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重生:与死对头携手屠龙》 第1章 仇人再见,分外眼红 “娘娘,今儿可真是解气,奴婢瞧着那莞常在都被吓坏了,走路都打摆子呢!” 带着鼻音的撒娇声音在耳边响起,年世兰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她撞柱而死才多久啊,颂芝竟然就来找她了,真是个傻姑娘!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颂芝,想问问她是怎么死的,却见颂芝竟还是年轻稚嫩的模样,脸上没有后来饱受摧残的沧桑落魄,反而红润白嫩,眉梢眼尾全是权力浸泡之后才有的矜骄。 只是这矜骄很快就变成了慌张和心疼:“娘娘?娘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奴婢说错话了?” 今日的太阳明亮得有些晃眼,年世兰怔怔看着如此年轻的颂芝,转头,又看见了同样满脸焦急惶恐的周宁海,以及一群诚惶诚恐的宫人。 所有人,看着都是那么的年轻,哪怕是满脸惶恐,也仍旧充斥着年轻与活力。 时间…… 好像一下子就跳回了那个响着蝉鸣的夏日晌午。 她还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华妃娘娘。 连皇后那老妇都要对她退避三舍。 皇上爱重她娇纵她,连生气都不会生太久。 她年家战功赫赫,满朝文武都对她哥哥敬畏谄媚,不敢触其锋芒。 而她,还很年轻,手里攥着宫权和圣宠,背后靠着疼爱供养她的娘家,虽不是皇后,却比皇后过得恣意放肆多了。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 颂芝被她的表情吓得眼圈潮红:“娘娘您别难过,就算有再多的新人进宫,皇上最心疼的人也肯定是您!您今儿赏了夏常在一丈红,把莞常在那三个吓得直哆嗦,她们必定不敢再狐媚皇上了!” 莞常在。 一丈红? 年世兰狠狠攥拳,指尖掐疼了掌心,并有滚烫热血濡湿了指尖,她才终于感觉到了真实。 她竟然回到了过去! 这一年,甄嬛才刚进宫,她自信地以为皇上即便是选了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人,也依旧会待她如初。 他也的确是待她如初。 从头到尾,他对她的狠戾算计,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过。 哥哥…… 年家…… 还有她那刚成型的孩子…… 皇上待她的狠毒,怎么不算是从一而终?! 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爆裂的情绪憋闷在胸腔里,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炸开,痛得她整个人仿佛都快要裂开了,浑身颤抖,竟难发一言。 颂芝惊呼:“娘娘!……周宁海!快去请太医!快去告诉皇上!” 年世兰猛地出声:“不许去!” 她眼睛赤红地看向两人:“不许告诉皇上今日的事!……本宫!好得很!” 她竟然能够重来一次,怎么不是老天有眼,叫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一次,她必不会再将自己的愚蠢暴露在皇上面前! 这一次,她一定会保下哥哥,保下年家! ……更要让皇上付出应有的代价! 纵使烈火烹油,万劫不复,她也绝不允许皇上再愚弄伤害她和她的家人! 年世兰竭力压平自己的呼吸,指尖颤抖地握紧颂芝的手:“扶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其他人,不要跟过来。” 她积威已久,自然没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唯有周宁海,匆忙给颂芝一个眼色,然后远远跟着,唯恐要是有个万一,颂芝一个姑娘家,不能抱起主子狂奔去找太医。 年世兰看到了,睫毛颤了颤,便撇开脸当做没看到。 上辈子周宁海出卖了她,她说不怪他,并非心如死灰不去计较,而是知晓皇权之下,年家倾覆,皇上要口供,他便连死都不能,只能吐露真相罢了。 错不在周宁海,从来都不是他不忠心了,而是年家已灭,皇上不许,他便也只能“不忠心”。 好在重来一次,她总还有机会成全他一辈子的忠心。 她拿手指揩去了脸上的泪水,眼圈虽然仍旧潮红,眼神里却已经不见半点儿脆弱。 骤然情绪失控也就罢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 她沉默,颂芝就更沉默,主仆两个慢慢地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只是越是往静谧处走,年世兰心里就越是喧嚣。 她自知自己才智有限,想要单打独斗去猜皇上的心思,甚至斗赢皇上,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她身边的人,颂芝周宁海聪明是有,却不懂朝政,最懂皇帝懂人心的,也就是曹琴默了,可那贱人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又对她积怨已久,对她再好也会反咬一口。 其他人…… 她一一细想,竟都又全部推翻。 如此荒谬,却又如此现实,她权势滔天,却竟然无人可用!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隐约还听见了甄嬛的惊呼。 听甄嬛那语调,就仿佛被吓得尖叫的小鸡崽儿,恨不得插翅而飞。 倒是奇了,这个小贱人竟也有如此不镇定的时候? 年世兰生出几分兴致:“去看看。” 她拂开树枝,从小路绕了出去,正见甄嬛脸色惨白地从台阶上冲下来。 见甄嬛惊慌得如同见了鬼,年世兰挑眉上前,抬眼,正要讥讽,却见甄嬛见了她,脚下一个踉跄,竟是直接扑了过来。 年世兰皱眉站稳,为免她将自己扑倒,只好伸出双臂接了她一下。 这一下,她便被甄嬛抱了个满怀。 感受到甄嬛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还往下溜,年世兰不想被她拽着裙子,便皱眉把人往上掂了掂,垂眼嘲讽道: “怎么?见鬼了?” 甄嬛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礼仪,她再聪明机敏,如今也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被年世兰稳稳抱着,还被她往上托举了一下,便下意识抓紧了对方胸前的衣裳,惊恐中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有,有死人!!!” 她不敢回头,一只手抓着年世兰的衣服,一只手往背后指去,颤巍巍道:“就在那井里!” 年世兰微微挑眉看向了那口井。 若是从前,她还真的怕,可如今死过全家,自己又亲自死过一回,哪里还怕这些。 她甚至想去看看,这井里头泡的,是不是就是令皇后那老妇找自己麻烦的福子。 甄嬛见她竟要过去,忙阻拦的道:“娘娘别过去!”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巨大白胖、五官挤在一起的脸,她就瑟瑟发抖,呼吸困难。 年世兰垂眼看着自己怀里的少女,见她又往下溜,便掐着她的腰,将她又往上提了提,讥讽道:“你还有空担心本宫?” 沈眉庄和安陵容已经赶了过来,想要伸手扶甄嬛,又不敢贸然上前冒犯,齐齐跪下请罪。 “华妃娘娘,嬛儿她不是有意要冲撞娘娘的,她只是被吓坏了。” “还请华妃娘娘饶了姐姐!” 甄嬛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还趴在人家怀里,死拽着人家胸口的衣裳,仿佛要绞死大树的菟丝花一般。 她忙松开年世兰,跪下请罪:“嫔妾莽撞,竟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颂芝整理着年世兰皱巴巴的衣裳,越看越恼怒,愤怒道:“娘娘万金之躯,你竟如同蛮牛般冲上来!若是娘娘有个什么好歹……” 年世兰按住颂芝的手,垂眼看她:“颂芝。” 颂芝忙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用眼神盯着甄嬛三个,无声表达着自家主子被欺负的愤怒和不满。 甄嬛脸色还白着,却也已经找回了冷静自持:“华妃娘娘恕罪,是嫔妾冒犯了您。” 她一开口,沈眉庄和安陵容也跟着婉转求饶。 年世兰垂眼看着眼前这三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女,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打量。 这三个人,甄嬛懂朝局。 沈眉庄会管账。 安陵容…… 她倒是不知道安陵容有什么厉害的本事,但能被皇后那老妇推出来勾引皇上,至少狐媚手段是没有问题的。 这三个人,哪个不曾仗着圣宠踩到她脸上? 尤其是甄嬛这小贱人,上辈子跟皇上一起坑了她全家。 这贱人多会装啊,明面上柔柔弱弱争风吃醋,实则竟能上桌朝政党政,跟皇上沆瀣一气,搅弄朝政风云!  三人被年世兰看得惴惴不安,尤其是甄嬛,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站着的这个人,落在她脖子上的视线有多灼热滚烫。 想起来夏冬春被赐的一丈红,想起井里漂浮起来的那具泡得发胀的尸体,甄嬛连指尖都在颤抖,不想侍寝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下去了。 她只求安稳度日,不连累家里,绝无意与眼前这位宠妃争宠! 甄嬛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华妃娘娘,嫔妾虽然是无心之失,但也确实是冲撞了您……” 年世兰居高临下望着她,雍容美丽的脸上沁出冷意:“你撞得本宫心口疼,在本宫痊愈之前,就在翊坤宫伺候本宫吧。” 第2章 本宫赐你欢宜香 年世兰叫甄嬛去翊坤宫伺候的话一出,甄嬛尚且还稳得住,沈眉庄和安陵容却是花容失色。 沈眉庄急切道:“还请华妃娘娘高抬贵手,莞常在她并非故意冲撞您,实在是吓坏了,这才没有看路,若是非要去伺候,还请您允许嫔妾一起前往。” 安陵容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求饶:“华妃娘娘,嫔妾也愿意替姐姐受罚……不,是跟着姐姐们一起去伺候您!” 年世兰睨了一眼沈眉庄和安陵容,又看甄嬛:“你怎么说?” 颂芝哼道:“沈贵人和安答应难道是在替我们娘娘做主?难不成是嫌弃夏常在无用,想跟她一起去照顾御花园里的枫叶?” 沈眉庄和安陵容脸色越发苍白,却仍旧不肯改口。 姐妹三个在一起还有个照应,料想华妃也不敢一次性再打死三个。 甄嬛忙冲着两人摇头,低声道:“不要硬碰硬。” 又对年世兰垂首行礼:“嫔妾领命。”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没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将眼底戾气杀意倾泻出来,反倒叫甄嬛起了防备,口中懒洋洋道: “既然领命,那就走吧。” 甄嬛恭敬应道:“是,嫔妾遵命。” 眼见着华妃略走远了一些,沈眉庄忙紧紧抓住甄嬛的手:“我去求皇后娘娘!” 甄嬛心里也害怕,但她一向沉稳惯了,思索一番之后,摇头道:“华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想来不对付,若是皇后娘娘开口,我只怕更激起她的愤怒,反倒要吃更多的苦头。 我先去翊坤宫侍疾,你们不要着急,只要我不错了规矩,最多不过受些疲惫磋磨罢了,若是我一直不能回去……眉姐姐再去拜会皇后娘娘吧。” 沈眉庄着急:“华妃凶狠,我哪里等得了?我这就去!” 甄嬛仍旧摇头,却是因为想起来刚刚华妃虽然矜骄傲慢,却稳稳抱地抱住了她,没叫她摔下台阶,她甚至还几次扶着她站稳,以免她溜在地上丢脸。 于是仍旧坚持道:“且不着急,华妃娘娘态度不明,咱们先再看看,免得一不小心就把她逼到咱们的对面。” 连皇后娘娘都只能坐着被华妃硬怼,皇后又如何会平白无故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常在,去得罪华妃? 最重要的是,若真借了皇后的势来逼华妃,只怕华妃真要盯死了她们三个了。 说罢,不敢叫前面那连背影都透着不耐烦的尊贵人久等,安抚地冲着安陵容和沈眉庄笑了笑,便匆匆追了上去。 年世兰听见脚步声,回头瞥了她一眼。 只见甄嬛低眉顺眼,亦步亦趋,看起来一副无辜乖顺的模样,仿佛那无辜的小羔羊似的。 可年世兰却不会被她的表象所蒙蔽。 她知道甄嬛年纪虽小,却心智一绝,还很会看朝政局势,更懂得男人的心思,可比曹琴默那贱人有远见多了,她还懂朝政,聪明机敏,善于布局,把所有人都能玩弄于股掌之中呢! 想到这里,年世兰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这满宫里,她能信得过的都不聪明,她知道聪明的,又不能用。 如果甄嬛能够为她所用…… 年世兰一停,甄嬛便也立刻停了下来,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漂亮乖顺,无辜干净。 颂芝疑惑:“娘娘?”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转身看向了甄嬛,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这骤然冒出来的主意实在是不错。 昔日的敌人,成为自己手里最快的刀,还能叫她亲手毁掉最爱她的皇上,让皇上痛不欲生! 那场面,当真是让人想一想就觉得酣畅淋漓啊! 甄嬛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被老虎盯住了似地,之前的惊吓,再加上这会儿的高压,叫她脸色越发苍白,人也跟着晃了晃。 年世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步步逼近,似笑非笑:“莞常在的身子这样弱,日后还怎么给皇上绵延子嗣?” 甄嬛不敢直视她,可仍旧无法避免地从余光里看到了她妍丽美貌的脸,就她连扶着自己的手,都洁白无瑕,毫无瑕疵,美则美矣,却处处都带毒带刺。 她低眉垂眼:“娘娘,嫔妾只求安稳度过一生,不敢肖想圣宠。” 年世兰轻轻笑了一声,心里有了收拾死对头的最好打算,再看她,也就包容多了:“你倒是乖觉。” 她眼神示意颂芝让开,微微抬起手,斜睨着甄嬛。 甄嬛顿了顿,眼底滑过一丝无奈,迈步上前,轻柔地扶住了她。 年世兰满意地瞥了她一眼:“本宫向来喜欢聪明人,你很好,日后,就住在翊坤宫偏殿吧。” 甄嬛吃了一惊:“翊坤宫是皇上特赐您一个人住的,嫔妾哪里敢打扰了您的清静……” 年世兰打断她的狡辩:“本宫知道你一向能言善辩,长了一张好嘴,只是你既然是个聪明人,那就该知道,这后宫,本宫说什么便是什么,便是皇后也不好说什么。” 她向来说一不二,哪怕是后来年家落魄,也从没跟谁低过头。 如今她还是尊贵的华妃娘娘,权势滔天,哪里会将一个小小常在的挣扎看在眼中。 “颂芝,一会儿回去之后,你亲自去碎玉轩帮莞常在搬东西,本宫很喜欢莞常在,记得告诉黄规全,莞常在在翊坤宫偏殿的一应用度都要周全,缺什么直接就给,叫他可别丢了本宫的脸。” “是,奴婢必然办好了这事儿!” 甄嬛心里一团乱麻,有苦说不出,哪怕脸上还挂着得体的表情,可华妃跟她做了一辈子的死敌,自然知道她其实不痛快极了。 甄嬛不痛快,年世兰就痛快了,连带着重生带回来的满肚子戾气都散了大半。 等回去,舒舒服服地被嘴甜乖巧的宫女太监们伺候着,吃着用着这全后宫最好的东西,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瞥了一眼剥好的荔枝,她对宫女道:“拿去给莞常在。” 甄嬛端坐在客厅里,望着上首她慵懒华贵的模样,就知道这又是不容她拒绝的好意,遂起身拜谢:“多谢娘娘。” 年世兰懒洋洋地摆手叫她坐下,看了一眼正燃烧的香炉,又对大宫女道:“今儿的欢宜香淡了,去,再添些。” 等屋子里的香气浓烈起来,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甄嬛:“莞常在,你来品品本宫这香。” 甄嬛仔细嗅闻,只觉得这香味灼灼,虽然浓郁,却又透出清雅尊贵,妍丽奢靡,却不沾染半分俗气,与花团锦簇,国色天香的华妃正相配,便道: “此香雍容绵长,却浓淡相宜,是极少见的极品香。” 年世兰拿小玉轮滚着脸颊,斜睨着甄嬛温声细语的俏丽模样,笑容越发明艳漂亮。 只是她笑得越美,心里想的却越阴暗。 待会儿甄嬛一走,她便立刻写信给哥哥,让哥哥亲自派人去抓甄家的把柄。 甄嬛极注重父母亲人,只要拿捏住了她的家里人,就等于拿捏住了她,到时候,她哪怕是哭着跪着,也得照样得给自己卖命。 想到这儿,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一张白嫩丰腴的脸上,笑容明艳得都有些灼人: “你是个懂香的,既如此,本宫也不是那小气的人。来人,去给莞常在拿些欢宜香,日后,只要本宫这正殿燃着欢宜香,莞常在的偏殿就不能短缺半点儿,否则本宫拿你们是问。” 甄嬛捧着装满了欢宜香的盒子,满脸茫然地来到了装修华丽的偏殿,看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宫女太监,第一次,她完全看不透一个人,也看不透自己的将来。 听闻这欢宜香可是皇上亲自调配,因为材料稀缺,产量极少,所以整个后宫都只有华妃娘娘一个人拥有。 可如今,这样珍贵、昭示着独宠的东西,她就这么大方地给了自己一小盆? 她还对她笑。 她还满身放松地斜靠在软榻上跟她说话,看她的眼神总是透出宽纵。 哪怕是看起来极其慈爱和善的皇后娘娘,也不像是华妃娘娘这样……一股脑把好吃的好用的,什么贵就把什么往她怀里塞啊! 难道……华妃娘娘其实才见她就很喜欢她,属于一见倾心,白日里之所以在皇后那儿刁难她,纯粹是因为她被皇后给连累了? 第3章 就利用,那咋了 看着偏殿里来来往往收拾东西的人,甄嬛摩挲着装欢宜香的小箱子,眼底全是沉吟和不解。 槿汐打点好华妃添置的宫女太监,快步走到了甄嬛面前,压低声音:“小主儿,今日这是……” 浣碧和流珠也匆匆过来,都是满脸的担心。 浣碧道:“华妃如此强势,如今咱们住在她眼皮子底下,怕是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甄嬛微微板脸打断了她,嗔道:“浣碧。” 她往外面看了一眼,温柔劝道:“这样的话,日后再不可说,知道吗?” 又对槿汐和流珠安抚一笑,柔声道:“既来之则安之,如今我们只管更加循规蹈矩,不要被人寻到了错处。天无绝人之路,这后宫里总会有咱们的生存之地。” 流珠担心地望着她:“小主儿,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甄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具肿胀的尸体,脸色重新苍白起来:“你们不要多问,只管记住,后宫波谲云涌,不是谁都能得势争宠的。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想争宠,只管稳居一隅,凡事能忍则忍,只要不给家中惹祸便好。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你们跟着我吃苦了。” 浣碧也想起来家中老父亲,眼圈一红:“小主儿,您是主子,您都不怕吃苦,奴婢也不怕!” 流珠郑重点头:“奴婢也不怕吃苦!” 槿汐也跟着点头,温声细语地道:“小主儿暂且不考虑圣宠的事是对的,如今咱们身处这翊坤宫,小心行事,才是保命之道。” 甄嬛知道槿汐是宫中老人了,见她说话时眼底全是忌惮,便知道华妃娘娘只怕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恐怖之处。 她心中越发凛然,面上却也越发沉稳,指了指桌子上的欢宜香,对槿汐道: “这是华妃娘娘赏的欢宜香,你务必要小心收好了,每日定时用一些,免得娘娘问起的时候,不好交代。” 槿汐吃了一惊:“华妃娘娘竟舍得将欢宜香赏给小主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甄嬛的脸,又忙压下纷乱的心绪,挤出笑容道:“小主儿别担心,奴婢们一定会小心行事,不会给您惹祸的。” 主仆几个刚商量了几句,就听见门外有宫女来禀告:“华妃娘娘请了江太医来给莞常在看诊。” 甄嬛其实有意找一找温实初,若温实初能帮她生病避宠,说不得还能顺带解决了华妃娘娘莫名其妙的关注——若她久病不愈,华妃娘娘总归是要厌弃她,怕她的病会传染,到时候,她大约就能回碎玉轩了。 只是如今江太医已经到了,再想布局也不能够了。 她心中叹息,面上则是客气地叫槿汐亲自去请人进来。 少顷,槿汐领着低眉顺眼的江城进来。 诊脉过后,江城道:“小主儿今日受到了惊吓,恐怕夜里会发热,微臣开些安神的方子,小主儿且先吃上一段时间,有个三五日便可痊愈。” 甄嬛客客气气地道谢,又看了一眼流珠。 流珠立刻便奉上谢礼。 江城接了,便告辞走了。 浣碧快步追到了门口,见江城没有离开,而是去了主殿,忙回转回来,怒声道:“他果然跟华妃禀告去了!” 甄嬛想起今日的夏冬春,想起井里的那具尸体,见浣碧如此不听劝,难得厉声道:“浣碧!不许对华妃娘娘不敬!” 她真怕哪一天,华妃也赏了浣碧一丈红! 浣碧眼圈一红,哽咽道:“奴婢就是气不过华妃这样折辱小主儿!奴婢不说了,奴婢……去收拾东西!” 门口,颂芝冷冷瞥了一眼浣碧擦着泪冲出去的浣碧,进门对甄嬛行了礼,娇声道:“我们娘娘听说莞常在吓到了,特意让奴婢给您送些上好的药材。” 她骄傲地让宫女将东西一字排开,等甄嬛起来谢过了,才继续道:“我们娘娘从没有待谁这样好,莞常在能得了娘娘的青眼,实在是您的福气,还望您不要叫我们娘娘失望才好。” 甄嬛笑得无懈可击:“嫔妾真心感激华妃娘娘。” 颂芝嗯了一声,想着自家娘娘待她实在是特殊,又礼仪周全地行了礼,这才告退离开。 等回去的时候,就听见江城正在跟华妃说甄嬛的身体状况。 “……莞常在虽然受了惊吓,但她身体底子好,略微养个三五天便能痊愈,若是侍寝,想必很快就能怀上龙嗣了。” 颂芝忙出声:“江太医!” 她心里又气恼又担心,这江太医一向聪明,怎么今日竟然在娘娘面前说这些! 娘娘最听不得这后宫女子怀孕,他竟还说,这是昏了头了! 年世兰见颂芝那样,心里一软,哄道:“行了,本宫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若甄嬛能生,咱们翊坤宫也有个孩子热闹一些,本宫就当是多养个小玩意儿,日子也能过得热闹些。” 心里,则想着上辈子的事儿。 上辈子,甄嬛抱病许久,连被内务府苛待都一直蜗居碎玉轩。 当时给甄嬛诊治的是温实初,这人虽然一开始名声不显,可后来却研究出了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治疗时疫的方子。 江城江慎连温实初的方子都偷,可见医术比温实初差多了。 江城都能治好甄嬛,温实初却不能? 恐怕是甄嬛自己要装病避宠,温太医便胆大包天地替她作假了。 年世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荒诞。 她苦苦针对的人,原来在一开始,竟被一具尸体就吓得避宠。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想得宠的人,竟然让皇上爱得要死要活,甚至都能破天荒的、暂时地忘记年家对他的威胁,数次丢下她去捧着甄嬛! 江城被年世兰的表情弄得心里发毛:“娘娘?可否需要微臣……” 只要娘娘想,让莞常在生不出来孩子,也不是不行,反正人都在娘娘手底下了,到底能不能生,还不是娘娘说了算?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斜睨着江城:“不要做多余的事,好好儿地给她把身体调理好,等她侍寝,本宫希望她越快生下孩子越好。若是发现有人对她动手,且想不要声张,先来告诉本宫。” 江城不明白一向明火执仗的华妃娘娘,怎么还玩儿起弯弯绕来了,但他惧怕年家和华妃的威势,只管满口答应,立刻就琢磨起来,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项任务。 年世兰摆摆手叫他离开,撑着下巴,细想上辈子的事儿。 甄嬛既然身体好,为何后来那么久才怀上龙嗣? 莫非有人对她下手? 她想得头痛了也没能想明白是谁干的,索性暂且先抛开了不管。 “不过本宫倒是真没有冤枉她,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就敢做欺君罔上的事儿了,如果她这都不算是心机深沉,爱装会装,还有谁能称得上这个评价?” 恐怕连她那两个小姐妹,沈眉庄和安陵容,也都被她蒙在鼓里吧! 年世兰想到这儿就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就又冷了脸。 她再嘴上讥讽她假道学,心里其实也还是羡慕的。 若自己有甄嬛那样深沉的心机,恐怕早就发现皇上对自己和年家的算计了。 以自己的家世,若再有甄嬛的心机,别说只是保下年家,便是谋朝篡位,也未尝不可! 第4章 翊坤宫不养闲人 谋朝篡位这几个字出现在脑海中,年世兰只觉得胸腔的戾气都清空了大半。 若今生真能做到这个地步,那才算是她没辜负老天让她重来这一趟! 她痛快地冷笑了两声,压下热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皇上阴狠毒辣,最擅长折服隐忍,当年能在康熙爷的几个儿子中拔得头筹,可想而知是何等得狡猾老练,狠毒能忍,她想在他面前耍心眼儿,一旦被发现,恐怕不知道哪一天就死在睡梦中了。 不能急。 一定不能急!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让哥哥别被人抓住把柄——只要没有实证,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敢斩杀有功之臣。 她看向颂芝:“拿纸笔来。” 等纸笔一到,她提起笔笔走龙蛇,可哥哥敬启这四个字一落在纸上,她却怔然停下了手,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哥哥一生骄傲,纵然后来跋扈,可从始至终都对大清忠心耿耿,可最后,却落得个看守城门,被赐自尽的下场。 几个孩子也都没有好下场,偌大一个年家,便这样断在了她和哥哥手中。 想必上辈子哥哥魂归九泉之后,也在那幽冥地府中愧疚得终日嚎啕吧!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次提笔,胸口中却憋闷着千万言语,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 她若是直说皇上忌惮,恐怕哥哥不会相信,毕竟皇上明面上如此爱重哥哥,与哥哥的奏折来往,比哥哥那些生死兄弟的日常寒暄都还要情真意切。 若她贸然写了皇上的坏话,只怕哥哥以为她跟皇上闹了别扭,再耿直上书求皇上体谅她。 那可真是打草惊蛇,只能等死了。 可她若是不直说因果,又该如何叫哥哥警惕起来? 他如今位高权重,仿佛西北的土皇帝,哪里还能轻易听劝,去夹起尾巴来做官? 她心乱如麻,将纸张揉了重写,又揉了重写,眼睛赤红,都没能想到合适的办法。 颂芝急得眼圈发红:“娘娘,您到底有什么为难的事儿?要不,奴婢去把曹贵人请过来?” 年世兰心中戾气充盈:“日后不必提曹琴默那个贱人!她巴不得本宫倒霉!” 让那贱人替她想主意,还不如去找甄嬛呢! 对! 去找甄嬛! 她匆匆写下几行字——哥哥敬启,务必以最快速度,不要惊动任何人,查清大理寺寺卿甄远道的把柄,若没有把柄,便诱他入局,让他做出能诛九族的孽事来,尽快将这个把柄造送到世兰手上! 她将纸条裁好,放进密封竹筒里,交给颂芝:“用最快的速度传出去送给哥哥,请他务必亲自去办!用最快的速度办!” 末了,一擦眼泪:“来人,本宫要去看看莞常在。” 甄嬛,既然来了本宫的翊坤宫,那就必须得有用。 本宫的翊坤宫可不养闲人! …… 虽然喝了药,但甄嬛还是在睡着没多久之后就发了热。 梦里,她不知怎的又来到了御花园的那口井旁,被人一把推进了井里。 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从水底钻出来,死死缠住了她,勒进了她的血肉,不容抵抗地将她往井底拽去。 窒息,阴冷,潮湿…… 惊恐和绝望如同绵密的蛛丝,紧紧缠绕住她,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样近。 那具比正常人大了好几倍的肿胀尸体,睁着囊肿拥挤的眼缝,露出黑漆漆的眼框,一点点凑近了她的脸,恶臭的尸气喷在她脸上,咧开嘴,笑出来七零八散的牙齿,都碰到了她的眼球。 救命! 救命! 谁来救救我! 就在她彻底被黑暗吞噬的瞬间,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温热的感觉让她瞬间察觉到了生机。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那体温的主人如同天神降临,叫她迫不及待地缠了上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顾一切扑过去,死死抱住对方,直恨不得将人勒进自己的骨头里。 “放肆!快放开我们家娘娘!” “小主儿!快醒醒!您这是梦魇了,您抓的人是华妃娘娘!” 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声中,甄嬛挣扎着睁开眼,就见自己死死抱着一个人的腰。 两人的距离这样近,近得她只是急促呼吸,就被从里到外染上了对方身上的香气。 甄嬛心尖颤了颤,下意识抬头望去,正看见华妃沁着惊愕和怒气的美丽脸蛋儿。 她就好像一只忽然被拽下神坛的高傲狮子猫,眼睛睁圆,满身矜贵都化作了茫然和愤怒。 有那么一瞬间,甄嬛不知为何,竟有点儿想笑,梦里被恶鬼拽下地狱的阴湿黏腻,也都被眼前这人的表情驱散了大半。 年世兰清楚地看见了甄嬛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当下便被气笑了:“莞常在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把本宫当做你娘了?还不快放开本宫!” 甄嬛这才想起来松手,忍着浑身酸痛下了床,谨小慎微地恭敬行礼道歉:“嫔妾做噩梦发了癔症,不小心吓到了娘娘,嫔妾知错,愿意受罚。” 颂芝慌忙给年世兰整理着被甄嬛抱乱的衣裳,气得想教训她。 这都第二次了! 莞常在真是太放肆了! 这满宫里除了皇上,谁敢这么抱她家娘娘?! 年世兰拍了拍颂芝的手,安抚地笑了笑:“她一个小姑娘,还能把本宫怎么了?好了,别担心了,乖乖等着本宫与她说话。” 她平常哪曾这样耐心温和地跟颂芝说过话,颂芝只稍稍抬眼,就看见她家主子满眼的宠溺,顿时就红了脸,慌乱道:“是,奴婢都听娘娘的。” 甄嬛探究地听着两人互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身上虚软得厉害,也没有露出来,而是竭力保持着自己的完美仪态和谦卑姿态。 年世兰安抚好了颂芝,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挺想让她直接跪到昏倒的,但想着毕竟是要用她,便勉为其难地道:“起来吧,身子不适就好好躺着,免得皇上心疼你,还要说本宫善妒。” 槿汐忙来扶甄嬛起来。 甄嬛晃了晃,见年世兰看过来,又立刻稳住身子,露出完美客套的笑容,哑声道:“还请娘娘相信嫔妾,嫔妾无意争宠,更不会妄图染指娘娘的东西。”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扶着颂芝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烦躁地拨弄了一把自己被甄嬛弄歪的步摇,扬起下巴道:“让她们都出去吧,本宫有些事情要问你。” 甄嬛见她直奔主题,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流珠紧张:“小主儿!” 甄嬛含笑安抚道:“去吧,娘娘宽厚,连欢宜香这样的好东西都赐给了我,必然不会为难我的。” 年世兰心里冷笑。这小贱人,又开始嘴上给人下套了。她要是为难她了,岂非就是那不宽厚的人了? 等流珠等人走了,她摆摆手,叫颂芝也一起出去。 颂芝心里高涨的激动还没有彻底涨到顶峰,就啪叽摔在了地上。 但很快,这委屈又啪叽被扇走了。 年世兰冲着她笑了笑,她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她家娘娘都冲着她笑了,叫她出去,肯定是有旁的考量,而不是不信任她! 年世兰看着颂芝变换的神色,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前世她也真是急疯了,吓疯了,才会把这么个笨丫头送给皇上糟蹋,还傻乎乎地以为这傻丫头能够改变皇上的判断,窥探皇上的心思。 她上辈子输得可真是不冤! 余光瞥见甄嬛正坐在绣敦上偷偷打量她,年世兰眉梢轻抬,眼神看向别处: “本宫有个朋友,最近碰到了一件为难的事情,她想提醒至亲要提防一个人,但那个恶人惯会装模作样,叫那至亲深信不疑,贸然开口,恐怕不但不能预警,反而还要打草惊蛇,叫那恶人狗急跳墙。”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华妃娘娘,竟然在跟她一个小小的常在……讨要主意? 她飞快看了一眼华妃,眼见华妃白眼睨过来,又忙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这位娘娘性子傲慢,若是打量得太明显,这人怕是又要炸毛发怒了。 第5章 就这么喜欢她? 甄嬛想到了炸毛一词,眼底不由滑过一丝笑意,因怕被华妃看见惹恼了她,忙又把头又低下去了一些,越发显得温柔乖顺,娴静乖巧。 年世兰见她不语,只是一味卖乖,不悦道:“怎么?你牙尖嘴利,小法子一堆,竟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解决不了?”还是,不愿意替她解决?! 甄嬛只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到这人是又恼了。 她思索片刻,温声细语地问:“敢问娘娘,您……的这位朋友,与她那至亲的关系如何?她对那至亲的重要程度,与那至亲需要提防的恶人相比,孰轻孰重?” 年世兰笃定道:“自然是至亲血脉最为亲近,旁的都是外人。只是……” 她秀美的眉毛微微皱起,嫌弃道:“只是那个贱人太会装,让本宫……那朋友的至亲,以为他是被那人真心相对,只一心为了那狗东西两肋插刀。 那贱人性子阴狠能忍,最喜欢培养眼线,本宫那朋友若是贸然摊牌,只怕会激得那贱人提前谋害,到时候恐怕要满盘皆输。本宫那朋友投鼠忌器,如今不求别的,只求能至亲安全。” 她心里忌惮甄嬛聪明,只敢说因果,不敢添加半点儿带有指向性的东西,也因此只能说这么多:“本宫这么描述,你可明白其中关窍,替本宫那朋友想到对策?” 甄嬛知分寸地没去打听她说的都是谁,只专注于问题本身:“不知在您那朋友的至亲的眼中,您的朋友,占有多重的地位?” 年世兰半真半假地道:“虽不敢说排第一,前三定然是没错的。” 甄嬛见她说到这里便眼圈潮红,眼底全是骄傲和笃定,哪怕没有刻意去猜,也还是知道了她说的那个至亲是谁了。 她眼底滑过一抹意外,心里也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这荣冠六宫的华妃娘娘,看起来凶狠残暴,骄纵傲慢,却待兄长如此小心呵护,就跟保护易碎的琉璃一样,又满心骄傲炫耀,跟个小女孩儿一般。 甄嬛心里一软,露出恬淡的笑容来:“嫔妾明白了。” 年世兰被她的眼神看得怪怪的,挪动了一下坐姿:“还没想出来法子?” 甄嬛温柔一笑,柔声道:“咱们女子不比男子,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但,女子也有男子不能比拟的优势,那便是感情。” 她说完,便垂下了眼睛,又是那副乖顺娴静的模样。 年世兰想着她的话,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眉头渐渐皱起:“不要绕弯子,直接告诉本宫应该怎么办。” 甄嬛:“……” 她刚刚,没有直说吗? 微微抬眼看向年世兰,就见华妃娘娘十分不满,仿佛耐性即将告罄,但即便是这么不满,她也仍旧牢牢坐在椅子上等她继续说,眼神坦然又信任。 甄嬛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想笑,但又觉得这时候若是笑了,怕是会被当做挑衅,眼前这人绝对会立刻如同那炸了毛的猫一般亮爪子,忙压下情绪,垂眼道: “娘娘或许不必警告他什么,也不用说什么戒备谁的话,只要有不想让他做的事,便找个由头哭诉一番,他若不照做,便生气闹一闹,用些苦肉计。” 她微微抬眼,见年世兰听见去了,但又不像是完全明白透了,不知怎么不想看她皱眉的样子,便又往细了说: “您或许可以在信中哭诉自己做了噩梦,笃定这是上天预警,在信纸上落下泪痕,明白地告诉他,他若是不顺着您的意思去做,您便食不下咽。 等他再见您的时候,你最好能消瘦许多,弱柳扶风,巴巴地追问他是否照做您的交代。 他但凡真心心疼您,哪怕不信上天示警,也定然会心有忌惮,唯恐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事,惹恼了上天,叫不好的预兆落在您的身上。” 年世兰只听前面的粗略计划,便已经觉得可行,听她又说的这样细,更觉得有用。 对哥哥,确实是不用多说,只要她掉掉泪,再把苦肉计一用,他便什么都肯听自己的了。 自己对哥哥,同样是如此,听不得半点儿对他不吉利的话。 一直高高悬起的难题骤然解决,这样举重若轻,叫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甄嬛见她竟笑出了小虎牙,一句可爱猛然在心尖上跳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在她警告斜睨过来的时候,立刻低了头。 年世兰见她偷看自己被抓包,便又低头假装乖顺,心里哼了一声,走到床边,指尖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瞧着指尖上这张眉眼干净,清纯貌美的脸,年世兰嘴上勉强饶人,吝啬违心地干巴夸奖道:“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很聪明,日后好好为本宫做事,本宫定然不会辜负了你。” 这样花儿一样的年纪,又聪明懂事,乖顺漂亮,也难怪能拿捏得住皇上! 便是她自己,这会儿都觉得甄嬛是朵有用又漂亮的解语花了! 甄嬛耳朵一热,正无措,幸好年世兰已经松开了她,重新坐了回去。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柔声道:“能替华妃娘娘解忧,嫔妾才敢安心受您的庇佑。” 瞧着这位娘娘的行事作风,凶确实是凶,但只要不招惹到她,那凤仪万千便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还能化作滋润雨露。 如今她既已经住在了这翊坤宫里,安静观察,表面上顺着,再慢慢寻求搬出去的办法,这才是正确的求生之道。 ……主要,华妃娘娘瞧着并不讨厌她,反而好像还有些喜欢她。 这般想着,她面对年世兰的时候,情态便看着更加温和柔顺了。 年世兰见她乖觉,眼底爬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淡笑意:“安心做本宫的人,日后你便知道有多少好处。” 但笑过之后,心里又浮出不悦。 就这么不坚定? 上辈子选皇后,这辈子自己把她抓到眼皮子底下,才一天,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改选了? 这跟三姓家奴有什么区别?! 难道皇后今日多留她,她也能直接给皇后卖命吗?! 年世兰神色略微淡了淡:“你眼光不错,本宫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说吧,你想要什么?” 甄嬛见她神色冷淡,眼神瞧着有些生气,谨慎客气地拒绝道:“不过是跟娘娘说话解闷儿,算不得什么功劳,无功不受禄……” 年世兰打断她:“你这个人,就喜欢做这些表面功夫!” 她最不喜欢甄嬛这副假模假样的情态,总是瞬间就能让她想起来上辈子被怼被算计的场景,于是起身便走:“既然不想说就算了,本宫看着赏。你病了就睡吧,免得有人说本宫苛待病人。” 甄嬛不知道为何软话也能说出火上浇油的结局,满脸茫然地看着她风一样转瞬即逝的背影,倒是不生气,反倒有些想笑。 很快,门口传来动静,浣碧和流珠快步进来。 流珠扑到了床边上下打量她:“小主儿没事儿吧?” 浣碧也着急:“小主儿还生着病,华妃娘娘怎么还特意跑过来折腾您!” 话音刚落,就听见槿汐在门口刻意加大的声音:“颂芝姑姑怎么来了?” 主仆三个立刻噤声,甄嬛更是尤其警告地看了一眼浣碧。 等颂芝进来以后,甄嬛含笑看向了颂芝:“是华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颂芝眉眼带笑,客客气气地冲着甄嬛行礼:“我们娘娘让奴婢在库房中寻了好些新奇玩意儿,说常在小主儿养病定然无聊,送来给您把玩呢!” 她说罢,朝着后面拍了拍手。 顿时,端着盘子捧着珠宝首饰和把玩物件的宫女们鱼贯而入。 甄嬛眼神愕然地看着那些多到夸张的珍宝玩意儿,头一次感觉了什么叫做受宠若惊。 只是提几句意见罢了,并不是什么大事,华妃娘娘竟然就给了这样泼天的富贵。 明明,华妃娘娘刚刚可是怒而走人,这才多久,喘口气的功夫,就想着她念着她,给她送宝贝来了。 华妃娘娘……就这么喜欢她? 第6章 唯恐辜负了她的真心 一水儿的宝物送到了屋子里,便是甄嬛这个主子都看得目不暇接,更不要说旁人了。 甄嬛这边正摩挲着珍玩宝物,与满腹震惊的槿汐连连猜测的时候,隔壁主殿里,年世兰又想起来一件事。 她明艳雍容的脸上浮起不满:“她可真是烧糊涂了!本宫都说了是替本宫的朋友问的,她倒好,竟口口声声教导起本宫来了!” 周宁海见她不高兴,便凑上笑脸:“娘娘若是不喜欢她,奴才找个机会……” 他眼神陡然凶戾,手抬起又落下,像是一条随时会暴起杀人的毒蛇。 年世兰瞪了他一眼:“日后她就是本宫的人,没有本宫的允许,翊坤宫上下,不许有人对她不敬!” 甄嬛不是曹琴默,她也不是前世的年世兰,只会眼高于顶,以为只要好处给了,对方就会无条件忠心于她了。 甄嬛家世不俗,为人聪明,心性高又自傲,再加上日后又必然得宠,这些赏赐如今还能入得了她的眼,日后却未必。 她年世兰不是小气的人,钱权给着,甄嬛喜欢皇上,她就把皇上也让给她,如此这般,也算是以军师之礼待之了。 她年家军功起家,旁的不说,如何对待军师,那是自幼的家学渊源。 她就不信,自己以诚相待,又以全族相要挟,甄嬛还能不服服帖帖地给她卖命。 周宁海见她神色认真,心知娘娘竟还真有了喜欢的后妃,立刻应下来:“是,奴才懂了,娘娘放心。” 年世兰嗯了一声,提笔正要给年羹尧写信,顿了顿,瞥了一眼周宁海:“去找江城过来,再给莞常再开些药,她那脑子本宫还有用,可千万别烧傻了。” 周宁海眉头轻抽。如今已经是半夜了,娘娘却为一个小小的常在大动干戈,这得多喜欢啊! 那曹贵人,便是最得娘娘宠爱的时候,也没得过几个好脸色呢! 他立刻应下来,弓着身子,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大殿。 等出了门,他才挺直腰板儿,盯着自己的心腹,警告道:“都把招子放亮些,偏殿住着的那位,咱们娘娘很是喜欢,你们都给咱敬着供着,小心伺候,千万别惹恼了那位,再连累了咱!” 小太监们顿时便是一凛,再看偏殿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恭敬温顺了。 等周宁海笑呵呵地领着江城来给甄嬛看诊,甄嬛迷糊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是重赏,再是怕她病情反复,半夜让人去请太医。 华妃娘娘……当真是待她情真意切。 若这其中没有什么算计,那她实在是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甄嬛看了一眼槿汐。 槿汐会意,立刻出了门,去门口接待江太医和周宁海。 她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华妃请太医是出于好意,不为别的,就只看周宁海这小心恭敬的劲儿——翊坤宫的大总管,什么时候对低位妃嫔的宫女这么客气过? 槿汐含笑道:“公公请,我们小主儿想跟娘娘道谢。” 周宁海忙弯腰道:“奴才可不敢进小主儿的屋子,就在这儿等江太医的诊断结果,也好回去禀告我们娘娘,让娘娘能够安枕。” 槿汐见他如此,脸上的笑意顿时更加深了几分。 下面的人如此小心尊敬,才说明上面的人是真心对待小主儿,而不是别有算计。 她便叫了小允子过来,叫他带周宁海先去喝茶稍等,自己进屋去候着。 床幔遮挡之下,甄嬛只露出盖着丝帕的手,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江城细细诊断,心里一松:“还是因为白日里受到了惊吓,才会夜里发热,并没有其他的病症,继续吃药便是。” 甄嬛盯着帐子,思绪万千。 华妃娘娘如此费心,无论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都只管耐心等着看就是。 如今情况不明,她若是自己吓自己,拖着病症不好,倒容易辜负了华妃娘娘的真心。 于是温声道:“烦请江太医告诉娘娘,嫔妾无事,等身子好了,便去跟她谢恩。” 江城应了下来:“小主儿好生休息,微臣这就告退了,您的话,微臣一定带到。” 甄嬛睫毛颤动,低低地嗯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华妃娘娘果然还在等江太医给她回禀。 她轻轻捂住心口,想起来今日种种,不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暴虐狠辣,赤子之心,竟然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同一天内,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叫她既安心又忐忑。 但很快,她就安下心来,呢喃自语道:“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倘若她真心待我,我自然也真心待她便是。” 倘若华妃居心叵测,另有算计……那,她甄嬛也不是白白站着被人算计蠢货。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槿汐端着药碗进来,浣碧扶着甄嬛起身,流珠则在守在门口。 槿汐笑道:“奴婢之前一直担心华妃娘娘另有算计,如今瞧着,说不定是好事。” 甄嬛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华妃娘娘并非心思百转之人,若是恶意算计,便不会在细节处做到这种地步。 单就目前来看,确实是善意居多。 当然,世事无绝对,这世上从无毫无缘由的好,也没有毫无原因的坏,只要谨慎小心,总能窥探到真相。 她心里有些高兴,歪头笑道:“我也觉得是呢,华妃娘娘待我这样好,我自然也该回报一二。” 槿汐见她如此滴水不漏,明明流珠在门口看守着,明明她心里也有所怀疑,却半点儿不说出口,心里只觉得这主子实在是找对了,也跟着露出温柔的笑容: “小主儿若能得到华妃娘娘的真心喜欢,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甄嬛温柔一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虽然发着热,脑子里却没什么睡意,想着华妃娘娘性子直,恐怕还要为给年大将军写信的事情烦扰,便有些躺不住。 她索性掀了被子下床,笑着冲着浣碧三人摇头:“喝了药,苦得半点儿也睡不着,你们且让我写点儿字松快松快吧。” 然而笔走纸墨,写出来的,却是一封没有称呼和落款的……卖惨信。 但她很快就把信揉了,重新又写了一封。 如此反复斟酌作废,写废了五张纸,才心满意足地将纸张折叠好,又用火漆封好了,递给槿汐道:“将这封信送给华妃娘娘,就说,嫔妾深夜难眠,看到一本游记十分有趣,便抄录了主人公的书信,请娘娘品鉴。” 等槿汐去了,她又提起茶壶,将之前写废的纸团扔进水碗里浇透了,揉烂了,这才觉得困倦,按了按太阳穴,上床休息去了。 想着华妃苦思冥想写不出来,看到自己信以后,说不定会茅塞顿开,笑出小虎牙来,哪怕仍旧身上难受得厉害,甄嬛也还是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7章 娘娘您疼她 夜色浓重,年世兰正皱眉苦思,就见颂芝悄摸儿地过来。 她立刻抬眼:“不是叫你不用伺候了?” 颂芝露出讨巧的笑容,娇声道:“奴婢听娘娘的话已经准备去睡了,只是隔壁莞常在送了信过来,奴婢怕其他人不小心碰坏了,所以才来的,送完了信,奴婢马上就去睡啦。”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撂开笔,伸手:“拿来吧。” 颂芝见她没有发火,心里松了一口气,笑容越发甜了些:“娘娘您看,莞常在还封了火漆呢。” 年世兰探手接过信件,哼了一声:“她惯爱用这些小伎俩。” 颂芝听她说得熟稔,又见她嘴上虽然说得厉害,实则眼底却含着笑意,便知道娘娘心里其实很满意莞常在的这些小手段,笑着道: “这些书香世家的女子们,就喜欢做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呢。” 年世兰嗯了一声,打开了信来看,原本还上扬的嘴角,在一遍又一遍翻看之后渐渐垂落,眼眶潮红起来,不知不觉就落了泪。 颂芝猛然见她如此失魂落魄,吓得花容失色:“娘娘?!” 她看着年世兰手里的信,如同看着洪水猛兽。 怎么这纸上写的不是寻常文字,而是敲定翊坤宫上下必死的天书一般吗?! 年世兰匆匆回神,指尖拨走泪水,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信件,沉声道:“……本宫没事。你去本宫的私库,把……把哥哥送本宫的那块敬胜斋墨送给她,她既会写东西,这墨落在了她手里,才不算是辜负了。” 颂芝心里慌慌的:“娘娘,您……” 年世兰看向她:“颂芝,别问。” 问了,她便会记起那些年被灭门的仇恨。 问了,她就再难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来不擅长演戏,也比不过宫里那些女人们聪明,她唯一能演好、也不得不演好的戏,就是这场为了哥哥和全族,仍旧要含笑承欢的戏。 她实在受不住被最亲近的人看出来端倪——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当众被迫的歌姬。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恐怕自己实在难以支撑,但只要心腹不知,至亲不知,再阴暗苟且的事,她都能咬着牙去做,并且将它做好! 颂芝被她眼底有如实质的绝望狠狠击中,心头狠狠一颤,眼泪不自觉坠落下来,偏她却能立刻挤出笑脸,还笑眯眯地撒起娇来:“娘娘就让奴婢多嘴一句嘛,您可真疼莞常在,奴婢都要吃醋了呢!” 年世兰垂眼轻笑了一声:“你自幼便在年府陪着本宫,你在本宫这儿,从来都是无可替代的。” 颂芝再难忍住哽咽:“娘娘……” 年世兰将桌子上的果子塞给她,赶人道:“好了,不许撒娇,快去睡吧。” 颂芝实在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哭出来,匆匆行礼告退。 出了门,却见周宁海在院子里打转儿,忙擦掉眼泪,叫住了他:“别晃悠了,让娘娘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跟前,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心里实在是忐忑:“娘娘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难过。” 颂芝想起来刚刚年世兰的眼神,手就忍不住打颤:“当年也就是……” 她闭了闭眼:“娘娘不想让咱们问,咱们就只当做不知道。” 周宁海哎了一声,还是担心:“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这样了呢?要不要跟年大将军说说啊?” 颂芝盯住他:“我看这次娘娘心里有数得很,你可千万别自作主张,再让娘娘伤心。” 周宁海只好点头:“你跟着娘娘时间长,我听你的。” 颂芝这才露出笑容:“你也别想那么许多了,福子的事儿你处理好了没有?我瞧着娘娘喜欢莞常在,莞常在今日又是被那福子吓到的,要是让人挑拨了,她再害怕娘娘,娘娘得多伤心?” 周宁海眼底泛起戾色:“不会有人知道的!大不了我就进一趟慎行司自证清白!” 颂芝冷笑道:“这满宫里,除了皇上,谁敢让你进慎行司?你是咱们翊坤宫的总管,咱们娘娘可是年大将军最疼爱的妹妹!” 周宁海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是那么一说!” 况且这事儿他确实是做得干净,没有被人看见。 只要那天伺候的人不说,谁知道是他把福子拖出去的? 即便是真的被皇后抓了把柄,硬要失心疯地送他进慎行司,那他也不怕,大不了就把他往死里打。 他笃信,只要他没有被打死,娘娘就肯定能立马捞他出来! 颂芝被他得意的模样逗笑了,周宁海见她变得轻松起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屋子里,年世兰站在窗户后面静静听着,许久,才攥着甄嬛写的信做回到了书桌前。 她自己写的信纵然情真意切,但比起甄嬛的字字剜心,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不得不承认,在拿捏人心这一项上,她虽然比甄嬛痴长几岁,手段却稚嫩得如同孩童,毫无章法用处。 “……得催哥哥加快进度,甄嬛,只能活在本宫的手掌心之下。” 她呢喃着,提笔认真抄写,因为知道自己比不上甄嬛的文才,只略微改了几个称呼,末了,在书信末尾加上一行小字—— 哥哥,世兰极喜欢甄家长女甄嬛,只是皇后有意争夺,又惯会收买人心,妹妹愚钝,唯恐不能如愿,请哥哥务必找到甄家能诛九族的实证,让妹妹得偿所愿,万无一失。 写完了,她将那封沾染着数颗泪珠的信件折叠好,塞进信封里,封上火漆,怔然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甄嬛写给自己的书信,直到外面天都亮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样枯坐了一整夜。 不想让人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她站起来,将甄嬛写的原件,以及自己的废稿全都烧了个干净,然后才喊了外面的人进来伺候她梳洗。 皇后那边还要继续去请安,但也不必着急。 反正无论她去得早还是晚,那老妇都会说些不中听的话,她又何必上赶着? 重来一次她是得谨慎收敛,但皇上爱面子重名声,只要自己别犯大错,他和皇后又能把她怎么着? 她坐在镜子前面闭目养神,等宫女给她梳妆好,才抬手拿起信来:“周宁海,把这信送去给哥哥,让信使快马加鞭,不要耽误了时辰。” “是。” 等周宁海走了,她才抬眼望向镜子里,检查自己的妆容。 虽然一夜没睡,但她仍旧还是容光焕发,不减半点儿风采。 细细想来,这些年她虽然没能生得了孩子,但身体却是极好,从不跟其他妃嫔那般三五不时就要病上一病。 只怕皇后那老妇那么看不惯她,也跟嫉妒有关吧。 毕竟,她可不会动不动就惨叫头疼。 颂芝从外面进来,也往镜子里看,笑眯眯地又给年世兰添了一根钗子:“娘娘真好看!” 年世兰从镜子里看向颂芝:“本宫这眼睛,瞧不出来什么吧?” 颂芝又仔仔细细地又观察了一遍,含笑道:“完全瞧不出来什么呢!娘娘您年轻美貌,是满蒙八旗里的独一份儿,眼尾稍稍有些红,却更加明艳动人,可不是有些人能够比拟的!” 年世兰满意一笑,抬手:“走吧,慢悠悠地走过去,也差不多是时候。” 颂芝哎了一声,躬身扶住她的手。 年世兰摇曳生姿地出了门,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听见偏殿的动静,还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甄嬛给弄过来了。 两辈子都是自己住,忽然多了一个人,还怪不适应的。 她往偏殿瞥了一眼:“让人多照顾着点儿莞常在,她是个不中用的,身子骨弱,可别死本宫这儿了。” 颂芝忍笑:“是。” 年世兰又问:“本宫让你给她送的墨,送去了?” 颂芝含笑:“昨儿晚上奴婢就让人送去了,等莞常在醒了,肯定一睁眼就能看见,知道娘娘您有多心疼她呢!” 第8章 姐姐你选华妃了? 年世兰听着颂芝夸自己会体恤人,眉梢轻挑,嘴角也跟着上扬:“她一向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也还算聪明,本宫多给她些东西,才能证明本宫要用她的诚意。” 想着甄嬛昨天才刚到自己这儿,就先是投诚,再是急自己所急,她又笑了笑;“只要她不跟着皇后跟本宫作对,便是日后得宠生子了,本宫也会护着她和孩子的。” 颂芝笑眯眯地夸:“娘娘最是大度宽容,雍容无双呢。” 年世兰被她夸高兴了,脸上的笑容就没再落下来。 她一向喜爱花团锦簇的雍容,身边人也总是张嘴便夸她,哪怕是重来一世,她也仍旧没有觉得自己这习惯有什么不好。 她都是这宫里头能压皇后一头的女人了,爱听点儿好听话怎么了? 只是,嘴上说着要走路过去,才走了一半儿,她就嫌麻烦,上了轿撵打盹儿,一路懒洋洋地到了皇后的景仁宫。 颂芝等人都不着急,等她自己慢悠悠地醒了神,这才恭送她进景仁宫。 年世兰刚迈步走进大厅,就见屋子里一团和气,齐妃正扬声给皇后拍马屁呢。 “要臣妾说,论雍容大度,还是得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这宫里头排第一,就没有人能排第二!”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瞥了一眼皇后笑眯眯的表情,才转头去看齐妃:“大清早的就听见你吵吵,也难怪三阿哥总是不得皇上的宠爱,有你这样光知道拍马屁的娘,他学不明白也正常。” 齐妃气得瞪眼,想说什么,但一对上年世兰的眼睛,就哑火了,愤愤坐下,撒娇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 皇后好笑地看向年世兰:“华妃今日来得有些迟啊,是不是莞常在惹得你不高兴,昨日没睡好?”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扶了扶自己的步摇,淡淡道:“莞常在是闹腾了些,不过她为人伶俐,本宫很是喜欢她,昨夜还与她彻夜谈心,就不劳皇后操心了。” 皇后眸色幽深:“华妃,听闻昨日翊坤宫连着两次请了太医?” 她叹息一声,悲悯地道:“那莞常在不过是个年轻小姑娘,又是皇上钦点的,你也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不要跟年轻人置气。” 年世兰懒洋洋地笑起来,自从不想着要给皇上当正妻了,她看皇后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就这点儿讥讽,她还真不觉得难受:“臣妾还年轻呢,虽然是比莞常在大一些,但,皇后娘娘都没有觉得自己年迈,臣妾又如何会因此而心生嫉妒呢?” 皇后嘴角抽动了一下,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看向齐妃,温和道:“华妃性子直些,你莫要跟她置气了。” 齐妃心里不快:“性子直就能乱说话了?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哪里是她一个后妃能置喙的?臣妾只怕有人是做贼心虚,被吓得失心疯了,才在这里乱说话吧!要不,人家怎么连着叫太医呢?!” 说罢,自觉说得非常幽默,还大声笑了起来。 不等年世兰出声,曹贵人便柔柔一笑:“齐妃娘娘这样讽刺莞常在,怕是要惹皇上不快了。” 齐妃有些惊慌,又十分恼怒:“本宫说的哪里是莞常在?本宫说的是……” 皇后打断了齐妃:“好了,齐妃,你已经是做额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华妃多年膝下无子,一向喜欢宫里头的孩子们,她也是太喜爱三阿哥,才与你调笑两句,你莫要跟她开玩笑了。” 年世兰看着瞬间噤声的齐妃,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皇后娘娘,臣妾昨夜看账本看得头疼,若是无事,就先告退了。” 皇后眯眼轻笑:“华妃协理六宫,确实是辛苦了,不如本宫替妹妹跟皇上说一声,叫齐妃端妃她们帮你分担分担。” 年世兰嗤笑一声,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微扬着下巴,淡淡地道:“臣妾年轻,有的是精力做事,皇后娘娘年纪大了,就好好休养吧,后宫的事儿有臣妾操持着呢,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说着话,身体靠在了椅背上,靠实在了,斜睨向皇后,眼神还是跟过去一样一眼就能看透,但,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皇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又重新笑起来:“宫务自然重要,但龙嗣的事情你也要上心。” 齐妃立刻便笑起来:“就是,这宫里的女人啊,说白了还不是求个子嗣?华妃你也不要太操劳了,舍本逐末,别等老了以后呀……呵呵!” 她还娇笑起来。 年世兰眼底浮起戾气,冷笑道:“亏皇后总是帮衬你,你倒好,讥讽她年纪大了再没有机会要孩子。怎么?就你的孩子养住了,特别骄傲是吧?” 一个两个,都来刺她的心,叫她想起来那个被他亲阿玛杀死的孩子! 可谁没有死过孩子? 自己只是与那孩子匆匆见了一面,每每想起都是剜心之痛,更不要说皇后了。 皇后的弘辉可是都养到了好几岁了! 皇后再撑不住温柔大度的笑脸,直直看向年世兰,眼底的冷厉狠辣已经隐藏不住。 皇后不高兴,年世兰就高兴了,笑眯眯地扶着颂芝的手站起来,懒散行礼:“莞常在还在养病,本宫甚是担心,这就回去看她了。皇后既然这么喜欢齐妃,就好好儿地教教她,让她长点儿脑子吧,免得她整天说些不着调的话来气您。” 她挑着嘴角,讥讽地笑:“皇后这么大的年纪了,万一气坏了可怎么办呢!” 说罢,扬长而去。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都落针可闻,哪怕是早就站队的丽嫔和曹贵人,这会儿也不敢贸然追出去。 齐妃吓得脸色发白,跟只弄碎了主人心头宝的蠢猫似的,无措又讨好地冲着皇后笑,直恨不得立刻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年世兰怼了皇后,神清气爽地离开了景仁宫,出了门,却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沈眉庄和安陵容。 她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两个漂亮的少女,神色淡淡的:“想去看莞常在便直接去,去好好看看,本宫有没有把她吃了不吐骨头。” 沈眉庄忙道:“华妃娘娘误会了,嫔妾不敢。” 安陵容也忙跟着行礼:“嫔妾不敢的。” 年世兰仍旧不喜欢这两个小狐媚子,但想着甄嬛做事还算是尽心,这两个要是顺手收了做事,也算是便宜,便也勉强收敛了脾气,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跟着吧。” 一时间,整个队伍都安静下来,只平稳沉默地回翊坤宫。 沈眉庄和安陵容跟在最后面,都是又忐忑又紧张。 沈眉庄略微好一些,握了握安陵容的手,压低声音道:“华妃娘娘既然叫咱们跟着去,那说明嬛儿情况应该还好。你别怕,也别紧张,万事还有我呢。” 摸到安陵容的手冰凉,还微微颤抖,她安抚道:“你昨天也受到了惊吓,今日若是再着急,再憋出病来可怎么好?” 安陵容强忍害怕:“是,我都听姐姐的。” 小姐妹两个跟要赴龙潭虎穴似的,直到真进了翊坤宫,去了偏殿,看到了正靠着床头看书的甄嬛。 沈眉庄快步走到了床边:“嬛儿,你怎么样?” 安陵容追了两步,正要开口,却被浣碧抢了先:“沈贵人,我们住在这儿,当真是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唯恐做错了事情,惹得那位不高兴!” 甄嬛瞪了一眼浣碧,冲着险些被她挤到的安陵容招了招手,等她也落座,这才对浣碧道:“你去给两位小主儿泡茶吧,再拿一些她们爱吃的点心。” 浣碧见安陵容一坐下来就痴痴望着甄嬛,眼睛里跟有星星似的,心里越发地不高兴,却也不敢违逆,咬了咬唇便去了。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安妹妹,我家浣碧失礼了,我替她给你道歉。” 安陵容忙摇头:“姐姐这样说,叫妹妹坐立难安了。” 甄嬛一人一只手抓住了沈眉庄和安陵容,凑近了,眉眼含笑地压低声音:“华妃娘娘跟咱们想的很是不同,你们别害怕,华妃娘娘其实……” 她想起来那块昨夜就送来的敬胜斋墨,笑意在漂亮的眼睛里充盈,一一细说自己被优待的细节,末了总结道:“她人很好,性子直接爽朗,不愧是将门虎女。” 沈眉庄吃惊地看着甄嬛,不敢相信才过了这么一夜,嬛儿竟然就对华妃产生了这样大的好感。 她一时没斟酌好措辞,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倒是安陵容,见甄嬛笑得真心实意,压低声音问道:“姐姐这是要站在华妃娘娘这边,帮着她对付皇后娘娘了?” 昨儿她见甄姐姐帮皇后怼华妃,还以为甄姐姐更喜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瞧着温柔慈爱,宽容温和,又是正妻,可比几句话就给人赏一丈红的华妃宽厚善良太多了。 