章 遇到的最好的阿青
连着几日，时陌三人走走停停，正式跨入北域中心地界。
周边景象逐渐从稀疏林地变为一望无际的沙丘。
时陌眯眯眼，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头顶的太阳变得异常狠辣。
烧得空气干燥灼热。
霜零早有准备，给时陌换上了一身轻薄透气的浅色衣衫，头发也扎成高高的双丫髻。
利落清爽。
但时陌还是热热的。
“大师姐，我们牵手手。”
时陌边说，边主动将自己的小手塞进霜零微凉的手心。
自从进入这片酷热之地，小姑娘几乎是本能黏上了自带降温的大师姐。
霜零接过那只热乎乎的小手，想也知道小姑娘热了。
一缕清凉的灵力便悄然渡了过去，替小姑娘驱散周身的燥热。
时陌超舒服，用脸蛋蹭了蹭霜零的衣袖，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大师姐，你真好，以后冬天我来给你暖被窝。”
霜零被她童稚的承诺逗得唇角微弯，声音温和。
“好。”有点期待住了。
前面两人腻腻歪歪，后面人儿孤孤单单。
“哎……”
今宿一苦恼垂下脑袋，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
“怎么就不见小师侄也来找我牵手呢？”
“师叔这心里啊，拔凉拔凉的……”
时陌闻声回头。
下一秒。
一股气流打着旋儿吹向她。
时陌被吹得缩脖子，下去的热意又上来了。
她诚实摇头：“不要了，小师叔，这是热风。”
今宿一虽然是风灵根。
可在这，连他招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被小姑娘嫌弃彻底……
今宿一叹了口气，“好吧，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走吧。”
时陌看向可怜巴巴极了的小师叔，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惹小师叔伤心了。
她想了想，伸出另一只空着的小手，一把拉住今宿一垂落的手。
“不伤心，不难过。”
时陌伸出另一只空着的小手，一把拉住了今宿一垂落的手。
她一手抓一个，“我们一起走。”
感受到指尖的触感。
今宿一捂脸的手指移开一条缝，嘴角忍不住高高扬了起来。
“好呀好呀！”
他立马喜笑颜开，脚步轻快不少。
哪里还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001：呵呵，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每个人都爱上去演一把。
于是，风萧萧。
在茫茫沙海边缘，出现了这样一幅有些奇趣又温馨的画面。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在中间。
三人步伐一致，朝着远处的巨大城池，北屿城走去。
北屿城规模宏大，分外围与内围。
外围多是辛苦讨生活的平民百姓，负责劳作。
内围相对富裕，聚集了许多从事药粉制作的作坊与商户。
这些全是他们路上打听到了消息。
但真实见到的远比听到的更加令人震撼 。
时陌抬眼看去。
屋子全是残破的土屋，人们面黄肌瘦，嘴唇干裂。
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喝水的样子。
此刻，他们围聚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沙地上，铁锹一下又一下挖掘着干硬的地面。
不知道在挖什么。
看到生面孔，他们也只是停顿了一秒，紧接着继续挖。
“外乡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除外，他拄着木杖，从人群中走出。
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尤其是时陌。
他停顿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悲哀。
时陌头顶盖上一道沉甸甸 ，淡定对上老人的视线。
今宿一捏了捏小姑娘的手，示意她放心。
“我们兄妹三人前来行商，初来乍到此地，不知你们在挖什么？”今宿一含笑应对。
老人抿了抿唇，还未开口说什么。
一声凄厉急促的哭喊突然传来。
“水！求求你们，谁有水！我的囡囡……囡囡快不行了！”
“村长！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原本只顾埋头挖土的人们也终于有了反应，停下动作朝声音来源望去。
时陌也侧头望去。
女人头发蓬乱，从一间土屋踉跄奔出。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瘦小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孩童。
孩童的嘴唇乌紫，双眼紧闭，呼吸微弱，看不见起伏。
“秀娘……别这样……”
有人低声劝慰，声音同样干涩，“咱们……咱们是真没水了，一滴都没了。”
“井早就干了，换粮的水，前几天就喝光了……”
另一人喃喃道，眼神空洞。
“秀娘，大家都没水了。”
老人扶住女人摇摇欲坠的肩膀，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力。
“给小妹妹喝吧。”
时陌在霜零和今宿一的应许下，掏出来自己的水囊，踮踮脚举给女人。
水囊是大师姐前几日买的。
里面是她从须弥镯中取出的泉水，在凡间不方便随时从中取。
“谢…谢谢……”
秀娘眼中亮起希望，颤抖的手正要接过。
“不行！谁知道你们水里有没有放药粉！”
时陌：“？”
人群中猛地冲出来一个汉子，死死瞪着时陌手中的水囊 。
“上个月……也是这样，孩子喝下去就没挺过来！还想骗我们吗？！”
此话一出，引起大波喧嚣。
而那汉子情绪激动，伸手就要来夺时陌的水囊，被今宿一轻轻一扯，拦在原地。
今宿一含笑建议，大白话，“不喝是死，为何不试试，还有一线生机。”
话糙理不糙。
时陌瞧着众人不相信她。
好办。
“叔叔，你看好了。”
时陌仰头看向男子，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开水囊的塞子，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
她有理有据，“没有毒，是干净的水，相信我们。”
一时间四周忽然安静了。
秀娘再没有犹豫。
孩童一碰到水，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来，喝得太急，还呛咳了几下。
“不急不急……乖，我们有水，慢慢喝。”
女子轻拍孩童的背，低声呢喃。
时陌静静看着。
看着这个小孩。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另一个地方，也曾有这样一个渴望着最基本生存之物的小小身影。
孩童的时陌或许不幸，但她遇到的最好的阿青。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被叫做村长的老人声音和蔼下来，没了初见的警惕。
第287章 我把老爷爷的愿望记下
“你们既是在此挖井寻水，又怎会落到如此无水可饮的境地？”
霜零看向老人，问出疑惑。
老人长叹一声，“说来话长……我们原本不住在这里，是北边流沙村的村民。”
“三年前一场百年不遇的巨大沙暴，连着附近多个村子……都埋了。”
说到这。
不少人低下了头，连刚才还在吼叫的汉子，也红了眼眶，身体发抖。
他们何曾不怀念。
今宿一没有多言。
自古资源都向势大者倾斜，修真界亦如此。
只是今宿一从小不缺。
不知他人苦，不谈他人泪。
他松开对汉子的桎梏，默默走到时陌身边蹲下。
时陌听得认真，没有注意到旁边多出来的身影。
只听风声依旧，老人继续道。
“我们没了家，没了地，无处可去，只能聚到这北屿城外围，靠着给内城的老爷们挖井、做苦力，换一口吃的，讨一点点水……”
他指向那些挖掘的坑洞。
“可这井，越挖越深，水，却越来越难见。最近……已经很难挖了。”
现实很残酷。
那场沙尘暴夺走了他们太多东西 ，沉重压向每个人心头。
可一切已成不争的事实。
众人长久沉默，气氛压抑，只余妇人低声哄孩子喝水的声音。
……
今宿一和霜零特别关注时陌。
孩子还小。
他们都不愿让时陌过多沉浸在这种沉重的氛围里。
果然。
小姑娘低垂着脑袋。
今宿一立马伸手将她揽到身边，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想什么呢，和我分享分享呗。”
实际上，时陌方才只是短暂地放空了自己。
“什么也没想。”
回过神来的时陌抬起眼，正好看到秀娘怀里的孩子喝够了水。
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虽然依旧弱，但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显然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太好了……囡囡，囡囡没事了……”
秀娘泪流满面，紧紧抱着孩子。
她将还剩小半的水囊，递回给时陌，“小恩人……水，还剩这些，还、还给你……”
在沙漠里，每一滴水都堪比黄金。
时陌没错过她眼中对水的渴望，她摇了摇头，没有去接。
“不用还给我。留给小妹妹吧，或者……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顿了顿，时陌特别认真补充，“还有，我叫时陌，不用叫我恩人。”
小姑娘眼神清澈，眨着水灵灵的大眼。
一看就是乖巧贴心的好孩子。
有些人惭愧。
人家可能只是好意，他们却误会人小孩。
老人深深看了时陌一眼。
“感谢各位，今天出手相救……”
秀娘千言万语化作更加汹涌的泪水，朝着时陌他们深深一拜。
把今宿一整得怪不好意思。
……
临近傍晚。
一个小小的身影没有离开，她坐在大石头上。
视线所及之处，今宿一在搭帐篷，霜零在生火。
因为今宿一临时决定在外围这片聚居暂住一晚。
深入探听消息，观察夜间动静。
“这里危险，去那边坐着看云吧？”
今宿一抬头，见时陌好奇盯着他手中尖锐的帐篷竹支架，连忙哄道。
这玩意可不长眼。
“乖，去那边看夕阳。”
霜零也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时陌的发顶，将她往更安全更开阔的空地引了引，“等你再长大些，就能帮忙了。”
“好吧。”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措辞都相似，默契地将这好奇宝宝“请”离了施工区域。
但也没有很远，他们也能随时关注小姑娘动向。
时陌仰头，只见缓缓炽烈的太阳向西沉去，
温度两极反转。
时陌很自然地拿出刚才霜零塞给她的那件厚实暖和的毛绒外套，将自己裹紧。
秀娘感念时陌白日赠水救女的恩情，主动上前邀请。
“小恩……时陌姑娘，若不嫌弃，晚上来我家歇脚吧？虽然地方破旧窄小，但总比露宿强些。”
时陌听见声音转头，认真拒绝了。
“不了，谢谢秀娘姨姨。”
秀娘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时陌衣裳精致，霜零与今宿一气质卓然。
一看就是金贵人家娇养出来的。
“是我唐突，你应该不习惯我们这破旧地方吧？”秀娘理解道。
“没有。”
时陌立刻摇头，她怎么会嫌弃。“是我的哥哥姐姐会不放心，没有我，他们不会安心睡觉。”
人前哥哥姐姐，人后师叔师姐。
时陌明明白白。
而且就是直接睡在大沙漠上，时陌也不嫌弃，不挑剔。
哪里都比她之前住过的石洞好。
石洞太黑了，白天是黑色，晚上是黑色。
时陌记不得今夕何年，无聊的时候，她一秒一秒，数到12个时辰。
然后在石壁上刻上一笔。
一笔是一天。
所以，如今黑暗中有光，有陪伴。
时陌很知足。
“原来如此。”
秀娘笑了，是啊，哪个孩子不依赖亲人。
约莫一刻钟。
天色再深一点，百姓陆续结束工作。
外围孩子很多，晚上有很多人围着一个大篝火。
大人们在这一刻，说笑、叹息、谈起遥不可及的将来。
村长老爷爷说，一村一个篝火，从这一头数过去，有几处亮光，就有几个村。
时陌睁大眼睛去数，数不清。
北屿城太大，圈太大。
唯一清楚的是，那场沙尘暴，夺走了太多人扎根的地方。
“老爷爷。”
时陌忽然转过头，望向身旁沉默许久的老人，“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中午初见，为什么盯着我看了那么久？”
小姑娘想不明白就问。
老人闻言，笑呵呵。
“看见你，就想起我们流沙村的孩子。”
他目光缓缓移向篝火边奔跑嬉闹的几个孩童，眼中闪着时陌能肉眼可见的期许。
“同样是孩子，我们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去拥抱外面的世界。”
“我总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哪怕这儿现在是沙洲，将来，或许也能长成绿洲。”
“不过啊，我一把老年骨头是等不到那一天咯。”
他说着说着，自己却先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豁达又沧桑。
“不会，我把老爷爷的愿望记下。”
时陌眼睛亮晶晶，声音清脆，带着莫名的信服力。
“很灵，会实现。”
第288章 你们谁看到我妹妹了
“好。”
老村长脸上的皱纹舒展，由衷地道，“谢小姑娘吉言。”
“小妹，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天呢？加我一个呀。”
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
对于“小妹”这个新鲜的称呼，时陌还未能完全熟悉，她反应迟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的功夫，她身子一轻，被人从大石头上捞了起来。
今宿一径直走过来，不由分说将小姑娘抱起。
他盘腿坐下，随后将小人稳稳当当塞在盘起的腿间，圈进怀里。
时陌疑惑：“？”
她在他怀里挪了挪，找到一个最舒服温暖的位置，这才仰起小脸，对上今宿一含笑垂下的眼眸。
“好冷。”
今宿一理直气壮地说，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借我暖一下。”
从远处看，青年怀里像是揣着一个毛茸茸的暖球。
“好吧。”
时陌伸出自己暖呼呼的小手，反过来包住了今宿一手指。
给他来点热乎气。
今宿一握住时陌爪子，内心简直不要太美好。
他心情颇好，转向旁边的老人家，神色自然切入正题。
“最近到处都在传，说各地出了好些人口失踪的案子，你们这边……可曾有过？”
“有。”
老村长笑意淡下。
“我们这儿，也有几个后生，说是要出去办点事，一走……就再没见回来。”
“他们走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时陌靠在今宿一怀里，歪着头追问。
马儿眼睛会变红，人会变吗？
“他们要出去，这本身，就是最不对劲的事了。”
老村长无奈摇头，“……哪儿会有事情要办？”
