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会被大佬欺负》 第一章 不把自己当外人 在A市的艺术圈内,有这么一个传闻——有一位神秘的雕塑艺术家,创立工作室后仅凭短短三年时间就爬到了那个圈子的顶峰,成为了业内新秀。布展、参展,哪里有高端的艺术展,哪里就有他的作品。 这位几近被神化了的男人,名叫段丞。 而此刻,这个神秘的男人就坐在斯遇知左边的驾驶座上,面无表情。 “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淡漠的声音落入斯遇知的耳中,但这对斯遇知来说似乎并没有半点影响。 眼前的男人不苟言笑,食指不耐烦地点了点自己正搭着的方向盘,似在等待着什么。 如果一定要拿什么来形容这个男人的话,那“不食人间烟火”可能再合适不过了。 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艺术家,更确切地来说,应该是他的装扮完全没有半点艺术感,简单干净的搭配,让斯遇知的脑中只跳出了一个词——清冷。 都说段丞在艺术上的造诣特别高,但斯遇知并没有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厉害到哪里去,只是觉得这男人……怪眼熟的。 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以至于斯遇知盯着看入了迷:“再两分钟……” 话音落下后,段丞那张冷俊的脸上才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稍稍蹙了蹙眉,朝着斯遇知那儿望了过去:“?” 这一望,斯遇知才跟着一恍,缓过了神。 “我的意思是……外面还在下雨……”斯遇知赶忙正了正身子,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搪塞。 语毕,段丞那凌厉的目光才从斯遇知的身上挪移开了。紧接着,车内的空气又坠入了一片令人不适的安静之中。 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杂乱无序,明明也就安静了那么短暂的几秒钟时间,斯遇知却坐如针毡。 主要还是坐在老板的车上,瘆得慌…… “时间不早了。”段丞的声音再次响起:“后座有伞。” 嗯,言外之意便是——该下车了。 斯遇知也不是什么不识相的人,段丞这话说完,斯遇知便意会到了段丞话里的意思。 “谢谢段总!”她二话不说地转过了身,够到了后座的雨伞后,利落地打开了车门:“段总再见!” …… 夜,静悄悄的。斯遇知独自靠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并且……有点困了。 微信消息一直震个不停,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看手机了。 林语柔:「所以…你到底怎么进DNA的?」 林语柔:「还有,你咋在段丞的车上呢?」 林语柔:「???」 斯遇知实在是被震烦了,才瞥了一眼手机。 林语柔是她大学到现在的好友,而对话框里的DNA,正是段丞开的DNA艺术工作室。 可这会儿,斯遇知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回消息了。 就连斯遇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稀里糊涂地就给DNA投了一份简历。但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敢投,DNA居然也敢用。 于是今天,就成了斯遇知的入职第一天——这体验其实挺糟糕的,对于斯遇知来说,她就像是一只混进了狼群的哈士奇。 不巧的是,刚混进去的第一天,就被狼王逮了个正着。 于是才有了刚刚的老板亲自开车送她回家的事情发生——因为她被老板留下来加班了。 凭着最后一丝尚存着的意识,斯遇知端起了手机,拇指沉重地向下摁了一下,然后…… 世界就沉入了一片香甜的黑色之中。 …… “!” 忽而一阵抽离感涌上了斯遇知的身体,让斯遇知猛地睁开了双眼。 窗外的天刚刚泛起了鱼肚白,但她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好——刚刚做了个噩梦。 梦中,是一场严重的车祸。 相撞时的冲击感刺激着她的神经,好像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跟着炸裂开了一般。 “是梦……”斯遇知迷糊地看着窗外微亮的天,小声咕哝了一声。 她扭了扭自己的身子,又重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不知为何,明明是梦,但那感觉却格外得真实,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真实到她甚至还能隐隐绰绰地感觉到一些疼痛感。 但很快,斯遇知的意识又逐渐模糊了起来,慢慢坠入另一片梦境…… 可能是因为昨晚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当斯遇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明媚。 这般明媚,却是让斯遇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她眨巴着眼,小脑瓜子飞速转动了几秒后,才终于恍然拿起了一旁的手机——已经是八点四十五了。 距离上班还有十五分钟。 斯遇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整个人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卧室,飞快地洗漱完毕了之后,拿起了桌上的吐司面包,就冲出了家门。 机智的她选择了叫车,人刚奔到楼下,就看到街对面的咖啡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车。 斯遇知一边感慨着现在的打车行业效率高服务周到,一边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副驾边。 她甚至想都没有多想,直接拉开了车门,娴熟地钻了进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嘭——” 关门声响起之后,空气便坠入了一片谜一般的安静之中,而这车子,也没有半点动静。 车子里弥漫着一股咖啡香,醇厚而又温和,应该刚从店里买回来不久。 “你倒是挺不把自己当外人。”司机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一旁的咖啡,悠悠然抿上了一口。 熟悉的声音,让斯遇知整个人都跟着一紧。 霎时,她就好像是定格住了一样,心跳得飞快。 是……段丞的声音。 谁能想到,自己上班迟到,还坐上了老板的车。 不,这哪是上了老板的车,这分明就是自掘坟墓。尤其是老板又接着调侃了一句…… 除非换一个星球生活,不然真的很难再继续顽强地活下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段丞的声音又再次悠然响起:“九点上班,八点五十五上车。” “怎么?你相信光?”段丞顿了几秒,又开口调侃了一句——除非有奇迹发生,不然她九点铁定到不了工作室。 “我……”斯遇知微张着嘴,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上错车了。” 第二章 今天算迟到吗? 这段丞的车,斯遇知真的一分一秒也坐不下去了。 然,正当斯遇知准备转身开门下车,几声车锁的声音就利落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安全带系好——”段丞好像并没有想要放斯遇知下车的准备。 “?” “安全带系好。”段丞将手中的咖啡放了下去,抬手拉过了自己座位上的安全带。 “好……好的。”斯遇知一边说着,一边失措地抬起了手,将边上的安全带给拉了出来。 此时的斯遇知,与其说是受宠若惊,倒不如说是……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人就好像是麻的一样,脑子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将安全带往卡扣那儿一扣。 随着“哒”的一声清脆落地,段丞的声音也紧接着想了起来:“扣在自己那儿。” 淡漠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却是让斯遇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她把安全带扣到了段丞那儿。 “没坐过车吗?斯小姐。”段丞撇了撇嘴,那礼貌般的调侃,让斯遇知后背又接着一麻。 “坐过,坐过……”斯遇知一边说着,一边尴尬地解开了安全带,又重新扣了起来。 看着自己正前方车盖上的那个小金人,斯遇知才后知后觉——但凡她今天上车之前看到了这个小金人,但凡她在拉车门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丝丝扑面而来的贵气,她也不至于沦落至如此境地。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着,周遭的空气也跟着一起安静了下来。 雨后初晴,阳光温柔地倾在了段丞的身上,整个人都显得干净温和。他就好像是天神笔下的一件艺术品一样,精致中又包裹着一丝清冷。 同样都是加班到了很晚才回家,可这个人……不会觉得累吗? 还有,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那种朦胧的感觉,让斯遇知又不知不觉看入了神。她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兴许是斯遇知盯得太紧了,很快,段丞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转过了脑袋,看了斯遇知一眼。 四目相对,那双明亮的眼眸让斯遇知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还没等她来得及将目光收回,段丞的声音就接踵而至:“想说什么?” “!”斯遇知心头猛地一颤,她眨了眨眼,转而将目光挪移到了自己的正前方:“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试探般的语气,却是让段丞愣了一下。他看了斯遇知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开了:“也许吧。” 语毕,空气又跟着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眼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而此时又是红灯…… “那个……”终于,斯遇知又忍不住开口弱弱道了一声。 “?”段丞转过了脑袋,好奇地看着斯遇知,俨然一副等斯遇知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那我今天算迟到吗?”斯遇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毕竟,这时间虽然晚了,但老板和自己坐在同一辆车上啊! “算。” 段丞答得毫不犹豫,然,也正是段丞这般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斯遇知想都没多想地开口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话音落下,空气也陷入了一片令人浑身不适的安静之中。 斯遇知终究还是没有等来段丞的回复,却是等来了他那死亡一般的凝视。 “……” “我开玩笑呢!”斯遇知看了段丞一眼,随即又立刻瞥向了窗外,硬是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打趣般地准备将场子圆回来:“瞧把你紧张的……” 可惜,这个玩笑好像并不怎么样。 空气突然的安静,让斯遇知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每个细胞被尴尬充斥着的煎熬。 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地,倦意也慢慢袭上了斯遇知的身体,而眼前的风景也逐渐跟着模糊了起来。 兴许是她真的太紧张迟到问题了,迷迷糊糊间,她竟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拼尽全力地朝着工作室那儿跑去,但不巧,在开门推进工作室的那一瞬,凌厉的声音便接着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迟到半小时。” 说话的是樊可——她自工作室成立以来就跟着段丞,她就好像个管家一样,承包着整个工作室上上下下、零零碎碎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除了艺术,其他什么都搞。 樊可板着脸,好像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周遭的气压也会跟着一起变低。 “对不起……”斯遇知乖乖地垂下了脑袋。 “这才第二天。”樊可似乎并不接受她的道歉:“所以——迟到的理由?” “我昨天……十二点才下班。”斯遇知也没敢抬头。言外之意,便是加班太晚了,人太累了,睡过头了。 可话音落下后,樊可却是安静了好久。过了一会儿,樊可才不忍开口问了一声:“段总送你回去的?” 明明也就是一句简单的问句,却听得斯遇知心里一颤,一种不妙的预感:“是……” “你还敢让段总送你回去?!”樊可不可思议地反问了一声,语气凌厉之中似乎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火药味。 话音落下后,斯遇知整个人都慌了,她偷偷瞄了樊可一眼,目光与目光交汇,她立刻又低身下气地垂下了脑袋。 “对不起……” “斯遇知……”不知哪儿来的声音,唤了她一下之后,让她整个人心头一颤。 “对不起!” 斯遇知整个人一颤,脑袋向前冲了冲,下一秒,瞌睡时的困意便跟着消失殆尽了。 重新睁开双眼的那一霎,她整个人还是有些懵。 是段丞叫的她,所以,刚刚的……是梦。 斯遇知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正前方,转而又看了段丞一眼——可明明是梦,为什么那感觉又那么得真实,尤其是那种恐惧感…… 目光望向段丞的时候,段丞也正看着她。段丞好像也看出了些什么似的,深邃的眼眸也不禁有了一丝复杂而又微妙的变化。 “你道什么歉?”段丞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这会儿,斯遇知好像才清醒了不少,她转而将目光挪移到了窗外,好像有些话,只有在不看着段丞的时候才说得出口:“我梦到自己迟到了,被当场抓住了。” 第三章 你也新来的? 斯遇知说完,段丞也没有给予什么回应。 “你确实是迟到了。”段丞话音落下后,车子也缓缓地停靠在了停车场:“你先下去吧。” 这会儿的环境很安静,斯遇知一路小跑赶到了工作室门口,然,她刚推门进去,凌厉而又熟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迟到半小时。” 是樊可的声音。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话音落地后,斯遇知整个人几乎是愣住的。 她抬眸,诧异地看着樊可。此时,与其说是慌张害怕,倒不如说是……惊讶。 斯遇知眨巴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樊可。许久,她才缓过了神:“对不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斯遇知的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樊可,看着樊可那张冰山一般的脸,好像可以马上料到樊可下一句会说什么。 “这才第二天。”樊可张了张红唇,眉头微蹙,神情有些不耐。 又是一模一样的话,让斯遇知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接下来应该就是问她…… “所以——迟到的理由?” “!”这会儿,斯遇知是真的愣住了。 如若说前两句是巧合,那可能还说得过去,毕竟这也合乎逻辑。但第三句话说出来的那一霎,斯遇知是真的懵了。 樊可的话和斯遇知梦到的话精准地重叠了。 “我……”斯遇知刚想开口解释,却又突然止住了——如此一来,不就真的和所梦到的一模一样了? 声音戛然而止,让樊可脸上的不悦又明显了一分。 然,正当斯遇知准备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下去的时候,段丞的声音却是利落地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我带她去调研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好像是一个救世主一样,将斯遇知从方才那难堪的场景中一把拉了出来。 斯遇知诧异地转过了脑袋,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段丞。 段丞很高,站在她身后时,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当然,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还有樊可。好像樊可怎么都不会料想到,平时两袖清风什么事都不爱管的段丞,现在居然会出面替斯遇知出面说话。 “还有什么问题吗?”见樊可没有继续说下去,段丞又开口问了一声。 “没有了。”樊可好像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那就倒杯咖啡到我办公室来。”段丞说罢,又垂眸看了一眼身前的斯遇知。而段丞的这般举动,无人察觉。 “好。”樊可转过了身,习惯性地准备去给段丞倒咖啡。 而正当斯遇知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后的大手却是无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斯遇知,你帮我倒。” 淡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就好像是恶魔在身后使唤一般,叫斯遇知整个人一僵。 而和斯遇知一起僵住的,还有樊可。她驻足在了原地,转身,诧异地看着段丞,随后又看了斯遇知一眼。 这一次,斯遇知是明显感觉到了来自于樊可目光中的那一抹火药味。 “那个……我先去帮段总倒咖啡!”斯遇知故意避开了樊可的目光,转身朝着吧台那儿走了过去。 …… “哗啦——”咖啡入杯的声音落入了斯遇知的耳中,却是将斯遇知的思绪越拉越远。 好奇怪……为什么刚刚梦到的一切,居然会在现实中一点不差地发生? “你也新来的?”陌生的声音,将斯遇知的思绪又悉数拉了回来。 斯遇知转头,循声望去的时候,目光也和说话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看起来好像是个贵公子…… 那贵公子见斯遇知没有回应,又哼了一声:“嗯?” “是……”其实斯遇知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人要用“也”字,难道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 “还有别的新人吗?”终于,斯遇知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可不?新来了一个学徒,丞哥亲自带。”贵公子感慨般地摇了摇脑袋,好像遇上了什么千年难遇的奇观:“这男人,从来都没带过学徒。” 每年六月,DNA都会招一个学徒,学徒由工作室的艺术家带着,三个月后学徒需呈上自己的作品。作品过关了,便可参加每年九月DNA布的展;没过关,就卷铺盖走人。 比起工作室那些带过学徒的艺术家来说,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的段丞着实让人有些不太放心。 “真想看看那新人到底长什么样,居然还有这本事。”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声。有些事,大家虽然没说,但都能七七八八猜出些什么来。 他说完,空气也跟着陷入了一片谜一般的安静之中。过了几秒,他才像恍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机械般地转过了脑袋,目光幽幽落在了斯遇知的身上。 四目相对,周遭的气氛也跟着尴尬了起来。 望着斯遇知的时候,男人的眼中仍充斥着一抹难以置信——一直听闻段丞招的学徒名叫斯遇知,所以…… “你就是斯遇知?” “嗯。” “看不出来啊!”他咧了咧嘴,硬是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家伙,她看起来可真是……完全没有半点艺术气息。 “段太。”男人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句,伸出了手,示意和斯遇知握个手。 听到“段太”二字的时候,斯遇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一直有听闻有一个和段丞一起开办工作室的开朝元老,名叫段太,此人的神秘程度不亚于段丞,甚至胜过段丞。因为这位段太从来都没有露过面,而听这个名字,也从来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个男的。 毕竟大多数人都以为段丞英年早婚,有个妻子,大家称之为段太。 原来……是他的名字就叫段太。 “那你跟段……段总是什么关系?” “他弟弟。”段太打趣般地应了一声。 “?”斯遇知又接着一愣——怎么这茬……完全没听说过? “你真信?”段太见斯遇知一副快要相信了的模样,整个人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只是同姓的大学室友而已。他们都叫我太子。” 第四章 想方设法赔 段太话音落下后,目光也不经意间地瞥到了斯遇知面前的咖啡上:“这活儿不是樊可做的吗?” 嗯,也确实……但段丞亲自点名,斯遇知也不敢不做吧? “樊可知道吗?”段太又接着问了一句。 “知道……” “那脸都得青了吧?”段太这么一问,斯遇知也跟着一愣,好像这话里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一般。 所以…… “因为樊可喜欢段总吗?”斯遇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生怕问到什么禁忌。 然,段太的反应似乎和斯遇知料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喜欢——可喜欢了!从大学就开始喜欢,喜欢到了现在。” 段太说罢,又顺理成章地拿过了斯遇知刚刚给段丞泡好的咖啡。 “诶……”还没等斯遇知来得及阻止,段太就已经喝上了一口。 斯遇知的声音戛然而止,段太看了她一眼,咽下了口中的咖啡:“劝你热杯牛奶给他。” “?” “丞哥有胃病,大早上别冲这么浓的咖啡给他。”段太一边说着,一边端着咖啡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 段丞的办公室周遭都是玻璃,好在都是电控的,遥控器轻轻一摁,周围一片玻璃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斯遇知刚敲门走了进去,段丞的声音就接踵而至:“放桌上就可以走了。” 段丞应该是在给雕塑作品上色,此时的他正背对着斯遇知,连头也没有回一个。 阳光倾泻在了这片干净的办公区域,随即又柔软地落在了段丞的身上。温柔的金黄色,显得他格外得温和。 斯遇知盯着段丞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牛奶杯放在了桌上。牛奶杯与桌面的声音响起,笨拙之余,还夹杂着一声…… “啊呀!” 斯遇知小声惊叹了一句,而当段丞回头望去之时,那杯中的牛奶已经猛烈地晃动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些牛奶因此翻到了桌上。 “不是让你给我泡咖啡的吗?”段丞看着那牛奶杯,微微皱了皱眉。 斯遇知微张着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了:“看您早上喝过一杯咖啡了,再喝对胃不太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斯遇知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段丞会以为她在自作主张,生怕这大魔头会生气。 但,出乎斯遇知意料的是——无事发生。 “先放着吧。”段丞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了身,又继续涂了起来。 看着段丞的背影,斯遇知也不禁想到了刚刚他替她解围的画面,若不是有他在,她可能就被樊可罚了…… 兴许是斯遇知半天都没有什么动静,这让段丞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稍稍侧了侧脑袋,用余光看着身后的斯遇知:“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个……”既然段丞这么问了,斯遇知也不好意思再憋着了:“谢谢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斯遇知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那微微泛红的脸,心头的小鹿发了疯似的乱撞着,明明只是道个谢,怎么搞得像学生时代跟男生告白似的…… “谢什么?”突如其来的道谢,让段丞一时有些不太明白。 “……谢谢段总刚刚替我解围。”斯遇知说完,空气也跟着坠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之中,见段丞没有继续开口说话,斯遇知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那个……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先走了!” 语毕,斯遇知身一转,手一疼,紧接着,便是“哐啷”一声巨响。 “!” 那一瞬间,斯遇知感觉自己的魂都要从自己的躯壳里飞出来了——料她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下子走太快而打坏了老板放在桌上的雕塑作品。 而那一声碎裂声落地之后,段丞也彻底转过了身。 看着地上那支离破碎的雕塑作品,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斯遇知连自己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这就是你道谢的方式?”看着地上那破碎的雕塑,段丞的脸上倒是难得平静,好像早就会料到如此似的。这张没有半点波澜的俊颜,却是看得斯遇知心里发慌。 瞧,这简直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对不起……”斯遇知立刻朝着段丞鞠了个躬。 见段丞仍是没有回应,斯遇知又识相地开口道了一声:“那个……我会赔给你!” 看着斯遇知这般真诚的样子,段丞倒是一点气都生不出来。 在空气短暂安静的这几秒里,斯遇知甚至都做好了砸锅子卖铁、赔上自己几个月的工资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雕塑作品还给段丞了。 “怎么赔?”段丞看着斯遇知,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话语之间还隐隐绰绰地带着一抹笑意。 “想方设法赔!”斯遇知连看都不敢看段丞一眼。 那真诚的认错态度,倒是让段丞忍不住撇嘴笑了一下,气息轻轻地从鼻尖探出,有些无奈,又好像是被斯遇知给逗笑了:“行。” …… 原以为自己会赔上好几个月的工资,但令斯遇知意外的是,段丞并没有这么要求,而是让她留下来加班,因为…… 这雕塑作品根本就没得卖。 那是段丞在学生时代的比赛得奖作品。 而此刻,斯遇知正坐在段丞的办公室里,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就坐在段丞的边上。 这一坐,便是一个礼拜。 段丞让她多看看专业相关的资料,但这一个礼拜下来,斯遇知资料倒是没看进多少,人倒是瘦了几斤。 因为好几天,她都这么坐在段丞的身边,根本就没有时间吃晚饭。 “咕——” 晚上七点,斯遇知的肚子也准时叫了一声。 声音落下后,斯遇知也小心翼翼地瞥了段丞一眼。不想,空气仍是一片安静,此时的段丞也没有半点反应,好像和这世界隔绝了一样。 斯遇知看了看段丞的背影,为了引起段丞的注意,她才换了个坐姿,故意干咳了两声:“咳咳……” 语毕,空气仍然一片安静。 “……” “段总。”终于,斯遇知还是忍不住叫了段丞一声:“你……” 斯遇知刚想问段丞饿不饿的时候,竟意外地看到了段丞抬起了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胃部…… 第五章 斯人若彩虹 空气就好像是被凝固住了一般,霎时一片安静。 斯遇知稍稍倾了倾身子,关心地看着段丞。 他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你……不舒服吗?”斯遇知试探般地问了一声。 斯遇知话音落下,段丞的手便也缓缓放了下去:“没事。” 低沉的声音,像是在隐忍着些什么似的。 说实话,段丞这句“没事”说出口,斯遇知多少是有些不太相信的。 她沉默了几秒,又重新开口了:“胃痛吗?” 斯遇知这么一问,刚刚抬起手准备继续创作的段丞也顿住了,他稍稍侧了侧脑袋,似乎对此有些意外。 “那个……我是听太子说的。”斯遇知似是察觉到了段丞的表情变化,立刻开口解释道:“太子跟我说,段总您……有胃病。” 斯遇知的声音愈来愈轻,就好像是说错了什么话一样。 “边上第二个抽屉。”段丞薄唇微张,平淡地道了一声。 斯遇知看着段丞,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懵。 “胃药。” 段丞这么一说,斯遇知才完全反应过来。她一边嘴里咕哝着“好好好”,一边二话不说地打开了段丞指的第二个抽屉。 她顺势拿起了胃药,而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着字的白纸。 