而华妃,虽然势大,却实在是个厉害的狠角色,能逼得皇后堂堂正妻忍气吞声,不敢高声斥责她半点儿,又动辄连常在小主儿都敢往死里打。 虽然她心里更倾向于皇后娘娘,但,甄姐姐既然已经住进了翊坤宫,最好还是投靠华妃更合适。 其实,不受宠的正妻和被独宠的爱妾,真要是选择了后者,也不是不能押中宝。 安陵容想到了这里,目光灼灼,认真又虔诚:“姐姐一向爱护陵容,陵容虽然人微言轻,但只要是姐姐心之所向,陵容都愿意为您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第9章 皇帝来了 “只要是姐姐心之所向,陵容都愿意为您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看着安陵容表立场下决心的决绝目光,甄嬛心里颤了颤,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安陵容对她的感激和感情,跟沈眉庄对她的姐妹之谊是完全不同的。 她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大约是陵容从前得到的善意太少了,所以才会在得到陌生人的善意之后,迫切地想要回报。 想到这里,她愣了愣,竟有些庆幸来了这翊坤宫—— 是因为来了翊坤宫,忌惮华妃娘娘,她才会下意识思索与自己说话的人心里真正所想,进而明白对方到的想要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若是她一直蜗居在碎玉轩内,长久地不见外人,恐怕会渐渐养成只与心腹至亲交流的习惯。 到时,她恐怕会忽略陵容的所思所想,只以为,陵容跟眉姐姐一样,只要确认了姐妹感情之后,便无需多言,更无需揣测,更不能超越彼此的界限,凡事点到为止,对方开口了才去介入对方的人生。 若她当真如此,以陵容的性子,只怕会被有心人抓住空子,来挑拨她们姐妹之间的情分。 想到这里,甄嬛对沈眉庄使了个眼色,又郑重看向安陵容,解释道: “虽然入宫不久,我心里却实在是害怕,如今又暂居这翊坤宫,未来不明,在前路未明之前,我不打算贸然入局,想先静待看看。 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不睦已久,我如今人在翊坤宫,皇后娘娘恐怕已经将我划入华妃娘娘的阵营,即便释放善意,我也只怕唯有做探子才能回报,若真如此,我只怕连累家人。” 还有些未尽之意,因为太过直白,便不适合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是极聪慧之人,心里也大约明白她的考量。 华妃性格直接,不擅长弯弯绕,大多数时候,心事都写在脸上。 这样的上位者虽说不好相处,却也不用怕被她偷摸算计,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沈眉庄叹息道:“嬛儿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左右咱们才刚进宫没多久,不如就蛰伏起来,先看清楚局势再说吧。” 安陵容感动于甄嬛的交底,眼睛有些湿润,也笑着道:“陵容只听两位姐姐的安排。” 三人彼此握着手,想着三人能够这样好好儿地相互扶持一生,心里的惶恐不安,渐渐都变成了能够对抗一切困难的底气。 甄嬛往两人跟前儿凑了凑,小声道:“其实我偏向华妃娘娘,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待我实在是细心,又极为信任,若非要站队,能被人全身心信任,总归是能痛快些。” 她确实不想卷进后宫的派系争斗之中,只是纵观史书,从没有真正的中立派,她们三个势单力薄,暂时也没有半点儿能力去做这中立派。 沈眉庄点点头,柔声道:“我瞧着你这屋子里多了许多没见过的东西,想必是华妃娘娘重赏,她如此大手笔,只要有心人打探过后,恐怕都不会相信你俩关系淡漠。” 安陵容也跟着笑起来,活跃气氛道:“华妃娘娘性子高傲,连对皇后娘娘都从不服气,若非真心喜欢姐姐,恐怕不会对我和眉姐姐如此客气可亲呢!” 甄嬛闻言,心里涌起一丝欢喜:“娘娘她出身尊贵,又生得如此花容月貌,性子难免高傲些,但如今瞧着,对自己人倒还是不错的。” 安陵容想起来最近打听到的消息,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曹贵人之所以能够以贵人的身份养公主,就是皇上看在华妃娘娘的面子上呢。”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了攥小腹上的衣料,眼底闪烁着憧憬。 她虽然进了宫,却从不敢肖想太多。 她爹只是松阳县的一个小县丞,家世单薄,这辈子恐怕都晋位无望。 若能跟曹贵人一般能得华妃娘娘的些许庇佑,日后能养自己的亲生女儿,叫女儿不被人欺负,再与两位姐姐相互扶持到老,情谊不变,她此生便再无所求了。 甄嬛看出来她的小动作,眉眼一弯,冲着沈眉庄使了个眼色,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 沈眉庄见她表情活泼生动,心里彻底松了下来,也跟着露出了笑容:“陵容这般好颜色,温柔又娇俏,日后必定前途无限呢。” 安陵容被两人笑得羞红脸,搅着帕子不依地嗔了一声:“姐姐!!” 甄嬛挑起安陵容的下巴,左右看看,露出有些夸张的表情:“嫔妾觉得沈贵人说得对,这位小主儿长得如此秀美可人,声音恬静柔润,未来必然是个有大造化的呢!” 安陵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依道:“姐姐再笑话我,我……我这就走了!” 甄嬛怕逗过了头,忙诚恳道歉。 沈眉庄噗嗤一乐,摇头道:“嬛儿真是个调皮的,非要把人逗狠了,再自己来哄,你若是个男子,怕是要把女子的心都哄化了。” 甄嬛装出粗粗的音色,假作书生模样:“两位小姐有礼了,小生甄嬛冒犯,烦请两位小姐莫要怪罪。” 她怪模怪样,古灵精怪,逗得沈眉庄和安陵容都笑做了一团。 姐妹三人说说笑笑,渐渐放开,声音传到了正殿,沁出来的,全然都是年轻活泼的热闹欢快。 颂芝见年世兰睁着眼睛发呆,轻声道:“奴婢去叫她们小声些,娘娘一夜没睡,再不好好地休息,熬坏了身子可怎么了得。” 年世兰实在睡不着,索性坐起来,面朝着开着的窗户,看着那阳光透进来,爬上软塌的靓丽模样,听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轻快笑声,不知为何,虽然觉得吵闹,心里却觉得踏实。 这翊坤宫看起来花团锦簇,那些低位妃嫔们一个个凑在她跟前儿满嘴的奉承,脸上总是堆着笑容,可那笑容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她上一世看不清,如今却已经看得分明。 她轻轻笑了笑,又重新躺下来:“不必惊扰了她们的兴致。沈贵人和安答应是莞常在的朋友,她们日后若是上门来拜访,不必拦着,也不必叫她们来拜见,直接叫她们去找莞常在玩便是。” 颂芝吃惊于自家主子的纵容,轻轻摇着云罗小扇,为她驱散燥热,娇声道:“是,奴婢知道啦。” 年世兰嗯了一声,听着远处模糊的欢笑声,竟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还是颂芝匆匆来报说是皇上来了。 年世兰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戾气:“皇上来了?那还不赶紧去把本宫的匕首……” 胤禛已经大步进了屋子,听见她说匕首,惊讶道:“不是病了吗?这么迷迷糊糊地要匕首做什么?” 年世兰陡然看见他的脸,险些没忍耐住情绪。 胤禛见她不吭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上前正要细看,却被年世兰抱了个满怀,顿时怔了怔,好笑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和问道: “世兰这是怎么了?” 年世兰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忍不住质问他难道就不怕死后下扒皮地狱,否则怎敢杀兄杀子,连亲生儿子都要毒死。 胤禛少见她这般沉默,到底少年陪伴,又独宠多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是不是新人入宫,吃醋了?” 他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肩膀,想仔细瞧瞧她脸上的表情:“让朕瞧瞧,世兰是不是哭了?” 年世兰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越发抱紧了他,闷声道:“皇上别,臣妾不想叫您看见臣妾吃醋的样子。”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克制不住满腔的愤怒,悲愤,却又不得不竭力忍耐而产生的战栗。 胤禛无奈地叹息一声,大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背脊,声音里全是温柔和耐心: “朕与你是少年时就有的情分,无论这后宫里以后进来多少人,朕与你的情分,始终都是旁人不能比拟的。” 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世兰,朕给你叫太医,你要知道,无论你再怎么想跟朕置气,跟朕闹都行,但朕不许你糟蹋自己的身子,朕,还想与世兰携手百年呢。” 年世兰听着他温柔宠溺的声音,听着他说关心她的话,做关心她的事,只觉得上一世他对她的狠毒,仿佛隔了一层什么黏糊不透明的黏液一样,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她也的确是恶心,以至于不得不推开他,趴在床边干呕。 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她才陡然意识到,她如今对他,到底有多厌恶和嫌弃,竟是连装都如此艰难。 第10章 叫她谢谢你的恩典 年世兰胸腔里涌动着恶心,哪怕明知道是在圣驾面前,也还是控制不住地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胤禛吃了一惊:“来人!快宣太医!” 同时,不嫌脏地扶住她的肩膀,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着急道:“怎么忽然就病成这样?颂芝!你主子身体不适,怎么不早来禀告?真是糊涂!” 年世兰听着他担忧的语气,心里却在想,此时此刻,他是否已经在心里怀疑她是否是孕吐,又是否已经想到了若她真的怀孕,该如何再找个背黑锅的,再一次除掉她的孩子? 她眼中浮出泪来,越发觉得恶心,干脆直接吐了他一身。 感受到胤禛彻底僵住,年世兰心里满是痛快,连带着胃也渐渐平息下来,哽咽着请罪:“臣妾冒犯了皇上,臣妾有罪!” 又叫了颂芝等伺候的人别跪着:“快去请苏公公,叫他来伺候皇上,更衣梳洗。” 胤禛实在受不了这黏腻恶心的感觉,挤出笑容安抚两句,勉强等到苏培盛一进来,便匆匆出去换洗。 众人都吓坏了,胤禛也走得急,便也都没有看见年世兰痛快地笑了一下。 颂芝瞧见了,心头猛地跳了跳,脸色惨白地立刻挪动身子,挡在了年世兰面前,唯恐她再笑起来被人看见。 年世兰见她如此,略微压了压过分张扬的眼神,安抚地冲着她笑了笑:“让人伺候本宫梳洗,别怕,皇上一向宽容慈爱,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偏殿里,胤禛眉头微皱,脸色凝沉。 苏培盛近前伺候着,小心翼翼试探问道:“皇上,奴才记得您出门前,还说要早早回去批折子。” 胤禛眼神晦暗:“华妃的身子出了问题,折子稍后再批,朕要等太医给她好好看看再说旁的。” 苏培盛明白了,出了门就让小夏子去养心殿拿衣服,自己则伺候着胤禛沐浴擦洗。 正殿里,年世兰也沐浴更衣,换好了衣裳。 屋子里已经焕然一新,不见任何异味,只有宫女们来来回回地走动,换东西。 颂芝扶着她在外间的软榻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娘娘,您别担心,皇上心疼您,不会在意您的冒犯的。”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垂眼道:“本宫知道,皇上一向疼本宫,绝对不会计较本宫的。” 以往爱极,她连落泪都怕自己哭丑了,叫他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如今恨极,别说是出丑了,只要能让他不好受,又不被他拖出去砍杀,她甚至敢不顾仪态地拿热乎乎的夜壶泼他。 想到这儿,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身心通泰。 颂芝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绞尽脑汁企图安慰她:“听苏公公说,皇上担忧您,不肯回养心殿批折子,就等着太医给您看诊呢。” 年世兰笑道:“是啊,皇上真是疼爱本宫,这满宫里的独一份,不,应该说,是这天下的独一份呢!” 颂芝隐约觉得自家主子好像是在阴阳怪气,但又觉得不可能,毕竟自家主子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两个人,就是皇上和年大将军了。 可主子刚刚的那个笑…… 颂芝实在想不明白,但又实在是想让娘娘高兴,只能跟过去似的,绞尽脑汁去说奉承宽慰的话:“娘娘就是生着病,都是这宫里头最好看的,皇上肯定不会心有芥蒂的!奴婢保证!” 年世兰顿了顿:“颂芝。” 她垂眼轻笑,柔声道:“不必担心本宫,本宫从前一门心思想着皇上,才会患得患失,束手束脚,如今本宫已经想明白了,只要前朝有哥哥在,后宫里,本宫又不犯大错儿,皇上便不会苛待本宫的。” 颂芝这才真心实意地笑出来:“娘娘说得对,还是您看得明白!”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真是个傻丫头,也太好哄了一些。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太医便到了。 胤禛和太医前后脚进了屋子,一进来,就直奔年世兰而来。 胤禛坐在炕桌的另一侧,担心地望着年世兰:“感觉如何?” 年世兰轻轻摇头,满脸都是担忧和着急:“臣妾无事,倒是惊住了皇上,如今太医到了,先叫太医赶紧给皇上瞧瞧吧!” 虽然屋子已经清理干净,也熏香了,但毕竟才刚刚吐过,仔细想想还是让人不适。 若是前世,年世兰只想在皇上心中维持完美形象,自然是怕得紧,早就换屋子了,这如今…… 年世兰饶有趣味地看着胤禛明明不适,却隐忍不发的脸,嘴角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求皇上快出去,让太医好好瞧瞧,臣妾病容,还出了这么大的丑,真是无颜面见皇上!” 胤禛哪里肯答应,毕竟是自己从年轻时就宠溺的女人,担心是真的,怀疑也是真的,遂摇头道:“你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快叫太医给你看看吧!” 太医这才发出响动,略微抬头,却是皇上常用的太医院院判,章弥。 年世兰看见他,心里便是一阵冷笑。 只看他请的是他的心腹,便知道他多怕她肚子里怀上孩子了。 颂芝在年世兰手腕上放上丝帕,章弥躬身跪行向前,抬手搭脉,细细诊断,反反复复,唯恐有什么纰漏。 半晌,章弥才开始回禀:“华妃娘娘身体康健,只是最近忧思百结,萦绕心头,再加上饮食不调,肠胃失和,这才呕吐,微臣给娘娘开些解郁安神的方子,再弄出一个食补养胃的方子,吃上半个月便好了。” 胤禛一直把玩着手里的十八子,闻言露出笑容:“很好,你且去拟定药方吧。” 等章弥走了,他才笑看向年世兰:“你啊,多少年了,还是这样的性子,嘴里说着不吃醋,却还是吃了那些小丫头们的醋。” 年世兰俏脸一红:“皇上明知道臣妾爱吃醋,怎么还笑话臣妾!” 她雍容美丽,宜喜宜嗔间全是繁花似锦的灼灼妍丽,哪怕胤禛从她还是少女时便拥有了她,也照样还是会被她如今的成熟妩媚狠狠吸引。 胤禛探手握住她白嫩的小手:“世兰美貌无双,无论这后宫里有多少女人,都不及世兰半分。” 年世兰望进他幽深的眸子,半点儿看不出来他的心狠和假装,往日里沉溺于他的这些甜言蜜语,只对他痴迷疯狂,眷恋难舍,如今再听再看,只觉得害怕。 得是一个多可怕的人,才能演出来如此真实浓烈的爱意? 怨不得她当年从未怀疑过他,他这样十几年如一日的爱重,当了皇帝都不曾变过,哪个女子会想到,竟全然都是假的? 胤禛惊讶地探手轻轻擦了擦年世兰眼角的湿润,心疼道:“你若不高兴,朕暂且不宠幸她们就是,没的为了这些小事,白白地伤了你的身子。” 年世兰沉默着握紧他的手,胸腔里涌动着无数的话,却不敢开口,甚至不敢抬眼看他,怕一看他,就会被他眼底的深情和纵容所欺骗,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问,什么都能问。 她攥紧他的手,撇开脸,许久,才闷闷地道:“皇上不要为了臣妾坏了大清的规矩,今夜臣妾身子不适,您就挑个人伺候吧。” 胤禛感受着掌心的灼热,哪里还舍得走:“世兰……” 年世兰抬起潮湿地眼眶看着他:“以往是世兰任性,总想霸着皇上,皇后娘娘已经训斥过臣妾,臣妾也知道错了,您这样信任臣妾,让臣妾协理六宫,臣妾不想再给您惹来非议。” 她恳求道:“皇上就成全一回臣妾,也让旁人夸夸臣妾大度吧。” 胤禛被她直白上眼药的话逗笑了:“你啊。” 却没有怀疑皇后训诫了她这件事。 皇后一向爱说教,连他这个皇帝都不得不被迫磨耳朵,更不要说世兰只是个妃子了。 他想了想:“那朕便挑一个?世兰当真不生气?” 年世兰嗔怪道:“皇上!” 胤禛大笑了两声,本想去找莞常在,但想着如今莞常在就住在这翊坤宫,若是闹腾起来,怕是世兰这假装大方都假装不下去,真得气病了,便笑道:“就去沈贵人那儿吧。” 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年世兰的长发,笑道:“明日,得叫她来好好谢一谢你的恩典。” 第11章 为娘娘的朋友分忧 听着皇上跟上辈子一样,第一个选了沈眉庄,年世兰撇了撇嘴,心里有几分不喜。 沈眉庄是个爱装的,惯会装得温柔如水,大家闺秀模样,还喜欢跟着皇后那老妇来跟她作对,还想分她的宫权。 她张嘴就想让皇上换一个人,新人入宫第一次侍寝,沈眉庄得了,便是给了她大脸了。 但就在她开口的瞬间,甄嬛含笑望着她的眼睛,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 沈眉庄,可是甄嬛最喜欢的姐姐呢。 为了个沈眉庄,甄嬛上辈子直恨不得亲自上嘴跟她撕咬。 再有,她之前还动过把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收用的念头,既然要用,那就不能再光凭喜恶做事了。 年世兰嘴里的话转了个弯儿,违心夸赞道:“沈贵人出身大家,肯定能得皇上的喜欢,说不得……您日后还要叫她分臣妾的协理六宫之权呢!” 胤禛目光微闪,好笑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刚说了要大方,这就小气起来了?要不,朕不去了,今儿就留在这儿陪你?” 年世兰娇声道:“皇上不要考验臣妾,快去吧,再晚些,臣妾真要后悔了!” 胤禛哈哈笑了两声,转头让苏培盛派人去通知沈贵人今晚侍寝,又重新坐下来:“难得今日有空,朕陪你说说话,再一起午睡一会儿。” 年世兰不好拒绝,含笑应了,竭力让自己跟过去没什么差别。 好不容易熬到用完了午膳,又午睡起来,他才终于提出要回去批折子。 年世兰顿时笑弯了眉眼,又怕被胤禛看出来,忙撇开脸看向窗户。 胤禛从贵妃榻上下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着年世兰也下来,给自己整理衣裳,送自己出去,却见她靠着小炕桌正撇开脸撒气,懒洋洋地不肯动,跟只闹脾气的白玉狮子猫似的。 这还是吃醋了。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还真就愿意惯着她这点儿骄矜,拿了个橘子塞给她,笑道:“朕走了,一会儿让苏培盛给你送些好药材,不要嫌苦,好好进补,知道吗?” 年世兰忍着恶心撒娇:“臣妾都听皇上的。” 胤禛看出来她笑容勉强,有心想要留下来,但想到她难得这样通情达理,那些新进宫的妃嫔们又都出身不俗,早晚要宠幸,便只当做没看懂她的难过,含笑走了。 一边出门下台阶,一边又吩咐苏培盛:“让太医勤快些来请平安脉,务必要调理好华妃的身子,另外,叫内务府都警醒些,别惹出乱子叫她病中还要操心。” 苏培盛忙应下来,笑着道:“皇上真是疼爱华妃娘娘。” 胤禛笑了笑,走到了院子中央顿住,往偏殿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打开的房门,里面竟无一人走动。 他想起来那日少女含笑的模样,眼底兴味盎然:“这莞常在倒是个懂规矩的。” 明明知晓他来了,却没有出来争宠,甚至连屋子里的小宫女都许久没见一个,想必是被她强行勒令禁足在屋子里了。 苏培盛笑道:“皇上您自己个儿选的人,那必然是极好的。” 胤禛想起来少女那温婉明媚的模样,咧着嘴笑了一声,很是期待:“……这莞常在住在碎玉轩挺好的。” 苏培盛这次就没敢接话了,皇上想让爱宠独门独居,好方便疼爱,只是华妃娘娘独居翊坤宫多年,难得想找个伴儿,就算是皇上,也不好太驳了她的面子。 他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可得罪不起年大将军的亲妹妹。 胤禛也没有想得到回答,身为皇帝,有些话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做好决定很久了。 等皇帝的仪仗走远,偏殿才里才终于有了人气儿,流珠浣碧和槿汐都出来做事了。 甄嬛也是穿戴整齐,从屋子里出来,迈步往正殿来。 颂芝惊讶:“莞常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甄嬛有些担忧地看向正殿堂屋:“刚刚听见叫了太医,娘娘可是身子不适?” 颂芝眼神顿时柔和,皇上来的时候,整个偏殿就跟没主人一样,如今皇上的仪仗彻底离开了翊坤宫范围,莞常在就来了。 可见,在莞常在心中,皇上是半点儿也比不上她家娘娘的! 颂芝心里高兴,声音就越发听着像是撒娇了:“我们娘娘脾胃失和,今日吐了,正难受呢,她极喜欢莞常在,若是小主儿没什么事儿的话,不知可否陪我们家娘娘说说话?” 甄嬛眉眼舒展:“如果能替娘娘解忧,便是我的荣幸了。” 颂芝恭敬地行礼:“您稍等,奴婢去问问娘娘。” 甄嬛点点头,目送她进了大殿。 流珠扶着她,小声问道:“小主儿?” 甄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流珠其实很担心,毕竟人人都说华妃娘娘善妒,如今皇上来了又走,怕是这会儿心情正不好呢。 但她一向听话懂事,不会替主子擅作主张,便只是安静乖巧地扶着甄嬛,连眼神也没有乱瞟。 少顷,颂芝含笑出来:“小主儿,我们娘娘请您进去呢!” 甄嬛冲她点了点头,带着流珠进了内殿。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坐吧。” 又吩咐颂芝:“去把欢宜香给本宫点上。” 颂芝脆生生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点了香。 一时间,四个人全都浸泡在香味儿里,分不出你我。 年世兰瞥了一眼满脸恬静的甄嬛,看着她被香炉里飘出来的烟气勾了衣角,愉悦地勾了勾嘴角:“你倒是乖觉,自己都还生着病呢,还有空关心本宫。” 甄嬛只觉得她笑得格外开心,心里有些茫然,但见她比之前刚见的时候多了许多活力,心里总归是松了一口气,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娘娘待嫔妾这样好,嫔妾也想为娘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才刚十六岁的少女,笑起来那样天真烂漫,没有沾染半点儿肮脏,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充满了热气腾腾的活人气息。 年世兰心头跳了跳,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她热烈纯粹的眼睛:“……惯爱撒娇卖痴!” 甄嬛笑容一顿。 恰在此时,有宫女端着东西送上来,颂芝快步去接过,笑着放在甄嬛身边的小桌子上: “我们娘娘知道皇上中午在这儿,您怕惊扰了皇上,不敢去拿午膳,肯定腹中饥饿,特意叫小厨房给您做了饭菜,您便是不来,也准备给您送去呢。” 甄嬛下意识看向年世兰,却瞧见了她不自在地撇开了脸,心里刚生的小疙瘩便没了,笑眯眯道:“嫔妾多谢娘娘!” 年世兰耳根子烧得慌,哼道:“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吃罢,吃完了就回去睡觉。” 甄嬛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将那碗冰糖燕窝吃完了。 年世兰瞧着她眉眼含笑,心情十分美满的样子,心里却莫名有些不爽。 她的确是惩罚了皇上的心尖尖,可这对现在的皇上有什么的坏处? 皇上如今甚至都还没近距离看过甄嬛呢,自然不会因为甄嬛和年家左右为难。 而甄嬛,这个宿敌,她甚至对她都没有任何敌意算计,反倒是只有满腔的善意,还总喜欢冲着她撒娇卖痴。 年世兰烦躁地扔掉了手中的果子,瞪甄嬛:“你怎么还不走?” 甄嬛眉眼温柔地望着她:“娘娘似乎有纠结为难之处,不如告诉嫔妾,嫔妾或许能为娘娘……的朋友分忧。” 第12章 等本宫能灭她九族再说 年世兰一袭玫色寝衣,在下午倾泻的阳光映照下,显得越发慵懒妩媚,就这么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甄嬛只是瞧着,就觉得她此刻恐怕心情不大好,便也不住多嘴了这一句。 “嫔妾或许能为娘娘……的朋友分忧。” 年世兰看向了她。 甄嬛露出温柔恬淡的笑容,静静回望,等着她。 年世兰忽然有些不爽——她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非用她不可了? 她哼了一声:“你倒是忠心。” 甄嬛眉头几不可见地微蹙,笑意减淡了两分,又很快重新笑得完美无瑕。 年世兰没注意到她的心思起伏,她自小长得美,家境又好,即便是后来嫁了人,也都是旁人看她脸色多,她哪里会看别人的脸色。 她只是想着甄嬛既然真心实意地要效劳,那她便给她这个机会:“你既然诚心问了,本宫便替那朋友接了你这份好意。……她有一个很讨厌,却又不得不应付的人,现在很担心被那人看出了这份厌恶,虽竭力演戏,却实在是难忍厌恶,你倒是说说看,可有主意?” 说完,见甄嬛的甜羹喝完了,只是吃了东西,脸色却还是发白,便又吩咐颂芝:“去给她端些姜汤来,再上些点心果子。” 甄嬛愣了愣,眉眼弯弯:“多谢娘娘关心。” 年世兰不愿意看她那张过分璀璨的笑脸,催促道:“你倒是快说,有没有办法。” 甄嬛仔细想了想,这宫里头能叫华妃娘娘不愿意应付,还不能叫对方看出来的,便只有皇上和太后这两人了。 再联想到华妃娘娘刚刚才见过皇上,且竟然还吐了。 那么就是……!!! 甄嬛悚然一惊,却是下意识没让自己露出端倪来,委婉问道:“娘娘朋友忌惮的这个人,是否位高权重,能够轻易便决定您这位朋友的生死,甚至,还能威胁到她的家人?” 年世兰眉头蹙起,在甄嬛猜到了和没猜到之间,选择了无视——反正哥哥迟早会找出来甄家灭九族的罪证,甄嬛那么爱她爹娘,就算自己图穷匕见,叫她对付皇上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得乖乖照做! 她嗯了一声,脸上浮出厌恶之色:“……那人甚是恶心,恶劣,让人不堪忍受,看一眼都觉得吃不下饭!” 甄嬛心里又惊了惊,不敢再问,直接给出办法:“若娘娘实在是难以忍受,不妨换个位置想一想。” 年世兰挑眉:“说说。” 甄嬛含笑道:“这世上,便是再位高权重的人,也都有他自己的隐忍和不得已,敢问娘娘,您厌恶的那个人,又是否在面对您的时候,也要做出一些忍让呢? 您忍让他,觉得十分憋屈苦闷的时候,若是换个心态,只管瞧他的隐忍憋屈,却只能憋而不发,是不是心里就好受了许多?这攻守异位,高下转换,您回过头再与他相处看看,是否还会觉得疯狂厌恶,难以控制情绪?”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等年世兰有些悟了,才继续道:“到时候,就是您戏耍对方,您高高在上,怎么还会厌恶憋屈?怕是只剩下看好戏的痛快和期待了。” 年世兰微微一愣,细细想来,竟然入了神。 前世,她几次三番动了皇上的心头肉,皇上是当真不知,还是隐忍不发?他既需要隐忍,还要日日来自己面前恩宠,是否,也十分憋屈不痛快? 她紧紧盯住甄嬛,追问道:“那本宫……” 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再问,就太过明显了。 甄嬛是好用,但自己毕竟还没有抓到能灭她九族的证据,所以,就先等等吧。 她点点头:“喝过姜汤就回去休息吧,来日方长,有的是你替本宫解决烦忧的时候。” 又是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但因为前面有一句贴心的叮嘱打底,倒是不见盛气凌人,反倒有种高位者垂首爱怜的别扭温柔。 甄嬛眉眼弯弯地站起来行礼,喝了颂芝准备的姜汤,又吃了点心果子,这才告退。 不想她才刚出门,就见颂芝追了过来,给她披上披风:“我们娘娘说了,常在小主儿身子弱,千万不要又烧起来了。” 那披风上沾染着欢宜香的霸道甜香,就像是年世兰这个人一样,热烈妍丽,却也容易将人灼伤。 甄嬛拢了拢领口,含笑谢过,扶着流珠的手回去休息去了。 颂芝回转,就见年世兰还坐在软榻上发呆,似乎脑子里想了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颂芝柔声道:“莞常在瞧着是个好的,奴婢刚刚去问了,皇上来时候,莞常在其实是在看书呢,一听见有人禀告说皇上来看望娘娘,就立刻勒令偏殿不许有任何动静呢!” 年世兰以前总看甄嬛不顺眼,觉得她是个狐媚子,最喜欢勾引皇上,如今却是刮目相看。 这后宫里的女子,但凡是成了妃嫔的,哪里有真不争宠的?可她甄嬛偏偏就是个异类,还真嫌弃起皇上是个祸事包子了! 但…… 她冷冷道:“这是她还没有见过皇上呢!” 等见了皇上,被皇上明目张胆的偏爱,全后宫,乃至全天下都独一份的君王宠爱,这小姑娘还扛得住吗? 她肯定扛不住! 年世兰回想起自己当年沦陷的过程,都觉得眼前黑了又黑,对甄嬛越发没有信心。 那时候胤禛还是王爷,却因为跟哥哥是好友而常常见她,起初是兄长般得关心,后来,便是上位者灼灼热烈的爱恋爱重。 她当下便彻底沦陷,毫无挣扎之力。 如今胤禛都已经是皇上了,权力阅历全都是天下第一顶尖的,只要他肯花心思去哄去骗,哪个年轻少女能扛得住? 况且,这少女本就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女人了。 等再有了孩子,就更不要说了。 年世兰神色冰冷地捏碎了桌子上的点心,眼底全是戾气和寒意。 这后宫之中,皇上皇后都不是好东西,太后也是表面慈爱,其他人凑到她身边,也全都有自己的心思,她年世兰,不过是被她们利用的工具罢了。 甄嬛…… 如今瞧着乖巧听话,甜美可人,日后却也绝对不会例外。 总会因为某种原因而抛弃她,算计她。而这个原因,不是皇上便会是她跟皇上的孩子。 除非,自己能死死捏住了甄嬛的命脉。 自己也必须捏住甄嬛的命脉,掐着她的脖子,强迫她跟自己同生共死,更强迫她全家跟自己的全家同生共死! 年世兰闭上眼睛:“去把本宫很喜欢的那株大珊瑚送给莞常在,多谢她今日陪本宫聊天解闷。” 颂芝点点头:“是,奴婢伺候了娘娘睡下就去。” 年世兰摆摆手,仍旧没有睁眼:“现在就去,本宫自己休息。” 颂芝无奈,只好带着钥匙去仓库拿东西,往偏殿里送去。 偏殿里,甄嬛才刚吃了一半儿饭菜。 华妃娘娘不是说笑,而是真的让小厨房给她做好了饭菜,她前脚刚回来,饭菜就已经送到了。 看见几个小太监抬着一株巨大的珊瑚进来,她筷子上夹着的菜都掉了。 颂芝眉眼含笑地上前行礼:“我们娘娘心疼小主儿您身子弱,闷在屋子里养病太无聊,特意叫奴婢将她最喜欢的这株大珊瑚送给您呢!这可是我们年大将军去年送给我们主儿的生辰礼呢!” 甄嬛颇觉受宠若惊:“如此贵重,我怎么好收?” 颂芝忙道:“小主儿千万不要拒绝,我们娘娘除了皇上,从没有对谁这样上心过,她舍得将自己的心头好送给您,肯定特别喜欢您,请您万万收下,若是闲来无事,来陪着我们娘娘说说话儿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声音:“娘娘不让声张,但奴婢想着还是得告诉您。今儿皇上翻了沈贵人的牌子,是我们娘娘劝的皇上去的呢!” 第13章 她是个好的 甄嬛万万没想到,今日皇上来了又走,竟然是因为华妃娘娘向皇上推举了沈眉庄。 新人入宫第一个被召唤侍寝,这份人情……太大了。 甄嬛肃了神色,认真感谢道:“我见娘娘今日眉宇间十分疲惫,就不去打搅她休息了,还请颂芝姑姑替我好好儿地谢谢娘娘!” 颂芝见她痛快承情,心里越发满意,笑着点点头道:“奴婢一定将小主儿的话传给我们娘娘,您快快用膳吧,奴婢这就告退了。” 甄嬛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浣碧和流珠这才走到了那株大珊瑚面前细细观察,惊叹不已。 甄嬛也喜欢那大珊瑚,但比起大珊瑚,更让她在意的,还是华妃娘娘的态度。 她看向槿汐:“你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可知道皇上跟华妃娘娘的事?” 槿汐点点头,回忆起往昔,感慨道:“华妃娘娘自入府起,就是专宠,她性子舒朗大方,是府中唯一一个能陪着皇上骑马打猎的,说一句僭越的话,皇上待华妃娘娘,比许多男子待正妻都还要尊重疼爱。” 她点到为止,甄嬛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皇上爱重华妃娘娘,一则是因为华妃娘娘足够美貌又不怕他,性子舒朗不别扭,对他的爱意想必也是炙热干脆,毫不遮掩,二则,是因为多年夫妻的情分在,皇上总归还是念旧,三……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想起来到这翊坤宫种种,尤其是华妃娘娘问她的第一个问题。 一股不寒而栗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直击天灵盖,叫她冷得浑身发抖,比那日看见井里的尸体都还要害怕。 她在家中时,也常常听父亲提及朝堂上的事,知晓皇上对年大将军多有倚重,更是拿年大将军当亲舅兄来爱护,言谈间常常以亲戚论,而非论君臣。 却原来,都是假的吗?! 一国皇帝,却竟然如此假装谄媚,必然所图甚大。 他是想……狡兔死走狗烹?! 他要灭了年家满门!!! 甄嬛一时呼吸闭塞,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槿汐看见甄嬛浑身发抖,吓得忙扶住她:“小主儿这是怎么了?” 甄嬛勉强压下心中恐惧,不敢露出分毫端倪,挤出笑容道:“怕是出去着了风了,我恐怕晚会儿又要烧起来,这几日,就麻烦你们照顾我了。” 槿汐看出其中有隐情,但既然甄嬛不说,她便识趣地没问,见流珠浣碧都围拢过来,便委婉地给两人分配了任务。 一时间熬药的熬药,铺床的铺床,很快就服侍着甄嬛睡下了。 到了凌晨,甄嬛果然再次发了高热,烧得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 流珠急得直掉泪:“去请太医!一定得去请太医了!” 槿汐给甄嬛拿掉额头上的帕子,红着眼睛点点头:“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再不敢耽搁了,这样,你们看着小主儿,我去找找颂芝姑姑。” 浣碧忙点头:“槿汐你快去吧,我和流珠会照顾好小主儿的!” 槿汐匆匆出去,守夜的小太监听见动静,压低声音问道:“谁?做什么的?!” 大约是太久没有人敢在翊坤宫放肆乱走了,小太监的声音里都带着惊讶。 槿汐快步走过去:“劳烦小公公去请一下颂芝姑姑,我们小主儿发了高热,如今瞧着不大好,必须得请太医过来一趟!”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银子塞给了他。 小太监哪里敢接,忙推拒道:“颂芝姑姑和周总管都交代过的,务必照顾好偏殿的莞常在,槿汐姑姑稍等,奴才这就去禀告。” 只是不等小太监悄悄地去找周宁海,屋子里就传来了年世兰的声音。 “谁在外面吵闹?” 只听着那含着愠怒的声音,小太监就噗通跪下了:“奴才该死,打搅了娘娘……是偏殿的莞常在高热,需要请太医!” 屋子里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传来,没一会儿,年世兰便出来了。 槿汐心里一惊,匆忙跪下:“打搅了娘娘休息,奴婢真是罪过,只是我们小主儿烧得厉害,用了许多法子都没用,这才不得不贸然过来打搅。” 年世兰皱眉越过她,对周宁海道:“让人去请当值的太医过来,要快。” 自己则往偏殿去:“起来,带路。” 她不觉得自己是担心甄嬛,只是不想让这个死敌死在她的翊坤宫,还给皇后那老妇递把柄。 槿汐不知道她心里的计较,只看到了她竟然深夜亲自探望甄嬛,感激不已:“多谢娘娘!” 忙领着年世兰去了甄嬛处。 年世兰扶着颂芝,等进了屋子,就摆摆手让颂芝旁边等着,自己坐在床边,探手摸了摸甄嬛的额头。 果然是烫得吓人。 她眉头紧皱:“你们小主儿的身体也太弱了。” 浣碧忍不住道:“本来已经好了,是出去冲了风,这才……” 槿汐惊得忙打断她:“浣碧,快去给华妃娘娘端热茶来,更深露重,可万万莫要让华妃娘娘因为咱们小主儿再病了!” 浣碧心里不忿,总觉得要不是华妃刁蛮,高高在上,自家小主儿也不会如此,可一抬头对上年世兰的眼睛,却是瞬间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再不敢乱说话了。 年世兰厌恶地瞥了一眼浣碧,烦躁地把拖出去打的命令咽回了肚子里。 这浣碧是甄嬛的又一块心头肉,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动的好。 只是,心里难免不舒服。 上辈子,就是这小贱人假作投诚,让她声势浩大地去抓甄嬛抗旨、偷见沈眉庄,才叫她反被甄嬛摆了一道,连协理六宫之权都丢了。 这小贱人如今这般姿态,莫非,是甄嬛私下里跟她说了什么?! 年世兰想到这里,眼神陡然一沉。 槿汐看着她的神色,心里直呼不好,忙笑着道:“我们小主儿睡前还说呢,想睡醒了就去陪娘娘聊天解闷,那样大珊瑚,娘娘却肯割爱,我们小主儿一直念念不忘,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不能够回报娘娘您对她的关爱的万分之一。” 年世兰挑眉:“她当真这么说?” 没有私下里抱怨,才叫她那婢女如此放肆怨怼? 槿汐含笑点头:“正是呢,我们小主儿年纪还小,初初入宫,什么都不懂,她前些日子冲撞了您,您非但没有怪罪,还多有赏赐照顾,她如何会不觉得受宠若惊呢?” 年世兰听着她说这话,又觉得袖子一沉,一转头,就见甄嬛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撒手,心里的不快顿时便烟消云散,整个人瞧着都柔和起来。 “她还算是个脑子清楚的,没有白瞎了本宫送她的好东西。” 第14章 怎么狠得下心? 年世兰见甄嬛几次睁开眼看向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拽她袖子拽得更紧,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得意。 再聪明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她拿捏,如今乖得跟只小猫儿似的。 等她拿到了甄家灭九族的罪证,甄嬛只会更听话。 甄嬛其实还有些意识,只是身体不受控制,沉重得动弹不得,见年世兰被皇上如此重创,还漏夜前来,还冲着自己笑,下意识地喊道:“娘娘。” 年世兰这会儿对她充满了耐心:“不用怕,不过是又发热了,本宫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甄嬛低低地应了一声,脑中浆糊一片,想说什么问什么,但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低低地哼声,难以成调。 年世兰见她依赖自己跟依赖亲娘似的,又笑了笑,屈尊降贵地给她掖了掖被角:“你睡你的,其他的有本宫在。” 甄嬛睫毛颤了颤,虽然竭力支撑,却还是体力不支地睡着了。 没一会儿,太医匆匆而来。 年世兰看清楚脸,就先挑了挑眉,这可是个大熟人了——温实初。 看他跑得气都喘不均匀的样子,可真是对甄嬛忠心耿耿。 她嫌弃地看了温实初一眼:“还愣着做什么?快给莞常在看诊!” 温实初不敢多看,连忙点头,然后跪到床边给甄嬛诊脉。 这手一摸出脉象,他心里就被心疼给装满了。 嬛妹妹这是惊惧不安,这才引发了高热。 她在这翊坤宫的日子,不好过啊! 温实初心疼得眉头皱起,看得年世兰眉心一跳,他这是看出来欢宜香了?还是甄嬛有什么大毛病? 还是,温实初这就要开始替甄嬛的脉象造假了? 年世兰冷冷地盯着温实初:“怎么?治不了?” 温实初被她盯着,只觉得仿佛被恶虎盯上,浑身皮子都紧绷起来:“……莞常在这是惊惧不安引发的高热,微臣开些药先给她降温,等高热降下来之后,再改方子温补,慢慢也就养回来了。” 年世兰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下去开方子吧。” 温实初急切地想找个机会跟甄嬛说说话,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她什么,如今瞧着毫无机会,华妃娘娘又根本对她不上心,忍不住道: “莞常在年岁还小,若是不仔细将养,恐怕对日后大有不好。” 年世兰觉得他很啰嗦:“那你还不去开药,站在这儿跟本宫废话什么?” 温实初:“……是,微臣这就去。” 年世兰对他的医术很有信心,不想多问,只是觉得他的脑子似乎有点儿问题。 当着自己的面儿,他都敢这么殷切高调,是真不怕自己栽赃诬陷他跟甄嬛秽乱宫闱啊! 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年世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见甄嬛实在是拽得紧,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在甄嬛的手重新抓过来的时候,提起被子就把她的手按了下去。 “……你也就是仗着本宫要用你了。” 被被子包裹住的甄嬛热得直皱眉,奈何没有年世兰的力气大,只能不舒服地皱眉蠕动。 年世兰瞧着好笑,也确实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却见甄嬛挣扎间,睫毛上全是泪珠,被烛光一照,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碎光。 年世兰愣了愣。 甄嬛难受得哽咽;“母亲,母亲……” 年世兰按着被子的手渐渐松了,依稀记起自己当年初进王府时的忐忑和寂寥。 那个时候,哪怕她一进王府就是专宠,可胤禛也还是他忙了——他忙着夺嫡,忙着政事,忙着把为数不多去后院的日子,挤出来一些给其他人,免得过分偏宠于她。 他在的时候,她还能支棱起热情来,让自己的小院儿里充满活人的气息,可他一走,就只剩下无尽的长夜和寂寥。 她想哥哥,想爹娘,想外面的一切。 那时候,她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胤禛对自己独一无二的爱重偏心,能让她觉得哪怕身居后宅,不能见到父母亲人,也总还是值得的。 可如今知道了真相,再看这沾着糖霜的砒霜,怎配与她家人对她的爱惜相比? 年世兰抬手摸了摸甄嬛的头发:“睡吧,睡醒了,自然能见你额娘。” 甄嬛的眼角管滚下泪来,似乎很想睁开眼睛,最后却只是沉睡不醒。 年世兰见她没了动静,便起身走了:“照顾好你们小主儿,喂她好好吃药,吃了就好了。” 槿汐等人忙跪下应喏,等恭送她走了,便匆匆回去照顾甄嬛。 甄嬛又反反复复地烧了好几日,才终于好了起来,只是到底发热太久,身子孱弱了不少。 年世兰直接免了她每日的请安,让她好好养着,什么时候彻底养好了,再说请安的事。 不止如此,她还直接点了温实初给甄嬛,叫他专门伺候甄嬛的病。 当然,该有的警告是少不了的:“本宫是瞧着你医术不错,才叫你伺候莞常在,若是莞常在的病不能在半个月内养好,后面又莫名生了什么大病,那太医院你也别待了,直接回家种地去吧。” 温实初哪里还敢有其他的心思,只能认真听从,拼尽全力去给甄嬛诊治,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果然将她全然治好了。 温实初后来再来,便是负责甄嬛的平安脉。 这日,甄嬛委婉地提出,想要温实初帮她装病避宠。 温实初吃了一惊,想追问缘由,又想起来她之前高烧的脉象,便隐隐有所猜测。 嬛妹妹,这怕是接触到了什么要命的秘辛了。 他心里一万个想帮忙,却也只能苦笑着摇头拒绝:“嬛妹妹,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华妃娘娘说了,若是在我诊治之下,你又生了大病,还拖拖拉拉不好,我就得离开太医院。” 他用那双看狗都温柔的眼神,专注地注视着甄嬛:“我离开太医院倒是无妨,我只是担心日后再不能帮到你。” 甄嬛眉头紧蹙,神色有些严肃。 温实初见她实在是难受,安抚道:“今日来之前,我去了一趟甄家,甄伯父的身体还好,言谈间,提及甄伯母不日便要进宫来看你,华妃娘娘虽然高傲,但总归还是待你不错。” 甄嬛惊呆了:“母亲能来看我了?!什么时候?” 她根本坐不住,虽然才来宫里个把月,可她实在是想念家中的父母亲人。 说到这里,眼泪都沾湿了睫毛。 温实初着急:“你……别哭!别哭!我说这些,原也不是想惹你不高兴,只是最近这些时日瞧着,华妃娘娘虽然名声彪悍,但待你却是极好的。 无论她是真心看你顺眼,还是想要让你帮她固宠,连召见命妇来宫中看低位妃嫔这样不规矩的事情都能替你做,我想着……她总归是会对你好的。如今你在这宫里有了靠山,或许可以大胆一些过日子。” 甄嬛怔怔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撇开脸落下了泪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里真的是煎熬极了。 既不敢插手皇上和年家之间的政治博弈,怕连累了全家,又觉得愧对于华妃娘娘的赤诚相待。 好不容易她下定了决心,想要装病避宠,甚至借机回到碎玉轩去,却又发现华妃娘娘如此厚重的怜惜和心疼。 她怎么能不愧疚? 她怎么还能狠得下心? 第15章 赶紧去找你眉姐姐去吧 温实初见甄嬛落泪,那真是急得恨不得亲手去擦。 能让他还乖乖跪在地上的,除了对皇权的畏惧,还有对华妃娘娘的恐惧。 这里可是翊坤宫,要真有行差踏错被抓到,怕是华妃娘娘会直接让人将他拖出去杖毙。 “嬛妹妹……” “温大人。”甄嬛提醒地叫了他一声,哑声道:“你去吧,我心里有数了,多谢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我家中……烦请你多照顾。” 温实初虽然不舍,却也不敢放肆,礼仪周全地行礼告退。 出了门,正碰上年世兰去皇后那儿请安回来。 年世兰刚从皇后那儿回来,正吃了一肚子的气,见温实初窝窝囊囊地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本宫看你的眼珠子是不想要了!” 温实初噗通跪下:“娘娘恕罪!微臣,微臣失礼!”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起来吧,莞常在的身子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好全?” 她已经迫不及待带着甄嬛一起去皇后那儿,日后皇后再说她不爱听的屁话,就叫甄嬛怼死那老妇! 温实初实话实说:“小主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毕竟烧了许久,体内空耗,最好多多进补。” 年世兰觉得养甄嬛实在是挺麻烦的,转头吩咐颂芝:“带他去本宫的私库里挑一挑,看看什么药材能用得上的,除了那棵吊命用的人参,其他的随便拿。” 颂芝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娘娘也太宠莞常在了!如此这般舍得,哪里是对待皇上的女人,倒像是自己要养媳妇儿似的! 温实初同样吃惊,无论几次,他总能被华妃娘娘疼爱嬛妹妹的手段而震慑——那可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只要需要,只要她有,就随便用……倒像是养女儿一般。 年世兰没空理会其他人的心思,吩咐完了,就冷着脸回去躺下休息。 皇后今日当着她的面儿,赐给了沈眉庄百子千孙被和送子观音,就差把期待沈眉庄赶紧生下龙嗣写在脸上了。 她一个皇后都不想着生嫡子,天天就是催其他妃子生生生,这么爱催,怎么不去当稳婆? 她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烦躁地坐起来,正要摔东西,就见颂芝从外面进来:“娘娘,莞常在来了。” 年世兰一听见是甄嬛,脑海中全是上辈子她跟皇后沆瀣一气算计她的场面:“不见!” 颂芝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她:“那,奴婢就跟她说您睡了?” 年世兰冷笑一声:“她也配本宫找借口?” 颂芝心里有点害怕:“是奴婢错了,娘娘别生气,奴婢这就去赶她走!” 年世兰瞧着颂芝眼底的惊惧,怒气一滞,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的性子是不好。 就算是重来一次,也还是这么容易被人影响,然后又把气撒给亲近的人。 她这样的人……前世落得那样的下场,也真是活该! 颂芝见她忽然就潮湿了眼眶,急得红了眼:“娘娘,您别吃心,您有皇上,有年大将军,即便没有孩子,也没有人敢轻视您,况且,您总会有孩子的!” 年世兰的闭了闭眼:“去厨房拿些豌豆黄吃吧,本宫记得你爱吃。” 颂芝哽咽:“娘娘……” 年世兰撇开了脸:“去吧。” 她嘴笨,说不出来道歉的话,可她的确后悔吓到了颂芝。 无论如何,颂芝是上辈子陪她到最后的人,她不该把从皇后那儿生的气,撒到颂芝身上。 顿了顿,又道:“叫莞常在进来吧。” 颂芝见她还肯见甄嬛,心里骤然一松,告退出来去请甄嬛:“莞常在,我们娘娘请您进去。” 甄嬛见她像是哭过,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颂芝强笑道:“皇后娘娘今儿又拿孩子的事儿刺激我们娘娘,还是用沈贵人刺激的,娘娘想起来早逝的小阿哥,心里便不大高兴。” 甄嬛听了,心里不由闷闷的。 皇后娘娘自己也痛失过爱子,又何必用这样的剜心之痛,来刺激另外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华妃娘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告辞了:“既然娘娘心情不好,嫔妾就改日再来叨扰吧。” 华妃娘娘性子骄傲,哪怕心里难受了,恐怕也是不希望旁人看见她的眼泪的。 颂芝却恳求道:“我们娘娘只是太伤心了,心里还是最喜欢小主儿您的,请您去陪着她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吧。若是娘娘她一气之下说了什么气话,那肯定不是真心的,还请您不要相信。” 甄嬛见她眼中含泪,便点了点头,柔声道:“你不要着急,我一定尽我所能。” 屋子里,年世兰穿着一身玫红色寝衣,正端坐在床上,神态高傲,仿佛从没有哭过一般,可她潮红的眼眶却无声地诉说着她坚强背后的脆弱。 甄嬛心里闷闷地难受:“娘娘,嫔妾来是想谢谢您。” 年世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情不知为何也跟着好了一些,哼道:“你还是别急着谢本宫了,先让温实初好好长长脑子吧!” 甄嬛眉眼弯弯,半点儿也没有被提及要命之事的惶恐,温声细语地解释道: “他家跟我家是世交,又知晓娘娘疼惜嫔妾,所以才没故作陌生,不过娘娘慧眼如炬既然看出来了,那便还是他不妥,嫔妾会告诉他的,嫔妾自己也会小心谨慎,谨守规矩,不会叫人捏造把柄的。” 年世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倒是牙尖嘴利会说话,就是不知道,你那好姐妹沈眉庄,是不是也肯这么听本宫的话。” 甄嬛柔声道:“嫔妾不能做眉姐姐的主,但嫔妾相信,只要嫔妾还在翊坤宫一日,眉姐姐就绝对不会跟人联合起来对付娘娘,算计娘娘。”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维护她。” 甄嬛温柔且坚定;“嫔妾跟眉姐姐从小一起长大,但嫔妾敢说这样担保的话,却不是因为多年的情分,而是从小到大都知晓她的人品,知道她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不会做害人的事。” 年世兰听着这话觉得不顺耳,冷笑道:“她自然是为人清高自洁,不会主动害本宫,都是本宫想害她!” 她瞪了甄嬛一眼:“既然病好了,就快出去找你的眉姐姐吧!免得她总以为本宫把你怎么了,直恨不得替皇后当先锋冲杀了本宫呢!” 甄嬛直到被撵出去,站在大门口,人都还是懵的。 她自小就八面玲珑会说话,这还是第一次,她因为说错了话,被人直接给轰出来了! 第16章 比比谁心狠 年世兰不光把甄嬛给赶出来了,还让颂芝送她去见沈眉庄。 甄嬛哭笑不得,又十分担心:“娘娘这次瞧着是真伤心了,皇后娘娘她,经常当着娘娘的面儿说孩子的事情吗?” 颂芝愤愤点头:“皇后娘娘仿佛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总是能让我们娘娘不高兴。” 甄嬛若有所思,一日又一日,皇后和华妃留在她心里的印象,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逆转,彻底颠倒了。 颂芝有些不好意思:“小主儿千万别吃心了,您是我们娘娘最喜欢的后宫嫔妃了,奴婢从没有见过娘娘像喜欢小主儿您这样去喜欢旁人。 她肯定不是故意要赶您出来的,也是今日沈贵人一直帮着皇后娘娘,把我们娘娘气得不轻,这才听见您夸沈贵人,就把您给……” 甄嬛本就是个能体谅人的性子,柔声道:“我虽然没有做过母亲,却也知道,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一定听不得孩子的事。我自己去找沈贵人,你回去守着娘娘,让她好歹吃些东西。” 颂芝实在是担心,便也点点头,另外找了个宫女去送她,自己则回去伺候。 年世兰见她进来,冷哼了一声:“不是叫你去送莞常在?” 颂芝已经有些摸透她如今的性子了,笑着娇声道:“莞常在实在是担心娘娘,又不愿意违抗娘娘的命令,便催奴婢回来伺候着,哄你多吃些东西,自己去找沈贵人了。” 年世兰听见她真去找沈眉庄了,心里越发不高兴:“养不熟的白眼狼,本宫给她再多的好处,她还是惦记着她那眉姐姐呢!” 颂芝瞧出她生气了,但不多,忍笑道:“就是,她怎么也得回来哄哄您才对!怎么能转头就去找别人呢?” 年世兰:“……” 她瞪了颂芝一眼,半晌才道:“哥哥还没有回信吗?” 颂芝顺着她的心意转变了话题:“想必是事情太忙耽搁了,大将军对您的事情最上心,只要条件允许,就绝对不会耽搁地给您办呢。” 年世兰想起年羹尧,心里实在是想念得厉害。 这世上最疼她的便是她这个哥哥,上辈子,为了替她出气,明知道甄嬛是皇上的宠妃,还当众拦住了警告,后来她缺钱,但凡是给她送了银子的,哥哥一句废话不说就直接提拔任用,帮人办事。 被废位分囚禁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反思自己,总觉得若不是自己被皇上蒙骗,又贪心不足疯狂敛财,哥哥也不至于会被皇上记恨成那样。 她想着,怔怔地又落下泪来。 颂芝心里难过极了:“娘娘,您到底是怎么了呀?” 她从小儿就伺候娘娘,这么多年了,哪里见过她如此地失落绝望? 她哽咽道:“娘娘,您是皇上最疼爱的宠妃,连皇后都不敢得罪您,您背后还有娘家,有最疼爱您的大将军,您从前从不这样……这样……” 她说到这里,喉咙里仿佛被塞了棉花一样哽住,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竟是不能言语,可她心里憋着一口气,非要说出来不可: “奴婢觉得您是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无论什么样的人和事,都不值得您为此自我厌弃,处处小心,仿佛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啊!” 年世兰怔怔看着颂芝,含泪摸了摸她的脸颊,哑声道:“也就你才觉得本宫好了,真是个傻子。” 颂芝摇头:“是您真的很好!您看莞常在,她是个极聪明的人,想方设法地想要避开争端,可最后,还不是因为娘娘您的好留下来?哪怕今日去见沈贵人,也是因为您说了沈贵人联合皇后欺负您,她才去的啊!” 年世兰被她的话逗笑了:“你方才明明说,她去找沈眉庄,是因为本宫下的命令。” 颂芝舌头打结,拼命想要巧舌如簧一把。 年世兰擦掉眼泪,露出笑容来:“别编了,本宫知道你只是太担心本宫了。” 但有一句话颂芝说得对,她年世兰,本就是天之骄女,身份尊贵,哪怕没有嫁给皇上为妃,随便嫁给谁,也都是要被人捧着敬着的存在。 从前是她太爱皇上,才会觉得是自己处处错了。 如今她厌恶皇上,仍旧小心翼翼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担心哥哥。 可颂芝说的没错,她既是天之骄女,又哪里能活得窝囊?纵使她当真夹着尾巴做人,可皇上要杀哥哥,是从前在王府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哪里会因为她的委曲求全,就放过哥哥? 她若是当真因为投鼠忌器,一辈子活得窝窝囊囊,不光解决不了问题,哥哥知道了也一定会伤心。 年世兰挑眉看向颂芝:“你去本宫的私库,挑一尊送子观音送给皇后,就说本宫眼见皇后娘娘着急皇上的子嗣,特意为她请了一尊大佛,只盼望娘娘愿望成真,膝下全是阿哥和公主,每天都有人叫她皇额娘,讨她欢心。” 颂芝吃了一惊:“娘娘?” 年世兰冷笑:“她故意当着本宫的面儿说催生的话,不就是想让本宫难受吗?她既然这么爱戳本宫的伤口,本宫戳戳她的又如何?” 养了那么大却死了的弘辉,她就不信皇后不在意! 既然这么爱提已经去了的孩子,那就比比看,谁的心肠更硬! 还喜欢装大度正妻是吧?那就祝她庶子庶女满天飞,光是听孩子们叫皇额娘就得听一天! 她倒是要看看,等哪个庶子真的拿走了当初差点儿落在弘辉头上的皇太子之位,她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颂芝见她笑容虽冷,却又跟过去一样充满了斗志,不,娘娘比过去更加放得开了! 她心里高兴,便也不在乎是否会惹怒皇后了:“奴婢这就去送,娘娘放心,奴婢肯定把话说得极好听!”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去吧,顺便让小厨房送些吃的过来。” 以往,她总想着要孩子,所以坐胎药吃了无数,因为怕饮食上跟药性相冲,总是有许多东西不敢吃,如今她不想跟给胤禛生孩子了,那自然是怎么奢靡怎么来。 哥哥总是送银钱来补贴她,她如今不想着周全好后宫了,自然要把钱都用到自己身上。 她连着报了好几个菜名儿,白嫩丰腴的脸颊微微撇了撇,状似随意地道:“去问问偏殿的崔槿汐,看看莞常在喜欢吃什么,叫后厨也一并准备了,一日三顿地另外做好了,免得旁人说本宫苛待她。” 颂芝眉眼弯弯:“是!娘娘放心,奴婢先去问莞常在的喜好,再去给皇后娘娘送礼物!” 第17章 细糠吃多了 才正午,年世兰正在千鲤池旁边喂鱼,就见颂芝含笑过来。 她慵懒一笑:“皇后可喜欢本宫送的礼物?” 颂芝噗嗤一乐,娇声道:“皇后娘娘可喜欢了呢!那眼神都恨不得将奴婢打死了,嘴上还挂着笑呢!奴婢特意观察了一下,瞧见她的手抓在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身上也在发抖!” 年世兰痛快地笑了起来:“凭她也敢打死你?你可是本宫的陪嫁丫鬟,自小在年府里长大,她若是动你,皇上第一个饶不了她!” 说罢,又有些惋惜和后悔:“本宫应该明日请安的时候,亲自送给她的。” 颂芝笑眯眯道:“日子还长着呢,娘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您都是好心,送礼物也都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喜好来送的,就是皇上来了,也得夸您一句您大度雍容呢!” 年世兰眉眼一弯,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说得没错,这日子啊,还长着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将手中的饲料全部扔进了水里,看着满池子鱼纷纷争抢,眼底浮出冷意:“去交代小厨房一声,让他们炖上皇上素日爱喝的汤,等用午膳的时候,本宫要拿去养心殿给皇上。” 从那日皇上离开翊坤宫去了沈眉庄那儿,到如今也快两个月了,一次都没有来她这儿,后宫里人心浮动,连黄归全都抱怨最近内务府的差事没之前好做了。 皇后那老妇之所以敢这样刺她的心,就是以为皇上沉迷新人,顾不上她了,所以才敢明晃晃地扎她的心。 她已经纵容着自己歇了快两个月,也是时候重新对皇上又争又抢了。 毕竟,这后宫里的女人若是没有了皇上的宠爱,位高权重也没用,做事的时候,还是会处处受限。 比如皇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正好她也想试试甄嬛说的办法——也只有亲眼看见皇上忍耐她的放肆,还要假装深情,她才会真的觉得痛快,觉得不是她一个人在受委屈啊。 颂芝见她终于肯再次争宠了,眼神也比过去更加锐利有活力,重重地点了头:“奴婢这就去!” 她亲自去吩咐完了,又回来陪着年世兰喂鱼,却见不远处一行人走来,领头的莞常在眉眼弯弯,显然是看见了她们了。 “老远就看见了娘娘在这儿,娘娘有没有好好儿地用早膳?” 颂芝顿时笑意盈盈:“奴婢见过莞常在,娘娘早膳用得极好呢。” 年世兰看向甄嬛:“你倒还管起本宫来了。” 她瞧着少女眉眼含笑地望着自己,脚步轻盈地欢快而来,嘴角下意识地勾了勾,又忙压下,懒洋洋哼道:“不是去找你的眉姐姐了?怎么?她得了宠,就忘记了你这个妹妹,连午膳都不给你吃了?” 甄嬛眉眼弧度加深,笑眯眯凑上来,先行了礼,才回话道:“嫔妾想着能不能厚着脸皮跟您蹭一顿饭,便匆匆回来了。” 年世兰嘴角微微上扬,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不肯放软:“说得好听,可惜本宫忙得很……” 见甄嬛露出失落的神色,她顿了顿,皱眉道:“不就是一顿饭,倒仿佛你没吃过似的,本宫已经叫小厨房给你留了饭菜……罢了,一会儿你陪本宫用午膳。” 甄嬛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笑眯眯跟上年世兰:“嫔妾便知道,娘娘心里疼惜嫔妾。” 年世兰:“……” 她有种碰见刺猬无处下手的感觉,瞪了她一眼,却不得不承认,被这么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捧着哄着,心里确实是舒坦的。 甄嬛到底跟曹琴默和丽嫔不同,哪怕是拍马屁都能拍得恰到好处。 不像那两个,曹琴默处处藏着畏惧和怨恨,仿佛自己随时会掐死她似的防备着她,丽嫔人蠢胆子小,说话难听粗俗,有时候她都恨自己带了耳朵去跟她聊。 说到这两个,她们最近总是找机会凑过来,处处赔着小心。 可她实在是觉得厌烦,不爱听她们讲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细糠吃多了,她才会便对她们俩连虚与委蛇都懒得来,直接不见,或者见了就扭头便走。 正想着这两人,她抬眼就见其中一个过来了。 曹琴默抱着温宜公主,笑眯眯地过来行礼:“娘娘和莞常在好兴致,一起在这儿赏鱼呢。” 甄嬛忙避开她的礼,又恭敬给她行礼:“嫔妾见过曹贵人,见过温宜公主。” 曹琴默客气地冲着甄嬛笑笑,笑容真诚得仿佛甄嬛是她亲姐妹一般:“快起来,妹妹真是多礼,你是华妃娘娘喜欢的,姐姐哪里敢受你的礼?”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就嫌弃地转开了脸,又见甄嬛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人也格外拘着,心里越发不悦:“不是成天就爱宣扬你疼爱孩子,为了孩子如何如何吗?这么大太阳,你把她抱出来干什么?” 曹琴默红了眼圈:“嫔妾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还请娘娘原谅嫔妾吧!温宜喜欢娘娘,许久不见娘娘,都哭喊着要见娘娘呢!” 她说着,轻轻晃了晃温宜。 温宜小小的一个,哪里懂得这么许多,被晃了就哭起来,嘤嘤如同孱弱的小猫儿似的。 年世兰瞥了一眼温宜,冷笑道:“你要是养不好,那本宫也可以替你养。” 曹琴默僵了僵:“娘娘……”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既然舍不得,日后就不要拿这孩子来说事儿。本宫既然已经让你养了她,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你只管安心把孩子养好就是,本宫也不会对你和孩子如何。” 上辈子,她利用了温宜这小家伙争宠,陷害甄嬛,是她对不住温宜。 可她自认没有对不起曹琴默——要不是她护着,曹琴默一个小小的贵人,凭什么能养温宜呢? 她是没有这些聪明人的脑子好使,但她知道一点,一旦背叛,永不再用。 她冷淡地看着曹琴默:“本宫知道你心中对本宫颇有怨恨,怨恨本宫这些年对你动辄打骂,所以日后,你想投靠皇后也好,想要过安稳日子也罢,只要不算计到本宫头上,本宫都不会对你和温宜出手。” 