话到这，他欲言又止。
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重新落在今宿一和时陌脸上。
“你们……明日是要进内围去吧？”
老村长神色复杂，是担忧是警示。
“看你们的样子……明日，是要进那内围去吧？
时陌和今宿一没有否认，只是同步地眨了眨眼，说吧，他们听着呢。
001瞧着动作如出一辙的两人，这么一看，时陌和今宿一好像。
“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这个糟老头子多嘴。”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但……你们若进去，万事，务必小心再小心。”
“里面……近来风气有些邪门，许多作坊和商户，在研究各式各样的药粉，那些药的真正用途是什么，除了他们自己，外人谁也不清楚。”
时陌了然，难怪中午村民反应那般激烈。
正想着。
一群孩子呼啦啦跑过来。
“村长爷爷！找到你啦！原来你躲在这里！”
“你今天怎么不陪我们玩丢沙包呀？”
他们一口一个“村长爷爷”，可见十分喜欢老村长。
“今天有另一位小客人。”
老村长摸了摸跑到腿边的孩子的头，“只是这里有一位小朋友只待一晚，爷爷多陪陪她，好不好？”
“啊！是新来的小姐姐！”
“我叫祈春！你叫什么呀？”
“你好可爱，我叫徐一，我们能牵手吗？”
孩子们的热情瞬间转移了目标，七嘴八舌地将时陌围住。
时陌脑袋打结，一时不知道先回复谁，倒是今宿一先应激反应。
“不能！”
他把时陌往搂紧，挥开了某个小男孩伸过来要拉时陌的手。
面对小孩子，今宿一说得有些强硬了。
时陌只见他们畏缩了一下，随即纷纷转向老村长告状。
“村长爷爷，这个哥哥好凶！”
“呜呜呜……他推我，不让我们和小姐姐玩！”
老人哭笑不得，只好把这个搂进怀里，把那个拉到身边，连声安抚。
时陌见状，扯扯今宿一袖子小声道：“哥哥把人弄哭了，也要哄哄他们。”
“咳咳。”
今宿一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试图补救。
“我是说，你们不能忘记我，作为大朋友，也想和你们交朋友。”
然而不管用，孩子们压根不搭理他。
今宿一只好拿出杀手锏，“哥哥我有走过很多地方，你们要不要听故事呢？”
“想听故事的，举起你们的手。”
这招很管用。
孩子喜欢听故事，时陌也喜欢，跟着他们高高举起了手。
今宿一笑眯眯握住眼皮底下那只举得最高的小手。
他捏了捏，朗声道：“好~那我们就从……大海的故事开始讲起。”
不得不承认。
今宿一游历极广，会玩，也很会讲故事。
渐渐地，不止是小孩，大人也围了。
再渐渐地，邻村的人也围了过来。
圈越聚越大。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专注的脸庞，许多人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惊叹或提问。
老村长抱着最小的孩子，脸上泛出舒畅的红润笑意。
听众反馈好，今宿一越讲越投入。
讲到高潮处，更是手舞足蹈。
“啪！”
一不小心，胳膊肘碰到了时陌的头顶。
“啪！”
时陌头发被顶到。
今宿一大概知道自己有点误伤，揉了揉时陌脑袋，继续开麦。
时陌：“……”
互动故事固然好，但是这个互动不太好。
时陌挪挪挪，她要挪出去。
【小师妹，到大师姐儿这来。】
是大师姐的传音。
时陌眼睛一亮，立刻在人群中寻找。
只见稍暗一些的阴影里，少女蹲在地上，向时陌的方向展开双臂。
月光朦胧，似乎将她柔化了。
无需任何犹豫，时陌抛开还在激情澎湃的说书人小师叔。
她哒哒哒穿过人群，扑进了霜零清凉的怀抱。
霜零稳稳接住，含笑将她裹紧，“想要继续听，还是去睡觉？”
“听一会再睡！”
“好。”
这一夜，很快。
只是时陌他们漫长旅途中的一个短暂停留。
这一夜，很慢。
因为对于沙海遗民而言，远方大海、森林的故事，漫长又珍贵。
至于。
今宿一发现怀里少东西，已经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诶！？”
“我小妹人呢？你们谁看到我小妹了！”
而时陌已经美美躺在软绵绵的被褥中，她勾了勾霜零手指。
“大师姐，小师叔在找我吗？”
“嗯，让小师叔多找一会。”
第289章 小师侄陪到天荒地老
“好。”
时陌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今宿一找了，找到帐篷门口，确定时陌气息安稳，也安心去睡了。
讲这么久，怪累的。
也正因为今宿一昨夜的故事讲得太精彩，深入人心。
第二天告别，许多孩子对他恋恋不舍。
“大哥哥，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森林里……真的有像星星一样会发光的小虫子吗？”
“这……”
今宿一被围得寸步难行。
他下意识想向自家两位师侄求助，目光逡巡，远远看到霜零牵着时陌，哒哒哒向前走的背影。
时陌察觉到目光，还好心回头，朝他用力挥了挥小手。
随即回头，乖乖跟着大师姐前行。
不是？这就走了？
【喂！你们亲爱的小师叔我还被围着呢！】
今宿一赶紧传音。
霜零步履从容，平淡无波。
【小师叔昨夜不小心肘击小师妹头顶两次，拂乱其发髻三次。】
霜零记上一笔。
今宿一苦哈哈：“……”
他错了！！
“孩子们，大哥哥还有要紧事要办，不能耽误了。”
最终还是德高望重的老村长出面，笑着解围。
“有缘自会相见。”
今宿一匆匆落下一句，便朝着前方两道身影快步追去。
一夜的故事，是他们与他们短暂的相遇。
“等等我！”
……
“小师叔，你抱住我，我走不动路了。”
今宿一像一只大型萨摩耶，从后面抱住时陌，黏糊糊求原谅。
“对不起嘛，小师叔昨天太入迷了，是不是不小心打到你了？”
“我错了，原谅小师叔好不好？”
“好了好了，原谅了。”
时陌被他蹭得痒痒，拍拍他环过来的手臂。
今宿一瞬间恢复元气起身，笑容灿烂。
“好耶！小师侄最好了！”
霜零浅叹一口，继续拉着小姑娘走。
001依旧愤愤。
今宿一太不靠谱了，孩子以后不能单独给他带！
……
踏入内围。
入眼见不得有多富裕，但比外围好得太多。
空气中还飘散着各种药材混合的独特气味，印证了老村长昨晚的提醒。
时陌好奇的东张西望，与001交流。
【这儿他们穿的衣裳好独特。】
胳膊和腿露的多，应该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时陌是这样想的。
“时宝，这是异域风格。”
001检索着数据库，“等你以后去了南疆皇宫，那里的人穿得可比这夸张华丽多啦，叮叮当当的。”
时陌认可点头。
银铃响了，钰瑾不一定在。
但钰瑾在，一定伴着“叮铃”脆响。
“早上还没吃，我们去客栈！”今宿一建议。
时陌和霜零没有异议。
若说一个地方消息最灵通，三教九流汇聚之处，那非客栈酒肆莫属。
只是没想到，北屿城最大的客栈，有熟人。
霜零脚步顿住：“……”
今宿一眯眼：“……”九玄宗亲传？
时陌个子矮，视线被遮住，不明所以扯了扯霜零的衣袖：“我们不走吗？”
不等回应。
婉转妖娆的女声，穿透大堂喧哗，清晰传进了时陌耳畔。
“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很熟悉。
时陌踮脚望去。
只见靠窗的一张桌旁，红衣少女一手支颐，指尖随意缠过发丝。
正是绯罗。
她眼尾上挑，遥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点头，发出邀请。
“可否赏个脸……借一步说话？”
既全是亲传，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几人应声。
转步随绯罗去了三楼雅间。
房门关上，隔下结界，绯罗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想与你们合作。”
她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懵懂却认真的时陌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为表诚意，我愿意奉上截至目前，我所掌握的所有关于此地异常与失踪案的线索。”
“以及……”
绯罗红唇轻启，抛出一个更有分量的筹码。
“凡界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助玉霄宗一臂之力。”
这场合作，从明面上看，条件优厚得几乎完全倒向了玉霄宗一方。
霜零不相信九玄宗的人会做亏本买卖，尤其是绯罗这般心思难测的人物。
她直截了当，“目的何在？”
“我需要陌师妹帮我一个忙。”徘罗直接点下时陌。
时陌歪了歪头，疑惑还没问出口 ，今宿一先冒了出来。
“不行不行！”
他像护崽的老母鸡般连连摇头，把时陌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小师侄年纪还小，修为尚浅，干不了什么活儿。”
“小师叔，我很能干的。”
时陌要小小给自己争辩一下，她一直在变强的道路上。
面对小姑娘倔强的眼神，今宿一瘪瘪嘴，“再能干，也要我做长辈的先顶。”
这儿说得委屈巴巴的有理，时陌暂时“败下阵来”。
绯罗听着时陌眼前的生面孔的称呼，眼睛极快闪过一丝意外。
今宿一常年云游，声名不显，她竟不知玉霄宗还有这么一位辈分颇高的小师叔。
“请各位放心，并非要陌师妹去涉险。”
绯罗收敛了些许随性。
她深知玉霄宗对这位小师妹的宝贝程度，自然不会提出过分要求。
“是你的师弟师妹出事了？”
联想到进入北屿后并未见到九玄宗其他亲传的身影，霜零隐有猜测。
“是。”
绯罗没有否认，“我师妹洛扶桑，自进入北屿沙漠深处后，精神状况日益不好。”
“前三日，她彻底昏迷不醒。”
“起初，我以为是误中了此地的诡异药粉，但她体征一切正常。”
语罢。
绯罗秀眉挑向时陌。
“唯有一点……她在昏迷中，唇间反复呢喃的，只有两个字 。”
她一字一顿，“时、陌。”
？！
时陌睁大了眼睛。
洛扶桑在昏迷中，一直念着她的名字？
……这个情况怎么和二师兄那么像？
“我想让陌师妹多陪扶桑说话，仅此而已。”
洛扶桑喜欢时陌，绯罗就将时陌带来。
“我可以的绯师姐，陪多久都没问题。”
时陌相当积极。
“咳咳。”
今宿一清咳，他有问题，万一一直不醒咋办。
小师侄陪到天荒地老？
“那个……我略通医术，不知可否先让我为洛扶桑诊治一番？”
第290章 素白的情感
洛扶桑在的房间光线极其昏暗。
时陌指尖动动， 光团在她掌心凝聚升起。
床榻瞬间被照亮了。
少女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只是睡着了，生命体征平稳得异常。”
今宿一迅速用灵力探查了一番，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小师侄不用担心，暂无性命之忧。”
他冲时陌安抚地笑了笑，
时陌闻言松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推了推。
今宿一低下头，“嗯？”
小姑娘在推他？
“小师叔。”
时陌仰头看向疑惑脸今宿一，小手又推了推。
“我们女孩子要说悄悄话了，小师叔不能听，要出去。”时陌眨着眼睛，义正言辞。
今宿一拽着时陌衣袖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看来有必要研究一下能临时改变性别的丹药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悻悻摸了摸鼻子，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时陌又要出远门。
“师叔就在门外，和你大师姐一起守着，有事随时喊我们。”
“嗯嗯。”
时陌点头如蒜。
“咔嚓——”
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恢复了安静思索。
时陌眼珠子转转，搬来一把凳子，放在床边。
她爬上去双手交叠放在床沿，托着小下巴，认认真真看向洛扶桑的睡颜。
“扶桑……我是时陌，我来看你了。”
你也会和我的师兄们一样，睡一个好长好长的觉，然后把以前忘记的事情，都想起来……吗？
时陌歪头思考。
是不是大家都要经历这样一次，她也会吗？
时陌脚脚晃了晃，想不明白，还是先不想了。
她要和洛扶桑多说说话，让她知道时陌来了。
“我来给扶桑讲故事吧。”
“从哪里开始讲呢？嗯……就从一片很大很大，像蓝宝石一样的湖泊开始吧……”
柔和的光晕里，小姑娘软糯的嗓音絮絮叨叨。
一个接一个童真的故事，飘向沉睡之人的耳畔。
是……谁在说话。
是时陌吗？
还有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正轻轻握着她的手……
是你吗，时陌？
一滴泪珠，毫无预兆从洛扶桑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时陌看到了。
她停下讲述，拭去那滴泪。
“扶桑呼呼，不哭不哭……我在这里呢。”
可是，扶桑……你的泪好像越掉越多了。
一滴，又一滴。
时陌擦不完、接不完。
“……时陌。”
“嗯，我在的，一直都在。”
时陌连忙应声，小手握紧了洛扶桑微凉的手指。
“……小师妹。”
时陌：“嗯？”洛扶桑有小师妹吗？
001：“？”
……
洛扶桑。
她是被培养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刀不需要感情。”
这是刻入她骨髓的第一则训诫。
“上！你不杀他，死的就是你！”
“一百个人，只能活一个，你，赢了。”
整整十年，洛扶桑厮杀在训练场。
她的世界是黑色，血色是她唯一的画笔。
她不能停，更不敢停，停下就意味着被淘汰，被抹杀。
她只想活。
后来，当她终于偶尔得以出现在阳光下，路过街巷。
迎接的却是。
恐惧，以及避之不及。
“离她远点！听说她身上沾了多少人命？真晦气！”
“你看她那双眼，死气沉沉的，看久了晚上要做噩梦！”
……没事的。
少女独自走在空旷的小路。
没有人喜欢洛扶桑，洛扶桑也不需要人喜欢。
不过。
她很快能逃出去了。
她已经自学将五种灵力掌握，一切事情都将有始有终……
而杀死他们，比想象中的更容易。
后来只听闻。
那一夜月黑风高，一声爆炸。
南疆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总部，自此消失。
洛扶桑没有回头。
踏过瓦砾与血污走了。
那时的她，尚不知道，自己奔赴的其实是另一场死亡。
可是……
既然命运注定她是失败，为何……还要将她指引来修真界？
洛扶桑自嘲。
每当站在尽头的终点，回望往昔，历史出奇相似。
一遍又一遍。
像一只与猫一同被关进笼子的老鼠，逃不掉。
洛扶桑的天更黑了。
但偏偏……在片永无止境的黑暗中，一抹素白闯了进来。
“小师姐，你好，我叫时陌。”
小女孩在她之后，被师尊带回了九玄宗。
“你们两个都是新入门的，不妨一起听课，为师来教你们最基础的。”
花曳对她们都很看重，也很关照。
第一次同学。
小师妹盯着纸页坐了一天，洛扶桑没有理会，也无心关注。
她们安安静静，互不打扰。
第二次同学。
小师妹拿起了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三次。