干净的白纸上只有两行好看的连笔字: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看着那两行字迹,斯遇知的心就好像是漏跳了一拍似的,整个人一愣——这两行字,她真的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她在学生时代自我介绍时尝尝会用到的一句话:“我姓斯,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所以我叫……” “斯遇知……” 淡漠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丝无奈,让斯遇知蓦地将思绪拉了回来,她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抬眸,循声望向段丞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还有点震惊。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段丞的目光也顺势朝着开着的抽屉那儿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没有半点波澜,却还是让斯遇知心下一颤,好像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似的:“抱歉……” 斯遇知失措地道了一声,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抽屉关了起来。 “咕——”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段丞也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顺势向下望去,在斯遇知的肚子上停留了两秒后,冷俊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容,似是被斯遇知给逗笑了一般。 他这么一笑,倒是让斯遇知有些不知所措了,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想吃什么?” 段丞突然这么问了一句,着实让斯遇知有些受宠若惊:“啊?” “算了,走吧,带你去吃晚饭。” …… 吃完晚饭从餐厅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再次坐上副驾,系上了安全带之后,斯遇知也下意识地瞥了段丞一眼。街边暖黄色的灯光顺势落下,柔软地落在了段丞的身上,此刻的他,就好像是在一片光晕之中一般,让人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而斯遇知就这么一直望着段丞,一时望出了神。说真的,这副驾坐得斯遇知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毕竟,这一周,段丞几乎每天都送她回家。 这次数频繁到让段太忍不住亲自跑过来八卦,问斯遇知是不是和段丞有一腿。 而斯遇知慌张而又急急忙忙解释说“当然没有”的样子,竟是让段太更加相信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人不太对劲。 不仅如此,段太还贴心地往斯遇知那儿凑了凑,神神道道地在斯遇知耳边道了一句:“你别看丞哥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其实他还是一个纯情小……” “斯遇知——”忽而段丞的声音响了起来,将斯遇知的思绪悉数打断:“你在想些什么?” 斯遇知蓦地收回了思绪,目光撞上段丞的那一霎,段太的话又重新在斯遇知的耳边回荡了起来。 看着段丞那张冷俊的脸,斯遇知的双颊竟是一时红了起来。 谁又能想到,这个看起来阅历丰富的男人,在感情上居然一片空白。 “我在想……”斯遇知仓惶地移开了目光,故意瞥向了窗外,她抬起了手,在自己面前上下扇了扇——决不能让段丞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像有点热。” “已经帮你调低了。”段丞道得平淡,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23度。” 话音落下后,斯遇知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随即又下示意地看了段丞一眼——23度,是她夏天开空调最常调的温度。而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她从来都没有跟段丞提起过。 可段丞这般熟稔的模样,好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包括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段丞挑了一家她最爱的面馆,他知道她吃东西不喜欢放葱,饮料喜欢点冰可乐。 这些东西斯遇知半点都没有向段丞透露过,而段丞却好像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 这着实让斯遇知觉得有些……不太寻常。甚至还有些可怕,好像段丞在背地里偷偷地调查过斯遇知一般。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些习惯的?”终于,出于戒备,斯遇知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语毕,段丞的目光也明显地顿了一下,扶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颤了一下,随即转过了脑袋,看了斯遇知一眼。 “什么习惯?”段丞看起来似乎并不明白斯遇知到底在说些什么。 斯遇知微张着嘴,却又欲言又止。 她沉默了两秒,才将目光从段丞的身上挪开了,嗯……这也有可能是巧合:“没什么。” …… 待斯遇知到家,已经将近十点了。 家里的灯都关了,大家也都休息了。 斯遇知换上了拖鞋,蹑手蹑脚地朝着房间里走去。 “回来啦?”说话的是袁琴,斯遇知的妈妈。 慵懒的声音,却是吓得斯遇知整个人一机灵。 “妈——你怎么还不睡?”斯遇知顺手打开了灯,朝着沙发那儿走了过去。 “妈等你回来呢!”袁琴一边说着,一边正了正自己的身子,望向斯遇知的时候,她的目光中竟是多了一份不合时宜的八卦,看得斯遇知心里一颤——这眼神,这语气,准没好事。 第六章 谈恋爱啦? 毕竟上一次母亲大人一脸关心又八卦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回家,还是在三年前听隔壁李阿姨说她找了个男朋友的时候。 这一次,同样的话,同样的表情,看得斯遇知心头不禁一顿。好像看着母上大人那微张着的嘴,就能猜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斯遇知就这么呆愣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准备坐到母亲大人身边的样子。 “来,坐!”袁琴见斯遇知无动于衷,热情地拍了拍自己边上的沙发:“自己人,这么见外干什么?” 斯遇知刚慢吞吞地挪到了沙发边上,就被袁琴一把拉了下来。 “知知,你最近什么情况?”袁琴好奇地朝着斯遇知那儿倾了倾身子,故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谁听到似的。 “?”斯遇知愣了几秒,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什么最近什么情况?” “妈都听说了——” “听隔壁李阿姨说的?”还没等袁琴把话说完,斯遇知就开口问了一句。 “不重要。”袁琴摆了摆手,继续道:“听李阿姨说,你最近一直很晚回来,还是坐车回来的,车前还有一个小金人?” “……” 果然。 斯遇知愣了几秒,终于无奈地开口了:“那是劳斯莱斯。” 不想,斯遇知刚说完,袁妈妈的下一句话就让斯遇知整个人一麻: “谈恋爱啦?” “没有!”斯遇知心下一颤,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是急急忙忙想要撇清什么关系似的。 斯遇知这么一惊一乍的,袁妈妈自然也跟着吓了一跳,她整个身子跟着一激灵,呆愣地抬着脑袋,看着站在这里跟前的斯遇知。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好像时间也跟着一起被凝固住了。袁妈妈盯着斯遇知看了几秒,才终于缓过神:“嗐!没就没了,这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搞得像你坐的是你老板的车回来似的……” 袁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打趣般地摆了摆手,好像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语毕,空气便再次坠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袁妈妈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了起来,似乎是察觉到了哪儿不太对。 “这车里真的是你老板?”袁妈妈故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问了一句,生怕被谁听到似的。 “……不然呢?” 能开的起车前站个小金人的,还能有谁? 斯遇知这么反问了一下后,整个世界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袁妈妈才笑嘻嘻地伸出了手,将斯遇知重新拉回到了沙发上:“那你这老板,多大了呀?” 看袁妈妈这表情,好像还有些不死心。 袁妈妈这么一问,斯遇知倒也认真地想了想——DNA工作室是段丞从毕业之后就开始成立的,到现在也有三年时间了。 “二十五……左右?”斯遇知终究还是有些不太确定。毕竟这么年轻有为的人,还是占少数——谁知道这段丞会不会为了营造些什么年少有为的人设,谎报了自己的年龄。 “那就比你大一岁呀!”袁妈妈算得飞快,看她那样子,好像也并不似斯遇知那般想的那么多:“哎,想当初……” “爸呢?”还没等袁妈妈继续说下去,斯遇知就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袁妈妈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斯遇知也都已经快猜到了——斯遇知这小孩吧,打小就聪明,所以读书的时候跳了一级,爸爸妈妈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比同龄人先跑一步,但没想到的是,大学毕了业之后,反倒……一言难尽。 “你爸出差。”袁妈妈自然地接了一句,好像这种情况也已经司空见惯了。 “怎么老出差?”斯遇知皱了皱眉,似有些不太理解。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缓走进了卧室。 …… 由于睡眠质量严重不足,待斯遇知第二天来到工作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是在梦游一样。 她刚走进工作室,就下意识地朝着段丞办公室的方向望了一眼,就好像读书时候每次到了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班主任有没有在讲台边上站着。 好消息是:没有。 但坏消息是——樊可还在。 还没等斯遇知完全清醒过来,她就迎来了第二个好消息——段丞今天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 当太子将这个消息说给斯遇知听的时候,斯遇知整个人都精神了:“太……” “好了”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斯遇知就明显感觉到了太子眼神中那一抹好奇而又关心的目光。太子那模样,俨然就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 斯遇知愣了两秒,“好了”两个字也峰回路转,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看起来还有些失望:“可惜了。” “是吗?”太子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 “是啊!”为了不让太子察觉到些什么随后打小报告,斯遇知的表情也坚定了几分:“段总不在,我什么都学不到,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天?” “那也确实。”看着斯遇知那一脸好奇的模样,太子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所以丞哥让我转告你——你今天去他家。” 太子话音落下的那一霎,斯遇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一个晴天霹雳。 这话一出,直接把孩子给吓愣住了。 “地址过会儿我发给你,距离这儿不是很远。”太子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了身,准备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不过是在别墅区,你得自己找找。” …… 若是要拿什么来形容七月的天的话,那就好像是小孩子一样,阴晴不定。 刚刚还是闷热的大晴天,现在就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此刻,斯遇知就这么站在独栋别墅前,看了一眼太子给的地址,旋即又扬了扬脑袋,看了一眼别墅上面的号码。 应该是这儿没错,可斯遇知就是怎么都鼓不起勇气去敲段丞家的门。 虽说这会儿是雷阵雨,但这雨无情地拍打着斯遇知的伞,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着那时不时吹来的风,还有那风里夹杂着的雨水…… 这雨,简直比琼瑶剧里依萍问她爸爸要钱那会儿还大。 斯遇知杵在门口,竟是有那么一霎,犹豫了。 要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 第七章 给您拜个早年 但很快,斯遇知又打断了自己刚刚的那个念想——就算有这个心,她也没这个胆。 想想刚刚樊可听到段丞要求斯遇知去他家时的表情,想想过会儿就要面对段丞这个大魔王,吹着那夹杂着绵绵细雨的风,斯遇知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在段丞门口站了几秒后,斯遇知才鼓起了勇气,抬起了手,准备去摁门铃。 然,手指还没点到那门铃,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段丞。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了一抹诧异,但很快,这份诧异就被他压了下去,转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怎么打了伞还淋湿了?”段丞看着斯遇知那被淋湿的衣服,皱了皱眉。 “风大……”斯遇知抬头瞥了段丞一眼,又立刻将目光缩了回来。 “自己进来吧。” 于斯遇知的到来,段丞好像也没有过多的迎接,甚至连双拖鞋都没有给斯遇知放下去。 而正当斯遇知准备踩着湿漉漉的鞋进屋的时候,段丞又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了身,目光直直地盯着斯遇知。 段丞这么一盯,斯遇知的心也跟着一紧。 “换鞋。”段丞张嘴,与其说是提醒,倒不如说更像是……命令。 而且不得不说,这男人,是真的惜字如金。 可斯遇知又哪知拖鞋在哪儿,她莫名地盯着段丞,过了两秒,段丞才稍稍扬了扬下巴,示意在边上的鞋柜里。 而当斯遇知顺势打开鞋柜的时候,竟是意外地在鞋柜里看到了一双浅色的女款拖鞋。 心下意识“咯噔”了一下,明明也不关她的事,但还是……控制不住般地多想了一点。 很快,斯遇知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取下了拖鞋,穿进去的那一霎,斯遇知的心又“咯噔”了一下——这拖鞋,居然意外得合脚。 “换好了自己进来,小心地上的罐子。”段丞简单地关照了一声后,就转身了。 斯遇知也没有想太多,看了眼摆在一旁的颜料罐子,又看着段丞转身走了两步,也快步跟上了。 谁料,她好像完全忘了段丞刚才的关照一样,下一秒,她的脚就踩上了地上的罐子,重心猛地一个不稳,整个人都朝着前方的段丞那儿扑了过去。 敦实的落地声,随着“啊呀”一声,段丞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给封印住了。 嗯……是斯遇知的手。 可能连斯遇知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摔倒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但好巧不巧,就偏偏抓住了老板的脚踝。 这一跤,是摔得她完完全全不想起来了——最好可以假装自己摔死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这并不是很美妙的人间。 “你在干嘛?” 段丞的声音终究还是响了起来,那薄情的语气,和着窗外那杂乱无序的雨声…… “给您拜个早年……”此时,斯遇知连头都不敢抬——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话音落下后,斯遇知也明显感觉到段丞收了收脚,她的手心一空,下一秒,她才敢稍稍撑起一些自己的身子。 抬眸,却是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段丞的目光——他已经蹲了下来,更确切地说,是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 而此时的段丞看着斯遇知时的神情,就好像是……在看路边被淋湿的流浪猫。但那神情之中,好像又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般的笑意,让斯遇知有些捉摸不透。 “浴室在两楼,自己去处理一下。”段丞简单地吩咐了两句之后,才缓缓起身,旋即朝着楼梯那儿走了过去。 …… 说实话,段丞的别墅很大,虽说风格简约,却是让人感觉到一股道不明的高级感。可也正是这股高级感,让人觉得有些……冷冰冰的。 斯遇知简单地冲了一把后,也换下了身上那一套湿漉漉的衣服。 但是……好像没有换洗的衣物。 这屋子大,单凭斯遇知在门口这么吼上两句,段丞可能也听不到,更可况……此时的她就裹着一条浴巾,这似乎也有些不雅。 斯遇知朝着周遭望了一圈,无果,才决定发个微信问问段丞。 知知:「段总…那个…」 知知:「衣服在哪儿拿?」 消息发出去了之后,斯遇知也本能地准备关上手机,但好在她退出界面之前看了一眼最上方的备注栏——「DNA工作室(7)」 “!!!” 霎时,斯遇知脑中“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这好像……并不是和老板的聊天窗口。 在群里还没有半点动静之时,斯遇知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长按那两条消息,二话不说地按下了「撤回」。 还好……没人看到。 而正当斯遇知重新点进了和段丞的聊天窗口之时,段丞的消息也紧接着跃入了斯遇知的眼帘之中。 DC:「隔壁房间,衣柜里先拿一件衬衫。」 看着段丞发来的信息,斯遇知的脸也“轰”的一下热了起来——所以,刚刚那两条撤回的消息,也并不是没有人看到。 一想到这儿,斯遇知的后背就不由自主地麻了起来,就好像有人从她的背后撒了一把芝麻一样,然后反复搓揉,那一阵接着一阵的麻,让斯遇知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 知知:「好…」 段丞所说的房间,是段丞自己的卧室。 而一走进卧室,引起斯遇知注意的不是边上的大衣柜,也不是那张素色的大床,而是用一大块帘子遮住的墙。 可是……一面墙又为什么要拿帘子遮住? 出于好奇,斯遇知也本能地朝着帘子那儿走了两步。 帘子后面是一块偌大的白板墙。 起初,斯遇知也只是简单地以为白板墙上会记录着一些段丞的灵感碎片,但在斯遇知转身间,却是无意间地瞥到了白板墙上的几串数字。 从上到下,那一串串数字就好像是什么密码似的,瞬间激起了斯遇知强烈的求知欲。 她并没有把帘子拉开,只是透过那狭小的缝隙,往里面瞥了瞥——那好像不是数字,仔细一看,倒更像是……日期? 第八章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日期从六月中旬开始记起,然后顺势往后,但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在白板墙上,斯遇知看到了今天的日期,还看到了九月、十月、十一月……除了今年的,还有明年的。 可这好像……也不太像是段丞的日程安排。 斯遇知努力地往里面看了看,未果,双眉也不由自主地微蹙了起来。 趁着段丞也没有进来,斯遇知也不知不觉地抬起了手,企图去拉开这个帘子。 “你在干嘛?” 忽而凌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吓得斯遇知整个人一激灵。 蓦然转身,不想,却是撞上了段丞那双审视般的目光。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可能就只有一步的距离。 段丞那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让斯遇知完全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刹那间,空气就好像是被凝固住了一般,斯遇知微张着嘴,似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像是鱼刺卡在了喉咙口一样,叫她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别人房间里的东西不要乱动?”看段丞这样子,好像也没有生气。那缓缓道来的语气,倒是多了几分戏谑。但这样的他,反而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对……对不起……”此时的斯遇知就这么被逼在了段丞和白板墙的中间,脸上写满了弱小无助。她扬着脑袋,失措地看着段丞。 段丞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才缓缓向下移了移。而随着段丞目光的移动,斯遇知也本能地抬起了手,抓住了身前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浴巾,又稍稍往上提了提。 段丞似乎明白了斯遇知这动作的意思,她这么一提,他也好像是被逗乐了似的,他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悠悠弯下了腰,朝着斯遇知那儿稍稍凑了凑。 温热的气息缓缓靠近,让斯遇知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起来。直至那气息扑在了她的耳边,她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斯遇知才听到了段丞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道了一句:“你这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段丞这么一说,着实让斯遇知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段丞就已经直起了身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斯遇知看着段丞,微瞪着眼,那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的样子,可以说是被段丞尽收眼底。 “衣服穿好,书房等你。” …… 斯遇知是有听说段丞是因为胃病所以请假了一天,但看段丞现在这样子,好像也不太像是个……身体不舒服的病人。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段丞这么一问,斯遇知才蓦地收回了自己刚才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思绪。 “啊?”重新望向段丞的时候,斯遇知还是一脸茫然。 “九月份的设计展。”段丞倒是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段丞这么一说,斯遇知才恍然——原来九月份还有一场决定学徒生死的设计展。 段丞说完,斯遇知整个人也陷入了沉默之中,整个人就好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自己在大学被迫拉去参加设计比赛展的错觉,而段丞,就是带她的导师。 一旦有了这种设定,斯遇知就没有办法从当初被比赛所支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在想什么?”段丞看着斯遇知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开口问了一声。 “没什么,只是在想当初被迫参加比赛……” 斯遇知微张着嘴,本打算再继续说下去的,却又突然戛然而止——奇怪,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听话,人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可即便斯遇知没有继续说下去,段丞好像也知道斯遇知所说的是什么比赛,不仅如此,好像还清楚她当时提交上去的参赛作品似的。 “因为不恰当的处理方式,让雕塑在干的时候产生了裂痕。”段丞一边说着,一边处理着自己面前的雕塑作品,他稍稍顿了两秒后,又继续道:“所以才有了《社会性死亡》这件作品?” “?!” 斯遇知诧异地看着段丞,她微张着嘴,刚想询问段丞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段丞就接着开口解释了:“那年的艺术展我也有参加。” 段丞那不痛不痒的语气,让斯遇知不由得好奇了起来:“可那不是学生艺术展吗?” 斯遇知参展那年,也已经是大四的毕业生了。 “是。” 斯遇知愣了一下,可能怎么也想不到现在名气这么大的艺术家居然真的只比自己大了一岁:“所以段总的作品是……?” “《无猜》” 段丞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好像自己的参展作品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雕塑作品了。但也就只有斯遇知心里清楚,那一届的艺术展有一件作品在界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它的名字就叫《无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而那件作品,斯遇知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因为它就摆在她的作品边上。 “原来是你啊……”终于,斯遇知还是忍不住咕哝了一声,时隔多年,虽然斯遇知已经忘记了原作者的名字,但是那作品的模样和当时那种碾压性的对比,让斯遇知现在想想都觉得侮辱性极强。 斯遇知说完,段丞就好像是被逗笑了似的,轻轻地笑了一下:“你的作品也很讨巧,给我留下了特别的印象。” “什么特别的印象?”斯遇知有些受宠若惊,看着段丞的时候,她的眼里甚至多了一份期待。 “特别抽象。” “……” 嗯,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咕……”斯遇知还没来得及想到该说什么,肚子就抢先一步叫了起来。 声音落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徒留下了一片尴尬——这肚子好像每次到点了饿了都会叫,搞得斯遇知除了吃什么都不会似的。 段丞下意识地转了转脑袋,用余光看了斯遇知一眼:“有点饿了,冰箱里有点吃的,去帮我拿一下。” 第九章 好久不见 段丞这话一说,斯遇知心里也莫名一喜,好像被关在了笼里的鸟终于有机会飞出去了一般。 “好!”斯遇知甚至都没有多想,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开心地朝着门外走去。 “小心门口的椅……” “嘭——” 段丞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便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虽说这声音也算不上响,但也挺……不得了的了。 一听就很疼。 可能是真的太疼了,待那声音落下后,空气中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有些时候,无声的疼痛往往比有声的疼痛来得更痛。 就好比此时此刻的斯遇知——她整个人都蹲了下来,手牢牢地捂着刚刚被撞到的膝盖,真的有那么一霎,斯遇知以为自己的骨头会就此变得稀碎。 “还能走吗?”也不知道段丞是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的那一瞬间,斯遇知的心里竟是涌上了一股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孩童时期摔了一跤,妈妈赶过来了之后就会委屈得哭出来一般。 斯遇知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笨蛋。”段丞小声咕哝了了一句。 下一秒,斯遇知便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熨帖上了她的手腕,旋即便是一股向外的力量,将她那覆在膝盖上的手给拿开了——膝盖被撞出了淤血。 “能起来走路吗?”段丞又关心了一句。 语毕,斯遇知仍是摇了摇头。 疼痛犹未散尽,不仅如此,这种感觉好像还可以顺着被撞到的地方朝着周遭蔓延开来。 “算了。”段丞似乎也不打算再问下去了,直接抬起了斯遇知的手,将其搭在了自己的肩上。还没等斯遇知反应过来,悬空感便涌上了她的身子——她被段丞打横抱了起来。 被段丞放到了沙发上后,斯遇知才老实了许多。她乖乖地窝在沙发里,就好像是一只温顺的白兔。 只见段丞离开了一会儿,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手里也多了一袋冰袋。 敷上斯遇知膝盖的时候,斯遇知本能地往后屈了屈腿。 “别动。” 低沉而又冷静的声音,就好像什么命令一样,让斯遇知也乖乖地坐在了那儿,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看着段丞给自己处理着膝盖上的那块淤血。 “我……”斯遇知本想说她可以自己来的,但看着段丞低头给她冰敷的样子,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段丞似的,但往记忆深处搜寻,却是什么都找不到,朦胧的感觉,就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所有的内容也跟着一起模糊了起来。 “什么?”段丞见斯遇知没有继续说下去,本能地抬起了头,望了斯遇知一眼,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了斯遇知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目光。 “!”斯遇知心头猛地一颤,仓惶地移开了眼:“没什么,就是……那个……疼……” 段丞似是看出了斯遇知在顾左右而言他,沉默了两秒后,他才重新低下了头:“疼就忍着。” 斯遇知:“……” 就不该期待从这种钢铁直男的嘴里听到什么人话。 但目光重新回到段丞身上后,斯遇知又不知不看入了迷——他真的很像学生时代那种被女生偷偷暗恋的那种男生,走在校园里会被女生偷偷看上两眼,但又不敢上前搭讪。 也许是这几天休息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也有可能是靠在段丞家的沙发上太舒服了,没过多久,困意就不知不觉地涌上了她的身子,而眼前的视线也慢慢变得模糊了起来…… “过会儿想吃……”段丞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脑袋,目光落在斯遇知身上后,声音又戛然而止了——斯遇知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段丞盯着斯遇知看了一会儿,才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到一旁抓起了一块薄毯,随即又轻轻地盖在了斯遇知的身上。 他微微弯下了腰,凑近斯遇知的时候,目光也情不自禁地在斯遇知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像是回忆起了些什么似的,目光中也缓缓染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抹复杂的情绪又渐渐褪了下去,转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浅的笑意。他替斯遇知捻了捻被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好久不见——遇知。” …… “!”斯遇知再次醒来时,外面的雨也逐渐停了下来。 这一次,她可以说是完全惊醒的——刚刚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是一场车祸,而这场梦,跟先前梦到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若硬是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可能就是……今天的这个梦好像更长了。 她不禁梦到了自己,还梦到了……段丞。 那种猛烈的撞击感好像还有着一股后劲似的,明明是梦到的东西,可斯遇知醒来的时候,却是明显地感觉到了身体有些隐隐作疼。 “醒了?”随着段丞的声音响起,斯遇知也本能地抬头望了他一眼。 看着段丞越走越近,斯遇知心里竟是有些惭愧:“抱歉……” 她可能……压根就不应该睡。 不想,段丞好像对这个并不是很在意:“正好,醒了就过来吃一点。” 而当斯遇知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边上时,她又愣了一下——桌上摆着的,又是她最喜欢吃的。 可这一餐,斯遇知好像并没有什么心思埋头干饭,她咬着筷子,目光又不知不觉落在了段丞的身上,俨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若硬是要细说,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明才认识了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可相处起来,好像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似的。 “我脸上生花了?” 忽而段丞的声音响起,吓得斯遇知整个人都跟着一颤。 “你到底想说什么?”段丞并没有看斯遇知。 段丞这么一问,斯遇知好像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像从入职那天开始,她每次遇到点什么困难,段丞都会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好奇地看着段丞:“段总,为什么我出事的时候,您老是在场?” 斯遇知这话一问,空气也终于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第十章 久仰大名而已 段丞手上的动作一滞,似是没有料到斯遇知会问出这样的话。沉默了两秒后,段丞才终于抬起了脑袋,看了斯遇知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会说话,在说——这人可别是个傻子吧? “不是……”目光对视了几秒,斯遇知才反应了过来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我的意思是……段总您为什么总这么照顾我?” 这么说,总不会出错了吧? 斯遇知说完,段丞的目光中也掠过了一抹复杂的情愫,仿佛想起了些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垂下了眸:“之前带过一个学徒,因为照顾不周,所以一直被欺负。” “?” 听了段丞的这一句话,斯遇知也不禁一愣——可段太不是说……段丞从来都没有带过学徒吗? “然后呢?”斯遇知并没有直接说些什么,而是顺着段丞的话继续问了一嘴。 “然后……”段丞微张着嘴,欲言又止。 斯遇知正期待着些什么,段丞也重新望向了她,那张冷俊的脸面无表情,好像也没有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话锋一转,让斯遇知有些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才忍不住小声咕哝了起来:“不想说的话,我不问就是了……” 此时的斯遇知,就好像是个被冤枉了的小女孩一样,委屈巴巴的,嘴巴一张一合,嘴里还自顾自地嘀嘀咕咕着:“关心关心还不行了?” 原以为段丞不会听到她在嘀咕些什么,但斯遇知终究还是嘀咕了自己的老板。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关心我?”段丞饶有兴致地望向斯遇知,眼角那份似有若无般的笑意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危险。 “我……”斯遇知欲言又止,她似是看出了段丞有所隐瞒,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亦或是说……她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可直觉告诉斯遇知,这个段丞——怪怪的。 …… 也不知道斯遇知在段丞家的那一天同事们都讨论了些什么东西,但斯遇知第二天到工作室的时候,她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目光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段太。 看向斯遇知的时候,脸上还多了一份八卦,这让本就看起来有些不务正业的他更加不正经了。 “我……今天哪里不对吗?”斯遇知就坐在段太隔壁,坐下来的时候,段太的目光也下意识地向下挪去,随即停在了她的膝盖上。 看着斯遇知膝盖上的淤血,段太也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他这么不照顾你的吗?”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斯遇知还没有缓过神来,过了两秒,斯遇知才恍然大悟:“!!!” “太子你在想些什么啊!”斯遇知压低着声音责怪了一句。 斯遇知说完,段太便露出了一副“我都知道,但我都不会说出去”的表情,他朝着斯遇知那儿凑了凑,旋即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似的:“昨天你撤回的那两条,我都看到了。” “?!”斯遇知朝着边上倾了倾身子,特地与段太拉开了一段距离,故作出一副并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放心,我会帮你们保密的。” “??” 段太这么一说,斯遇知更懵了。好像昨天真的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似的。 可是,这也不该啊!按照段丞跟段太的关系,这要是有什么动静,段太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八卦才对。现在两个人明明没有什么,但怎么在段太那儿,两个人就好像有什么了呢…… 斯遇知微张着嘴,刚想询问些什么,一阵陌生的声音便传入了大家的耳中,让斯遇知欲言又止。 “哟!都在呢?” 说话的是个男人,漫不经心的招呼声,让大家都抬起了脑袋,循声望去——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说完,目光也不经意地朝着斯遇知这儿瞥了一眼。 目光与目光交汇的那一霎,斯遇知的心却是狠狠地颤了一下——明明就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和他对视上的时候,心里就一闪而过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回忆深处有一道好不容易结了痂的疤痕,但他出现之后,那块痂又被无情地掀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诡谲,让斯遇知不禁皱了皱眉,紧了紧握着笔的手。 “斯遇知?”男人望向斯遇知的时候,目光中也多了一份意外,好像能在这里见到斯遇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斯遇知看着那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她? 此时的斯遇知也没有立即给予什么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紧张,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男人似是察觉到了斯遇知的警惕心,主动撇了撇嘴角,朝着斯遇知笑了笑:“久仰大名而已。” “你来干什么?”忽而樊可循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望向那男人的时候,脸上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悦。 好像大家并不是很欢迎他的样子。 “找老朋友叙叙旧。”终于,男人的目光从斯遇知的身上挪开了,转而落在了樊可那儿。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转过了身,朝着段丞办公室那儿走了进去。 “这人叫卓原。”段太又朝着斯遇知那儿凑了凑,小声地向斯遇知介绍着:“咱对家。” “卓原?”斯遇知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段太刚刚介绍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接触过似的,但往记忆深处搜寻,却又是一片空白。 “怎么了?” “没什么……”斯遇知蓦然回过了神,转了转手中的笔,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面前的画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卓原才从段丞的办公室里出来,他依旧面带笑容,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朝着斯遇知那儿望了一眼。 而这一切,斯遇知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段太目送着卓原离开之后,才站起了身,像是有什么事要和段丞说似的,径直朝着段丞的办公室那儿走了过去。 第十一章 把我想成什么了? …… “段总……?” 天色渐晚,斯遇知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段丞,试探般地唤了他一声。 此刻的段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是想什么想出了神——他已经这么沉思了一个多小时了。 而斯遇知这么一唤,段丞才像是突然缓过了神一般,蓦然将思绪收了回来,目光重新回到了斯遇知的身上:“?” “那个……我能下班了吗?”斯遇知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毕竟DNA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学徒期间,老大不放人,学徒就得一直坐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斯遇知总有一种回到了高中时期,被老师留堂的感觉。 段丞的目光再次落在斯遇知身上,稍稍顿了顿,起身,随即顺手抓起了一旁的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去。” …… “你认识卓原?”车上,段丞也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声。 “我不认识……”斯遇知看着段丞,脸上也不禁浮上了一抹疑惑——为什么段丞突然这么问? 奈何斯遇知回完之后,段丞也没有多说些什么,这着实让斯遇知心里有些痒痒的,她沉默了几秒后,求知欲又迫使她开口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段丞微张着嘴,看了她一眼之后,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正前方,语气淡然依旧:“没什么。” 他好像藏着些什么秘密,但又不肯告诉斯遇知。 斯遇知盯着段丞看了一会儿,感觉他也不会再多说些什么了,才将转过了脑袋,将目光移到了车窗外。 兴许是晚饭没有及时吃的缘故,车子路过一旁的烧烤店时,斯遇知的目光就好像是被吸住了一般,直直地盯着那烧烤店。 嗯……突然想吃烧烤了。 “段总……”还没等斯遇知继续说下去,段丞好像就知道了斯遇知想要做什么。 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斯遇知也抬起了手,指了指那烧烤店,示意她想去吃:“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令斯遇知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段丞居然也没有多说些什么,车子解锁的声音落入了斯遇知的耳中,斯遇知道了一声谢谢之后,便下了车,径直往烧烤店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她刚走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之后,就明显感觉到了面前有些动静——是一种和周围环境都有些格格不入的气场,让斯遇知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手中的菜单,就直接机械般地抬起了脑袋。下一秒,一张清冷的脸也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眼帘之中。 坐在她对面的是……段丞。 “!”斯遇知整个人都跟着一激灵——这男人,怎么有点……阴魂不散? “你怎么来了?!”这个问题斯遇知甚至都没有多想,就直接从嘴里蹦出来了。 段丞脸上的表情好像也没有因为斯遇知的这番话而有半点波澜,他抬起了眸,目光与目光交汇的那一瞬,他的眼里也多了一抹似有若无般的笑意:“饿了。” 段丞就这么坐在这热闹的店里,直至点完了餐,摆上了烧烤,斯遇知还是觉得此时的段丞看起来……跟周遭的一切有些格格不入。好像他这种打扮不应该出现在这种烟火味十足的烧烤店里,而是应该出现在那种高档的餐厅里;那双修长的手也不应该抓着这些烤串,而是应该抓着高级刀叉。 而此时,点完餐的斯遇知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段丞,差点就将“离谱”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吃过烧烤吗?”终于,斯遇知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毕竟他看起来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段丞似是看出了斯遇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几秒后,段丞也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段丞这么一问,斯遇知才迅速地摇了摇脑袋,示意她什么都没有多想。她顺势拿起了一串烧烤后,就递到了嘴边。 待斯遇知一口咬下去之后,面前也多了一张餐巾纸——是段丞顺势递来的。 “……?”斯遇知看着那纸巾,一时还有些发懵。 她后知后觉地接过了纸巾,抬眸,仍是有些迷惑。所以段丞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是什么意思? 霎时,两个人的小桌便跟着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斯遇知一手抓着烤串,一手抓着纸巾,不知所措。 “嘴角。”段丞看着斯遇知的嘴角,好心提醒了一句。 “?”可斯遇知也没有什么镜子,她端着那纸巾,漫无目的地在自己的嘴边点了两下。两下之后,她眼里的疑惑也更浓郁了一分,她望着段丞,好像在问——是这里吗? “再边上一点。”段丞倒是难得耐心。 语毕,斯遇知也配合地往边上挪了挪。 “?”她好奇地看着段丞,完全不知道段丞说的酱汁到底在哪里。 而此时的她,就好像是一只小花猫一样,那副茫然的样子,让段丞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真是笨。” 段丞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手。紧接着,一阵温热也跟着不偏不倚地熨帖上了斯遇知的手腕——段丞握住了她的手。 “!”霎时,斯遇知的心脏就仿佛是漏跳了一般似的,她看着段丞,神色微怔。 段丞的动作轻轻的,柔柔的,就好像是在擦拭着一件艺术品一般。大手握着她动了几秒后,才停了下来:“好了。” 话音落下后,斯遇知却是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先生小姐。”忽而服务员的声音传入了斯遇知的耳中,这才让斯遇知的思绪蓦然拉了回来。 她循声望去,却是看到了服务员手中的那碗甜点。 斯遇知微张着嘴,刚想说好像没有点这道菜的时候,服务员就主动开口了:“这是本店特赠的情侣双拼甜点。” “?!”斯遇知看着服务员将甜点放在了桌上,一时半会儿竟是愣住了——此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微张着嘴,刚准备开口解释些什么的时候,段丞的声音也接着响了起来:“谢谢。” 第十二章 我相信你 谢……谢? 斯遇知不可思议地转过了脑袋,直接望向了段丞,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很明显,脸上已经写满了一排排的问号。 “一碗甜点而已。”段丞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抓起了一个调羹,放进了甜点之中,他伸出了手,将甜点往斯遇知那儿递了递:“没有必要跟名字较真。” 其实说的也在理。 虽说这一顿饭吃得很饱,但这顿饭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尴尬中度过的。 而令斯遇知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就算是吃完了烧烤,她最后还是坐上了段丞的车——可烧烤店离家也没有很远,从店里走回去,可能也就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 “段总,这点路其实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斯遇知刚坐上车,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 然,目光望向段丞的时候,斯遇知却是发现了段丞似乎并没有仔细听她在说些什么——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在思考着些什么东西似的。 “段总?”斯遇知试探般地唤了段丞一声,企图将段丞的思绪拉回来。 话音落下后,段丞也回过了神,下意识地朝着斯遇知那儿看了一眼。 “陪我去个地方。”段丞似乎并没有理会斯遇知刚刚说的那些话。 “?” 于段丞的话,斯遇知似乎还有些懵。 段丞好像并没有在意斯遇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他说完后,见斯遇知仍无动于衷,便一个轻盈地侧身,挡在了斯遇知的面前,伸手替斯遇知抽出了靠背边上的安全带。 “!” 段丞突然的靠近,着实让斯遇知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即便身子已经靠到底了,但她还是很努力地将自己的后背贴在了靠背上。 段丞凑过来的那一瞬,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也扑鼻而来,淡雅的味道中似乎还隐隐地夹杂着一点刚刚烧烤店的味道,好像也只有这样的段丞,让斯遇知感觉到了一丝烟火气。 奇怪的是,段丞靠近的那一瞬,斯遇知的心里并没有下意识地去排斥他。窗外的路灯柔软地落了进来,映在了段丞的侧脸上,好像也只有在这一刻,让她有了一种想要悄悄靠近一些的念想。 段丞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斯遇知,他拉过了安全带后,自然地垂下了眸,顺势将安全带扣了起来。 而再次抬眸的那一霎,目光也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斯遇知那紧紧盯着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霎时,斯遇知感觉自己心头的小鹿好像被猛地撞了一下似的。她呆愣地看着段丞,指尖微颤,整个人就好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好在现在是晚上,不然这肉眼可见的脸红,一定会被段丞看到。 “怎么了?”段丞那蜻蜓点水般的语气,反倒是让斯遇知有些乱了阵脚。 “那个……谢谢。”斯遇知支支吾吾地开口应了一声——这着实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其实不必特地替我系安全带的。” “别多想。”段丞听斯遇知这么一说,却像是被逗笑了一般,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顺手拉过了自己边上的安全带,扣了起来:“只是怕你再把安全带扣到我这里来。” 斯遇知:“……”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斯遇知努了努嘴,小声咕哝了一句。 …… 后来段丞所说的陪他去一个地方,也只不过是绕着不知道哪块地方开了一圈,随后又将斯遇知给送到了家楼下。 而当车子在家楼下停下来的时候,斯遇知仍是有些懵,出于职业本能,斯遇知还特地在下车前看了段丞一眼:“段总,刚刚算是又带着我去……调研了?” “吹吹风而已。” “……?” 斯遇知愣了一会儿,似是还没有缓过神来。过了一会儿,斯遇知才后知后觉:“吹风啊……” 斯遇知咕哝的声音也算不上响,但段丞还是听到了,他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顺势将目光停留在了斯遇知的身上,可那清澈的眼神,就好像在说——要是觉得轻松的话,再开你回公司加班? 一想到这儿,斯遇知整个人就不禁一哆嗦:“吹风挺好的,现在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斯遇知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安全带,一副准备下车回家的样子:“谢谢段总,那我先回去了——” 斯遇知的话还没说完,手就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旋即朝外一推,然后…… 一切照旧。 段丞的车好像还锁着。 打不开门的那一瞬,斯遇知整个人也跟着一麻——段丞该不会又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了吧? 她就这么呆在原地,甚至连头也不敢回。 “九月初就要开始布展了。”段丞的声音悠悠地从驾驶座那儿传了过来。 语毕,斯遇知心里也不由得一紧,这种感觉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导师特地来提醒她还有没多久就要提交设计作品了,而她,八字才刚准备往外撇。 说实话,段丞这话说完,斯遇知心里还是挺……心虚的。然,正当斯遇知满脑子在找该用什么样的理由糊弄过去的时候,段丞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不必太紧张,我相信你。” 最后四个字落入斯遇知耳中,叫斯遇知本能地愣了一下——他相信她…… 还没等斯遇知反应过来,开锁声就跟着响了起来,接踵而至的,是段丞的声音:“明天见。” “明……明天见。” 斯遇知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说实话,她长这么大,真的很少听到别人这么坚定地说相信她。虽说这种感觉跟狼王对混进狼群的哈士奇说“我相信你能搏过北极熊”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但这种坚定地被肯定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想着,斯遇知也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她进了电梯间,抬手,顺势在8层那儿按了一下。 然,正当电梯门缓缓关起时,一只大手便突然挡在了电梯门上,下一秒,那电梯门也朝着两边重新打开了。 “不好意思!”说话的是一个男人,男人走进电梯间的时候,还礼貌性地朝着斯遇知微微鞠了一躬。 第十三章 难道你不好奇吗 虽说这男人来得有些突然,但斯遇知还是礼貌性地朝着他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男人在9层那儿按了一下后,电梯间内的空气也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他比斯遇知高了一个头,斯遇知就这么乖乖地站在他的身旁,又总是忍不住抬头去瞄他两眼。 说实话,这位先生……长得还挺不错的。 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怎么都没注意到他过? “对了,小姐,这是你的吗?”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手,下一秒,一串钥匙便不偏不倚地闯入了斯遇知的眼帘之中。 “!”斯遇知看着那串钥匙,心头一滞,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未果,没听到任何声音——还真的是她的钥匙。 “谢谢!”斯遇知顺势抬起了手,不好意思地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钥匙。 “我上个礼拜刚搬过来,就住你家楼上来着。”男人主动自我介绍了一句后,又开口补充了一句:“我刚来不久,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 好家伙……也不知是斯遇知想多了还是事实,她总觉得这男人在委婉地表达些什么。 “对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夜宵店?”男人见斯遇知没有说话,又继续道了下去:“我看你今天进了一家烧烤店,那家店好吃吗?” “?!” 男人这么一说,斯遇知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抹震惊:“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一个多小时前?”男人回忆了一下,估摸着说了一个时间。 “……?”斯遇知仍是一脸迷茫,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人似是看出了斯遇知的疑惑,他垂眸,盯着斯遇知看了两秒后,才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可能因为那会儿你男朋友在给你系安全带吧?” “!”先前段丞给她系安全带的画面又不受控制般地浮现在了斯遇知的脑海中,叫斯遇知心头一颤:“那是我老板……!” 明明是在向人家澄清些什么东西,但斯遇知的脸还是有些阵阵发热,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 “是吗?”男人见斯遇知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好像也轻松了很多,随着“叮”的一声,他也顺势抬头看了一眼:“你似乎到家了——” …… 在之后的几天里,斯遇知整个人的状态似乎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可是具体哪儿不一样了吧,好像又说不出来些什么,但大家都觉得斯遇知最近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就算是段丞在段太边上说事儿,斯遇知好像也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 不仅如此,斯遇知还有事没事地拿起手机,回上几句消息。 “哟?谈恋爱啦?” 段太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斯遇知跟着心头一紧,就好像是藏着的什么秘密突然被发现了似的。 