曹琴默心里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自己忍耐许久才来试探,还是被这样决绝地踢出了翊坤宫的势力范围。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若是不往上爬,日后温宜能有什么好前程?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祈求地看向了甄嬛:“莞常在,你替姐姐说说情吧,娘娘喜欢你,或许你的话她肯听呢?姐姐一心想要追随娘娘,从无二心啊!” 甄嬛见她哭得可怜,恻隐之心颤了颤。 年世兰冷笑着盯住甄嬛:“你胆敢做本宫的主试试!” 甄嬛再颤动的恻隐之心,也在她怒气蓬勃的眸子里被按下了,乖巧道:“嫔妾不敢。” 她虽然不知道这一向交好的两个人是怎么了,但听华妃娘娘的意思,积怨已有,哪怕是攀附,有朝一日曹琴默怨恨爆发,绝对会落井下石算计娘娘。 娘娘和年大将军已经有皇上盯着,若真长久地留着曹琴默在身旁,难保曹琴默不会趁机把探取到的机密揭发出来,为自己谋出路。 如此这般,曹琴默哪怕再可怜,也确实是不适合留在娘娘身边了。 年世兰见甄嬛乖巧闭嘴,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挑着嘴角笑了笑:“算你乖巧,走吧,不是说饿了吗?” 甄嬛见她明明怒气勃发,却又如此好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酸的,露出笑容跟上她,柔声细语地继续哄:“娘娘人美心善,自己都生气呢,还惦念着嫔妾,再宽容大度没有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加深,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曹琴默赶紧带着温宜公主走,又叮嘱道:“你也长点心,曹琴默不是简单角色,她若是诚心算计你,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甄嬛眉眼弯弯,挑着好听话儿哄了她一会儿,才终于进入正题: “这会儿太阳大,曹贵人如此伤心,走得又慢,娘娘不如送温宜公主一把伞,让人护送曹贵人母女回去,才显得您雍容大度,治理后宫有方呢!” 年世兰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了她:“你,是在周全本宫?” 第18章 你倒是心疼起她来了 年世兰只是性子直,又不是真的蠢,听见甄嬛让她给曹琴默母女送伞,瞬间就回过味儿来了。 这小丫头,是在替她周全呢。 曹琴默带着公主顶着大太阳而来,又哭着离开,温宜年纪还小,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旁人只会觉得她小肚鸡肠,磋磨曹贵人便罢了,连公主都敢磋磨。 她点点头,点了周宁海亲自去送人,又对甄嬛夸奖道:“算你有良心。” 她虽然不惧怕流言,但恶评这种东西,自然是没有更好。 甄嬛见她听劝,心里高兴,便不由得眉眼弯弯:“是娘娘太好了,才觉得嫔妾哪儿哪儿都好。” 她知道年世兰性子直,必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但提醒的,又总想提醒到位:“世人总是只看事情表面,所以娘娘多行善举,才会叫皇上看见,日子久了,看得多了,旁人再说娘娘的坏话,皇上便不会信了。” 年世兰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瞬,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皇上的喜欢固然恶臭,但凭借着这份喜欢拿到手的,却是真金白银和实实在在的权力。 她看向甄嬛:“听崔槿汐说,你很喜欢看书写字,本宫的库房里有许多孤本,都是哥哥在外打仗的时候给本宫搜罗来的,等用完了膳,就叫颂芝带你去挑一挑。” 甄嬛被她厚重的疼爱砸得有些接不住,直想拒绝:“您给嫔妾的已经太多了,孤本难得,都是有价无市之物,嫔妾实在是愧不敢受。” 年世兰不耐烦地睨了她一眼:“难道你更希望那些孤本留在库房里吃灰?给你了就接着,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甄嬛见她恼了,只好点点头:“嫔妾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顿了顿,想到年家家大业大,或许那些孤本会很多,心里的馋劲儿便上来,试探着道:“或许嫔妾可以拿回去抄录,等抄好了就还给娘娘,这样,嫔妾才好意思厚颜全都拿去看呢!” 年世兰觉得她小心试探的样子很是有趣,跟那话本子里写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似的,几本书就打发得她这样高兴。 她看看甄这稚嫩却乖巧的脸,再想想前世这人总是气定神闲地坑她的样儿,顿时便笑了: “你倒也不必这样讨好本宫,不过是几本破书罢了,本宫不是那小气的人,既然你喜欢这些东西,日后可以随时去本宫的书房,想看书,想写字都可,叫人直接伺候你便是。” 甄嬛眉心狠狠一跳:“娘娘可叫曹贵人也进过您的书房?” 年世兰只当她是吃醋了:“本宫不爱看书,书房并不常去,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她进了便进了,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必在意。” 甄嬛心道一声果然,委婉地劝告道:“书房毕竟是私密重地……” 年世兰皱眉:“你有话就直说,不要跟本宫玩儿那些弯弯绕。” 甄嬛无奈:“嫔妾的意思是,嫔妾这一个多月频频碰上曹贵人,发觉此人心思高深莫测,又有急智,能忍能动,绝非常人,若娘娘曾经让她随意进出书房重地,最好还是想一想,她是否可能接触过您的什么机密信件。” 年世兰脚步放慢,眉头紧紧皱起,最后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本宫该直接除掉她,免得有什么后患。” 甄嬛:“……”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不,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她与曹贵人毫无仇怨,只是想着书房重地,曹贵人又跟随娘娘多年,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娘娘和年大将军的一些书信内容,最好早做防备,哪里想到华妃娘娘竟会起了害人性命的意思? 年世兰不明白她在手忙脚乱地描补什么:“曹琴默对本宫积怨已久,本宫从前做的恶事,全都是她给本宫出主意,若她要指证本宫,只怕皇后那老妇要高兴疯了。此人,的确是不能留了。” 甄嬛见她眼神狠辣,跟那发了凶性的猫儿似的,又内疚又着急:“娘娘!嫔妾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年世兰看她这表情,便知道她这是假仁假义的毛病又犯了,皱眉道:“好了,这件事情不是你的意思,是本宫的意思,也不会叫你去办。如此,她即便是真死了,也跟你没关系,你这回不怕了吧?” 甄嬛心里生出一股恼意,脸也跟着沉了下来:“娘娘不愧是将门虎女,杀伐果断,只是嫔妾胆子小,又见不得有人死,绝不会让人因为嫔妾的一句话就付出性命!” 年世兰被气笑了,死死盯住甄嬛:“那你要怎么样?揭发本宫?跟皇后那老妇合作?!” 甄嬛面色沉肃:“嫔妾不想跟娘娘作对,也不会跟旁人联合起来对付娘娘,嫔妾只是不愿意造杀孽罢了。” 年世兰直勾勾盯着她,见她满眼决绝,心里恼怒到了极致,反而笑出了声来:“好,好,你倒是心疼起她来了!” 上辈子,多少谋害甄嬛的主意,不都是曹琴默出的?如今倒好,她们两个还惺惺相惜起来了! 甄嬛见她动了真怒,心里又难受又愤怒,她以为华妃娘娘只是性子骄纵些,真没想到,她是个这样动辄就能要人命的。 温宜公主还那样小,若是就这样死了生母,日后得有多艰难? 她一时憋气,又见年世兰满脸狠辣,直接行礼告退: “嫔妾蠢钝,不敢叨扰娘娘,这就告退了!” 年世兰气得骂道:“想滚就滚,有你求本宫的时候!” 见甄嬛还真地行完礼转身就走,她气得瞪大了眼睛,眼底全是被激怒的凶色:“颂芝!我们回去!” 颂芝急得满头汗,却又不敢劝,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莞常在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还是头倔驴来的? 娘娘不就是想杀个人,既然是想杀,那自然是说明曹贵人该杀啊!怎么莞常在还替外人说话呢? 她匆匆追上年世兰,却见年世兰忽然停住了脚步,在原地站了许久,黑着脸转身,往外面走。 颂芝忙去扶她:“娘娘这是要去见皇上?可您还生着气,要不咱们改天再去给皇上送汤吧!” 年世兰冷着脸大步往前走,又在听见颂芝的声音的时候,满脸烦躁地放慢了脚步,等她走到了自己身边,才冷着脸道:“去延庆殿。” 颂芝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娘娘还肯去找端妃出气,那就是没有完全气坏了。 她忙点了人准备轿撵,又匆匆回屋去拿了年世兰常用的鞭子,这才往门口去。 年世兰看着她手里捧着的盒子,眼神微微一顿。 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条鞭子,常年浸润粗盐,打在身上又疼又痒。 若是从前,她看到这条鞭子只会满心仇恨怨毒,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把齐月宾就这么轻易地抽死,齐月宾,她不配就这样简单地去死。 此刻再看,只剩心虚。 原本,她跟齐月宾的关系是极好的。 是那年她落了孩子,便不分青红皂白地给齐月宾灌了红花,这些年来,总是克扣她的月利,还要时不时地就去殴打她。 哪怕是隔了一世,她都还能想起来每一次她是如何虐打齐月宾的。 她心口滞涩,如今再想当时两人的对话,齐月宾数次暗示,她竟然没听懂一句。 当年从潜邸出来的老人里,最蠢的就是齐妃,再就是她年世兰! 而最精明阴狠的,就是胤禛! 他只用一碗堕胎药,就毁了两个将门之女,叫她年家跟齐家成了死敌,彻底断绝了后宅军方势力勾结结党的可能。 可笑她竟然只将满腔怨恨都给了齐月宾。 她闭了闭眼,坐在轿辇上,神色晦暗不明。 等到了延庆殿,她黑着脸气势汹汹地进去,正碰上齐月宾坐在花树下发呆。 两人视线对上,年世兰脚步猛地顿了顿,齐月宾歪了歪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第19章 跟失去孩子一样痛苦 年世兰看着齐月宾一字三喘的模样,心底全是酸涩和愤怒:“你……” 她顿了顿,叫了所有人都出去,就连颂芝也赶了出去。 齐月宾笑了笑,叫大宫女吉祥也出去,然后再次看向年世兰。 她的眼神看似平静,实则里面充斥着阴湿绵密的恨意,直勾勾盯着年世兰,仿佛要欣赏够她的狼狈和痛苦。 年世兰见她如此期待看到自己发疯,反而狠狠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冷笑着睨着她:“想看本宫痛哭流涕?可惜,要叫你失望了。” 齐月宾毫不遮掩地露出失望的表情,嘴角挂上浅笑,病歪歪地望着她:“真奇怪,你竟然真的变聪明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世兰有种羞耻的感觉,冷哼道:“当年是本宫对不起你,不听你分辩就给你灌了红花,叫你这辈子都没有孩子。” 说到孩子,齐月宾的笑容瞬间消失,又很快笑起来:“能听见华妃娘娘的道歉,我还真是荣幸啊。” 年世兰走到了她面前,盯住了她:“齐月宾,你比我聪明,那你就应该知道,真正害了你的人,到底是谁!” 齐月宾垂下了眼睛。 年世兰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别告诉本宫,你吃了这多苦头,却只在心里恨本宫,反倒爱那个害了你我的贱人!” 齐月宾这次没有笑,她望着年世兰,不答反问:“怎么?年家难道想要造反了?” 她缓缓摇头:“他不会叫你生下孩子的,而一个臣子想造皇帝的反,你敢想,年家敢听吗?” 年世兰冷笑:“我是生不了,可这宫里头的女人人人都能生,只要我做了皇后,那些孩子就都得叫我一声嫡母,日后,也得敬我为太后。 皇上是忌惮我们年家的势力,可那些皇子阿哥们,谁不想让本宫多看他们两眼?只要年家手握太子,又何须造反?齐月宾,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吗?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改变,可你想要一个孩子,我给你。” 齐月宾的呼吸不争气地加重,重复着她的话:“你?给我孩子?” 年世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见过温宜的,那个孩子,我一看你的眼神便知道,你想要。” 齐月宾浑身绷紧,许久,才重新露出笑容:“我只是一个病秧子,我能做什么呢?” 年世兰淡淡道:“你家也是武将世家,又知晓当年的事,皇上不可能会给你阿哥,你唯一可能得到的,有且就只有一个公主。可大清的公主多薄命,你要真得了温宜,亲手养大,怎么会不想为她谋一桩好婚事?怎么甘心她嫁人之后,你就再不能见到她,再不能为她撑腰?” 齐月宾惊讶地看着年世兰,表情平静而讶异。 年世兰瞧着她的表情,就觉得不顺眼,瞪她道:“怎么?你就笃定本宫这辈子都不可能聪明了?” 齐月宾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不是笨,只是看事情太简单,不适合生存在后宫中罢了。” 年世兰垂下了眼帘,想起过往种种,忽然笑了笑:“不必说这样的话,无论是你还是本宫,进宫这一项上,都没有选择。” 她,是胤禛牵扯年家和哥哥的棋子,当年年少时的心动,未必就没有胤禛一步步的引诱暗示。 只可惜这些事情,她用了两世才看懂罢了。 她皱眉问道:“本宫今天来,就只问你一句话,这事儿,你干不干?” 齐月宾的不答反问:“我记得,你一向喜欢曹琴默。” 年世兰淡淡道:“本宫如今有更好用的了。” 齐月宾若有所思:“原来是被你的小军师提醒了要小心曹琴默。……莫非是你想杀了曹琴默,而她不同意,你才找到了我这儿来?” 年世兰不耐烦:“你只说同不同意就好了。” 齐月宾笑了笑,在摇椅上轻轻晃了起来:“若是我这辈子能有温宜这个孩子,一定小心呵护她长大,不会叫她受到任何伤害。”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我要杀她的生母,就是最伤害她的事,既然做了恶人,又何必假惺惺说什么良善的话?” 齐月宾依旧还是笑笑的模样:“你若实在良心不安,大可等她算计你了,再杀她便是,也免得你那小军师不高兴。还免了你巴巴地跑过来,叫我帮你。” 年世兰冷静的表情瞬间裂开,恼怒道:“她算个什么?也配本宫担心她不高兴?!” 齐月宾笑笑地睨了她一眼:“这大概就是所谓一物降一物吧,华妃娘娘什么样的人物啊,竟然为了个小丫头投鼠忌器,求到了我这死对头跟前儿了。” 年世兰实在是烦透了跟她们这些聪明人讲话,还没说个什么呢,看个脸色就知道怎么了,就跟谁没有个脑子似的。 她皱了皱眉:“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若是想到了什么法子,需要本宫帮忙,就让人去找周宁海或者颂芝,人面上见了,还是仇视着本宫些,免得被皇上看出来了,再赐你一个暴毙。” 齐月宾笑笑地点点头:“你内疚了。” 年世兰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脚步略微顿了顿,许久,才冷冷道:“当年,以为你算计本宫,本宫的心痛,不低于丧子之痛。” 齐月宾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垂着眼帘,许久,终是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情绪起伏之大,大到她几乎要支撑不住这条命。 可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她哪里舍得去死? 她怎么甘愿去死?! 她得活着,活着看皇上不能如愿,活着,亲眼看着皇上所有算计一朝落空,那才是真痛快啊! 吉祥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眼睛里满是泪水:“娘娘……” 齐月宾咳嗽了许久,才终于在她的拍抚下缓过来,瘫在椅子上,冲着她露出苍白的笑容:“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至少她没有鞭打本宫,就被本宫气走了。” 吉祥泪流满面:“奴婢去请太医。” 齐月宾扯了扯嘴角:“把药熬好了拿过来,不必请太医了,她被本宫气着了,哪里还肯让本宫请太医?吉祥,好冷啊,再给本宫加一床被子吧。” 吉祥哽咽着点了点头,匆匆冲回屋子里拿了被子出来,看着她在厚厚的被子里,单薄得没有一点起伏,仿佛是个纸片人一样,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惊扰了她,匆忙说了一句“奴婢去熬药”就赶紧跑了。 年世兰同样不好过。 她自小好强,甚少与同龄人能玩儿得好。 后来她嫁进王府,胤禛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仅有的时间不光要给她,还要平衡后院分给别人,她日夜想家,想哥哥,想爹娘,是齐月宾走进了她寂寥的日子里,才叫她不至于寂寞疯了。 她曾经那样郑重地想着,她也算是有个手帕交了,可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一碗安胎药,让她同时失去了孩子和至交。 往后的那么多年,她对昔日的姐妹重拳相加,却对皇上爱慕疯魔,毫无怀疑。 之前她不肯承认,不敢面对,怕自己一旦承认自己错了就会溃不成军。 事实上,她来了,也果然溃不成军。 皇上,你当真是害苦了世兰! 第20章 我真该死啊 年世兰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翊坤宫,甄嬛同样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偏殿。 槿汐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小主儿这是怎么了?不是高高兴兴地出门探望沈贵人了吗?” 浣碧不悦道:“还不是华妃娘娘,小主儿拒绝了沈贵人的挽留,巴巴地回来陪她吃饭,她倒好,也不知道跟小主儿说了什么,惹得小主儿忽然就生气了!” 槿汐脸色微变地往外面看了看,苦笑道:“浣碧姑娘快别说了,华妃娘娘待小主儿已经极尽优容,若非如此,小主儿如何敢跟华妃娘娘直接生气呢?” 浣碧仍旧不服气,但甄嬛却是愣了愣,陡然意识到,自己今日赌气离开的行为,在宫中无异于找死。 她自认从不是莽撞的人,为何今日却寒着脸顶撞华妃娘娘? 即便心里不认同华妃娘娘的话,她原也应该知情识趣地委婉劝说,实在不行,再悄悄远离了就是,怎么却像今日这般……放肆! 她脸色有些难看,为自己的莽撞,也为自己不该有的不冷静。 槿汐见她这般,忙道:“小主儿想必也是能感受到华妃娘娘将您当妹妹宠着,为人虽然高傲,却不会因为一言不合而惩罚您,所以才会冲她发发小脾气。” 甄嬛苦笑道:“槿汐,你就别安慰我了,今日确实是我冒失了。” 又对浣碧道:“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难道你还能比夏常在更让华妃娘娘忌惮吗?” 华妃娘娘手段果决狠辣,一个统兵的女儿,皇上正经的常在,说打废了就打废了,直接扔进冷宫里让她等死,连育有公主的贵人,她都是起心动念间便要杀人。 面对这样位高权重,掌控人生死的高位者,自己到底是怎么敢放肆的? 浣碧,又是怎么敢放肆的? 恐怕真如槿汐所说,这两个月来,华妃娘娘待她过分优容信任,叫她生出了骄纵之心,竟忘了这是规矩森严的后宫,是人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的翊坤宫。 甄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又恢复了恬静沉稳:“今天是我冒失了,等华妃娘娘回来,我会去请罪的。” 她的情绪都是不要紧的,只有她在宫中安稳,不求其他,家中父母才能不受牵连。 浣碧心里不高兴,但甄嬛说起夏冬春,她也确实是害怕,便寒着脸不吭声了。 这时,流珠笑眯眯从外面进来,拎着一个大食盒,边说话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小主儿回来了,快来瞧瞧!这么多天材地宝,奴婢都不知道这山珍还能有这么多做法呢!” 甄嬛被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惊得愣了愣,待走近了一看,更是心里震撼。 随便那一盘子药膳里的珍稀药材,就够她好几个月的份利了。 便是她自小在家中饱受疼爱,也从没有这样奢侈过。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一时心绪波动极大:“这是……” 流珠笑眯眯道:“是华妃娘娘特意让人给您准备的呀!您瞧瞧,除了你素日里爱吃的,还有这极珍贵的药材炖出来的药膳呢,华妃娘娘说您身子弱,就该好好补一补呢!” 等摆完了,她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要说:“听小厨房的人说,华妃娘娘特意吩咐了,以后,一日三餐都要给小主儿您准备着呢!” 浣碧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色,终于不板着脸了,忍不住笑着道:“无论如何,华妃娘娘还是疼咱们小主儿的,这满宫里,谁不羡慕咱们小主儿,竟然能哄得住华妃娘娘呢!” 流珠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槿汐一直不动声色打量着甄嬛,见她眉眼间全是动容和内疚,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刚刚在门口瞧着不对,就赶紧让流珠去把华妃娘娘赏赐的东西拿来,还真是拿对了。 其实她早料到会有今日。 小主儿聪明有远见,却过分纯善,因为才刚进宫,不知道这宫里头一个不慎就会被算计得牵连全族。 华妃娘娘不知是何原因,非常看重小主儿,可性子狠辣果决,一旦要弄死敌人,那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这样的两个人,早晚是要起龃龉,甚至是直接闹掰的。 想让华妃娘娘低头,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让自家小主儿被高位者的垂首爱怜和凶狠之人的偶尔温柔所打动,因心疼对方偶尔的脆弱,暂时不要起太大的冲突,才有机会再想其他的事。 而果然,目前看来,这一步棋走得还不算是太差。 她心里感叹,却见甄嬛忽然看了过来,那一眼,让槿汐觉得自己的算计无所遁形。 槿汐又在心里叹了一声,含笑上前伺候:“无论小主儿是怎么打算的,养好身子总是没错的,小主儿说呢?” 甄嬛看着槿汐温温柔柔,满脸歉意的模样,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对她温柔一笑,认真道:“槿汐你在宫里待的时间久,日后若是我还有哪里乱了分寸,你一定要拦一栏我。” 槿汐不由自主地加深了笑容,眼底有些湿润:“小主儿这样信任奴婢,奴婢哪里舍得不尽心尽力?” 她给甄嬛布菜,柔声道:“华妃娘娘一片好意,小主儿好生尝过了,才能谢的时候言之有物。” 甄嬛既已知道自己做错了,自然是全心全意改正,满眼笑意地认真品鉴过菜色,做到心里有数,也真正吃饱了,这才停下了筷子。 门口,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 槿汐微微皱眉,正要呵斥,甄嬛却摆摆手叫他进来:“小允子,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小允子听见她清楚叫出自己的名字,高兴地弯了弯眼睛,低眉顺眼地躬身进了屋,跪下行礼,眼睛也懂规矩地只看着地面: “奴才今日发现了一些事情,想跟小主儿说说。” 甄嬛点点头:“你说说看,说得好了,重重有赏。” 小允子依旧没抬头,身体反而趴得更低:“小主儿今日回来前,颂芝姑姑去后厨忙活许久,让人熬了汤,听说是华妃娘娘要去给皇上送午膳。” 甄嬛愣了愣,眼神都空茫了一瞬。 她想起来华妃的确是准备去哪里,是她回来,撒娇要跟她一起用膳,华妃娘娘才改了口,叫她跟她一起吃饭。 她心口跳得有些快,又有些失衡,眼神里浮上一层迷茫。 看起来,华妃娘娘听进了她那一日的话,已经克服了心里的障碍,压下所有心思,准备去跟皇上“恢复如初”了。 可是这样重要的决定,只因为自己撒娇想陪她用午膳,就立刻搁置了。 可自己却因为她对曹琴默动了杀心,才不过劝了两句就跟她生气,还将她气得出走,这会儿怕是都没有吃上东西。 她又看向小允子,除了后悔,更有羞惭愧疚—— 不光是槿汐,就是小允子这么个小太监,都知晓华妃娘娘待她极好,不忍看她对华妃娘娘有误会,更怕她冒失被罚,她自己却纵情任性,不光辜负了华妃娘娘,也失了规矩,给自己和身边人带来隐患。 小允子沉默地等了一会儿,见甄嬛没说话,又再次开口:“之前在碎玉轩的时候,宫里原本给配的那位总管被刷下去,又提了奴才上来,奴才心里实在是心慌,就去打听了。 才知道这是华妃娘娘亲自吩咐的,康禄海康公公因为喜欢拉帮结派,人品不端,还有他的两个徒弟小印子和小荷子,也没少跟着他一起拉帮结派,欺负没权没势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华妃娘娘说他们人品不佳,才叫他们走的。 之所以留了奴才,还提了总管,也是想着若是把人都换了,您用人不方便,后来又添了的三个小太监,也是周公公亲自带着奴才去内服务挑的,说奴才这个碎玉轩老人挑的,小主儿您用着顺手,也放心。” 甄嬛心口一滞,指尖微微颤抖,又听见外面有动静,显然是怒气冲冲出去的华妃娘娘回来了。 她匆匆叫小允子起来,自己出了门,正见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进来,虽然表情冷淡高傲,但那双眼睛却是潮红一片,显然之前哭过。 那一瞬间,她什么纷扰的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真该死啊! 第21章 我心里有愧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下了轿辇,心里猜测着端妃会怎么算计曹贵人,就见甄嬛杵在廊下望着她,那眼神……怜惜夹杂着后悔,懊恼夹杂着震撼,叫年世兰一下子顿住了脚步,耳根子隐隐发红。 她冷冷瞪了甄嬛一眼,眼底全是警告。 别为自己宠着她,她就能蹬鼻子上脸,还敢看她的眼睛了! 这放肆的东西,就不该给她好脸色,而是将她狠狠晾着,等哥哥找到了甄家灭九族的证据,她自然就能…… 甄嬛红着眼圈快步跑了过来,甚至有些气喘,她红着眼望向年世兰,哑声道:“都是嫔妾不好,嫔妾不该仗着娘娘宠爱,就疾言厉色,嫔妾只是太担心您了。 那个人盯着您,若是您还是这样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动心起念就要杀人,到了最后,到底是他称心如意,还是您逞心如意呢?” 年世兰的怒气滞了滞,看着甄嬛委屈的脸,一时什么怒气烦躁,都成了语塞的尴尬和心虚,许久才道:“你若直接与本宫这样说,本宫何苦呵斥你?” 她眉头微皱,别扭道:“本宫早就说过,与本宫说话不必拐弯抹角,偏你就爱显摆你的聪明。” 甄嬛有一瞬间的心虚,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娘娘性子直,又待她极近宽容信任,否则今日这番告罪,怕是全然都是无用功,反倒是叫人觉得自己是巧言令色。 她温温柔柔地望着年世兰,歉意地撒娇:“嫔妾就是想着您处境如此艰难,偏偏您又如此冲动,一时着急,才做了错事,只请娘娘相信嫔妾,嫔妾对娘娘绝没有恶意。” 年世兰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看着甄嬛真诚担忧的大眼睛,又觉得好像哪里都挺正常的。 仔细想想当年跟甄嬛斗的那些事,这小女子虽然是个女子,却有不输于朝中大臣的敏锐机谨,但无论她多聪明,到底也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有些小情绪也正常。 年世兰暗忖,年家人对待军师,从来都是宽容大度的,既然甄嬛肯认错,她也不是那小气的人,于是淡淡道:“曹贵人的事你不用管了,本宫不会动手,自然有人收拾她。” 甄嬛愣了愣,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华妃娘娘出去的这一个时辰里,怕是见了什么人,并与那人完成了交易了。 她心里隐约有些酸气儿冒出来,又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华妃娘娘虽然之前疾言厉色,但说到底,还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也是顾忌她不同意,才去找了别人谈合作。 她有心想问问这个合作的人是谁,又觉得这话问出来,恐怕交浅言深,只能生生忍下。 她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华妃娘娘面前失过分寸,又怎么能容忍同样的错误再犯第二遍? 于是,她只是垂眸温柔浅笑,又抬眼,双目弯弯地望着年世兰,语气干净纯粹,又夹杂着活泼天真:“娘娘肯在意嫔妾的想法,嫔妾满心都是欢喜呢!” 年世兰瞧着她笑意盈盈讨好自己的样子,心里觉得自己应该给甄嬛一个教训的,但开口,却是压不住笑意的话:“惯会撒娇卖痴,行了,本宫不会计较你之前以下犯上的事,但,日后最好也别再犯了!” 甄嬛柔顺应道:“是,嫔妾明白。” 她自小就明白,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才是最安全的。 年世兰撑着精神又跟她说了几句,便有些疲惫了。 她今日心情起伏太大,再加上对自己就这么轻易原谅了甄嬛颇为别扭,撇开脸道:“若是闲来无事,就去找沈贵人和安答应玩儿吧,本宫只是叫你住在这里,并不是让你在这儿当犯人的。” 甄嬛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被她笑意盈盈的大眼睛注视着,莫名有些不自在,扶着颂芝的手,快步走了。 甄嬛一直目送她回了正殿,才真正敢松口气,慢吞吞回了自己的住处。 槿汐温柔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小主儿刚刚用完饭,这么匆匆跑出去,又说了许多话,这会儿该渴了吧?” 甄嬛望着她:“槿汐,我刚刚……假吗?” 槿汐看出来她的纠结,却也感慨她的纠结,柔声道:“小主儿无需过分苛责自己,您只需要知道,在这后宫之中,许多事情,从来都是论迹不论心的,论心,恐怕找不出一个好人。” 甄嬛怔怔望着虚空,手无意识地不断搅动帕子,心里想着年世兰因为自己服软而高兴的笑脸,心里的别扭渐渐轻了,倒只剩下了年世兰对她别扭却认真的宽纵。 她没有经历过年世兰经历的事,不曾知晓她吃过多少苦头,更无法知晓皇上到底对年家和年世兰的恶意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她或许不该如此苛责年世兰跟她一样,将人命看得那么重。 敌人的性命,原也不该比家中至亲的安危更重要。 可她终究还是……心里别扭得难受。 这不是她自小受到的教育能容忍的事,若旁人只是对自己有威胁,便立刻取其性命,那这世上岂非只有高位者对下位者的虐杀残害,再无公道可言? 情谊和公道,到底该如何两全? 她舍不得娘娘将来有任何危险,又真不敢放松自己的底线,怕自己这一退,便是一退再退,直到将来有一日彻底变成杀人不眨眼,草菅人命的万恶之人。 甄嬛心烦意乱地拧眉站起身来:“我想出去走走,流珠跟着吧。” 槿汐温柔地给起身送她:“小主儿好好逛一逛,午膳用得多,还有许多药膳,多走走才正好消食,更快养好身子。” 甄嬛笑笑,漫无目的地往御花园里去溜达。 走着走着,天空明明还是晴天,却飘落丝丝绵密雨丝。 甄嬛无奈地从秋千上下来,扶着流珠的手匆匆躲雨,却不想绕过偏僻的小道儿,从合欢花树下匆匆跑进不远处的大殿,却见里面已经有了人,且还是个男子。 甄嬛心里一惊,忙要退出去。 胤禛目光深邃地盯住了慌张的甄嬛,仿佛看见了当年被撞破舞姿的纯元。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他处理政事繁忙,许久没有回王府,骤然回府,就见往日里端庄温柔的福晋,兴之所起,「此处修改」在花雨中翩翩起舞。 那天,他看得入了神,忘了提醒她。 直到她跳完了,满脸欢乐地准备离开,才骤然看见站在杏花树下的他。 那时候,她也跟眼前的少女一般惊慌失措,险些崴了脚,却偏偏忍着痛楚,只想着逃离。 胤禛开口道:“外面的雨下得那么大,你们主仆若是出去,怕是要被淋病了。” 第22章 朕是果郡王 甄嬛意外于对方竟然会开口拦住自己。 她和流珠的服饰,应当能轻易分辨出自己是后宫妃嫔。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该拦着自己。 但他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甄嬛虽然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却也看得出他应当出身不凡,那一身衣服,是只有宗亲王室才能用的料子。 她当下也不敢放肆,垂着眼不敢抬头,客气疏离地道:“我们主仆不知道这里有人,惊扰了尊驾,实在是抱歉。” 胤禛眼底露出兴味的神色。 她似乎不知道他的身份。 如此…… 他微微一笑,想着甄氏是个才女,应当十分喜爱读书,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这上面引。 也是老天爷作美,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让眼前这小女子再着急也走不了。 而显而易见的,胤禛的才学,从来不是开玩笑的,只稍作展示,就叫自小窝在书窝里的少女听得入了神。 …… 与此同时,翊坤宫中,年世兰回了正殿便睡下了。 大约是今日情绪起伏太大,她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那些纠缠了她无数日夜的噩梦,一次又一次地上演,无论她如何挣扎改变,最终还是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年世兰猛地睁开眼睛,才见颂芝满脸焦急,脸上全是眼泪。 她一时有种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尚在梦中,还是已经回归现实的空茫感,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颂芝脸上的泪水,哑声道:“哭什么?” 她看向了窗外,不知为何又想起来那个雨夜,皇上抛下她,匆匆奔向甄嬛,只因为甄嬛怕打雷。 她于是扯着嘴角冷冷的笑:“甄嬛她,怕打雷啊,若是没有人守着护着,哪里能睡得着呢?” 颂芝哽咽道:“主子若是担心莞常在,奴婢这就让人去看看,您别难过。” 年世兰撇开脸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才发觉得脖子处的衣襟也是凉凉的,垂头一眼,不止是衣裳,便是枕头上都是泪痕。 她轻笑着摸了摸颂芝的脸:“也难怪你哭成这样,本宫是不是吓到你了?” 颂芝哽咽道:“奴婢什么都不问,奴婢只知道,无论是什么事,什么时候,只要主子叫奴婢去做,奴婢就一定竭尽全力去替主子做好,做成!” 年世兰指尖颤了颤,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到底没能笑得出来。 她实在是……怕啊! 她真怕自己哪怕是重来一次,也还是斗不过这皇权! 康熙爷何等样的人物,生出来的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而胤禛,却是从这一群龙凤中杀出来的最能忍最阴毒的一只。 她当真能救得了哥哥? 救得了年家吗? 颂芝真看不得她这样,哽咽道:“小姐,您别难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您都还有奴婢们,还有年大将军呢!” 年世兰打起精神来,呢喃道:“是啊,本宫可不是只有一个人。” 若是她这个被老天爷眷顾的人,重来一次都不敢反抗了,那么,年家又哪里还有活路? 她说了句渴,便就着颂芝的手喝了水,打起精神来,压低声音询问起外面的消息:“哥哥最近风评如何?他如今的行事作风,可有收敛?” 颂芝点了点头:“奴婢听闻大将军近来收拾了不少狐假虎威的,听说搜了不少贪官污吏的家产,直接上供给了国库,如今宫里宫外的人都在夸赞年大将军大义,忠君爱国呢。” 年世兰心里一松,终于露出了笑容:“哥哥到底还是疼本宫。” 若非如此,以哥哥高傲的性子,哪里会扭头去收拾他自己提拔上来的人? 想起自己照搬甄嬛的信,写了不少梦见年家失去分寸被处置的话,想着哥哥看着肯定会觉得她多虑了,心里便有些无奈。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得让哥哥真正上心才是。 年世兰摸摸自己丰腴的脸颊,问颂芝:“本宫最近可有瘦下来些了吗?” 颂芝连连点头:“娘娘瘦了好几圈儿了!” 年世兰心里还是觉得她说话不准,便下床去照镜子,左看右看,这脸的确是小了一圈儿,但离清瘦单薄却还远着呢。 她眉头紧皱。算算时间,哥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她顶着这么一张脸,如何叫哥哥相信她饱受梦魇折磨? 总不能告诉哥哥说,她是被折磨得胖了,但结实了? 外面又传来打雷的声音,年世兰眉头再次皱紧:“去问问莞常在还好吗。” 颂芝毫不意外她对甄嬛的看重,但这会儿听了仍旧想笑,娘娘她何时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啊,这满宫里也就只有皇上了,如今多了个莞常在,娘娘瞧着待莞常在,可比待皇上还要上心呢。 她笑眯眯应下来:“奴婢这就去。” 只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娘娘,莞常在说是去散散心,已经出去一个多时辰了,这雨下的这样大,她又只带了流珠一个人,这会儿恐怕是被大雨逼在哪个角落里了。” 年世兰都被气笑了:“她没去找沈贵人和安答应吗?” 颂芝摇摇头:“一下雨,小允子就去送伞去了,莞小主儿没有去那两位小主儿那儿。” 年世兰的心情越发烦躁:“那还不去快找,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颂芝匆匆应下来,忙带着人和周宁海一块儿去找人去了。 很快,颂芝就找到了甄嬛所在的小楼附近。 小夏子匆匆过来禀告:“师父,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姑姑带着人往这边过来了。” 苏培盛心里咯噔了一下:“呦!这可坏了!” 皇上正装果郡王装得高兴,要是被颂芝给扰了兴致,破坏了伪装,怕是要不高兴。 他自己不敢往前凑,招呼了个眼生的小太监,叫他去请胤禛。 胤禛见人进来打扰,脸上的微笑陡然消失,看得本就拘谨的甄嬛心头一滞,心里稍稍降低的警惕,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小太监硬着头皮道:“王爷,这会儿雨小了,皇上还在等着您呢!” 胤禛抬眼看见苏培盛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便知道这是出了变故,必须得走了,便含笑对甄嬛道:“今日畅谈,本王甚是高兴,日后若有机会……” 甄嬛忙打断了他:“没有日后,皇上还在等王爷,王爷快去吧,嫔妾今日躲雨失礼,日后定然会小心谨慎,不敢乱走,以免丢了皇家的颜面。” 胤禛见她如此谨慎小心,洁身自爱,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喜欢了。 他的菀菀,原本就该是这样干净清冽的性子。 甄嬛。 她很好。 他很满意。 第23章 娘娘待嫔妾这样好 从头到尾,甄嬛都没怎么敢抬眼去看胤禛。 她才刚惹了这宫里头权势最大的女人,好不容易哄好了,实在是没心情再招惹一个亲王。 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弟弟。 招惹了娘娘,娘娘肯给她个机会叫她哄。 招惹了皇帝的弟弟,等着她的就只有暴毙,然后家里人莫名其妙地全部倒霉了。 全家性命和一时畅谈的轻松惬意,甄嬛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她冲着胤禛行礼之后,就再没有抬头,而是等他的脚步声远离,彻底听不见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谨慎地叮嘱流珠:“今日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回去不要跟任何人说,更不要去打听什么。” 流珠知道轻重,忙点了点头。 甄嬛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想着“果亲王”那小太监竟然硬着头皮说什么雨小了,心里就生出几分不喜。 若非此人平日里恣意无礼惯了,那小太监怎么会说这样一扯就破的谎言,也非要提醒他不要逾矩? 连小太监都知道,她是后宫妃嫔,不能招惹,他一个亲王,倒是肆无忌惮,跟那书中所写的孔雀一般疯狂开屏。 正嫌弃着,忽然就见雨幕中有一行人渐渐清晰,待看到颂芝撑着伞进来,她的思绪滞了滞,不敢相信竟然会在这儿看见她。 她迎上两步,脸上挂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灿烂笑容:“颂芝姑姑怎么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了?” 颂芝看见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娇笑着上前,一边将伞交给小宫女,让她拿出去抖落雨水,一边将小心护着的斗篷拿来给甄嬛披上,柔声道: “我们娘娘原本午睡着,听见外面打雷,就跟奴婢说您怕打雷,询问之下,才知道您没去沈贵人和安答应那儿,急坏了,让咱们翊坤宫的下人都出来找呢,幸好奴婢这么快就找到了您。” 她忧心忡忡:“您这身子还没有彻底养好,受冻了许久,若是感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呢!” 甄嬛忍不住嘴角上扬,又忙忙压下:“娘娘待嫔妾这样好,真是不知道叫嫔妾如何回应了。” 颂芝有心让她更知道一些她家娘娘的好,挑着好听话便往狠里说:“我们娘娘这是喜欢莞小主儿您呢,大约是拿您当亲妹妹看待,衣食住行上都忍不住要操心过问。 奴婢自小儿便跟着娘娘,从未见过她对谁这样贴心呢。也就是莞小主儿您了,我们家娘娘才恨不得处处周到体贴,只是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不擅长表达,也幸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从娘娘的只言片语里感受到她对您的真心和珍重。” 甄嬛越发内疚:“我叫娘娘费心了。” 她的柔情蜜意和温顺乖巧,更多的是出自不连累家人的小心谨慎,若是娘娘当真有算计还好,大不了各取所需,若是娘娘单纯只是瞧着她合眼缘,那她可真是虚伪该死,辜负了娘娘的真心。 颂芝眉眼含笑:“莞小主客气了,娘娘给您费心,心里也高兴着呢,您待她也如同待姐姐般真心实意,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全都瞧在眼里呢!” 两人寒暄了一阵,颂芝见她这就要回去,忙阻拦道:“娘娘说了,若是找到了您,就等雨小了再回去。奴婢已经让人去告诉娘娘找到了您,您不用着急。” 甄嬛哪里坐得住,易地而处,若是娘娘被这样大的雨困在外面,她必然是要亲眼见到了人,才敢真放心的。 她含笑道:“倒也不全然是为了早点儿见到娘娘,我身上的衣服湿了,到底冷了些,不如早些回去,等娘娘见了我安心了,我也正好回去沐浴更衣,再喝上一碗热热的姜汤,更便宜呢。” 颂芝见阻拦不住,也想着早点回去娘娘能安心,便护送着甄嬛往回跑。 与此同时,养心殿中,胤禛得到了小太监的消息:“莞常在已经被翊坤宫的颂芝姑姑护送着回去了,华妃娘娘喜欢莞常在,听闻雨天打雷,莞常在恐惧,这才找了人到处寻找莞常在,怕她被困在雨中。” 胤禛有些惊讶,但又觉得理所当然:“华妃喜欢她也属正常,她这样的女子,的确是讨人喜欢。” 虽然甄氏不能跟菀菀比,但能像菀菀几分,便已经是极好的女子,即便世兰一向刁蛮任性,善妒爱吃醋,可也难免会被甄氏的美好所感染,对她照顾有加。 苏培盛见胤禛心情不错,笑着凑趣道:“下这么大的雨,你还特意叫了十七爷进宫。不过连华妃娘娘都能善待的女子,也的确是值得皇上您多费些功夫。” 胤禛笑着睨了他一眼:“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老东西。” 顿了顿,缓缓道:“算算时间,年羹尧也快回来了,只是朕最近政务繁忙,不能去陪华妃,你看着哪天天气好,便去请华妃来养心殿侍驾吧。” 苏培盛心里明镜儿似的,笑眯眯点头:“是,养心殿不常让后宫妃嫔来,华妃娘娘要是知道了您的特别恩赏,一定高兴坏了。” 胤禛愉悦地笑了两声:“甄氏很好,但华妃陪伴朕多年,与朕的情分,也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 年世兰还不知道皇上正筹谋着对她进行新一波的“盛宠,等颂芝和周宁海等得无聊,便站在门口看下雨。 这样大的雨水冲刷,倒是叫她又想起来上辈子的事。 重来两个多月,她似乎做了许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做,她心里虽然急躁,却也知道如今这样的速度,才是最好的。 皇上手里有血滴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翊坤宫中,到底有多少皇上的钉子。 所以,改变必须有,但越小越好。 左右皇上爱面子,只要她自己别犯错,皇上碍于名声,也不会太过责罚她,反而每次只要哥哥立功,他还得想方设法地来她宫里休息。 如此想想,这跟甄嬛说的,转头去看别人的憋屈之处,自己便不憋屈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往,是她伺候皇上,如今想想,又怎么不算是皇上为了安抚哥哥,只要哥哥快回来了,就捏着鼻子来伺候她? 她这么一想,虽然羞得脸颊滚烫,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才笑了一会儿,就见视线里出现了一行人的身影,为首的正是甄嬛和颂芝。 看到甄嬛,自然就难免又想起来了上一辈子的事。 记得那时候皇上痴迷于甄嬛,不光当街将她从御花园抱回碎玉轩,还恨不得天天长在甄嬛跟前。 可如此宠爱痴迷,最后还是碍于哥哥,得忍着相思到翊坤宫来伺候,夜里还得装得十分卖力缠绵…… 年世兰想到此处,嘴角边的笑意再一次加深。 往后,她也该假装不经意地挑剔一点,也免得明明是皇上伺候她,却搞得跟她伺候皇上似的。 得叫皇上知道,世道艰辛,忍辱卖笑才是生存之道,卖力讨好恩主,才是他该走的正道,大道! 第24章 娘娘就原谅嫔妾吧 年世兰的心思渐渐跑歪,自然无人能够窥探到。 谁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天马行空地在想着多大逆不道的东西。 甄嬛只知道,华妃娘娘正在等她。 隔着蒙蒙雨雾,那位高高在上的娘娘,见她回来,便冲着她微微一笑,笑得她的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那是旁的任何人都没有给过她的感觉,叫她一时在雨中看愣了。 年世兰见甄嬛忽然停下来,疑惑地往前走了两步,见她定定地望着自己,一双清透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顿时耳根一热,颇为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颂芝随着甄嬛的脚步放慢而减速:“莞小主儿?” 甄嬛如梦初醒,匆忙回神,脸上一阵滚烫,她掩饰地垂下眼帘,往台阶上走:“风大,雨水迷了眼睛。” 颂芝笑道:“可不是呢,好久没有大晴天还下这样大的雨了。” 待甄嬛迈步上了台阶,口中喊了一声“娘娘”,年世兰嗯了一声,心里有鬼的两人才又重新看向对方。 年世兰脸上有刻意的嫌弃:“瞧你这副样子,这么大的人了,只带着一个小丫头就敢往外跑,你是真不怕出事儿!” 甄嬛温软一笑:“再不敢了,求娘娘就原谅嫔妾这次吧。” 年世兰见她又来撒娇,心里的尴尬渐渐消失,重新又自在起来,睨了她一眼,懒洋洋道: “淋湿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本宫,本宫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快回去吧,等雨小一些,就让崔槿汐去请你最信任的温太医,别又弄病了自己,倒叫某些人说本宫磋磨你。” 甄嬛听出来她高傲语气之下的关怀,眼底浮出笑意,正要说话,就听见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全都闻声看去,就见是经常跟着周宁海的肃喜。 甄嬛瞧着他那脸色,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年世兰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肃喜难掩惊慌:“奴才跟着师父去寻莞小主儿,没想到正巧碰上了景仁宫的江福海江公公,说是皇后娘娘有话要问,就把师父给打晕了带走了!要不是奴才见情况不对,跑得快,雨又下得太大,他们没看见奴才,奴才怕是也被抓走了!” 年世兰眸子里瞬间浮起戾气,冷笑道:“本宫这翊坤宫的总领太监,她倒是说拿就拿!来人!都跟本宫去景仁宫!” 甄嬛心跳加快,在避祸和迎面直上之间犹豫了一瞬,脚步却已经下意识追上了年世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追着年世兰到了轿辇跟前了。 年世兰坐在轿辇上,一眼就看见了甄嬛眼底深处的犹豫,沉声道:“你想跟本宫一起去?” 她直白地点破这一去的后果:“周宁海是本宫的人,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你若是随本宫去,那便是彻底与皇后撕破脸,站在本宫这边了!” 甄嬛看着她的衣摆被越来越大的雨浇透,却毫无退缩之意,心里莫名产生了一股再也无法压抑的冲动。她想去。 “娘娘,翊坤宫一荣俱荣,嫔妾想去。” “你可知道……罢了,既然想去,那就上来。” 甄嬛见她朝着自己伸手,手便下意识地往前伸去。 年世兰抓住她的手,将她直接拽上了轿辇,沉着脸喝道:“起驾!要快!” 轿辇虽然已经比其他人的轿撵宽敞了许多,可两个人到底还是显得拥挤。 甄嬛怕被晃下去,再加上风雨飘摇,雨丝越发浓密,不得死死抓住轿辇的扶手,另外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抓紧了年世兰的袖摆。 年世兰看着她一摇三晃的样子,沉着脸将她扣在怀里,目光冷冷盯着前面的雨幕:“本宫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跟了本宫,只要不背叛,本宫就绝对不会舍弃她。” 甄嬛只觉得她的手臂用力极了,让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抓扶手也不是不行,嘴里温柔应道:“娘娘如此心疼身边的人,连皇后娘娘都不惜得罪,所以您今天说的话,嫔妾信。” 年世兰看向甄嬛,而甄嬛也含笑看着她。 她忽然有些懂皇上为什么会喜欢甄嬛了,便是她这个宿敌,都不得不承认,甄嬛的确是个朵极其漂亮的解语花——只要她示好的对象从皇上改成是她。 年世兰撇开脸看向外面的大雨,想着皇后抓周宁海的原因,眼底全是深沉。 最可能的原因,应该就是福子的死了。 上辈子,皇后最多也就是让江福海来她的翊坤宫问一问。 这辈子,大约是见皇上长久不来翊坤宫,以为她失宠了,所以才敢直接抓了周宁海,想直接逼出周宁海的口供吧! 可惜了,哥哥一日还在打仗,年家一日如日中天,皇上就不敢不宠着她,纵着她,宜修,也别想在她面前摆任何正宫皇后的威风。 很快,步辇到了景仁宫门口。 年世兰抬腿下轿,脚才刚落在地上,颂芝就已经撑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风雨。 她冲着颂芝安抚地笑了笑,又转头看了一眼甄嬛,见她也乖乖站在伞下,便扶住颂芝的手,迈开步子,气势汹汹地往正殿里去。 “娘娘,华妃娘娘,您得等奴婢通传!” “娘娘快止步,皇后娘娘正在休息!” 年世兰冷着脸,一句滚开之后,便径直往里面走,自有她带来的宫女太监们的将这些人拽下去。 大殿之内,宜修端坐主位,正低头喝茶。 年世兰冷冷盯着上前阻拦的剪秋,丝毫不停地往前走。 剪秋到底不敢冲撞了她,只能一退再退。 宜修叹息一声:“剪秋,让开吧,她只是想跟本宫说说话,不会以下犯上的。” 剪秋人虽然退开,却也就近站着,紧紧盯着年世兰,以免她骤然暴起伤人。 年世兰从不在大面子犯错,剪秋退了,她便也停下脚步,冲着宜修行礼,然后到了客座首位上坐下,开口便是质问: “皇后娘娘抓臣妾身边的周宁海做什么?” 皇后眼底滑过一抹阴翳,无奈笑望向她:“妹妹还是这样喜欢横冲直撞。” 转而又看向了紧随其后的甄嬛,柔声道:“你怎么也跟着来了?听闻你最近一直病着,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养病,不要仗着年轻便肆意挥霍身体。” 甄嬛低眉顺眼地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翊坤宫中发生了变故,嫔妾瞧着华妃娘娘着急,这雨天路滑,怕她摔着了,便跟着一起过来拜见皇后娘娘。” 宜修看着甄嬛的目光很温柔,笑着对她点头:“坐吧,华妃性子直爽,你住在翊坤宫,怕是有些不习惯吧?”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这样拽着莞常在说话,将臣妾撇在一边,莫非是想拖延时间?皇后娘娘无需这样百般手段,臣妾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要立刻带走周宁海的,他救过本宫的命,本宫不可能任由旁人无缘无故地糟践他!” 宜修叹息一声:“华妃啊,本宫知道你一向怜惜下人,只是周宁海牵扯到了一桩人命官司里,本宫身为后宫之主,又得了皇上的命令严查,必须要抓出凶手,华妃,你也不想叫皇上为难吧?” 若是从前,话说到这里,年世兰确实是硬气不起来了,不会再跟宜修死磕,而是转头去求皇上。 她总是生怕皇上生气,再大的事情,只要是牵扯到皇上,只要可能让皇上不高兴,她从来都是一退再退。 可如今,她早已经看清了大局,看清了胤禛,哪里还怕这个? 华妃冷笑着望着宜修,眼底滑过怜悯和讥讽。 皇后心心念念的皇帝,以为是天的皇帝,如今在自己眼中,也不过是为了权势二字,便折腰牺牲色相的玩意儿罢了。 上辈子,甄嬛多得宠啊,皇上因为甄嬛落掉的那个孩子甚至还哭了,可仍旧还是不敢杀她,甚至还要咬牙来她宫里“伺候”她,不是吗? 宜修被她的表情弄得有些烦躁,面上也跟着笑了一声:“华妃你在笑什么?” 年世兰不答反问,咄咄逼人:“皇后娘娘说周宁海牵扯进了人命官司里,那就是有确凿的证据了?那就拿出来吧!只要您有证据,臣妾亲自处置了周宁海,给您和皇上助助兴!” 第25章 真心最重要 年世兰身体微微倾斜靠在椅靠上,看皇后的时候,目光也从来都不是直视,而是斜睨过去的。 这会儿,她笑容里全是冷冽的霸道,不客气极了:“不拘是人证还是物证,只要您有,臣妾都认了,您现在就拿出来,臣妾保证起身就走,走之前还给您三跪九拜磕头认错!” 宜修笑得端庄无奈:“你啊。” 华妃冷笑:“这里没有其他人,您也不必跟臣妾演那正宫慈爱的表面功夫,现在,您该拿出您抓人的证据了。” 宜修神色微微严肃:“华妃,本宫知道你性子急,但这并不是你藐视尊卑的理由。” 年世兰毫不客气地道:“臣妾知道皇后娘娘不喜欢臣妾,可这同样不是您不讲规矩抓人的理由,更不是您无端污蔑臣妾的理由。” 宜修垂眸轻笑:“证据,自然是审问了就有。华妃想要,就先回宫等着,稍后自然有人给你送过去。” 年世兰的耐性已经到了极致,直勾勾盯着她:“其实皇后既然年迈体弱,就只管好好休息,颐养天年,何必要学年轻人,到处逞强,企图插手宫务呢?” 宜修的指尖掐在扶手上,笑容消失了一瞬,又很快重新笑起来:“可惜华妃你再怎么年轻,本宫都是皇后,不是你该顶撞的。” 年世兰不耐烦:“臣妾也不想跟皇后娘娘打机锋,痛快把人交出来,否则,臣妾怕是要让娘娘不痛快了!” 宜修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华妃,你是不是疯了?” 年世兰知道她在惊讶什么,无非就是自己之前还装一装,如今连装都不肯装了,皇后便发现除了憋屈,竟对她没办法,所以受不了了。 年世兰挑着嘴角恶劣地笑:“看来,皇后娘娘今日是非要找臣妾的不痛快了。” 宜修眉心一跳,沉声道:“华妃,宫规森严,你想做什么?” 年世兰把玩着自己的护甲,淡淡道:“臣妾能做什么?不过是听闻皇后娘娘宫中有一只漂亮的猫儿,臣妾很喜欢,想找它出来玩儿玩儿罢了。只是臣妾今日忙,要赶时间,所以只好让臣妾带来的人帮臣妾找一找了。” 宜修猛地拍在软枕上:“放肆!你敢让人搜宫?!” 年世兰冷笑一声:“臣妾只是找猫罢了,皇后娘娘糊涂了吧?怎么非要污蔑臣妾?!” 一时间,两人的眼神都仿佛飞撞出了火花,凝重得人呼吸不畅。 甄嬛骤然从华妃异常霸道的侧颜里惊醒,看看两人,温声细语地开口:“皇后娘娘慈爱宽厚,想必是不会做刑讯逼供的事情的,嫔妾想,或许周公公是被送到了慎行司吧?”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皇后和剪秋的表情,虽然两人看起来古井无波,但剪秋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皇后。 甄嬛心里一稳,满脸担忧地道:“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共同管理后宫,难免会被人嫉妒挑拨,若是有人故意谋害周公公,让人在慎行司里趁机对周公公下黑手,那可怎么是好?” 年世兰听见她这样说,又转头看她,见她冲自己笑容乖巧却得意,便知道还真被她说中了,周宁海就在慎行司。 可真行啊! 堂堂大清朝的皇后,竟然一言不合就把人往慎行司里头送,她有证据吗她就这么干?! 要是人人都只凭怀疑,就能把人送进慎行司去拷打,那也不需要官府了,不需要大清了,谁统治了慎行司,谁就去当皇帝好了! 年世兰站起来,冷笑道:“皇后倒是心大,什么都敢冒险试一试,只是既然要试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我们走!” 宜修面上无奈叹息,仿佛年世兰做了多么离经叛道的事,眼底却全是冷静的寒意。 她是冒进了,这次大概率也要输了,但没关系,本就是以小博大,再试探一番皇上的态度罢了。 皇上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福子,就去杀了年家势大的华妃。 但积毁销骨,就是这样一件件的小事堆积起来,才能在将来有一日,对年世兰一击即中。 她看向紧随着年世兰的甄嬛,轻笑道:“莞常在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华妃啊,想来是华妃待你极用心。” 甄嬛柔和一笑,乖巧垂首回答道:“皇后娘娘待臣妾慈爱,华妃娘娘待臣妾细心爱怜,所以嫔妾才敢斗胆开口,只希望两位娘娘千万不要被奸人挑拨,起了冲突了才好。” 年世兰已经走到了门口,听见背后的动静就转头叫人:“皇后娘娘凤仪天下,哪里还缺你的好听话?走了!” 说罢,转身就往外面去。 甄嬛应了一声,再次冲着皇后行礼告退。 宜修笑了笑,眉眼温和地望着甄嬛,温声细语:“莞常在,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世上的人心险恶,本宫听闻,那天你亲眼看见了井里泡得发白的福子? 真是可怜呐,你小小年纪却要日夜跟杀人凶手待在一起,不知道你可会想起来福子的脸?那天福子看你的时候,是否有睁眼冲着你喊冤呐?” 甄嬛身体微僵,心底涌起一丝寒意。 门外再次传来年世兰的声音:“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甄嬛冲着宜修行礼:“华妃娘娘还在等嫔妾,嫔妾告退了。” 宜修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她迈出门槛的时候,满脸怜惜地对大宫女剪秋道:“本宫也是一片好心,怕她一个小姑娘害怕,福子不过是被皇上夸了一句,华妃就将她…… 哎,也不知道这傻孩子日后得了宠,华妃会如何对付她,她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只是可惜,她年纪太小,看人还是太表面,只怕不光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家人,本宫真是替她忧心。” 甄嬛一步重似一步,皇后刻意压低的声音,重重地撞击在了她的心弦之上。 等出来了门,她脑海中都还在回响皇后的声音。 她心里沉甸甸的,抬眼看向轿辇上正等她的年世兰,又瞬间压下了心头的一切顾虑。 无论如何,她不想从旁人的口中去了解娘娘,正如,她不希望有朝一日,娘娘会因为听了谁的话,就对她质问怀疑一样。 她心中若有疑问,会自己去看,去探索,直到亲手得到答案。 人与人相交,真心,真心才是最重要的。 甄嬛不用年世兰开口,就自己上了轿辇,熟门熟路地黏在年世兰身边。 年世兰扶了她一把:“坐稳了。” 便催促抬轿撵的轿夫尽快往慎行司去。 甄嬛知道她心里着急,若是浣碧流珠被抓到了慎行司,她也一定会如此着急,任谁劝说都没有用的。 那就不说劝慰的话,只说有用的话。 “娘娘到了慎行司,哪怕看见了周公公受苦,也千万不要怒而杖杀谁,慎行司的人是听命行事,杀了她们虽然解气,却也将把柄亲手送给了有心之人。” 年世兰暴戾的怒气微微一滞,闭了闭眼,许久才道:“像你们这样过日子,可真是憋屈。” 但,也的确是能活得长久。 想想上辈子,皇后那老妇虽然总被自己怼,但自己死的时候,放眼整个后宫,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了。 甄嬛看着她眉头微蹙的样子,心口莫名难受,轻声道:“只是不能弄出人命,又不是不能伤人,若有明知道其中有猫腻,却还是对着周公公下死手的,娘娘正该雷霆之怒,叫满宫的人都知晓您的人不能轻易招惹才是。” 年世兰睁开眼睛看向了甄嬛,似笑非笑:“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甄嬛不解,微微抬头:“像什么?” 年世兰本要回答,只可惜轿撵已经到了慎行司,才刚放稳,年世兰就已经快步下了轿撵,直接往里面去了。 闷热潮湿的慎行司内忙忙碌碌,年世兰一进去,就受到了里面嬷嬷们的恭敬迎接。 “奴婢们拜见华妃娘娘,娘娘,此处腌臜,您怎么来了?” 年世兰冷淡道:“把周宁海给本宫带过来。” 领头的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其中年长一点的那个压低声音:“回华妃娘娘的话,景仁宫的江公公正在亲自审理,奴婢们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呢!” 年世兰当下便被气笑了,盯着两人:“带路!” 两人着急:“这里面血腥……” 甄嬛已经进来,站在了年世兰身边,打断两人的话道:“里面血腥,正得快快把周公公带出来,娘娘您慢着些,别吓病了,皇上会心疼的。” 年世兰微微顿了顿,看了一眼甄嬛。 甄嬛满脸担忧地望着她,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虽然没有听见她亲口说,但年世兰还是确定了——她这回没有会错意,甄嬛就是叫她把周宁海救出来以后,回去就装作被吓病了,然后跟皇上告状。 真是见了鬼了。 她也能瞬间就听明白这些弯弯绕了! 第26章 娘娘快装病 年世兰听懂了甄嬛的暗示,想着能恶心到皇后,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忍着恶心去哄骗皇上。 于是她冷着脸让两个不敢动的嬷嬷带路,见她们不动弹,索性直接自己往里面去。 两个嬷嬷唯恐让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再吓到了,再不敢推脱,一个冲在最前面开路,一个护在年世兰身旁,当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通往刑室的通道里黑暗潮湿,闷热异常,还充斥着血腥味。 远远的,还能听见惨叫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跟随而来的小宫女小太监都吓得不轻,但见年世兰神色冷淡,一张脸绷着,也都渐渐有了胆气。 甄嬛也是头一次来,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紧紧跟着年世兰,一路走过去,眼睛不敢直视,耳朵里却听了不少人哭喊的内容。 她越发清楚这后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就是个行差踏错就会丢掉性命的权力角斗场,谁失败了,谁就会万劫不复,甚至牵累全族。 