花曳终于想起该检查功课了。
“小陌儿，小桑桑，来，让为师瞧瞧你们有没有好好学习。”
“我不会写字。”
时陌的瞳孔黝黑，平淡无波。
就这么镇定的拿出一叠白纸，还有几个难以辨认的黑色圈圈。
一度让洛扶桑以为，她们是同一类人。
后来她才惊觉。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小师妹只是丢了情感，像一张白纸。
而她却是一张墨纸。
……
“嗯，小桑桑完成的很棒，小陌儿嘛……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那天，师尊是这么说的。
也是自那次后。
师尊开始上手亲自教小师妹写字，念字。
教到后面。
几个师兄师姐也上手了。
有那么一瞬间，洛扶桑看着满屋子人，恍然了。
“笨蛋就是笨蛋，这都不会。”
“银秣，不许这么说你小师妹。”
而洛扶桑与时陌的关系，就这么在一次次学习相处中，一步步拉近。
从“小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到“小师姐，天冷，拉着我的手”。
是啊。
洛扶桑自从有了小师妹，爱笑了。
时陌给她的世界画上颜色，上出金色，上出希望。
可是小师妹，你呢。
素白的情感，到底有没有留下其他人的颜色。
“小师妹，你能体会到外界的乐与悲吗？”
“我知道你笑，是开心。”小师妹抬眸认真看向她。
是知道，她看到的。
“你呢？”洛扶桑靠近一步追问，那夜的风很冷。
卷起两人的发丝。
“……抱歉。”
第291章 光如风，永远抓不住
“不必说抱歉。”
话到最后，洛扶桑只能揉揉小姑娘的脑袋。
“和小师姐说说，今晚有何安排？”
“要去修炼，我要提高修为。”
她总是最勤奋的那个，近乎执拗地卷着修为。
“你已经很厉害了。”
“还差得远。”
小姑娘摇头否定，“我离二师兄，还差好大一截。”
又是二师兄……
每每听到，洛扶桑心头总会忍不住再次提醒。
“你与他灵根相悖，属性相冲，过于靠近并非好事。”
她甚至条分缕析，将所有的潜在风险与弊端都摊开在她面前。
可小姑娘只是眨了眨眼，“会找到平衡点的。”
……
事实证明，平衡点根本不存在。
20岁那年。
光灵根终究不堪重负，反噬来得迅猛。
后面又伤上加上伤。
她静静躺在床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呼吸是否会如期而至。
不应该是这样。
“小师妹，为何不听我的话……”洛扶桑无力地垂下手。
她早点带时陌离开，是不是会好点。
“二师兄好，小师姐好……大家都很好。”
那一天，小师妹和所有人留了话。
她说。
“小师姐要多看看外面，时陌陪不了……”
……
过堂的风，不知何时吹开了虚掩的窗。
很冷，那天真得很冷。
连着那双总是嚷嚷着给她暖手的手，也彻底冷下了。
窒息的安静过后，他们又打了一架，师尊很生气。
“胡闹……你们太胡闹了，也太自私了！”
“只想着自己的念想，自己的执着，小陌儿自己的意愿……你们谁真正在乎过？”
是啊。
他们都太自私了。
每一个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份想要独占这份温暖的贪念。
以爱为名，行禁锢之实。
包括洛扶桑自己。
她一直把她认为的好，强加给时陌。
可时陌想“合”，而他们在“分”。
果然。
光不该长久停留在黑暗深处，洛扶桑突然明白了。
九玄宗不适配时陌。
“这一世，小师姐代替你那份一同看外面的风景。”
“来世，我将所闻趣事讲予你听。”
“可好？”
带着小姑娘的意愿，洛扶桑离开了九玄宗。
后来的后来。
在无尽的轮回与寻觅中，洛扶桑渐渐看清了更多。
天域宗，御清宗，玉霄宗在内。
时陌就像一道光，笨拙又固执。
她存在于每个人的记忆里，带来过真实的希望与慰藉。
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最朴素的真理。
光如风，永远抓不住。
没关系。
再相逢，便已最好。
又过去了好几世，你应该快要出现了。
……
“小美人鱼长出脚，走进森林遇到了三个小矮人……”
时陌叭叭叭，脑袋存的故事太多，想起哪个串哪个。
“诶？”
“扶桑眼睫毛在颤动，是要醒了吗？”
熟悉稚嫩的声音灌入耳。
洛扶桑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极近的小脸，以及……环绕在那张小脸周围一层柔和的莹莹光晕？
“扶桑，你真醒了。”
时陌眼睛扑闪扑闪。
见洛扶桑瞪大眼睛，盯着她脸在看，时陌忙解释。
“我怕你刚醒来看不清我，特意给自己打了层光。”
“怎么样，清楚吧？”
虽说不说，光灵根还有这用途。
但！
“担心你醒来看不清我，我特意给自己打了一层光。”
001简直被自家时宝的行为萌化了，人类幼崽可真是太好了！
“嗯，很清楚。”
片刻的怔忡后，洛扶桑涣散的目光迅速凝聚。
她收拾情绪，很快扯了一个笑容。
下一秒，一只热乎的小手探到了她头顶。
“？！”
洛扶桑好不容易镇定下去的心，又跳了。
“嗯，回温了。”
时陌点点头，见洛扶桑状态尚可，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转身就往外跑。
“绯师姐很担心你，你等等，我这就去喊她。”
望着那道急匆匆跑掉的背影。
洛扶桑恍惚。
这样的活跃灵动，是小师妹不曾有的。
门外。
“绯师姐，扶桑醒了。”时陌拉开门就喊。
“噗嗤——”
候在门外的今宿一第一个笑出声，他俯下身，戳了戳时陌的脸。
“小师侄，你这活学活用真是到位，改天你也记得给我打层光，我们去炸街！”
时陌出来急，忘记给自己关灯了。
心念一动，周身的光晕才悄然散去。
“不要了，太显眼了。”时陌拒绝今宿一的提议。
“陌师妹~”
正时，一只漂亮的手勾上了时陌下巴，微微将她的脸抬起。
时陌仰起头，对上一张倏然靠近的明艳脸庞。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卷翘的睫毛。
“这次，真是多亏陌师妹了。” 绯罗尾音上挑。
下一秒，一个轻柔的吻，迅速落在时陌额头。
“？”
时陌睁大眼，她被亲了？
霜零指尖微蜷：“……”
今宿一擦擦眼：“！”他看到了啥。
绯罗笑容得逞，朝石化中的时陌眨了眨眼。
“这是谢礼哦~”
说完，她转身朝房内走去。
至于后续。
霜零含笑温柔地擦了擦小姑娘额头，“小师妹，要小心外面所有人。”
就差没把小心绯师姐点出来。
……
一个时辰后。
洛扶桑收拾好自己，五人围桌而坐。
小姑娘矮一点，坐在椅子上视线容易被桌面遮挡，被今宿一自然拢进。
时陌坐上今宿一膝盖，高度正好。
绯罗说到做到，分享至今所有情节，洛扶桑没有任何异议。
她第一记就抛下重蛋，“北屿要造反。”
“头部几个行业巨头，正在炼制一种，可以使任何生命体都乖乖听话的药粉。”
“从最初需要混入饮食让人服下，到现在……已经改良到可以通过空气撒播，防不胜防。”
绯罗依照药性进化，依次排开小型药粉包。
这些全是她靠各种手段搜罗的。
时陌小嘴微张，联想到抓狂马。
还有一路所见，越往北走，他们生活的就越困难。
“是因为资源分配不平均吗，所以要造反？”
时陌发出疑惑。
第292章 你会帮我的，对吧
“或许呢？”
绯罗不置可否。
反正事情不简单，不是难题，宗门不会抛给亲传解决。
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本是凡界王朝的内政，按规矩我们不应过多干涉。”
今宿一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绕起时陌的一缕发丝玩。
时陌：“……”
她伸出小手按住作乱的手指。
顾此失彼。
扒住了这一只，另一只又开始玩她另一边头发。
时陌干脆放弃，小身子往前挪了挪，试图离身后这个手欠的师叔远一点。
今宿一弯起眼睛，语气却正经起来。
“但以哨为媒介操控，行事诡秘，格外忌惮并关注外来修士……这绝非寻常凡间势力手段。”
“是的。”
洛扶桑摊开一张地图，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圈。
“这是他们炼药的据点，与沙漠深处某些被遗忘的古老遗迹相连。”
“我和大师姐远远探查过，那里……很不对劲。”
嘀嗒，嘀嗒。
角落一座老旧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敲在人心上。
如果真是魔族，那么事情就很复杂了，他们来凡界搞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时陌眼睛转了转，冒出个小主意，“找一个人，不小心吃一点点？看看究竟会怎样？”
这是最直接的探查方法。
小姑娘双臂趴在桌沿，亮晶晶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底那点“以身试险”的跃跃欲试几乎快跳出来了。
“不行！”
“不可！”
“想都别想！”
话音未落，四道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响起，斩钉截铁。
还有一个001，“时宝，禁止危险想法！不能做这种实验！”
时陌第一个被无情pass出局。
她抿了抿唇，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指尖抠抠桌沿，背影透出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小小一只，弱小极了。
好像猫猫。
“好啦好啦。”
今宿一安抚性地揉了揉她蔫掉的小脑袋，“这种深入虎穴，试探药效的事情。”
“当然得让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经验最丰富的来。”
“比如，我。”
今宿一下巴扬起，嘴角翘起自豪的弧度。
霜零点头，非常认同，“小师叔说得对。”
今宿一算是靠谱了一回，而不是凑热闹，他也加入与时陌一起冒险。
绯罗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看着今宿一。
似乎在评估这位玉霄宗小师叔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那便期待今前辈了。”
“嗯。”
洛扶桑随意应道，眼睛始终落在有些闷闷的时陌身上。
她以为小姑娘会闷好一会。
结果下一秒。
时陌重新抬起头，开始认真研究起桌上那些不同药粉包。
“那小师叔打算用哪一种药比较好呢？”
时陌的眼珠咕噜噜转着，小脸上满是认真，“是这种褐色的，还是灰白色……”
今宿一看着小姑娘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时语塞。
他挠挠头。
……怎么和预想中，小姑娘扑过来抓着他袖子，担心叮嘱“小师叔要小心啊”的场景，不太一样？
“小师叔修为高深，普通药粉恐难见效，或许该选药性强的这种？”
霜零想得十分周到。
今宿一：“……”
“但万一小师叔中药太深，成为敌方小师叔怎么办？”
时陌晃晃脑袋，“我们打不过……”
这么一看，作为最弱的一个，似乎更适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四道目光止了下去。
“放心。”
今宿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小巧玲珑的短箫，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它叫‘逐玉’，是我用当年炼制灵器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也与我心神相连。”
“吹响了，我就能记起来。”
时陌眨巴眼，愣住了。
001豆丁眼绝望的闭上了。
今宿一小看它家时宝了，就是一把普通的箫，也能将他唤醒。
“小师侄拿着啊。”
今宿一见时陌呆呆看着，就是不接，又往前递了递。
谁料小姑娘这次却往后缩了缩。
时陌小手搓搓，“我还是不拿了吧……我吹箫吹得不好听。”
她对自己音乐，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
师尊再哄着说她吹得好听，时陌也不相信了。
“不好听又怎么样？关键是要吹响！”
今宿一不以为意，心想小孩子吹箫，再难听能难听到哪儿去？
他不由分说，塞进时陌手里，“拿着，以防万一，师叔的小命可就指望你了！”
霜零和洛扶桑语塞，心知肚明时陌的犹豫。
不知道这儿有没有卖耳塞的。
反正霜零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小师妹受师尊蛊惑，勤奋地跑了每一个峰。
说要表演。
嗯……背后还有夙辞的手笔。
嗯？有秘密？
绯罗敏锐捕捉到霜零和洛扶桑一闪而过古怪表情。
她眼尾微微眯起，若有所思，还有些她不知道的趣事？
“好吧，这可是小师叔说的。”
时陌转头看向今宿一，“要好好听。”
“嗯嗯，必须给面子。”
今宿一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南疆。
风高高，月圆圆。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隐在阴影之中。
温澜之将一封密封好的信笺递向前方的少女。
舒婉没有急着去接。
“你的那位小师弟钰瑾，似乎一直很不喜欢我。”
“舒婉师妹多虑了。”
温澜之脸上的笑容温似月，只是眼底深处的暖意，似乎并未真正抵达。
“钰瑾的个人喜恶如何，应当与我们当前要谈的事务无关。”
那声音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舒婉笑笑优雅接过。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皆是冰凉。
信笺翻过，背面印着八个古篆小字和一张图纸。
北屿流沙，秦月鉴地。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温澜之笑眯眯，实话实说。
只是没想到，凡界竟会有……而舒婉似乎早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御清宗不会与你争，至于九玄，玉霄或是其他闻风而动的大能，是否会动心，那便不一定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帮我抢占先机。”
舒婉向前微微倾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会帮我的，对吧？”
第293章 让人想偷回九玄宗，好好藏起来
“既已合作，自当尽力。”
温澜之微笑颔首，取出一枚圆球状的东西。
“这是一次性传送阵，可以传送两人，能直接抵达北屿，”
“我这有两枚，刚好够四人……”
而此时，某某处的屋檐上。
趴着两个身影，正对着下方廊柱边的两人探头探脑。
“喂，你别挤我，这边瓦片松了！”
钰瑾压低声音，不满地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人。
“嘘——”
故瑜扒开钰瑾，努力竖起耳朵。