听段太那八卦的语气,好像这事儿就是真的一样——即便事实是她并没有。 而段太这么一说,自然也是引起了一旁段丞的好奇心,他稍稍直了直腰,下意识地看了斯遇知一眼。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斯遇知那仍亮着的屏幕上,随即聊天框最上方的「齐霄」二字也直接闯入了段丞的眼帘之中。 这和斯遇知聊天的齐霄,正是前两天在电梯间偶遇到的男孩子,他比斯遇知小了两岁,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因为这几天上下班经常偶遇到,所以齐霄索性问斯遇知要了联系方式,说是之后可以一起吃夜宵。 段丞看着齐霄的名字,眸色不由得一紧,但很快,他又将这份情绪给压了下去,转而代之的,是先前那张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的淡漠淡漠,好像斯遇知和谁聊天都与他无关,对他来说都不痛不痒。 段太话音落下后,斯遇知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立刻开口否认道:“才没有!” 斯遇知说完,目光竟也鬼使神差般地往上瞥了瞥,看了一眼边上的段丞,像是怕他误会了什么似的。 不想,段丞对这事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片刻后,斯遇知的手机也跟着震了两下——齐霄发消息来了。 齐霄:「所以…今晚可以邀请姐姐一起吃晚饭吗?」 斯遇知看着齐霄发来的消息,一时有些拿捏不住主意,毕竟能不能来得及赶上那一顿,还得看边上的大魔王肯不肯放人…… 正当斯遇知犹豫着要不要问段丞今天能不能正常下班的时候,段丞的声音就抢先一步响了起来:“对了斯遇知,今晚加班。” “?!” 听到“加班”二字的时候,斯遇知的瞳孔也短暂地地震了两秒,紧接着,她的神色也缓缓黯淡了下来。 “九月初就布展了。”段丞提醒了一句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了,而是缓缓朝着办公室那儿走了过去。 虽然斯遇知也能理解段丞的用心,但一到了晚上,看着同事们陆续下班,斯遇知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太舒服——鬼知道段丞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喜欢工作的吗? 一想到这里,斯遇知就忍不住打开了微信,找林语柔吐槽了起来。 没过多久,手机也跟着震动了几下——林语柔回消息了。 林语柔:「噫?」 林语柔:「为什么我总觉得你那段总怪怪的?」 林语柔:「你就真的没有调查过你老板吗?」 斯遇知:「怎么调查?」 斯遇知看着林语柔发来的消息,甚至有那么一霎,她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斯遇知:「能了解到的网上都有,再查下去……似乎有些变态了吧?」 林语柔:「那就看看网上没有的呗。」 林语柔:「我还挺好奇这种神秘男子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斯遇知:「我看你就是单纯地想八卦吧…」 林语柔:「难道你不好奇吗?」 斯遇知:「不好奇。」 才怪…… 于斯遇知来说,段丞的身上简直藏了太多的秘密了,多到斯遇知真的忍不住去偷窥两下。 想到这里,斯遇知也忍不住抬起了眸,朝着办公室里的段丞望了一眼…… 第十四章 你男朋友的电话 …… “段总,能在你电脑上查点资料吗?”斯遇知敲了两下段丞办公室的门,试探般地开口问了一声。 语毕,空气也跟着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斯遇知就这么望着坐在一旁的段丞,心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毕竟,查资料只是一个借口。 过了两秒,段丞才抬起了眸,目光望向斯遇知的时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疑惑,好像并不是很明白斯遇知为何偏偏要来他的办公室查资料。 见段丞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开口答应,斯遇知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我的电脑好像连不上网了。” 语毕,段丞好像才有了一些反应:“进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边上挪了挪椅子,给斯遇知腾出了一个地方。 很好,看起来没有起半点疑心。 “谢谢段总!”斯遇知心头一喜,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段丞的电脑前。 看着那亮着的屏幕,斯遇知的心里竟是浮起了一丝道不明的感觉——有些心虚,又有些激动。甚至有那么一霎,她有了一种自己是特殊时期的地下特务的错觉。 理性告诉她这样堂而皇之地去看人家电脑里面的隐私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感性又告诉她,这男人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了,如果不查清楚些什么,又怎么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些什么危险? 斯遇知在电脑前愣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转过了脑袋,看了一眼身旁的段丞。 嗯,他仍在捣鼓着自己的艺术作品,看那样子,好像对斯遇知是百分之百的放心。 既然这样…… 斯遇知收回了目光,心头邪念一动,下一秒,斯遇知就顺手打开了浏览器。 鼠标轻轻地在搜索引擎上点了一下,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排历史搜索过的关键词。 斯遇知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些什么不得了的历史搜索记录,不想,却是在历史记录里面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关键词—— 「时空折叠」 「殊途同归」 「命运」 ??? 看着那一排排关键词,斯遇知一时愣住了——这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和她所想的那些见不得天日的秘密不同,却又跟艺术完全不搭边。 所以……段丞又为什么会搜索这些东西? 斯遇知盯着电脑屏幕,双眉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然,还没等斯遇知来得及做些什么,低沉的男声就悠悠地从耳畔边响了起来:“你有没有听过——好奇心害死猫?” “还有,我倒是很好奇——怎么就你一台电脑上不了网了?”段丞那不急不缓的声音落入斯遇知耳中的那一霎,让斯遇知整个人都跟着一惊。 “!!!”仓惶之下,斯遇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关掉浏览器,她下意识地转过了身,不想,却是迎上了段丞那张清冷的俊颜。 而此刻,段丞正微弯着腰,双手慵懒地撑在了桌沿上,正好将斯遇知环在了自己的面前。望向斯遇知的那一瞬,深邃的眼眸中也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像这是段丞早就布好的陷阱,就等斯遇知落进去了,但没想到的是,斯遇知这个憨憨居然自己主动往里面一跳。 一切都运筹帷幄。 “我……”斯遇知稍稍向后倾了倾自己的身子,似想与段丞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嗯?”段丞见斯遇知往后仰了仰,便也顺势向前倾了过去。 段丞这么一靠近,斯遇知的脑子也“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周遭安安静静的,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那略显凌乱的呼吸声,好像在段丞面前,她已经完全乱了阵脚。 “嗡——”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吓得斯遇知一颤。 是她自己的手机在响。 如此一来,段丞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后,眸色也不由得跟着一紧,但很快,他又将方才的那抹情绪藏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齐霄」二字,段丞的脸上也缓缓露出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你男朋友的电话——不接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段丞的口中说出来,好像总多了一点什么耐人寻味的东西,你说这有点酸吧,好像也谈不上;可说是在调侃吧,似乎也不是。 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段丞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竟让斯遇知开始慌张了起来——即便自己明明就什么都没有做错。 “不是男朋友!”斯遇知红着脸,着急忙慌地转了转身,伸手,企图挂掉齐霄打来的电话:“只是住在楼上的邻居而已……你别多想!” 看着斯遇知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段丞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像是被逗笑了一般,他看着斯遇知,戏谑地挑了挑眉:“我好像也没说我多想了吧?” 斯遇知失措地挂掉了齐霄的电话,微红着脸,随即转身。 段丞就这么一直撑在桌旁,而斯遇知在转身的那一瞬,唇边也跟着一软,大脑在片刻的空白后,整个人又“嗡”的一下,脸变得通红——她……亲到段丞了?! 温热而又柔软的感觉,让斯遇知一下子懵了。 而此时,段丞好像也懵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斯遇知这么一个转身居然会误打误撞地亲到自己。 斯遇知双眸微瞪,愣了两秒后才蓦然抬手,推开了身前的段丞。她仓皇地抓过了一旁的手机,起身,想都没有多想就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外跑去。 “嘭——” 斯遇知刚跑到门口,整个人就好像是撞到了谁似的,她往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抬起了脑袋,目光也顺势落在了面前的段太身上。 “?”段太就这么站在斯遇知的面前,看着眼前脸涨得通红的斯遇知,又不禁微微弯了弯腰,似想确认些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段太的这一句话无疑就是火上浇油,话音落下后,斯遇知的脸也更红了,她下意识抬起了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二话不说地垂下了眸,径直朝着自己座位那儿走了过去。 然,还没有到自己的座位上,斯遇知就听到了段太那一声感慨声:“好啊丞哥!你厉害了!” 第十五章 这很稀奇吗 段太这话一说完,斯遇知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滞——他该不会……都看到了吧? 一想到这儿,斯遇知也僵硬转过了身,小心翼翼地看了办公室里的这两个人。 “你是怎么拿到奥琳娜夫人晚会的名额的?”段太一脸欣喜地看着段丞,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快放光了。 “夫人自己给我的。”段丞淡淡然道了一句,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段丞这话说完,斯遇知也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在说他们刚刚那件事…… 奥琳娜夫人是他们这个圈子里有名的艺术家,每隔三年就会举办一场晚会,晚会中,奥琳娜夫人也会邀请到界内各个优秀的艺术家们。 “所以奥琳娜夫人给了我们工作室三个名额?”段太又紧追着段丞的话问了一句。 “嗯。” “所以你准备带谁去?”段太看段丞转过了身,继续捣鼓起了他的艺术作品,也跟着一起走了两步,坐到了附近的老板椅上。 语毕,一片安静。也不知道是段丞还没有想好这个问题还是他不想作答。 “你……” 段丞刚想问段太是不是想去,段太就“诶?”的一声,将段丞的话给打断了。 听段太那语气,就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有些不可思议。 “?”段丞稍稍转了转脑袋,余光看了段太一眼。 “你别动——”段太见段丞稍稍动了动,就立马开口喝住了他。 如此一来,搞得段丞更加好奇了。 然,还没等段丞反应过来,段太就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段丞的耳朵,像是在观察什么奇观一样观察着段丞的后脖颈。 “你脖子后面怎么突然……”段太揪着的段丞的耳朵,盯着后脖颈仔细观察了几秒后,才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有疤了?” ?! 段丞眉头微蹙,他稍稍倾了倾自己的脑袋,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段太这么揪着他一样。 “什么疤?”段丞的声音淡漠,显然,他并不是很明白段太在说些什么。 “就是你脖子后面的这道疤啊!”段太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摸了摸:“我记得你之前都没有这疤痕的。” 这一点,段太记得实在是太清楚了——他从大学的时候就说段丞这男孩子长得干净,从前面的脸皮子到后面的耳垂子,就没见到过什么多余的东西,哪怕是一粒痘,一颗痣,一道疤。 虽说这道疤并不是很深,也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被段太发现了。 段太话音落下后,段丞也不禁地跟着愣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也从来都没有这道疤痕的存在。 “这很稀奇吗?”段丞淡淡然问了一声,好像突然多了一道疤并代表不了什么。 但,他心里倒是很清楚,平白无故长了一道疤,确实…… “稀奇啊!”段太想都没想就开口应了一声。 “有你下班了再大晚上赶回公司稀奇吗?”段丞接着段太的话问了一句。 段丞这么一问,段太才终于想起了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他恍然地看着段丞,顺势抬手,拍了拍段丞的肩膀:“是啊!我要回来拿东西的来着!不说了,我拿完还有电影要看呢!” …… 今日下班,依旧很晚。 虽说已经吃过晚饭了,但斯遇知还是有些馋了——馋楼下的夜宵。 都说用脑过度会让人产生饥饿感,这一点都没错。 但,她又懒得再出去买了,可叫外卖的话,还要等好久…… 要是这时候有一碗热腾腾的夜宵就好了——随便什么都好。 斯遇知正想着,塑料的窸窸窣窣声也突兀地在她耳畔边响了起来,那声音很近,近到仿佛就是在她耳边摩擦的一般:“刚下班?” 忽而齐霄的声音传入了斯遇知的耳中,叫斯遇知吓得一颤:“?!” 好像能在这个时间点,在电梯间门口遇到齐霄,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齐霄现在手上拎着的夜宵。 是烧烤。 这诱人的孜然香,还裹着一层辣粉,热腾腾,香扑扑。 “刚买了宵夜,准备带回去吃,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可以碰到姐姐。”齐霄接得自然,脸上还挂着一抹浅笑。 刚毕业的小朋友就是好,瞧这白嫩的脸,天真得没有半点被社会毒打过的痕迹。 “姐姐也是刚吃完宵夜回来的吗?怎么都没见到姐姐?”齐霄见斯遇知没有说话,又开口问了一句。 语毕,斯遇知竟一时心酸不已,她苦涩地咧了咧嘴,笑道:“我刚下班。” “怪不得……”斯遇知这么一说,齐霄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那会儿姐姐还挂我电话。” 齐霄说完,斯遇知也跟着一麻——这孩子,别看他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样子,其实什么也不明白。 而斯遇知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冲着齐霄笑了笑。 紧接着,空气也跟着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好在电梯已经降到了一楼,开门时的那“叮”的一声,打破了刚刚那即将诞生的尴尬。 “电梯来了。”齐霄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电梯,在8和9上分别按了一下。 “话说回来,姐姐你听说了吗?”电梯间内在片刻的安静之后,齐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边上有一户人家要搬走了?” “??”斯遇知莫名地看着齐霄——怎么这事儿她完全不知道? “李阿姨?” 该不会是整天消息灵通的八卦天后李阿姨终于要搬走了? “对——就是李阿姨跟我说的!”方才齐霄还是一副苦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斯遇知这么一点,他才终于豁然开朗。 斯遇知:“……” “叮——” 电梯间上面的指示到了八楼,斯遇知才回过了神,她刚准备很齐霄道别,齐霄就抬起了手,顺势拉住了斯遇知的手腕。 “?!”斯遇知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将手缩回去。 不想,她还没来得及缩,齐霄手中那装满了烧烤的袋子就已经递进了斯遇知的手中:“这个姐姐拿回去吃吧!” “?” “我看姐姐这段时间好像很忙的样子——人都忙瘦了。” 第十六章 到底是谁要来? 齐霄虽然比斯遇知小,但是这方面的天赋,斯遇知看了也不得不说一句有慧根。尤其是在这种又累又饿,想吃又不想动的时候,有人主动送上一份夜宵,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斯遇知回到家后,袁妈也才刚洗完澡,她敷着面膜,仰着脑袋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斯遇知后,脸上的表情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有什么表情,刚敷上的面膜就会歪:“回来了?” 袁妈瞥了斯遇知一眼,随即又悠然走到了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妈,我们隔壁王阿姨要搬走了吗?”斯遇知见袁妈坐了下来,便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语毕,袁妈才机械般地转了转脑袋,看了斯遇知一眼:“是啊!你刚知道?” 袁妈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拿起了遥控器,调起了频道。 “什么时候的事?”斯遇知好奇地朝着袁妈那儿凑了凑。 “就上周啊!”袁妈微张着嘴,嘴皮子谨慎地动了两下。 “?”斯遇知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你天天加班当然不知道——”袁妈说完,才不耐烦地抬起了手,往斯遇知那儿挥了挥,示意斯遇知别坐在她身旁:“啊呀!我敷着面膜呢!你别烦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 “……” 无奈,斯遇知只好拎着烧烤,凄凉地往卧室那儿走去。 待斯遇知吃完夜宵、洗漱完之后,也已经很晚了。好在第二天是周六,斯遇知也不用起个大早。 可第二天,正当斯遇知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猝不及防地传入了斯遇知的耳中。 那力道,那速度,仿佛她欠了谁几百万似的,无情地将她从梦里拉了出来。 睁开眼的那一瞬,斯遇知整个人还是懵的。她侧着身,微扬着脑袋,眼睛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睁开:“什么事啊?” 那惺忪的声音,显然还没有睡醒。 “知知啊!快起床了!” 是袁妈的声音。 袁妈说完,斯遇知的脑袋也重新倒在了枕头上:“今天不上班……” 语毕,斯遇知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今天不上班,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不想,空气就那么短暂地安静了几秒,敲门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仍然那么急促,仍然那么响亮,接踵而至的,还有袁妈的声音:“快起床了!今天有客人来!” “?!” 斯遇知重新扬起了脑袋,朦胧的睡眼中还夹杂着一点诧异,诧异之中又有着一丝呆滞——有点懵。 过了一会儿,斯遇知才从床上起了身,打开了卧室门。 望向袁妈的时候,斯遇知脸上仍存着一份不可思议:“你昨天怎么没跟我说过?” “昨天妈妈这不是忘记了吗?”袁妈一边说着,一边熟络地挽过了斯遇知的手臂,带着她朝着浴室那儿走了过去。 直至斯遇知洗漱完毕,坐在了餐桌前,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妈,到底是谁要来?”斯遇知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来,整得他们一家大动干戈,还要把被社会毒打的可怜社畜从她心爱的床上拉起来。 “知知,你还记不记得蒋阿姨家的儿子?”袁妈一边说着,一边塞了一块涂满了果酱的面包进了斯遇知的手里:“就是那个小包子!” “小包子……?”斯遇知咬了一口面包,皱了皱眉——好像隐隐约约是记得有那么一个男孩子。 “就是那个比你大了一岁,长得肉嘟嘟的那个男孩子!”袁妈看着斯遇知那副“想起来了,却又没有完全想起来”的样子,又欣喜地描述了一遍,话还没说完,袁妈就抬起了手,在脸上比划了两下:“长得还挺漂亮的来着!” 袁妈这么一说,斯遇知倒是有点印象了——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小男生,从小和她一起玩,因为那会儿实在是太胖了,所以斯遇知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包子,小包子还因为这件事生了好久的气。 不过那小包子虽然胖,但生得水灵,就好像个小姑娘似的,所以斯遇知又特别喜欢欺负他——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就是看到男孩子生得这么漂亮,忍不住想气气人家。 现在想想,也是挺离谱的。不仅有些离谱,还有些……怪对不起人家的。 后来,小包子搬走了,听说是出国了,而斯遇知他们也搬家了。而那小包子的消息,也就不得而知了。也不知道那小包子现在长得怎么样了,可能变成大包子了。 想到这儿,斯遇知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咋?”袁妈见斯遇知吃着吃着笑了出来,忍不住开口关心了一句。 “没咋……”斯遇知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了嘴里。 还没等斯遇知来得及把最后一口牛奶喝下,袁妈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吃完快去换身衣服,陪妈妈出去买点小菜回来。” …… “叮——” 随着电梯声响起,电梯门也缓缓朝着两边打了开来。斯遇知拎着满满几袋子的生鲜蔬菜,满脸写着“不理解”三个大字——她真的不理解,不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男孩子要来家里做客了吗?怎么如此阵仗…… “妈,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斯遇知皱着眉,跟着袁妈一起进了家门,朝着厨房那儿走了过去:“吃得完这么多吗?” “吃不完不还有明天吗?”袁妈接得自然,好像觉得并没有什么毛病。 “过年都不见你这么积极。”斯遇知小声吐槽了一句。 “是啊——你要是哪天给妈带个女婿回来,妈保证整得跟今天一模一样!”袁妈一边说着,一边将蔬菜从塑料袋里取了回来。 好家伙,和着这妈妈把那包子当女婿看了? 斯遇知神情复杂地看着袁妈,还没等她捋清袁妈的小心思,袁妈就塞了一把菜进了斯遇知的手中:“来,帮妈洗个菜,过会儿人家就来了!” “叮咚——” “哟!”门铃声响起,袁妈也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瞧!说曹操曹操到!” “快去,给人家开门!”袁妈抬起了手,迫不及待地将斯遇知朝着门口那儿推了推。 第十七章 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虽说斯遇知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但还是怕懈怠了人家,一路小跑着到了门口。 “来了来了!” 话音落下后,斯遇知的手也顺势落在了门把手上,她下意识地将门朝着外面一推,抬眸间,一张清冷而又熟悉的脸就这么顺势映入了斯遇知的眼帘之中。 看着那张冷俊的脸,斯遇知的心也猛地一颤——这感觉,不是心动,是心梗。 毕竟在斯遇知的预想里,开门之后看到的大包子,是由一小胖子变成了一大胖子。 但谁也没和她说过,开门之后看到的,是由一小胖子变成了……段丞?! 这简直就是……在变戏法。要说这是魔法,也不为过。 霎时,斯遇知整个人就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嘭——” 还没等段丞进门,斯遇知就想都没想地将门给关了起来。 嗯,她把段丞关在了门外。 那无情地关门声,响到在厨房的袁妈都听到了。 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累到出了幻觉了,所以开门才会看到这张大魔王的脸。 想到这儿,斯遇知也忍不住抬起了手,轻轻地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两下,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待她感觉自己清醒得差不多了,她才重新侧了侧身,伸了伸脑袋,从猫眼那儿望了出去。 而紧随着映入斯遇知眼中的,还是那张清冷的脸。 男人倒是耐心得很,脸上也没有半点不悦,只是安静地在门口等着。 这种感觉,像极了读书时期班主任上门家访。 “是不是小包子来了?”袁妈的双手开心地在围裙上抹了抹,准备迎接这位好久不见的小朋友。 但,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竟是意外地发现门口就只有斯遇知一人:“?” “怎么就只有你?”袁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个……真的是小时候跟我一起玩的小包子?”斯遇知又开口确认了一遍。 “怎么不是呢?”袁妈见斯遇知仍站在门口,才不耐烦地抬起了手,将斯遇知撇到了一旁:“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懂事?让你给人家开门,你开了个啥?” 话音落下后,开门声也接踵而至。 而随着那开门声,斯遇知的心也“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袁阿姨好!”段丞看着袁妈,礼貌性地笑了笑:“这是我带的一些伴手礼,不成敬意。” “嗐!客气些什么!”袁妈顺手接过了段丞的礼物,看起来十分热情:“来来来!快进来坐!当自己家就好!” “谢谢袁阿姨!”段丞脸上笑容依旧,看他现在这样子,完全和在工作室时不一样。 怎么好好一小伙,还有两幅面孔呢? “你愣着干什么?”袁妈见斯遇知无动于衷,又抬手拍了她一下:“还不快去给小包子倒杯饮料!” “好……” 看着斯遇知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段丞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斯遇知给段丞倒完了果汁,送到段丞面前时,整个人依然一副不太自然的样子。那样子,就像……一个机器人,太僵硬了。 “段……” “总”字还没有从口里蹦出来,斯遇知就立马打住了——好像在这种场合叫段总有些不太合适,但直接叫段丞……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斯遇知愣了几秒,又改口道:“小包……” “子”字还没有说出口,斯遇知的声音又戛然而止了,叫自己的老板小包子,好像更不适合。 这种能让脚趾抠地的尴尬,让斯遇知整个后背都有些发麻。 “叫我段丞就好了。”终于,段丞温柔地开口道了一声。 从未听过的语气,好像真的是跟一个很久都没有见到的老朋友说话一般,让斯遇知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好的,段……段丞。”斯遇知放下了果汁后,整个人就这么站在段丞的身旁,也不敢坐下。 袁妈仰着脑袋,看着斯遇知这么不自然地站着,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嘿!你坐啊!” 袁妈说完,斯遇知才僵硬地朝着沙发那儿挪了挪,缓缓屈腿,准备坐下。 “这孩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平时从来不这样——”袁妈笑着朝段丞解释了一句。 是啊!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她的老板,她肯定不会这样。 但斯遇知又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一下。 “这孩子啊!平时就跟个大爷似的!”袁妈就好像来劲了一般,又无情地补了一刀。 语毕,斯遇知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一僵。 “是吗?”段丞笑着附和了一句:“看不出来。” 段丞这么一说,斯遇知后背也随之一麻。 “那可不?”袁妈说完,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先不说了,你们慢慢聊,阿姨做饭去了!” 明明袁妈转身离开了,但斯遇知更加不自然了。 