年世兰看见甄嬛惨白的脸色,脚步略微放慢;“害怕?” 甄嬛苦笑道:“让娘娘见笑了,嫔妾从未……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说不怕是假的。” 年世兰沉声道:“只要你不背叛本宫,本宫必不会叫你沦落到这种地步。若是有朝一日,你不幸落难,本宫也会竭尽全力捞你出来。” 甄嬛望着年世兰的侧脸,清透漂亮的眼睛里滑过一丝不解。 她自认自己并非张扬的性子,唯一跟华妃娘娘有交集的地方,还是为了救眉姐姐,替皇后怼了她,怎么她就挑中了自己呢? 这两个月来,虽然时日不算长,可她当真是处处肯听自己的建议。 她怎么就能那样地笃信她呢? 甄嬛心思涌动,却也按捺好奇,继续往里面走。 穿过牢房,来到最里面的那间房间,刚推开门,众人就感觉到一股热浪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年世兰一眼扫过去,就看见周宁海被铁链子挂在半空中,身上滴滴答答地坠落着血珠子,身上瞧着都没有什么好肉了。 她一时满腔恼火,仿佛开水浇油,快走两步,一脚踹在了江福海的肩膀上,直接将他踹翻了个跟头:“放肆的狗东西!竟敢将本宫的人打成这样!” 江福海哪里想到,这后宫里头的娘娘们,竟然还能出一个亲自上脚踹人的,翻倒在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 年世兰也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抢了他手里的鞭子,朝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两鞭子。 江福海都被打懵了:“华妃娘娘?奴才也是奉命,奉命行事啊!” 他终于想起来躲避,狼狈得变成了滚地驴:“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命令,您这是想要违抗懿旨吗?” 年世兰冷笑一声,趁他说话分神,狠狠又抽了他几鞭子,才冷冷道:“皇后娘娘没有证据,只凭臆测便抓了本宫的大总管来打,当本宫是没有家族撑腰的庶女吗?!” 她骂完了,也出了气,不用颂芝和甄嬛拦着,就已经洒落地扔了鞭子,看向了周宁海。 周宁海抽了抽鼻子,哑声道:“娘娘,奴才什么都没有说,您没做过的事儿,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会诬赖您的!就是当着皇上的面儿,奴才也还是这么说!要是皇上下令让奴才再进慎行司,奴才也还是这么说!” 年世兰看着他的脸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却还没有忘记表忠心,心里酸涩:“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溜须拍马?” 她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抹着泪,赶忙叫人去把周宁海放下来。 周宁海疼得只想叫唤,怕吓坏了自家主子,就硬是咬着牙死死忍着。 颂芝想扶他起来,都没处下手,气得直掉泪:“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呀!” 年世兰也看得难受:“找个板子将他抬回去,再去看看江城江慎谁在,叫他们尽快带着伤药来翊坤宫 。” 两个嬷嬷忙忙应了,麻利地去找板子,亲自把人扶上去,另找了壮实的小太监给稳稳抬着。 江福海咬牙爬起:“华妃娘娘,皇后娘娘有令,在问出真相之前,您不能……” 年世兰猛地回头,冷喝道:“来人!给本宫掌他的嘴!” 小太监肃喜大步流星,抬起手就给了江福海两个大耳瓜子。 江福海都被打懵了,等他回过神来,就只能看见翊坤宫众人的背影了。 周宁海躺在那门板上,还冲着他挑衅地笑了笑,跟只阴湿的厉鬼似的。 江福海气得直骂人:“真是疯了!这将皇后娘娘置于何地?!” 可再生气,他也得立刻爬起来,匆匆回去复命。 都怪这死瘸子嘴巴太硬,才出现了如今这最坏的情况——华妃都杀到了跟前了,他还是没有弄出来有用的口供!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回。 甄嬛眼见着年世兰越走越快,一身气势仿佛要去剿匪,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娘娘,您被吓到了,别走得这样快,对身子不好。” 年世兰脚步微顿,绞尽脑汁回想上辈子被皇上冷落后的情态,才总算是摆出了几分惶然苍白的模样,走路都心不在焉,等上了轿撵,人直接就依靠在靠手上不动了。 甄嬛心里微微一松,大声惊呼道:“不好了!华妃娘娘被江公公气晕了!” 颂芝福至心灵,也跟着大喊起来:“快!快去请太医!快去告诉皇上!” 两个嬷嬷看着翊坤宫众人呼喊而去,心里一阵恐慌。 “完了完了!”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皇上再生皇后娘娘的气,也不会动皇后娘娘,到时候,倒霉的不就是她们这些参与刑讯的人吗?! 皇后娘娘可真是害死人了! 只求到时候,皇上打了江公公,就不要再打她们了! 第27章 都是我不好 年世兰其实真的不擅长演戏,她上一次当众演戏,还是曹琴默给她出的主意,让她费劲巴拉地背了一首《楼东赋》。 而当时能演得成功,全靠她的真情实感。 如今这般大庭广众地装模作样,她当真是厚着脸皮硬着头皮硬上,听着身边的甄嬛吱哇乱叫,她全然不敢睁开眼,只希望接下来的戏码不要太难,白瞎了这一次的算计。 甄嬛从她颤巍巍的睫毛上看出来了端倪,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娘娘别担心,你就只管装晕,若是实在装不下去,等皇上来了,你就一味抓着他的袖子不说话。 若是能哭就最好,若是不能哭,您就使劲儿想这辈子最让您难过的事,只管掉眼泪就好,但,切记不能放开了哭,不能哭丑了,您这样骄傲的人若是被欺负到落泪,却有口难言,皇上自然会心疼您,为您解决好一切。” 年世兰忍不住抬眼看向了她:“什么都不用说?” 甄嬛认真点头:“什么都不用说。” 说了,便会显出痕迹来,而有了痕迹,就会显得刻意。 骄纵高傲者的无助落泪,才是最动人心魄的无声邀请。 年世兰丝毫不怀疑她在这方面的判断,只怀疑自己哭不出来,便闭上眼睛开始想前世。 等到了翊坤宫前时,她已经泪流满面,被甄嬛和颂芝扶下来的时候,因为不想被人看见眼泪,索性推开了雨伞,失魂落魄地自己进了正殿,不许任何人跟着。 在关门前,她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找太医给周宁海看一看。” 大门缓缓关上,所有人都吓坏了。 甄嬛心里沉甸甸的难受,她只是想让这个局完整一些,以免被皇后抓住把柄,说娘娘不敬中宫,但真看见娘娘这般失魂落魄,心里却难受极了。 她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却在听见外面传来苏培盛声音的时候,立刻往颂芝身边去。 “颂芝姑姑别说其他,只管哭求皇上快去看看娘娘即可!” 颂芝惶然点头,还想细问,却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与此同时,胤禛大步而来。 苏培盛急得连连呼喊:“皇上您等等奴才!伞!您淋着雨了皇上!” 胤禛哪里顾得上淋雨与否,大步上了台阶,见众人神色惶然,心里咯噔了一声:“你们主子呢?” 颂芝哽咽道:“皇上您快去看看我们娘娘吧,她路上一直昏厥,快回来的时候才悠然转醒,醒来之后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哭,还不许奴婢们进去伺候……多少年了,奴婢再没见过她这样过!” 胤禛被她哭诉得心里一沉,他自诩了解年世兰,那就是个直性子,再不高兴也就是摔摔打打,什么时候像今日这般? 不。 不是没有。 四年前,她失去孩子的那一次,她也像今日这般。 他的心狠狠沉了沉,对宜修的试探十分愤怒。 他快步走到了门前:“世兰,是朕,开门。” 屋子里没有回应,只隐约能够听见含糊沉闷的哭声。 胤禛有些着急了,又叫了几声,始终得不到回应,沉声道:“世兰,朕叫人破门了。” 等了两息,见屋子里还是没动静,就叫苏培盛直接破门。 苏培盛立刻点了两个侍卫过来,没一会儿就用刀别开了门臼。 胤禛快步进去,头也不回地道:“都不许跟进来!” 他最近十分宠爱沈眉庄,难得来后宫一趟,也是去沈眉庄处,眼见着那妮子倾心爱慕,又十分聪慧,儒家的书读得也多,又是满脑子的忠君忠贞,便动了叫她分华妃宫权的心思。 皇后想必是看出来了,这才出了动作试探。 他快步进了屋子里,等终于找到了人,脚步不由顿了顿。 年世兰坐在靠窗户的软榻上,目光怔然看着窗外的老树,大声哭过之后,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憋在心底的那些情绪,在她咬着被子放肆大哭之后,竟也渐渐地找到了宣泄口,随着眼泪流干,终于稍稍有了存放之处,不再随时都会将她压垮了。 胤禛走过来的时候,她怔怔然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胤禛脸色大变,匆忙接住她,又弯腰将她抱起来,一边往床上放,一边大声道:“快去叫太医!!!” 大殿之外,甄嬛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隐约觉得屋子里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听着皇上的语调不大对,心脏顿时高高提起,哪里还顾得上深究。 她早就看出来华妃娘娘的情绪一直不太正常,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纷杂的情绪可能已经快将她压垮了。 今日骤然给她出这个主意,其实也有引导她借机发泄情绪的意思。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压抑的情绪会这样激烈。 刚刚娘娘不许众人跟着的时候,甄嬛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再听见皇帝那有些破音的喊声,她猛地站起来,却险些站不住。 幸亏浣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小主儿?” 甄嬛快步走到了门口,又生生顿住:“都闹到了要见太医了,恐怕是真的出了岔子了!” 头一次,她没有掌控全局的冷静自持,而是后悔,后悔极了。 她本该找个正缓和的法子的,她忽略了娘娘的承受能力。 若是娘娘当真的出了问题…… 甄嬛想起来这两个月年世兰对她的纵容照顾,偶尔出门,只因为娘娘真心疼爱她,便连流珠浣碧都被宫人们捧着。 越是想到年世兰待她的好,她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浣碧有些害怕,可还是问道:“小主儿若是现在要过去,奴婢陪着您去!” 甄嬛又往门口走了两步,却又再次顿住。 不。 她不能进去。 里面乱糟糟的,又只有皇上这个主子在,若是她去,恐有争宠的嫌疑。 她实在不愿意让娘娘醒来之后,会以为她对皇上起了心思,趁着她病,便去勾引皇上。 她咬着牙忍下心中焦急,叫浣碧去请周宁海。 没一会儿,周宁海忍痛到了门口:“莞小主?您有什么吩咐?您说,奴才这就让人去给您办!” 这种时候他都还是如此恭敬,抽空想着给她做事。 甄嬛愈发愧疚难受,压低声音点拨道:“我知道你身上有伤,只是还得辛苦你再坚持坚持。这次的事,说白了还是跟你有关,恐怕等皇上抽出了空,就会寻你问话。 周公公,你一定要好好回想,江公公审讯你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引导你说一些对娘娘致命的话?他是不是,有意的歪曲你的意思,想让你承认娘娘意在中宫之位?” 第28章 她竟然不是演的 时间紧急,甄嬛不敢浪费时间,也不敢弯弯绕,直白地点拨周宁海:“皇上若是要问,你便要言之有物,才能最大程度削弱娘娘强闯景仁宫的事,更把责任全都推到江福海身上。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周宁海目光灼灼:“是!奴才明白了!奴才今日就是去找莞小主的,没想到便被那江福海私自打晕,再醒来就是在慎行司了,他一直逼迫奴才,让奴才指证是我们娘娘杀了福子。 对!他还说,他说娘娘对皇后娘娘大不敬,时常声称要谋夺后位,奴才不承认,他就疯了似的虐打奴才……有些话他是靠近奴才耳边说,有些则是大声问的。 奴才当时太疼了,但我们娘娘是清白无辜,奴才肯定不能承认……” 他说罢,期待又忐忑地看向甄嬛,就像是个在等待先生检查课业的孩子。 甄嬛见他一点就透,心里松了几分,肯定地点了头:“周公公聪慧,我实在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若皇上问的时候你实在是紧张,便想想娘娘何时受过今日这样大的委屈,经此一遭,怕是身子也要落下病根……或许便能扛得住了。” 周宁海眼底涌起戾气:“莞小主儿安心,奴才明白该怎么做!” 甄嬛怕皇上万一出来,再注意到了偏殿这边,低声道:“你快些回去吧,找个皇上一出来就能看见你的位置站着,若是实在遇到难以解决的事,便让人来问我。” 周宁海连连点头,恭送她走了,便咬着牙去了正殿门旁的长廊,站直了身子,直到身上的血色晕染得更大更恐怖,这才略微收敛,脱力地靠在柱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正殿方向。 娘娘这次是为了他才受委屈,他必然不能叫娘娘白白辛苦这一遭! 这边太医还没有到,宜修就先到了。 她才刚一进来,就看见廊下靠着柱子死撑的周宁海,见他周身染血,人都站不住了,却硬生生扎根在那么个眨眼的位置,顿时便明白了他的算计。 她的目光微沉:“剪秋。” 剪秋一眼明白她的想法,快步走向了周宁海,温和笑道:“你怎么还站在这儿?瞧你这一身的血,也不怕冲撞了皇上,再给你家娘娘惹祸,快去换了吧。” 周宁海冷笑一声,垂眼道:“奴才担心娘娘,不等娘娘醒来,不敢离开片刻。” 剪秋威胁道:“可要是惊到了皇上……” 周宁海倏地抬头,阴湿狠戾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剪秋姑姑不必冠冕堂皇,这里是翊坤宫,奴才说不去,就不去!” 剪秋眼底滑过一丝怒色,却也到底不好在这种时候闹得太过,只冲着他冷冷笑了一声,便转身进去伺候宜修了。 宜修这会儿正坐在胤禛旁边,满脸的担忧:“华妃的气性也太大了,不过跟奴才拌嘴几句,竟然就将自己气晕过去了,皇上您如此担心她,为了她操心劳力,她这是要将您置于何地啊!” 胤禛仿佛没有听懂她的挑拨,神色冷淡地看向她:“你既知道她气性大,性子骄傲,又为什么要纵容下人欺辱她?” 宜修吃了一惊:“皇上?” 她起身行礼,抬头仰望他:“臣妾怎么会纵容下人欺负华妃啊?她是您最喜爱的,臣妾如何会动她?” 胤禛实在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折了她的体面,但也实在是愤怒她的胆大妄为:“你来问朕?朕倒是想问问你!你好端端地抓她宫里的管事太监做什么?” 宜修难过道:“宫女都是八旗出身,这么骤然没了,臣妾身为皇后,自然要查清楚,不过是将那周宁海叫去问问话,也就只是问问便要把人送回去的,谁知道华妃就直接带着一群人闯进了景仁宫。 臣妾与她解释,她不听,急赤白脸地甚至想要搜了臣妾的景仁宫,还是莞常在说周宁海可能被带去慎行司了,她才带着人打向了慎行司去。” 她顿了顿,痛心疾首:“也是臣妾无用,这景仁宫存在这么多年,也就出了臣妾这一个被后妃闯宫的皇后,臣妾真是无能,愧对列祖列宗!” 胤禛眉头微皱,怒气也跟着滞了滞。 到底是自己的发妻,又为自己生养过孩子,见她这般难过,他心里也不落忍:“罢了,你起来吧。” 他亲手扶起了皇后。 宜修见他还肯对自己柔情,不是一味地维护年世兰,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嘴角上扬,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门口,颂芝瞧着情况不对,冒死走进来跪下,哽咽道:“皇上,太医还没有来,我们娘娘不会出事吧?奴婢上次见娘娘难过绝望得晕过去,还是……皇上,您能不能叫人去催一催太医?” 胤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年世兰,心里也是一痛,同时内疚更甚。 世兰向来强健,如今瘦了一大圈儿,人也苍白极了,哪怕是在昏迷中,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掉,可见是真委屈了。 他到底更心疼年世兰,对宜修沉声道:“你言之凿凿找周宁海问事,可是有什么人证物证?” 见宜修无奈苦笑,他便知道自己没猜错,抓周宁海,说到底还是她对他的试探。 他烦躁道:“太医怎么还不来?!着人去催!立刻!马上!” 苏培盛忙出去,正要再点个侍卫去催,就见章弥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苏培盛忙上前迎了几步:“哎呦,您可算是来了!” 章弥这一路狂奔,只觉得心肺都快要吐出来了,却半点儿不敢耽搁,匆匆进去给年世兰诊脉。 等分辨出了脉象,他跪在地上回禀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趴在地板上了。 “……华妃娘娘这是过度悲伤愤怒,又哭了太久,将心神消耗一空,所以才会骤然昏倒。” 胤禛眸色一沉,冷冷看了一眼宜修。 宜修满脸担忧,实则心里也很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年世兰这样健壮的莽货,竟然还真能伤心气晕。 面上,她还是温和慈爱地询问道:“华妃一向年轻力壮,章太医,你认真给她开个方子,想必有个三五日,便将她的身子养好吧。” 章弥听出来了她的暗示,只是今日这情况,他是半点儿也不敢隐瞒遮掩华妃的病情的。 这可是华妃娘娘,皇上最疼爱的妃子,年大将军的亲妹妹,若是因为他故意说轻了她的病症,让她耽误了后续的治疗,耽搁了寿数,怕是不光自己要死,还得连累家中小辈。 章弥于是实话实说,甚至,还故意往重了说:“华妃娘娘情况十分严重,务必要小心谨慎地调养,一则,是这药绝对不能停,务必按时吃,二则,就是少动怒,尤其是发不出火的那种憋闷最是忌讳。 如此小心谨慎地调养上一年半载,中间别出什么岔子,想必华妃娘娘的身子便会恢复如常了。” 宜修眼神陡然锋利,看似宽和慈爱,实则阴沉冷厉地看了一眼章弥。 章弥被她看得浑身寒毛倒竖,却也只能在心底无奈苦笑。 他也不想啊,可谁让华妃娘娘竟然真的气病了,还是大病呢! 如今他只恨被皇后娘娘拿捏住了把柄,又贪心收了太多的好处,这才弄到如今这种两相为难的地步,竟得陪着皇后娘娘一起欺君! 他垂眼假作沉吟,又抬眼再次看向年世兰,沉声道:“华妃娘娘此次情绪如山崩,还请皇上允许微臣组织其他大人们一起会诊,合力斟酌方子,以免出岔子。” 一个人背不动,那就整个太医院一起背,总好过皇后娘娘暗中下手,倒霉他一个。 第29章 后宫第一宠 胤禛没想到年世兰的情况会这么严重。 以往,她也曾数次因为吃醋而憋闷生病,但大都是略微不适,使唤人去请他来,也是想他了,想要撒撒娇。 她总是很体谅他,哪怕是真病了,也从来都乖乖喝药希望尽快养好,以免他跟着担心。 他以为,这一次就跟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却不想她竟然气大伤身到这个地步。 他眉头紧皱,眼底全是愤怒:“给华妃日常请平安脉的是谁?怎么华妃身子不适,他们都不知道禀告的吗?!” 章弥道:“是江城江慎两位太医。” 他见胤禛脸色虽然平静,眼底却已经满是怒色,怕皇上怒极处置了江城江慎,反倒是害得他自己得罪年家,便道: “华妃娘娘的身子一向康健,这次也是骤然大起大落,才点燃了心中焦虑,这才病情爆发。微臣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娘娘的脉案,两位江太医开的方子沉稳妥当,没什么问题。” 宜修眼底泛起冷光,章弥如此说,岂非将华妃如今的状况,全都甩锅在了景仁宫?的 她沉声道:“说到底,若非华妃身子早就出了岔子,也不会因为一点儿下人的小事就病成这样。皇上,臣妾以为,还是江城江慎医术不精,才没有发现华妃的异样,应当处置了他们,也免得其他人有样学样,玩忽职守。” 章弥见皇后动了真怒,识趣地没有再继续替江城江慎说话。 胤禛冷冷看了一眼宜修,明白她这是想借机铲除了江城江慎,心里厌烦她的处处算计,却到底没有当场发火,而是道:“太医院的事,皇后不必操心。章弥,去开药吧。” 又对苏培盛道:“你亲自去查,此次参与抓捕周宁家刑讯逼供的奴才,主犯杖毙,从犯一律送到辛者库。” 宜修变了脸色:“皇上,这件事情说到底是臣妾查案太过心急,江福海,他已经陪着臣妾许多年了。” 胤禛不为所动:“皇后既然知道自己心急,日后做事便稳妥一些,免得再闹出风波来。” 宜修有些难堪,垂眼哽咽道:“江福海还是当年跟过姐姐的小太监,姐姐已经去了许多年,当年跟着她的旧人,死的死走的走,唯有一个江福海,能让臣妾想念起姐姐的宽容慈和。” 胤禛冷厉的眼神微微一滞,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口道:“江福海是景仁宫的大总管,罢了,杖责三十,日后谨言慎行吧。” 至于其他的人,求情?不用想了。 宜修也知道能保住江福海已经很不错了,含泪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皇上体恤臣妾对姐姐的思念之情。” 胤禛心里厌烦她的眼泪,哪怕她的眼泪都没有掉下来,也仍旧让他觉得太过功利,充满了算计。 他沉声道:“你许久没有管理后宫,才会做出如此冒失的事,后宫前朝,最忌讳的就是听风就是雨,日后,你不要再插手后宫的事,只管好好调养身子。” 宜修笑容勉强,却仍旧恭声应是:“臣妾明白了,多谢皇上的关心。” 胤禛怕她并没有真正明白,看向她,再次警告道:“皇后,你是大清的皇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家的颜面,绝对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伤的不止是你自己的颜面,还有祖宗礼法和皇家威严。” 宜修勉强扯了扯嘴角,几乎要笑不出来:“臣妾明白。” 胤禛见她真的长记性了,才淡淡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身子不好,这一个月就好好将养身体,不要再操心别的事。” 宜修张了张嘴,心里全是苦涩和愤怒——他是他的丈夫,却竟然为了妾室的一个奴才,就让她禁足一个月! 她不敢再待下去,怕他再次疾言厉色地赶她走,于是勉强维持着体面,扶着剪秋的手行礼告退。 直到远远地出了翊坤宫,她才拧眉道:“华妃从不是这样聪明的人,今日却能做出这样的局来,只怕是有高人指点。” “娘娘觉得,是曹贵人?可奴婢听说,曹贵人和华妃娘娘已经闹翻了。” “曹贵人的确是有这样的心机手段,但她即便是还跟在华妃身边,也不敢让华妃做这种事。今日,你可看见那莞常在?” 剪秋愣了愣,不可置信:“您觉得,是莞常在?” 她轻声道:“她才十六岁,若是当真有如此心计,又投靠了华妃……” 宜修眼底全是寒意:“本想着她是个聪明的,不想却竟然跟华妃搅和在一起,挤走了曹琴默,还给本宫挖坑。” 剪秋满心忧虑:“莞常在之前分明维护正统,为何如今却敢给您做这么大的局?” 宜修神色淡淡的:“本宫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本宫只要知道,十有八九就是她。而她既然这么做了,本宫之前的布局,恐怕就要谋划了。” 剪秋心里十分不忿:“明明您才是皇后!皇上也就罢了,怎么连她一个小小的常在,竟也敢这样胆大包天,以下犯上!” 宜修神色平静冷淡,毫无之前在胤禛面前的感性易碎:“本宫是皇后又如何?年家势大,皇上一心想着给年羹尧安心,不断抬举华妃,连本该属于本宫的管理六宫之权都给了她了!呵,早晚,他怕是要本宫把皇后之位都让给年世兰!” 她闭了闭眼没有再说下去,沉声道:“回景仁宫吧,最近先不要有动作,这一局,是本宫输了。” 偏殿里,甄嬛透过窗户缝隙看向皇后离开的背影,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可松完之后,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浣碧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小主儿怎么瞧着好像不高兴?” 甄嬛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今日的选择是对是错,又会给家里带来怎么样的转变。” 浣碧同样很忧心:“老爷夫人们总归是希望小主儿您能安全无虞,其他的,都不会太在意的。” 甄嬛心情沉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就好像娘娘的心事不能跟身边的亲近人说一样,她的心事,同样没办法跟身边的人说。 或许也不是不能说,而是身边的人都还没有应付绝境的能力和准备,总要等她们一步步成长起来,她大约才会告知她们一切,携手并进吧。 甄嬛看向主殿的方向:“如今局面大好,希望娘娘那边一切都好。” 但事实上,年世兰的情况却并不大好。 她承受的压力不能对外人道,又长久地等不来甄家的把柄,压得太久,以至于骤然爆发出来,身体倒是放松了,却也压垮了。 要不是这些年她一直足够健康,恐怕就不是将养个把月的事儿了。 可即便是她底子足够好,也还是发了高热,又被梦魇缠身。 而她的梦魇,自然是家人一个个在她眼前死去。 这般高烧昏迷中还不断哭泣,倒是另辟蹊径地完美地达到了甄嬛的要求——不要说话,哭就行了。 胤禛上次见她这般,还是失去孩子的那年。 他一次次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总也擦不干。 就这样不知不觉,竟然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苏配上在外面低声地提醒:“皇上,该上朝了。” 胤禛这才骤然惊觉,自己竟就这么熬了一宿。 年世兰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向他:“皇上?” 胤禛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滚烫,但比昨夜好多了:“睡吧,朕下了朝再来看你。” 年世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迷蒙着眼睛,看着宫女们给他换上朝服,他便一身明黄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 而他穿着龙袍从翊坤宫走出来那一刻起,就再次证明华妃娘娘仍旧宠冠后宫。 这绝对的圣宠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每一个企图笑话她失宠的人的脸上。 第30章 耳根子滚烫 年世兰等胤禛走了之后,便翻了个身,重新沉沉睡去。 她与胤禛多年的情分,自王府起便是专宠,正如当年她临死前跟甄嬛说的话——她与皇上的情分,甄嬛懂什么?又知道什么? 她和年家与少年时的胤禛便相识相知,一起并肩作战,熬过生死莫测的夺嫡之战,险险地站在这巅峰。 胤禛曾多少次在深夜时跟她吐露脆弱,难过,寂寞和不平,甄嬛不知道,怕是连皇后都不知道。 只有她知道胤禛的那些难过,只有她明白胤禛对哥哥的信任,对年家的看重,她不止是将他当做了丈夫,更将他当做至亲至爱,是她的家人,而非君上。 这场梦从头做到尾,直到临死前,她才从甄嬛口中知道,原来她以为的一切都是假的,皇上对年家和哥哥的狠辣,从来不是因为他甄嬛和甄家挑拨迷惑了,而是,从始至终,他都在谋划烹狗藏弓。 她把他当家人,而他,只把她当做灭她全家的筹码和棋子。 哪怕她上辈子就只清醒了那么一瞬间,可也就是这一瞬间,足以她再不会被他的帝王折腰所蒙骗了。 他想要她全家的命,只是守了一夜而已,对他来说,这付出还是太简单廉价了。 她心态坦然,又大哭一场将憋闷的情绪发泄了大半,自然那睡得香甜沉稳。 等外面的太阳都高高挂起,阳光从窗户里爬上床幔上,她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颂芝的眼睛红的像个桃子:“娘娘!您终于醒了!” 年世兰摸了摸她的眼角:“哭什么?你昨儿不是跟着本宫,亲眼看着本宫和莞常在谋划的吗?怎么还哭成这样?” 颂芝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高高提起的心这才落回到了肚子里:“是奴婢没用,太爱哭了。您饿不饿?奴婢一直让小厨房炖着香菇鸡丝粥呢,奴婢去端过来。” 年世兰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便点了点头。 等用了粥,又喝了药,她才打听起如今的状况。 颂芝道:“昨夜皇上本来是要杖毙江福海的,但皇后娘娘一番哭诉纯元皇后,皇上便改口,只罚了江福海三十大板,杖毙了江福海的三个心腹,发落了总共十二个参与的宫女太监到辛者库。” 年世兰只是听着这个数字,就忍不住想笑:“皇后怕是要躲在屋子里练字,练到不肯出来了,真是痛快!” 以往她也跟皇后作对,可哪里让皇后栽过这样的大跟头?次次都要被皇后不咸不淡地刺心! 甄嬛,还真是个厉害角色,略微出手,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颂芝也是笑得眉眼弯弯:“还有更有厉害的呢!等皇后走了,皇上便叫了周宁海来回话,周宁海得了莞常在的嘱咐,顶着一身伤进来拜见皇上,那身上的伤口,直接就叫皇上黑了脸呢! 周宁海还说,江福海逼问他、引导他诬陷您嫉妒皇后,说您觊觎后位,他不肯就范,才会被江福海往死里头打。皇上当时瞧着没说什么,但今早,奴婢听说江福海不知道怎么的,半夜摔下床来的,摔断了一条腿呢!” 年世兰愣了愣:“江福海,断了一条腿?” 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如此这般,倒是能叫周宁海高兴一些了。” 颂芝笑眯眯地道:“正是呢!您不知道,周宁海人都趴在床上起不来了,可听见了这个消息,却是砸床大笑,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眼泪直流,可狼狈坏了。”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因为心情愉悦,身体都跟着轻快了几分:“如此这般,也算是没让周宁海白白受苦一趟。只是,不知道皇后还会不会用江福海了。” 颂芝撇嘴:“可不是谁都像娘娘您这样心善的,皇后娘娘极重体面,哪里会让一个瘸子,去当她堂堂大清皇后的大总管呢?” 年世兰笑睨了她一眼:“你啊,就会说这些好听话来哄本宫。” 颂芝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爱听,笑问:“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莞常在的功劳,咱们翊坤宫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这样痛快地坑了景仁宫!” 说到甄嬛,年世兰便有些想见见她:“莞常在呢?她没有又吓病吧?” 颂芝含笑道:“奴婢就知道您醒来了会问,所以特意去看过,莞常在她很好,就是担心娘娘的身体,奴婢跟她说您已经退了烧,太医说您没事了,只是日后需要静养,她才舒了一口气,显然是吓坏了。” 年世兰笑道:“你可别以为她是什么胆小的,只看她敢撺掇本宫欺君,就知道,那可是个胆大包天,吃了熊心豹子胆长大的。” 颂芝忍笑:“娘娘这样夸莞小主儿胆大心细,莞小主儿听了,肯定高兴。” 年世兰原本想见见她,让她看看如今这情况,接下来的戏码应该怎么演,听颂芝说甄嬛熬了大半宿,精神不大好,便又觉得不急在这一时。 只是她不召见甄嬛,甄嬛却是自己过来求见了。 年世兰担心她有什么急事,让颂芝快去迎她。 很快,甄嬛就随着颂芝快步而来,进来便打量年世兰的气色:“娘娘感觉如何?” 年世兰靠在软枕上:“本宫无妨,你不用担心。” 她说了颂芝刚刚告诉她的话,问道:“依你看,本宫接下来当如何?” 甄嬛沉声道:“皇上肯这样重罚皇后娘娘,便说明皇上心里仍旧十分看重您,既然如此,娘娘过去如何,接下来便还是如何,甚至,可以更加恣意一些,只要不犯了宫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年世兰听得新鲜:“你不是总劝本宫要小心谨慎,不要过分嚣张吗?” 甄嬛:“……” 她细细思索三遍,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说过这种话,无奈道:“娘娘,嫔妾不会这样说您,您本是骄阳,又出身尊贵,只要骄而不横,放纵却不逾矩,旁人顶多只会觉得您性子太过高傲,却也仍旧还是觉得您做这一切理所当然。 如今您扳回一局,狠狠挫了皇后娘娘的锐气,以您的性子,自然是乘胜追击,得意洋洋,偶尔会失些分寸,但绝对不会犯什么大错。 如此这般,皇上才会觉得您没变,只是比过去更沉稳了一些些,至于那些不沉稳的地方,一来是您性格使然,很难改变,二来,全都是因为爱重皇上,难免吃醋罢了。 如此这般,既不会让皇上怀疑您知道了什么,又能让您过得开心快活些。未来的日子那么长,您即便只是为了身子康健,也不能总是憋着熬着,否则,即便是挣扎出个好结果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一点点把这么做的原因掰开了跟年世兰讲,不光要让她知道怎么做,还要让她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有几种办法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这般,零零碎碎地说了许多,年世兰听得入了神,只觉得人心之复杂,人心之自我矛盾,让她叹为观止。 明明她也明白甄嬛所说,任何时候,做任何决定,都要从一团乱麻中先找出线头,但这个线头是什么,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儿太难了。 二十多年都是被别人哄着宠着的人,叫她忽然去琢磨怎么哄别人,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好在年世兰虽然不会不擅长,但她真愿意学。 甄嬛说着,偶尔一抬眼,就能对上她仿佛虔诚学生一样的眼神,心口莫名一滞,一股莫名又陌生的情绪在她胸腔蔓延,竟叫她有些慌乱。 年世兰疑惑地抬头看她:“怎么了?” 见她耳边发丝垂落,以为她是被头发扰乱了视线,便随手将她跌落的发丝别在她耳后,满眼认真:“别停下来,继续。” 甄嬛耳根滚烫,正要乖乖继续,便听见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这是皇上下了朝,已经过来了! 第31章 个个儿都送进慎行司 眼看着胤禛要到了,甄嬛匆匆握住年世兰的手,郑重道: “娘娘,你若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就只当有些事情就是一个噩梦,梦醒了,您还是您,你对皇上的情分和爱意半点儿不曾消减。如此这般,您才能求出一条活路!” 说罢,她不敢滞留,匆忙出了大殿,在众人都去门口迎接的时候,快步回了偏殿。 翊坤宫门口,胤禛因怕见到了甄嬛和流珠,暴露了身份,特意放慢了脚步,对苏培盛道:“华妃病重,无关人等就不要在院子里喧哗了。” 苏培盛立刻便懂了他的意思,先他一步进门,让宫女太监们都退下了,又指了个小太监:“去偏殿那边交代一声,无事不要出来走动,免得惊扰了圣驾。” 亲眼看着小太监去了偏殿禀告又出来,他才回转回去接胤禛,心里琢磨着这场王爷后妃的戏码,得什么时候才会落幕。 可无论这场戏码要持续多久,总归,这莞常在是个有福气的,能得皇上这样珍而重之地认真演戏,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了。 胤禛迈步进了翊坤宫,往偏殿看了一眼。 想起来那日少女垂眼害羞的模样,他的心便跳得有些快。 上天垂怜,才送了这样一个像菀菀的女子过来,他必然要将所有的遗憾都弥补齐全,才不枉她来这后宫一趟。 心里想着甄嬛,脚步却是异常沉稳地走进了年世兰的房间,看着昔日丰腴的美人消瘦了许多,人也瞧着不精神,他心里便有些不得劲: “你从前再如何,也没有把自己个儿的身子糟蹋成这样,如今这是怎么了?” 年世兰要起身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胤禛叹了一口气,扶住了她:“都病了,还那么多礼做什么?” 年世兰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却想起之前甄嬛也曾这样握住她的手,郑重地提醒她应该怎么做。 她垂眼道握紧胤禛的手,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从前,皇上也不会两个月都不来看世兰。” 胤禛望着她潮红的眼神,看着她眉宇间的轻愁和难过,忍不住探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眼前的这个女子,从她年少时就跟他在一起,多少年了,她总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怕偶尔做错了什么,也不过是太在乎他,从没有什么真正的坏心思。 他轻轻拍了拍年世兰的背:“朕还以为,世兰要跟朕继续怄气呢。” 年世兰抬头看他:“皇上明知道臣妾怄气,就不能来哄哄臣妾吗?” 胤禛笑起来:“哪里真不来看你?最近朝政繁忙,朕已经许久没有进后宫了,本来要来看你,你又带着莞常在去御花园游玩,朕知道你不喜欢朕看旁的女子,就暂且拖了拖,不想竟就两个月了。” 年世兰挑眉:“真的?” 胤禛笑出了声:“自然是真的,你知道的,皇阿玛一生荣耀,作为他的儿子,朕实在不想在史书上差他太多。” 年世兰这才破涕为笑:“臣妾相信皇上!” 被哄好了,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告状:“皇上久不来看臣妾,皇后便以为臣妾彻底失宠了,巴巴地抓了周宁海,想要让周宁海诬陷臣妾。臣妾看她就是恨臣妾,故意杀了那个什么福子的,好栽赃臣妾!” 她说到这儿,就露出娇蛮的冷笑:“皇上您信臣妾,还是信皇后?周宁海都被打成了那样子了,要是真的是臣妾干的坏事,他还能半点儿不露出端倪吗?” 胤禛见她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好好儿说话,莫要错了规矩,她毕竟是皇后。” 年世兰不高兴:“还不是皇后娘娘这次太过分了,倘若大家都跟她似的,怀疑谁就直接把人扔进慎行司里屈打成招,打不死又没改口的才叫清白,那还要大理寺和刑部做什么?直接叫慎行司管理天下刑狱好了!” 胤禛哭笑不得:“世兰。” 年世兰不情不愿地道歉:“臣妾放肆了,不该拿国家大事来开玩笑。” 胤禛就喜欢她虽然骄纵,却实在懂事听话的模样,摸了摸她的长发,沉声道:“朕已经让皇后在宫中潜心养病,接下来一个月,你都不用去请安了,只管安心把身子养好。” 年世兰惊讶:“皇上……皇上竟然为了世兰惩罚了皇后娘娘。” 胤禛被她拼命隐藏得意的表情逗笑了,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朕与世兰多年情分,不是旁人可以随意揣度,朕,更不会允许旁人轻贱世兰。” 见年世兰满脸感动,又道:“只是她毕竟是皇后,所以她只是头疼病犯了,在景仁宫中养病,世兰可明白?” 年世兰有些不高兴地撒开了他的手:“说到底,皇上还是偏心皇后。” 胤禛耐心地将她的手抓回来,握住,往细里头跟她讲解,就像是当年,他以兄长好友的身份见到她,一见惊艳,再见倾心,便刻意谋划,终究将她谋划入府,既得了她的人,也得了年家。 “皇后并非只是朕的妻子,还是大清的国母,帝后唯有安稳如同天地,和睦安宁,天下臣民才能安心做事,大清才能安稳,朕不会废后,所以,朕会永远会给她该有的体面。” 年世兰绷着脸:“那皇上就该顺着皇后娘娘的心意,让臣妾背负污名去死!” 胤禛听不得她说什么死不死的话,神色微微一沉:“世兰。” 年世兰倔强地转开了脸,眼睛里却落下了眼泪。 胤禛心里一软:“你明知道朕的意思,朕尊重皇后是祖宗礼法,可朕为了你,多少次枉顾祖宗礼法了,旁人不知,你也不知吗?” 年世兰绷了绷,直接没绷住,笑了,扬眉轻笑,洋洋得意:“皇上当年答应了哥哥会一直疼爱臣妾的,臣妾相信皇上不会食言。” 胤禛心里的柔情滞了滞,笑容也跟着浅淡了片刻,又很快恢复如初:“你啊。” 年世兰笑眯眯地伸手抱住他的腰,娇声道:“皇上心疼臣妾,臣妾自然不会叫您为难,不会拆穿皇后,也不去找她的麻烦。” 胤禛哭笑不得:“胡闹,以后不许说这样僭越的话。” 年世兰笑起来:“臣妾就是在您面前才这样说,到了外面自然是遵守规矩,尊敬皇后娘娘的。” 两人又笑着说了一会儿话,见年世兰面露疲色,胤禛便道:“睡吧,病了就好好养着,朕有空了回来看你。” 年世兰依依不舍地抓住他的袖子:“那皇上什么时候来?” 胤禛道:“等政事忙完……明天吧。” 年世兰这才又露出笑容:“那明天臣妾让小厨房准备您爱吃的饭菜。” 胤禛笑着看了看她的两颗小虎牙,心里到底还是喜欢她,点了点头:“好好吃药。” 只是他出了翊坤宫,却不是回养心殿批折子,而是转头去了咸福宫,找沈眉庄去了。 第32章 嫔妾能不能不侍寝 颂芝恭送胤禛走了之后,许久,才终于磨磨蹭蹭回到了翊坤宫里。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皇上去谁宫里了?” 颂芝期期艾艾,许久才恨声道:“您就不该给沈贵人恩典,她倒好,竟半点儿不知道感恩,处处跟您争抢!” 她话音刚落,甄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开着的窗户外面。 颂芝:“……” 甄嬛:“……” 年世兰瞧着她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直接笑出了声:“好了,去请你莞主子进来吧。” 颂芝实在是不好意思,脸都红透了。 甄嬛也不好意思,同样耳根子泛红。 唯有年世兰在看热闹,把两人都弄得都有些恼了。 年世兰笑道:“颂芝,去看看本宫的药熬的如何了。对了,你再替本宫去看看周宁海,交代他好好躺着,在养好之前,不要想着做事。” 颂芝如蒙大赦,连忙告退出来了。 甄嬛本是带着担忧来的,这会儿却一时无言,还是见年世兰没有生气,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一股劲儿不愿意服输,才言笑晏晏地道: “娘娘可知道,皇上有意让眉姐姐接触宫务?” 年世兰毫不意外:“在见到你之前,皇上最喜欢的就是沈眉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甄嬛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眉眼弯弯地道:“娘娘是与嫔妾心亲,才觉得嫔妾哪儿哪儿都好,但嫔妾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子,眉姐姐温柔娴静,自小读书,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呢。” 年世兰:“……” 她纳罕地看了看甄嬛的脸,甚至还上手捏了一把。 甄嬛哎了一声,忙捂住脸:“娘娘?” 年世兰嗤笑了一声:“本宫输给你,大概就是输在这脸皮上了。” 要不是足够厚的脸皮,怎么能觉得自己是在夸她? 自己分明就是损她! 甄嬛茫然疑惑地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娘娘何时曾输给过嫔妾?” 年世兰有些扛不住她这样专注含笑的注视,轻咳一声:“说正事。” 甄嬛见她不自在,便也不深究,轻声道:“娘娘有没有想过,或许,皇上根本不在意是谁来分您的权,也不是因为太过宠爱谁,才会给谁宫权?” 年世兰微微一愣,身体猛地坐直:“你是说,让沈眉庄做事,不是因为皇上疼爱她,而只是因为,皇上想让人分本宫的宫权?!” 她吃了一惊,实在是这个角度,她从前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这样呢? 难道皇上不是爱惨了沈眉庄,才会把宫权分给她,好提升她的地位吗? 甄嬛望着她:“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典故?” 年世兰点了点头:“世人都说吴三桂爱惨了陈圆圆,为了报仇,也是为了夺回她,才引了咱们太祖皇帝进京城。” 甄嬛温声道:“嫔妾不看情爱,只看朝局,私以为,是吴三桂早有反心,也早就跟有预谋,为陈圆圆冲冠一怒或许的确是有,但也只是他用情爱遮掩政治目的的遮羞布罢了。” 年世兰心跳得极快,怔然呆坐在床上,脑海中仿佛有许多东西闪过,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许久许久,她才哑声道:“所以,是因为本宫的哥哥打仗厉害,皇上要用哥哥,却又不想年家的势力过大,所以皇上才说不能不给太后面子,不能违背祖宗规矩,只能封乌拉那拉氏为皇后,而只给本宫封妃,甚至不是贵妃。 可他又怕哥哥和年家不尽力,所以,他夺了皇后的权,却让本宫协理六宫。 如今年家过分势大,皇上便又觉得该分一分本宫的权利,免得本宫在后宫里一手遮天,所以,便又推出来了沈眉庄。即便没有沈眉庄,也可能是别人。” 是了。 正是如此。 皇上不希望她跟任何有势力的后宫妃嫔交好。 她最先推举了沈眉庄侍寝,天然有一份人情在。 若是因为这份情分,她跟沈眉庄不断交好,不就又是两个将门之女的联合? 怪不得。 怪不得皇上上辈子一宠幸了沈眉庄,她就觉得处处都不痛快。 原来,从来都不止是她一个人在吃醋,还有皇上的刻意为之。 他明知道自己喜欢菊花,往年也总是把所有的菊花都给她,却偏偏有了绿菊,却要声势浩大地给沈眉庄。 如今,他才跟自己恩恩爱爱地聊完,转头就毫不遮掩地去了沈眉庄那儿,等过些日子,他再叫沈眉庄帮着处理宫务,可不就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 一个齐月宾已经废在了她手里了,要是再把沈眉庄也废了,那年家,可真是把军政上有些势力大员都给一一得罪光了。 年世兰闭了闭眼,冷笑道:“他想如此,本宫还偏就不会让他如意了,本宫就是要提拔沈眉庄,到时候,看他还能用什么手段!” 甄嬛见她想明白了,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细密的事情,哪里是她一时就能想明白的,她也是直到颂芝愤然出声,提及眉姐姐,才骤然意识到了最近一直萦绕在脑子里的担忧是什么。 也骤然意识到,皇上到底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若非她早早地知道了皇上对年家的算计,又哪里能够透过皇上对眉姐姐的宠爱,看见这样深的内情? 若她一无所知,只会高兴眉姐姐得宠,怨恨华妃娘娘小肚鸡肠罢了。 幸好她知道了皇上的为人,才知道这一切的争端,全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蛇鼠两端,以身入局来挑拨离间,刻意造成的局面! 此时此刻,她当真是一点儿也不期待侍寝,甚至压根儿就不想侍寝。 看着眉姐姐陷得那么深,她实在是害怕。 她不是总能那么幸运的,能提前看透真相,得知繁华背后的腐烂真相,明白珍而重之的爱情之下,竟然会是这样恶心的算计。 甄嬛轻轻抓住年世兰的袖子:“娘娘,嫔妾能不能……不侍寝?” 第33章 最后再叫她侍寝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甄嬛,看见了她眼底最深的恐惧和抗拒,不得不相信,即便是到了此刻,甄嬛已经看到了这后宫宠妃的好处,却也依旧不想侍寝。 她想说你是在异想天开,入了宫的女人,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可看着甄嬛那双眼睛,年世兰竟然说不出这样冷酷的话来,而是沉声道:“你应当知道,你是皇上亲自点的。” 甄嬛当然知道,她如今只后悔那天不该跑神,不该听见眉姐姐当选,就高兴得忘了所在的地方,才被皇上给注意到了。 可她也知道,若是陷入皇帝的温柔陷阱里,她只怕也分不清楚真假。 她最怕的,就是他明明是假意,而她却以为是真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再连累了家中父母亲人。 甄嬛红了眼眶:“娘娘,嫔妾实在是怕极了。” 年世兰愣了愣,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想起来当年初入王府的自己:“也罢,只要你还住在这翊坤宫,皇上暂时是不会叫你侍寝的。日后……” 她望着甄嬛:“你慢慢做好准备吧,皇上看上的女人,不可能有第二条路能选择。” 甄嬛当然知道这些,她感激道:“多谢娘娘,能拖一时是一时,嫔妾知道嫔妾叫娘娘为难了。” 年世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也无需感激本宫,只等你日后哪一日得了宠,爱惨了皇上,觉得你们相见恨晚的时候,别忘记今日的避宠,是你自己提的就好。” 甄嬛才不信自己会那样,笃定道:“嫔妾绝对不会叫娘娘失望的!” 年世兰不置可否,只是道:“等本宫病好之后,你便让温实初给你抱病吧,对外只说,是为本宫侍疾累到了,需要将养些时日。” 甄嬛迟疑:“这恐怕会叫外人以为……嫔妾与娘娘不睦。” 年世兰毫不在意:“这后宫里头,害怕本宫凶戾嫉妒的妃嫔多了,多你一个被坑害的也不算什么,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 甄嬛哪里听得了这个,较真地摇头:“娘娘很好!” 年世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讲究那些假道学,也太啰嗦,这是最简单的法子,其他的换来换去,你不嫌麻烦本宫还嫌麻烦呢。” 她摆手:“若没有其他的事,就去吧,本宫累了,要休息了。” 甄嬛本就是来看她的,见她精神尚可,人也没有之前那样绷着了,自然不会继续打搅她,柔声道:“您睡吧,等睡醒了,就会发现一切都比昨天的更好些。” 年世兰挺喜欢她这句喜庆话,点点头:“回去喝些姜汤,不要真病了。另有一件事,本宫原本打算叫你额娘进宫探望你,只是如今本宫生病,此事恐怕要暂且搁置,等本宫病好了再说了。” 甄嬛再次听见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激动得笑颜如花,眉眼弯弯地诚恳道谢:“嫔妾都还没有来得及谢您,您能给这样大的恩典,嫔妾已经感激至极了,再不敢要求其他。” 见年世兰摆摆手让她打住,显然是不爱听这些客套话,她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告退走了。 路上,她看见了满脸犹豫心虚的颂芝。 “莞小主……” 甄嬛笑着走向她:“颂芝姑姑怎么在这儿?娘娘的药熬好了吗?太医可有交代,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颂芝见她笑容依旧,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道歉:“奴婢不是要挑拨我们娘娘跟沈贵人的关系,只是一时气不过,其实皇上要去哪里,又哪里是娘娘们能决定的呢?” 甄嬛眉眼温和:“此事我已经跟娘娘说清楚了,只要我在翊坤宫一日,便能保证眉姐姐不会对翊坤宫有恶意一日,若是日后眉姐姐碰上了难处,还请颂芝姑姑能行个方便。” 颂芝忙道不敢:“您是我们娘娘最喜欢的小主儿,奴婢哪里担得起您这样客气,奴婢只管做好本分,若是沈贵人有用得上奴婢的,奴婢一定不吝啬自己这一身力气。” 甄嬛眉眼一松,冲着她点了点头,便回偏殿去了。 颂芝恭送她离开,便匆匆回正殿去。 年世兰正等着她,见她果然待不住回来,笑问:“跟莞常在道过歉了?” 颂芝越发不好意思:“娘娘,都是奴婢冒失,险些坏了您的安排。” 年世兰摇头道:“这没有什么,她知道你我都不是她那种顶聪明的人,也知道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谁,自然不会怪你。” 颂芝满脸茫然,又努力想装作听懂的样子:“是,奴婢明白。” 年世兰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傻姑娘。” 颂芝红了脸,又羞涩又内疚:“奴婢总是帮不上什么忙。” 年世兰轻声道:“你能陪着本宫,就是帮本宫最大的忙了。这世上那么多人,说得那么多好听话,可本宫只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也只信你对本宫是真的。” 颂芝呆住了,眼泪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滴答落下,惊得她手忙脚乱地去擦。 年世兰又呢喃了一声傻姑娘,柔声道:“我累了,想睡了。” 颂芝忙点头,过来给她掖好了被角,轻声道:“娘娘睡吧,奴婢守着您。” 年世兰低低地嗯了一声,很快就呼吸均匀起来。 这一觉,又睡得酣甜。 没有再被噩梦缠身,甚至醒来之后都不记得自己做过梦,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上也轻快了许多。 第二天,胤禛果然信守承诺来见了年世兰,特意让苏培盛先过来一趟,给年世兰送来了不少她爱吃的东西。 与此同时,沈眉庄那边派人来请甄嬛,甄嬛便来跟年世兰禀告。 年世兰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去吧,今夜不必回来,你们小姐妹两个好好说说话。” 甄嬛知道她这是在帮自己避开皇上,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那娘娘记得按时吃药,不要想那么多的事情,若是非要想,就等着嫔妾回来替您想。” 年世兰被逗笑了:“你倒是把本宫当小孩子呢!” 面上仿佛看似不在意她的话,实则却点了点颂芝:“她会看着本宫吃药,不用你操心。” 甄嬛眼底沁出浓烈的笑意,心满意足地走了。 年世兰摇头:“真是小孩子心性。” 颂芝听得有趣,总觉得真正小孩子心性的,其实是自家娘娘,但娘娘既然这么说,莞小主又确实是比娘娘小,那便是娘娘说得对。 年世兰的轻松自在,一直持续到胤禛的到来。 她一直等到胤禛走到了跟前,才做了样子要下床。 胤禛按住她:“都病了,还那么多礼做什么?躺着吧。” 年世兰露出笑容:“那臣妾也不能躺在床上侍奉您用膳啊!” 胤禛笑道:“倒也不是不行。” 年世兰不依:“皇上。” 胤禛笑着给她别了别散落的头发,问道:“今日可让太医看过了?” 年世兰点点头:“章弥早起的时候便来看过了,说臣妾只需要静养,再好好儿地喝药就行了。” 胤禛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消瘦了一大圈儿的脸颊,沉声道:“日后有什么心事便与朕说,不要憋在心里,再把自己憋出了毛病来。” 年世兰笑容明艳:“这可是皇上您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胤禛最喜爱她不怕自己的大方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朕金口玉言,绝不后悔。” 年世兰骄纵地道:“那皇上就先答应臣妾一件事,那个莞常在,听皇后说是您亲自选的,臣妾看您待她格外不同,所以想让她侍疾,您暂时别召她侍寝,好不好?” 第34章 他这就是失了分寸 年世兰太了解胤禛了,哪怕他脸上的淡笑没断过,可她还是看见了他一瞬间的不高兴和阴沉。 看来,他还真是对甄嬛一见倾心。 又或者说,他对姓年的,最大的恶意来源,就是干预,但凡干预,无论大小,一律都是僭越和找死。 但他又实在是会装,能忍,眨眼间就含笑望着她,满眼都是纵容:“还说要做大度的贤妃,这才多久,就又吃起醋来了。” 年世兰如今看他,实在是觉得新鲜。 仿佛桩桩件件的大小事情上,都能叫她发现胤禛与往常不同的点,常常叫她耳目一新。 不过,甄嬛说得确实是没错,易地而处,位置互换,当真是让人心情舒畅——原来如此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的不情愿,是这么有意思的事。 他分明馋极了甄嬛,却还得笑着应付她的吃醋。 还真是…… 年世兰撒娇道:“皇上就让臣妾任性一回吧,您从来勤政爱民,少往后宫里来,难得亲自选一个人,臣妾也不过分,就只拿她发发醋劲儿,不会太久的,好不好?” 胤禛见自己情绪外放,她都还是没有改口,心里有些不悦,但瞧着她明艳美丽的脸,听着她只对自己柔情温软的声音,又觉得也没必要生气。 也不过就是暂时不让甄嬛侍寝罢了,世兰也没不算太逾矩,让他应承不该她开口的事。 他宠溺地摇了摇头:“你啊。罢了,就依你。其实她如今住在你这里,若非顾着她家里人中用,朕是不想宠幸的。” 年世兰扬起下巴愉悦地笑出了声来,一个眼神眼波流转,便将胤禛的心神全都留在了她身上。 用膳过后,胤禛顾念着年世兰的身体还没有好全,便也只是亲了亲略作温存,便躺在她身边沉沉睡去。 年世兰却是睁开眼睛,一直到天快亮了,才重新睡着。 算算时间,皇上也该提一提沈眉庄跟着她管理宫中账目的事情了。 不过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年世兰假装身体疲惫没起来伺候,胤禛也不知道真怜惜还是不高兴,也没叫她,让苏培盛伺候着穿好了朝服,就去前朝上朝去了。 直到第五天,他才又重新来到了翊坤宫。 巧合的是,这一日,甄嬛又被沈眉庄请去了。 年世兰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来什么,便想着再等等看看。 胤禛今日来,也没有解释为何昨天没来,与年世兰说话的时候,也只是偶尔笑笑,仿佛情绪不佳。 年世兰看着他这般模样,下意识地谨慎小心起来,却又很快失笑,继而在心里冷笑。 他怕不是故意露出冷脸,好叫她患得患失,胡乱猜测,继而趁着她怕他生气,好提要求吧? 正琢磨着,忽然就听胤禛提了沈眉庄管事的事: “朕想着她年纪虽小,却是个性子沉稳的,若是能做得顺手,日后也好帮帮你,让你能松快些。” 年世兰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又极近宠溺,心里既觉得果然如此,竟然如此,又一阵阵地为他对沈眉庄的态度感到发寒。 他对她还真是了解,知道她最怕的就是他生气,伤心,为难,所以才会如此情绪上脸,不用说半个字,就能逼得她从前那般放下骄傲去迁就他。 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是善控人心,也真是郎心似铁,情谊放旁边,利字摆中间。 对她如此,对沈眉庄也不遑多让。 他若是真的喜欢沈眉庄那小丫头,就不会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得这样亲昵信任,他难道不知道她有多善妒?难道不知道她对他喜欢、还敢的妃嫔,最喜欢重拳出击? 可怜那沈眉庄还傻乎乎地以为皇上有多喜爱她的才华,为了她倾倒,为了她谋划她的未来呢。 年世兰不高兴道:“皇上是嫌弃臣妾管得不好?竟叫个小丫头片子来做这些。” 胤禛好笑道:“怎么谁的醋都吃?朕是看你病着,不想让你操劳。你若是实在不愿意,那就当朕以后便不提了,只不过是失信于一个小贵人罢了。” 年世兰忙道:“皇上关心臣妾,臣妾哪里能叫皇上的好意掉在地上。您叫她来就是了,臣妾一定好好儿地教她。” 胤禛笑问:“真心的?” 年世兰抓住他的袖子,娇声道:“真心的。” 胤禛的笑意这才抵达眼底,周身的气势柔和下来:“世兰是朕的爱妾,朕知道世兰的本性是极好的。” 年世兰并不觉得这夸奖好听,但还是配合地露出温软眷恋的笑容来。 只要是为了哥哥和年家,她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演的。 哪怕这演技可能略有瑕疵,但皇上笃信她将他当做挚爱家人,一般是不会怀疑的,她也会竭尽所能地不叫他怀疑。 反正女人为争夺他的爱和权力而相互倾轧,性情起伏,对他来说,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除了他的皇位皇权,他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胤禛被她温柔爱恋地注视着,心里高兴,便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才道: “朕还要回养心殿批折子,你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朕不大会到后宫来,你好好喝药,莫要让朕担心。” 如此郑重其事,倒仿佛今日来这儿,是百忙中抽空来的,也是无声地解释前几日为何没有来。 年世兰上道地加深笑容,以表明自己明白了他的解释,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皇上不要光顾着忙政务,却忘了吃饭,臣妾会好好喝药养身子,您也千万保重龙体。” 胤禛点点头,转身往外面去:“睡吧,不必跪安。” 年世兰还是在床上跪安了,等他和他的人都走了,才扶着颂芝的手起来,穿上鞋子,在屋子里走动,活动着睡酸了的筋骨。 “一会儿等莞常在回来,叫她过来一趟。” 颂芝点点头:“是。” 等到了晚间,甄嬛便回来了。 年世兰仔细看她的表情,见她神色间带着一些烦闷,像是不大高兴。 她觉得稀奇:“你这是怎么了?碰上什么不长眼的了?还是你眉姐姐给你气受了?” 甄嬛实在没好意思说路上遇到登徒子的事。 那个果郡王,竟然光天化日地在御花园阻拦她的路,非要与她说话。 幸好今日带的依然是流珠,若是浣碧,骤然吵闹起来,怕是全家都要跟着倒大霉。 她摇头:“娘娘不用担心嫔妾,嫔妾只是……” 年世兰淡淡道:“不想说便不用说,本宫没有强硬打探旁人私隐的爱好。”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的不高兴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竟还说这样的反话。 她踟蹰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床边坐下,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事情经过: “……本以为上次下雨碰上已经是不巧了,不想今日又路上碰上了,他竟拦着嫔妾说话。嫔妾觉得不妥,但他说话又确实没有说什么失分寸的……”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什么没有失分寸?他拦住你就已经是失了最大的分寸,他怎么不去拦着皇后说些有的没的?还不是觉得你就是个小小的常在,不敢拒绝他一个郡王,看不起你罢了!” 第35章 你的安妹妹 年世兰知道果郡王是个不拘的,但她同样知道,果郡王在皇上面前,在皇后面前,她面前,甚至是端妃面前,都是最懂分寸的。 既然这不拘是有条件的,那就不是真的不懂礼,而是区别对待罢了。 他怎么不去当着皇上的面儿拦着皇上的妃嫔话说? 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知道此举有藐视帝王威严的嫌疑? 不过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是郡王,而甄嬛仅仅是个小小的常在,面嫩,漂亮,位分又低,不敢拒绝他罢了。 她盯着甄嬛:“本宫知道少年慕艾,这原也不是什么过错,但你是皇上的妃嫔,须知,皇上眼睛里是揉不得一点沙子的。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里,你赐死,皇上却是疼爱亲弟弟的。” 甄嬛浑身发冷:“嫔妾明白,嫔妾绝对没有逾矩。” 第一次见面时,她刚惹恼了娘娘,哪里有心情与跟旁人谈什么风花雪月。 第二次时,她心里觉得眉姐姐对皇上情根深种,心里担忧得很,更没有心情跟男子说话,更何况那还是皇上的弟弟。 她和她的全家又不是活够了。 皇上有多狠毒凉薄,她只从他对娘娘的态度和算计上,就已经窥探到了一些。 听闻当年先帝在时,生的儿子个个儿都是人中龙凤,夺嫡之战九死一生,如今跟皇上争夺过的那几个,死得死圈禁的圈禁。 这果郡王看似跟皇上关系好,谁知道是不是皇上刻意留下来显示他的帝王怀柔的? 当年年家站在皇上这边,娘娘也是跟皇上共进退,同生死,大概有数不清次数地濒临被圈禁,也有数不清次数的夫妻夜话,彼此交心吧。 可即便是这样生死与共走过来的少年伴侣,皇上都能狠心算计。 她自问自己有些才华,长得貌美,可以色侍人终究不能长久,皇上连华妃娘娘这样生死与共过的大美人都尚且不能真心相待。 她小小一个甄嬛,不用想也知道,若是出了事,哪怕只是流言蜚语,皇上也只会选择保护弟弟,叫她暴毙。 她认真道:“娘娘说得对,他若有半分尊重,哪怕只是尊重嫔妾的命,也不该带着人拦着嫔妾,还做出一副很熟悉的模样来。” 他这哪里是对她有欣赏,分明是欣赏她和她全家的命,想拿去耍耍。 年世兰被她认真防备的样子逗笑了,也为自己替她紧张而自嘲。 这少女聪明着呢,她怎么会以为,她能被别有用心的男人给骗了。 甄嬛见她眉眼含笑,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娘娘这两日跟皇上相处得可还愉快?” 年世兰嗤笑一声:“你是真的胆子大。” 从前,还知道装一装,问她的朋友如何如何,如今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诬赖模样。 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日后皇上再对甄嬛掏心掏肺的时候,想让这妮子也对皇上掏心掏肺,得多难。 甄嬛笑眯眯地望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中:“刚刚来的时候碰上了颂芝姑姑,说您找嫔妾,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年世兰没废话,直白道:“皇上说十分喜爱沈贵人,叫沈贵人来帮本宫做事。” 