“别说话！我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
两个少年互相扯皮，身下年久失修的瓦不堪重负。
“咔嚓……哗啦！”
钰瑾和故瑜同时飘来两个字“糟糕”。
“噗通！”
双双坠地。
故瑜不幸当了肉垫，被钰瑾结结实实砸在身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突兀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舒婉警惕，“有人？”
温澜之的视线瞥了一眼，随即收回，温声道：“无妨，许是野猫嬉闹，踩松了瓦片。”
顿了顿。
他指尖抵上唇角，转向舒婉。
“不过。”
“望舒师妹能信守承诺，待事成之后，将渌心印予我。”
舒婉抚平衣袖，收好一次性传送阵。
“当然。”
……
月色清冷，两只“夜猫”坐地上揉着腰臀、龇牙咧嘴。
两人异口同声，“都怪你！”
另一边。
今宿一试了一包药粉。
剩下就是，大家各回各房，各睡各觉，等待时机。
时陌本来应该跟着霜零回房休息，但小姑娘半路又溜了回来。
“大师姐我要去小师叔，速速就回。”
以为小姑娘是去道晚安的？
错了。
时陌溜进今宿一住的房间后，像只忙碌的小蜜蜂。
灵力拖着细线，在今宿一的床榻四周，串起了一大片琳琅满目的小铃铛。
铃铛样式各异，金的银的玉的……
全是当初易墨衍给陌猫猫采购玩具时，选择困难症，干脆全买下来的库存。
今宿一饶有兴致看着她忙活，第一反应是。
小师侄虽然变回了人，但猫猫时期喜欢玩铃铛的习惯还没改？
但转念一想。
不对啊，就算要玩，也不该全挂在他睡觉的床上吧？
“小师侄，怎么挂那么多铃铛。”今宿一俯下身，好奇地问。
时陌将铃铛的总线拽在手心，理所当然，“铃铛一响，我就能知道你动身，第一时间赶到。”
她不确定自己夜里会不会睡得太熟，万一醒来，小师叔不见了怎么办？
丢了小师叔，再失去线索。
不好。
“原来如此。”
今宿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师侄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他呢！
“师叔帮你一起搞，保证布置得又快又牢！”
他兴致勃勃地加入，
只见总线从一个门缝穿出，一个门缝穿进。
当晚。
时陌看着头顶那串挂着的铃铛，满意点点头，小身子一歪，熟练窝进霜零怀抱。
“大师姐晚安。”
“晚安。”
第一夜，安全。
第二夜，第三夜……接连三天过去。
客栈内外风平浪静，今宿一身上也没出现任何异样。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绯罗提出他们一起去逛街，北屿的风物小件别具特色，很适合留作纪念。
时陌当然同意，“我们去。”
小姑娘一点头，其他几人自然没有异议。
北屿城的主街十分热闹。
小物品琳琅满目。
时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今宿一也很快诠释了一遍，什么叫前一秒笑嘻嘻，后一秒苦哈哈 。
手里的东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唯一男性，只有提东西的命。
“彩石好看，带一块给师尊。”
“干花好香，给四师兄放在枕边助眠！”
……
时陌碎碎念着，心里装的尽是自家师尊和师兄们。
霜零负责开心付账，买下的东西顺手就往后递。
手中物件+1
今宿一无奈，罢了罢了，自家唯二两个姑娘。
不能累。
“看上啥买啥，霜零也是。”今宿一吆喝。
洛扶桑跟在稍后一点。
目光所及，小小的身影活跃在各个摊位。
看得有些出神，脚下差点绊到摊贩支出来的木架。
“专心看路才好呢。”
绯罗伸手将洛扶桑拉回身侧，红伞在指尖转了个圈。
眼中笑意在时陌和洛扶桑两人之间流转。
没有多说。
直到路过一间热闹的成衣铺子，绯罗脚步一顿，伞尖轻点门槛。
“要不要试试这里的衣裳？”
时陌闻言转头，刚好迎上绯罗的目光。
对方眼波含笑，冲她弯了弯了眉眼，“北屿的民族样式，在别处可见不着哦。”
绯罗挺想看她们换一身行头，那场面定有趣得紧。
可惜。
洛扶桑，霜零对穿戴并无兴趣。
但霜零喜欢给时陌买新衣。
她捏了捏时陌的手，“可有看上的？”
“？”
时陌眨了眨眼，顶着好几道汇聚而来的目光，有些疑惑。
要买也该大家一起买呀，怎么都只瞧着她？
不过，时陌还是一句话。
“我已经有很多衣服，被买了。”
毫不夸张，一年365天，时陌每天都能得穿不一样。
“一套嘛~”绯罗拖长了尾音。
“对嘛。”
今宿一附和，洛扶桑点头。
001领先一步，已经挑起来了，“这个好看，那个好看，这个不行，露太多”
时陌一向吃软不吃硬。
而众所周知，“试一套”的尽头，往往是“试很多套”。
最开心的莫过于店主，她眉开眼笑，预感今日定能接下不少订单。
最后。
小姑娘换上了一身橘红坎肩，下身着靛蓝撞色的灯笼裤。
热情的店家姐姐还亲手为她编了两侧麻花辫。
金饰额坠。
配着头上的花帽与辫饰，像从沙漠里跑出来的小灵童。
灵动鲜妍，让人移不开眼。
今宿一眼睛发亮，忍不住就朝着旁边同样挑衣服的客人炫耀，“快看快看！这是我家孩子！”
“会不会……太花哨了？”
时陌站在镜前，小手摸上额头坠饰，不确定冋。
“不会。”
霜零利落结清方才时陌试过的所有衣裳，语气全然肯定，“好看。”
小师妹穿什么都好看。
“何止是好看。”
一只素手赫然搭上时陌的肩膀，绯罗俯身，与镜中的小姑娘对视。
“简直让人想偷回九玄宗，好好藏起来呢。”
轻吐间，时陌感觉自己被浓浓的蔷薇香笼罩了。
要晕乎乎了。
第294章 《璨途》
洛扶桑默不作声地走近，将一枚小沙狐模样的骨饰，轻轻别在时陌腰侧。
这是她刚刚买的。
“送你。”
她声音很轻，指尖拂过骨饰时顿了顿。
沙狐活跃在沙漠，总是蹦蹦跳跳的，和现在的时陌，很像。
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小手便覆了上来。
时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撞入洛扶桑表面平静的眼眸里。
“很可爱，我喜欢。”
洛扶桑定定，一时忘了收回手。
“噗~”
绯罗将两人反应尽收眼底，她倾下了身。
“是什么东西？让我也来看看。”
头顶传下笑声。
时陌抬头头。
只见少女从背后将她包揽，将她置于怀下。
“？？”
在时陌疑惑绯罗下一步动作是什么的时候。
一只手，虚虚托住了她和洛扶桑交叠的手。
少女眉眼含笑，认真对小沙狐做出点评。
“嗯，是不错呢。”
一语蜷长。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三人相依的身影上。
时陌全身上下暖呼呼。
午夜梦回，谁还分得清，是前世未尽的轮回，还是今生恰好的重逢？
今宿一欲言又止，眼神瞄向那边好多眼。
一眨眼的功夫。
自家小师侄被九玄宗的两位围住了，甚至有被迷住了的倾向。
顾不得吹嘘炫耀了。
今宿一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并拢，捏住霜零一片袖角，拽了拽。
又拽了拽。
霜零刚收好钱袋，侧身看他。
今宿一神秘兮兮凑近霜零耳边，压着嗓子，语气充满危机感。
“霜零师侄上！”
“？”霜零眉梢微扬。
“再不出手，咱家小姑娘真要被拐跑啦！”
要不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挤进小姑娘堆里实在不像话，他早就冲上去把时陌抢回来了。
“你对她太没有信心了。”
霜零将衣袖抽出，淡定开口。
“什么没有信心？”
今宿一不解。
霜零没再多言，只是转向时陌的方向，唤了一声。
“小师妹。”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店铺内的小小喧闹。
大师姐喊她？
时陌几乎是条件反射，一颗小脑袋立刻从霜零与绯罗形成的包围圈里探了出来。
霜零自然朝她张开了手臂。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时陌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霜零的腰。
今宿一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
这、这就回来了？这么简单？
他下次也要试试。
“大师姐叫我干嘛呀？”
时陌将脸蛋搁在她手臂，依赖地蹭了蹭。
看得人心软软，众人手痒了。
霜零没忍住戳了一下。
时陌被戳得晃了晃头，额间的坠饰晃呀晃。
“没事。”
霜零抬手，习惯性摸了摸时陌的发顶，“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喜欢的、想要的。”
“有！”
时陌用力点点头。
她退后一步，把手背到身后，小脑袋可爱地一歪。
“我有一个小小愿望。”
“哦？什么愿望？”绯罗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大家一起入乡随俗，好不好？”
时陌的目光扫过霜零、今宿一、洛扶桑和绯罗，声音清脆而真诚。
“漂亮的衣服要一起穿，才最快乐。”
热闹的成衣铺里，静了瞬，随即被不同的应答声充满。
时陌挠了挠脸蛋，怎么突然安静了。
“这么好的愿望是我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满足的！”
“大家说是不是呀？”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店主姐姐嗅到了更大的商机，扬声带动了店内其他顾客的气氛，
“是啊是啊，我家闺女要是这么提，我肯定答应！”
“就是，一起穿才热闹嘛！”
其他人纷纷应声。
绯罗最先笑出声，信步走向挂满衣裙的架子，“哎呀，这下可难选了。”
她回头，眼尾微挑，“小师妹，陌师妹，快来帮我挑挑？”
“好。”
时陌积极性十足。
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霜零面朝绯罗，“我来帮你选。”
“嗯？”
绯罗目光落在霜零覆眼的白绫，红唇勾起弧度。
她笑了笑，没有拒绝，“好啊~”
她倒要看看，这位玉霄宗大师姐，如何替她挑衣裳。
时陌疑惑。
【大师姐和绯师姐关系原来那么好。】
“或许，可能，吧。”
001看破不说破，它这单纯的小宿主。
今宿一比较爽快，心里算盘老响 ，“不要别的，来件小姑娘同款。”
连一贯沉默的洛扶桑，也默默转身，走向了暗色系衣裙的区域。
陪时陌做一样的事情，穿类似的衣服，这个念头轻轻掠过心头，漾开波澜。
“唔……”
见大家都有了方向，时陌的脚丫子动了动，她可闲不住。
小姑娘哒哒绕到洛扶桑身边，“扶桑，我帮你看看。”
“嗯。”
这一日的北屿城，阳光明媚，风沙都显得温和。
“店长姐姐，扶桑也需要一个好看的发型。”
“来啦来啦。”
店长姐姐听到呼唤，当即跑去。
这可是小金主，一句话带动了整个店的消费！
洛扶桑有一点不习惯别人为她梳发，但余光瞥见小姑娘期待的眼神。
没有什么是不能习惯的……
最后，新造型解锁。
只见两股灯笼辫垂落，配上同色系藏青色花帽缠在头顶。
“好看好看。”
时陌拍着小手，围着洛扶桑转了小半圈，“是不一样的扶桑。”
后方，绯罗与霜零也陆续换好了服饰。
“真是惊喜不断。”
绯罗目光流转在焕然一新的小师妹，有一丝意外。
不过呢。
“我喜欢。”
“不用找了。”
她放下一袋沉甸甸的银两。
……
这一天的北屿城，十分平凡。
百姓们忙于生计，只隐约记得，街上突然多了五个特别好看的人儿。
穿着与他们一般无二的民族衣裙，鲜艳明媚，
让人心生欢喜，却又转眼融入人潮，寻不见踪影。
唯有一位年轻画家，将匆匆定格于素笺之上。
取名为《璨途》。
第295章 舒婉哪还有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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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被留下，被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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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我们去寻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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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无属性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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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抓到你，就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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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我不许你带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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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而你，也不止存在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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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我能召唤师尊，师尊可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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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剑松动了，是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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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颤抖吧，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