她就这么笔直且僵硬地坐在段丞的身旁,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看斯遇知这般模样,段丞也不忍轻轻笑了一下,他微微朝着斯遇知那儿倾了倾身子:“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当段丞那低沉的声音温柔地传入了斯遇知耳中的那一霎,她的指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紧,心脏就好像是漏跳了一拍似的,整张脸都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明明就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但此时的斯遇知就好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甚至有些心虚。 “我才没有紧张!”斯遇知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了身,似想替自己辩解些什么。 不想,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段丞刚刚朝着自己这儿倾了倾身子,转过身的那一霎,她才发现段丞和她的距离好近,近到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心头小鹿乱撞的感觉让斯遇知一时晃了神,让她一时之间更加失措了。 倒是段丞,他那副淡然自若的眼神,好像已经久经沙场了一般。 而昨天误亲到段丞的回忆也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了脑海之中,让斯遇知一下子乱了阵脚。 “可你的脸看起来……好像很红的样子。”段丞看着斯遇知,小声提醒了一句。 第十八章 交换条件 “!!!”斯遇知心头猛地一颤,她甚至想都没有多想,直接抬起了手就将段丞推开了。 她迅速转过了身,又重新坐直了:“我看你是眼花了……” 语毕,空气也跟着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斯遇知可能怎么都不会想到,平时几乎每时每刻都会见到的大魔王,从今天开始,就正式成为了他的邻居。 斯遇知越想越不可思议,而那张脸却是没有半点恢复原样的意思——还是好热。 热到斯遇知忍不住抬起了手,朝着自己的脸上下扇了两下风。 怎奈段丞就这么坐在她的边上,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斯遇知想也没有多想地拿起了茶几上的果汁,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 “嘭——”杯子与茶几的碰撞声传入了空气之中。接踵而至的,是段丞的声音:“你喝的好像是我的果汁。” “?!”斯遇知心下一颤,这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脸,又“噌”的一下热了起来。 她诧异地转过了脑袋,不想,撞上的却是段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你不早说?” “茶几上不就一个杯子?”段丞无奈地扬了扬眉。 嗯,他说的也有道理…… “对了……”斯遇知说罢,目光才从段丞的身上移开了,故意望向了别的地方。 “?” “别让我妈知道你是我老板的事情。”斯遇知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得飞快。倒也不是因为在段丞手下做事是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她怕妈妈知道了之后,又会有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冒出来,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设计,不想被太多人成为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 所以,这件事,还是成为一个秘密比较好。 斯遇知说完,空气也跟着坠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好。”段丞答应得干脆。 这一点,倒是让斯遇知有些意外——段丞居然没有问为什么? “你……” 斯遇知还没有开口说话,段丞的声音就跟着悠悠响起:“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议论,也不是不行。” “不过——” 还没等斯遇知来得及说些什么,段丞又抢先一步开口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似乎在答应下这件事之前还有什么要求。 “?”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段丞说罢,微微弯了弯腰,骨骼分明的大手轻轻地覆上了茶几上的杯子,似准备将果汁拿起来喝上一口,但指尖触上杯壁的那一瞬,他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似的,轻轻地将手指松开了。 “什么事情?”斯遇知紧张地看着段丞,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太敢答应——万一段丞提出个“007”的要求,她岂不是得工作到猝死? “周五,奥琳娜夫人的晚会。”段丞淡淡然道了一句,听他那语气,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斯遇知平时也浑浑噩噩的,但是她多多少少还是有所耳闻的——奥琳娜夫人的晚会,门槛很高,也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奥琳娜夫人每隔三年才会办一次晚会,但每次举办晚会,都会在界内引起一阵轰动,参加晚会的艺术家们,不是一直叱刹于艺术界的风云人物,就是像黑马一样冲上界内顶端的新秀。 而去参加奥琳娜夫人的晚会这种事情,斯遇知也只有在喝高了之后才敢跟朋友们这么吹。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今天,这机会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落在了她的面前。这着实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这若是答应了……斯遇知一想到自己混在一群大佬中间,被大佬们一问三不知的画面,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这晚会,她去不起。 “我不去。”斯遇知颤了颤身子,识相地摇了摇脑袋。 “行。”不想,段丞居然也答应得爽快。 段丞话音落下后,也顺势起了身:“那袁阿姨那儿……” 段丞的话还没有说完,斯遇知就蓦地反应了过来——段丞刚刚可不是在邀请她,而是在跟她交换条件。 斯遇知生怕段丞会抓着她这个小九九去找袁妈,于是在段丞起立的那一刻,想都没有多想地就伸出了手,顺势抓住了段丞的手腕。 双手随即向下轻轻一拽,下一秒,段丞也停住了脚步,转身,垂眸,好奇地望着斯遇知:“?” “我去……我去!”斯遇知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抓着段丞的手腕,生怕手一松,段丞就跑去袁妈那儿把他是斯遇知老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抖出来。 不想,斯遇知说完之后,段丞竟是愣了一秒,眼底掠过了一抹诧异之后,才接着浮上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好。” …… 自答应了段丞去参加晚会之后,斯遇知心里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满脑子都是前面几次奥琳娜夫人晚会现场那金碧辉煌的画面。 她可能真的想得太入迷了,以至于在工作室里,她都无心准备展览了。 “太子,你的晚会礼服。”忽而樊可的声音落入了斯遇知的耳中,这才将斯遇知的思绪悉数拉了回来。 抬眸间,斯遇知也正好看到了樊可走到了段太的身旁,那捧着西装礼服的手轻轻一掷,紧接着,手中的礼服便跟着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不错的抛物线,最后落在了段太的手里。 不过……不知道是斯遇知的错觉还是事实,她总觉得樊可今天的态度不怎么好。这态度,多少让斯遇知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而樊可在转身之间,目光也不经意地落在了斯遇知的身上。 她睨眼看了斯遇知一眼,眼神之中满是不屑。 “对了,樊可,这周五你准备穿什么去?”段太顺势叫住了樊可,但注意力仍集中在了自己的作品上,仿佛根本无暇去看樊可一眼。 语毕,周遭的空气也跟着坠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之中。 “我不去。”樊可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段太稍稍顿了一下,一边调着颜料,一边又开口寒暄了一句:“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的吗?” 段太这句话说完,这周围的氛围也已经不能用安静来形容了——段太这可能不是随意寒暄,而是有意火上浇油。 第十九章 忍一时越想越气 “是啊——”樊可再次开口的时候,斯遇知也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好像下一句就可以开口说些什么气死人的话出来。 “我确实很想去,但某些人不知道背地里做了些什么事情,把剩下的最后一个名额给抢走了。” 樊可这一句话说完,斯遇知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跟着一滞。 她也没有抬眸去看樊可,而是假装自己没有听到。 忍一时风平浪静,就不要再插嘴了。 “是吗?”段太及其不走心地接了一句,随即又不忍感慨了一声:“那你可太倒霉了。” 樊可:“……” 此时的樊可,也已经不是被气到脸发绿的问题了,而是气到脸发绿之后,又憋到窒息了。 “噗——” 段太说完之后,斯遇知也忍不住窃笑了一声。但很快,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轻轻干咳了一声,佯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也继续捣鼓着自己的作品。 …… 午饭过后,斯遇知也有些困了。大家好像都出去吃饭了,这会儿都没有回来。她打了个哈欠,端着杯子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吧台边,企图给自己倒一杯咖啡醒醒神。 好巧不巧,遇上了正在倒咖啡的樊可。 真晦气。 斯遇知看到樊可后,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准备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会儿再过来。不想,她刚转过身,樊可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斯遇知:“这么不想看到我?” 语毕,斯遇知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顿,她就这么站在了原地,转身,目光悠悠然落在了樊可的身上。 “还是说——看到我心虚了?”樊可又接着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声。 “我心虚什么?”斯遇知不解。 “你心知肚明。” 樊可字字清晰,可到了斯遇知的耳中,却让斯遇知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斯遇知愣了一会儿,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看来樊可还在为拿走了吗所谓的本该属于自己的名额一事愤愤不平。 “……”斯遇知看着樊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都多大的人了,到现在还一副瑕疵必报的样子。 斯遇知心里越想越不舒服——忍一时越想越气。 “你是指——段丞把奥琳娜夫人的晚会名额给了我这一件事吗?”斯遇知故意这么提了一句。 语毕,樊可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滞。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次抬眸望向斯遇知的时候,樊可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攻击性。 “可奥琳娜夫人的晚会名额,给的都是艺术家,不是吗?”斯遇知见樊可没有说话,又主动开口反问了一句。 而这句话说完之后,斯遇知便觉得自己在很大程度上预见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她望向樊可的时候,樊可俨然一副已经气急败坏样子了。 “你……”樊可瞪着眼,望向斯遇知的时候,那红唇仍一张一合地在说着话。 但这一刻,樊可在说些什么,斯遇知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垂眸望向樊可手中那杯咖啡时,脑海中也一闪而过了一个完全还没有发生过的画面——樊可将杯中的咖啡泼在了她的身上。 那感觉很特别真实,真实到斯遇知甚至还能感觉到咖啡泼在她脸上和身上时的那种湿漉漉的感觉,还有那有些犯烫的温度。 “!”斯遇知猛地回过了神,顺势抬眸,甚至都没有多想些什么,目光直接落在了樊可的身上。 四目相对,此时,樊可的眼中也透出了一份肉眼可见的愤怒:“所以——你是觉得我不配?” 虽然斯遇知也不知道樊可之前到底说了些什么,才会说到了现在这句不配,但从各方面分析来看的话,她…… “确实。”斯遇知望向樊可的时候,眼神之中也没有半点避让。 反正现在这局势也已经鱼死网破了,她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己吃亏。 樊可也愣了一下,好像完全没有料到斯遇知会说这句话来激她:“斯遇知你……” 上一秒,樊可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下一秒,樊可就顺手拿起了一旁的杯子。 霎时,时间就好像是被放慢了一般,斯遇知看着那朝着自己这里微倾的杯子,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和刚刚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似乎又重合了。 斯遇知刚想躲开,一阵温热便熨帖上了她的手腕,紧接着,又是一股力量将斯遇知向后拉了两步。 而斯遇知只是踉跄了两步,两步之后,风平浪静。 “……?”斯遇知顺势抬眸,紧接着映入她眼帘之中的,是段丞。 段丞将她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周遭的空气也因此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安静之中。樊可难以置信地看着段丞,好像完全没有料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段丞的出现,替斯遇知挡掉了那被咖啡。 更确切地来说,应该是段丞替斯遇知被泼了一杯咖啡。 “段总,我……我不是故意的!”终于,樊可慌乱地开口了,她想都没想地抽了几张餐巾纸,准备替段丞擦去胸口的咖啡渍。 不想,樊可凑上来的那一瞬,段丞竟也顺势侧了侧身子,躲开了她:“不用了。” “……” 如此一来,樊可也一下子愣住了。 此时的段丞脸上也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冰冰冷冷的,就好似一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可即便是这样,段丞的手依然抓着斯遇知的手腕,似乎并没有半点准备放下的意思。 阵阵温热传来,仿佛能顺着手臂往周遭散去一般,让斯遇知心头一暖。 斯遇知下意识地垂下了眸,看了一眼段丞那握着自己的手,他握得很坚定,好像也只有在这一霎,斯遇知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了自己被罩的感觉。 “你把这里处理干净。”段丞一边说着,一边转过了身,拉着斯遇知离开了吧台。 而出乎斯遇知意料的是,段丞并没有将她送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二十章 太没诚意 斯遇知跟着段丞刚进了办公室,周遭的玻璃就缓缓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 虽然段丞也已经松开了斯遇知,但斯遇知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这……如果不是公事的话,不太好吧?”斯遇知垂了垂脑袋,竟有些害羞。她嘀咕得很小声,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到的东西一般。 但即便是斯遇知小声嘀咕了一声,段丞还是听到了。 “奥琳娜夫人的邀请卡。”平淡无奇的语气,就好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无情地泼在了斯遇知的身上。 段丞说完,斯遇知脸上那似有若无般的害羞的笑容也突然凝固住了:“……” 虽然空气短暂地安静了几秒,但这几秒对于斯遇知来说,简直就是人生中最漫长的几秒,长到她根本就没有勇气抬起头去看段丞。 段丞顺势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衣服,随即转身,缓缓地走到了斯遇知面前,准备递上邀请卡。 可看着斯遇知这般尴尬的表情,段丞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所以……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 语毕,斯遇知的脸也跟着一热。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可那微怔的双眸,也足以说明一切了——是她想象力太丰富了。 段丞盯着斯遇知看了一会儿,而当目光落在斯遇知脖颈处时,目光却锁定不动了。 “我……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斯遇知自是察觉到了段丞的目光,她下意识抬起了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斯遇知这么一说,段丞才蓦然收回目光,淡然道:“没有。” 语毕,他微微弯了弯腰,朝着斯遇知的耳边轻轻地凑了过去,似有什么悄悄话想对斯遇知说:“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段丞还故意压低了声音,他稍稍侧着身子,话音落下后,目光也顺势在斯遇知的耳旁停留了几秒。 “我才没有!”斯遇知蓦然抬眼,看到段丞凑了过来,才往后退了两步,神情之中的那份失措又明显了一分。 而段丞似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又重新直起了自己的身子,与斯遇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倒是你——给邀请函就给呗,调什么玻璃?”斯遇知又小声嘀咕了一声,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抽走了段丞手中的那张邀请函。 “因为我要换衣服了。” 斯遇知:“……” 也确实。要不是段丞替她挡了这么一下,可能这会儿需要换衣服的,就是她了。 “对不起……”斯遇知诚恳地道了一声,语毕,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改口道:“不,应该是谢谢……!” 斯遇知说完,段丞也没有给予什么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斯遇知,居高临下的目光之中,还藏匿着一抹似有若无般的笑意。 “口头的道谢,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段丞一边调侃着,一边走开了。 “?”斯遇知不解,目光随着段丞一起移动着。 只见段丞在沙发旁站定了之后,骨骼分明的大手抬至领口,指节微动,下一秒,领口的纽扣就被他解开了。 段丞下意识地朝着斯遇知那儿看了一眼。目光与目光交汇的那一霎,斯遇知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 “还不走?”段丞悠悠然问了一句:“是要帮我换吗?” “!” 话音落下,斯遇知的脸也跟着一热,她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整个人本能地转过了身,背对着段丞,一边朝着办公室门口那儿走去,一边慌张道:“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 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斯遇知终于迎来了周五。 午后的阳光灿烂,而斯遇知也正坐在段丞的副驾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紧张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现在——是前往商场,买晚会穿的礼服。 而当段丞带着斯遇知走进高级定制店之后,斯遇知整个人都懵了——她就好像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孩一样,呆愣地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你别说,这种地方,除了店里弥漫着一股高级的香水味,就连地上铺的地毯,踩上去都是软的。 老板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看了一眼段丞,漫不经心地寒暄了一句:“哟,好久不见——” 段丞淡然“嗯”了一声之后,老板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拿礼服?” “是。” 段丞简单地应了一声之后,老板娘也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急不缓地朝着身后的小房间里走了过去。 再次出现的时候,老板娘手里也多了一件白色的晚礼服。 是一条纯白色的一字肩的长裙。 递到斯遇知手中的时候,斯遇知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这是一种高级的柔和感,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我超贵”的气质。 “这……”说实话,当斯遇知接过这件衣服的时候,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词就是——何德何能。 “快进去穿吧!”老板娘见斯遇知迟迟没有动静,便主动开口催了一句。 “这万一不合身……”斯遇知有些担心,毕竟这也算是私定的礼服了,在做之前都没有量过身材尺码…… “放心吧!肯定合身。”老板娘想都没想就开口应了一句,她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做了这么久了,看一眼你的照片就知道尺寸了。” 斯遇知将信将疑地看着老板娘,终究还是有些担心。 驻足站了几秒后,斯遇知才转过了身,朝着试衣间的方向走了进去。 当斯遇知传上那件晚礼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件衣服,竟是意外得合身。 斯遇知正准备转身走出试衣间,却是在无意间听到了老板娘随口问了一句:“我说段丞,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这尺寸是合适的?” “刚刚配合你说看了一眼照片就知道尺码,这要是穿着不合适,怎么办?”老板娘稍做了片刻的停顿后,又补充了一句,“老娘做衣服的成本可是很贵的。” 老板娘话音落下后,斯遇知的心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真的有那么一霎,她觉得段丞的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了。多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小心翼翼地窥探一下。 第二十一章 我可没强迫你来 几秒钟后,老板娘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还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终于,段丞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不出来。”老板娘沉思了片刻,又继续道:“就是觉得好像变了,变得什么都知道了。” 老板娘说完,段丞就好像是被逗乐了一般,轻轻地笑了一下。他刚准备开口回应些什么,试衣间的帘子就被拉了开来。 当斯遇知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老板娘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可能也没有料想到,这件衣服居然可以这么合身。 老板娘安静了几秒后,才有了朝着斯遇知那儿走过去的打算,路过段丞的时候,老板娘还不忘微微朝着段丞那里斜了斜身子,她咬着牙,轻轻地在段丞耳边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去学了什么算命?” 虽说老板娘说得很轻,但斯遇知还是隐隐绰绰听到了一些。 在老板娘话音落下后,斯遇知也下意识地看了段丞一眼。 有些时候,她真的觉得段丞这个人很神秘,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又不是通过那种秘密调查的方式来知道的一切……可他看起来,又是那么得清冷,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一般。 “还挺合身。”忽而老板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将斯遇知的思绪拉了回来。 老板娘的双手轻轻地搭在了斯遇知的肩膀上,温柔地转了转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一旁的镜子。 这一身虽然好看,但好像……还差点什么。 “还差条项链。”老板娘盯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抢先一步开了口:“不过我这儿可没有。” “段丞可能会有。”老板娘安静了一会儿,开玩笑般地补充了一句。 语毕,斯遇知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上挪了挪,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段丞。 “去车上再说。” …… “你该不会……真的有吧?”斯遇知看着段丞伸手从后座将首饰包装勾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此刻正值傍晚,车子也已经在车库中停了下来。 段丞也没有给予什么回复,只是平静地开口让斯遇知转了转身。 直至段丞手中的首饰出现在了斯遇知的面前,斯遇知才恍然——真的有项链。 “这……”斯遇知受宠若惊,却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段丞似乎觉得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斯遇知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抠了两下身前的包链子。 说实话,她还真的挺紧张的——毕竟二十几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高级的晚会。 语毕,段丞也好像是被逗乐了一般,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气息轻盈地从鼻尖探出,下一秒,他那低沉的声音也悠悠地从斯遇知的身后传了过来:“我可没强迫你来。” “?”斯遇知愣了一下,她稍稍侧了侧脑袋,用余光看了段丞一眼:“那天我说我不去的时候,你还准备站起来去告状来着!” 斯遇知愤愤不平地开始翻起了帐——那会儿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要不是段丞这一站,她可能还不会吓得立马答应。 斯遇知说完,段丞的眼底也缓缓浮上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我有说过我要去告状吗?” 嗯……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有听到段丞特地开口说他要去把那所谓的“秘密”告诉给袁妈听。 “我只是怕袁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去帮忙而已。”段丞见斯遇知没有回应,又微微向前倾了倾自己的身子,朝着斯遇知的耳边轻轻地凑了过去:“倒是你——这么担心做什么?” 气息轻轻地扑上了斯遇知的耳畔,温热而又轻柔。 斯遇知微张着嘴,明明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却又鬼使神差般地开口了:“我……” 见斯遇知一时语塞,段丞才缓缓直起了自己的身子,继续替斯遇知戴着项链,话题也随之转移开了:“不用担心,到时候跟在我身旁就好。” 戴上了项链之后,斯遇知也顺势抬起了手,准备将那被压在项链下面的头发给顺出来,不想,还没等斯遇知抬手,段丞就抢先了一步。 指尖轻轻划过斯遇知后脖颈的那一瞬,就好像有一串微电流窜过身子一般,让斯遇知不忍轻颤了一下。 头发被撇到了一旁的肩膀上,段丞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了斯遇知的后脖颈之上,似在确认着些什么。 “你……?”斯遇知微微侧了侧脑袋,用余光看了段丞一眼。 那一瞥,段丞才像是意识到了某些事情似乎做得有些不太妥当:“抱歉。” “没事……” …… 走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斯遇知多少有些不太自在。