甄嬛心头一沉。 年世兰似笑非笑:“怎么?怕本宫为难你的眉姐姐?” 甄嬛肯定地道:“若是从前,您大约真的会不喜欢眉姐姐,但您都知道了这一切的根源所在,嫔妾知道您的性子,您不是喜欢牵连无辜的人。” 年世兰冷笑:“这回你可想错了,本宫性子狠毒,最喜欢干的,就是迁怒旁人的事。” 甄嬛却没有被她的冷脸吓退,思索片刻后,轻声道:“您是想,做戏给皇上看?” 年世兰笑容微微一滞,瞪了她一眼:“本宫做事,还用得着做戏?你敢不敢跟本宫打个赌,你那眉姐姐,一心只想不让皇上失望,本宫再如何收拾她,她也不会放弃跟本宫夺权的事。” 甄嬛苦笑:“娘娘聪慧,嫔妾瞧着眉姐姐用情已深。” 即便她是眉姐姐极亲近的好姐妹,也实在无法在皇上处处优容的时候,去给眉姐姐泼冷水。 况且,事情牵扯到了年家,甄嬛自诩承担不起那上百口的人命,也不敢跟任何人透露她如今在帮着娘娘做什么,更不敢透出一丁点儿皇上对年家的阴毒算计。 年世兰见甄嬛愁得笑容都没了,不高兴地睨着她:“你倒是只关心你眉姐姐,也没见你关心关心你那安妹妹。” 甄嬛一愣:“安妹妹……她出了什么事吗?” 年世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好笑,去给她倒了热茶,柔婉奉上:“娘娘就告诉嫔妾吧。” 年世兰喝了她的茶,自然也没瞒着:“皇后最近对她颇为关心,还叫剪秋亲自去给她送过几回东西。” 甄嬛微微蹙眉,却也相信安陵容:“陵容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她虽然胆子不大,却也有个谨小慎微的优点,嫔妾只怕是自己连累了她,叫她搅和进了争斗里。” 年世兰直白点出她的错处:“你若当真喜欢她,就该时时想着,能帮就帮,而不是抛开手等着她自己成长。 她这样小地方出来的人,胆小怯懦,却也心思藏得极深,若是因为你的不管不顾心里起了隔阂,日后有的你受的。” 甄嬛不解:“嫔妾自然是想帮安妹妹的,只是,一则,嫔妾自己都还要娘娘庇护,没有什么能力帮她。 二则,也恐怕给她出错了什么主意,害了她,也有过度掺和她人生的嫌疑。 嫔妾只是她的朋友,并非她的长姐至亲,如何好贸然替她做决定呢?” 便是她与眉姐姐这样好,如今看眉姐姐深陷情爱之中,也不敢贸然劝诫,只敢等着事出端倪,再委婉提醒一二。 年世兰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直接被逗笑了:“你这样的性子,早晚会吃大亏。” 但,细细想来,人家吃的亏,哪里能有她的大? 于是便笑不出来了:“……沈眉庄跟安陵容不同,沈眉庄出身大族,母族强盛,自然不需要你去帮她做什么决定。 但安陵容不同,她父亲不过是个县丞,听闻家中母亲还是个不受宠的,她那爹还是个宠妾灭妻的混账玩意儿。 这样家族长出来的姑娘,你说她胆小可以,但绝对也不能低估了她为了往上爬,就敢破釜沉舟的胆量。 你只看本宫是怎么对待曹琴默的,又是怎么对待你的? 曹琴默位分低,家族不显,这辈子顶天也就是能以贵人身份养个公主了,本宫若不去当她的主子,插手她的人生,她哪里有今日的所得? 那安陵容,如今心思全在你这儿,将你当做亲姐姐看,为了你,连本宫这儿都敢闯一闯。 可她若是长久地拿你当亲姐,却发现你只拿她当邻居,只怕要因爱生恨,被皇后策反,反倒要害你。” 甄嬛茫然又震惊:“嫔妾与她虽然性情相投,但认识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嫔妾一直都是笃定要跟她处一辈子,做相互扶持的好姐妹的。 嫔妾是想着,我们彼此其实还不太熟悉,等时间长了,慢慢加深彼此的感情和信任之后,再一点点加深相处。” 年世兰笃定道:“她显然不需要慢慢来,她自小过得艰难,既然敢来京城挣门第,就绝对不是能一直等着的性子。 你若是总叫她等,又或者等到了她被逼无奈冲你张嘴求助,到时候,你想要的这份姐妹情,必然要变味。 再有,有皇后在一旁虎视眈眈,想要收拢这次新入宫的新人,你若是不一直拽着她,只怕她恐怕会被一时富贵迷了眼,等她再想回头,就绝无可能了。” 第36章 华妃娘娘的算计 看着甄嬛震惊的表情,年世兰心里升起了愉悦的爽意。 看来,这小丫头虽然比她聪明,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是也是考虑不周的,比不得她成熟稳重,见多识广。 年世兰难得地想要好为人师一把:“旁的例子不好说,你只看曹琴默,当年她在王府中不得宠,就来投靠本宫,本宫的性子独,自然是不肯分宠给她的,她所求不过是要个不被人欺负的庇护。 到了后来,她侥幸生下了公主,本宫替她求了恩典,她便越发为本宫出谋划策,唯恐旁人替代了她。直到如今,本宫不再用她,欺负她了,反倒是她自己离不开本宫。 因为这害人得利的好处,一旦走出了第一步,就不可能再停得下来了。 你再看那安陵容,她因为出身低处处被人欺负,家里还有个不争气的娘等着她晋位分去护着,她能等得了几时?又能扛得住皇后的糖衣炮弹几次? 你若当真珍惜她,想要跟她长久,便最好多给她几分关注,只当她是你亲妹般照应指点,也才好衬得上她将你当做亲姐的情谊。 当然,若你只是想要将她当做一个一般的朋友相处着,那便多几分防备心,就如当初你提醒本宫防备曹琴默那般也就是了,不必多做什么。” 甄嬛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坐不住了:“娘娘,嫔妾放不下安妹妹,也是真心想跟安妹妹做一辈子的姐妹。” 年世兰有些意犹未尽地摆摆手:“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就别耽搁,免得让旁人抢占了先机,反倒把你的姐妹,变成了你的敌人。” 都是要施恩用人,甄嬛占据着天然优势,只要她不再以对待沈眉庄的方式去对待安陵容,那自然就没有皇后那老妇的事儿了。 甄嬛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娘娘提点嫔妾,嫔妾这就去看望安妹妹。”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笑:“你只管把自己当做她的亲长姐,长姐如母,该管管,该训训,你待她越是亲近没边界感,她反倒越是以为你把她当做了至亲,不会生出二心。” 甄嬛认真地记在心里,匆匆出去了。 颂芝从外面进来,好奇地询问道:“莞小主怎么匆匆忙忙的,娘娘,您不是还有话跟她说吗?” 年世兰淡淡地道:“不急,沈眉庄的事儿,告诉了她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好,她暂时也不好出面说什么,倒是这个安陵容,既然是甄嬛捎带过来的,就不能便宜了皇后。” 她冷笑:“哪怕本宫把人收用了,又全然不用,也绝对不叫皇后那老妇逞心如意!” 颂芝笑眯眯地道:“就是,咱们不用了也得占着,就是要让她不高兴,咱们才高兴!” 年世兰被逗得笑出了声:“你啊,本宫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颂芝娇声道:“本来就是嘛!” 年世兰看着她娇俏的模样,想起她上辈子跟着自己被幽禁时的瘦削模样,心里直犯疼。 她再不会只顾着皇上,却把真正爱她的人忽略到一边了。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可真正待她真心实意的,能让她重来一次相信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 她温柔地望着颂芝,头一次主动跟她说将来:“等将来,本宫为你谋个好出路,只是现在不行,现在,本宫只信你,你若是走了,本宫怕是连睡觉都不敢闭眼睛了。” 颂芝心里一颤,声音也有些哽咽:“娘娘不要说这样的话,奴婢打小儿就跟着您,若是离开了您,又能往哪里去呢?” 何止是娘娘离开了她睡不着,娘娘如今这样,她交给谁都不放心的。 年世兰怕自己再说这些,主仆两个怕是要执手掉泪,转开话题道:“周宁海如何了?可有安分吃药,躺着?” 颂芝破涕为笑:“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不过每每说起娘娘亲自去救他,就骄傲得跟什么似的。 他应当是没事了,奴婢在外面听见肃喜给他上药,惨叫起来的时候,中气十足呢。” 年世兰哭笑不得:“你这样促狭,也不怕他气死。” 颂芝见她笑起来,心里一松,也跟着加深了笑容。 其实她更喜欢如今的娘娘,仿佛看开了什么,再不会因为皇上而郁郁寡欢,明明是那样灼灼明艳的人,却总因为皇上的时冷时热而颓败难过。 如今这样,娘娘虽然心里藏了不能对外人说大事,但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皇上不在的时候,就仿佛要干涸了一般。 年世兰又交代了一些事宜,便摆摆手继续休息,睡了一觉醒来,就听说沈眉庄来了。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曹琴默。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来? 年世兰眉头微皱,心里也有些不喜。 等她收拾好了去了客厅,就见两人一起坐在客座上,曹琴默竟然还坐在沈眉庄的下首。 两人一起给年世兰行了礼,沈眉庄看起来很紧张,一张文雅柔美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为难和纠结。 年世兰瞥了一眼曹琴默,大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怕是曹琴默非要让出位置,沈眉庄面子薄不敢在宫里吵闹起来,就被架上了架子,坐在了首位上。 年世兰淡淡道:“都坐吧。” 等两人落座,她才不咸不淡地问道:“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沈眉庄再次起身行礼:“是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来传旨,说让嫔妾跟着您,听从您的差遣。” 年世兰被她的措辞逗笑了。 把分权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谦卑和婉,也是难为她了。 看来甄嬛说的没错,沈眉庄是无意来跟她争抢的,也暂且没有僭越之心。 她点了点头叫沈眉庄坐下,又看曹琴默:“你呢?又是来做什么?” 曹琴默跪下来,红着眼眶望向年世兰:“嫔妾想求娘娘,能将温宜记在您的名下,日后,她就是您的女儿了!” 第37章 我没得选 年世兰探究地看着曹琴默。 她是知道她的,从来都以女儿为命根子,所以总是既想攀附她,又怕她把温宜真的抢走了。 可如今,曹琴默却含泪跪在这里,说出让她养温宜的话来。 只是可惜…… 年世兰神色淡淡的:“本宫没有什么耐心,养不得孩子,你自己养着吧。” 上辈子她就不曾抢她女儿,这辈子,自然更不会。 若非要养个孩子,那她宁可养甄嬛的,至少甄嬛的九族将会捏在她手里,人也乖巧。 至于曹琴默…… 年世兰冷酷地赶人:“你不必跟本宫耍什么心眼,本宫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走吧。” 她心里有些好奇,难道是齐月宾出手了? 但也仅仅只是好奇一瞬间,更多的,她不想知道。 若是齐月宾需要帮忙,自然会开口。 曹琴默想不到年世兰竟然会这样无情,她以为,她侍奉她这么多年,总该还有些体面:“娘娘,嫔妾不明白。” 年世兰又何尝明白? 当年被曹琴默背叛,听着她言辞凿凿如何被她迫害,逼迫着做出种种恶事,她何尝不是觉得荒谬可笑? 既然早就不满在翊坤宫的屈辱和艰难,那就别又为了利益再回来。 她不是好人,曹琴默也从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冷冷道:“本宫不需要给你解释,你只要知道,本宫知道你心里怨恨本宫,所以不敢用你了。” 曹琴默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理由:“莫非是谁说了什么?是莞常在?” 年世兰被她的紧追不舍弄烦了,皱眉道:“本宫决定的事,与莞常在何干?颂芝,送她出去。” 曹琴默呼吸一滞,苦笑一声,行礼告退。 出来了大殿的门,她转头看向偏殿的方向,难过地哽咽道:“嫔妾从未见过娘娘如此信过谁,娘娘竟然……还叫她住在偏殿。” 哪怕她曾经庆幸过自己没有住在年世兰的眼皮子底下,可真的有人做到了,她竟然觉得如此不甘。 颂芝柔声道:“曹贵人,您一直都知道娘娘的性子,日后且自己个儿好生安好吧。” 曹琴默轻声问道:“娘娘骂过莞常在吗?” 颂芝含笑道:“自然是骂过。” 曹琴默望着她的眼睛,扯着嘴角笑了笑:“颂芝姑姑回去吧,娘娘身边离不得你。” 说罢,失魂落魄地走了。 可等她远远地离开了翊坤宫,脸上的失魂落魄,便全部都成了冷意。 她的大宫女知书着急道:“小主儿为何不直接跟娘娘说?娘娘一向不喜欢端妃,若是知道了她有意跟你抢孩子,便是为了意气之争,也一定会帮您的!” 曹琴默苦笑着摇头:“你看到她今日对沈贵人的态度了吗?” 知书迟疑了一下:“华妃娘娘似乎对沈贵人颇为宽容。” 曹琴默闭了闭眼:“是啊,她那样的性子,竟然对一个分走她宠爱,还要分她宫权的女人宽容,我都让她坐到了首位,娘娘竟然没有借机惩治她!总不能是娘娘变了性子吧?她是看在莞常在的面子上,所以才对沈贵人颇为宽容啊。” 她眼底泛起难以遏制的嫉妒和不甘心:“莞常在,她可真是好命。” 连颂芝都为了莞常在说谎,这是生怕自己迁怒到了莞常在啊! 可自己跟了年世兰多少年了,哪一次碰上事情不是非打即骂? 这么多年来,她侥幸生下了温宜之后,就再不敢打扮,甚至还故意把自己往老了打扮,就是怕年世兰心里不高兴,觉得她勾引皇上。 可她日日看见莞常在在宫里行走,每日里穿得花枝招展,脸上全都是笑容。 她住在翊坤宫偏殿,年世兰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能日日高兴! 她身上的衣裳,甚至是年大将军特送来的衣料! 年世兰,她竟待甄嬛宽纵娇宠至此! 为什么? 凭什么? 知书见她眼睛赤红,担忧地叫了她一声:“小主儿?” 曹琴默苦笑一声:“走吧,去拜见皇后娘娘。” 知书担忧:“您真的……要投靠皇后娘娘?” 曹琴默怅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翊坤宫的方向,轻声道:“本宫已经没有选择了。” 她当然知道,忠仆不事二主,若是这么做,皇上爱重年世兰,原本就不满她常常给年世兰出主意做坏事,如今亲眼见她背叛年世兰,只会更厌恶她。 可她还能怎么办? 她总得先保住了孩子,再说其他的。 端妃病重,意图在临死前要一个孩子。 皇上虽然这些年一直不太在意端妃,但那毕竟是皇上登基之后就直接给了妃位的女人,若是以命相求,皇上只怕真的会答应。 想起昨天她带温宜玩耍时候,端妃故意凑过来逗弄孩子,那阴湿粘稠的眼神…… 曹琴默打了个寒颤,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无论如何,她不能失去温宜。 旁人只当温宜是个解闷的玩意儿,唯有她这个生母,才会为了她殚精竭虑! …… 曹琴默走后,翊坤宫里,沈眉庄颇有些坐立不安。 年世兰看着她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很怕本宫?” 沈眉庄文气地摇了摇头:“嫔妾想跟娘娘好好学东西,嫔妾知道娘娘懂得多。” 年世兰想起她上辈子被自己推下水之前,一直都是这副文文弱弱的模样,就好像是按照女戒女则的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让人觉得一推就倒。 落水一趟之后,这个人才仿佛从纸壳子里钻出来,露出来了锋芒,再不像是个淑女典范了。 年世兰见颂芝回来了,就叫她去拿佛经:“既然想学,那就先静静心,抄经吧。” 沈眉庄松了一口气:“是,嫔妾都听娘娘的安排。” 年世兰打了个呵欠:“颂芝,去把桌子挪到窗户旁边,若是屋子里暗了,就给她多上几盏灯。” 颂芝应下来,亲自去给她搬桌子拿东西。 沈眉庄再一次放松,见其他宫女侍奉着年世兰回去睡了,才低声问颂芝:“莞常在在吗?” 颂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有些想笑:“沈贵人安心写东西,莞常在去找安答应了,想必等您抄得差不多了,她也该回来了。” 沈眉庄有些失望,但今日的结果已经是极好了,于是温柔笑笑:“辛苦你了。” 颂芝笑笑:“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小主儿尽管叫奴婢。” 沈眉庄笑着道:“已经是极好了。” 于是坐下来抄写,写了一会儿,便真的投入进去,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到了晚间,甄嬛还是没回来,年世兰看着满桌子的菜,觉得一个人吃无聊,便叫了沈眉庄来一起吃。 沈眉庄忙推拒:“不敢麻烦娘娘。” 年世兰打断她:“坐。” 沈眉庄只能乖乖坐下,拘谨地才跟着吃了一口,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是甄嬛回来了。 第38章 姐妹夜谈 甄嬛去了一趟安陵容那儿,有了年世兰的提醒,再跟安陵容说话的时候,就刻意试探了一番。 果然,安陵容就跟娘娘说得一般,十分看重她,甚至已经将她当做了亲长姐。 她心里震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随手帮了帮她,她竟然就会投入这样大的心力来信任和依赖自己,但,正如她自己跟华妃娘娘说的,她不想失去这个姐妹。 两人深谈了一番,甄嬛有意亲近引导,安陵容信任她,自然聊得愉快。 甄嬛回来时候,脚步十分轻快,听闻沈眉庄也在,更加高兴,眉眼含笑地去正殿跟年世兰请安。 沈眉庄见了她,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大截。 年世兰瞧着她们两个小姐妹的眉眼官司,挑眉:“沈贵人见本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笑的。” 沈眉庄顿时紧张:“娘娘,嫔妾……嫔妾……” 甄嬛笑着挽住沈眉庄,跟年世兰撒娇道:“娘娘何必吓唬眉姐姐,眉姐姐十分擅长管账,若是教好了,日后就是她辛苦,您轻松呢。”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巧言令色。” 虽然是训斥的话,却神色放松宽纵,显然平时也是这般纵容甄嬛。 沈眉庄看得心跳加快,却也真正放松下来。 以往总是听甄嬛说华妃极好,她记得更多的,却还是夏冬春被赐一丈红的事儿。 嬛儿一向讨人喜欢,连华妃娘娘也喜欢她,也幸好,华妃娘娘喜欢她,否则皇上交给她的这个差事,她只怕要吃大苦头了。 沈眉庄柔声道:“嫔妾一定不会辜负华妃娘娘的教诲,若是娘娘有用得上嫔妾的地方,嫔妾一定竭尽全力。” 年世兰不置可否,她之所以敢大胆任用甄嬛,是因为早有安排,甄家的罪证不日就要到她的手中。 而沈眉庄,沈家势大,她父亲能做到军政大员,绝非平庸之辈,不好拿捏。 这辈子她不会为难沈眉庄,但用她……还是等到她对皇上死心之后吧。 年世兰看着沈眉庄柔柔弱弱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之色。 沈眉庄只是看着柔弱,性子却倔强得很,上辈子被她坑了一把,被皇上当众斥责,后来可再没有给过皇上好脸色。 真期待那一天早点儿到来啊。 沈眉庄被她看得浑身凉飕飕的,求助地看了一眼甄嬛。 甄嬛笑着解围道:“娘娘这儿许多好吃的,可能让嫔妾再添一副碗筷吗?” 年世兰被她转移了注意力:“安答应竟然没有留你饭吗?” 甄嬛摇头:“安妹妹用的少,嫔妾也不好意思吃太多,从她那儿跑回来这么远的路,就觉得饿了。” 年世兰被逗笑了:“坐吧。颂芝,给她添副碗筷。” 一时三人都吃起饭来,有甄嬛这个调和在,气氛十分轻松。 等用完了饭,年世兰便摆摆手叫她们两个小姐妹自己去玩儿:“日后沈贵人来了,完成本宫每日安排的任务之后,便可以去找莞常在玩儿,你想留宿也好,玩儿到宵禁前走也好,都不用再请示本宫。” 沈眉庄和甄嬛的眼神同时亮起来,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儿。 两人齐齐朝着年世兰行礼道谢,看起来十分高兴。 年世兰被两人的表情影响,也跟着勾了勾嘴角,摆摆手让她们玩儿去。 等两人走了,她才看向颂芝:“可查到什么了?” 颂芝压低声音:“曹贵人离开后,去了景仁宫。”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果然。” 颂芝纳闷道:“只是曹贵人到底为何忽然投靠皇后,咱们的人还没有查出来。” 年世兰再次想到齐月宾,又不能确定,索性不耗费脑子继续想:“明日去延庆殿。” 顿了顿:“把本宫的鞭子带上。” 颂芝点点头;“是。” 她见年世兰露出疲惫之色,到底身体没养好,便柔声道:“娘娘睡吧,太医说了你要多睡觉,才能尽快养回来呢。” 年世兰点点头,洗漱过后上了床,睡前,还隐约听见偏殿处传来甄嬛和沈眉庄的笑声,嘴角勾了勾,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夜色才刚起,沈眉庄和甄嬛却是兴致正浓,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最重要的就是安陵容的事。 甄嬛细细说了今日的种种,感慨道:“幸好娘娘提醒了我,否则她心思敏感,又这样看重咱们,若是咱们不经意间伤了她的心,只怕是要亲手将她推向旁人。” 沈眉庄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胆子也不大,却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志气,为了母亲孤身一人上京城来挣前程。” 她细细思索,又摇了摇头,语速微微加快:“不对,她恐怕绝对不是胆小怕事的性子,内里说不得心思深沉,还足够心狠。” 甄嬛愣了愣:“眉姐姐?!” 沈眉庄忙回神,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是说她不好,而是忽然想到,她能在那样的父亲和小妾手底下讨生活,绝对不可能是心思纯洁无瑕之人。 她如今表现得这样温柔无害,我只怕有朝一日她忽然露出凶相来,我会被吓到,或许说出些不可挽回的话。 若她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我说了便说了,若她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怕你我心慈手软,替你我做事……只怕我这般说了,会叫她心寒。” 甄嬛心里同样一阵后怕:“眉姐姐说的,只怕真会成真。” 只是…… 她握住沈眉庄的手:“若是她哪一日当真有哪里做的太过,我既打算将她当做亲妹妹对待,那必然会认真教导,不能叫她走出不可挽回的一步。 我今日刻意试探,她对我毫不设防,显然是真心将我当做亲姐姐,她既给了我真心,我自然那也要还她真心,将她当做亲妹妹一般,除了维护,还要管教指点。 只一点,眉姐姐,后宫不比旁的地方,若是心太善,只怕自己被人害死了不说,还要连累家人,或许陵容的心性,才是咱们该学的。 只请眉姐姐相信我和陵容,也请眉姐姐当好咱们三个最后的底线,莫要有朝一日,咱们都活成了拿别人的血铺自己路的人。” 泥潭里长出来的花朵,若没有毒刺,连生存都艰难,又何谈其他?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惹娘娘伤心的经历,再不敢将自己想要的仁善,置于她人的行事之上了。 第39章 姐妹你睡了吗 沈眉庄认真听着甄嬛对自己三人的未来规划,有种头一次认识她的感觉:“才多久啊,嬛儿,我真的觉得你成长了许多。” 甄嬛脑海中浮现出年世兰通红的眼眶,心里揪了揪:“虽然才没进宫多久,我却仿佛经历了许多事情,好像已经在宫里过了几年那么久了。” 沈眉庄被她的话逗笑了:“你才十六呢,却说这样老成的话。” 甄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总之,眉姐姐,咱们都会好好儿的。” 沈眉庄点点头,柔声道:“我相信,咱们有华妃娘娘护着,皇后娘娘也和善,皇上也……我们只要自己守规矩,再守住本心,那便一定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甄嬛看着她眼底对美好的向往,心里有些难过。 她只愿眉姐姐一切都能如愿,只可惜,皇上那样的人,只恐怕她最后只会满腔失望。 可她不想打击她如今的期待,无论如何,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情分最后能留多少,也全看个人的念想有多少。 况且,沈家和年家原也不同。 她笑眯眯地道:“眉姐姐说的对,只要咱们谨守规矩,即便是有人想要害咱们,也会失去好多机会。” 沈眉庄听她说的,这后宫跟虎洞狼穴一般,噗嗤一乐,笑了起来。 高位嫔妃们处处和善,皇上也很慈和,她只觉得一切都比原先预期地好,好太多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是甄嬛考虑到沈眉庄明日还要去皇后那儿请安,禀告日后管账的事,催促着她赶紧睡:“日后你能常来呢,咱们不急在这一时。” 沈眉庄也应下来:“是呀,去皇后娘娘那儿,万万不能失礼。” 只是两人钻进各自的被窝里,静默良久,仿佛都睡着了,沈眉庄忽然开口:“嬛儿,你睡着了吗?” 甄嬛立刻回答道:“没呢。” 沈眉庄歪头看向她:“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睡在一起说话了,你跟我说说华妃娘娘跟你的事儿?” 甄嬛麻利地翻了个身爬起来,撑着手臂歪头看她:“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憋了许多的疑惑呢!眉姐姐,你听我说……” 两人絮絮叨叨,竟然唠了半夜,越说越精神,以至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沈眉庄眼下都有一片青黑,甄嬛也是呵欠连天。 年世兰收拾打扮好了出来,看见两人这副样子,微微扬眉:“这是莞常在想出来的新手段?苦肉计?” 她仔细打量沈眉庄:“这副样子,瞧着倒真像是被本宫为难得不轻。” 甄嬛:“……” 沈眉庄:“……” 两人对视一眼,都十分心虚。 年世兰不明白她们俩在打什么眉眼官司,抬腿往外面走:“跟上吧,有什么话等回来了再说。” 沈眉庄忙应下来,追上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甄嬛。 甄嬛冲着她摆摆手,忽然看见年世兰转头看了她一眼,忙规矩站正了,满脸乖巧地冲着她笑。 年世兰上轿撵的时候,嘴角都还挂着笑,对颂芝道:“让人跟她说了吗?” 颂芝笑眯眯道:“娘娘放心,奴婢昨儿晚上跟槿汐说过了,特意叮嘱她等今天再跟莞小主说呢。” 年世兰点点头,抬手撑着脑袋,就开始睡觉了。 沈眉庄跟在轿撵后面的小轿撵上,还是头一次这样坐着轿撵去景仁宫,心里颇为不踏实。 翊坤宫里,甄嬛送走了年世兰和沈眉庄,实在是困得厉害,就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却见槿汐满脸笑容地过来,瞧着像是有喜事儿。 她好奇问道:“槿汐这是碰上什么喜事儿了?” 槿汐笑道:“确实是喜事儿,一会儿福晋便要进宫来看望小主儿了,小主儿快收拾一下,等着见福晋吧。” 甄嬛猛地睁大了眼睛:“我母亲要进宫了?!” 槿汐点点头:“正是呢,是颂芝姑姑昨儿晚上来告诉奴婢的,让奴婢今早再告诉您,怕您晚上知道了睡不踏实。” 说到这里便忍不住笑。 华妃娘娘倒是心细,怕小主儿知道了这好消息睡不着,却没想到,两位小主儿聊得尽兴,还是没睡好。 甄嬛激动坏了:“快,浣碧,流珠,给我梳妆。……我这黑眼圈一定要遮住,否则母亲该担心了。” 流珠浣碧满脸喜色,脚步欢快地跑来跑去地给她收拾。 浣碧眉眼含笑:“华妃娘娘待小主儿真是用心,你不过是给她出了几次主意,她就这样处处为您上心,日后若是您能替她做更多的事,怕是位分也能给您提一提呢!” 甄嬛听得刺耳,轻轻摇头:“浣碧,日后不要说这些话。” 浣碧不明白她为何不高兴:“小主儿这是怎么了?” 甄嬛肃了脸:“晋升位分,是只有皇后娘娘和皇上能决定的事,华妃娘娘若是直接干预,那便是僭越,娘娘待咱们宽厚慈和,我们更应当谨言慎行,不给她惹祸。” 浣碧觉得她小题大做,但她是主子,便也只能点头:“是,小主儿,奴婢知道了。” 甄嬛看出来她不高兴,心里念着她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叹了口气,将盒子里的一支珠花递给她:“你今儿的衣服很漂亮,配上这支珠花,清新脱俗,十分漂亮。” 浣碧见她竟将她最喜欢的那一朵送给了自己,心里的伤心憋闷便消散了大半,接住珠花,撒娇笑道:“我就知道小主儿还是最疼我的。”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那你可记住了我刚刚说的话?” 浣碧已经明白了她对自己的看重和爱护,自然也不再在意她训斥自己的事,笑着道:“奴婢知道啦,小主儿就放心吧。” 她和流珠给甄嬛一顿捯饬,将甄嬛打扮得容光焕发,精气神儿也极好。 浣碧笑着道:“夫人最喜欢喝奴婢泡的茶,奴婢现在就去准备着!” 流珠则道:“奴婢去小厨房要点儿好吃的点心,等夫人来了,瞧见小主儿吃得好用得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甄嬛点点头,想起在家中的日子,不由眼眶发热。 槿汐留在屋子里伺候,见她这般,柔声道:“小主儿如今一切顺利,福晋来了,定会高兴欣慰的。” 甄嬛擦擦眼泪,含笑点头:“我知道,只是从前常在父母膝下,如今骤然分离,一想到马上就要再见到,见到之后却又要分别,心里就难过得紧。” 槿汐温柔地替她换了一条干净的丝帕,避着妆容给她沾走眼泪,劝慰道:“小主儿能入宫不久就见到母亲,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换做旁人,非要位分晋升,又要怀有龙嗣,才能有这个恩典呢。” 甄嬛哑声道:“所以我才真感激娘娘,希望能为她多做一些事情。” 她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槿汐,我总担心浣碧的性子,会给娘娘惹祸,可她是自小陪着我长大的,我每每训斥完她,又心里愧疚得很,如今竟像是抓刺猬般无处下手,你可有什么法子?” 第40章 针锋相对 槿汐见甄嬛已经意识到了浣碧的短处,心里一喜。 她早就看出来浣碧姑娘心高气傲,而自家小主儿却待她格外不同,倒仿佛不是当做奴婢,而更像是当做妹子一般亲近宽容。 所以在甄嬛开口说之前,她哪怕心里十分担忧,也从不开口说过浣碧一句不是。 只因为,疏不间亲罢了。 如今甄嬛自己说出来,她却也不敢大意,而是试探道:“其实浣碧姑娘自幼跟着您,只是偶尔说话有些傲气,也不打紧。” 甄嬛苦笑道:“槿汐,若无意外,你们都是要在宫里陪着我小半辈子的,我是真心担心浣碧出了岔子,既害了娘娘,也害了她自己。” 槿汐见她这般诚恳,这才道:“其实浣碧姑娘不止是对华妃娘娘不够尊敬,对沈贵人也过分熟稔,对安答应,就……”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半晌,才说出心里藏了许久的话:“大约是觉得安答应比不上她,却做了主子,心里有些不甘吧。” 甄嬛悚然一惊。 她从不知道,浣碧在槿汐眼中竟然会是这样的。 她背后隐隐冒出一层冷汗,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父亲进宫前的一番话给影响了,才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一直没意识到浣碧对外的身份,从来都只是她的贴身侍女,而非妹妹。 无论她心里怎么迁就浣碧这个妹妹,可若是浣碧失礼,看在眉姐姐和陵容眼中,只怕都是她这个主子私下里说了什么。 一日两日或许无妨,但在这波谲云涌的宫里,日久天长,再被有心人挑拨,再好的姐妹也会分崩离析。 况且,她自己将浣碧当做亲妹妹,浣碧自己明白她是甄家二小姐,长久地做着这高人一等的奴婢,又自傲自己也是官家小姐,再看旁的奴婢和主子起起落落,只怕是富贵迷人眼,心里会涌出不平和不甘。 长此以往,绝对要惹祸。 她心乱如麻,越发明白浣碧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需要尽快处理。 她看向槿汐:“那你觉得……” 话没问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便隐了话题,冲着槿汐摇了摇头,转而说起中午能否让母亲留饭的事。 只是命妇觐见都要到下午,一路走进来只怕时辰已晚,略微坐坐就又得走了,这饭是吃不成的。 浣碧满脸失落地走进来:“所以,竟然只能说一个时辰的话吗?” 甄嬛见她眼圈都红了,心里也跟着发酸,无论如何,浣碧始终都是将自己当做甄家人的。 槿汐见甄嬛这般,就知道她又心软了,便只当自己之前的话没说过,先看看再说——这次的事情,正好能看清楚小主儿的为人秉性,和眼界眼光。 甄嬛冲着浣碧招了招手:“能得到如今这个机会已经很难得了,若非娘娘疼惜,只怕这一次相见,五六七八年也未必能有。” 浣碧摇头:“小主儿貌美还有才华,绝对不会一直寂寂无名的。” 甄嬛心里苦笑,可她如今就是想求一个寂寂无名,也好过伴君如伴虎,叫她心惊胆战,只怕给家里人惹祸。 她无法跟浣碧解释,也不敢跟如今心思这样浅薄的浣碧解释,只是柔声道:“那都是以后的事,如今,咱们只求一个安稳,不为家里惹祸便是了。” 浣碧点点头:“奴婢都听小主儿的。” 主仆几个一起商量起夫人过来时的用度,劲儿往一处使,倒是气氛十分和谐。 景仁宫中,这会儿的气氛却是十分凝重。 宜修正练字,就听闻年世兰和沈眉庄到了。 宜修看向剪秋:“叫她们在正堂等着吧。” 又耐心地练了好几张字帖,才施施然净了手,往前面去。 年世兰等得十分不耐烦,已经要走了,见她进来,才又坐下来:“皇后年纪大了,日后还是要好好保养才行,不然这天天生病,臣妾也不好总是越俎代庖,替您管理后宫。” 宜修看着年世兰明艳美丽的脸,这张脸,确实是漂亮极了,哪怕是跟十六岁青葱水嫩的小姑娘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甚至还要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她慈和地笑了笑:“看见华妃你这么快就能跑能跳了,本宫也就放心了。”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皇后娘娘想让臣妾病歪歪地总是躺着,可惜臣妾年轻力壮,又有皇上天天来探望,哪里能不好得快呢?” 宜修深深看着年世兰:“皇上喜欢你,你也早日给皇上多生几个子嗣才好啊。” 年世兰笑容一顿,接着又很快就笑开了:“皇上一心盼着要嫡子,臣妾生了也没多稀奇,还得是皇后娘娘您生的,皇上才会真稀罕,说不得直接就立了……” 宜修脸色骤然冷厉:“华妃!” 年世兰笑了一声:“瞧臣妾,一时险些说错了话,臣妾给皇后娘娘道歉了,臣妾真不该妄议朝政。” 宜修森然盯着年世兰,许久,才又重新笑起来,看向了沈眉庄:“你们今日过来,是什么事?” 沈眉庄起身行礼,柔声道:“皇上下旨,让嫔妾跟着华妃娘娘学习管账,您是皇后,所以嫔妾和华妃娘娘今日过来跟您禀告一声。” 宜修眉眼微动:“皇上如此看重你,你可莫要让皇上失望。” 又对年世兰道:“与你相比,这些刚进宫的女孩子们还是个孩子呢,你也不要过于严苛了,她毕竟是皇上看重,亲自挑选的人,若是你做得太过,皇上又该生你的气了。”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丝烦躁:“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可没有那么小气。” 说罢,对沈眉庄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皇后娘娘要养病一个月,咱们过来叨扰,已经是让皇后娘娘破例开宫门了。” 宜修脸色一僵,有种被直接打脸的愤怒感。堂堂皇后,竟然因为一个太监被禁足,说出去都是笑话! 她淡淡道:“华妃这么着急,不如就自己先走,沈贵人年轻,如今接手了这么难的事儿,本宫想跟她说说话,看看有什么能帮到她的。” 第41章 你愿意栽个大跟头吗? 年世兰见宜修又盯上了沈眉庄,眉梢微扬,眼底全是笑意:“不巧了,臣妾急着走,就是急着回去教沈贵人管账,虽然您是皇后,但她接的是皇上的圣旨,怎么也得以皇上为先,皇后娘娘说呢?” 宜修沉沉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回望着她,任由她如何露出皇后的威仪,就是不给她一个台阶下。 两人对峙,气氛焦灼,沈眉庄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是紧绷小心的,唯恐呼吸声大了,惊扰到这两位。 许久,还是宜修败下阵来:“妹妹说的是,当然是皇上的心意更重要,沈贵人,你跟着华妃好好学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沈眉庄礼仪周到:“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知道了,一定不敢辜负皇上和您的信任。” 年世兰讥讽地睨了一眼宜修,对沈眉庄道:“这回能走了吧?” 沈眉庄挤出笑容:“皇后娘娘,嫔妾告退。” 年世兰也懒洋洋地道了一句:“皇后娘娘,臣妾告退,您好好养病,莫要为了闲事操劳。” 宜修笑了笑:“去吧。” 只是等两人才出了门,她就扶着额头直喊头疼:“剪秋,给本宫拿药来。” 剪秋气得眼眶通红:“华妃近来越发嚣张了!” 宜修喘着粗气,疼得浑身发抖:“皇上纵着她,谁又能把她怎么样?那个莞常在,尽快安排她侍寝,本宫倒是要看看,到时候年世兰还容不容得下她!她又还敢不敢给年世兰效力!” 剪秋应了下来,担忧地道:“您先吃药,这些事奴婢会安排好的。” …… 年世兰从景仁宫里出来,见沈眉庄一路上都神经紧绷,瞥了她一眼:“怕什么?皇上都把你扔给本宫管教了,还能有比这更吓人的事儿?” 沈眉庄哭笑不得:“娘娘言重了,您待嫔妾很慈和。” 年世兰神色淡淡的:“本宫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去问问曹琴默就知道了,她跟着本宫好几年,过得可全都是苦日子,还有那些被本宫刁难的人,谁不是畏惧本宫如虎?” 她不过是吃尽了苦头,从高处跌落之后,也尝过为人鱼肉的苦楚,所以才知道错了,肯为了年家的善报勉强收敛一下罢了。 但本质上,她仍旧不是什么好人。 她若是好人,倒叫那些曾经被她磋磨的人,连骂人都没立场骂了,岂非太过刁钻恶心?欲盖弥彰? 沈眉庄见她这般直白地说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硬是急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年世兰看得有趣,笑道:“怕什么?看在莞常在的面子上,本宫信你一回,只要你不跟本宫争,本宫也懒得跟你计较。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可别怪本宫收拾了你,还得牵连莞常在。” 沈眉庄听见她如此直白的威胁,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嫔妾明白,娘娘放心。” 年世兰嗯了一声,摆摆手叫她自己回去,转头便往延庆殿去了。 颂芝跟在轿撵旁边,轻笑着道:“沈贵人瞧着还是不适应呢,不过有莞小主在,慢慢也就习惯了,奴婢听说,昨儿晚上两位小主儿聊到了天快亮才睡的呢。” 年世兰嗯了一声,这才算是明白今早这小姐妹俩的眉眼官司是为了什么了。 不过错有错招,连皇后那老妇都以为她磋磨了沈眉庄了,想必皇上那边也算是有交代。 她想着如今自己在暗,敌人在明,心里就有种莫名地轻松和快意,到延庆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儿带出来。 齐月宾照旧还是在树下晒太阳,见了她,上下一打量,就似笑非笑地道:“瞧着心情很好,看来你跟你那小军师相处得极好。那曹琴默跟了你多少年,恐怕连你那小军师的万分之一待遇都没有,她也应该嫉妒。” 年世兰的好心情顿时打了个折扣,叫颂芝给自己拿来鞭子,便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象征性地在院子里甩了几鞭子,又骂了几句。 齐月宾神色不大好,哪怕是心结解开了,但,曾经挨打的鞭子却每一下都是真的。 她慢悠悠地刺儿年世兰:“你这样的性子,得是跌了多大的跟头,才稍微改变了?不如说出来给我也听听,就当是个乐子。” 年世兰屏息片刻,默念着到底是自己亏欠了她,咬牙道:“我梦到将来死了全家了,算不算?” 齐月宾深深地看着她,愉悦地翘起了嘴角:“算,我听了甚是高兴,看来你这梦做得很真实。”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不想看她得意的表情,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曹琴默了?” 齐月宾闭上眼睛,晃动起摇椅,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随着她的晃动,仿佛浮光跃金般晃动起来:“不过是去看了几次温宜,那孩子,真是可爱。” 年世兰不太明白:“就只是看看?” 齐月宾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就只是看看。” 年世兰想问,又想着她嘴毒,平白又要挨刺挠,便忍住了好奇心,只是问道:“需要本宫做什么?” 齐月宾这才睁开眼睛,歪头看向了她:“你真的梦到全家死绝了?那你是怎么死的?” 年世兰:“……” 她腾地站起来:“既然你不需要帮忙,那本宫就走了!” 齐月宾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微微撑起上半身:“别走,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累得她粗喘连连,仿佛随时都会跌落回去,晕倒了事。 年世兰看得心累:“你快躺着吧,有什么直说就是了,别再死这儿了!” 齐月宾眼底划过一丝恶意,上下打量她:“真的什么都行?叫你受伤也行?” 年世兰眉头微皱,怀疑地看向她:“你别是还想着弄死本宫吧?” 齐月宾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躺椅上,一边喘息一边笑,结果吸了凉气,狠狠咳嗽起来,那样子,仿佛随时都会直接吐血,咳死过去。 年世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给她拍了后背。 接触到的瞬间,两人齐齐僵了僵。 齐月宾推开她的手,又狼狈地咳嗽了一会儿,才艰难道:“曹琴默去求过你吧?” 年世兰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假装自己从没有去帮过她,撇开脸,淡淡地道:“本宫都没听她说话,直接就叫她走了。” 齐月宾笑道:“如此就好,她没得选,就只能去投靠皇后。皇后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既然要用,当然需要一个投名状。所以,曹琴默一定会害你跌个大跟头,让皇后相信她。” 她说到这里,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软绵绵地看向年世兰,就像是一条在寻找攀附物的蛇:“所以,你愿意栽个大跟头,给我换个孩子吗?” 第42章 你俩都不是好东西 “你愿意栽个大跟头,给我换个孩子吗?” 齐月宾望着年世兰,眼睛都没有全然睁开,仿佛并不在乎她答不答应,也仿佛,并不觉得她会答应。 可年世兰了解她,看着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想让自己答应。 年世兰斜睨着她:“你该不会是想一箭双雕吧?” 齐月宾似笑非笑:“你这么说,倒似乎也不是不行。”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你但凡没这么爱表现你的聪明劲儿,当年我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觉得是你想害我!” 一句话,叫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齐月宾扯了扯嘴角,再次咳嗽起来。 年世兰有些后悔自己又说起当年的事,沉声道:“本宫答应你便是。” 齐月宾的咳嗽更加剧烈:“不怕我真的一箭双雕?这些年来,你可害得我好惨啊。” 年世兰冷笑一声:“所以本宫说,答应你。” 齐月宾稍稍缓和了一下,喘息着看着她:“不去跟你的小军师商量商量?或许她不会同意呢?” 年世兰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本宫做事,何须她同意?” 见齐月宾笑笑地看着她不说话,年世兰不耐烦地道:“她并不知道皇上杀子的事,本宫也没有全然掌控她,所以有些事情,不必她参与。” 齐月宾若有所思,继而轻笑:“也怨不得曹琴默嫉妒她,怨恨你,若我是曹琴默,我也嫉妒,也不怨恨不甘啊。” 年世兰绷着脸,许久才道:“你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本宫承认从前不是个东西,从来高高在上,眼高于顶,不把人命看在眼中,也不把王法看在眼中,做事总是随心所欲。 那曹琴默,本宫是对不起她,这么些年来,总是对她非打即骂,可本宫也给了她她原本得不到的好处。她从前只想要庇护,后来想要孩子,后来有了孩子,又想要高位分。 为了得到这些东西,为了讨本宫的欢心,她总是主动提出何如帮本宫害人,所以,她又是什么好鸟了?她若当真是那不喜欢踩着旁人上位的,跟丽嫔一般装蠢不出主意也就是了。” 齐月宾轻笑起来:“你说得对,你不是什么好人,她也不是什么好鸟。” 年世兰:“……” 她憋了一肚子火:“本宫真该……” 话到了嘴边,到底没有说出来。 无论如何,再生气也不该再给身边人带来伤害。 她若再提拿鞭子抽她的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了。 齐月宾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差不多你也该回去了。” 年世兰冷笑道:“你让本宫回去,本宫便回去吗?” 齐月宾提醒道:“按照时间来算,你再待会儿我该暴毙了,我若不暴毙,皇上便该怀疑我跟你说了什么,万一让我暴毙呢?” 她再次晃悠起摇椅来:“我这条命可留着有用呢,还不想死。” 年世兰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于是拎着鞭子,站起来就走:“时机到了,你让人来告诉本宫。” 以她今时今日的谨慎,若是不给曹琴默配合一番,只怕曹琴默也不好成事。 若是拖得久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齐月宾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也不在乎她是否会听见,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进大殿里面去了。 乍一看,就像是她被年世兰打过之后,自己回去哭去了。 年世兰转头看了她一眼,许久,才重新回头,上了轿辇。 曾经骄傲飒爽的将门之女,如今却变成蹒跚而行的病秧子,这里面有她的愚蠢,但罪魁祸首,却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为了皇位,他能够杀兄杀子,将后院里爱慕他的女子全都当做棋子摆弄,而他,不过是这个用废了,就再选漂亮好看的进来,照样享受他高高在上、被女子追捧爱慕的帝王生活罢了。 如此不公! 如此不平! 她狠狠闭了闭眼,对颂芝道:“回去吧。” 颂芝点点头叫小太监们抬起轿撵,自己跟在轿撵旁边:“娘娘,您还好吧?” 年世兰垂笑了笑:“本宫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 她如今支援环伺,人也年轻,家族仍旧兴旺,哥哥也听她的劝开始收敛,未来明亮,纵然被皇上盯着,也依旧能看清未来。 如此这般的好开局,再好没有了。 她想起来家里的甄嬛:“她母亲应该到了吧?” 颂芝眉眼含笑:“这个时辰了,肯定是到了,娘娘特意叮嘱了要让甄家的福晋早点儿来,您亲自下的命令,底下人巴不得好好儿表现呢!” 年世兰点点头,想着甄嬛怕是又要受宠若惊,事后必然感激地跑来撒娇,心里一阵舒坦:“再去御花园逛逛再回去。”免得她们母女俩说话不方便。 颂芝轻易看透了她的想法,心里感慨她真是疼爱莞常在,却不敢戳破,怕她恼羞成怒,于是只是笑着道:“今儿天气好,太医也说,您多出来走走,对身子好呢。” 年世兰睨了她一眼,散步了一会儿,想了想,便决定去养心殿一趟,说不得还能吃一顿御膳:“皇上最近忙于朝政,咱们去慰问慰问也好。” 如今,他兄长正在西北准格尔平叛,她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不嚣张恣意一点,倒不像她往日的性子。 还是得叫皇上觉得她跟往常一样蠢,得势便张狂,才好叫皇上能够更加安心放心地宠她,宠哥哥。 第43章 唠唠叨叨的老人 年世兰转道去了养心殿,苏培盛见她来,忙笑着上来行礼:“华妃娘娘怎么这会儿来了?” 年世兰客气笑道:“今日身子舒爽些,便想着来看看皇上,皇上这会儿可得空儿?” 苏培盛笑道:“皇上这会儿正跟十七爷下棋呢,您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告。” 年世兰点点头:“有劳苏公公了。” 苏培盛忙道不敢,进去禀告。 胤禛听闻年世兰过来,拿着棋子的手顿了顿,随手扔进了棋盒里。 允礼见状,轻轻笑道:“皇兄这会儿怕是不得闲了,可算是能放臣弟出宫了。” 胤禛笑着点他:“你这爱偷懒的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允礼笑着讨饶:“皇兄就饶了臣弟吧,您知道的,臣弟实在是喜爱在外游荡,骑骑马喝喝酒,那些政务什么的,臣弟实在是看得头疼。” 胤禛笑着摇头:“你啊,可真是把皇阿玛当初教你的东西,全都还回去了。” 允礼笑呵呵地道:“确实是对不起皇阿玛,改日,臣弟一定去皇陵给皇阿玛磕头认错。” 胤禛哼道:“磕头认错,但绝对不改,是吧?” 允礼清瘦俊逸的脸上满是洒脱笑意:“皇兄既然知道臣弟的性子,就纵着臣弟吧。” 胤禛看了一眼棋局,有些可惜地道:“眼看着就要赢了。” 允礼好笑道:“皇兄哪次不是赢了臣弟?您今天就放臣弟一马,让臣弟告退吧。” 胤禛无奈地摆手:“去吧。” 允礼如蒙大赦,告退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极轻快:“那臣弟便去骑马了,今日约好了允禧要去教他骑马呢!” 胤禛倒是真生出几分羡慕来,让他赶紧滚快点。 允礼笑呵呵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口,礼貌客气地跟年世兰行礼:“见过华妃娘娘。” 年世兰退开一点避开他的礼:“果郡王今日也在,早知你来陪着皇上,本宫就不来打搅了。” 允礼笑道:“皇兄知晓您来,正高兴呢,臣还约了人,这就告辞了。” 年世兰看着他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儿,想的却是他背地里竟去勾搭谋害甄嬛这么个小姑娘,只觉得这兄弟俩不愧是能玩儿在一起的,都不是个好东西。 面上客气地笑着点点头,等他走了,她便进养心殿去见胤禛。 胤禛看见她便露出笑容,等她行礼完,便朝着她伸手:“身子可好些了?” 年世兰握住他的手,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旁边,明媚笑道:“没有好全,但今日要带着沈贵人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禀告管账的事,便也勉强起来了。” 胤禛看着她宜喜宜嗔的明艳样子,好笑道:“又跟皇后斗嘴了?” 年世兰不依道:“哪有,还不是皇后娘娘总是劝臣妾生孩子。” 胤禛眸色深了一瞬,温声道:“皇后总是爱唠叨,你听听便也是了,朕有世兰便好,什么都没有你的身子更重要。那次……朕当真再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他如此爱重她,仿佛为了她,连子嗣都可以不在乎。 年世兰眼眶泛红,轻轻叫了一声皇上,垂眼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以免自己眼底的嘲讽太浓烈,会被他给看出来。 若非最近哥哥正平定准葛尔,怕是皇上会彻底沉溺于入宫的新人,好生享受小姑娘们的追捧爱慕,哪里还愿意听她跟皇后的争风吃醋? 胤禛见她抱着自己,身体微微发抖,心生怜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高兴些,既然来了,中午就陪着朕一起用膳吧。” 年世兰假装撇开脸擦掉眼泪,转头又是笑笑的模样:“是,臣妾已经许久没有跟皇上一起用膳了。” 胤禛被她炽烈的爱意逗笑了:“胡说,明明前几天朕才去翊坤宫陪你用膳。” 年世兰不依:“皇上。” 胤禛愉悦地笑出了声,握紧她的手,与她说起她哥哥的事情来:“你哥哥在西北捷报频传,想必不日就要回京,到时候,朕要跟大舅兄喝酒畅谈,到时,你也来。” 年世兰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哥哥终于快回来了?臣妾真是想念他!” 与年羹尧,她才是真的许久未见。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哥哥被赐死的时候。 入宫为妃便是这般,就连死的时候,都只能从旁人嘴里听到至亲的死讯,连吊唁都是费尽辛苦,花了无数银两,才偷偷买来纸钱香烛。 胤禛见她眼眶通红,抬起大手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柔声道:“大舅兄为了朕的安宁,在战场上拼命,世兰为了后宫的宁和,带病也要协理宫务,朕有你们兄妹,才有了今日的皇位稳固啊。” 年世兰低低地叫了一声皇上,眉眼间全是动容:“您别这样说。” 多荒谬,这样的话,竟能如此轻易地从一国皇帝的口中说出来。 若是换做旁人,听了这样的话,早就该跪下说不敢了。 可他从来都是这样跟她和哥哥讲话。 还是王爷的时候,他说——本王兄弟众多,皇阿玛和额娘都更疼爱十四,本王虽然有亲兄弟,却不如羹尧你待本王亲厚,有福晋在侧,却无人可以谈心,唯有世兰才知道本王的心事。 后来,他当了皇帝,她和哥哥谨守臣子本分,他却又说——朕身居高处,却不想成为孤家寡人,大将军是朕的大舅哥,世兰是朕的挚爱,若连至亲至爱都因为朕做了皇帝而疏远朕,这世上还有何人会真心待朕? 一句句甜言蜜语,一封封家书般的奏折,来来回回,一口口喂大了她和哥哥的心,叫他们兄妹真的以为,他虽然做了皇帝,却还是他们的至亲,是他们在这大清最大、最牢靠的靠山。 年世兰红着眼睛看着他,昔日种种,未来种种,叫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雾,永远看不清楚这个人在真情演绎着什么东西。 “皇上待臣妾和哥哥如至亲,臣妾和哥哥自然为了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又说胡话,朕不需要世兰和大舅兄赴汤蹈火,只希望你们兄妹一直平安,陪着朕一起纵览这大好河山。” 胤禛温柔地给年世兰擦掉眼泪,无奈又心疼地望着她:“世兰最近的眼泪,也太多了些,多愁善感地都有些不像你了。” 年世兰握紧他的手:“大约是,从前皇上的后宅就只有那么小,女人也少,如今您是皇上,只要一想到您的女人们会一届届选秀入宫,而世兰则是一点点年老色衰,就难免心生惶恐吧。” 她说罢,想起来景仁宫里同样喜欢做戏的皇后老妇,哽咽道:“皇后娘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瞧着臣妾年轻,就总爱拿年轻就该早生孩子的事儿刺激臣妾,臣妾真怕,怕有一天变成皇后那样唠唠叨叨的老人。” 第44章 想不明白为什么 年世兰掐了自己一把,逼出眼泪来遮掩眼底的恶意,撒娇哽咽:“臣妾真怕,怕有一天变成皇后那样唠唠叨叨的老人。” 胤禛:“……” 他嘴角狠狠抽了抽,为她口中的唠唠叨叨,也为她口中的……老人。 他比宜修还大几岁,若宜修是老人,他是什么? 可看着年世兰倾心依赖,又当真害怕恐惧,还抽空拈酸吃醋的模样,他又觉得,世兰只是单纯觉得皇后又老又唠叨,定然是半点儿不觉得他老的。 不然,又何必吃醋呢? 胤禛哭笑不得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越发胡闹了,以后不许这般编排皇后。” 年世兰撒娇地晃了晃他的手,见他不肯松口,又乖顺地应承下来:“臣妾也就是跟皇上说一说。” 胤禛很享受她这般骄傲的撒娇,眉眼间全是笑意和纵容:“以后不许了,她毕竟是皇后。” 年世兰随口应了,见他心情不错,便趁着他高兴,问了许多有关年羹尧的事。 哪怕早知道哥哥这次能够安全而归,可毕竟是在战场上,能亲耳听见那边的战况,心里才觉得踏实。 可随着消息和安心而来的,还有紧张和警惕。 远在西北,又是军营之中,皇上却知道这么多细节,可见皇上派去哥哥身边的细作有多厉害。 也是皇上总觉得她傻,觉得她全身心都在她身上,才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这些细节来,叫她能够有所警惕。 这个认知,让年世兰心里的警钟狠狠敲响,越发不敢让自己透出什么来,只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把皇上还当做上辈子那么“爱”,“爱”得骄纵却又委下身段儿,“爱”得张扬却又乖顺无比。 至于后来的患得患失…… 偶尔装一装也就罢了,她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如上一世那般折辱谩骂她的。 反正只要年家不出错,她不出错,这辈子,他都得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再想去讨好新宠,也得由着自己打他新宠的脸,还得反过来哄她,担心她的手有没有打红了。 这般一想,心情便越发顺遂愉悦起来,这演出来的“爱”,也越发自然完美,跟真的一般,不,比真的还好。 因为假的“爱”,才会没有缺点,只有好处。 年世兰一直在养心殿待到了甄嬛母亲差不多走了,才露出疲惫之色,依依不舍地告辞:“臣妾打搅了皇上许久,皇上今夜怕是要熬夜批折子了。” 胤禛温和地望着她:“你我之间,不必说这样的话。” 他温声道:“回去好好养身子,年关将至,这个月虽然太阳还大,却到底有些冷了,莫要疏忽大意,再添了风寒。” 年世兰乖乖点头,眉眼间全是缱绻的爱恋:“那皇上,臣妾走了?” 胤禛笑着点点头:“去吧。” 年世兰一点点松开他的大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胤禛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叫苏培盛拿折子过来。 可随着苏培盛进来的,却还有净事房的掌事太监。 “请皇上翻牌子。” 胤禛刚跟年世兰气氛正好,无心再去看望别人。 掌事太监求救地看向了苏培盛——太后一心想让新进宫的小主儿们赶紧添龙嗣,他真的是为难啊! 苏培盛笑着道:“呦,这莞常在的牌子怎么也送上来了?” 胤禛的目光落在了托盘上,眸光闪动,想起少女娇俏羞涩的面容,喉咙便有些发紧。 但他的目光很快挪开,看向了沈眉庄。 想到沈眉庄这会儿可能也在年世兰的翊坤宫,便再次歇了心思。 目光微转,就看见了曹琴默的牌子。 他又想起年世兰,也想起来许久未见温宜,便翻了曹琴默的牌子。 掌事太监如蒙大赦,忙下去通知去了。 胤禛抬眼看向苏培盛:“朕记得,番邦上供了一只红玛瑙的老虎,有巴掌那么大,去拿来,一会儿带过去。” 苏培盛笑道:“皇上真是疼爱公主。” 胤禛笑了笑:“世兰一向疼爱温宜,怎么这次听说她跟曹贵人闹翻了?” 苏培盛惊讶道:“难不成是曹贵人哪儿做得不对,惹恼了华妃娘娘?奴才去查一查?” 胤禛沉吟片刻,想着年世兰如今明显更喜欢甄氏,就撇开了:“她一向性子独,既然不喜欢曹贵人,便叫曹贵人好好养公主,不必去打搅她。” 苏培盛应下来:“是。” 胤禛又批了好一会儿折子,夜色浓重了,才往曹琴默那儿去。 进了门,就见曹琴默穿着一身绿色旗装,竟不是往日里灰扑扑的模样,倒仿佛年轻了十岁,隐约可见当年的风华。 他微微眯眼,迈步走进了屋子:“温宜睡了?” 曹琴默行礼过后,温柔笑着上前:“夜色浓重,公主虽然想见皇阿玛,却撑不住呵欠连天,嫔妾便叫嬷嬷带着她去睡了。” 烛火之下,她皮肤温润洁白,眉眼温柔妩媚,望着他的时候,有缱绻有轻愁,让人愿意在此刻化做绕指柔。 胤禛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她睡了也好。” 曹琴默羞红了脸,轻轻倚靠在他身上:“皇上……” 夜色浓重,烛火却跳动了一夜。 …… 翊坤宫中,年世兰正翻看账册,就见颂芝从门外进来,瞧着那表情,不大高兴。 年世兰望向她。 颂芝看了一眼在屋子另一边看账本的甄嬛和沈眉庄,凑近年世兰,压低声音道:“皇上去了曹贵人那儿。” 年世兰手微顿。 这是皇后发力了? 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对。 即便皇后想让曹琴默当个分宠的,可就曹琴默那三两下,能给皇上当宠妃? 皇后怕不是脑子疼出来了毛病吧? 沈眉庄,甄嬛,安陵容,哪怕是富察贵人,哪个不比曹琴默强? 她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手里的墨,吧嗒一下滴在了账本上。 小小的声音,却仿佛有大大的回响,甄嬛抬头看向了年世兰:“娘娘……您那个朋友又遇到麻烦了?” 第45章 娘娘外面的人是谁 “娘娘……您那个朋友又遇到麻烦了?” 望着甄嬛满是关切的大眼睛,年世兰指尖痒痒,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笔,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歪头看向沈眉庄。 正在拨弄算盘的沈眉庄略微顿了顿,涨涨的脑子忽然间清醒:“娘娘,嫔妾算了一天的账,实在是难受,不知道能不能略微歇一歇?” 年世兰满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沈眉庄飞快地记住自己算账的页数,又落落大方地起来,行礼告退。 甄嬛又看向了流珠:“流珠,你陪着沈贵人去外面松快一下身子骨,再伺候她梳洗休息。” 流珠脆生生应下来,追着沈眉庄出去了。 年世兰冲着甄嬛微扬下巴:“过来坐。” 甄嬛收了笔墨,快步走到了她的软榻边,坐下来,温柔专注地注视着她:“娘娘不要着急,再麻烦的事情也都有解决的办法,您身子还没有养好,又吃着药,不宜着急动怒。” 年世兰被她过分温柔的语气,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眉头微皱:“你好好儿说话。” 甄嬛茫然望着她:“……是。” 年世兰皱眉:“本宫得到了消息,曹琴默已经投靠了皇后,正要谋害本宫,好作为她投靠皇后的投名状。今晚,是她侍寝。” 甄嬛没想到曹琴默这么快就倒戈了:“她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 年世兰见她如此敏锐,不好说出她跟齐月宾的算计,含糊道:“是有些麻烦,她来求过本宫,但本宫拒绝了。” 甄嬛认真想了想:“娘娘是觉得,今晚曹贵人侍寝,是皇后娘娘发力吗?” 年世兰讽笑道:“皇后的手还是伸得很长的,皇上顾念她正妻的威严,虽然让她禁足,对外却说是养病,所以她想做个什么,很简单。曹琴默可不是什么能得宠的料子,她好端端地忽然被皇上想起来,只能是皇后动手了。” 甄嬛却摇头:“嫔妾上次见到曹贵人,就发觉她气质典雅,语气柔婉,若是打扮一番,也是个明艳佳人。” 年世兰疑惑地想着曹琴默,脑海中却全都是她灰扑扑,满身瑟缩的模样,努力去想早些年她刚进府的样子,却发现早就记不清了。 甄嬛看着她眉心细小的褶皱,柔声道:“娘娘凤仪万千,不在乎旁人的长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年世兰迟疑:“这正常吗?” 甄嬛理所当然地点头:“很正常啊。” 年世兰看着她漂亮纯美的小脸蛋儿,觉得并不是如此:“大约是是曹琴默长得太寻常了,所以本宫才不记得吧。本宫还是不明白,皇后一向心思深沉,为什么要在这方面用力,本宫原本以为,她会叫曹琴默来害本宫,或者告发本宫。” 论漂亮,曹琴默不是最漂亮的。 论聪明,曹琴默也不是最聪明的。 甄嬛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疑惑,这是想不明白皇后为何推曹琴默出来分宠,遂解释道:“若说皇后娘娘推她上位的目的,嫔妾想,大约是因为,有孩子的妃嫔里,她是最聪明的,聪明的妃嫔里,她又是最漂亮的。” 年世兰若所思:“这么说倒也是。” 说到这里顿了顿,眯着眼睛盯着甄嬛:“你莫不是在阴阳本宫?” 她什么意思? 是说她不聪明吗?! 虽然她的确是没有曹琴默脑子好使,但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是不是也太放肆了?! 真是给她惯得无法无天,恃宠而骄了! 甄嬛看着她快要冒火的眼睛,心口微微一滞,忙哄道:“嫔妾说的是皇后娘娘如今的能用的人选,并非指全宫妃嫔,娘娘容貌冠绝六宫,又有一双识人慧眼,看问题通透直接,嫔妾心里一直都很倾慕。” 年世兰本也就是想让她长点儿记性,见她如此知情识趣,并没有骄纵得太厉害,便挑着嘴角原谅了她:“说这些好听话儿做什么?你觉得曹琴默能得宠?” 甄嬛点点头:“若是想要新鲜美色,皇上大约会去找新入宫的妃嫔们,曹贵人若是打算将自己当做解语花,那么,皇上想必也会念旧,只要念旧,再加上曹贵人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温宜公主的天伦之乐,想必能留皇上许久了。” 