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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勉强原谅你不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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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曦灵花，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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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大家要有爱，谁都不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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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收回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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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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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请多关照，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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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是有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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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沧澜，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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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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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四舍五入，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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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顺手给自家人扒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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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曦华想笑就笑，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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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缘之一字，最是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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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就当是在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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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先帮我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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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人类的心思，真是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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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是想要听睡前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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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时陌变了，但又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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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一二三，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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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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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我怎么没这个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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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还得是要小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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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最让人心疼，也最让人想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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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我好像有点被你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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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只差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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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小师妹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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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这一应，真成了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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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错过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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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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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小师侄是他的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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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强大的“时陌”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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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小师妹并不好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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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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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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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师尊舍不得，我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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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迎接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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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无价无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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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找寻彼此的路，他们依旧走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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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绒毛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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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够，够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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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夹心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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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宗门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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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莫名生出了落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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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打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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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第四百九十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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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他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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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沈清璃的新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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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绝代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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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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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小师叔的脸色有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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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鳄鱼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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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最想嫁的道侣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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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许愿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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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五大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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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问题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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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罚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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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纸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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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污蔑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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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接这世间一切美好的祝愿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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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时陌的后援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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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这届掌门有点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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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不愧是他们的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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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腾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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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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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时陌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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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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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二师兄，我比较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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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对时陌产生了偌大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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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大胆，你们拐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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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原来天才真的是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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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雪团似乎有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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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这些全给钰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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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味道的好差，时陌都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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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时陌不用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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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金刚芭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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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孩子不懂，孩子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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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秋长老，现在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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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你不要怪陌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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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双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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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布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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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兽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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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小师妹，不要怕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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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不用猜了，有两只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