她觉得自己的气质好像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就连走路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了。 明明在走进大殿之前,斯遇知还与段丞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但走进去之后,斯遇知却下意识地朝着段丞那里贴了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也不敢像在场的其他人那样挽住自己的搭档,只好小心翼翼地捏着段丞的袖口。 段丞自是感觉到了那股向下的力量,轻轻的,如履薄冰。 他下意识地垂下了眸,顺势看了一眼。 “还是很紧张吗?”段丞小声问了一句。 “那不是废话么……”斯遇知咬着牙,压低着声音,不自然地应了一声。且不说她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种大场面,当她整个人走进大殿的时候,一看到周围都是一些鼎鼎有名的艺术家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不用担心。”段丞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顺势接过了斯遇知的手,挽过了他的臂弯。 虽说斯遇知也明白段丞的用心,但她的手挽上他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停止思考了。 “现在好点了吗?”段丞看着斯遇知,耐心地问了一声。 从来都没有听到过段丞这般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就像是哥哥在安抚小妹妹的情绪一般。 但,说实话,并没有。 “好像……”斯遇知微红着脸,心跳得飞快。 “嗯?”段丞垂眸,目光好像就没有从斯遇知的身上移开过。 “更紧张了……” 第二十二章 缪斯女神 “……”段丞愣了几秒,才终于开口了:“要是实在紧张不过的话,安静地跟在我边上就好。” 段丞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补充了一句:“不用说话。” 语毕,斯遇知心头也不由得一暖。 她四下张望了两下,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 “太子呢?”斯遇知关心地问了一声。 她没有记错的话,段太应该也拿到了奥琳娜夫人的晚会名额了吧? “那边。”段丞淡淡然道了一声,轻轻扬了扬脑袋,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段太身上。 穿上了高定西装的段太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散着一股贵气与优雅,举止投足之间,都散着一股大家风范的气质。 而站在段太对面和段太一起聊天的,便是奥琳娜夫人。 看到奥琳娜夫人的那一霎,斯遇知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让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段丞。 段丞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温柔地抬起了手,轻轻地在斯遇知的手背上拍了两下,似安抚一般。 当奥琳娜夫人看到段丞和他身旁的斯遇知之后,脸上的笑容也更明显了一分:“我就说——这么优秀的艺术家背后,一定会有一位缪斯女神。” 奥琳娜夫人说完,斯遇知的心也不由得“咯噔”一下,缪斯女神……是说她吗? 斯遇知抬眸,目光落在段丞身上时,竟是在段丞的脸上看到了一抹难得的浅笑。暖黄色的灯光顺势落下,此刻的段丞,好像整个人都被温柔包裹着一般。 “期待你的缪斯可以给你更多的灵感。”奥琳娜夫人说完,也轻轻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和段丞手中的碰了一下,“那边还有些朋友,我先去招待一下他们。” 然,奥琳娜夫人刚离开没多久,熟悉的声音就悠悠地从身后传了过来。 “好久不见,老朋友。” 是卓原的声音。 卓原的话音落下后,段丞脸上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滞。他的脸上似乎没有太多的诧异,于卓原的到来,他好像早就能料到一般。 过了两秒,段丞才缓缓地转过了身,望向卓原的时候,脸上也多了一抹清浅的笑意:“是,好久不见。” 虽然斯遇知并不是很了解卓原,但依照今天的形势来看,卓原和段丞应该算是水火不容的对家——因为此刻的段太,俨然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模样,看到卓原之后,脸上就仿佛已经写上了“真晦气”三个字。 可卓原好像并不在意段太的目光。他望了一眼斯遇知之后,脸上倒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诧异,好像很意外能在这里看到斯遇知。 “斯遇知?”卓原看着斯遇知,稍稍顿了两秒后,又继续道:“没想到这次是你来参加。” “不过也无妨,未来你也会成为一位优秀的艺术家的。”卓原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似想与斯遇知碰杯,“提前恭喜你——” 高脚杯举上来的那一霎,却是让段丞本能地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斯遇知手中的酒杯,旋即又抬起了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卓原。 卓原话音落下之后,斯遇知也没有什么动作,与其说是还没有缓过神来,倒不如说是……在思考着什么——先前是觉得段丞好神秘,现在又多了一个卓原。 卓原的语气很笃定,好像这些事以后一定会发生一般,好像他已经提前预知了未来。 而在卓原说完之后,段丞也坚定地接了一句:“谢谢,她一定会的。” 随着段丞的话音落地,碰杯声也清脆地落入了空气之中——他替斯遇知碰杯了。 卓原看着段丞将杯中的酒饮了下去之后,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微微撇嘴笑了一下。 可能只有当事人才感觉得到,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早就已经开始暗波涌动。 而说实话,奥琳娜夫人的这一场晚会,也和斯遇知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她原以为是一场资本之间的交流分享,不想却像是普通的朋友聚会一般。 晚会结束的时候,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再次坐上车准备回家的时,夜也渐渐入深了,万籁俱寂的时候,总会让人感觉到一股道不明的孤寂感。 暖黄色的路灯顺势落进了车内,轻柔地洒在了后座上,随着车子的行驶,那落入车子的灯光也忽明忽暗,光芒刚好落在了段丞的侧脸上,看起来让人觉得有些不太真切,又有些神秘。 斯遇知看了一眼段丞之后,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段丞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他说,他之前带过一个学徒,但段太又信誓旦旦地说,段丞从来都没有带过学徒…… “那个……段丞。”终于,斯遇知鼓起勇气唤了段丞一声。 “?”段丞稍稍侧了侧脑袋,看了斯遇知一眼。 “你能跟我说说……关于上一位学徒的事情吗?”斯遇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她真的很好奇,上一位学徒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境遇,让现在的段丞这么护着她。 “不能。” 而段丞这般斩钉截铁又毫不犹豫的回答,也着实出乎了斯遇知的意料。 “……”斯遇知看着段丞,愣了两秒,才弱弱开口应了一声,“好。” 可能连斯遇知也没有想到,话题这么快就结束了——可能是段丞太累了,也有可能是这问题触及到了段丞的红线。而段丞越是这般,斯遇知就越是想要去了解段丞的过去。 兴许是因为时间太晚了,亦或许是车子里太安静了,斯遇知坐着坐着,困意就缓缓涌了上来。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睁着眼睛,但最后上眼皮和下眼皮还是不争气地粘在了一起,就连身子也缓缓地朝着段丞那里倒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斯遇知又坐了一个梦——而那个梦,又是之前一直梦到的那场车祸。 而这次,好像又和之前的有所不同。梦中,段丞就坐在她的身旁,剧烈的撞击来得突然,那一下撞击之后,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猛地一偏。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感官全被蒙上了一般。 “遇知!”朦胧间,她听到了段丞唤了她一声。 第二十三章 今晚想住我家? “!” 那一声之后,斯遇知整个人也跟着一颤,她睁开了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醒了?” 段丞的声音传入斯遇知耳中的时候,斯遇知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切。她抬了抬眸,顺势看了段丞一眼。 想想刚刚听到段丞唤她的语气,再看看段丞现在的这般神情,那一声……应该是也是梦。 “又做什么噩梦了?”段丞好像轻易就能看出些什么,这句话从他口中问出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 “没有……”斯遇知并没有如实回答。 话音落下后,空气也跟着坠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段丞看了斯遇知一眼,他微张着嘴,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终于,段丞还是选择了开口,既然她想知道他前一个学徒的事,那不如就告诉她:“你不是想知道……” “老板,到了。” 没等段丞把话说完,司机就缓缓停下了车——到家了。 而司机说完,段丞好像也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了:“谢谢。” 虽然段丞是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了,但斯遇知被段丞这么一说,这好奇心也跟着一起吊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跟自己一起走进单元楼的段丞,试探般地问了一声:“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段丞微张着嘴,垂眸看向斯遇知的时候,又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好像也多了一分顾虑:“没什么,以后再跟你说。” 不想,段丞的声音刚落下,齐霄的声音就从他们两个人身后传了过来:“诶?姐姐?” 声音落入段丞耳中那一霎,他的脸色也明显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瞥了一眼齐霄,淡漠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位是……”齐霄看着段丞,稍稍拖长了尾音,似在等段丞自我介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先前也没有见过段丞,但段丞此刻脸上的表情,仿佛两个人已经认识了一般…… “她的邻居。”段丞礼貌性地道了一声,也没有过多的自我介绍。 语毕,齐霄脸上的疑虑也跟着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一抹“原来如此”的笑意:“你就是姐姐的新邻居呀!” “我叫齐霄。”齐霄看起来很热情的样子。 “段丞。” 嗯……冰火两重天的样子。 总觉得段丞好像有些不太待见齐霄的。而斯遇知就这么站在两个男人的中间,虽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但总有一种……道不明的尴尬。 “他就是这个性格。”斯遇知朝着齐霄那儿微微凑了凑,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段丞听到了似的。 “原来如此——”看着斯遇知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齐霄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腰,故意压低着嗓音回了一句:“所以这段丞就是姐姐的老板吗?” 齐霄这么一问,斯遇知的心也不禁重重地跳了一下,她微怔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齐霄——他怎么知道的? 齐霄好像看出了斯遇知眼里的疑惑,见斯遇知没有开口说话,才继续补充了一句:“我记得姐姐以前跟我说过——就是那个帮你系安全带的男人。” 齐霄这么一小声提醒,斯遇知又跟着一怔——好家伙,这简直就是变相让她想起那天段丞给她系安全带的事情。而那种事情,斯遇知每每想起,心都会“咯噔”一下,然后双颊一热…… “放心,我会替姐姐保密的——”齐霄依然压着嗓子,说完,面前的电梯也“叮”的一下打开了。 电梯间内,也没有人开口说话,斯遇知就这么尴尬地站在那儿,如芒刺背。直至电梯到了八楼,斯遇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两个人刚走出去,段丞的声音就悠悠地响了起来:“我倒是有些好奇,我是什么性格?”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句,让斯遇知背后一麻——好家伙,原来刚刚她和齐霄的对话,段丞都听到了! “你……”斯遇知跟在段丞身旁,脑中一片空白。 他冰冷古怪,让人捉摸不透——可这些,她能说吗? “你挺有个性的……”斯遇知委婉地提了一句,语毕,她也跟段丞一起停了下来。 段丞好像也听懂了斯遇知话里的意思,令斯遇知意外的是,此时的段丞竟不怒反笑,他看了一眼斯遇知,拇指旋即在门把手上轻轻地摁了一下:“你也挺有个性的。” “?”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还真的是把斯遇知给整懵了。 “有家不回,偏偏跟着我。”段丞稍稍顿了两秒后,微微弯了弯腰,朝着斯遇知那儿靠近了一些,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怎么?今晚想住我家?” 段丞靠近的那一瞬,他身上的香味也隐隐绰绰地钻进了斯遇知的鼻中,木质香中还沾染着一点淡淡的酒味,不过也算不上难闻。 走廊内暖色调的灯光柔和地落了下来,映入了段丞的眼中,望向斯遇知的时候,他的眼里就好像是住进了一片星辰一般,深邃而又清澈。 “!!!” 段丞这么一说,斯遇知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她失措地看着段丞,愣了两秒后,才仓惶否认:“才不是!” …… 凌晨,斯遇知洗漱完毕之后,整个人都疲惫地躺在了床上,她握着手机,双眼空洞。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居然全都是……段丞。 他真的太神秘了,却又神秘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斯遇知缓缓将思绪拉了回来之后,才发现手机居然停留在和段丞的聊天界面。而编辑栏中,还有这一行字:「那个…晚礼服?」 斯遇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发送键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不想,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段丞的回复。 DC:「送给你了。」 见段丞这么大方,斯遇知多少还是有些诧异:「不用还给你吗?」 毕竟……斯遇知原先的打算,是找个机会将这件礼服再还给段丞。 而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又迅速出现了一条消息。 DC:「你觉得我需要吗…?」 第二十四章 今晚喝高了? 斯遇知:“……” 也是…… 可斯遇知看着段丞的回复,一时半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段丞真的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就是每每都可以把天聊死,而她斯遇知,为了不让场子冷掉,还得想方设法地想话接。 正当斯遇知在编辑框里删删减减的时候,聊天界面中又多了几条消息。 DC:「时间不早了。」 DC:「早点睡吧。」 DC:「晚安。」 兴许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冷面大魔王发这种道晚安的消息,斯遇知看着段丞的回复,看着看着,这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好像……这大魔王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接触。 …… 而此时,斯遇知的隔壁…… 段丞放下了手机,将白板墙前面的帘子拉了开来。 紧接着,映入眼帘之中的,便是那一排排时间与事件。而那一排排事件,每一件都与斯遇知相关。 段丞看着面前的白板墙,拇指轻轻地转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眉头微蹙,似在沉思着些什么。 兴许是他想入了神,以至于微信来了消息他都没有察觉到。 手机响了几下之后,便开始不停地震动了起来。 如此一来,段丞才蓦地收回了思绪,目光回到了那震动着的手机上。 他缓缓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是段太打来的电话。 段丞也没有多想些什么,直接接起了电话。 然,电话刚通,段太的声音就从手机的另一边传了过来:“-我说丞哥,你到底在干什么呀?消息都不回一个。” “有事吗?”段丞说罢,又重新回到了白板墙前,顺手拿起了一支记号笔,在墙上做了些记号。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奥琳娜夫人给了我两张展览票,就这周日,我也没空去,想问你要不要票,要的话我给你送过来。” 段太说完,空气也跟着坠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而此时,段丞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白板墙上,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喂?”段太见段丞久久没有回复,又开口确认了一遍,以保证段丞没有挂断自己的电话。 “我不去了,你把票送给别人吧。”段丞淡然道了一声,看那样子,好像对展览也不怎么感兴趣。 语毕,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两秒,好像段丞的这般决定,有些出人意料。 “-丞哥,你最近是在忙些什么吗?”段太关心地问了一句,他稍稍顿了两秒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又问了一句:“-还有,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哦?怎么总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段太说罢,段丞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滞。 段丞停顿了片刻后,才突然开口唤了一声:“段太……” 虽说段丞从来都是这般淡淡然的语气,但今天,他这么唤了一声段太的全名之后,段太竟是莫名有些紧张,好像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要问一般。 “-什么事?” “你说——如果提前知道了命运的走向,那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行规避,结局会不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段丞说完,电话那头也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段太似乎是愣住了,他可能怎么都不会想到,段丞会这么问。 “-段丞——”段太也很认真地唤了段丞一声。 “?” “-今晚喝高了?”段太开口确认了一句,听那语气,也不太像是在开玩笑。 “……没有。” “-那你干嘛突然这么问?”段太有些不明白了。 语毕,段丞也微张着嘴,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有些事还不能立刻告诉段太一般:“没什么,就是好奇。不早了,先睡了。” 段丞简单地说了两句之后,也随之将电话挂断了。 他看着眼前的白板墙,沉思了片刻后,正当他准备将九月份的展览圈出来之时,手中的手机也随之跟着震动了一下,将他的所有动作都打断了。 是斯遇知发来的消息。 知知:「对了…」 知知:「周日有个展览,要一起去看吗?」 看着那两条消息,段丞的双眉也不由得皱了皱,下一秒,他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 DC:「好。」 …… 慕名来参观奥琳娜夫人展览的人有很多,但能看懂奥琳娜夫人展览的人,似乎鲜少有人。当然,在这看不懂展览的庞大队伍里,自是少不了斯遇知。 不知道段丞有没有看懂这个展览,但斯遇知看了几幅作品之后,注意力就像个孩子一样开始分散开来了。 偶然间在一块人少的地方发现了一面影子墙,又在偶然之间,因为她和段丞的距离差,使得她在墙上的影子显得格外高大。 平时都是她被段丞压榨,而这会儿,她也终于可以趁着段丞不注意…… 想着,斯遇知便试探般地抬起了手,下一秒,墙面上她的手就好像是一只魔爪一样,朝着段丞的脑袋那里伸了过去。 影子在段丞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而段丞也没有任何反应。 斯遇知试探了两下之后,才比出了一个拳头的姿势,在段丞身上锤了两下。 现实中不敢做的事情,影子全替她做了。 如此一来,斯遇知心里也不禁有些窃喜。 但好景不长,斯遇知正锤得开心,眼前那影子便突然动了一下。 下一秒,段丞那影子也跟着越来越大,叫斯遇知一下子愣住了,就连那悬在空中的拳头也没有来得及放下。 “你在干什么?”忽而段丞的声音从斯遇知的背后响了起来——那么近,就好像是贴在了耳边一般。 此时,斯遇知也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想都没有多想就转过了身,面对着段丞的那一刻,她也本能地往后缩了两步。 斯遇知可能也没有注意到脚后的东西,她往后退了两步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被绊倒了一般,重心突然不稳。 “!”脑中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叫出声,腰间就跟着一紧。 斯遇知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顺着那股力量被揽进了怀中…… 第二十五章 阿南刻 再次缓过神时,斯遇知已经被段丞搂在了怀里。 扑面而来的木质香味,淡雅中仿佛又带着一丝神秘。她的手就这么抵在段丞的胸膛之上,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甚至……隔着薄薄的衣物,斯遇知还能感觉到段丞的体温。 “斯遇知,你到底在干什么?”终于,段丞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但较往日而言,好像还多了一丝……担心?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学徒走路不稳差点摔下去吗? “……”斯遇知失措地眨了眨眼,双颊蓦地一热。 可这……太丢人了。 斯遇知眨巴着眼,愣了好久才突然缓过了神,直接将段丞推开了。 “抱……抱歉。”斯遇知故意挪开了自己的目光,不去看段丞。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这一天天的,不是在忙着社死,就是在忙着社死的路上。 过了一会儿,段丞在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着。 这次展览的作品很多,虽说有些作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斯遇知还是很努力地认真看了下去。 然,当斯遇知走到一副画前的时候,她却停了下来,像是被吸引住了一般。 画中是一个男孩,站在天神的面前,他仰望着,又像是在祈祷。 明明是一幅平和的画,但斯遇知还是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段丞好像也察觉到了斯遇知脸上这般细微的变化,他看了斯遇知一眼后,启了启唇:“你看到了什么?” “痛苦和挣扎。”斯遇知看着那画,不假思索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所看到的,和画面所呈现的完全不同。 斯遇知说完,段丞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看着斯遇知,于斯遇知的回答,他似乎有些意外。 “为什么?”终于,段丞还是好奇地开口问了一声。 “你不觉得在天神面前,这个男孩子显得太渺小了吗?”斯遇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副画上,她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就好像在命运面前,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东西。” 语毕,空气也跟着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斯遇知沉默了几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提了一句:“所以这作品是谁画的?” 她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挪移到了画作下方的标签牌上:《阿南刻》,段丞。 “?!” 斯遇知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所以这是……段丞的作品? “阿南刻?”斯遇知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画作的名称。 “希腊神话中有一位神,叫阿南刻。她控制着一切宿命、天数与必然。”段丞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段丞这么一说,斯遇知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在段丞电脑浏览器的搜索记录里看到的词条,原来…… “怪不得……”斯遇知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 “!”斯遇知心头一颤,生怕被段丞发现她当时用他电脑时的动机不纯,一时有些心虚:“没什么……” 可是转念想想,段丞的搜索词条,和这个作品好像又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而这幅画,总让人觉得在隐喻些什么。 “所以这个男孩……”斯遇知稍稍拖长了尾音,并没有把话说完,似在等段丞的解读。 “你觉得这个男孩能让阿南刻改变他的命运吗?” 段丞的这句话落入斯遇知耳中时,着实让斯遇知愣了一下,她转了转脑袋,朝着段丞那里看了过去。 展览的灯光从头顶落下,轻柔地洒在了段丞的身上,可此刻的段丞,眼底似乎还藏着什么秘密一般,让人有些难以捉摸,又让人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如果他想的话,就一定可以。”斯遇知看着画,平和地应了一声。 语毕,段丞的目光也情不自禁地落在了斯遇知的身上,望向斯遇知的时候,眼角还藏着一抹似有若无般的浅笑:“是吗?” 段丞应得声音算不上响,但斯遇知还是听到了。 也不知为什么,段丞的那句话,总让斯遇知觉得这幅画似乎真的另有所含,她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应了一声:“是。” …… 距离九月的设计展越来越近,而斯遇知的作品也慢慢成形了。 于斯遇知的作品,段丞也从来都没有过问,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斯遇知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被散养的孩子一样。 夜渐入深,斯遇知像往常一样坐在段丞的车上。车子在停车场缓缓停下后,斯遇知看起来却没有半点准备下车的打算。 她安静地坐在副驾上,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身前的安全带,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俨然一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段丞好像看出了斯遇知的欲言又止。 语毕,斯遇知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鼓起勇气准备说些什么的样子。当她转头望向段丞的时候,目光也不偏不倚地和段丞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他的眼眸清澈,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这男人看起来显然柔和了不少。甚至……让斯遇知有了一种可以畅所欲言的错觉。 “我就是好奇……”斯遇知顿了两秒,似在组织着语言:“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的作品……”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斯遇知说完,目光中也不免露出了一丝担忧:“作品不过关,就没有办法展览,也没有办法……” 斯遇知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剩下的话,也不言而喻了。 