年世兰眉头微皱。 曹琴默知道她不少事,若是全都说出来,倒也能给她添点儿麻烦。 但,好在她从前都是小打小闹,即便曹琴默揭发,也不过就是显得她骄纵一些罢了。 她眉头又舒展开,对甄嬛道:“她顶多挑拨离间,让皇上觉得本宫任性狠毒,但本宫还没伤过人命,最多也不过就是打打人骂骂人罢了,她能怎么本宫?” 她后来做的那些恶事坏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发生了,所以,她怕什么? 只要不牵扯到人命,买官卖官,收受贿赂,年家不出问题,皇上能对她怎么样?即便是她当面儿骂了皇后,最多也不过就是禁足罢了。 甄嬛见她面容笃定,眉眼间全是坦然,便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心里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怕娘娘一开口便是她手下已经尸骨累累。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瞧你吓得那样儿!” 甄嬛有些讪讪,却又坦诚道:“嫔妾只愿娘娘一切安好,您手上倘若能一直不染血污,便是旁人再如何算计,也不会叫您伤筋动骨。” 年世兰想起上辈子的事,不得不承认她对是对的。 若她没有杀妃嫔,收贿赂,又火烧碎玉轩,皇上也不过是将她囚禁冷宫罢了。 而只要年家不倒,皇上甚至还得给她贵妃之位,甚至是皇贵妃之位,哄着她,也哄着她哥哥。 年世兰确认道:“所以,皇后就只是单纯地想让曹琴默分宠?没有其他的目的?” 甄嬛点点头:“如今看起来是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继续小心防备为好。”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倒也是。” 她想起来端妃的话,思索了一会儿,对甄嬛道:“若是你发现了曹琴默有什么异动,不要私自做决定,先告诉本宫,若有什么想法,也要先告诉本宫,不要擅自行动。” 甄嬛脸上的笑容缓缓变淡,又很快重新恬静地笑起来:“娘娘是在顾虑什么人吗?那个人,需要娘娘为了她,付出什么东西?又或者说,您愿意为了那个人的计划,纵容曹琴默伤害您吗?” 第46章 变成鱼食 明明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可这会儿她明明笑容满面,竟看得年世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年世兰惊疑不定地盯着甄嬛,眉头狠狠皱了皱:“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在质问本宫?” 甄嬛满脸的无辜和不解:“怎么会?” 她温柔地望着年世兰:“嫔妾只是怕娘娘被人给骗了,您如今强敌环伺,后宫中多的是想要拉下娘娘的人,嫔妾只怕娘娘被她们利用,受到了伤害。” 她说到了后来,睫毛轻颤,眼圈泛红:“若是娘娘在嫔妾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嫔妾只怕会痛不欲生。” 年世兰指尖都僵了僵,叫颂芝去给她拿帕子擦泪,皱眉道:“你哭什么?别叫沈贵人以为本宫欺负了你。” 甄嬛摇头:“眉姐姐若是知晓了,也会跟嫔妾一样担心您。……当然,今日之事,您不点头,嫔妾是绝对不会跟眉姐姐说的。” 年世兰被她潮红的大眼睛注视着,不由为自己刚刚的警惕和恶意愧疚起来:“本宫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关于曹琴默,本宫另有安排……你若是有安排,本宫自然优先听你的安排。” 见甄嬛破涕为笑,她下意识觉得哪里怪怪的,又一时说不上来,遂警告道:“记住本宫说的话,不要擅自行动。” 甄嬛眉眼柔顺:“是,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看着她好说话的乖巧模样,脑海中却莫名闪过她上辈子跟自己针锋相对的骄纵模样,眯眼,盯着她:“真的都听本宫的?” 甄嬛点点头:“当然啊,娘娘比嫔妾大几岁,见识多,上次教导嫔妾的恩情,嫔妾至今都还记在心间。” 年世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算你有眼光,人虽然聪明,却没有因此便失了平常心,如此才好,才能长久呢。” 甄嬛见她笑得小虎牙都出来了,心情也跟着变好,笑着凑到了跟前,与她又说了好些话,只是可惜,每次试探到跟前,都被她给挡了回去。 她竟不知,这宫里还有个娘娘如此看重的人,竟可以为了那个人,不顾曹琴默对她的威胁。 她想起来上次被娘娘触碰底线,骤然失态,娘娘出去了一趟,红着眼眶回来,便与她说——曹琴默的事情不必她再管了。 难道就是那次,娘娘见了那个人,制定了有关曹琴默的计划? 只是满后宫的人都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儿,也仍旧猜不到是谁勾连在翊坤宫之外。 年世兰不知不觉就跟甄嬛聊了许多,还是看见颂芝偷偷打呵欠,才发觉得夜色已经很深了,指了指甄嬛道:“快回去睡吧,你不回去,只怕沈贵人也睡不着。” 甄嬛只得遗憾收敛了所有试探,温柔地起身行礼:“娘娘早些休息,嫔妾告退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也下了地去洗漱。 甄嬛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烛光朦胧之下,年世兰披着长发,眉眼含笑,漂亮妩媚的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 带着这般心情入睡,想必娘娘今晚能睡个好觉。 甄嬛会心一笑,这才真正放下心回去了。 偏殿里,沈眉庄等得脑袋一点一点,却死撑着不肯睡去,见她回来,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今日我去皇后那儿,瞧着华妃娘娘跟皇后针锋相对,当真是要吓死了。原本想回来就跟你说的,没想到伯母也在,我哪里还敢透露半点儿。” 甄嬛柔声道:“你一回来,我瞧着你的神色,便知道你走这一趟不轻松,不过好在娘娘跟着你,总会护着你的。” 沈眉庄点点头:“正是要感谢华妃娘娘呢,娘娘虽然霸道,却也实在是护短,看在你的面子上,皇后几次留我,都被她直接拒绝了。要是娘娘不管我,将我一个人留在景仁宫里,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皇后娘娘。” 甄嬛瞧着她的神色,便能隐约窥到当时的紧绷气氛,走到她跟前坐下,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瞧着慈爱,但我跟颂芝姑姑打探过,她常常言语刺激华妃娘娘。 今日你去的时候,她与你说话时,你可有数次害怕娘娘生气丢下你?若是有,只怕是皇后娘娘不如表面上那般慈爱,想要用言语刺激娘娘,让娘娘和你离心。” 沈眉庄细细思索,脸色渐渐发白:“嬛儿……” 甄嬛探身握住她的手:“眉姐姐,别怕。” 沈眉庄指尖发凉,不,她浑身都在发冷。 她一直都以为,皇后娘娘即便跟华妃娘娘不和,却也是母仪天下的慈爱之人,至少从进宫之后,她就一直很照顾她,甚至让她以为看见了家中的母亲。 温柔。 慈爱。 宽容。 大度。 可此时此刻,她再想起皇后慈爱的笑容,心里实在是害怕。 华妃娘娘的恶,是直白狠辣,而皇后娘娘的恶,却包裹在善意里,叫人欢欣地捧住,然后被阴冷湿寒的毒液无声无息地浸染。 想起之前几个月的种种,若非华妃娘娘看在嬛儿的面子上,不曾认真计较,恐怕按照华妃娘娘原本的处事方式,她早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了。 到时候,她受苦,华妃娘娘名声被累,皇后娘娘却能出来主持大局,昭显中宫威仪,而她,恐怕还要心生感激,将皇后娘娘当做救命稻草! 沈眉庄想起来皇后慈爱的笑容,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可是嬛儿,为什么?” 她都已经是皇后了,是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皇上再宠爱华妃娘娘,也不可能为了华妃娘娘废后,她为什么还要制造争端,拿她们的命去挑逗华妃娘娘? 甄嬛轻声道:“眉姐姐,在这宫里,似乎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站在皇后娘娘的立场上,她不想要一个能够碾压她,替她处理宫务的人,所以,她就需要做点什么。” 沈眉庄气得发抖:“那她就拿我们的命开玩笑?” 那个夏冬春,如今想来,怕是皇后娘娘第一个挑中用来对付华妃娘娘的,只可惜被华妃娘娘一力降十会地给打了,扔了冷宫。 而她沈眉庄,就是第二个。 若是华妃娘娘还是之前那般行事作风,无所顾忌,如今她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下场? 想起今日她还去了千鲤池喂鱼,当时只觉得高兴放松,如今想来,却全是后怕。 华妃娘娘若是作风不改,她这会儿是不是应该躺在池底,变成鱼食了? 第47章 不会这么蠢才对 沈眉庄想到皇后算计之下,自己的下场,浑身颤抖,既有后怕,又有愤怒。 “她凭什么将咱们的命当做她们博弈的筹码?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咱们进宫来,也是为了家人至亲,从没有想过要越了规矩,僭越什么,她凭什么……凭什么不将咱们当人看?!” 甄嬛见她气得发抖,心中也是一阵酸涩难过。 在家中的时候,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在这样一个地方? 眉姐姐还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她知道了皇上的为人,恐怕才是真的要对这皇宫绝望。 皇上连一起从夺嫡之战里拼杀过来的挚爱和亲人,都能狠心毒辣,处处算计,处处演绎,又哪里会真的将她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当真放在心上? 她们这些人在皇上眼中,恐怕连人都算不上,要被他吃干抹净,还得为了他的棋局献上一切,且不得有怨言。 最恶心的,恐怕还是等她们真的为了对付华妃娘娘出了事,他还要暗地里怪她们不中用,明面上却摆出一副她们辜负了他的信任的戏码,对她们愤怒谩骂。 甄嬛握紧沈眉庄的手,轻声道:“好在咱们姐妹几个的心都在一处,又早早地看明白了宫中的人心,还有华妃娘娘护短,只要日后小心些,总不会吃大亏的。” 沈眉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华妃娘娘……总跟皇后是不一样的,即便有个什么,至少会叫咱们看出来。” 甄嬛想起自己不久前的百般试探,娘娘简直是异乎寻常地聪慧机谨,叫她寻不到半点儿线索,抱怨道:“娘娘她只是性子直,却实在是个心智坚定的人,若是当真不想告诉咱们什么,咱们看出来了也没用。” 沈眉庄心跳加快:“啊?那,那可怎么是好?” 甄嬛被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惊了惊,忙回神,不好意思地道:“眉姐姐不要被我吓到了,我的意思是……”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里的帕子缠到快要飞起:“总之我不是说娘娘不好。” 沈眉庄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好笑道:“你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倒是叫我看不懂了。” 甄嬛耳根子泛红:“眉姐姐休要取笑我,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睡吧,明日一早还得起来继续学管账呢。” 沈眉庄点点头:“也是该睡了。” 两人说笑着钻进被窝里,躺了一会儿,却都是满腔的心事,哪里睡得着? 只是,刚彼此歪头看向对方,笑一笑正要说话,外面便传来了槿汐的声音:“娘娘让颂芝姑姑过来了一趟,让奴婢提醒两位小主儿早些休息,若是再跟昨晚那般熬夜,日后就必须分屋睡。” 甄嬛和沈眉庄对视一眼,都有种被家中长辈抓包的羞窘。 甄嬛微微起身:“知道了,我们这就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槿汐在外面应了一声,听声音,分明含着笑意。 甄嬛和沈眉庄羞窘过后,都颇为想笑,对视一眼,笑了半晌才都乖乖睡了。 自此之后,只要胤禛那边不需要年世兰和沈眉庄侍寝,沈眉庄就只管往翊坤宫跑,可谓是日夜泡在翊坤宫中。 甄嬛怕她和沈眉庄总是一起活动,时间久了,会叫安陵容难过,便坦诚询问,征得了年世兰的同意,也渐渐把安陵容也叫了过来。 如此,直到年关将至,除夕夜宴,三姐妹都已经彻底习惯了跟年世兰如何相处,感情也越发坚定。 今夜便是除夕夜宴,年世兰为着宴会的事情操持了一天,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没有过来,甄嬛等着年世兰回来了,便早早地过来正殿帮忙,见年世兰穿着十分华贵美丽,不由看呆了去。 年世兰透过镜子,瞧着她笑眯眯的样儿,挑眉:“你当真不去宫宴?” 甄嬛回神,摇摇头,挑挑拣拣地给她拿了一支发钗:“嫔妾已经报了病,哪里适合去这样热闹的地方。” 年世兰示意颂芝接过她挑选的发钗,让颂芝给自己戴上,左右瞧瞧,竟是十分合适:“你眼光不错。” 甄嬛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嫔妾等娘娘回来,一起守岁。” 年世兰笑着回头看她:“那本宫今日少喝些酒。” 甄嬛听闻她还要喝酒,有些担心:“您还吃着药呢,这酒不喝行吗?” 年世兰抬手点了点她:“莫要撒娇,宫宴上人多,又是除夕这样的大日子,便是随大流也要喝几杯,免不了的。” 甄嬛还是记挂着她的身子:“那娘娘尽量少喝些,哪怕是少喝一两杯,嫔妾就已经很高兴了。” 年世兰觉得她最近是越发恃宠而骄了,竟然还管教起她来了,但瞧着她那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自己,又不忍说出拒绝的话来: “本宫尽量不喝也就是了,莫要把你那些小手段用到本宫身上。” 甄嬛实在不明白自己用了什么小手段,但娘娘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会做到,眼睛里便沁出了浓浓的笑意:“多谢娘娘疼嫔妾。” 年世兰受不得她这般春花灿烂的模样,交代道:“本宫让小厨房给你们做了不少东西,你只管与你宫里的人玩耍,怎么高兴怎么来便是。” 甄嬛脆生生地应了下来:“嫔妾一定吃饱了等娘娘回来!” 年世兰被她的活泼感染,挑着嘴角笑了笑:“乖。” 夸完了,便带着人离了翊坤宫,往宫宴上去,路上,跟颂芝念叨道:“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本宫少喝酒,竟是本宫疼她。” 颂芝忍不住想笑:“莞小主那是心疼您呢!” 年世兰哼笑一声:“算她是个有良心的。” 等入了宫宴,众人都起身朝她行礼。 年世兰一一回应,端着她皇后之下第一人的架势,透出她该有的慈和雍容,挑着人交际。 又过了一会儿,帝后携手而来。 年世兰带领众人起身行礼,一时间酒酣耳热,歌舞升平。 一切都跟上辈子差不多,只是这一次,年世兰没有喝醉,清楚地看见胤禛盯着梅花插瓶看了许久,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然后忽然就站起来,要出去走走,还不许人跟着。 皇后还是跟上一世一样,叫了果郡王去跟着。 两人说了什么年世兰离得远听不清,只是看见皇后跟果郡王说话的时候,还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办了什么巨大的错事。 年世兰完全不明白,好端端的胤禛这是发什么疯,意思意思地喊了一声皇上,见他背影落寞地大步离去,果郡王也追了出去,就装醉站不稳地又坐了回去。 颂芝满脸担忧:“娘娘没事吧?” 年世兰摇摇头:“装的。” 颂芝:“……” 年世兰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的那瓶梅花,还是没发现这玩意儿怎么了。 不就是一瓶子花? 倚梅园里满园子都是,摘几朵怎么了? 看皇上,皇后,还有果郡王这三个人的表情,倒似乎是对这其中的隐秘十分有默契。 年世兰不喝酒都想不明白的东西,今天确实是喝了几杯,就更想不通了。 她很快就将这疑惑抛在脑后——若是有什么要紧的端倪,总会显现出来的,倒也用不着着急。 她嫌弃地看向走过来的曹琴默,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果然如甄嬛所说,曹琴默好好打扮一番,瞧着确实是不错,是个能让皇上心动的。 她看向曹琴默手里的酒杯:“干什么?” 下毒? 不至于吧? 即便是急着给皇后投名状,曹琴默也不会这么蠢才对。 第48章 娘娘的手好凉 年世兰觉得曹琴默应该不至于当众下毒,可她的酒,她也还是不准备喝的。 曹琴默看着年世兰无动于衷的样子,眼底滑过一丝落寞:“娘娘如今已经这样讨厌嫔妾了吗?” 年世兰今日心情好,也不想对她如何,淡淡道:“你实在不必在本宫身上费力气,你与本宫之间已经绝无可能,你被本宫动辄打骂是事实,本宫也的确算不得什么好主子,所以你对本宫心有怨怼,是人之常情,本宫不会因此报复你。 但你如今有了温宜,温宜也健康长大,本宫自问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了。你若是从现在开始安分守己,皇上看重子嗣,这宫里也没有人会害你,能害得了你。” 她说完这番话,自己就想笑了。 曹琴默不可能放弃往上爬的机会。 齐月宾也不可能放弃争夺温宜的机会。 而她自己,同样也不可能信得过曹琴默,天真地以为她俩真的就能这样干净利落地断了关系,再无瓜葛。 可偏偏就是这样不可能的话,她竟也说得诚恳无比,好像曹琴默做到了,她和齐月宾便也真能做到一般——或许真能做到,但,这个“或许”的前提,只怕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曹琴默眼眶微红:“无论嫔妾怎么剖白自己,娘娘总是不信嫔妾了。” 年世兰点头:“没错。” 曹琴默滞了滞,满腔的质问险些借着酒劲儿喷涌而出。 她实在是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娘娘为何就忽然觉得她心怀怨恨,以至于笃定她绝对会害她? 又凭什么笃定甄嬛比她好,一开始就给了甄嬛那样的待遇,简直仿佛是将军对待最上好的军师一般,给钱,给人,给脸面,给钱财,给地位,甚至还给她亲生女儿一般的宽容慈和! 凭什么? 可真张开了嘴,她却只是无边落寞地请求:“时间会证明一切,嫔妾心里感激娘娘,娘娘虽然打骂嫔妾,却从未亏待过嫔妾,嫔妾绝对不会害娘娘,娘娘以后就会明白了。” 说罢,她喝完了酒杯里的酒,扯着嘴角笑了笑,落寞地走了。 年世兰怔然看着她的背影,几乎要被她落寞的样子弄到内疚:“颂芝,你看她,倒仿佛本宫背叛了她一样。难道本宫给她许诺过一生一世只用她一人的承诺不成吗?!” 要不是亲耳听见过她是如何情真意切地哭诉指责她,又亲眼看过那毫无破绽地甩锅口供,见识过她是如何把所有恶事都毫不保留地甩给自己的,年世兰便真信了她今日的可怜和落寞了。 不。 她今日即便是真的信了她的可怜和落寞,也绝对不会回头,再与她重归旧好。 她不可能拿年氏全族的命,去赌自己是否心软对了。 颂芝见她神色不好,柔声道:“娘娘可千万别吃闷酒,莞小主还等着您回去,一起守岁呢。” 年世兰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扫视一圈儿,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盒蟹粉酥:“让人送回去给她,再叫人告诉她,晚宴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若是困了,就叫她先睡。” 颂芝脆生生地应下来,点了自己的心腹去送蟹粉酥。 年世兰想着甄嬛若知道自己记挂着她,心里肯定会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欣赏了一会儿歌舞,又满怀兴致地看了一会儿皇后惺惺作态的样子,才去跟亲王福晋和命妇们应酬。 等一切弄完,都已经是深夜了。 胤禛和允礼前后脚回来,再次把宴会推向了最高潮。 等众人酒酣耳热,胤禛终于宣布宴会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地开始离开。 年世兰本有些疲惫,一出了殿门,却神清气爽,脚步也飞快。 颂芝忙扶住她:“娘娘慢些,莞小主肯定等着您呢,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年世兰转头瞪她:“胡说什么?本宫是想着雪天太冷,想早些回去,免得受冻罢了。” 颂芝连连点头:“是是是,都是奴婢乱说话。” 前头领路的周宁海憋笑,又不敢憋得太明显,忙往前又走了几步,才敢在黑暗里咧着嘴无声大笑。 自从莞常在住进了翊坤宫,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娘娘还是那个娘娘,却又跟变了个人似的。 往年这个时候的,皇上要按照规矩去陪皇后,娘娘既想家,又生气难过,哪里像今日这般轻松惬意,连脚步都透着想回家的轻盈啊。 感谢莞小主,希望莞小主年年岁岁都不变心,那翊坤宫的好日子,就年年岁岁都有呢! 一行人回到了翊坤宫,就见家里灯火通明,隐隐还有笑声。 年世兰站在门口顿了顿,明明最近这半年都是这般,可今日大约是除夕夜,便显得格外不同些。 甄嬛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快步迎了出来:“娘娘回来了!” 她上前握住年世兰的手:“娘娘,除夕安康,岁岁安康。” 年世兰就觉得手里多了个东西,低头看去,就见甄嬛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模样精巧,绣工复杂,瞧着不是一两日的功夫能绣出来的。 她好奇:“送本宫荷包?” 甄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拉着年世兰往大殿里走:“外面寒冷,娘娘的手摸着好凉,咱们进去说!” 年世兰见她一副憋着劲儿想要显摆的模样,似笑非笑地随着她的力道,由着她将自己拉进了大殿里,等略微站稳,刚要问她在玩儿什么,便先被她塞了一个热乎乎的暖手炉。 “娘娘先暖暖手,嫔妾给您准备了个惊喜呢!” 她的手包裹着年世兰的手,一起按在暖炉上,暖洋洋的,像是要狠狠地暖进年世兰的心里。 第49章 本宫就喜欢给贵的 年世兰怔怔看着甄嬛和自己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手,有点儿懵,也有点儿无措,耳朵尖上都隐隐染上了热气。 她鲜少跟人这样亲近。 家中唯有一个长姐,嫁人之后便鲜少见面。 等入了王府,她是主子,其他人都是奴才或者要跟她争宠的女人,唯有一个齐月宾与她最聊得来,可这份后宅里的感情还没有发展到如此亲昵的地步,就被胤禛算计成了生死仇敌。 等后来入了宫,她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谁敢这般直接对着她上手? 年世兰心里又别扭,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嘴上不饶人地道:“莫要总是跟本宫撒娇,有什么就直说。” 她假装不经意地将手从甄嬛手里挣扎出来,怕她追过来,又去坐在了软榻上。 颂芝忙追上去给她摘掉披风,因为她是坐着,主仆两个的动作就显得有些古怪。 年世兰耳尖子越发滚烫,抱紧手里的暖炉,轻咳一声看向别处:“不是说要给本宫惊喜?” 甄嬛蝴蝶逐花一般地凑上去,笑眯眯地歪着头:“娘娘您看嫔妾送给您的荷包。” 年世兰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睛,自以为嫌弃地摆摆手:“让颂芝给你拿糕点吃,坐着说话吧。” 甄嬛便在炕桌的另一边坐下来,满眼期待地望着她,等她看荷包。 年世兰好笑地拿起了荷包细看,先是看刺绣,见她绣的打籽绣,一团团颜色妍丽的花团锦簇,周围蝴蝶翩跹,好一番蝶恋花的热闹景象。 她惊讶道:“你这绣工倒是极好。” 欣赏一下打籽绣呀~~美翻了 她修长透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刺绣上凸起的纹络,几乎瞬间就能想象出她是如何俯身在绣架上,一针针慢吞吞绣出来的:“这打籽绣太麻烦了,你日日跟沈贵人一起学管账,还做这些……怪不得身子一直没有养好。” 甄嬛见她爱不释手,心里的笑意,遮掩不住地从眼睛里淌了出来:“娘娘看看里面呢。” 年世兰惊讶:“还有别的东西?” 她打开了荷包,就见里面是干了的菊花花瓣,里面款款放着一枚剪纸。 她好奇地拿出来细看,就见那剪纸剪的竟然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儿,细细看去,眉眼间分明就是她和甄嬛的模样。 她一时愣住,眼中全都是茫然和惊讶。 甄嬛期待地看着她,生怕她看不明白,见她半晌不吭声,忍不住问道:“娘娘瞧着这两个小人儿,可像你我?” 年世兰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见她眼底全是兴奋和高兴,还跟个小孩儿似地炫宝,颇为哭笑不得:“看出来了,确实是像你我。” 她的手轻轻摸了摸甄嬛的小相,看着她的小相咧开嘴笑得不要钱似的,嘴角轻扬,笑出了声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甄嬛不好意思起来:“这荷包是嫔妾绣了小半年才绣出来的,小相却是小允子剪的,因为实在是像,嫔妾好生喜欢,就想交给娘娘保管。” 顿了顿,怕她嫌弃,笑容微微收敛,柔声道:“若您担心这是小允子剪的……” 年世兰将剪纸又看了半晌,小心地收回到荷包里,抬眼看向她:“难道御膳房每日送来的蛋羹,本宫还要问一问是那只鸡生的,若鸡长得不好看,这蛋羹便不吃了?” 她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修长透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荷包上的精美刺绣:“你无需多想,这个礼物本宫很喜欢,会好好收藏保管的。” 她叫颂芝去拿了盒子,珍而重之地放了进去,又交代道:“若是哪日穿的衣裳跟这荷包相配,便拿出来给本宫佩戴。” 甄嬛想要笑得不那么开的,但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笑得春光灿烂,比外面的梅花雪景都还要惹人怜爱。 年世兰瞧着她高兴,心情也是极好:“你既送了本宫这样的好东西,本宫也不能小气了。” 甄嬛听见她说这句话就觉得头疼:“这不过是嫔妾的小小心意,娘娘千万别再给嫔妾那些贵重东西了!” 年世兰不悦地望着她:“不给你贵的,难道你还指望本宫亲手给你做吗?” 她多少年不曾亲手做过什么物件了,早就把做活儿的所有技艺忘得一干二净:“……你既送给了本宫亲手做的, 本宫虽然不能给你同等的,但也愿意亲自为你盯着做几身衣裳头面。” 她上下打量甄嬛:“你今日穿的这套粉色就不错,昨天穿的碧色也好看,本宫记得你还穿过水蓝和菊粉,都极衬你的肤色。既如此,就一样颜色做一套,再配上同色的首饰和鞋子。颂芝,去把内务府和哥哥送来的时新料子都拿来,让她挑一挑。” 颂芝脆生生地应下来,这就要去。 甄嬛都坐不住了:“娘娘,这大半夜的,何必为了嫔妾兴师动众?” 这还是从头到脚的四套! 四套啊! 还是那种每一套都够她吃好几年的了! 年世兰疑惑地看着她:“这翊坤宫里的宫女太监,一年的俸禄是旁人的好几倍,做这些小事又怎么了?” 颂芝笑眯眯地道:“奴婢们就喜欢娘娘和小主指使奴婢们呢,不然这比旁人高出许多的月例银子拿着,奴婢们都惶恐呢!” 甄嬛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她们鱼贯而出,又捧着料子鱼贯而入。 年世兰瞧着甄嬛不安的模样,一边拿小玉轮滚着脸,一边笑道:“好好儿地坐着吧,都小半年了,你竟还没有适应,本宫有的是银子,如今不留着补贴宫中了,不现在趁着年轻的时候好好儿地花,难道要等老了走不动了,留着买豆腐,好迁就自己掉光了牙的嘴巴吗?” 甄嬛险些笑出来,勉强压了压嘴角:“是嫔妾小家子气了,都听娘娘的安排。” 年世兰不爱听她说这种话,转头看她:“你不必妄自菲薄,这宫里头如本宫这般钱多的,也就本宫独一份。本宫既有皇上赏赐,又有本宫的哥哥和娘家不断供养,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 她沉声道:“况且,家世钱财虽然重要,却也不是万能的,并不能让这个人的未来就一定一片坦途。” 甄嬛眉眼一弯,倾身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柔声道:“娘娘别担心嫔妾,嫔妾早知道与您的差距,但嫔妾也非毫无长处,自觉自己配得上做您的人,也配得上您的疼惜和怜爱,绝不会自怨自艾,白白伤了您对嫔妾的信任。” 她笑眯眯道:“您先喝这醒酒茶,一会儿还要喝药呢。” 年世兰上扬的嘴角一滞,狠狠瞪了她一眼:“真是把你惯坏了,越发爱管本宫了。” 嘴上这样说,却是将她倒的茶一口气全喝光了。 第50章 本宫只是不习惯 甄嬛瞧着年世兰嘴硬心软的模样,撑着下巴望着她,眼底全是迤逦的笑意:“嫔妾就知道娘娘最疼嫔妾了,不忍心叫嫔妾着急您的身子。” 年世兰有种奇怪的、被她拿捏住了的异样感,假装不经意地撇开了脸,懒洋洋地把话题往正经道儿上扯: “你既肯承认自己是本宫的人,那本宫给你好东西,你就只管接着。出了门,一身身儿的漂亮衣服穿着,名贵首饰戴着,也好叫某些人知道,本宫的人,不是她们能收买得起的。” 甄嬛听见她这般说,就知道她又在讽刺皇后娘娘了。 她笑眯眯地给年世兰再倒了一杯茶,说起这小半年得来的一箱箱的衣裳,望着她笑:“娘娘也太疼惜嫔妾,嫔妾在家中时,也没有这样多的漂亮衣裳穿,您每个月都要给嫔妾做好几套新衣裳,嫔妾甚至都还没有穿够过一轮呢。” 年世兰打眼看着她漂亮娇俏的模样,神情愉悦:“那有什么,等你养好了病,自然有你一套套穿出去的时候,如今你不方便出去乱走,就穿给沈贵人和安答应看,好叫她们知道,本宫把你养得有多好。” 甄嬛心里热腾腾地高兴,小心拉住她的袖口,低声道:“嫔妾在家中时,也是千娇万宠,只是到底是家中长女,从未被人这样骄纵过,您待嫔妾这样好,叫嫔妾总想也给您最好的,才能回报万一。” 年世兰被她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不知为何便有些指尖痒痒。 见她眼红泛红,猜到她这是除夕夜想家了,微微抬手,拿指尖扫了一下她潮红的眼尾:“你只要肯为本宫所用,与本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对本宫最好的报酬了。” 她深深望进甄嬛的眼底:“这宫里头的人心最是难测,本宫谁都不信,却愿意将全身心的信任托付给你,信你待本宫是真心的,不掺杂任何算计。 但你记住,本宫与你交心的机会就只有一次,本宫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你的心一直都在本宫这儿,本宫,必然不会对你重拳相向,逼你,凶你,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但,你既与本宫交心,心在本宫这儿,小事上且不论,大事上,便该与本宫同心同德,本宫心之所向,便是你该喜欢做,不需要本宫逼你,你也该去做的。 这最后一句太霸道,年世兰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说出口。 她借着端茶的动作,将甄嬛倒的第二杯醒酒茶喝了个干净。 瞧着甄嬛美滋滋的小模样,她的心思却已经跑远了。 哥哥已经回信,说是已经查到了甄家的一桩大事,只是事关重大,顾忌着她看重甄家长女,怕消息泄露,所以等他回来之后再亲自跟她说。 她是半个月前得的这个信儿,心里却不是终于拿到把柄的松快,反而十分犯难。 她知道甄嬛的性子,说好听了是心性坚定,说难听了,那就是一头倔驴。 若是逼迫太过,只怕甄嬛不但不能被她所用,反而还会生出鱼死网破的心。 即便是甄嬛顾忌着家中父母妹妹,可这被迫做事和主动分忧,却又有极大的不同。 况且…… 每每见到甄嬛欢喜地奔向自己,年世兰就下意识地不想破坏这份安宁。 今日话赶话说到了这儿,年世兰盯着甄嬛,眼底的情绪太过浓烈,以至于甄嬛的笑容渐渐收敛,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颤了颤睫毛。 “娘娘?” 年世兰回过神来,似乎是呢喃,又似乎是回应甄嬛的疑问:“本宫大约是没有与旁人这般相处过,有些不习惯。” 她还是更擅长直白的利益交换,只要她给足了利益,而对方又接受了,那便能随心所欲地对对方。 她本性如此,却又不得不压抑本性。 一则是灭族之祸的警告,她改不了也会逼着自己改了这臭毛病。 二则…… 她真的是头一次碰上甄嬛这样的人,瞧着温温柔柔,实则倔驴一头,认准了,便好像是死也要成全彼此的情分,不辜负半分。 而现在,她显然已经成了甄嬛心中有情分、绝对不能辜负之人。 甄嬛见她又跑了神,心里便十分担忧:“娘娘可是遇到了为难的事?” 年世兰确实挺为难的,不过这顺毛驴不能逆毛撸,她决定为难的事情便先放在一旁,等事到临头了再说。 反正,若真到了需要用甄家九族威胁甄嬛的那一步,就说明两人之间已经剑拔弩张,再无和好的可能了。 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去对待甄嬛,可她却无意识地欺骗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她把自己劝明白了,就又把心思放在了除夕礼物上:“本宫确实为难,四套衣裳首饰,怕是要耗费本宫许多精力了。” 甄嬛见她发愁,不由噗嗤一乐:“您就帮嫔妾一起挑一挑布料便好,年关到了,您手边的事情这样多,嫔妾哪里舍得让您为这些小事耗费心神啊。” 年世兰看向她:“本宫不擅长刺绣,也不会做什么东西,若是连答应你的这些小事都做不到,又何谈日后?” 她叫捧着衣料的宫女们上前来,对甄嬛道:“挑吧,若是都能看得上眼,就都挑上,不必拘泥于四套这个数字,不过先说好,你挑多了的那几套,本宫只交代绣娘,便不多问了。” 甄嬛瞧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笑得两眼弯弯,眼底全是细碎的星光:“娘娘真疼嫔妾,嫔妾明儿开始,每天都要多帮娘娘算三本账册!” 年世兰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抬手轻点她的额头:“快挑,挑完了就回去睡觉,听外面的梆子声,如今除夕已过,这新的一年,已经到了啊。” 第51章 娘娘这是吃醋了吗? 新年虽然欢快,但主持宫务的年世兰却从没有个松快的时候,往年,她唯恐给皇上丢了面子,总是事必躬亲。 今年她想开了,并不事事都管,死抓宫权,给静嫔等嫔位及以上都安排了事情做,又把沈眉庄和甄嬛贴身用着,复查众人差事,这两个又都是极聪明的,她过得倒是极松快。 让她忙碌的,反而是接见亲王福晋和朝廷命妇的事。 她虽然不是皇后,翊坤宫里却比皇后的景仁宫热闹多了。 人人都想烧她这口热灶,唯恐自己烧得晚了,少了,被她记住,大多都是匆匆往惊人公里去一趟,便一窝蜂似地往翊坤宫里拜见。 这份热闹一直持续到胤禛开朝,日子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为着这份热闹和人情,年世兰生生瘦了好几圈儿,看得颂芝每每给她梳妆完,就转头去叮嘱小厨房做她爱吃的东西送来。 年世兰却极高兴,哥哥快回来了,她好容易瘦下来,哪里肯再胖回去? 就得叫哥哥知道,她是有多忌讳年家功高震主,全家覆灭的噩梦,哥哥才能真的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而不是土皇帝当惯了,就把“皇帝架子”搬到了皇上面前,只怕全家都去阎王爷那儿点卯迟到了。 饭桌前,年世兰点了三道菜:“这三样,拿去给莞常在。” 颂芝实在是忍不住道:“娘娘,您就吃点儿好的吧!莞常在都胖了好几圈儿了,听闻今早穿不下您上个月给她做的衣服,气得早饭都吃不下了,您再送这个,她也不肯吃的。” 年世兰:“……” 她迟疑地看向了颂芝:“莞常在真的胖了?” 她怎么没觉得? 那小倔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瞧着倒是比刚进宫的时候高了些,脸……脸确实是圆了些? 颂芝狠狠点头:“奴婢怎么敢骗您呢?莞常在今儿趁着请平安脉的时候,还问温太医要纤体的法子呢!” 年世兰皱眉:“叫她别乱吃药,没事儿了就出去逛逛。” 颂芝忙道:“温太医也这样说,所以这会儿都到了饭点儿了,莞小主都还没有从御花园里回来呢。” 年世兰看着满桌子菜,皱眉:“真是胡闹,这两天还下着雪,不好好儿地待在屋子里,乱跑什么?” 颂芝不敢提醒她,她刚才说莞小主应该多出去走走,娇声道:“也许这会儿她去了安答应或者沈贵人那儿,被留饭了也未可知。娘娘,您就别光想着莞小主了,奴婢求您多吃点儿吧!” 年世兰无奈地抬眼看她:“本宫一样夹一筷子,这三盘子菜,你拿下去跟周宁海一起分了。好了,本宫每日里喝药都喝饱了,这些真的吃不下。” 她挑挑拣拣地吃了七分饱,便不再动筷子,本想去躺着,刚坐下,便想起来还得再瘦几斤,就绕着屋子转起圈儿来。 不想才转了两圈,就见外面来人,说是养心殿那边过来的。 年世兰去了正厅端坐,叫了人进来,见是小夏子,便笑问道:“怎么是你来?可是皇上那儿有什么吩咐?” 小夏子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声音清脆:“皇上昨儿挑了个倚梅园的宫女余氏莺儿,今早封了官女子,已经让净事房记档了,师父让奴才来跟您说一声。” 年世兰有些意外。 上辈子,余莺儿死后,她才知道这女人是占了甄嬛跟皇上相遇的名头,欺君而死。 这辈子,甄嬛没有去倚梅园,没想到还是爬上了龙床了。 她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会安排好她。” 小夏子又道:“余官女子唱昆曲十分好听,皇上十分喜爱。” 年世兰点点头,叫颂芝给了他赏赐,等人走了,就对颂芝道:“把余氏安排在钟粹宫,一应物件和伺候的人,都按照宫中旧例子去办。” 按照上一世的安排完,她便对这事儿不感兴趣了。 余氏是个能得宠的,这辈子没有了跟甄嬛相关的欺君之罪,说不定能荣宠许久。 她上辈子就挺喜欢余氏的知情识趣,这小宫女出身的丫头,虽然出身贫寒,却是个心高胆大,敢于往上爬的。 此人倒是好用,只是性子…… 门外的院子里传来动静,没一会儿,甄嬛便笑着进来,怀里还捧着一大捧的梅花:“娘娘快瞧这梅花,开得多旺盛啊!” 颂芝抱来一个大瓷瓶,见她没有把花交给自己的意思,就笑着将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年世兰走过来:“你喜欢梅花?” 甄嬛捧着梅花细心地往花瓶里插,抬眼望向年世兰,眉眼含笑,嘴角上扬:“嫔妾好似没有什么不喜欢的花,不同的花有不同的好处,品格也是各有各的妙呢。” 她还披着斗篷,毛茸茸的白色绒毛随着她说话而轻轻晃动,越发显得娇俏可人,灵动有趣。 年世兰抬手摸了摸柔嫩的花瓣,挑眉:“是这个理儿。” 莫名的,又想起来宫宴的时候,皇上因为梅花的事情心情低落,而皇后和果郡王说了什么,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她缓缓道:“皇上仿佛对梅花情有独钟。” 甄嬛手微微顿了顿,忽然就觉得这花有些碍眼了:“嫔妾还不想侍寝。” 年世兰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本宫不过有感而发,你怕什么的?” 她懒洋洋地道:“本宫如今想做贤妃,便是你日后跟皇上恩爱有加,本宫也……”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改了口:“本宫也不会计较,只是,你可莫要为了皇上高兴,就给本宫找不痛快。” 甄嬛有些着恼:“在娘娘心中,嫔妾就是那样的人吗?” 年世兰不高兴:“你倒还恼了?” 她冷笑:“你且看沈眉庄,她入宫前是什么模样,如今一心倾慕皇上之后,又是什么模样?你纵然与本宫关系不错,但皇上总归是你的夫郎,一日日的亲近,天长日久,他这天下之主但凡待你诚心些,耐心些,你还能不动心?” 甄嬛张嘴想说自然不会动心,可年世兰却不信她,摆摆手道:“这花儿很漂亮,本宫很喜欢。颂芝,去把哥哥让人送来的孤本给她拿着,送她回去休息吧。” 甄嬛想解释都没有机会,就这么被送出来了。 她一时有些气恼,又有些好笑。 娘娘这是在预判自己将来会偏心夫君,将她抛之脑后吗? 怎么可能呢? 眉姐姐即便是极倾慕皇上,都还记得她这个妹妹呢。 她比眉姐姐还要了解皇上,已经知晓了他是怎么样心思深沉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深陷其中?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颂芝给她的孤本,对颂芝道:“你帮我跟娘娘说说好话,我心里只知道娘娘待我最好,无论日后如何,都会将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绝对不会让旁的不相干的人,在她之上的。” 第52章 心有不甘,恐有祸事【改】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甄嬛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摘个花,竟也能摘出错儿来。 她只是想着给娘娘带些礼物回来,这冰天雪地的,也就只有梅花开的好,这才摘了一大捧。 谁能想到呢? 娘娘竟因此想到了皇上,还觉得她会选择皇上,甚至是替皇上做事,找娘娘的麻烦! 她认真看着颂芝:“娘娘瞧着倒不像是生气,而是笃定我年纪小,肯定会为了夫君忘乎所以,但夫妻感情并非人生中唯一重要的事,我想跟娘娘一辈子的心,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夫妻感情越过。” 颂芝不想她竟说出这样重的话,沉声道:“小主放心,奴婢一定会跟娘娘诉说您的真心,您也别急,娘娘肯定信您的。” 甄嬛点点头:“我明白。” 她大约能明白娘娘为何那么想,说白了,还是觉得她年纪太小,没有经过事儿罢了。 再有,便是皇上身为天下之主,才情和权势都是天下第一等的,若他当真肯软下身段儿哄人,哪怕只是说两句好听话,从国家大事里抽空关心两句,都会叫人受宠若惊,不敢不回以最多的真心。 只是,人总有不同。 纵然皇上有经纬之才,又待她极好极好,她已经看过了这个男人是如何算计枕边人的,兔死狐悲,哪里还敢全然相信他表现出来的真情? 连娘娘这样好的人,都不能得到皇上的真心,她只是略聪明些,又凭什么就能改变皇上的心性? 她目送颂芝回去,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支着耳朵听,隐约听见年世兰的笑声,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往偏殿回。 槿汐哭笑不得地看着甄嬛的表情变化,柔声道:“小主儿待娘娘也太上心了些。” 若是这份上心用在皇上身上,只怕是皇上都要控制在不住,要专宠小主儿了。 见甄嬛脚步轻快,眉眼含笑,一心只有年世兰,这是还没开窍呢,她便掩下有关圣宠的思绪,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小主儿本就是重情重义的性子,这般看重真心真情,不争,反而会得到更多。 甄嬛柔声解释道:“娘娘本不必待我这样好,但她偏偏肯用心待我这样好,处处拿我当个人物看待。人与人之间,谁对谁好,本就不是应该的,我总想着,在这宫里,惜福,才能少失去些东西。” 槿汐听得入了神:“您说的是啊。” 在这宫里,不失去,就已经是极大的得到了。 两人回了屋子里,槿汐正给甄嬛解披风,就听见流珠和浣碧在说话,甄嬛本笑着要开口,却忽然皱眉冷了脸,按住槿汐的手,冲着她摇了摇头。 槿汐眸色微动,轻轻松开披风,安静站稳了,也跟着听里面的对话。 室内,浣碧正跟流珠显摆她的珠花:“你当真觉得,我戴上跟小主很像?也好看?” 流珠笑道:“浣碧你大约是伺候小主久了,眉眼确实是很像小主。” 浣碧有些高兴:“是啊,我从小就伺候小主。” 她抚摸着珠花,眼神有些落寞下来:“那余官女子不过是个洒扫的粗使宫女,如今竟然也翻身做了主子,连皇上都肯给她面子,特意叫了苏总管的徒弟,来咱们这里跟华妃娘娘说,要给她一个好的安排。” 流珠噗嗤一笑,调侃道:“你怎么有些酸溜溜的,难道你也想……” 浣碧一下子羞红了脸:“哪儿有!我就是今天去内务府拿东西,看见了那余官女子的阵仗,觉得不可思议罢了。” 她嘀咕道:“那余官女子瞧着模样也就那样……”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终于看见了站在外间的甄嬛。 流珠见她不吭声了,抬头看去,也看见了甄嬛,顿时露出笑脸:“小主回来啦!冷不冷?奴婢和浣碧一起给您弄了炭盆,正热乎着呢!您快来暖暖!” 她一边上去帮忙拿走披风和手炉,一边扶着甄嬛往里面走:“你瞧瞧这银丝炭,多好呀,内务府都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给咱们这样上等的好东西!” 甄嬛瞥了一眼浣碧,含笑看向流珠:“你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流珠点点头:“奴婢喜欢!有吃有喝,出去还能仗着自己是翊坤宫的人,不受旁人欺负,这日子真是再好没有了!” 甄嬛点头:“是啊,这日子真是再好没有了。” 她想起最近这几个月来,自己在浣碧身上做的努力,再想到今日浣碧的话,不得不承认,她一开始就没做好这件事。 流珠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奴婢,性子又从来容易满足,所以她过上了好日子之后,会觉得满足,开心,不想其他的。 而浣碧,她从小就知道她也是甄家的女儿,本也应该是官家小姐,而不该是个奴婢,所以哪怕现在的日子再好,对她来说也仍旧是不平,不甘的,眼睛总是要对着主子们的待遇去看齐,比较。 她有些后悔了,不该光想着成全父亲的爱女之心,当真将浣碧带进宫里镀金,以便她日后能嫁个好人家。 一个人倘若从始至终都不甘不平,眼睛又只会往上看,又怎么能心平气和? 她叫流珠和槿汐先出去,独留下浣碧。 浣碧心里十分忐忑,但想想自己又没有做什么,只是多嘴了两句罢了,便渐渐安定下来:“小主,是不是奴婢又说错话了?奴婢一定改。” 甄嬛朝着她招了招手:“浣碧,你来。” 浣碧走到了她的身边,被甄嬛握住了手,整个人都懵了懵:“小主?” 甄嬛望着她的眼睛:“浣碧,你想做皇上的女人吗?” 浣碧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涨得通红:“小姐,奴婢……” 她顿了顿,垂眼道:“小主,奴婢只是看见了那么大的阵仗,一时有感而发,没有别的意思。” 甄嬛没有放过她,握紧她的手,强迫她抬眼看自己:“今日这话,我只问一遍,也只说一遍,浣碧,你可知道,皇上的妃嫔,是需要查清楚祖上三代,甚至更多代的?” 她盯住浣碧的眼睛,声音很温柔,但眼底的严肃,却叫浣碧浑身都被寒意给冻住了。 第53章 你只怕不得闲 进宫前,父亲告诉她浣碧真实身份的那天,甄嬛便想过,跟浣碧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但她实在是不敢赌。 浣碧不是不聪明,只是性子还太浮躁。 这原也怪不得她,明明是官家小姐,却被父亲这般安排成了她的丫鬟,终日里亲眼看着官家小姐该是怎么样的,却一日日过着下人的日子。 浣碧自小陪着她长大,于大规矩上从没有出过错,待她也真心,只为这个,她就愿意给浣碧更多的耐心。 但她如今不是一个人,她住在翊坤宫,行差踏错都会连累娘娘。 如今娘娘谨慎,年大将军只怕也因为那封信做出了改变,这兄妹两个都在大规矩上找不出错,皇上只要察觉,就必然会心急。 年大将军远在战场,他鞭长莫及,但娘娘就在眼前,他只怕容不得娘娘一直这样不犯错。 浣碧是她的妹妹,她愿意为了她承担风险,哪怕出了岔子,只要她肯回头,她便会给她机会。 可她不能让娘娘因为她的家事,受到不该有的牵连。 甄嬛认真看着浣碧:“你已经陪着我进宫半年,日常我与眉姐姐和安妹妹说什么,也从不避着你,这宫里头的各种厉害你应该已经知晓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全家冒险陪着你一起疯吗?” 浣碧脸色刷白,许久,终于闭上眼睛落下泪来:“小主这是知道了?” 甄嬛见她这般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怜惜地给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 “进宫前,父亲便已经告诉了我你的身份,他含泪诉说这些年对你的怜惜和亏欠,我心里也怜惜你,心疼你,毕竟你是我唯二的亲妹妹啊! 我和父亲原本也可以不让你进宫,只是你将来的前程,最多也不过是嫁个管事商户,我们终究不舍得你低嫁,所以才商量着,将你带进宫来,在宫中陪伴我两年,我认你做义妹,再给你寻个好人家,去做个正妻福晋,不受人磋磨。” 浣碧万万没想到,父亲和长姐竟早就替她做好了规划,哽咽着解释道:“我没有坏心,我只是不甘心。” 甄嬛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实身在这宫中,又有谁甘心呢?你只看到陵容家世卑微,性子怯懦,就觉得她不配比你好,但你可知,她小小年纪,却硬是在父亲宠妾灭妻的时候,护住了瞎眼的母亲,更是孤注一掷,独自离家,只为了得到位分,给她母亲撑腰? 你见那余官女子从粗使宫女骤然起势,见她声势浩大,便觉得她翻身做了主子,是天大的恩宠,但你可知,她这样没身份的女子,皇上天潢贵胄,只会将她当做玩物摆件儿。 她如今年轻时,皇上自然疼惜她几分,纵着宠着,她犯错也随手包容,可等她年老色衰,身后又无家族势力支撑,皇上便会毫无顾忌地随手将她抛之脑后,哪怕她和她生下的孩子被人苛待,只怕也懒得听懒得管。 她如今被纵着,如此高调,只怕会惹下众怒,若是不知深浅犯了规矩,惹了高位妃嫔发怒,皇上只怕会立刻将她送出去以正宫规,只因为他从未将她当做要相伴一生的人,而是将她当做解闷的玩意儿,所以不在乎她如何闯祸罢了。 我知你心高气傲,可我始终觉得,若能为你寻得一心一意待你的良人,让你年轻时有人心疼尊重,年老时有儿孙尊敬爱重,比这一时的荣光要好太多了。 况且,你我身后却是甄家满门,你当真愿意为了这一时的富贵荣宠,就将你娘的身后名声,和全家的性命拿去放在赌桌上吗?” 浣碧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不能,小主您知道的,我不能。” 纵然她上了头,看见余氏得宠便心生野望,甚至这么多年来,也无数次生出过碾压长姐,高高在上俯视她的念头,可她终究不舍得叫她吃苦叫她死,更不舍得拿全家的性命去做赌注。 她自小便是在甄家长大的啊! 甄嬛眼睛有些酸涩,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欣慰:“我知道,长姐知道,总有一日,长姐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做咱们家的二小姐,只是浣碧,我不骗你,这个承诺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你能等吗?” 浣碧抬起头看向她:“长姐……” 甄嬛蹲下来,再次给她擦掉眼泪:“若你愿意等,长姐便一定会实现承诺,而你,要从现在开始,一言一行都谨慎小心,收起你所有的不甘和怨愤,再不做任何逾矩的事。 若你不愿意等,长姐便为了你的事,去求一求娘娘,请她为你赐一桩好婚事,虽然不能像做后妃一般风光,却也一定保证你的未来安定无虞。” 浣碧望着她,许久,许久,心中各种念头转来转去,竟发现自己除了长姐的身边,哪里也不想去。 她不放心就这样离开皇宫,再也看不见长姐。 她也舍不下流珠。 也不想因为自己贪图一时的安逸,便放弃让母亲的牌位进甄家。 她不想……一辈子都不能做甄家的女儿。 她费力坐起来,重重叩首:“长姐……小主,奴婢想跟着您,直到您的日子安定了,直到您实现您的承诺。” 她从来都相信小姐对她的承诺,哪怕小姐还将她当做奴婢的时候,只要是承诺过的话,就从未有过食言,更何况,如今小姐将她当做亲妹妹,她认了她这个亲妹妹。 甄嬛将她扶起来:“浣碧,你若选择了这条路,恐怕日后要吃些苦头,我不会再像过去半年那样宽纵,而是一定会像对玉娆一样,只要你做错了,就按照最严厉的方式来教你,不允许你出错。” 浣碧听她竟将自己跟玉娆相比,眼眶通红地含泪点头:“奴婢肯听的,小主只管教奴婢。” 甄嬛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若你本身的本事强硬,日后哪怕是高嫁,我也能放心了。” 浣碧心跳加快:“是,奴婢明白,奴婢不会辜负小主的期望。” 甄嬛这才终于放开了笑起来,温柔地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温声细语地与她说起从小到大的趣事。 当时两人是主仆,如今却是以亲姐妹的身份再去看,只觉得趣味横生,更添几分亲昵。 末了,她揽住浣碧的肩膀,温声细语:“怨不得你我有这么多的相似,亲生的姐妹,血脉同生,哪里能有太大的不同呢?” 浣碧心里软乎乎地暖,靠在她肩膀上,这么些年来积攒在心中的怨气,随着长姐肯承认她的身份,并认真为她布置未来,而渐渐消散,只剩下想要拧成一股绳,与长姐荣辱与共,与甄家荣辱与共的热血心气。 姐妹两个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浣碧想起来自己还有差事,便主动告辞离去。 甄嬛等她走了,静静地在屋子里坐了许久,晚饭的时候,用得也少,只略吃了两口就叫人撤下,拿去给流珠浣碧和小允子她们分食了。 年世兰听闻此事,便让颂芝去将她叫来。 甄嬛过来时,就见桌子上还摆放着饭菜,顿时耳尖泛红。 年世兰上下打量她:“还生气呢?” 甄嬛被她看孩子似的目光看得无奈,摇头道:“嫔妾明白娘娘心中所想,并不会因此置气。” 年世兰叫她坐下:“既然没生气,来,吃两碗米饭,叫本宫看看你的诚意。” 甄嬛呼吸滞了滞,险些端不住她沉静的表情:“……娘娘,嫔妾就是再开心,也吃不下两碗饭。” 年世兰不容她拒绝:“吃你的吧,年后天气回暖,很快就要春暖花开了。” 甄嬛一时间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娘娘是说……” 年世兰给她夹了一筷子肉:“皇上不会愿意再等下去,如今他新得了余氏,能新鲜一阵子,但时间久了,便会嫌弃人家不能与他谈诗词歌赋,聊经史子集,到时候,他不会放过你。” 甄嬛听了这话,脸上便有些不高兴。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道:“本宫可比你懂皇上,他念旧情,却也喜欢新人,如今的沈眉庄,就好像是当年的敬嫔,温柔大方,满腹才情。 皇上当年极喜欢敬嫔的,可后来她犯了错,又色衰憔悴,皇上对她便只剩下了旧情。如今的沈眉庄,便是当年的敬嫔,若是一直不犯错,日后也能比敬嫔稍好些。 但,皇上终究会有腻的一天,腻了,自然就要换口味。 他这是大家闺秀吃腻歪了,才看上了余氏这样极近讨好的粗糙手段,这宠爱,能长久,却不能盛宠长久。 到时候,宫里头的新人们都尝遍了,大家闺秀和普通女子都也都试过了,皇上自然不会放过你这样乖巧又有才情的,以你的脑子和容貌,到时候只怕是不得闲。” 甄嬛听着听着,就听见她来了这样一句不得闲,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娘娘这是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这,这话是能这么面对面地就说出来的?!!! 第54章 这已经是皇上的极限了 年世兰见甄嬛骤然红了脸,屁股下面跟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后知后觉自己用词不当,不由耳根子也微微发热。 她轻咳一声,找补道:“本宫的意思是,皇上只怕连读书的时候,都会叫你去侍墨,你莫要胡思乱想!” 甄嬛脸更红:“……是。” 顿了顿,心里还是紧张:“嫔妾就不能……” 年世兰打断了她:“不能,最多再拖几个月,皇上乾纲独断,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对你对本宫,他硬是等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是皇上亲自点的人,又几次出言试探,她再拦着,只怕反而要给甄嬛惹祸了。 甄嬛低低地应了一声,神色十分落寞。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也必然避不开,可终究……还是害怕。 怕真情错付,却以为自己得了臻宝。 怕自己患得患失,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年世兰见她情绪低落至此,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生硬地安抚道:“你也不用如此紧张,皇上勤政爱民,少来后宫,便是专宠你一人,也不过一个月那么几天而已。况且,侍寝罢了,又不用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着侍奉他。” 甄嬛成功地被安抚到了,终于露出了点儿笑脸:“也是,只要应付过那几天,嫔妾的日子就还跟现在一样。”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抹晦暗,想说你必然会被皇上牵动感情,但见她眼底还是不安,甚是可怜,再加上中午才因为此事起了龃龉,便也不再提,只是道: “正是如此。所以你该吃吃,该玩儿玩儿,最多两个月,本宫便会找嬷嬷来帮你纤体养颜,既然侍寝躲不开,那就做到最好,本宫这翊坤宫,可不能出个只能得意两三日的,既然要侍奉皇上,那就必得是真正的宠妃才行。” 甄嬛听见她这般说,一时都知道自己是该感谢还是该说不用。 年世兰也不需要她说话,今日说了这么许多安慰人的话,已经到了她的极限了,不耐烦地盯她:“吃饭,两碗吃不了,那就吃一碗半。” 甄嬛:“……” 她认命地拿起了筷子,脸上的表情苦兮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 说到底,她实在是眷恋娘娘对她的管束和关心,仿佛她也有了能够倾心依靠的长姐一般,叫她心里暖呼呼的。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年世兰还特意留了甄嬛一会儿,见她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人瞧着也还算是活泼,这才克制不住困劲儿地打了个呵欠,摆摆手叫她赶紧回去睡觉。 “你不用去给皇后请安,本宫却还是得早起去一趟的,快走吧,别打搅本宫休息了。” 甄嬛被嫌弃了,却满脸笑容地告辞:“是是是,嫔妾这就去回去了,娘娘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年世兰被她的皮猴儿样逗笑了:“走吧走吧。” 等人走了,忍不住对颂芝道:“她刚来时也不是这般,怎么如今如此的……” 想说她厚脸皮,又觉得难听,就没有说出口。 颂芝笑眯眯地服侍她洗漱,回道:“她这是知道您待她真心,所以总爱跟您撒娇呢。” 年世兰也常常嫌弃甄嬛撒娇,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再听进她的耳朵里,就格外的古怪,叫她怪不好意思的:“莫要胡说。” 颂芝忍笑点头:“是,奴婢说错话了,以后再也不说啦。” 年世兰从镜子里看见了她含笑的眼睛,转头点了点她的脑门,放下手帕,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便去了景仁宫里拜皇后。 她到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了,她懒洋洋地走进来,带领众妃给皇后请安,坐下来以后,便笑着睨向宜修:“皇后最近的气色瞧着还不错,不过还是不康健,该吃药的时候,您可得好好儿地吃,免得总是头疼。” 宜修温和笑了笑:“妹妹关心本宫,本宫可是受用得紧。……你来得晚,怕是没看见皇上新封的余官女子,如今还给了个封号,叫做妙音娘子。” 随着她的话落下,余莺儿从最末尾走出来拜见。 “奴婢拜见华妃娘娘,多谢您给奴婢安排在钟粹宫,还给了伺候奴婢的宫女和太监。” 她还跟上辈子似的,嘴甜会说话,还有眼力见儿,知道这宫里头谁才是最得宠,权力最大的那个。 年世兰对她没什么恶感,反倒很欣赏她敢想敢干的莽撞劲儿:“起来吧,皇上喜欢你,本宫自然愿意给你几分体面。” 余莺儿满脸笑容:“奴婢多谢华妃娘娘,娘娘宽容慈爱,体恤奴婢这些下面的,奴婢却不能不知道感恩,奴婢没什么长处,就会唱个昆曲儿,不知道闲暇时候,能不能去给娘娘解个闷儿?” 年世兰瞧着她急于攀附的热烈表情,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宜修:“皇后娘娘觉得呢?” 宜修看余莺儿的目光已经冷淡了下来,轻笑道:“这是妹妹自己的事,妹妹你自己决定就好。” 年世兰看着她不痛快,就极痛快地笑了,对余莺儿道:“你若空了便来,本宫闲着也是闲着。” 余莺儿兴奋得完全兜不住笑容:“是,多谢华妃娘娘!” 她眼神亮晶晶的模样,让宜修得体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第55章 到底是谁的人 宜修神色冷淡地看着年世兰,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还真是大变样儿,越发棘手了。 皇上本就爱重年氏,只要是事关年世兰,哪怕她犯了大错,也从来都是和稀泥。 好在从前的时候,年世兰总是顾忌着在皇上心里的形象,这才总能被她拿捏。 如今,大约是见皇上为了她竟禁足自己这个皇后,彻底没了顾忌,越发地蹬鼻子上脸了。 她敛眉拨整理了一下袖子,将自己太过森冷的目光压下,这才重新抬头。 最近她接连试探沈眉庄和安陵容,这两个人却都是油盐不进,滴水不漏,分明就是因为甄嬛的缘故,彻底跟年世兰站在一起了。 那曹琴默是个得用的,皇上倒是也因为她来了好几次景仁宫,可比起新人,终究还是差些。 今日好不容易来了个余莺儿,看着是个嘴甜聪明的,没想到也如此短视,当着她的面儿就跟年世兰投诚了。 她无意再看下去,对年世兰道:“妹妹如今真的是改好了,如此大度懂事,那便着手安排一下莞常在侍寝的事情吧。” 她笑容慈爱:“听闻你很喜欢莞常在,连妹妹都这么喜欢的人,皇上必定也会很喜欢的。” 年世兰笑容一顿,神色淡淡地看向宜修:“怎么?皇上没有跟皇后娘娘说吗?” 宜修一愣:“妹妹是说……” 年世兰眼底满是恶意,拿着帕子轻压嘴角,做作地笑道:“哎呀,这么重要的事皇上竟然没有跟您说呀?那臣妾也不好说太多了,总之,您知道莞常在的事,皇上和臣妾自有安排便是了,不必费心。” 见宜修黑了脸色,彻底摆不出她的正妻威严,她畅快一笑,站起来道:“臣妾还有宫务要忙,就不耽搁娘娘吃药了,臣妾告退。” 又对余莺儿道:“走吧,不是要给本宫唱昆曲?” 余莺儿大喜过望,立马也给宜修行礼告退:“皇后娘娘,嫔妾也告退了。” 宜修脸色难看极了,却还是挂着微笑:“能看见妹妹们和谐相处,本宫心里甚是安慰,都去吧。” 众人齐齐起身告辞,而年世兰已经带着余莺儿走了。 宜修气得眼神阴翳,留下了曹琴默。 曹琴默面色僵硬,强行挤出笑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了内室。 景仁宫外,沈眉庄和安陵容脸色凝重地走在一起,她们原本想跟着年世兰一起去翊坤宫,见那余莺儿处处上赶着,比宫女都还要殷勤,便对视一眼,歇了心思。 两人携手一起回去,安陵容心里十分不安:“只怕皇后娘娘很快就会安排姐姐侍寝了。” 沈眉庄同样忧心忡忡:“以往只觉得皇后娘娘温和慈爱,可今日你听她说的那话,看似是为了嬛儿着想,却处处都是挑着华妃娘娘最厌烦的点去刺激。” 安陵容却不觉得意外,第一次见皇后娘娘的时候,她也觉得她温柔慈爱,宽和大度,总是能体会底下这些低位妃嫔们的难处,可自从确定了甄嬛的立场之后,她就彻底把自己放在了皇后的对立面,再看她,自然是能看出许多不同的东西来。 “眉姐姐家中平和,又是嫡女,读书也多,所以才不太了解她这样的处事方式。只叫人挑不出错儿,又专门去撩拨那性子暴烈的,自然是她处处得了好名声,而那性子暴烈的,全是恶名。” 沈眉庄苦笑道:“你说的我都懂,华妃娘娘实在是待嬛儿真心,但华妃娘娘爱重皇上后宫皆知,嬛儿如今没有侍寝,尚且还好,日后若是侍寝……我只怕这挑拨,早晚会听进华妃娘娘的心里去。” 安陵容含笑道:“眉姐姐也不必这样悲观,我只瞧着你肯将皇上推到我这儿来,便知道皇上的恩宠再重,也重不过咱们之间的姐妹情分。” 沈眉庄听她提起这件事,只羞得满脸通红:“我虽然发了力,却到底没有给你把事情办成,哪里能想到,皇上明明亲口夸了你唱歌好听,怎的转头就去提拔了余官女子。” 安陵容怅然道:“到底是我福薄,终究总是差些运道。” 沈眉庄却摇头:“经历了这么多事,又在翊坤宫中学了许多,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安陵容愣了愣:“眉姐姐是说……” 沈眉庄往景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我几次三番拒绝了皇后娘娘的暗示,她又是那般阴沉能忍的性子,我总觉得,她不该什么都不做才对。” 安陵容愣了愣,睫毛颤颤,轻声道:“若真是她,也不奇怪。” 她看向翊坤宫的方向:“只是那个余氏……会是她的人吗?” 