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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捕鱼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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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会有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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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谢邀，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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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全部是闭门不出的宅家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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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安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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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不掺杂任何，只因你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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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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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预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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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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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三宗有一点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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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我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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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足够他们，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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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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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荡气回肠的安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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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少儿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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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你们就欺负我现在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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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一世一劫，一步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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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多一个我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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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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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这次头发，可以少掉几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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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这就是有家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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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易墨衍星星眼：他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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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八炉齐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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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命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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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钰瑾，你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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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焚天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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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强行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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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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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降下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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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你不应该存在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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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不划算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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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本就应该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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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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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现在不一样，只剩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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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命运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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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鼻子酸酸，眼睛酸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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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更爱自己的师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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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时陌脑，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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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偏偏这时恢复他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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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今天要给你们做一份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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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叫妙青，也是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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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我要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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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我会让时陌成为我的气运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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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花开，花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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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雷劫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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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通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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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散去烦恼，散去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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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给自己放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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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补足六年缺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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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拉勾上吊N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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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为师错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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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千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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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爱比喜欢高一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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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我们师尊变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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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万妖镇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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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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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锁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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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与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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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被动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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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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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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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塞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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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宽泛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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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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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水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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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他护主，我亦护主
看着毫无抵抗力的众妖，以及面色惨白的舒婉。
时陌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
与平日乖巧地让人想捏脸的笑截然不同，让白泽尾巴一颤。
完了完了，孩子要干“好事”了。
“妖界，也该洗一洗了。”
小姑娘声音清脆，净台业火从她掌心腾起，瞬间席卷整片被操控的海域。
水火相撞，青火不熄。
“啊啊啊！”
“我的脑袋！”
“……好痛！好痛啊——！”
众妖的哭嚎此起彼伏，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青芒凛冽能噬咬神魂，看似温润却藏着焚尽万灵的威势。
但此刻。
他们不论游到哪块区域，都逃脱不了。
海水是火的载体，水灵珠是海的掌控者。
时陌是这一切的主宰，她要烧整个海域。
毕竟，有的时候，极致的痛，反而能让他们夺回一丝意识。
一些修为较高的妖族，眼中血光开始闪烁，出现短暂的清明。
“……水灵珠，怎么会在她手里。”又妖喃喃，声音沙哑。
“她……她有水灵珠！”
“时陌的灵力无上限。”
冷拂衣也看着时陌，眼中闪过惊讶，突然对刚才裴月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操控水灵珠本就需要强大的灵力，更何况时陌控制的是全海域，还分心催动净台业火。
小姑娘看着小，实力却不可小觑。
“羡慕吧，嫉妒吧？”
易墨衍一行人被小姑娘卷进了安全区域，他倚在屏障边缘，笑眯眯地看着外面那片火海。
心里全是自豪。
“等着抱我小徒儿大腿吧。”
“好啊！我最爱抱大腿了，直接上门抱最好。”
故瑜第一个高声应下，恨不得立刻打包自己投奔玉霄宗，无形的尾巴翘得老高，兴冲冲补充：“还有还有，师兄师姐们不抱，全归我！”
意识逐渐偏离。
“咳……”
沈清璃轻咳一声，面不改色，“不是不可以。”
裴月与唐诗意点了点头，毫无异议。
故瑜顿时垮脸，“……你们全都变了。”
“人变了，干的事情可不会变。”
夙辞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小师妹人好，心性纯良，但他不好。
一语落下，屏障内瞬间鸦雀无声，唯有外界此起彼伏的惨叫，不断传来。
夙辞看着众人神色各异的模样，唇角微挑，心底暗自畅快。
……
另一边。
腾蛇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血红的皮肉。
再无刚刚强大的气势。
但这一刻，它依旧死死护着舒婉，用身体挡住所有袭来的火焰与海水，不让一滴沾到她。
“没想到，它挺护主。”
白泽尾巴一甩一甩，眼中闪过欣赏。
“它护主，我亦护主。”
凝霜从霜零旁边起身，眼冒寒光，剑意凛然。
凝霜剑自动浮起。
只一瞬间，剑光如电，直直插上腾蛇周身最脆弱的逆鳞。
“吼——！”
剧痛钻心。
腾蛇身体猛地一弓，巨尾拍打海水掀起滔天巨浪。
舒婉见状，捏紧万妖镇界令的手骤然收紧，看向时陌的目光，淬满了怨毒与不甘。
她不甘心，难道自己又要输了吗？
“你的眼神真令人讨厌。”
凝霜身形一闪，挡在舒婉与时陌之间，凝霜剑再度刺入寸许。
极寒剑气顺着剑尖蔓延，冰封之力瞬间席卷腾蛇全身。
不过瞬息，腾蛇便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凝霜掌心轻握，冰雕应声碎裂。
“不！”
舒婉终于慌了神。
本命灵兽契约相连，灵兽陨落，主人必遭神魂反噬。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我说过，会让你百倍偿还。”
时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悄无声息。
像幽灵。
舒婉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小姑娘身形娇小，力道却大得惊人。“
你不敢杀我，也不能杀我。”舒婉眼眶赤红，死死盯着时陌，依旧嘴硬。
她早已从系统得知，自己一旦死去，世界便会重启，这便是她最大的倚仗。
“是。”
“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时陌指尖力道不断收紧，另一只手覆上舒婉攥着令牌的手。
“我不会给你。”舒婉拼命挣扎。
“不需要。”
说着，时陌掌心猛然发力。
“咔嚓——”
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分不清是万妖镇界令碎裂的声响，还是舒婉手骨折断的声音。
“你……”
舒婉喉咙被扼紧，连完整的字音都发不出。
彻底断气前，时陌松手。
喘过气，再掐。
来回几次，时陌突然一笑，笑得舒婉后背发凉。
“我带你玩好玩的，可好？”
“至于他们中的有些……”
时陌看向禁制解锁后，逐渐清明的众妖，里面不乏有贪婪盯着那颗水灵珠的妖。
“我抓来一起陪你。”
……
锁妖塔塔灵拿着锄头，在墙面上敲敲打打，修修补补。
忽然浑身打了个寒颤，手忙脚乱加快动作。
死手，赶紧修！
与此同时。
九玄宗御清宗这边。
玉浅塞了一颗镇定丹药给绯罗。
绯罗仰头咽下，花曳看她脸颊缓缓染上一丝血色，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手持折扇，轻轻敲了敲身边几人的脑袋，皮笑肉不笑：“你们下手，都挺重呐~”
这几个小子，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
“师尊，我们都是柔弱无能的法修、乐修，伤害平平。”
鹤临桃花眼弯起，与众人默契后退一步，笑着推脱，“当属钰瑾和二师兄下手最重。”
钰瑾揉了揉手背，上面还留着绯罗失控时红绫抽打留下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依旧清晰。
他委屈嘟囔：“她太厉害了嘛。”
“是是，赶紧过来敷药。”
玉浅无奈把少年招过来，钰瑾噔噔噔找师尊这座大靠山。
谢禾则一直沉默地望向海面，轻声开口：“他们不发狂了。”
钰瑾闻言立刻探头，可怜玉浅刚打开的瓶塞，脑袋有点突突作响。
少年左望海面，右望森林。
原本疯狂攻击的妖，一个接一个，停止了动作。
第454章 此生如暖阳，岁岁皆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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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她有了苏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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