虽说她平时也一直吊儿郎当的,能进DNA也好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但面对决定自己人生道路的关键时刻,她还是……会很担心。 语毕,段丞就好像是被逗乐了一般,他清浅地笑了一下,眼里的光似乎也更柔和了一分:“我相信你。” “?!” 突然从大魔王的嘴里听到了这句话,着实让斯遇知有些受宠若惊。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左右别人的作品。”段丞一边说着,一边垂眸,轻轻地解开了身前的安全带:“艺术不是数学方程式,没有唯一解。” 第二十六章 不开窍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艺术。”段丞稍稍停顿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每个人的作品都不会被轻易否决。” 言外之意,便是无论斯遇知最终会拿出什么样的作品,那作品最终都能参加DNA九月的展览。 斯遇知好像完全没有想到段丞会这么说,段丞话音落下后,斯遇知心里也不由得跟着一暖,像是被鼓舞到了一般。 原以为段丞说完这段话会起身离开,但他依然坐在座位上,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 此时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沉思了片刻后,才终于开口:“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之前带过的学徒吗?” 段丞那柔和的声音落入了斯遇知的耳中,让斯遇知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这一件事,就好像是个未解之谜一样。明明在段太的口中,段丞从来就没有带过学徒,但从段丞口中听到的,却是他带过一个学徒。 语毕,斯遇知眸中的好奇也更明显了一分。 “她跟你很像。”段丞的语气淡然,与其说是在回忆,倒不如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这几个字传入斯遇知耳中的那一瞬,斯遇知的心也重重地跳了一下。看段丞的眼神,好像也不像是在撒谎。 空气安静,斯遇知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似在等段丞继续说下去。 段丞见斯遇知没有说话,也顺势看了她一眼。而当他看出了她眼中的那份不解的时候,眸中也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一份温柔。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开窍。”段丞无奈地笑了笑,话音落下后,车子解锁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段丞说得很小声,但斯遇知还是听到了。 “?”斯遇知不解地看着段丞,似乎并不明白段丞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似乎……更懵了。 “算了。”段丞好像也没有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了:“以后你就会知道,那个学徒是谁了。” …… 很快,就迎来了九月。 “段丞,布展前你要不要看看我的作品?”趁着大家都下班回家了,斯遇知才端着自己的雕塑作品走进了段丞的办公室,那一脸洋洋得意准备展示的模样,俨然已经准备好挨夸了。 语毕,段丞的脸上似乎也没有过多的变化,他仍是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好像早就猜到了斯遇知会呈上什么样的作品。 “布展那天看就好。”段丞的声音平淡,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然,斯遇知好像并没有把段丞的话当做一回事,待段丞的声音落下后,白布被掀下后划过空气的声音也顺势传入了段丞的耳中。 那声音也算不上响,但段丞还是听到了。 “?”终于,段丞抬起了眸,冷俊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他不懂,为什么斯遇知这么执着于想让他看她的作品。 然,当段丞的目光落在了斯遇知的作品上后,那份疑惑的表情也有了一抹细微的变化。 他好像……愣住了。 办公室内的灯光就这么顺势落进了段丞的眼中,而此时,段丞的眼中也多了一份肉眼可见的诧异。 “怎……怎么了吗?” 说实话,此时此刻,斯遇知倒是更宁愿看到段丞那张没有半点波澜与变化的脸。 “怎么变了?”段丞微皱着眉,小声地问了一句。 “什么变了?”斯遇知好像不太明白段丞到底在说些什么:“一直就是这个呀……” “这作品叫什么名字?”段丞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作品,好像还没有从方才的诧异中缓过神来。 “《时间废墟》……”斯遇知弱弱地应了一声,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段丞,观察着段丞脸上的表情。 虽说段丞之前向她保证过,不会否定任何一件艺术作品,但此刻……斯遇知的心里还是有些虚。 作品是一片废墟,废墟之上,开着一朵红色的玫瑰,玫瑰边上,是一位披着恶魔外皮的天使,他轻轻地蹲在玫瑰旁,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它——面对残垣,他是凶神恶煞的恶魔,而面对这朵鲜嫩的玫瑰,他是一位温柔的天使。 见段丞没有开口说话,斯遇知又唯唯诺诺地补充了一句:“我的构思是……在时间的废墟上,开出了一朵花……” 斯遇知看段丞没有什么反应,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她不明白段丞刚刚为什么会问出“怎么变了”这句话,但从创作的一开始,斯遇知在图纸上画下的,就是这幅画。 “这作品的灵感是……”斯遇知说到这儿,又不禁顿了两秒——有些话,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因为这幅画的灵感,正是来自于面前的这个男人。 “怎么想到做这个的?”段丞的眸色严肃,目光依然紧紧地停留在斯遇知的作品上。 斯遇知望着段丞,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向段丞解读这这幅作品——她总觉得来到DNA之后,生活的轨迹就变了,还有那个梦,那个关于车祸的噩梦。 那个噩梦之后,她就有一种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着一种神秘的磁场,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真切切地影响着她。而每每遇到困难的时候,段丞又会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她的身旁,他好像什么都能预见,什么都一清二楚。 “因为一个梦。”斯遇知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位很善良的天使,为了能在残垣断壁下护住世上仅剩下的一朵玫瑰花,他化成了恶魔的样子,吓走了所有的鬼怪。” 斯遇知说完,神色紧张地望向了段丞——她确实是因为一个梦而慢慢形成了这个创意,但到底是什么梦,她并没有实话告诉段丞。 而段丞好像也看出了些什么,他抬眸,望了斯遇知一眼。 四目相对,段丞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抹复杂的情愫。 空气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的时候,斯遇知反而更加紧张了。 原以为段丞会不喜欢自己的作品,不想,段丞在盯着斯遇知看了几秒后,眼角竟是多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不必紧张,做得很好。” 第二十七章 这里没有半点动静吗? …… DNA九月的艺术展如期举办,许多艺术爱好者也都闻名而来。 “知知,你的作品在哪儿呢?”林语柔朝着斯遇知那儿倾了倾身子,小声地问了一声。 虽说林语柔也是斯遇知的大学同学及室友,但对艺术,她是完全一窍不通,对于她来说,能顺利毕业也是一种奇迹了。 可即便如此,好像也依然影响不到林语柔喜欢看展,尤其是看有斯遇知作品的展览。 “在那儿——”斯遇知朝着自己作品的方向稍稍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的作品就在她下巴指的那个方向。 然,当林语柔的目光顺势朝着斯遇知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时,她脸上的神情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水灵的双眸瞬间闪过了一抹惊喜,像是看到了什么惊艳四方的作品一般。 “好看诶……!”林语柔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着。 林语柔这么一夸,斯遇知心里也挺开心的:“那肯定,也不看看是出自谁手。” 不想,斯遇知的话音刚落下,林语柔就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不是,我是说你老板……” 斯遇知:“……” 斯遇知可能怎么都不会料到,此时此刻,段丞正站在斯遇知那件作品边上。 他今天一袭白色的正装,那模样,干净得就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和着展厅里那柔和的灯光,好像在这一秒,他和他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段丞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摆了摆斯遇知的作品。他微弯下腰的那一瞬,真的像极了她作品里的那位天使。 “你天天跟这么好看的老板在一起,这里没有半点动静的吗?”林语柔一边问着,一边顺势抬起了手,在斯遇知的胸前轻轻地拍了两下。 那两下之后,斯遇知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自己的身子:“!” 她微蹙着眉,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在自己的胸前遮了遮:“怎么会有?” 段丞这种级别的大佬,又岂是斯遇知敢随便肖想的? 虽然……她承认有些时候——比如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斯遇知躺在床上放空思绪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段丞的模样,然后心头的小鹿就会跟着猛地一撞…… 而有些时候,比如他作为她的邻居和她一起等电梯的时候、一起顺路回家的时候……斯遇知又会忍不住抬头去多看他两眼。 “我看你老板人也不错,你不考虑考虑?”林语柔凑近了斯遇知,压低了声音,生怕人多眼杂,会被谁听到似的。 “男生莫名其妙对女生这么好,不是喜欢就是gay。”林语柔见斯遇知没有说话,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 话音落下后,斯遇知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眸色微怔,望向林语柔的时候,目光中还藏着几分仓惶:“你可别瞎说——” 虽然斯遇知有时候也会有那么一些错觉,但她清楚,段丞的心里,应该还有一个他所谓的“之前带过的学徒”——好像他的每次帮忙出面,都是因为没有照顾好之前那位学徒,怕斯遇知重蹈覆辙…… 一想到这儿,一股奇怪的感觉也顺势涌上了斯遇知的心头——有些失望,叫她眼里的光也不由自主地黯淡了几分。 “怎么会瞎说?”林语柔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对我这么好,可能是怕自己有愧于我吧?”斯遇知小声地推断了一句。 “?”林语柔好奇地看着斯遇知,有些不太明白。 “他说他之前带过一个学徒,和我很像,但是因为没有好好照顾人家,所以……让人家一直受委屈。”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斯遇知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可斯遇知说完之后,空气却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终于,林语柔的声音响了起来,让斯遇知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她跟你很像?为什么是她要像你?”林语柔不解地问了一句:“不应该是晚辈像前辈吗?” 林语柔话音落下,斯遇知的心也像是漏跳了一拍似的——林语柔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什么晚辈像前辈?” 忽而段太的声音从两个人身后传来,吓得斯遇知整个人跟着一激灵。 “?!”斯遇知蓦然回头,看到段太的那一霎,她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像完全没有料到段太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段太从哪里开始听到她们的谈话。 “太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斯遇知仍有些惊魂未定。 “就在……”段太刚想说就在林语柔说哪有前辈像晚辈的道理的时候,可是…… 段太的目光落在了林语柔的身上,稍作了片刻的停顿——可是,他不认识林语柔。 而目段太望向林语柔的时候,林语柔的神色也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眸色中闪过了一抹光芒,眼中还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眼神斯遇知明白——八成又碰到心动男嘉宾了。 空气陷入了片刻的安静之后,段太又忍不住开口道了一声:“那个……要不要先自我介绍一下?” 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人家,属实有些尴尬。 “我叫林语柔。”林语柔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礼貌性地朝着段太微微鞠了一躬:“知知的好朋友。” “我叫段太,叫我太子就好。” “段太?!”听到段太的名字的时候,林语柔的眼中也掠过了一抹诧异,但很快,那抹诧异又转而变成了一份好看的笑意:“久仰大名……” “所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前辈晚辈?”段太说罢,眼里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八卦。 “太子,段丞真的没有带过别的学徒吗?”终于,斯遇知还是忍不住又开口确认了一遍。 “怎么可能带过别的学徒?”于斯遇知的问题,段太好像还有些诧异:“DNA一年就收一个学徒,我哪儿有那么多精力带这么多人?” 语毕,斯遇知也跟着一愣——是啊!DNA一年就只收一个学徒,工作室成立至今也就三年,而转正的学徒,好像就只有两个…… 第二十八章 记忆深处 工作室成立的第一年并没有收学徒,只在后面两年收过两次学徒。工作室成立至今三年有余,如此算来,若是在斯遇知之前的两位学徒都是段太带的话,那段丞确实是一个都没有带过…… 而这种想想就能“破案”的事情,斯遇知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过。 霎时,斯遇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段丞身上——所以……段丞在骗她? 可是,段丞又为什么要骗她呢? 然,正在斯遇知为此疑惑不解的时候,林语柔的声音又悠悠响了起来,将话题完全转开了:“所以……工作室为什么要叫DNA?” “因为姓段的都很牛,所以叫DNA。”段太打趣般地解释了一句。 语毕,周遭的空气也跟着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好像……并不好笑哦?”段太尴尬地咧了咧嘴,本来想说个冷笑话的,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成功地把场子冻住了。 “名字是段丞取的。”这会儿,段太终于正经了起来:“他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艺术,就好像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一样,独一无二。” 段太介绍完,斯遇知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段丞身上,此时的他正在和前来参展的艺术家交谈着,那温文尔雅的模样,好像能柔软周遭的一切事物。 “好了,说正事儿——”忽而段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将斯遇知她们的思绪都拉了回来:“晚上庆功宴,记得要来。” …… 原以为晚上的庆功宴会在哪个餐厅举行,但令斯遇知意外的是,在工作室后面,居然另有一番天地。除了办公场所之外,竟还有共大家一起娱乐的场所。 这一次的庆功宴,段太把林语柔也邀请来了。可在这场宴席上,斯遇知却是没有看到段丞的身影。 她四下张望了几次后,不忍皱了皱眉——奇怪,怎么最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居然没有出现?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段丞的时候,斯遇知心里好像也有点空落落的,仿佛少了点什么似的。 “段丞呢?”斯遇知看到了段太之后,才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丞哥?”段太重复了一遍之后,不禁蹙了蹙眉,似在回忆着什么一般:“我记得他刚刚说有事得先回一下办公室来着。” 说来也奇怪,明明说有事要先回办公室,但……段丞办公室的灯好像并没有亮着。 办公室里没人,段丞也没有回办公室。 “嗐,不管了,这男人,总是神秘兮兮的。”段太无奈地道了一句,又顺势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高脚杯:“尤其是这段时间——这心思,比女人还难捉摸。” 看着段太这般吐槽,斯遇知也像是被逗乐了一般,不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当此时,斯遇知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段丞发来的消息,心猛地颤了一下,想也没有多想就直接掏出了手机。 但显然,不是段丞发来的消息。 是樊可。 樊可:「有空吗?到小仓库来一下。」 小……仓库? 斯遇知愣了一下,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知知:「有什么事吗?」 于樊可,斯遇知还是有些戒备心的。 樊可:「段总让我帮忙找材料,我找不到。」 樊可:「过来陪我一起找一下。」 樊可:「我在小仓库里等你。」 看着樊可发来的那几条消息,斯遇知的眉头不禁蹙得更紧了。 “小仓库……在哪里?”斯遇知生怕樊可有什么诈。 “就在我们工作室后面。”段太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一旁亮着的小屋子那儿指了指:“喏——就那里!” 斯遇知循着段太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准备朝那里走去:“樊可让我去帮忙找东西,我先去一下。” 语毕,段太也没有多想些什么。斯遇知朝着那小仓库慢慢靠近,周遭的一切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不知为何,斯遇知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具体哪里不太好,她又说不上来。 “樊可?”终于,斯遇知走进了小仓库。 仓库里很安静,并没有人回应。 刹那间,斯遇知的心跟着一紧,下一秒,脑海中便一闪而过了一个并不属于她回忆之中的画面——画面中,她也站在这小仓库里,但很快,关门声便从斯遇知的身后响起,而当斯遇知反应过来的时候,锁门声也接踵而至。她迅速转过了身,企图将门打开,但怎么都开不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求救,屋子里的灯光就全熄灭了。 这画面很真实,真实得就好像斯遇知亲身经历过一般——即便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哐啷——” 忽而关门声响起,将斯遇知的思绪全都拉了回来。 门被关起来了! 霎时,斯遇知整个人都愣住了,刚刚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居然……成真了? 而下一秒,斯遇知的反应就好像刚刚那画面一般,直接冲到了门旁,她本能地想要在锁门声响起前将门拉开,不想,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锁门声就接踵而至。 这一瞬,斯遇知的心脏就好像漏跳了一拍似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刚刚在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居然真实发生了。 而那画面,与其说是预见到了未来,不如说是……在记忆深处突然激活了某一种回忆。 而依照那回忆的发展,下一步就是……灭灯了。 一想到这儿,斯遇知就飞快地抬起了手,摸索着墙壁扶到了门旁的开关。 而当她的手刚触上那开关,眼前的一切事物也跟着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与害怕在这一刻疯狂地蔓延了开来,遍布斯遇知浑身上下的各个角落。斯遇知慌张地来回按着电灯开关,但,除了那清脆的“哒哒”声,便再无任何反应。 是外面的电闸被拉了…… “有人吗?!”斯遇知一边说着,一边企图去拍一旁的门。 不想,话音落下后,熟悉的声音竟从她的身后悠悠地响了起来:“我在——” 语毕,斯遇知手中的动作也不禁一滞。 是……段丞的声音?! 第二十九章 一起过夜 “?!”斯遇知循声回头,而迎接她的,却是一片黑暗。 霎时,那一股被密闭的黑暗支配的恐惧感就好像是涨潮的海水一般涌上了她的胸口,越涨越高,直至喉咙,叫她有些呼吸困难。 可她之前……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幽闭恐惧症。 漆黑中,又是一段熟悉却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上了自己的脑海——黑暗的小仓库里,她就这么蜷缩在角落里,好像是被大家忘记了的小透明一样,没有人想起。那是一个漫长的黑夜,没有灯光,也没有段丞,她就这么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此刻,心里的那团恐惧,全都来自于记忆深处的这片记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一样,朝着自己靠近,让她愈发得慌乱。 “段丞?”终于,斯遇知开口唤了段丞一声,似在确认着什么一般。 “我在。” 这里斯遇知也从来没有来过,她伸出了手,在黑夜中循着刚刚的方向摸索了两步。 没过几秒,斯遇知就看到了一片微弱的灯光——是手电筒的光芒。 霎时,斯遇知就好像是在伸手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深渊中望见了曙光一般,想都没有多想地就朝着那束光那里走去。 她知道,那是段丞。 脚步声逐渐靠近,那束光也越来越明显,下一秒,段丞那张清秀而又柔和的脸也随之映入了斯遇知的眼帘之中。 可即便如此,斯遇知心里仍是有些不踏实,段丞就这么置身于这片微弱的灯光之中,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切。 段丞似乎看出了斯遇知心里的那份不确定,四目相对,他沉默了两秒后,眼角才溢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是我,不是你的错觉。” 段丞那平静的声音响起之后,斯遇知的心才踏实了下来——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让她鼻尖一酸,本能地朝着段丞一扑,紧紧地抱住了他。 抱上段丞的那一霎,心里的不安感才慢慢消退了下去。那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的胸膛,那温暖的体温,是真真切切的。 空气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斯遇知才感觉到段丞的手在斯遇知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似安抚一般。 “别怕,没事的。”段丞的声音好生温柔,那是斯遇知先前从未见到过的温柔,好像有段丞的这句话,周遭的黑夜也跟着一起柔和了起来。 …… 两个人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来了之后,段丞也从边上抽出了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谢谢……”斯遇知接过了被段丞拧开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坐在段丞身边的时候,好像心里的恐惧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斯遇知不解——无论如何,段丞也不应该出现在这地方吧? “看到这仓库灯亮了,就进来了。”段丞淡淡然地应了一声,听那语气,也不像是在撒谎。 语毕,空气也跟着一起安静了下来。 “我以为你在里面。”段丞沉默了两秒后,似想到了什么,嘴角才不由自主地朝上撇了撇,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没想到到头来,你个笨蛋还是进来了。” “……?” 段丞的这句话,斯遇知听得有些懵。总觉得段丞停顿的那两秒里,隐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秘密。 但斯遇知能听出来,段丞进这仓库的原因,是担心斯遇知会被困在里面。 周遭静悄悄的,这黑夜,让身旁的段丞显得更加神秘了。 如果说段丞这次进来是怕会发生些什么的话……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学徒”?斯遇知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转过了脑袋,目光顺势落在了段丞的侧脸上。 此时,灯光微弱,莹白色的光芒映照在了段丞的侧脸上,似是在他的身侧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银光。 “我打个电话给太子。”段丞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 不想,屏幕亮起之后,段丞的双眉也不禁微蹙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后,又无奈地将手机放进了口袋中:“没有信号。” 段丞说完,斯遇知的眸色也不禁黯淡了下来——原以为段丞会叫段太来开门,他们今晚就不会被困在这里面了:“那我们……” 斯遇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失措地看着段丞,好像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段丞一人了。 不,应该是——此时此刻,她的的确确只有段丞可以依靠了。 九月的天已经逐渐转凉,此刻,室内的温度好像也降低了一些,让斯遇知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段丞应得平静,这对于他来说,好像是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反倒是斯遇知,在听到段丞的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段丞似是察觉到了斯遇知的这般小情绪,他下意识地转过了脑袋,看了斯遇知一眼:“怎么了?” “不……不太好吧?”斯遇知虽也心知肚明,这种情况下只能这样,但……和段丞在一起过夜,斯遇知总有些不太好意思。 语毕,段丞的眼中竟是多了一抹意外,意外之余,还夹杂着一丝笑意,他盯着斯遇知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朝着斯遇知那儿倾了倾自己的身子。 段丞身上的温热缓缓传上了斯遇知的身子,叫斯遇知一时乱了阵脚——理性让斯遇知和段丞保持一段距离,但感性又不断怂恿着斯遇知朝段丞那儿靠过去。 周遭一片静谧,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息也轻缓地扑上了斯遇知的耳根,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着她一样,让她整个人跟着一酥。 “可你刚刚抱着我的时候……倒是挺好意思的。”段丞的声音不响,低沉的声音之中还若隐若现着一抹笑意,那平淡的语气中似乎还隐隐约约地透着一丝危险。 “我——”斯遇知绯红着脸,着急忙慌地转过了脑袋,一副准备澄清些什么的样子。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目光就先落在了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段丞身上——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呼吸交错,只要他再靠近一点点,她就能亲到他了…… 第三十章 放心,我不走 空气就好像是被凝固住了一般,斯遇知看着段丞,心跳得飞快,这周围的空气该死的安静,安静到斯遇知开始担心段丞能听到自己那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而此刻,段丞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了起来,似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很快,笑容便再次浮上了段丞的眼角,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斯遇知,好像并没有半点准备后退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段丞的声音很轻,就好像是睡前在耳边呢喃着情话一般。 