沈眉庄蹙着眉头,满脸忧虑:“我正要与你说呢,嬛儿那么喜欢华妃娘娘,若是这余官女子只是想攀附翊坤宫还好说,见娘娘待嬛儿好,便也会投其所好,我只怕她心有不足,又或者是皇后娘娘的人……” 安陵容握住沈眉庄的手:“眉姐姐,无论余氏是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她若看见姐姐从华妃娘娘那儿得到的一切,就必然会生出贪婪,只要她想做娘娘的第一心腹,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想把姐姐踩下去。” 沈眉庄点点头,沉声道:“你思虑周全,我们该以最谨慎地态度去处理这件事,但也不能贸然做什么,否则被那余氏利用了,恐怕会让娘娘以为咱们姐妹三人无理取闹,不分青红皂白地争风吃醋。”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她心里总还是觉得不安:“我还是现在就去一趟翊坤宫,见见嬛儿,你去吗?” 安陵容正要回答,却听不远处一阵脚步声追上来,两人立刻噤声,转头看去,就见是方淳意快步追了上来,满脸笑容地跟两人打招呼。 “眉姐姐,安姐姐,你们要去看莞姐姐吗?我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脑袋,笑道:“我有点儿害怕华妃娘娘,可又实在是很想念莞姐姐。” 她原本是被安排在碎玉轩跟甄嬛同住的,心里很喜欢甄嬛这个总会给她准备好吃糕点的姐姐,没想到才不久,甄嬛就搬走了。 她一个人实在是害怕,就求了皇后娘娘,搬到了富察贵人住的延禧宫。 安陵容冲着她行了个礼:“见过淳常在。” 方淳意摆摆手:“安姐姐快起来吧,你比我大,又是莞姐姐的好姐妹,我怎么敢受你的礼呢?” 她巴巴地看着安陵容和沈眉庄:“两位姐姐能带我去看看莞姐姐吗?” 沈眉庄笑着点了点头:“如此,咱们便一起去看看莞常在吧。” 安陵容附和道:“咱们一起去。” 方淳意顿时满脸笑容,欢喜地抱住沈眉庄的胳膊,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沈眉庄听得哭笑不得,沉重的心情却也在她的活泼欢快下,渐渐轻松起来。 安陵容沉默着跟在两人身旁,一开始还说两句话,后来实在是插不上嘴,就干脆闭嘴只听着,并在恰当的时候露出附和的微笑。 今日跟着安陵容的是宝娟,见状便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小主儿?” 安陵容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开口。 主仆几个很快就到了翊坤宫,还站在宫门口,就听见里面悦耳动听的昆曲。 那曲子婉转柔情,缠缠绵绵,便是她们这些不会唱的,听了都入了迷,忍不住在门口驻足倾听…… 第56章 华妃娘娘很喜欢她呢 悠扬婉转的昆曲十分好听,连站在门外的人都听得入了迷。 方淳意娇憨地感慨道:“这个余官女子真是厉害,唱得这好听,怪不得皇上喜欢她,皇后娘娘喜欢她,连华妃娘娘也喜欢她呢!” 沈眉庄骤然惊醒,让人去通禀了一声,便带着方淳意和安陵容往偏殿去。 方淳意好奇地左右看看,惊叹道;“这翊坤宫可真漂亮!华妃娘娘待姐姐们真好,竟然不用通报就能随便来看莞姐姐。” 许久没有开口的安陵容笑着道:“莞姐姐在养病,往常不太经常出门,华妃娘娘也是怜惜莞姐姐寂寞,才特许我和眉姐姐常来的探望。” 方淳意期待地道:“那我以后能经常跟着姐姐们来吗?” 安陵容歉意地道:“若是淳常在实在是想来,恐怕要亲自去问问华妃娘娘,娘娘喜静,又身份尊贵,我和眉姐姐,姐姐,都十分爱重她,不敢替她做主。” 方淳意忙摇头:“那我还是偶尔随着姐姐们来一趟就好了,我太吵闹了,可不敢去打搅华妃娘娘。” 安陵容笑了笑,重新又恢复了闭嘴的状态。 沈眉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安陵容,又看了一眼方淳意,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三人一起去了偏殿,把伺候的人都留在了外头。 她们到的时候,浣碧正从里面出来,见了三人,忙行礼:“奴婢见过三位小主,我们小主正无聊呢,幸亏三位小主来了,奴婢这就去奉茶,三位请进!” 沈眉庄倒是没觉得如何,安陵容却是抬眼看向了浣碧,已经察觉出些不同来。 浣碧见安陵容看向自己,耳根子羞得通红,这场面又不适合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冲安陵容行礼,然后匆匆出去了。 方淳意已经小跑着进了里间:“莞姐姐!我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甄嬛已经听见了她们三个的声音,正要下了软塌来迎接,被方淳意直接按了回去:“莞姐姐快坐着吧,你生着病呢,哪儿能叫你一个病人来照顾我们呢?” 甄嬛含笑看着她圆嘟嘟的小脸蛋儿,又开心地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可真无聊呢。” 安陵容打量着甄嬛的神色,见她虽然笑着,但笑容却有些落寞,心里便对正殿里唱歌的余莺儿十分不满,心疼劝慰道:“姐姐这两日若是无聊,我和眉姐姐便求了娘娘,多来陪陪你。” 甄嬛听见她说话胡怪,眼神微微顿了顿,轻笑着点了点头:“今日景仁宫里是发生了什么吗?娘娘怎么好端端的带回来了个唱昆曲儿的?” 不等安陵容和沈眉庄说话,方淳意就笑眯眯地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是皇上如今最宠爱的余官女子,名叫余莺儿,还有个封号呢,叫妙音娘子!她长得漂亮,嘴巴还甜,华妃娘娘可喜欢她了,才见了她第一面,就把她带来翊坤宫唱曲儿给她听呢!” 甄嬛愣了愣,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 她原本还以为,娘娘是最近太无聊了,这才寻了个会唱昆曲的宫女来给她解闷。 倒是没想到,竟然是娘娘一见倾心,直接带回来的! 甄嬛的笑容淡了一些,正巧浣碧沏茶进来,便对浣碧道:“去让小厨房给做些糕点送来,在让她们多做些包好了,一会儿让淳儿回去的时候带一些。” 方淳意的眼神顿时亮了亮:“我就知道莞姐姐最疼我了!” 甄嬛温柔望着她:“你还小呢,对我们三个来说,便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妹妹,我们自然都疼你。” 方淳意很高兴,等糕点上了,就着茶水吃了个肚圆,睁着一双大眼睛听着甄嬛她们三个说话,只很偶尔的时候才插一两句嘴,也都是逗乐的话,跟个吉祥物似地讨喜。 等吃完了东西,方淳意又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莞姐姐,我得回去了,富察贵人最近心情不好,我要是回去晚了,动静太大,她会不高兴的。” 甄嬛不想她会说这些,皱眉问道:“你可有受委屈?” 方淳意摇摇头;“我只要吃饱了喝足了,就能睡得好,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好啦,姐姐们慢慢聊,我就先走啦!” 她拿起浣碧包好的点心,高高兴兴地往外面走。 甄嬛忙叫浣碧去送她:“务必把人送到延禧宫再回来,雪天路滑,可别再摔了。” 浣碧应了一声,忙追了出去。 甄嬛目送她离开,回神就见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担忧地看着自己,不由又好笑又窝心:“好啦,我还能哭出来不成吗?” 安陵容轻声道:“其实姐姐的才智才情,都是旁人不可能比拟的,那余氏虽然嘴甜讨巧,一时哄了娘娘开心,但说到底,娘娘最信任的肯定还是姐姐。” 沈眉庄则道:“我和陵容只怕那余氏是皇后的人,所以特意来跟你说一说。” 她压低声音说了之前打算推举安陵容,却只差临门一脚,就有了余氏上位的事:“虽说看着是个巧合,但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旁的什么算计,娘娘是个急性子,你碰上娘娘的事也总有些不稳重,我只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甄嬛却已经明白了。 安陵容又道:“今日,皇后娘娘还特意跟华妃娘娘提了安排姐姐侍寝的事,虽说华妃娘娘当场就怼了回去,堵住了皇后娘娘的嘴,但姐姐侍寝的事,我只恐怕拖不了多久了。” 甄嬛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外面的歌声骤然高了一些,竟似乎是唱到了院子里来了。 第57章 到底是年纪小爱吃醋 这骤然清晰的曲子婉转悠扬,沁润着绵绵情丝。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甄嬛侧头听着外面的歌声,从软榻上下来,走到了门口去看。 只见雪地洁白,一个娇小俏丽的女子手握红梅,正在雪地上婉转起舞,边唱边跳,一颦一笑都仿佛要将情谊从眼睛里倾泻而出。 甄嬛的目光只在余莺儿身上落了一瞬,又盯了一眼她手里的红梅,便垂眼笑了笑,挪开视线朝着正殿的门户去看,果然看见了窗户打开,年世兰正捧着暖炉,靠在窗棱上往外面看。 她细瞧了年世兰的表情,那可当真是舒适自在,十分享受。 是了,她原本就是个爱享受的人。 甄嬛定定看着年世兰,直到年世兰看见了她,才垂眼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沈眉庄和安陵容已经从窗户里看见了余莺儿,又看见甄嬛的侧颜,两人都了解她,自然知道她心情不好,如今见她落寞回来,都担忧地看着她。 沈眉庄忧心忡忡:“嬛儿,你可万万莫要意气用事。” 甄嬛笑着摇了摇头:“眉姐姐别担心我,我知道轻重。”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哪怕不用眼睛看,也能听见那歌声多次靠近了偏殿,可见那位余官女子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勾了勾嘴角,亲自去关上了软塌旁边的窗户,这才重新坐下来,神色沉静中带着几分笃定:“娘娘待我确实是与旁人不同,我与娘娘,也不是旁人能够揣度的,余官女子很聪明,只是,她太着急了。” 沈眉庄尚且还有些担忧,安陵容却已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姐姐心里是有数的。” 她才说过这话,外面的歌声就停了,没一会儿,就有脚步声走动,又过了一会儿,槿汐禀告过颂芝过来了。 沈眉庄目瞪口呆:“娘娘她……她把余官女子给赶走了?” 安陵容拿着帕子掩唇低笑出声:“姐姐特意去门口绕了一圈儿回来,娘娘性子直,只怕以为姐姐伤心欲绝,这才匆匆让余氏走了。” 甄嬛耳尖泛红,轻咳一声给了她们眼神示意,然后让槿汐请颂芝进来。 颂芝进了门来,先打量甄嬛的表情,见她眼眶泛红,神色落寞,忙露出笑容,让身后的小宫女们把糕点送过来:“娘娘吃到今日这糕点,觉得甚是好吃,特意让奴婢送来给三位小主儿尝尝呢。” 三人皆起身谢过。 甄嬛的精神振奋了一些:“听说外面唱昆曲的那位余官女子,很得娘娘喜欢?娘娘……是不是想叫她也是在偏殿住着?” 颂芝被她潮红的眼睛注视着,心口都滞了滞,忙道:“这怎么可能呢?这翊坤宫可是娘娘的家,从前从不叫旁人多来的,也就是小主儿您了,才能被娘娘当做家里人。” 甄嬛顿时笑颜如花:“我知道娘娘待我最好。” 颂芝见她终于笑出来,心里一松,急着回去禀告,便笑眯眯地行礼告辞了。 等出了偏殿,就急匆匆往正殿回,进了屋,果然看见自家娘娘心神不宁地正翻书,只是那书都放倒了:“娘娘。” 年世兰下意识地合上古籍,身体微微前倾,张口就想问,又顿住,颇为羞恼自己竟然如此在意甄嬛,冷着脸问道:“她闹了?” 颂芝忙摇头:“莞小主一向最贴心懂事的,哪里会闹呢?只是奴婢瞧着她眼睛红红的,还问奴婢,您是不是要让余官女子住在另一侧的偏殿里。” 年世兰满脸无语:“她疯了还是本宫疯了?真当什么人都能住本宫家里呢?!” 要不是瞧着她是全宫里头最聪明,又最知情识趣的,又是上辈子害死她的凶手,又已经被哥哥找到了能灭她九族的证据…… 总之,她年世兰便是要用人,也只选那个最好的放在身边,其他什么人物,也配她如此用心吗? 她烦躁道:“你怎么回她的?” 颂芝小心翼翼地道:“奴婢自然说不可能啦,这世上能被娘娘当做家人一样领进翊坤宫的能有几个呀?莞小主也是前世姻缘,才能这辈子被您如此看重,这样天大的恩宠,当然不会再有第二例。” 年世兰听着这话只觉得别扭得厉害,又觉得话糙理不糙,虽然她只是纯利用,但能被她看得起用得上,确实也是甄嬛上辈子亲自修来的。 当年,要不是甄嬛亲自来送她一程,告诉了她许多真相,让她万念俱灰,她大约会一直不肯就死,等到皇上回来,到时候,以胤禛的性子,一定会留下她的性命,好成全了他念旧情的脸面。 她于是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若不是她,本宫也不会找别人。” 颂芝震了震——娘娘竟是真将莞小主当做了家人,还非她不可了! 她心里把甄嬛的地位又往上加了再加,想了想,认真问道:“奴婢瞧着余官女子走的时候蛮失落的,言之凿凿还要再来,到时候,您见她吗?” 年世兰想起甄嬛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嘴里一句“见见怎么了”,拐了个弯儿,变成了:“等等再说。” 余莺儿是个好用的,那就是个胆大心狠的混不吝,用来膈应皇后,收拾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正好,若是不为她所用,反倒叫皇后给笼络了去,岂非很让人窝火? 她深呼吸,告诫自己敬重军师就是这样的,她前世已经搞砸了一个曹琴默,甄嬛比曹琴默更聪明,实在是没必要再把曹琴默的老路走一回,叫甄嬛满腹怨恨。 她不耐烦地道:“等本宫与她讲清楚利害关系,她自然就会知道轻重。” 顿了顿,皱眉道:“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懂事,什么醋都吃。” 颂芝忙垂眼忍笑,心里默默道——您要是真生气,就不会纵着她,匆匆把余官女子弄走啦! 第58章 姐妹三人 年世兰觉得甄嬛不如前世稳重,竟是个年幼醋精的时候,醋精本人正在美滋滋地吃着糕点。 沈眉庄看得哭笑不得:“你总是这般,总能轻松地虏获旁人的喜爱。” 甄嬛笑眯眯塞了一块糕点给她,柔声道:“眉姐姐这是吃醋了吗?我只是没有眉姐姐那么君子,脸皮又更厚些,所以才能谋得好东西罢了。” 沈眉庄听她这样说,又无奈又好笑:“确实是脸皮厚了,竟能当着我和陵容的面儿,就这么夸起自己的脸皮来。” 安陵容乐不可支:“我倒是没有看出来姐姐的脸皮厚不厚,只闻见了浓浓的醋味儿,都要掀翻房顶了。” 沈眉庄顿了顿,噗嗤一声,温柔笑开了。 甄嬛脸红滚烫,忙往安陵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快吃东西吧,这么好吃的糕点都堵不住你的嘴!” 安陵容被塞了一嘴也不恼,她就喜欢这样亲亲热热,毫无间隙地被姐姐们嬉笑嗔怪的亲昵,尝着糕点,忍不住赞叹道:“真好吃。” 甄嬛柔声道:“喜欢就叫浣碧给你装一些。” 安陵容忙拒绝道:“这是华妃娘娘特意给姐姐的,我怎么能拿?” 甄嬛好笑地又递给她一块,柔声道:“娘娘疼惜我,知晓我恃宠而骄,特意又去小厨房要糕点送给妹妹,只会觉得我气消了,又不胡闹了,反倒是要高兴呢。” 安陵容知道她这话都是借口,实则还是因为之前给了方淳意糕点,便不想让她觉得不公平。 她眼眶一红:“姐姐……” 甄嬛柔声道:“不要说那些客气的话,我们三个能凑在一起,始终不变初心,是上苍赐给咱们三个的福分,我只愿待几十年后咱们白发苍苍了,还能坐在一起拿着糕点磨牙呢。” 安陵容破涕为笑:“只怕到时候磨的就是假牙了。” 沈眉庄擦了擦眼角,无奈地点了点安陵容的脑袋:“你啊,我正感动着呢,你忽然说这些,怕不是想叫我笑出两条皱纹来。” 甄嬛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也得笑出两条皱纹来才是,如此才算是应景儿了。” 三人笑闹一阵,安陵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起了方淳意:“今日她那般说,不知道是来提醒姐姐,还是存心挑拨。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或许她只是年纪小,心直口快也不一定。” 沈眉庄见她如此谨慎,说出疑惑还要找补,有些心疼:“好陵容,我和嬛儿早就说过,在这宫里头,就得是你这样敏锐的性子,才能叫咱们姐妹活得长久。 日后若是遇上了事情,你有想法只管说,我和嬛儿便是与你见解不同,却也肯诚心与你交流,咱们三个一起商量最合适的法子,我们两个不怕在你面前说错话,还望你也不要怕说错话才好。” 安陵容不想她竟然这般说,眼圈一红,眼泪滴答落下,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却是越擦越多。 沈眉庄慌乱地给她擦泪,又叫甄嬛:“嬛儿,你还看着,还不快帮我哄哄。” 甄嬛却是含笑道:“这是眉姐姐自己惹哭的,我可不敢插手。” 她早就看出来沈眉庄对安陵容不够信任,只是她爱惜陵容,却也尊重眉姐姐,所以只有从前那一晚说过一次,便再没有提过两人之间的关系。 也是日久见人心,眉姐姐有心观察,自然能看得出来陵容的细腻和小心,认真和诚心,所以才有了今日这般交心的说法。 今日之后,她们姐妹三人才是真正地毫无间隙,不会被旁人挑拨了。 安陵容握住沈眉庄给她擦泪的手,又看了一眼甄嬛,哽咽笑道:“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曾经想着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不想进了宫,反倒是遇上了两位姐姐,如此诚心待我。” 沈眉庄听她这般说,只觉得愧疚得很,柔声道:“人与人之间原也讲究缘分和时间,咱们能处在一处,如此交心,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管惜福,总会得到福报的。” 甄嬛也道:“我们三人互为彼此的底气,这后宫圣宠起起伏伏,再受宠爱都会有起波澜的那一天,但只要咱们三姐妹在一处,总能相互拉扯,求得一个悠然的晚年。” 安陵容重重点头,不敢再听这些让人感动的话,忙说起正事:“那淳常在瞧着是个机灵的,无论她是不是皇后的人,既然她表现出来喜爱姐姐,姐姐就继续与她交好,只是莫要太早交心。” 沈眉庄眉头微皱:“若是她当真是皇后的人,关键时候算计咱们一把该如何是好?” 安陵容垂眼,轻声道:“总不能咱们所有人都站在华妃娘娘这边。” 甄嬛瞳孔微缩,探究地看向安陵容。 只是安陵容这会儿垂着眼睛,只能看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甄嬛一时心乱如麻,难道陵容也知道了皇上对娘娘的恶意?可娘娘谨慎,不会露出端倪才对,陵容又是如何知晓的? 她有心想问问,只是此事牵扯太大,一怕陵容其实并不知道,说穿了反而坏事,二怕娘娘知道此事,会对陵容有所动作,再害了陵容,让局势彻底不可收拾,便压下了所有疑问。 事涉皇帝,动辄就是九族都得死,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她点点头,对沈眉庄道:“眉姐姐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日常谨慎些,再小心门户和吃穿用度,便没有大碍。”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问沈眉庄道:“姐姐侍奉皇上已久,身体也康健,按理说也该有喜讯传来才对,下次你来,我请温太医给你细细看看,回去之后,再找机会让温太医去看看你屋子里的用度,图个安心。” 沈眉庄羞红了脸,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坏妮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站起身来:“我和陵容该说的都与你说了,你暂且好好儿地养着身子,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万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甄嬛点了点头,起身去送她们。 浣碧将包好的糕点装在精致的食盒里,交给了宝娟拿着,一路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到了门口。 恭送行礼的时候,她特意朝着安陵容的方向,狠狠地行了个大礼,跪安的时候,低垂着的脸都红透了。 第59章 我哪里配管她? 见浣碧朝着自己行这样的大礼,安陵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宝娟按了一下,替她上去扶起了浣碧。 “浣碧姐姐也太客气了,我们小主儿跟莞常在那么熟悉,宛如亲姐妹一般,你又是莞常在最喜欢的,你这样行大礼,若是被莞常在知道了……” 浣碧听得有些不舒服,但她这个人,有些事情很一根筋,既已经答应了长姐要摆正态度,那就一定说到做到。 她打断宝娟,郑重看向安陵容:“从前是奴婢冒失,总是说话做事顾头不顾尾,是小主您看在我们家小主的面子上宽容大度,不与理会,如今奴婢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安陵容心里震了震,忙道:“你快起来说。” 浣碧这才起身,有些话说出来了,才发现也就是那样,反而心里更加坦然。 她露出笑容:“我们小主特别喜欢安小主,拿您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以后奴婢就将您当做我们家表小姐来尊敬,总是不会出错的。” 安陵容不想她竟会这样说,又感动又高兴,曾经因为浣碧而吃的那些委屈和阴暗心思,只等着浣碧言行一致,就会彻底消散。 她含笑道:“今日的糕点多谢你,你快回去照顾姐姐吧。” 沈眉庄眉眼弯弯,也摆摆手:“快去照顾嬛儿吧。” 她拉住安陵容的手,走出去了很远,才感慨道:“不光是嬛儿成长迅速,连她身边的丫头也跟着越发有章法了,如此,我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安陵容笑道:“眉姐姐只管放心,我瞧着姐姐跟常人大有不同,旁人是关心则乱,她不一样,越是她关心看重的人和事,她反而越是能最快冷静下来,她只要能冷静,就断不会落入绝境的。” 她柔声道:“况且,姐姐还有娘娘和咱们呢。” 沈眉庄笑起来:“你说的是呢。” 两人说笑着往回走,却见远处过来了轿撵,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余莺儿。 余莺儿坐在轿撵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手里捧着毛茸茸的暖炉,扯着嘴角轻轻地笑:“皇上忽然召见,两位姐姐能否给妹妹让路?” 其实这大路甚是宽阔,她却偏要以末位官女子来要求一个贵人和一个答应避让,全然不是她在年世兰跟前知情识趣的讨好样子。 沈眉庄握住安陵容的手:“自然是皇上的事情最大,妹妹先请吧。” 她拉着安陵容退到了一旁,等余莺儿的轿撵过去,才微微皱眉:“咱们来宫里许久,便是高位娘娘们也都和气,忽然出了这么一个,倒是叫人心里有些不安。” 安陵容眼底全是寒意:“是啊,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什么都有。” 顿了顿,她轻声道:“她也的确是什么都有。” 有了圣宠,怎么不算是什么都有呢? 只要皇上一日热情不下,余莺儿就一日代表着皇上的面子。 这就是圣宠啊。 多惹人喜欢的东西。 沈眉庄见她神色不对,忙道:“你可不要做什么,她这般恣意放肆,宫里多的是想要收拾她的人,你还没有侍寝,她却日日伴驾,你万万不可在这时候出岔子,叫皇上还未见你,便先生了不好的印象。” 安陵容柔声道:“眉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如何能跟皇帝爱宠相提并论? 两姐妹一起回了各自的住处,又过了两天,安陵容便带了她做好的刺绣,去翊坤宫找甄嬛了。 碰巧这日余莺儿也在,年世兰叫了甄嬛一起听余莺儿唱曲儿,见安陵容来,年世兰便叫停了余莺儿,想着安陵容胆子小,就叫她们姐妹俩自己玩儿去。 安陵容从门口进来,见了余莺儿,下意识地就先行礼。 余莺儿脸都僵了:“安答应怎么给奴婢行礼呢?娘娘在那儿呢!” 安陵容脸上笑容牵强,慌乱地冲着年世兰行礼:“娘娘恕罪,嫔妾着急来给您和姐姐送刺绣,没想到余官女子在这儿,一时忘了地方。” 甄嬛眉头微动,含笑的眼睛冷淡了几分,看向了余莺儿:“余妹妹圣眷正浓,安妹妹客气些也正常。” 余莺儿也不傻,忙笑道:“安姐姐这话说得倒是叫奴婢惶恐了,奴婢只是个官女子,哪里敢受她的客气?” 安陵容比她还惶恐:“前儿妹妹让我和眉姐姐给你让路,眉姐姐踩在墙根儿的雪地上险些摔了,当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妹妹如今圣宠,独一无二,我今日的失礼也不是为了那日报复,还请你万万原谅我。” 余莺儿不想她竟然就这么当面告状,整个人都僵硬了。 年世兰冷了脸:“你一个小小的官女子,竟叫沈贵人和安答应给你让路?” 余莺儿忙跪下,狡辩道:“是皇上召唤得急,奴婢就忘了分寸了,以后再不敢了!” 甄嬛叹息道:“娘娘看重余妹妹,才愿意叫妹妹常常来翊坤宫,只是娘娘最注重宫规,妹妹这般冒失,将宫规视作无物,只怕会给娘娘惹来非议。” 余莺儿娇声叫年世兰:“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一定改!” 年世兰冷笑一声:“莞常在说的没错,本宫还不至于为了你这么一个新人,眼睁睁看着你以下犯上,嚣张跋扈,你走吧,日后不必再来了。” 余莺儿瑟瑟发抖:“娘娘!” 她早先那般豁出去脸面,踩着皇后的颜面来讨好华妃娘娘,若是这么被赶出去,只怕是皇后娘娘即刻就要收拾她了。 她哭了两声,见年世兰满脸嫌弃和烦躁,忽然福至心灵,冲着甄嬛连连磕头:“莞常在,求求您帮奴婢说说话吧!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是真心想要侍奉娘娘……和您的,奴婢绝对听话!” 年世兰瞥了一眼甄嬛,示意她搞快点——就这么点儿事儿,还非要绕口舌,这余氏若是不服管教,直接打一顿不就好了? 只是,不耐烦归不耐烦,人倒是还稳稳地坐着,替甄嬛和安陵容撑面子。 甄嬛被她的眼神逗笑了,心里浮起浓浓的笑意,面上却露出怜悯之色,站起来冲着年世兰行礼:“娘娘,不如就再给余官女子一个机会,或许她真的知道错了呢?” 年世兰摆摆手:“随你。” 已经彻底不耐烦演戏,摆摆手让她下去自己收拾:“她若是不听你的话,叫她日后不必再来。” 她说完了,就起身准备走了。 安陵容柔声道:“娘娘,嫔妾知道您喜欢菊花,特意给您和姐姐一人绣了一条帕子,今日来,原本是特意为了这两条帕子来的,不想反倒惹了娘娘不高兴,只希望这两条帕子能叫娘娘展颜。” 年世兰脚步一顿:“拿来看看。” 安陵容立刻上前,双手捧上。 年世兰打开盒子一瞧,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你这绣得甚好。” 一藕粉一浅绿两条帕子,那绣线比头发丝都还要细,缕缕平整地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朵朵花团锦簇的盛开菊花。 便是她这样见惯了好东西的,都觉得这两条帕子舍不得用。 她对颂芝道:“拿好了,去改成两个扇面,做了扇子来。” 又问甄嬛:“你要绿色还是粉色?” 甄嬛凑够来,看得挪不开眼睛:“陵容真是有心了,这样细腻的针法,不知道得绣多久呢,还是陵容爱重娘娘,嫔妾真是比不上,还沾光净得好处。” 她已经看见年世兰目光更多落在那条粉色的帕子上,便笑着选了绿色的那条:“嫔妾喜欢这条淡绿,极温柔。”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看出来她特意给安陵容做面子,却也觉得无妨。 如此用心,也配得上甄嬛替她出头。 她神色缓和:“算起来,安答应也是进宫新人里头唯二一直没有侍寝了,这两日好好准备准备……” 想起上一世安陵容侍寝时闹出来的笑话,她眉头微微皱了皱,沉声道:“等会儿本宫让颂芝亲自去给你安排。” 第60章 如何驯服眼高于顶之人【改】 安陵容没想到今日算计这一场,没有得到责骂也就罢了,竟然还得了天大的好处。 她有些受宠若惊:“娘娘……” 年世兰很满意她做的帕子,见她这般受宠若惊,倒是跟甄嬛十分不同,哼笑了一声:“你姐姐但凡有你这般薄面皮,本宫都要少生好多气。” 说罢,回屋休息去了:“你们姐妹俩自己玩儿去吧。” 余莺儿脸色发白,嘴唇也跟着发白。 华妃娘娘这是叫她们玩儿谁? 不会是她吧?! 她可是皇上新宠! 是皇上最宠爱的! 甄嬛笑着牵起安陵容的手,柔声道:“提前先恭喜你啦。” 安陵容眼眶泛红:“我知道的,娘娘都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这般照拂我。” 甄嬛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面子确实是有,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你本身有本事,瞧瞧那帕子绣得多好呀,连娘娘都舍不得用来擦手,而是重新做了扇面。” 她柔声道:“你不要总是妄自菲薄,娘娘眼光一向极高,若非真的觉得你好,是不会开口夸你,还大方与你好处的。” 安陵容险些想落泪,她自小便被人说不好,说她娘当初生她时,若她是个男子,那她娘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过。 她爹也常说她没什么用处,日后顶多换一笔高昂的聘礼罢了。 是入了宫,眉姐姐和姐姐总是夸她,不嫌她手段阴狠小家子气,才将她一步步带到了如今。 余莺儿忍不住开口:“莞常在?” 她挤出笑容:“要不,您帮奴婢再跟娘娘说说好话吧!娘娘她也就能听一听您的话了!奴婢很是知道一些皇上的喜好,既然安姐姐也要侍寝了,不如奴婢好好教教她,日后也定然会好好照顾安姐姐的!” 甄嬛笑了笑:“咱们出去说,不要打搅了娘娘休息。” 说罢,带着安陵容出来的。 余莺儿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正殿,忙也跟着出来了。 三人一起到了偏殿,甄嬛才开口道:“余妹妹若想留在这翊坤宫,可愿意去院子里跪够一个时辰?” 余莺儿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可知道,皇上随时都会传召我?” 甄嬛早就知道她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服气的,毫不意外地笑了笑;“知道啊,不过我想,皇上若是问起,余妹妹会告诉皇上,你是自己意识到了错误,才跪在那儿自罚的。” 余莺儿觉得她就是在借机报复,替沈眉庄和安陵容出气:“华妃娘娘需要一个得圣宠人在皇上跟前……” 甄嬛打断了她:“错了,娘娘谨守宫规,从不打探帝踪,怎么可能会需要在御前有人?余官女子莫不是被什么人指点了,有心想要害娘娘?” 余莺儿瞠目结舌:“……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种只能甩巴掌叫甄嬛闭嘴,却又绝对不能甩巴掌的无力感,气得想要跳脚:“我是真心投靠华妃娘娘的,你不能仗着华妃娘娘宠你,就断了旁人投靠华妃娘娘的路吧?” 她怒道:“我看你们就是借机生事,想要把我赶走,生怕我抢走了你从华妃娘娘这儿得到的东西!” 甄嬛并不接她的话,依旧温温柔柔,浅笑着道:“余官女子要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这就走吧,娘娘说了,日后不必再来。” 安陵容端着茶喝,听见这话,愉悦地翘起嘴角,明目张胆地睨着余莺儿,柔柔弱弱地嘲讽道:“余官女子没读过书,自然不懂宫规森严这几个字,就赶紧走吧,翊坤宫不适合你。” 余莺儿转身就要走,但走到了门口,又生生顿住,转头:“就非得跪吗?” 甄嬛点头;“非得跪。” 余莺儿咬牙;“好!跪就跪!” 安陵容就只是送个刺绣,就能立刻得到侍寝的机会,华妃娘娘果然如同外界传闻的一样,人高贵钱也多,虽然脾气不好,但有好处那是真的给。 皇后虽然是皇上正妻,却抠抠搜搜小家子气,且堂堂皇后都得给华妃娘娘面子,还有什么追随的必要? 她点点头;“好,我去跪!” 甄嬛却又叫住了她:“不光要跪,还得主动告诉皇上,你是如何犯了规矩,被华妃娘娘警告了,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才自己要去跪的,且从今往后,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从陵容的安排。” 余莺儿不可置信:“你叫我……给她当牛做马?” 甄嬛还是那句话:“余妹妹既擅长昆曲儿,那应该知道不少戏吧?戏文中可有那朝三暮四寻到处找主子的奴仆,最后得了善终的?” 余莺儿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甄嬛垂眼轻笑:“我只是在给妹妹讲道理罢了。” 她抬眼看向余莺儿,笑容微微收敛,竟很有些年世兰张口就是一丈红的风范:“妹妹若是铁了心要进翊坤宫,我就绝不允许你犯错,牵连到华妃娘娘。” 余莺儿被她骤然冒出的锋芒刺到,心跳骤然加快。 她脸色一阵变换,最终还是点头:“好!……但要是她公报私仇……” 安陵容温声细语:“你若肯听我的话,有些事旁人教不会你,嫌你蠢笨,我却会拿出十足的耐心,一字一句拆分给你听。” 余莺儿:“……”你这么直白地骂我蠢,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第61章 如此惊悚 余莺儿到底还是去了廊下跪着。 她心里惦念着表忠心,又无路可退,只是略微权衡利弊,就决定先讨好这翊坤宫的第一红人。 至于以后…… 再说。 安陵容看了一眼外面:“幸好今日不下雪,太阳也大。” 甄嬛手撑在桌子上,凑着下巴轻笑:“若是今日下雪,我便换个法子了,娘娘想要她,我却想为你和眉姐姐出气,只能找个折中的法子。” 安陵容眉眼含笑:“那姐姐要不要让人给她送个垫子?” 甄嬛点点头:“你就是太好心了。浣碧,去给余官女子送个厚厚的垫子,告诉她,是安小主替她求情的。” 浣碧应了下来,眉眼含笑地进来拿了垫子出去。 安陵容见她这般为自己着想,心里的不安就被放大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坦诚道歉:“今日我是故意的,我让人打听了余氏的行踪,特意拿了礼物上门。姐姐会不会觉得……我连姐姐和娘娘也算计,太过心机深沉了?” 甄嬛温柔摇头:“妹妹跟姐姐告状,那是天经地义。” 安陵容忍不住翘起嘴角,眼底的依赖越发浓郁:“姐姐待我总是这样宽纵。” 甄嬛柔声道:“娘娘要用余氏,只是她性子跋扈,必须得先调教一番。今日你这般把梯子递过来,娘娘和我才好师出有名,不叫人拿捏住了把柄,正是恰如其分呢。” 安陵容被她这样窝心的话说得眼都红了,含泪笑道:“我以后会提前跟姐姐商量的,姐姐那么喜欢娘娘,我不该拿娘娘对姐姐的疼爱冒险。” 甄嬛耳根子有些发热,转开话题,柔声道:“我只怕你胆子小不敢放开了做事,反倒被人哄骗了,你越聪明,我便越安心,不怕你出事了。 这宫里头的事,向来都是瞬息万变,哪里能次次都叫你提前跟我商量好呢?有机会一起推敲就最好,若是骤然出了问题,你只管出招,我自认还有些聪明才智,绝对不会叫你的谋算落在地上,也会跟娘娘报备,不叫她寒了心。” 安陵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光是听着她描绘那样的场景,就觉得这一辈子仿佛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轻声道:“便是我母亲,也不会说出姐姐今日说的话。” 母亲她总是哭,总是以为只要足够忍耐,就能活得下去。 她知道母亲是熬坏了眼睛,失去了容貌,没有了底气,可有时候,她真的希望——母亲哪怕是不能保护她,可至少她保护母亲的时候,母亲能够配合她,而不是惊慌失措地哭泣,或者绝望麻木地放弃,认命。 甄嬛大约猜到了她说这句话的因果,心里微微一叹,怜惜地给她擦了擦眼角:“我或许不能完全体会你当年的处境,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很艰难才走到了今天。” 安陵容挤出笑容,假意嗔怪道:“姐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陵容真的是要哭趴在这儿了。” 甄嬛笑眯眯地摇头:“那可不行呢!娘娘就要安排你侍寝了,你可万万不能把眼睛给哭肿了,到时候再叫皇上以为你害怕他,那可就不好了。” 安陵容羞得满脸通红,不依地叫着姐姐。 廊下,余莺儿听着屋子里姐妹俩亲昵的笑声,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又忙把心里的戾气给压下了。 不管怎么说,她得先留在翊坤宫,再说其他的。 略微挪动膝盖,她看了一眼厚实软糯的垫子,心情总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好在她们也不是真的看不起她的出身,随意作贱她,只是想叫她服软罢了。 如今形势比人强,服软就服软,等到华妃娘娘最宠爱她的那天,自然有甄嬛和安陵容的好处! 若一直没有…… 那她就一直乖乖听话也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余莺儿愤愤地揪着膝盖上的衣裳,绷着脸,直到指甲把自己给掐疼了,才抽着凉气松开了手,忙左右看看,见没有人关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甄嬛窗户缝里看了她一眼,对安陵容道:“娘娘有意推你上位,又特意让颂芝亲自去为你安排,一则是看重你,二则,恐怕是怕有人使坏。 余官女子胆子大,她若肯诚心与你说一些皇上的喜好,再配合眉姐姐的帮忙,能让你更了解皇上,侍寝的时候,你也能更加放松些。” 安陵容的若有所思:“姐姐是担心皇后娘娘?” 甄嬛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说,只是我想着,如今咱们姐妹三人在外人眼中,早就跟翊坤宫一荣俱荣,只怕不会有人想要咱们三个都得宠。 我父亲如今在京城,日后侍寝,纵然皇上不喜欢我,也不会太过苛责。若是我和眉姐姐都过得顺遂,就只有你一直困顿,处处艰辛……” 安陵容轻声道:“陵容性子敏感,若当真如此,长久以往,陵容怕旁人说陵容是想要沾光两位姐姐,只怕是连凑上来都不敢了,若是再遇到什么困难……” 她苦笑道:“姐姐,我忽然想起来,其实我小时候,父亲哪怕与母亲恩爱不在,到底也还是敬重她的,可这也全都是在他纳妾之前。” 一段关系,若先有人生了自卑之心,又有有心人挑拨离间,早晚是要坏了的。 她认真道:“若没有姐姐与陵容剖白心意在先,只怕陵容日后真的会被人蒙蔽,做下错事,再不能回头。” 甄嬛握紧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我明白,你别怕,咱们小心防备着就是。” 安陵容点了点头,又说起沈眉庄:“今日我来之前,皇上召了眉姐姐,算起来,他已经连着召了眉姐姐两天了。” 甄嬛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握住安陵容的手:“陵容,你……” 安陵容打断了她:“姐姐,你可信陵容?” 甄嬛心里沉了沉,压下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的问题,沉默着点了点头。 安陵容心里一松,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模糊地说这件事:“以后,姐姐少用些香料吧。” 甄嬛愣了愣,猛地看向了桌子上的小香炉。 因为想着欢宜香是年世兰赏的,又极稀少,她就用的很慢很少,小小的一个香炉每日里点上一点点,为的是不想争夺娘娘的心头好。 可如今,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不敢相信皇上竟然会算计到这种地步。 听说,这香,是皇上还是王爷时,就特意搜寻古方研制出来的! 她不敢问安陵容这里面有什么,总归不是让人病弱的药,而娘娘多年心结,也唯有……子嗣。 是子嗣!!! 皇上早在还是王爷时,就已经决定了不会让娘娘生孩子!!!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安陵容浑身发抖,强忍着害怕伸手拽住了她:“姐姐,你若是信我,别说,什么都别说,谁也别说,求你了,行吗?” 甄嬛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手交握在一起,竟感觉不出到底是谁的手更凉一些。 她只能感觉到安陵容在颤抖,她其实也在颤抖,只是比安陵容好稍微好上一些,她张开嘴又闭上,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我知道,我明白,陵容,你别怕。” 这近乎呢喃的话,既然是安慰安陵容,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如此足以皇帝灭口九族的话,万万不能说,千万不能说。 皇上连年大将军还没有掌控太多军权的时候,都不愿意让娘娘生孩子,如今年大将军手握军政大权,在西北就如同做了土皇帝一般,皇上哪里还会允许娘娘生下含有年氏血脉的孩子? 只怕,会叫娘娘再失去一次孩子罢了。 她眼神失焦,想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用了个“又”字,便连全身的血液都一起被冻住了。 第62章 怎么这就开始考了? 两姐妹在屋子里紧紧地攥着彼此的手,浑身冰寒,许久都不敢吭声。 还是安陵容更快些安定下来,说到底,她忠诚年世兰,本就是因为甄嬛,仅仅是因为甄嬛。 如今甄嬛答应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那就必然不会说。 安陵容含泪道:“我知道姐姐爱重娘娘,若是不做什么一定会很内疚,可娘娘性子直爽,若是知道这样可怕的事,只怕会露了端倪,她不知道,才是姐姐对她最大的保护。” 甄嬛心乱如麻:“我知道你说得对,你我也不只是咱们两人,还有背后的家族亲眷……只是,到底是我对不起她。” 她几乎不敢抬眼,因为一抬眼,就会看见这满屋子里都是娘娘对她的疼爱,大到家具摆件,小到镜子手帕,无一不是娘娘觉得好,便让颂芝送过来的。 那欢宜香销毁的,不只是娘娘的子嗣,还有娘娘的精气神,日积月累地腐蚀出伤口来,让皇后总用来攻击娘娘。 六年来,这腐烂的伤口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捅伤溃烂。 娘娘她该有多痛啊! 她该告诉娘娘的,可正如陵容所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知道的越少,娘娘才越安全。 她见安陵容满是担忧地望着自己,低声道:“我知道轻重,你别怕。” 安陵容见她说话都难,不想她在这种极度内疚的时候,还要照顾自己的情绪,轻声道:“我明白的,姐姐,我想去跟余官女子说说话。” 甄嬛勉强笑笑:“日后她便交给你来管束,你提前与她熟悉熟悉也好。” 安陵容一步三回头地出来,在迈过门槛的瞬间,就收敛了脸上不该有的表情,走到了廊下。 宝娟见她出来,又要跟余莺儿说话,忙去搬了个绣敦过来,扶着安陵容坐了下来。 余莺儿抬眼看向安陵容,还是有些不服气:“安答应这是来落井下石的?” 安陵容看了一眼宝娟,宝娟会意,远远地退开了。 余莺儿戒备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安陵容露出一个文静的微笑,说起沈眉庄的家世:“眉姐姐的父亲是济州协领,你猜,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你一个小小的官女子欺辱,会如何?” 余莺儿谨慎道:“我是为了皇上,便是沈大人再爱女情切,也不敢以为自己的女儿比皇上还重要吧?” 安陵容却并不接她的话,温声细语地感慨道:“人吃五谷杂粮,哪里能不生病呢?余妹妹在宫里头做了许多年宫女,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了? 你好不容易才得了皇上的宠爱,一定给家里人送了许多好东西吧?只是穷人乍富,你家境一般,甚至可以说是贫苦,如今你的爹娘弟弟手握重宝,就如同孩童捧金于闹市,恐怕会有惹祸上身啊。” 余莺儿脸色刷白,张嘴想质问她,满腔的话语到了嘴边儿,却成了颤声服软:“安姐姐,奴婢出身卑微,能在这宫里头挣扎出来一个出身,全靠年幼时跟着爹爹学了两嗓子。 奴婢是个冒失的,姐姐却深得华妃娘娘和莞常在的喜欢,求姐姐疼惜奴婢,教教奴婢规矩,奴婢一定肯听姐姐的话,以后就以姐姐马首是瞻,再不敢仗势欺人了。” 她简直拿出来了哄皇上的那套来哄安陵容,伏低做小,声音娇软,处处可怜。 安陵容毫不意外她会怕,若是再等个几年,余莺儿有了自己的人和势力,再提携几个家中族人,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儿威胁,可偏偏她才做了主子,还是主子里头最低等的,而她的家人,则都是普通包衣,家境贫寒。 若家里条件好,早给余莺儿花钱买好差事了,绝不会叫她倚梅园雪夜独身去整理花草了。 而她,纵使不得宠,却也是官家小姐,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主子夫人和小姐,自然知道怎么拿捏余莺儿这样的人。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你既诚心跟着我,我自然也诚心教你,只是你要知道,娘娘和姐姐们心善,我却不是什么好人,若你给她们惹了麻烦,又或者不够尊敬,我会很生气。” 余莺儿被她如此近距离地盯着,只觉得她的目光阴湿冰冷,看得她浑身发毛。 她挤出笑容:“妹妹肯定一切都听姐姐的。” 安陵容露出温柔的笑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她额头上的冷汗,柔声道:“妹妹这样乖巧懂事,我很欣慰。” 余莺儿并不觉得自己被亲近了,甚至有种被蛇信子舔了的惊恐感,她勉强支撑着笑容:“姐姐不日就要侍寝,左右妹妹跪着无事可做,不如与姐姐说说妹妹侍寝的心得?” 安陵容将手里的帕子塞进她手里,轻轻一笑:“不急,妹妹先跟我说说,准备怎么给沈贵人赔罪,日后,又准备怎么尊敬莞常在,怎么谨慎小心,不会丢了娘娘的脸吧。” 余莺儿脸都僵了:“……” 不。 不是。 你不是说要教我? 怎么张嘴就开始考了?! 第63章 不许跟本宫撒娇 余莺儿跪了一个时辰,光是绞尽脑汁回答安陵容的问题,就用了半个时辰。 剩下的半个时辰,她全程都在被安陵容挑剔。 是的。 就是挑剔! 无论她想到什么天大的好主意,都能被安陵容挑出错儿来,用温温柔柔的语气,将漏洞一一摆出来细细给她分析,叫她自卑到怀疑人生。 等到浣碧来通知她,说她已经跪足了时辰的时候,她简直要喜极而泣:“安姐姐,好姐姐,我先起来,你有什么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啊。” 此时此刻,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脑子到底有多不够用,她想的那些法子,有多不靠谱,她的未来,若是离开了翊坤宫的庇护,离了这些聪明人的脑子,必然是个失宠惨死的下场。 她服了。 真服了。 不光甄嬛的脑子好用,安陵容的脑子也好用,她们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叫她死无葬身之地,还能送她的家人也下来跟她一起团聚。 其实大家都效忠华妃娘娘,顺从比她地位高的妃嫔很正常。 之前,是她的想法太偏激了,竟只想着要当第一心腹,其实以她的心眼儿,哪儿配呢? 就是位分倒数第二的安答应,玩儿她也跟玩儿狗似的。 安陵容见余莺儿满眼殷切讨好,笑着伸手扶了她一把:“妹妹若是无事,就去我那儿坐坐吧。” 余莺儿是真怕她,她隐约窥见了安陵容温顺表皮之下的可怕内里,这还是在翊坤宫,莞常在眼皮子底下,她尚且还收敛着,要是去了她那儿,私下里只有她和她两个人…… 余莺儿颤声道:“奴婢今天恐怕不方便。” 安陵容疑惑,失落,然后善解人意地微笑:“妹妹还有别的安排?” 余莺儿打了个寒颤,忙摇头:“除了皇上的事儿,其他什么事情也没有陪安姐姐说话重要!” 她踉跄着扶住宫女,跟着安陵容一起去跟甄嬛告辞。 甄嬛仔细看了看余莺儿的表情,见她乖顺中带着几分畏惧,心里有些好奇安陵容都跟她说了些什么,但她既然摆明了信任安陵容,这个问题就永远不会问出口。 她含笑道:“余妹妹的腿可得好好养着,虽然你是自省自罚,可毕竟还要侍奉皇上。浣碧,去把本宫那个装药膏的白玉瓷瓶拿来。” 浣碧立刻去拿了白玉瓷瓶,双手捧给余莺儿:“这是华妃娘娘特意赏赐给我们家小主,以防备不时之需的,听说只有皇上皇后娘娘那儿才备的有。” 余莺儿心里一松,肯将这样的好东西给她,那就代表她之前冒犯沈眉庄和安陵容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她们不会再折腾她了。 她捧着药膏,跪地谢恩:“奴婢多谢莞常在。” 甄嬛让浣碧扶起她,柔声道:“回去好好养着吧。” 余莺儿点点头,看了一眼安陵容,道:“奴婢还要陪安姐姐去说说话……” 安陵容被她那副小心试探的样子逗笑了,对甄嬛道:“姐姐不用担心,我跟余妹妹很说得来,刚刚聊得时间太短,所以想请她去我那儿,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余莺儿见甄嬛完全没有要探听的意思,就知道甄嬛是全然信任安陵容的,她根本没机会通过直接讨好甄嬛,来避开安陵容这个内里藏着恐怖东西的女人。 她生怕安陵容看出来她的算计,忙对甄嬛点头,含笑道:“奴婢跟安姐姐一见如故,安姐姐想知道什么,奴婢都会尽心尽力地弄懂了,告诉她的。” 安陵容温柔地看了一眼余莺儿,直看得余莺儿后背寒毛倒竖,才挪开视线,真正温柔地注视着甄嬛: “姐姐脸色不太好,不如趁着没事休息一下吧,陵容和余妹妹这就告退了。” 甄嬛心里感叹她的细心,柔声喊浣碧去给两人装些糕点带走:“你们边吃边聊,等闲了便来找我。” 又叫浣碧和流珠送她们出去。 等两人走了,甄嬛彻底撑不住,上了床假作休息,实则却是在想年世兰的事。 越是知道娘娘这些年走过来的路,她就越是震撼于她被算计的真相,也越是清晰地看见她藏起来的伤口。 有些事情,她只是从旁看着,就已经痛彻心扉,根本不敢想象,娘娘窥探到真相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若娘娘有朝一日知道了孩子的真相…… 甄嬛闭着眼睛,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真是心疼娘娘。 可她好像什么也做不到。 不。 她能的。 如果她得宠,如果她在后宫中站稳了脚跟,如果未来四妃,她,眉姐姐,陵容就占三个,便是皇上,也不好再这样轻易地算计了娘娘。 只是如果当真一步步走到如此明牌,只怕皇上又要生出其他阴毒的算计。 所以,不能明牌。 若她有朝一日当真站在了那个高度,手中掌握了后宫实权,必要的时候……她甚至需要跟娘娘“决裂”。 心里想着事关九族性命的大事,她的心才渐渐没有那么痛了,而是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其中,不断推算各种尝试的最终结果。 这一整天,她除了吃饭的时候起来吃一吃,以免正殿的年世兰担心,其余时候全部都在思考。 整整一天一夜,谁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做了什么决定,又到底想了多少东西。 年世兰只是在第二天清晨看见她的时候,觉得她的眼神亮得有些渗人。 她原本是要去景仁宫请安的,见甄嬛眼下青黑,眼神却是炯炯,还特意起早了来送她,便站住脚步等她过来。 甄嬛很快就到了跟前。 年世兰睨着她:“你跑得倒是挺慢,甩开浣碧就能直接飞起来了。” 甄嬛耳根一红:“娘娘……” 年世兰哼了一声:“又撒娇。” 她问:“是要什么?还是要本宫做什么?直说。” 甄嬛脸上浮起红晕:“原来嫔妾在娘娘心里是这样的人。”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不许撒娇,好好说话!” 甄嬛哪里有撒娇,她只是想了一晚上,终于有了清晰的规划,一时心潮澎湃,听见外面有动静,就下意识地追了出来。 她总不能跟娘娘说……她就是想娘娘了,想来看看娘娘吧? 娘娘会不会以为她脑子有毛病? 第64章 危机将至 年世兰耐心地等着甄嬛说话,却见甄嬛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她心里有些怪怪的。 好端端脸红什么? 她满脸猜疑地上下打量甄嬛,皱眉,压低声音:“怎么?月事来了?没有月事带了?” 甄嬛:“……” 她一张脸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咬牙:“娘娘!!!” 年世兰瞪她:“跟你说了有什么直说,你就爱跟本宫炫耀你那个脑子!” 猜错了就猜错了,又撒娇! 可语气再凶,她也稳稳站在原地,显然还在等甄嬛到底要什么。 颂芝都没眼看,眼见这俩人半天说不到正题上,委婉提醒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本来去景仁宫就已经迟到了,再耽搁下去,就有点儿太打皇后的脸了。 甄嬛后知后觉:“娘娘快去吧,都是嫔妾一时糊涂忘了时辰!” 她说着话,因为羞愧和尴尬,脸更红了。 年世兰被她的脸红弄得疑神疑鬼的:“你到底怎么了?” 她探手摸了摸甄嬛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很烫,周宁海,去请太医。” 甄嬛又羞又囧又感动:“娘娘别!嫔妾没有生病,嫔妾就是……就是……” 她在纷乱的脑子里揪出一个借口,匆忙先顶上:“就是觉得您这样帮着陵容,都是看在嫔妾的面子上,嫔妾就是觉得,娘娘您待嫔妾也太好了!” 少女脸庞羞红,目光娇憨地望着年世兰,把年世兰都给看得不自在了。 年世兰抬手抚摸鬓边的步摇,不动声色地拿指尖轻轻扫了一下有些不舒服的耳朵尖,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多大点儿事儿,竟让你整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本宫还以为怎么了。” 她不知怎么,不想继续在这儿任由甄嬛撒娇,扶住颂芝的手转身就走,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等出了翊坤宫的大门,她才反应过来。 翊坤宫是她家! 她跑什么? 她绷着脸坐上轿辇,实在是忍不住,对颂芝道:“她怎么就那么爱撒娇?皇后养的猫都没有她那么能撒娇!” 颂芝忍笑:“莞小主毕竟年纪小,依赖娘娘也正常,说到底,还是因为娘娘对她太好,是她心中最可靠的人呢。” 年世兰听着这话顺耳,心里升起的那些古怪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你说的倒也是,她还小呢。” 她撑着脑袋,晃晃悠悠地到了景仁宫的门口。 刚下来轿辇,就见剪秋在门口候着。 年世兰挑眉:“倒是少见,你今日亲自站在这儿迎本宫。” 剪秋露出得体的微笑,恭敬道:“是好事呢,沈贵人早起不适,骤然呕吐,皇后娘娘担心地叫了太医,竟是沈贵人遇喜了!” 年世兰一愣:“沈眉庄遇喜了?” 她记得上辈子沈眉庄一直都没有动静,到处找坐胎药吃,可直到去了圆明园都还是没有喜讯传出。 后来曹琴默献计,她就借着沈眉庄的急切,狠狠摆了沈眉庄一道,做了个假孕争宠局。 如今…… 这是曹琴默又献计了,还是沈眉庄真的遇喜了? 剪秋见年世兰不可置信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哂——果然如同皇后娘娘所说,华妃娘娘就是再装大度,只要是碰上了孩子的事儿,也一定会心里起波澜。听听,直接就叫了沈贵人的名字。 她笑呵呵地请年世兰进去:“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迈过门槛,走得有些快。 她想起来才刚跟她撒过娇的甄嬛,觉得这事情真的是麻烦无比。 之前明明说好了,是曹琴默来弄她,以此算作给皇后投名状,好端端地怎么又拐去算计沈眉庄了? 齐月宾那边是怎么回事,说好地叫她栽跟头给她赔孩子呢?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动作? 她心里想着事情,心烦意乱的,进了大殿的时候,神色就不怎么好。 沈眉庄正被众人恭贺,见她来了本是满心欣喜,见她这个表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笑容微微收敛,看向年世兰的目光也有些拘谨了。 宜修高坐在上,轻易就能看清楚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实:“华妃你可算是来了,你一向跟沈贵人交好,不如本宫就把沈贵人送去你的翊坤宫,直到龙胎安全落地,如何啊?” 年世兰脸色微僵。 此处明显是个大坑,她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正犹豫,就听见背后传来净街的鞭声,是胤禛到了。 “皇后还请了皇上?” “自然,宫中许久没有喜事,好不容易沈贵人遇喜,沈贵人又得皇上喜欢,本宫自然是要立刻告诉皇上。” 年世兰紧紧盯着宜修,眼底沁出寒意。 她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孩子就是子虚乌有,就是皇后这毒妇弄出来,准备一箭双雕,不,三雕四雕的! 她可真是打的好主意。 无论沈眉庄这一胎是“落胎小产”,还是“东窗事发”,最后她都脱不了干系。 要是前者,只怕沈眉庄,甄嬛,安陵容这三个,会跟她决裂,直接将她当做生死仇敌! 如此,不就又跟上辈子一样了? 她心里烦躁得很,而胤禛已经进了大殿,众人全都起身朝着他行礼。 年世兰压下心思先跟着行礼,然后沉默站在一旁,思索现在应该怎么办。 皇后把皇上请来,就是准备把这事儿过明路,只怕是非要把沈眉庄送到翊坤宫去养胎的。 果然,胤禛十分高兴地跟沈眉庄说了一会儿话,宜修就再次开口提及养胎的事: “臣妾是想着,她们姐妹几个感情好,华妃又是从王府里出来的老人儿了,有她照顾着,这孩子必然能平平安安地降生。” 胤禛听见皇后这般建议,便看向了年世兰:“你可愿意替朕照顾眉儿?” 年世兰当然不想,可话不能说这么直白,勉强委婉道:“臣妾都没有正经生养过,如何能照顾得了沈贵人?还是交给皇后娘娘吧,她才是真正平安生产,还把孩子给带大了的呢。” 第65章 太狼狈了 年世兰觉得自己说得挺委婉的,可宜修还是瞬间黑了脸色。 看见宜修不痛快,年世兰就痛快了,特意跟胤禛告状道:“皇上您看皇后娘娘的神色,跟要杀了臣妾似的,臣妾也是为了龙嗣好啊!” 胤禛看了一眼宜修,见宜修笑容苦涩艰难,又看年世兰,见她满脸憨直,还是跟过去一样有心眼儿,但不多,轻轻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 “朕看你跟莞常在和沈贵人关系好,以为你会很高兴眉儿去你那儿。” 年世兰抿着嘴角笑了笑,耿直道:“臣妾只是想着莞常在无聊,才叫沈贵人常去的,再说,不是皇上您让沈贵人去臣妾那儿学管账的嘛,臣妾不想让您操心,这才肯留着她多在翊坤宫里待一会儿。” 言外之意,她不喜欢沈贵人,对沈贵人好,纯属爱屋及乌。 胤禛深深看向年世兰:“朕想着,你膝下到底空落,不如把这个孩子交给你养着,不拘是阿哥还是公主,也让你能有个伴儿。” 沈眉庄的神色一下子苍白下来,浑身发凉。 得知自己有了喜讯,她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皇上,皇上待她那样温柔关怀,若是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一定会高兴坏了。 可没想到…… 他是真高兴,高兴能把这孩子送给华妃娘娘! 年世兰垂眼,跪下来:“皇上,臣妾不想养旁人的孩子。” 她始终没有抬头。 胤禛叹息一声:“罢了,起来吧。” 又对宜修道:“既然华妃不愿意,皇后你就多看顾吧。” 宜修柔声道:“宫中龙嗣稀少,臣妾最近身体弱,头疼病又多次反复,前年,欣贵人又才落了孩子,如今沈贵人有喜,臣妾也是想着沈贵人是莞常在最敬爱的姐姐,这才想着让她们姐妹在一处,一起保护这个孩子,让她们母子平安……既然华妃不愿意……” 年世兰刚站起来,就听见她这般说,眼底顿时全是冷意。 这意思,要是沈眉庄出点儿事,就都是她明知道皇后没有心力照顾沈眉庄,却还是要甩给皇后,就都是她的错儿,是吧? 这时候,曹琴默哽咽着开口道:“皇后娘娘说起这些,嫔妾便想起来,当年嫔妾怀着温宜的时候,几次险些吃到不干净的东西,都是因为华妃娘娘谨慎警惕,才保住了嫔妾的温宜。” 她满脸感激地看向年世兰:“嫔妾真是感激娘娘,这么些年来,若非娘娘照顾,嫔妾哪里能将温宜养这么大?” 年世兰转头看向曹琴默,仗着皇上看不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现在是全然肯定了,就是这贱人算计的沈眉庄假孕! 等转过头,果然看见胤禛神色起了变化。 胤禛看了一眼宜修,温和地对年世兰道:“世兰做事,朕一向放心,皇后病重,对宫中的事情力不从心,还是你来照顾眉儿这一胎,朕更加放心。” 他一锤定音:“你喜静,眉儿也不必去你那儿,就还是住在存菊堂,你安排人照顾好便是。” 年世兰蹲跪下来领命:“是,臣妾一定尽心尽力。” 胤禛露出笑容,再次叫她起来,又叫了沈眉庄过来:“你只管安心养胎,宫中已经许久没有孩子诞生,朕对这个孩子,很是期待。” 沈眉庄柔婉微笑,心里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欢喜了,温温柔柔地道:“是,嫔妾遵命,定然拿命保护好这个孩子。” 胤禛又与众人说了一阵话,便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众人恭送皇帝离开,神色各异。 年世兰冷笑着看向宜修:“皇后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宜修仿佛听不明白:“妹妹在说什么呀?本宫只养了松子一只猫,何曾养过狗啊?” 齐妃也跟着帮腔:“华妃这么急赤白脸的干什么?这可是皇后娘娘,你能不能放尊重一点儿?” 年世兰不好直接怼宜修,还能不好怼齐妃?当下便冷笑道:“真是忘了你了,三阿哥叫皇后皇额娘叫惯了,你也把自己当成替皇后养儿子的老嬷嬷了? 有那个闲心替别人冲锋陷阵,就不能把你那点儿脑子用在教导孩子上?三阿哥今日吃了什么穿了什么你弄明白了吗?就来管本宫?” 齐妃气得嘴唇哆嗦:“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年世兰冷笑:“那怎么了?” 齐妃跺脚:“皇后娘娘!您看她!” 宜修瞬间又头疼了,摆摆手让众人都走:“好了,今日就到此结束,诸位妹妹们同心同德,都要向沈贵人学习,早日给皇上诞下子嗣,这才是重中之重。” 众人都齐齐应是,沈眉庄站在众人中间,只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几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而齐妃,更是狠狠盯了一眼沈眉庄。 宜修皱眉对齐妃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沈贵人若是生下阿哥,那便是三阿哥的亲弟弟,日后帮着三阿哥一起孝顺皇上,你若是有空,也好好照顾沈贵人的胎!” 齐妃不情不愿地点了头:“臣妾都听娘娘的。” 转头再看沈眉庄的时候,心里的忌惮都涌到了脸上。 沈眉庄被众人看得浑身刺挠,怀孕的喜悦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惊恐。 皇上跟她想的不一样,妃嫔们倒是跟她想的一样,甚至更可怕。 她下意识地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本来都想甩袖子走人了,见沈眉庄这样,瞪她:“还傻站着干什么?皇后又要吃药了,跟本宫走吧!” 沈眉庄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松,忙跟上年世兰。 宜修见沈眉庄的孩子都险些被皇上给了年世兰,这人竟然拿毫不在意,还十分信任年世兰,眼底滑过一抹暗色,摆摆手让众人都退下。 景仁宫门外,安陵容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扶住沈眉庄。 年世兰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泼凉水的话,让自己的轿夫将沈眉庄抬上回翊坤宫。 沈眉庄受宠若惊,忙摇头拒绝:“嫔妾怎么能坐娘娘的轿撵?!” 年世兰心里烦躁得很,瞪了她一眼:“让你坐你就坐!你们两个,先去翊坤宫找莞常在玩儿,本宫还有事,你们有什么事情,等本宫回去了再说。” 说罢,扶着颂芝的手,大步往齐月宾那儿去。 说好的要提前给她传信呢? 但凡齐月宾早点传信,她今天也不至于这么被迫接招! 她那是想接沈眉庄这个烫手山芋吗?她那是被各方势力压得不得不同意,狼狈死了! 怒气冲冲地到了延庆殿,她照旧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齐月宾今日没出去晒太阳,外面太冷了,她身子又不好,如今缩在薄薄的棉被里,连嘴唇都是惨白泛着青色的。 年世兰看见她这副狼狈样子,浑身的怒气滞了滞,冲出口的责问,变成了心虚的询问:“你这是……快死了?” 第66章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改】 年世兰看着齐月宾半死不活的样子,心虚极了。 她早知道齐月宾这些年不好过,可真正一次次看见她到底有多不好,她是真心虚。 她还得顾忌着两人的性命,不敢补偿一点儿。 