他的声音落下后,斯遇知才恍然往后退了退,与段丞保持了一段距离。 好在现在是黑夜,段丞也看不到她现在那红到发烫的脸:“没什么……” 斯遇知故意将目光挪移到了别处,随即又小声哼哼了一句:“这不是当时太害怕了吗……” 谁料,斯遇知那自言自语的一句话,竟是被段丞听到了。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旋即直了直身子,关掉了手中的手电筒。 “时间不早了,先睡吧。” 周遭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漆漆之中,这不免让斯遇知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又涌上了心头,和着室内降低的温度,叫斯遇知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段丞那儿挪了挪身子,随后又挪了挪……直至她的手臂贴上了段丞的手臂,感觉到了一阵令人安心的暖意之后,才停了下来。 “你很冷?”黑夜中,段丞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还好……” 可能也只有听到了段丞的声音,斯遇知的心里才觉得踏实。她说完,又朝着段丞那儿缩了缩身子。 斯遇知这么扭了两下之后,段丞也本能地以为斯遇知坐得不舒服了:“不舒服吗?要不我换个地方?” “别……” 段丞的话音刚落下,斯遇知就顺势伸出了手,握住了段丞的手臂。 语毕,空气又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斯遇知的手凉凉的,但抓着段丞的时候,却格外得紧,生怕一个松手段丞就会走开一般。 而斯遇知的这般力度,也出乎了段丞的意料,他知道斯遇知心里害怕,但没想到她竟是会这么害怕…… “放心,我不走。”终于,段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完,斯遇知那紧紧抓着段丞的手也缓缓松开了一些。 见段丞真的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后,斯遇知才小心翼翼地朝着他那儿靠了靠,兴许是白天实在太累了,没过多久,斯遇知便觉得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间,斯遇知整个身子也朝着段丞那儿靠了过去。 “?”段丞自是感觉到了有一股力量轻轻地靠了上来,他下意识转过了脑袋,映着那柔和而又微弱的月色,看到了斯遇知那张干净秀气的脸。 她脸上的淡妆还没来得及卸下,轻轻靠近她的时候,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甜甜的,就好像是那些男孩子十五六岁情窦初开时,喜欢的女生身上会有的香味。 望着斯遇知的时候,段丞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笑意。 他看着斯遇知,目光缓缓移到了她的唇上后,又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呼吸交错,缠绵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连空气都变得又暖又甜。 然,在段丞和斯遇知的距离只剩下了几厘米的时候,段丞整个人才好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似的,他愣在了那里,和着那柔软的月光,直直地望着斯遇知:“……!” 他到底在干什么…… 段丞盯着斯遇知望了几秒后,才像是恍然往后退了退,与斯遇知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兴许是他往后退了退的原因,斯遇知的身子也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随即又蜷缩在了一起。应该是觉得有些冷了…… 段丞看着斯遇知,犹豫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张开了臂膀,温柔地搂过了斯遇知那娇小的身子,将她环入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而斯遇知感觉到了从段丞身上散出的那股温热之后,身体也慢慢舒展开了,睡梦中的她本能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抱住了段丞的手臂,就好像是一只贪恋着大树的树懒一样,脑袋靠上段丞臂膀的那一刻,还满足地蹭了两下。 梦中,段丞就在斯遇知的身旁浅睡着。 这场梦很真实,仿佛自己真的经历过一般。而斯遇知就这么看着段丞,一时看入了迷。 阳光正好,温柔的光芒像是替段丞蒙上了一层滤镜,叫人忍不住再多看上两眼。 明明在现实中,段丞就是个令人讨厌的大魔王,但在梦境中,她居然……对一个大魔王有了心动的感觉。 望着段丞的时候,斯遇知竟鬼使神差般地朝着段丞那里靠了过去,她越靠越近,就连呼吸也缓缓交错在了一起,温热而又真切,叫斯遇知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她试探般地朝着段丞那里凑了过去,直至唇瓣触上了他的嘴角——那柔软的感觉,让斯遇知心头的小鹿也猛地在心口撞了一下。 “!” 斯遇知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而这么一退,梦,也醒了。 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仍在仓库里。 阵阵袭上身子的困意就好像是一个洪水猛兽一样,此时的斯遇知也没有想太多,抬眸看到段丞仍在自己的身旁,朦胧间,她好像感觉到了有一束微弱地光,紧接着落入耳中的,是段太的声音,可他在说些什么,斯遇知听得也不太真切。 很快,斯遇知便再次坠入了梦境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的梦又重新浮现在了斯遇知的面前,她就像个准备做坏事的小孩一样,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朝着段丞那儿靠了过去。 然,在她即将亲上段丞的那一秒,就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似的,心也跟着重重一跳:“!” 蓦然睁开双眼的时候,斯遇知发现自己竟已不在仓库里了。 此时,她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她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房间的布局,那清冷而又干净的搭配,像极了段丞的卧室。 嗯,段丞的……卧室?! 第三十一章 好奇心会害死猫 一想到这里,斯遇知才恍然撑起了自己的身子,直接坐了起来。 此时的斯遇知似乎还没有从梦境中缓过神来,她呆愣地坐在床上,回想起之前做的两个梦,后悔后觉地伸出了手,轻轻地触上了自己的唇——她居然在梦里,亲了那大魔王? 可她明明也知道这是梦,为什么回想起来的时候,居然还有些……害羞? 还有,那感觉,真切得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所以,此时此刻,她在段丞卧室这件事这到底是另一个梦,还是她已经从小仓库里出来了? “醒了?”忽而段丞的声音落入了斯遇知的耳中,让斯遇知本能地颤了一下,她将思绪悉数拉了回来,抬眸,循声朝着段丞的方向望了过去。 此时的段丞就这么站在斯遇知的面前,他靠在了门框边上,一身宽松又干净的休闲服,刘海随意而又慵懒地覆在额前,倒是给他平添了几分随和。 “我们在哪儿?”斯遇知看着段丞,眼里也多了一份不可思议,当然,除此之外,她看起来还有些……不太自然,好像有点紧张。 可能谁都不知道,当她在梦醒时分看到段丞的第一反应,就是回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一场梦。真实到好像真的在现实中亲了这个大魔王一下似的。 斯遇知说完,段丞也没有直接给予什么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斯遇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在别墅。”终于,段丞淡淡然应了一声。 语毕,斯遇知看起来似乎仍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不是在……小仓库里吗?” “太子来给我们开门了。” 段丞的语气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平淡,仿佛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悠悠然走进了卧室,打开了衣橱,似在翻找着些什么东西。 反倒是斯遇知,她就这么呆愣地坐在床上,双眉微蹙,一副想东西想得入了神的模样。 “所以……在仓库里的那些,都是真的?”斯遇知小声嘀咕了一声。所以在仓库里醒来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之后,感觉到了有光、听到了段太的声音,都是真实存在的——是段太来开的门,带他们出去的? 然,斯遇知话音刚落下,段丞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滞,握着衣架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就连原先那张淡定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就好像有什么秘密被发现了一般。 其实……在仓库里的时候,段丞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偷偷地亲了斯遇知一下。 怎奈那一下之后,斯遇知整个人也跟着轻颤了一下,旋即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好巧不巧,又被刚刚推门进来的段太逮了个正着。 “你都知道了?”段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微微侧了侧脑袋,用余光看着斯遇知。 “我……好像也不知道。”斯遇知皱了皱眉,毕竟那感觉……太不真切了。 斯遇知说完,段丞好像也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就好。” “什么?”斯遇知并没有听清段丞在咕哝些什么。 “没什么,去洗洗脸吧,我叫了早餐。”段丞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橱里拿出了一件宽松的T-shirt,往床轻轻一掷。 洗脸…… 段丞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斯遇知的心又跟着“咯噔”一下,她呆愣地坐在床上,俨然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她好像……妆也没卸。 她不由分说地抬起了手,扶上了自己的脸——这过了一晚上了,且不说脸上的粉会怎么样,她这张脸…… 而当斯遇知双手轻拍上她的脸的那一瞬,段丞的声音也接踵而至:“帮你卸了。” “?!” 斯遇知不可思议地看着段丞——一直有听说段丞是个感情经验为零的钢铁直男,但这男人这会儿贴心得又有点……不太像是大家所说的那般。 “什么时候的事?”斯遇知诧异地看着段丞。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居然会细致到替女孩子卸妆。一想到段丞将沾上了卸妆水的化妆棉轻轻地敷在脸上,斯遇知就觉得……挺匪夷所思的。 “抱你上床的时候。” “你怎么会的?!”斯遇知仍是有些不可思议,还有…… “你哪儿来的卸妆水?” 斯遇知说罢,又看了一眼她面前那件宽松的粉色上衣:“你该不会……” 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你别多想。”段丞似是看出了斯遇知在想些什么,还没等斯遇知开口说话,段丞就主动否认了。 “快把衣服换上,楼下等你。”语毕,段丞好像也有了准备转身离开的意思。 倒是斯遇知,完全无动于衷。 见斯遇知没有半点动静,段丞也不由自主地转过了身,目光落在斯遇知身上之后,眼里倒是又多了一份意味深长的神情:“怎么?需要我帮你吗?” “!” 段丞话音落下后,斯遇知也本能地抬起了手,轻轻地在自己的身前遮了一下——即便此时她已经穿得严严实实的了:“不用!” …… 换上了衣服之后,斯遇知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段丞卧室里的那块被帘子遮住的白板墙上——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段丞还要特地拿个帘子遮上。莫非这帘子后面,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想到段丞先前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斯遇知就不知不觉地抬起了手。 而当她捏上帘子的一角时,整个人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必死的决心一般,她顿了两秒后,手臂用力一挥。 “哗啦——” 随着帘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白板上面的内容也旋即映入了斯遇知的眼中。 一……一片空白? 上面的所有内容,都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霎时,斯遇知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就这么呆愣地站在白板墙面前,好像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一片空白的时候,斯遇知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下一秒,落入斯遇知耳中的,是段丞的声音,低沉而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做: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好奇心会害死猫?” 第三十二章 丞哥,你亲她了!? 她想都没想地转过了身,下一秒,闯入她眼帘之中的,是段丞那张淡漠而又俊秀的脸。他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斯遇知,让斯遇知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我……”斯遇知微张着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中唯一闪过的可能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字——逃。 说时迟那时快,斯遇知还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迅速地转过了身,俨然一副准备开溜的样子。 不巧,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没等斯遇知迈开步子,段丞的手就已经撑上了斯遇知身后的墙。 短短几秒钟,斯遇知就被段丞挡掉了去路。 而段丞那副淡定的模样,好像早就已经料到了斯遇知会这么做。 清冽的气息扑鼻而来,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晨间独有的清新。他靠近过来的时候,就连空气都好像被凝固住了一般。 “你到底在好奇些什么东西?”段丞望着斯遇知,神色却是难得的平静,仿佛他明明知道斯遇知到底在好奇些什么,却又偏要听到斯遇知亲口承认一般。 “!”斯遇知重新退了回去,她慌张地看着段丞,目光落在段丞唇上时,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晚的那个梦…… 那梦一回想起来,斯遇知就一下乱了方寸,望着段丞的目光也愈发得失措。 “就……也没什么。”斯遇知故意避开了段丞的目光。 语毕,周遭一片安静。 段丞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但显然,他也不相信斯遇知的回答。 “对……对不起嘛!”斯遇知见段丞没有说话,才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副委屈的样子,好像掀开那帘子绝非她本意。 语毕,段丞的眼中的神色也有了一抹细微的变化——有些事情,他也想跟斯遇知解释,毕竟……她迟早会知道。 斯遇知见段丞似乎有些走神了,才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悄悄地从段丞的胳膊肘下面穿了出去:“那个……要是没什么的话,我先下去了……早饭好像要凉了!” 斯遇知从段丞手臂下钻出后,一路小跑离开了卧室,徒留下了段丞一人,安静地站在那面偌大的白板墙面前。 他缓缓抬起了眸,看着白板墙上那犹未完全擦拭干净的痕迹,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屈,轻轻划过了他留在白板墙上的字迹。 …… 与世隔绝了一个晚上后,斯遇知终于在早餐的间隙打开了手机。 然,她刚打开手机,消息就炸了。 而首先映入她眼帘之中的,就是齐霄半夜发来的消息。 齐霄:「恭喜姐姐!!」 齐霄:「作品很好看!」 齐霄:「大家都夸你呢!」 “?”斯遇知看着齐霄的消息,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知知:「谢谢。」 斯遇知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所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齐霄:「因为你的作品上热搜了呀!」 “?!” 看着齐霄的消息,斯遇知心下一颤,她没想到这个点齐霄居然会秒回她的消息,更没想到自己的作品居然可以……上热搜? 这该不会是梦还没醒吧? 斯遇知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段丞。 嗯,能坐在大魔王对面吃早饭,也确实是有点像……在做梦。 斯遇知沉默了两秒后,才缓缓放下了手机,旋即将手伸到了桌子下面,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疼痛感霎时涌上了斯遇知的大腿,让斯遇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一来,也引来了段丞的注意。 四目相对,望着段丞那像是在看傻子的目光,斯遇知也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两下,她乖乖地伸出了手,重新扶上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微博,点开热搜,紧接着,一条名为「DNA秋季展」的词条便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她的眼帘之中。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这个在圈子里几近被神话了的男人,开个展上个热搜,好像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而斯遇知刚点进那词条,接着猝不及防闯入斯遇知眼帘之中的,便是她的作品。 虽说是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但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眼前的时候,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直至她看了一眼博主微博底下的评论,那种奇怪的感觉也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彩虹屁本P:「妈耶!!!段丞这个男人选学徒的眼光真是该死的独道。」 好好怪:「这就是神仙选出来的神仙吗好好啊QAQ」 非知名知情人士:「听说段丞之前从来都不带学徒的,这个却是他自己亲手带的(?°??°?)」 好好怪:「果然只有神仙才会带神仙呜呜呜」 斯遇知往下滑了几下后,终于滑不下去了。 这些人夸成这副样子,差点让斯遇知有了一种他们是拿钱来夸人的水军的错觉。 斯遇知关掉了手机,抬眸望向段丞的时候,目光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段丞那刚抿上一口咖啡的唇上。 她这脑子就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每每看到他,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晚上的梦。那感觉真的很真实,真实到斯遇知甚至能感受到唇边的那份柔软。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半夜那会儿醒来是……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段丞也醒着,还有段太开门之后好像说了些什么……可她就是想不起来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段丞似乎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他放下了杯子,不解地看着斯遇知。 目光交汇的瞬间,斯遇知也心虚地移开了自己的眼眸。 “怎么了?”段丞好像注意到了斯遇知那泛红的双颊。 语毕,斯遇知也犹豫了一会儿,既然段丞都这么问了,不如……就直接把想知道的问出来。 “昨天段太开门之后有说些什么吗?”斯遇知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段丞的身上,好奇地看着他。 话音落下后,斯遇知也明显地看到了段丞眸中的神色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犹记得段太开门之后脸上那一脸难以抑制的诧异,他微张着嘴,即便很努力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没有压住自己的诧异,那时的他看着段丞,一脸不可思议:“丞哥,你、你亲她了!?” 第三十三章 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是斯遇知的错觉还是事实,她眼看着段丞沉默了片刻后,那张干净的脸上就缓缓地晕开了两抹淡淡的红晕。 所以他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吗? “?”斯遇知看着段丞的目光愈发得好奇了——所以段太到底说了些什么,让段丞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脸红? 空气安静,而段丞好像也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他蓦地回过了神,目光落在斯遇知身上后,才故意端起了咖啡喝上了一口:“他没说什么,可能是你听错了。” 段丞说完,斯遇知也显然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她微张着嘴,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手机便又震动了两下。 是齐霄发来了微信消息。 齐霄:「对了姐姐,你喜欢看恐怖电影吗?」 看着齐霄这条消息,斯遇知不免有些疑惑,然,她还是回齐霄的消息:「还…不错,怎么了吗?」 虽然斯遇知还挺害怕这些东西的,但对于这些恐怖片,却有着一股道不明的好奇心,即便再吓人,她都忍不住捂着眼睛去看几眼。 齐霄:「那太好啦!」 齐霄:「[图片]」 齐霄:「这场电影的评分似乎还挺高的。」 齐霄:「如果有姐姐跟我一起看,那一定会很难忘。」 看着齐霄发来的消息,斯遇知的心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好家伙,这小男生,年纪不大,套路不小。 奈何这部电影斯遇知也觊觎了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起去,所以还没有看过。 斯遇知犹豫了一会儿,又下意识抬起了眸,看了段丞一眼,好像在答应齐霄之前,还要看看段丞的脸色似的。 此时的段丞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并不关心斯遇知的私人生活。 盯着段丞看了两秒后,斯遇知才垂下了眼:「行啊!」 齐霄:「那晚上八点半的电影,可以吗?」 …… “姐姐在想什么?” 影院内人来人往,忽而齐霄的声音落入了斯遇知的耳中,将斯遇知的思绪悉数拉了回来。 而当斯遇知蓦然回过神时,齐霄也将手中的爆米花递给了她。 斯遇知顺手接过了爆米花,抿嘴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她就是有些好奇……怎么段丞对她的事情不闻不问的。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想法?段丞好像也没有什么义务要来关注她的私生活吧? 不过这大魔王突然不盯着自己了,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太习惯? “电影马上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吧!”齐霄垂眸,目光落在斯遇知身上后,又重新伸出了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爆米花:“还是我来拿着吧!” 齐霄重新拿走斯遇知手上的爆米花后,斯遇知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脑袋,看了一眼眼前的齐霄。他一身休闲装,永远都是一副少年感十足的样子,都说男人永远都喜欢年轻的妹妹,可女人又何尝不是呢? 至少在斯遇知这儿,齐霄这般少年感十足的弟弟,是她不管过了多久都会把控不住的类型。 进场后没多久,周遭的灯光也慢慢暗了下来——电影开场了。 齐霄选了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位置,虽说这地理位置稍许偏僻了一些,但周围也没有别的观众…… “听说这部电影还挺恐怖的。”齐霄压低着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斯遇知这儿凑了过来。 靠近的时候,斯遇知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顿了一下。灯光昏暗,齐霄眸光清澈,语毕,他也顺势抬眼看了斯遇知一眼,微弱的光线落入了他的眼中,而此刻,他的眼里似乎还含着一抹笑意。 霎时,斯遇知的心也跟着重重地一跳,她看着齐霄,脑海中又一闪而过了一个并不属于她自己的回忆的画面——画面中,齐霄偷偷地亲了她一下。 “!”斯遇知蓦地收回了思绪,她微怔着看着齐霄,于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她似乎还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吗?”齐霄好奇地看着斯遇知,眼底的笑意愈发得浓郁了。 “没事。”斯遇知一边说着,一边正了正自己的身子,重新靠回了椅背。她虽然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可身子已经自觉地与齐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齐霄自是注意到了斯遇知的这般举动,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斯遇知,目光缓缓向上之后,又突然顿住了。 “你老板好像也来了。”齐霄抬着眸,看着缓缓朝着这边走来的男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斯遇知下意识地看了齐霄一眼,过了一会儿,斯遇知才忍不住笑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怎么可能?” 斯遇知一边说着,一边顺势转过了脑袋,然,当她重新坐正自己身体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了好像哪里不太对…… 余光隐隐绰绰瞥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缓缓朝着自己这里靠近,随即悠然坐下。动作一气呵成,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高雅与清冷。 斯遇知心头一滞,身子一僵。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愣了一会儿,终于转过了脑袋。 昏暗的灯光下,斯遇知发现了一件比恐怖电影更恐怖的事情——此时此刻,坐下来的这个人…… 是段丞。 “!” 她本能地颤了颤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段丞。 而段丞似乎也注意到了斯遇知的这般反应,他稍稍侧了侧脑袋,看了斯遇知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斯遇知朝着段丞那里斜了斜身子,故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着别人。 “我不能来看吗?”段丞也朝着斯遇知那儿倾了倾,他的声音很低,温热的气息轻缓地扑在了斯遇知的耳边,又酥又暖的感觉,让斯遇知一时忘了自己还在看恐怖电影。 然,还没等斯遇知接着开口说些什么,段丞的声音就接着响了起来:“还有——你真的放心坐在这里吗?” 语毕,斯遇知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浮上了一抹疑惑:“?” “男孩子看电影带你选这么偏僻的地方——你真的以为他只是想看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