齐月宾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软绵绵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年世兰实在是不想碰她,可见她那般费劲,又被心虚和愧疚推着往前,僵硬笨拙地扶了她一把。 齐月宾无力地靠在她身上,低低地喘息着:“难为你,有一天还能伺候我呢。” 年世兰想甩手把她给扔了,想想她如今这样都是自己造孽,忍了,等她缓了缓,才又用力,将她扶起来,确定她能坐好了,就往后面撤。 齐月宾低低地咳嗽:“不给我,垫个软枕?” 年世兰嘀咕道:“你也别太得寸进尺。” 话虽然这样说,到底还是给她拿了软枕,结结实实地塞了好几个,确定她不会歪倒翻个儿,这才松口气退后,语气僵硬:“本宫还是让人给你弄点儿药吧!” 齐月宾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最近还吃坐胎药吗?” 年世兰皱眉:“本宫吃那玩意儿干什么?真怀了也生不下来,不过是造孽,祸害性命罢了。” 齐月宾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怪不得皇上最近又开始频繁去别人那儿了。” 年世兰烦躁地道:“他爱去不去,本宫很稀罕吗?” 齐月宾疯狂咳嗽起来:“他,他那是想让你嫉妒,以为,以为是孩子的原因,他希望你能一直患得患失……你回去便继续喝药,哪怕是把,把药喂给恭桶,也,也得把药续上,让他以为,你,你没有变……” 她说着咳嗽着,越说话便越咳嗽的厉害,瞧着那撕心裂肺的样子,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似的。 年世兰听得魂儿都跟着颤,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去找太医!” 齐月宾不得不一边咳嗽一边叫她:“站住!!!” 年世兰猛地回头:“再站这儿你该吐血身亡了!” 齐月宾虽然还没有吐血,但也是真的快吐血了,她冲着年世兰招手。 年世兰左右为难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齐月宾紧紧抓住了年世兰的手,就是这一下,就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跌落在年世兰的怀里,那样子仿佛随时都会窒息死去。 年世兰急得眼眶通红,恨声道:“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是怕皇上看出端倪,要了你我的性命,我们再无报仇的可能罢了。可你首先得知道,只有活着,你才能睁眼看着他付出代价!” 齐月宾艰难抓着她胸口的衣裳,仰头看她:“所以,不能去。” 年世兰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本宫大可以说,是不想你这样轻易地就死了。” 齐月宾勾唇笑了笑:“那也不能去,我,死不了。这样的情况,还,还轻着呢。” 不过是咳嗽,脱力,呼吸困难。 不过是间歇性的昏迷,濒死,呼吸停滞。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 只要皇上还没死,她就绝对不会赴死。 她不会死的。 她趴在年世兰的怀里,轻声道:“容我缓缓,一会儿就好。” 年世兰看着她软绵绵的样子,不忍地撇开了视线,心里一时窝火愤怒,一时又杀气充盈,可最后却发现,现阶段,除了忍耐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里是皇宫,让后宫女人无声无息地死去的办法,实在是太多了。 家世煊赫如何? 饱受恩宠又如何? 只要皇上想,他就什么都能做到。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用的力,还是听见齐月宾的低笑声,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抱着齐月宾很久了。 她垂眼盯了齐月宾一会儿,见她确实是缓过来了,就满脸嫌弃地松开她,把人慢吞吞扔到了软枕上,转身去找椅子坐,顺便飞快擦掉了脸上的濡湿。 齐月宾深深望着她擦泪的背影,等到年世兰坐下来,倨傲地看过来的时候,她软绵绵地笑了笑:“你虽然不许太医院给我药,但我日常吃着药丸。” 年世兰脸上烧得慌:“解释这些干什么?本宫想找太医,只是不想让你这么轻易死了,你倒是觉得本宫是个蠢货了。” 齐月宾扯了扯嘴角:“你今儿气势汹汹地进来,是曹琴默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丢脸了?” 年世兰真恨她长了个脑子,睨着她说了景仁宫的事,沉声道:“本宫还没有彻查,但本宫确定就是她把沈眉庄弄怀孕了,然后又和皇后联手把沈眉庄塞给本宫,就是想让本宫背锅。” 齐月宾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只是才笑了两声就又咳嗽起来。 年世兰皱眉:“你找的什么太医?到底行不行?” 齐月宾断断续续地道:“这么多年我都没死,可见他是行的。” 她警告道:“别想着在太医院动手脚,皇上眼线不少。” 年世兰是信这句话的,上辈子,江城江慎在太医院一路高升,却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欢宜香的事,后来她托哥哥请了民间神医进宫,还是没看出来。 太医院上下统一口条,连她年家捧出来的太医都不敢说真话,哥哥请来的神医也不敢,她哪里还敢用太医院那些? 她淡淡道:“用得着你操心,本宫自有本宫自己的手段。” 旁人不行,那个温实初肯定行。 只要等哥哥回来以后,告诉她甄家都干了什么好事儿,她拿捏着甄家全家的命,就不信那个温实初不肯替她卖命。 她不给齐月宾拒绝的机会:“你暂且这般半死不活着,等过些时日,本宫自有安排。” 齐月宾并不问她准备怎么安排,而是提及曹琴默:“曹贵人是个聪明人,她急切地想要做点儿什么,我猜,她大约是看上沈贵人手里的那点儿权力了。” 年世兰讥讽地笑了:“好啊!不愧是她!” 等沈眉庄的“胎”落在了她年世兰的手上,所有人都吃挂落,自然有曹琴默给皇后立功,顺带捡好处的时候。 她看齐月宾:“如今本宫已经接了照顾龙胎的活儿,你想让本宫怎么栽跟头?本宫可以告诉你,这胎,十有八九就是个假的,本宫也不确定她们到底是想让本宫背打胎的锅,还是假孕争宠的锅。” 第67章 真的怀孕了? 年世兰对齐月宾开诚布公——要怎么样,你直说。 她一向都是如此,若是心里认定了是自己这条船上的,无论是要求还是承诺,从来都是明码明价地摆出来。 齐月宾有气无力地看着她:“这件事,你跟你的小军师说了吗?” 年世兰不耐烦:“是你先提的,本宫自然要先来跟你商量好。” 齐月宾勾唇轻笑:“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的那个小军师了。” 年世兰警惕地望着她:“她可不比你笨半点儿,你最好不要跟她耍心眼,不,你最好不要跟她接触,皇上若是察觉出来咱们三个勾结在一起,怕是引了时疫也要让咱们三个一起死。” 齐月宾低低地笑出了声:“她竟然如此聪明?我倒是越发好奇了。” 年世兰觉得头疼:“你到底还要不要说正事?” 齐月宾懒洋洋地笑起来:“说,别急。” 她眯着眼睛,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若我叫你打掉沈贵人的孩子,叫皇上责罚你,你也愿意?” 年世兰愣了愣:“本宫说了,那孩子多半是假的。” 齐月宾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是假的就最好,随便她们怎么算计,你只管顺遂她们的心意就是了。若是真的……” 年世兰皱眉:“本宫不会对孩子下手。” 她唯一对孩子出手,也就只是折腾一下温宜,但伤性命,那不行。 齐月宾并不意外:“只要栽跟头就行,无所谓你真正做了什么。”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只要本宫栽了这个跟头,你就能抢到温宜了?” 她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沈眉庄倒霉,她也跟着倒霉,然后被皇上夺走宫权,这跟曹琴默有什么关系? 齐月宾,怕不是单纯就是想整她吧? 她眉头紧皱:“你想整本宫无所谓,可叫皇后得意,本宫是万万不能忍的。” 齐月宾笑出了声:“怎么?怕我单纯是为了算计你?” 年世兰神色倨傲:“本宫怕什么?就算是皇上责罚了本宫,等哥哥回来,他还是得想着法子再把协理六宫的权力还给本宫,即便是被囚禁,也不过是等着哥哥回来罢了。” 齐月宾点了点头:“说的倒也是,你总是有纵情恣意的资本。” 她闭上眼睛,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年世兰叫了她两声,见她半点儿不应,气得狠狠瞪了她两眼,转身就走。 齐月宾等她狠狠摔上了门,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嘴角挂上凉薄浅淡的笑意,慢吞吞下了床,将屋子里为数不多的瓷器全都摔碎了,又重新躺回去。 延庆殿外,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往回走,还是想不明白齐月宾到底想干什么。 合着来了半天,竟然是白跑了一趟。 齐月宾竟然让她只管吃亏就行了! 她对颂芝恨声道:“她就是仗着本宫……”心虚! 想着这话说出来没脸,话到了嘴边儿,又生生咽了回去:“走吧,回去,走快点。” 她想起甄嬛对沈眉庄小心翼翼,连皇上虚情假意都不敢揭破的样儿,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她倒是要看看,这回牵扯到假孕,甄嬛要怎么跟沈眉庄说。 若是直接揭破沈眉庄没怀孕,不得叫沈眉庄哭死? 等沈眉庄配合着演戏,再被皇上责罚,沈眉庄不得把床都哭塌了? 她捏着这点儿先知的优越感,总算是把脑子没有甄嬛和齐月宾好用的烦躁劲儿给压下了,只剩下了兴致满满。 走到了一半儿,她叫了周宁海:“去把温实初叫来,叫他给莞常在她们三个请一下平安脉。” 顿了顿,又道:“先叫江城江慎,让温实初先躲在一边,等他们俩前脚离了翊坤宫,你再带着温实初进来,你自己想办法,别让太医院的人看出来什么。” 周宁海并不问缘由,点点头,立刻就带上肃喜,两人一起往太医院去了。 年世兰边走边想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回到了家门口,也没想到什么,索性放下心思,进去找甄嬛。 刚进院子,她就听见了那小姐妹三个欢快的笑声。 她脚步微顿,本是要立刻就叫甄嬛议事的,这会儿又改了主意:“等江城江慎到了,叫他们给沈贵人诊脉,让他们不要乱说话,只管报喜不报忧,然后立刻来给本宫回话。” 颂芝点点头:“娘娘放心。” 她伺候着年世兰换了轻快的衣裳和发饰,便亲自去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江城江慎便到了。 颂芝含笑道:“辛苦两位江太医一起过来,娘娘说了,沈贵人第一次遇喜,难免紧张,让两位太医紧着好听话说。” 两人便懂了——没什么就最好,要是有什么不好,就假装一切都好。 三人一起到了偏殿门口,通传之后,一起进去。 三姐妹眉眼间全是笑意,甄嬛见来的是江城江慎两位太医,眼底的笑意更加浓重。 无论如何,娘娘待眉姐姐这样用心,她实在是高兴。 “辛苦两位太医了,沈贵人之前的身子一直康健,这次骤然遇喜,我们实在是担心她,烦请二位给详细看看。” 江城江慎客气恭敬地行礼,然后一一上前给沈眉庄诊脉。 沈眉庄又紧张又忐忑,全靠着身边有两个小姐妹陪着,才能稳稳坐着,就等两位太医看过之后,详细地追问她都应该注意什么。 之前在景仁宫里,忽然就恶心干呕,然后便是太医诊断她有喜,接着便是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她除了紧张和无措之外,根本想不起来还要问一问这些。 是来了翊坤宫中之后,她才彻底安心下来,跟嬛儿和陵容分析过后,才终于分出了心思,关心起自己的肚子来。 江城江慎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疑惑。 甄嬛看得紧张:“两位太医,可是沈贵人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安陵容也紧张地握紧了沈眉庄的手,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江城笑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月份太浅,沈贵人的脉象有些弱,这之后要好好进补,保持好心情,等月份稍微大一些就没事了。” 江慎也道:“女子遇喜初期都是这般,三位小主儿放心,微臣稍后就给沈贵人写下需要注意的事项,只要照做,日常小心些就好。”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沈眉庄忙叫了外面的采月进来:“快给两位太医一些茶水钱。” 又对江城江慎道:“这是喜事,两位就收下吧。” 安陵容道:“两位太医沾沾喜气吧。” 甄嬛温声道:“如今皇后娘娘特意将眉姐姐的胎交给华妃娘娘,日后需要麻烦两位太医的还有很多,这些喜钱日后还多着呢。” 江城江慎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华妃娘娘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多少年了,皇上的妃嫔们遇喜的也有,但就是没有一个能平安生下来的。 娘娘接手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只怕是有的磨了。 如今娘娘叫他们兄弟两个来给沈贵人诊脉,这要是龙嗣安全降生还好,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俩怕是要倒大霉! 两人勉强耐着性子,将安胎药和注意事项都写清楚了,这才恭敬告退,去了正殿给年世兰禀告。 年世兰瞧着这兄弟两个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她挑眉问道:“沈贵人的胎如何?” 江城江慎对视一眼,竟是很踟蹰,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年世兰被勾起了好奇心,要是一把就诊断出沈眉庄没怀孕,这俩人不至于这样才对。 难道,沈眉庄真的怀孕了? 第68章 到底怀没怀 年世兰见江城江慎十分为难,那为难程度,比前世叫他们俩研究时疫配方都还要难些。 她惊讶:“沈贵人还真怀上龙嗣了?” 江城江慎不想她竟这样说,对视一眼,还是决定把该说的都说了,以免后续出了什么岔子,再被华妃娘娘打出太医院。 江城道:“看脉象,确实是有了身孕,只是脉象十分浅薄,时有时无,若是寻常孕妇这般脉象,只怕已经有了下红之症,腹中疼痛难忍,但微臣看沈贵人……她没有半点儿疼痛的样子。” 江慎也道:“微臣也觉得沈贵人的脉象有些奇怪,但仔细看去,又觉得应当是她身子健壮的缘故,所以脉象虽然弱,但母子平安。” 年世兰眉头紧皱,盯着两人的脸:“你们可想好了说,这差事可是皇后特意甩给本宫的,她能安什么好心?到时候收拾了本宫,再整治了你们两个,岂不是一箭双雕?” 想起来这两人瞒着她欢宜香的事,遂冷笑道:“本宫有哥哥在,最多不过就是禁足,你们两个,只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江城江慎听得冷汗直下。 江城跪下道:“还请娘娘再给微臣二人一些时间,微臣定然尽快弄清楚沈贵人的脉象为何会如此。” 江慎也道:“我们兄弟二人一定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 年世兰嫌弃地看着他们的脑袋顶,想着到底还是要有人在明面上顶着,不好叫人知道了温实初才是她在医术上的底牌,于是便略微缓和神色: “如此最好,你们两人这几日勤快些去给沈贵人请平安脉,最好把她吃穿用度全都检查一番,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也好及时处理,记住了,对沈贵人,就只管挑拣了好话说,所有不好的,无论大小,都一定要立刻来跟本宫汇报。” 两人齐齐应是,告辞退了出去。 年世兰又等了一会儿,周宁海就亲自领着温实初进来了。 温实初还是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当真是好一张典型的老实人面容气质。 他进来就跪下:“微臣拜见娘娘。” 年世兰嗯了一声,也没叫他起来,径直问道:“听说,莞常在之前让你给沈贵人看过脉?” 温实初又跪得更窝囊了一些:“是。” 多的,那是一句不说。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不用怕,沈贵人是莞常在的至交,本宫自然不会为难她,只是有些疑惑要解,你只管照实说就好,今日出去之后,你也可以把跟本宫的谈话,全部都跟莞常在说。” 她淡淡道:“本宫坦坦荡荡,不需要遮掩半分。” 温实初又尴尬又心虚:“沈贵人的脉象瞧着十分康健,只是,脉象里有些用了麝香的痕迹,因为并不多,所以微臣曾提出想去沈贵人那儿看看她用过的东西。 只是安小主提醒,说是人多眼杂,微臣贸然前去查东西不好,便只是偶尔带几件常用的东西和糕点,趁着微臣给几位小主请平安脉的时候,叫微臣看看,只是,都不是含有麝香之物。” 年世兰眯着眼睛琢磨这件事。 沈眉庄体内的麝香,跟她有关系吗? 跟欢宜香有关系吗? 沈眉庄这大半年来常来翊坤宫,说不得这麝香就是被香料染上的,这才到处都查不出来。 只是这事儿,她心里明白,却实在是不好说。 欢宜香的秘密要是泄露了,那就不是死几个人的事儿。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竭力思考,寻找对照组。 她想到了曹琴默。 曹琴默可比沈眉庄跟着她的时间久,既然曹琴默当年能够生下孩子,那就说明这欢宜香要想起作用,就得天长日久的用,短时间内是不会对怀孕的妇人造成影响的。 那就应该不是欢宜香。 她又问:“莞常在和安答应呢?她们体内可有麝香?” 温实初特别想抬头看她一眼,没敢:“安答应身体康健,莞常在体弱,也……有些麝香。” 年世兰顿时来了兴致。 安陵容也常来翊坤宫,这三姐妹却唯独她没中招——那就只能说明,这麝香除了翊坤宫里有,其他地方也有。安陵容没有,只能是因为她如今还太不起眼了。 皇后这老妇…… 从前,她都不知道皇后还有这么多的手段。 不过细细想来也不奇怪,皇后毕竟是太后的侄女。 太后娘娘经历前朝,手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皇后学到了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她想到这里,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皇后从来不是简单的人,她前世,却从未将皇后看在眼中过,可对比曹琴默前生今世朝她和皇后分别献计的结果,高下立见。 也幸亏是曹琴默投靠了皇后,有了今日的算计,否则,她只怕一直都低看皇后,觉得她就是个无能卑微的庶女,白坐了皇后之位! 她想到这里,便没有了继续等的耐性,叫了温实初起来:“跟本宫去偏殿,你给沈贵人诊脉看看。” 温实初忙应下来,跟在她身后往偏殿去。 甄嬛见年世兰过来,身后竟然还跟着个温实初,心里当下就咯噔了一声。 等到年世兰靠近,她又嗅到了年世兰身上浓浓的药味,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娘娘难道是病了? 可见年世兰走路风风火火,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她眼底划过一丝探究——娘娘这是去见了谁,竟然沾染了满衣袖上都是药味儿? 年世兰不知道甄嬛的狗鼻子,这会儿已经嗅到了齐月宾的尾巴了,她心里着急研究沈眉庄的情况,进了屋子坐了主位,便道: “让温实初给沈贵人看看。” 甄嬛的心思顿时被转移,眼底浮出紧张和谨慎。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却顾不上自己已经失常的心率,轻轻握了握沈眉庄的手,冲着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眉姐姐别担心,温太医医术很好,让他看看,娘娘和我们也都安心。” 第69章 对皇帝祛魅 沈眉庄不能不害怕,江诚江慎之前的表情就不大对,他们这才走,华妃娘娘就又叫温太医来给她看脉,她哪里能安心得了? 只是,她到底是世家出身,从小读书明理,自然也有独自面对压力的能力和心性,压下紧张和害怕,反倒安慰起甄嬛和安陵容: “倒是累得你们都为我担心,我没事,无论好不好,我都肯听医嘱养胎,吃药和扎针,我都不怕的。” 温实初跪下来给她诊脉,眼睛不敢抬起去看,只能听见她温柔却坚定的声音,音调不高,却处处透着为人着想的温和恬静。 他心里有了个初印象,再探脉搏,又对她温柔宽容的性格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再细探,便知道这人虽然性子温柔宽和,却也十分倔强。 再看……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脉象确实是喜脉没错。 只是,正常的喜脉力度通常较为和缓有力,既不是虚弱无力,也不是过于强劲,而是一种适中且充满生机的力量?。 但沈贵人的脉象,却滑如流珠,过分油滑,且每隔一段时间,滑脉就会变得十分虚弱,像是孩子保不住,又或者说,像是没有怀孕。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喜脉,不由自主地就诊得久了些。 众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直勾勾盯着温实初,全都在等结果。 年世兰最先不耐烦,张嘴要问,却见伺候的人都还在,皱眉赶人道:“这么大点儿个屋子,站这么做人干什么?颂芝,把人都带出去!” 眨眼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几个主子,和温实初这一个太医。 年世兰皱眉问道:“到底是好是坏,你先说清楚!” 温实初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这脉象确实是有些奇怪,微臣需要回去翻翻古籍医典。” 年世兰皱眉:“难道还有人照着书本生病不成吗?” 甄嬛给年世兰倒了一杯茶,柔声道:“娘娘别急,温太医一向谨慎,恐怕是已经有些眉目,只等确定了就会来回禀了。” 年世兰哪里能等得了:“本宫等得,难道皇后也等得吗?温太医,你回去把书单列出来,交给颂芝,本宫会叫颂芝去把书都搬过来,本宫亲自找!” 温实初下意识看向甄嬛。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怪不得娘娘总让她警告温大人,娘娘还在这儿呢,即便温大人知道娘娘向着她,也不能这样直接越过娘娘,来询问她啊! 她不敢回应温实初,先安抚年世兰:“娘娘这主意极好,正好嫔妾和安妹妹心里着急,就一起陪着娘娘翻书吧。” 又对沈眉庄道:“至于眉姐姐,如今月份还浅,就先回去休息着,等有了结果,嫔妾和安妹妹一起去告诉她。” 她想着这翊坤宫毕竟被欢宜香浸润太久,不好叫一个孕妇一直待在这儿,便想先把沈眉庄给支走:“眉姐姐别担心,你如今身子受不得累,只能劳烦你做些观察人的事儿,你仔细看看你身边的人和东西,若是能查到什么,咱们便能猜出来对方想怎么动手了。” 年世兰觉得甄嬛这安排极好,便扬声叫颂芝进来:“你这就送沈贵人回去,记住了,好好把伺候沈贵人的人都敲打一番,叫她们小心伺候着,别上赶着找不痛快!” 沈眉庄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年世兰和甄嬛竟然都叫她走,张嘴就想拒绝。 安陵容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示意她别反驳,起身行礼,温柔道:“嫔妾担心眉姐姐,想先送她回去。温太医若是暂时没有要说的,不如先去准备书单,也顺便跟着我们去眉姐姐那儿检查一下眉姐姐的用具吧。” 温实初叩首:“微臣暂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也不好贸然给沈贵人开药,先去检查一番沈贵人的吃穿用度也好。” 说完了,就等年世兰和甄嬛是否同意。 年世兰摆摆手叫他走,忽然想起来这人是偷偷来的,又道:“你先回太医院,等会儿让沈贵人再派人请你去。” 温实初并不多问,行礼完就先走了。 沈眉庄感觉到安陵容有话要对自己说,便没有再反驳,跟着安陵容一起出了翊坤宫。 等离了翊坤宫,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陵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小心护着肚子,神经紧绷。 安陵容见她脸色煞白,眼底满是依赖之色,眼神亮了亮,可靠地握紧她的手,让随行宫女们往后稍稍,扶着沈眉庄,边走边道: “皇后对华妃娘娘不存好意,又一向喜欢借刀杀人,我只怕,眉姐姐肚子里的这一胎,就是皇后想要谋害华妃娘娘的那把刀。” 沈眉庄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绣眉微蹙:“陵容,我其实心里明白,皇上虽然看似看重我,实则……这宫里头父亲不像是父亲,嫡母也不像是嫡母,如今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肚子,只想用我的孩子,去满足她们的贪婪和算计。 可这是我的孩子,哪怕皇上不在意她,我也最喜欢她,一定会豁出我的性命去保护她。等日后她出生了,长大了,我会教她读书,教她做人的道理,叫她快快乐乐地长大。” 安陵容听着她坚定的话语,心里泛起异样的波澜。 自懂事起,她也曾无数个日夜,想到未来,想到若是她有个女儿,只求能替女儿遮风避雨,叫她无忧无虑地长大。 至于丈夫是谁,无所谓,但绝对不能是她爹那样不将她和她娘当人看的人渣。 她认真地道:“我一定会帮眉姐姐保护这个孩子。” 顿了顿,沉声道:“眉姐姐别怕,姐姐和娘娘也会保护你和孩子的。” 沈眉庄眼眶泛红:“我知道,只有你们才是真心待我。” 至于皇上…… 他表现出来的温情,大约都是骗人的。 他或许跟每一个与他好的女子都说过这样的话,说得太多,所以连他自己都不当回事了。 是她太年轻,才会以为人人都说皇上金口玉言,便当真以为皇上说的每一句甜言蜜语都真的。 若皇上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世上也不会有楼东赋,不会有冷宫,不会有人失宠了。 沈眉庄的脚步顿了顿,低低地道:“我如今才知,原来皇上也是人。” 他是人,不是天神。 他也会有人有的毛病,甚至,更可怕,因为普通人的毛病尚且还有权力不够来制约,而皇上的毛病,他只要想,他就能顺着他的心意去做任何事。 安陵容温柔地牵着沈眉庄的手,眉眼低垂,万分柔顺,柔顺到像是一只不会反抗的小宠物: “他本来就是人,而且还是个男人,会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而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第70章 娘娘更喜欢她吗? 翊坤宫中,年世兰睨了一眼甄嬛:“看出来点儿东西了吧?” 甄嬛满脸的凝重:“娘娘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眉姐姐的胎……” 年世兰哼了一声,瞥她:“虽然三个太医都说她怀了,但本宫可以笃定……” 她顿了顿,还是没把话说那么满:“至少八成可能,她是吃错了药吃的,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有些发白。眉姐姐那样期待这个孩子,若这孩子是假的…… 年世兰看着她那副样子就觉得碍眼:“你倒是跟她姐妹情深,也不想想她肚子里没东西,最多也就是吃点儿苦头罢了,可本宫可是要在她手里栽大跟头了。” 甄嬛当然不止心疼沈眉庄,她已经意识到围绕沈眉庄的这个阴谋,真正剑指的是谁,更知道,这个坑到底有多大。 无论皇后想把“落胎”的锅甩到娘娘身上,让娘娘落一个谋害龙嗣的罪名,还是做成“假孕争宠”的局,将主使者甩给娘娘,都会让娘娘和眉姐姐犯下欺君之罪! 最可怕的是,无论真相到底如何,皇上都一定愿意顺水推舟,满足了皇后的心愿,让娘娘背上重罪。 只有娘娘重罪,才方便他后续宽恕娘娘,做出施恩年大将军的假象! 也只有娘娘一次次犯错,犯下众怒,他却始终看在年大将军的面子上饶恕娘娘,继续宠爱娘娘,年大将军才会继续对他深信不疑,还以为自己是皇上的至亲,毫不怀疑皇上正在琢磨怎么弄死他,夺回兵权。 甄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沉声道:“娘娘不能载在这上面,嫔妾……” 年世兰打断她,示意这次不必她废那个脑子:“栽就栽吧,不栽一次,让皇后得意一阵子,她总是这么折腾人,怪烦的。反正皇上又不能真杀了本宫,大不了就是禁足,早晚也会放出来的。” 甄嬛胸口腾升出一股怒气:“那怎么能行?!” 她这蓬勃的怒气,把年世兰吓得一激灵,瞪她道:“你吼什么?!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甄嬛看着她按着心口的样儿,正要道歉,忽然间反应过来。 要是娘娘真准备束手就擒,又何必连请三个太医? 尤其是温太医,那可是偷偷请来的! 可她再细看娘娘的表情,娘娘又分明是真的准备束手就擒,并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 甄嬛嘴角抽了抽,许久,才压抑着怒气,不可置信地问道:“娘娘去见了谁?是谁有这样天大的能耐,竟然能让娘娘连欺君之罪和谋害龙嗣的大罪都要认下来?!” 头一次,她这样咄咄逼人。 头一次,她想把心里的底线规矩全都扔到九霄云外,抓住眼前人的衣襟,问问她是不是疯了! 什么要命的人物,竟然能随便就说动娘娘去玩命儿?! 万一呢? 万一就是这一次的欺君之罪和谋害龙嗣之罪,是日后压死娘娘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她朝着年世兰逼近,嘴唇轻颤,质问已经到了嘴边—— 如果娘娘这样不在意自己的羽毛,那么,娘娘之前又何必以国士之礼待嫔妾,要听从嫔妾的建议,按捺下来,按照宫规去行事?违背本性的去行事?!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牙忍下了这些质问,只是心里太生气,以至于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年世兰脸上爬上无措,不知道她怎么就忽然恼怒起来,然后又自己哭起来了。 她想骂甄嬛,真是太恃宠而骄了! 可看着甄嬛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砸,还是为了她的事儿,她就觉得心虚,声音莫名就高不起来:“……不知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从景仁宫里出来,散散心就回来了,还能去哪儿?” 她心烦意乱地皱着眉头,把帕子扔给甄嬛:“快把你的眼泪擦擦,大白天的你哭个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本宫欺负你了!” 甄嬛抓住了她的帕子,红着眼睛问她:“是上次答应帮您解决曹琴默的那个人,是吗?是因为嫔妾不能跟您想的一样,是因为嫔妾不愿意帮您杀人,所以你就更听那个人的话,是吗?” 年世兰被她盯得头疼:“什么这个那个,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见甄嬛还在砸眼泪,那帕子倒是拽得死紧,可就是不用,瞪着甄嬛道:“你到底在耍什么小性儿?不好好说话,本宫可就走了!” 甄嬛被气笑了,攥着帕子,跪下来给她道歉:“是,是嫔妾放肆了,嫔妾不该这么跟娘娘说话。” 年世兰心口一阵烦闷,看着她垂着脑袋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气得想戳她的脑袋,但心虚阻止了她这么做。 毕竟,一事不烦二主,找了第二个军师确实是她不对。 ……但那也确实是有原因的。 她总得给齐月宾一个交代。 她头疼:“你起来说话。” 甄嬛不动,就是垂着头:“嫔妾冒犯了娘娘,不敢祈求娘娘的原谅。” 年世兰默默骂了一句倔驴,想着哥哥曾经跟她讲的那些军营轶事,好声好气地道:“本宫没有怪你。” 顿了顿,想着甄嬛不是蠢货,不光是头倔驴,还是头聪明的倔驴,于是坦白道:“只是事情复杂,为着所有人的性命,本宫不好告诉你太多,你只要知道,本宫欠了她半条命,本宫要还。” 甄嬛终于抬起头来:“娘娘是因为承诺了她,所以才肯听从她,并非是不信任嫔妾的判断?” 年世兰嗯了一声:“是是是,本宫自然相信你的判断,所以,你能起来了吗?” 她探身去拿甄嬛手里的帕子。 甄嬛拽得死紧:“娘娘既给了嫔妾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 年世兰都被气笑了:“你的你的,就当本宫要借你的帕子用,这总行了吧?” 甄嬛这才松开手。 年世兰被她犹豫的那一下再次气笑,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泪,见她忽然就这么仰着脸傻笑起来,瞬间觉得烫手,抖着手将帕子又扔给她:“……还不起来?!” 甄嬛红着眼睛站起来,走到年世兰身边,软声解释道:“嫔妾不是要跟娘娘闹脾气,嫔妾就是太担心娘娘了,听见娘娘不顾自身安危,一时情急,这才使了性子。” 年世兰实在受不了她这样软乎乎的撒娇,抬头瞪她:“一耍完脾气就撒娇,企图蒙混过关,真是本宫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甄嬛伤心:“嫔妾只是太怕娘娘出事了……” 年世兰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哪里还生得出什么气,无奈道:“不许撒娇,你坐好了,好好说话……大不了寻个折中的法子……不许痴缠,这事儿本宫既然已经答应了她,就必须得办成!你别琢磨法子了,本宫不会改主意的!” 第71章 娘娘的朋友 年世兰看着眼眶通红的甄嬛,无奈许诺:“这事儿本宫已经答应了她,就必须得办成,但本宫既然答应了你要折中,也绝对不会对你食言,你想法子,本宫照做也就是了。” 甄嬛破涕为笑:“只要娘娘安全,嫔妾愿意绞尽脑汁想出解决的办法。” 年世兰深深看着她:“本宫对你其实也没有那么好,你倒也不必如此掏心掏肺。” 甄嬛柔声道:“可嫔妾觉得娘娘待嫔妾,已经是掏心掏肺了。” 年世兰心道,你要是知道本宫随时准备掏了你九族的心肺,只怕是恨不得要立刻掏了本宫的心肺了。 她刻意忽略了心里的别扭,沉声道:“本宫只是想提前告诉你,免得你对本宫期待太高,日后反倒生出怨恨,就如那曹琴默一般,你若心生了怨恨,本宫便也只能与你不死不休了。” 甄嬛想起来最近每次碰见曹琴默的时候,曹琴默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嫉妒阴狠的,便知道娘娘嘴上说得凶狠,实则也确实给过曹琴默足够多的好处,否则,曹琴默何至于此? 她轻声道:“娘娘只管往前走,嫔妾如何,天长日久,您总能看得分明。” 年世兰被她少年热烈的目光注视着,竟有些耳尖子发热,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问道:“关于沈贵人的事,你想如何做?” 甄嬛不答反问:“若是眉姐姐当真有了孩子……” 年世兰理所当然地道:“那自然那是尽力保住,生下来,再提一提她的位分,等她做了嫔,自然就能自己养孩子。” 见甄嬛眉眼严肃,她又道:“你只管放心,本宫再如何,也不会对孩子下手。日后你和沈眉庄,安陵容,只管生,本宫钱财权力都有,养几个孩子总还是绰绰有余。” 甄嬛心里一揪:“那,娘娘您自己呢?” 年世兰垂眼,手轻轻地按住自己的小腹:“若有缘分,本宫自然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无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好,她都会拼尽全力护住,再不叫胤禛得手! 可…… 她浑身发冷,指尖轻颤。 罢了,暂时,还是不要有了。 她还没有能够护住自己孩子的能力,她也不敢分神去养孩子。 即便她真能侥幸将孩子生下来,又哪里敢保证能将孩子养大? 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造孽,求了孩子入腹中,却毁了那孩子投胎降生的机会? 她对甄嬛道:“本宫的缘分只怕是来不了,你们先生,生了,自有本宫替你们护着。” 甄嬛心里内疚到了极致,疼得她呼吸不畅,怕被年世兰看出来,不得不垂眼去看自己手里的帕子:“嫔妾有个想法,或许娘娘会想要听一听?”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说,直接说。” 甄嬛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眉眼含笑地看向了年世兰,开口第一句,就叫年世兰皱起了眉头:“首先,咱们需要确定眉姐姐到底是否真的有了孩子。 若是有,您又应承了那个人,要由着敌人算计您,那咱们就顺水推舟,只管盯住了曹贵人,等她出手甩锅,您就直接承认是她是为了如今的计划,假意跟您决裂,彻底将她也钉死在谋害龙嗣的罪名上。 若是这孩子还没有来,那么,嫔妾恐怕她们除了要害您背上欺君之罪,还有个原因,就是为了眉姐姐手中的那部分宫权,想要趁机将咱们一网打尽,让皇上彻底厌弃眉姐姐,好推曹贵人上位。” 年世兰看着甄嬛,听着这熟悉的话,心里还真是有点儿嫉妒。 怎么满宫里这么多人,就她甄嬛跟齐月宾长了好用的脑子呢? 甄嬛微微一顿:“娘娘?” 她谨慎地问道;“可是嫔妾哪里说得不妥?又或者,跟您那个朋友的想法,有出入?” 问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眼底飞快地滑过了一抹锐利。 年世兰没察觉出她的小心思,摇头道:“没什么不妥的,她也说曹琴默有意分权。” 甄嬛露出甜美的笑容,歪头道:“嫔妾与这位姐姐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年世兰警惕地看着她:“你莫不是在套本宫的话?” 甄嬛:“……” 她暗暗咬了咬后槽牙,疑惑地问道:“娘娘怎么会这样想?嫔妾只是感慨。” 说到后来,便有些委屈了。 年世兰生怕她又哭出来,忙将话题拉回来,顺便再加上一句夸赞:“你年纪还小,却已经能考虑得这样周全,等你到了她那个年纪,自然更厉害。” 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意识到甄嬛还没扔套子,她自己就先缴械了。 她嘴角微微僵了僵,板着脸道:“继续说正事,要是后者,曹琴默和皇后想夺权,你觉得本宫怎么栽跟头更合适?” 上一世,是周宁海从安陵容的宫女那儿知道皇上抓了刘畚,她逼着江诚江慎弄出来了治疗时疫的方子,要不然就会被降位分了。 这一世,若是可能的话,她最好还是不要降位分,不然岂非让皇后太得意了? 可要是反抗太过,会不会叫齐月宾的算计落空啊? 甄嬛见年世兰眉头紧皱,仿佛遇上了人生难题,忍不住转着手里的帕子,心里酸溜溜的难受。 那个人在娘娘心里的位置竟然如此之重,让娘娘这样一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都竭尽全力地为了实现承诺,动脑子去耍弯弯绕了。 她强忍着酸涩,到底不舍得她太耗费脑子,柔声道:“嫔妾想,您的那个朋友,之所以要让您顺遂了曹贵人的意,只怕是想让皇上重罚您。”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仔细观察年世兰的神色,见她竟然并不生气,一时心里跟猫抓了似的难受别扭。 娘娘她可真爱啊,连这种可能都已经考虑过了,并且已经接受了。 年世兰眨个眼睛的功夫,就见甄嬛目光深邃地望着自己,那眼神,看得她坐立难安,让她心里头毛毛的,不由皱眉:“你那是什么眼神?” 甄嬛满脸无辜:“嫔妾只是想,您那位朋友实在是个厉害的,她只怕早就暗中盯住了曹贵人,只等曹贵人算计您成功,又让你受了大委屈,再正好赶在年大将军回归的时候,戳穿曹贵人对您的算计,到时候,只怕皇后娘娘都得跟着吃挂落了。” 年世兰愕然;“她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嫌弃地哼了一声:“不就是苦肉计吗?非要搞得这么麻烦,害得本宫想了一路!” 甄嬛目光微闪——果然,娘娘就是从景仁宫里出来之后,直接去了那所谓的朋友那儿,一会儿只要稍稍打探娘娘的行踪,娘娘珍而重之的这个“朋友”,就是明牌了。 第72章 娘娘待我是不同的 年世兰听了甄嬛的分析和计策之后,豁然开朗。 原来这俩人说半天,就是要让她玩儿一招苦肉计,先顺了皇后和曹琴默的算计,然后再推翻,到时候,皇上为了让哥哥高兴,虽然不会废后,却一定会把罪责全都甩给曹琴默一个人。 到时候曹琴默一死,温宜自然是齐月宾的了。 年世兰想清楚了其中关窍,顿觉麻烦全消,事情简单,心情大好。 再一想到皇上要委曲求全,既要忍着恶心保皇后,又要憋屈地讨哥哥欢心,只能咬牙甩锅给他女儿的生母,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皇上最喜欢拿他是如何宽待本宫的,去诓骗哥哥,他肯定怕他妻子算计本宫的事情被揭穿,那跟把他的脸皮扒掉扔在地上踩毫无区别! 到时候哥哥回来,重查此案,却发现是皇后动的手,他不得气死?以他的脾气,即便是保下了皇后那老妇,也一定记恨极了,一准儿找机会让皇后没脸!还有曹琴默那贱人,本宫真期待她到时候怎么死!” 一口气就能整治三个仇人,真是想想就要多吃一碗饭。 她眉眼笑开,明艳得仿佛芍药一般妍丽华美,莹润的脸颊上浮上几分血气,越发衬得她雍容华贵,不可方物。 甄嬛鲜少看见她这样笑,如今见了,便看呆了去。 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野望,想要娘娘只在她面前这般笑,只为了她的话,她做的事,这般笑。 她眉眼含笑地望着年世兰:“如今咱们最重要的,就是要确定眉姐姐的状况,好尽快定下详细的计策,即便您要吃苦头,也得把这苦头的范围控制住,更要等到年大将军的确切归期,再实施行动。” 年世兰笃定道:“那是本宫的亲哥哥,最疼本宫了,只要本宫一封书信,自然会知道他确切的归期,便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也一定会按照告诉本宫的时间赶回来。 大不了,本宫就把沈贵人留在这翊坤宫,再将翊坤宫围拢得水泼不进,还能保不住沈眉庄……”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 三个月都留在翊坤宫里的前提,得是那孩子是假的,这要真的有孩子了……她还真是保不了。 她吞了之前的得意,假装无事地重复甄嬛的话:“还是得先确定沈眉庄的肚子。颂芝!颂芝?去看看,书单送来了没有?这就让人去找,本宫要连夜翻书!” 她如此风风火火,站起来就走了。 甄嬛看着她从自己眼前掠过,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袖,不想她忽然站住了,而她,也抓了个实在—— 她抓了个满手。 年世兰垂眼看着自己被甄嬛攥成一团的袖子,许久,抬眼瞪她:“好不容易才等来这样精致的绣花!” 甄嬛忙松开手,果然见她的袖子已经皱皱巴巴,那上面精美的刺绣也跟着被揉成了一团——那是一种连她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看了,都感到羞涩的褶皱。 她忙道歉:“嫔妾就是太着急了,想跟娘娘一起去翻书。” 年世兰还是不高兴。 为了配得上安陵容送的那两个扇面,她特意叫人缝制了两件衣裳,一件今日穿着,另一件已经装好了,准备让人送给甄嬛,如今倒好,这就毁了一件。 要想再做两套差不多的,又得等好许久。 见甄嬛被自己吓到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道歉,她道不了一点,皱眉解释道: “这身衣裳本宫做了两套,一套给你,一套本宫今日穿了,准备这两日都穿着到处走走,是想让你过些日子的宫宴上,与本宫穿得差不多,让人看见衣裳就知道本宫看重你。 到时候,你再拿上安答应给绣的扇面,衣服和扇子相得益彰,才能显出十二分的靓丽来,好让你们两个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如今皱成这样……是不成了。” 甄嬛没想到她竟然待自己用心到这种地步,心里的酸意,全变成了感动和高兴。 她期期艾艾地轻轻扯了扯年世兰的袖子,柔声道:“娘娘待嫔妾这样好,会把嫔妾惯坏的。” 年世兰最受不了她撒娇,哼道:“罢了,本宫不该与你发火,你又不知道本宫的安排。……大不了再等些日子罢了。” 甄嬛捧起她的袖子,指尖轻轻拂过捏皱的刺绣花朵,认真研究了一会儿,高兴道:“嫔妾知道一种熨烫的法子,只要小心些,不会烫坏的。” 年世兰便道:“等本宫回头换下来,你试试看,真坏了就坏了,不过是多等个把月罢了。” 反正今天穿着这衣裳的时候,也见过皇上了,虽然不确定他看见了没有,但总归有人注意到过,也能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对甄嬛的看重。 皇上最爱到处探听消息,这衣服贵重,是她耗费了巨资做出来的,等甄嬛穿上另外一件,皇上必然能想到她今日穿的这件。 到时候,看皇上还敢不敢跟甄嬛合伙来坑她和哥哥。 想到这儿,她心情非常愉悦,但看着甄嬛都感动迷糊了,又瞬间心虚起来。 甄嬛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太简单,给点儿好东西就感动得要卖身卖命给她似的,叫她好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得到的好处稍微多一点,就心虚得不行。 她轻咳一声:“看在你这么乖巧,想陪本宫看书的份儿上……颂芝,最近哥哥送给本宫的古籍,一会儿你全部整理好了,拿去给莞常在解闷吧。还有那件衣服,也一并给莞常在送去。” 甄嬛忙要拒绝。 年世兰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正殿去:“不要废话了,赶紧把沈眉庄的事情确定好了,本宫可没有那个耐心,等着你们一样样慢吞吞地挨个查!” 她谴责:“太慢了!” 甄嬛紧紧盯着年世兰拦着自己的手,看着她袖子上的蝶恋花随着动作拂动,眼神一阵恍惚。 那蝴蝶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不断纠缠着闪躲的花朵,就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狩猎者,不追逐到彼此痴缠,便绝不肯罢休。 她勾唇轻轻笑了笑,眼底全是愉悦。 娘娘最不喜欢跟旁人穿一样的,却偏偏对她例外。 娘娘待她跟旁人从来都不同的。 这一点,任何人都是比不了的。 她反手也握住年世兰的手,十指相扣,惊得年世兰转头看了过来。 甄嬛眉眼弯弯,笑眯眯地握了握她的手指:“娘娘,嫔妾不管旁人想要算计什么,嫔妾只希望娘娘不受委屈,不受威胁,高高兴兴的就好。” 年世兰觉得她是在骂齐月宾,但也有可能是她会错了意,仔细品一品——这骂的分明是皇后那老妇和曹琴默。 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枉本宫疼你一场,你总是肯站在本宫这边的。” 往日,哪里听过甄嬛骂人? 如今听见甄嬛跟她同仇敌忾地骂皇后和曹琴默,她心里高兴得很。 因为高兴,自然也不在意甄嬛抓她的手是不是冒犯了,将人拉进了屋子里,又让宫人再搬了椅子过来:“找个软些的垫子,莫要让你们莞主子坐得不舒服了。” 第73章 冯若昭,受气包 温实初送来的书单非常之长,还全都是古籍。 年世兰和甄嬛除了吃饭就是翻书,竟是翻了两天都无所获。 她实在是烦躁:“本宫出去走走。” 甄嬛从书堆里抬起头来,柔声道:“娘娘多出去逛逛,嫔妾喜欢看书,并不觉得累,想多看会儿。”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也不急在这一时,皇后想让本宫栽跟头,总要先铺垫铺垫,皇上越是重视沈贵人的这一胎,后面出事了就会越生气,咱们还有时间。” 甄嬛望着她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柔顺地点点头:“嫔妾一会儿会歇歇眼睛的,娘娘就安心去逛逛吧。” 年世兰如今看她是真顺眼,嘴甜,会来事儿,还忠心耿耿,体贴温柔,便是她个是女子,都愿意多跟她待会儿,连带着看这些晦涩难懂的书都觉得还好了。 见甄嬛柔顺听话,她满意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叫颂芝让人好生伺候甄嬛,便摇曳着出了门:“上次这么看书,还是……” 她顿了顿,垂眼道:“上次。” 颂芝噗嗤一乐:“娘娘说话越发诙谐了。” 年世兰纵容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有种终于把这姑娘养好了的喜悦:“淘气。” 她想想自己想去哪儿:“先去看看沈贵人,然后再去看看端妃吧。” 总得通通气,她身边就这俩聪明人,就是脑子都太聪明了,免得她们哪一个转得太快了再绕出差错来,最好是时时同步着。 颂芝点点头:“是。” 主仆一行人到了咸福宫,就先看见了敬嫔。 年世兰就见冯若昭原本正笑看几个宫女踢毽子,见了自己,笑容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她翻了个白眼。 一天天的净装受气包样儿,她也没怎么她吧?不就是爱怼她几句?只要她不跟着皇后那老妇跟自己作对,自己闲得慌啊?非要跟她这么个窝囊蛋子过不去? 冯若昭看见年世兰的白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扯出笑容上前行礼:“华妃娘娘怎么这会儿过来?是来看沈贵人的吧?” 年世兰嘴痒的想怼她几句,想起来沈眉庄到底还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又把话咽了回去:“皇后把沈贵人甩给了本宫,就等着看本宫的笑话呢,本宫若是得来得不够勤快,皇后怕是又要跟皇上挑拨,说本宫小心眼儿了。” 冯若昭脸皮僵硬,都快要笑不下去了。 年世兰不爱看她这副窝囊样,哼道:“你好歹也是一宫主位,虽然皇上不来看你了,但你自己也得挺直了腰板儿,一天天的还没有之前那个夏冬春看起来位分高,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冯若昭被她训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强笑道:“是,娘娘教训的是,嫔妾受教了。” 年世兰见她都快把脑袋塞脖子里了,又翻了个白眼,索性不搭理她,自己去找沈眉庄。 瞧着那写了存菊堂三个字的大牌匾,年世兰晃着满头珠翠冷笑了一声。 以前不觉得皇上心机,只当是沈眉庄刚进宫就处处跟她抢,如今瞧着,这满院子的菊花,哪里是后宫女子的喜欢? 分明,每一片花瓣上都写满了狗东西的算计! 冯若昭见她眼神不善,怕她训斥沈眉庄,再叫沈眉庄动了胎气,虽然并不想凑上来,还是硬着头皮靠近,笑道:“嫔妾陪着华妃娘娘一起去看沈贵人吧。” 年世兰睨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道:“随你。” 两人正说着话,沈眉庄已经扶着采月的手出来了,见了年世兰便眉眼含笑:“娘娘来了。” 行了礼,又对敬嫔也行礼:“敬嫔娘娘。” 敬嫔忙道:“快起来,你如今有了身子,千万要小心啊。” 沈眉庄怀孕,她是真的高兴。 她甚至已经开始给孩子做肚兜和虎头鞋了,只要想想日后这咸福宫里会多出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孩子,她的心都快要化了。 这些时日以来,她真是拿出了对亲生女儿的态度来照顾沈眉庄,就希望能跟孩子额娘建立了信任和感情,日后,孩子出生了,能叫她多摸摸,叫她也跟着一起为孩子操心。 年世兰看着冯若昭那慈母一般的焦急情态,眸色暗了暗,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自从看见了胤禛的算计,她就越来越能看见这宫里头的女人们,到底有多可怜。 那就是个骗子。 他骗了所有人! 而皇后那老妇,只能一张床榻上睡不出两种人,都是贱人! 冯若昭本在看着沈眉庄,忽然感觉到身边人不太对,一转头就对上了年世兰的视线,顿时整个人都僵了,下意识地挡在了沈眉庄前面。 年世兰挑眉。 沈眉庄心里咯噔一下,忙露出笑容打圆场:“两位娘娘请去里面坐吧,两位江太医正准备给嫔妾把脉呢,嫔妾心里慌得厉害,幸好两位娘娘一起来了。” 年世兰淡淡地嗯了一声,越过两人,自己进了屋子。 冯若昭实在是被刚刚年世兰的眼神吓到了,担忧地抓紧了沈眉庄的手,虽然没说话,但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眉庄心里一暖:“敬嫔娘娘别担心,娘娘她有时候喜欢跑神,刚刚应该是想到了其他的人或事,并不是针对敬嫔娘娘。” 她说着,笑容忍不住加深。 实在是她曾经也被这样吓到过,还隐晦地提醒过嬛儿,一定要小心娘娘。 还是嬛儿引导着她去注意,分析,她才发现了娘娘还有这么个小习惯——总是思绪乱飞,看见这件事情可能就想起来了某个仇人,然后就眼神如刀,其实对眼前人根本没恶意。 她柔声道:“您多跟娘娘接触一下,就会发现嫔妾没有骗您了。” 冯若昭心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华妃的恶意都飚到了脸上了,你竟然还能品出来善意呢? 但良言难劝作死的鬼,她挤出笑容点了点头,隐晦地看了一眼沈眉庄的肚子——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她得允许孩子的额娘一孕傻三年。 两人携手进了屋子,就见江诚江慎正跪在地上回禀沈眉庄这两日的脉象。 “沈贵人的脉象还是跟过去一样,如今只管按时喝安胎药,然后好好进补,其余的还得再往后看看。” “另外就是饮食上,最好找个懂食物相生相克道理的医女,如此,也能防备贵人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年世兰看见沈眉庄和冯若昭进来,瞥了两人一眼,便又继续询问江诚江慎:“这屋子里头的东西,可都检查过了?” 江诚江慎对视一眼。 年世兰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皱起了眉头:“你们这是想糊弄本宫?” 两人忙道不敢。 江诚道:“大部分常用的东西都检查过了,微臣知道娘娘心细,因此不敢说全检查过了。” 江慎则是已经开始擦汗了。 年世兰皱眉道:“那就全部检查一遍,如今本宫在这儿……” 顿了顿,看了冯若昭一眼:“敬嫔也在这儿,你们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一遍!记住了,是所有!” 前次温实初已经查过了,这存菊堂里,明面上确实是没有什么有问题的东西,但沈眉庄既然体内有麝香的痕迹,就肯定还是有东西没查出来。 温实初毕竟是她的暗棋,医术好,又有熊心豹子胆,得留着,暂时不好叫他做太过分的事。 但江诚江慎就不一样了,这两个废物也就算了,还处处应付她,真是该死! 江诚江慎见年世兰面色冷沉,这是非得要他们彻查,直接就汗流浃背了。 所有的东西? 他们倒不是怕了…… 他们就是怕皇上知道了,要让他们去当江公公啊! 第74章 沈贵人在说什么鬼话 年世兰才不管那些,她都为了沈眉庄看了两天书了,现在眼前都还在飘飞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沈眉庄要是懂事,就该也出点儿代价才对。 她看向沈眉庄:“本宫明说了吧,你这胎怀得不怎么好,本宫怀疑皇后对你屋子里的东西动手脚了,必须要全部都检查过一遍,本宫才放心,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只是……” 沈眉庄脸色涨红:“嫔妾听从娘娘的安排!” 她看向屋子里伺候的人:“如今屋子里的只有采月采星,她们是自小陪着嫔妾长大的,绝对信得过,敬嫔娘娘待嫔妾如同女儿一般,也不会说出去。” 至于两位江太医,参与了这样的事,怎么敢说? 江诚江慎真恨不得趴地上,哪里能想到呢?这个瞧起来温温柔柔,连脉象上看都是性情平和的贵人,竟然是个当机立断的狠人! 年世兰盯着江诚江慎:“还愣着干什么?颂芝,你亲自带着两位太医去,还有那个……采月是吧?你和颂芝一起,领着两位太医一一查看,今日必须查出点儿什么来,否则……” 她冷笑了一声:“本宫手底下可不留废物。” 言外之意,江诚江慎今天要是不查出来点儿东西,那就直接滚蛋吧! 江诚江慎连连擦汗,连表忠心都不敢,赶紧爬起来,随着颂芝和采月进了室内检查。 冯若昭也想擦汗了,这……这……这沈贵人什么时候也学得一身的莽气啊?!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睨着冯若昭:“怕什么?不会有人知道的。” 屋子里就这么些人,谁敢出去说?江诚江慎兄弟俩谁敢出去认? 这可是皇宫,做了不该做的,就得夹着尾巴闭紧嘴巴,还能大喇喇地出去张扬不成吗? 她很满意沈眉庄如此乖巧懂事,挑眉安抚道:“不用怕,此事不可能出意外,即便是真的出了意外,大不了本宫养你也就是了。” 沈眉庄有些想笑:“是,嫔妾都听娘娘的,嫔妾不怕。” 即便之前真的怕,这会儿也是真的不怕了。 皇上的宠爱是很重要,可皇上的宠爱也如同水中月,捞不到摸不着,今日在这儿明日在那儿,远没有娘娘的承诺可靠。 皇上能将她辛苦生的孩子随便送人,娘娘却不会将她当做生孩子的玩意儿,而是将她正经当做了个人,一个完整的人。 冯若昭恍恍惚惚地看着年世兰和沈眉庄,被沈眉庄扶着坐下的时候,人都还有点儿懵。 她好像从没有认识过年世兰…… 她好像也从没有看清过沈眉庄。 不。 不对。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应该是…… 她怎么就随着华妃走了两步,就上了她的船了?! 经历了今日种种,她哪里还敢下年世兰的船?下了船,那日后出事,她绝对是第一个被年世兰弄死的! 年世兰饶有兴趣地看着冯若昭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本宫以往总觉得你就是块木头,没想到你还去川蜀学过变脸呢?” 冯若昭的脸刷地涨红。 沈眉庄忙按住嘴角,掩下险些喷出来的笑声,强忍笑意道:“敬嫔娘娘别担心,娘娘做事很有章法,她心里有数的。” 就算是哪里稍微莽撞些,总还有嬛儿在后面顶着呢,不会出大错的。 冯若昭完全笑不出来,她从不想卷进皇后和华妃之间的争斗,她什么都没有,只求平安度日罢了。 年世兰见她那副表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敬嫔要是想去跟皇后告密,那本宫不光有钱有势,还很有些拳头。” 冯若昭:“……” 她硬生生挤出笑容:“嫔妾都听华妃娘娘的安排。” 她逼着自己去看沈眉庄的肚子,想着那个将来要在她这儿降生的孩子,要在这寂寞的咸福宫里跑跑跳跳的孩子,心气儿一下子就重新平和下来。 无所谓。 没关系。 只要给她一些念想,上船便上船。 人嘛,总要有些立场的。 年世兰见她看了沈眉庄肚子一眼,就瞬间平静下来,再次笑了出来的:“冯若昭,本宫今日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有意思。” 跟那奇闻异志里的鸵鸟一般,只要能找到一堆合适的沙子,把脑袋埋进去,管它外面如何喧嚣,她都能把她自己给哄明白了。 冯若昭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沈眉庄温柔地给冯若昭倒了一杯茶,低声道:“敬嫔娘娘别吃心,娘娘是真心夸您呢,她性子直爽利落,不会拐弯抹角地骂人的。” 冯若昭见鬼似地看着她,又忙收敛了神色,挤出一个笑容:“华妃娘娘宽宏大气,一向都是如此的。” 她笑得脸都僵硬了,完全不敢转头去看年世兰,就怕被年世兰看出来自己的言不由衷。 幸好,屋子里的江诚江慎查出来了不对,匆匆出来回禀。 看那两个人的神色,明明在禀告吓人的事,却难掩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挖到了宝了。 采月却是完全笑不出来,一步步往外面挪,担忧地看着沈眉庄,唯恐她被吓到了。 沈眉庄的确是被吓到了,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采月怀里的百子千孙被,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第75章 心生绝望 采月是抱着一床被子出来的。 这一床百子千孙被,是沈眉庄才刚侍寝之后,皇后勉励她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而奖励,一起的还有送子观音和许多药材。 上次甄嬛有意让查一查沈眉庄的存菊堂,安陵容虽然阻拦了,却也多次掩护着采月采星,一起带东西去了翊坤宫,叫温实初查过,只是没有查出来什么。 沈眉庄一度以为,是甄嬛想多了,她才刚得宠,皇上虽然喜欢她,赏赐不断,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可能会想要利用,但算计,不至于。 可采月如今抱着被子出来,却叫她脸色刷白,仿佛被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了脸。 “这被子……” 张开了嘴,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原来竟然也可以粗哑到这种地步,甚至于,她也能被气到吓到说不出话来。 年世兰看不得她那个样子,沉声道:“怕什么?本宫还在这儿呢!不过是被动了手脚的死物,还能当着本宫的面儿把你怎么样?” 沈眉庄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娘娘……” 她怔然落下泪来:“宫中的人心,竟然已经坏到了如此地步吗?” 年世兰冷笑:“这有什么?” 连亲生父亲都能杀子,嫡母杀庶子,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皇后…… 再狠毒也不奇怪。 能跟皇上这样的人做夫妻,又是以庶女之身熬死了嫡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见沈眉庄实在是害怕,她勉为其难地安慰道:“既然已经进宫了,日后要跟皇后斗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现在就害怕了,难道要窝囊一辈子吗?” 冯若昭忍不住挪动了一下,如坐针毡。 年世兰皱眉瞪她:“座垫下面藏针了?你坐着都坐不稳了?” 冯若昭:“……” 她脸色涨红,嗫嚅道:“嫔妾失礼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从前她就在她院子里窝窝囊囊,如今都做了嫔了,还是这么窝窝囊囊,还不如丽嫔那个满嘴粗俗的胆小鬼呢。 她对江诚江慎道:“说吧,这被子怎么了?” 江诚叩首,趴在地上不敢起来:“被子上拿来绣花的丝线,是拿药汁淬过的,天长日久,会叫女子宫寒,难以遇喜。” 江慎则道:“即便是侥幸遇喜,也会母子血气亏损,难以撑到生产之日,便是撑到了,只怕会……大出血,孩子也会先天羸弱。” 沈眉庄死死攥着帕子,按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自己说出不该说的,眼底全是惊怒的眼泪。 冯若昭听得目瞪口呆,不敢想象慈爱宽和的皇后娘娘,原来竟是这等可怕阴毒的人。 或许是有人借了皇后娘娘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年世兰,又匆忙移开的视线。 不至于。 华妃实打实祸害人还行,这等阴毒手段,只有曹琴默会,但如今曹琴默已经不在华妃身边了。 所以…… 真的是皇后娘娘? 真的是皇后娘娘! 她浑身发冷,脑子发僵,坐在那儿不敢动,默默地打寒颤。 年世兰倒是最淡定的,叫了江诚江慎起来:“其他的东西都检查完了?” 江诚江慎都摇头。 好容易碰上一个,自然是先拿来交差,他们哪里敢让这位等太久。 年世兰点点头:“继续去查,既然风险都担了,总要把事情都做完全。” 兄弟两个略微停顿了一下了,迫切地希望听见沈眉庄阻拦——检查到了贴身盖着的被子尚且还有活路,这衣服…… 沈眉庄眼底冒出狠色:“查,都查!麻烦两位江太医,我们沈家必有重谢!” 江诚江慎忙道不敢,又赶紧跟年世兰行礼告退,认命地继续去查。 一一追查的速度很慢,竟用了一个时辰才彻查完。 最后也就又检查出来了一样不妥。 “贵人放在床边的那盆菊花不好,土壤里有奇怪的味道,微臣兄弟仔细辨认,从土壤里面挖出来了这个。” 江诚拿出来了一些土壤样子的东西,小心地捧着。 只见那些东西呈不规则圆球形,表面多呈紫褐色,油润光亮,微有麻纹,断面深棕色或黄棕色,远远闻着香,近了,却十分腥臊。 年世兰皱眉:“这是什么?” 江诚道:“这是麝香,还是药效最强的当门子,因为埋在花丛土壤中……” 年世兰眉头顿时皱紧:“快拿出去!……江慎,去给沈贵人诊脉!” 沈眉庄听见她的话,才想起来拿起帕子掩住口鼻——她也是太震撼了,没想到连皇上让人送来的菊花里头,都能让人做了手脚。 想起自己之前爱重皇上,看着那盆菊花就欢喜非常,每日都要亲自浇水,一日不敢懈怠,她就呼吸都要停滞了。 冯若昭见她神色不对,忙道:“别怕别怕,有太医在,不会叫你出事的!” 心里也是为这些手段惊悸不已。 她从前只觉得华妃蛮横跋扈,如今却觉得,华妃明刀明枪地呛人收拾人,跟这些阴毒手段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是幼稚粗浅。 想到最近宫里头落胎的那几个,她浑身发寒,不敢深想,满眼担忧地看向沈眉庄的肚子,心里一阵绝望。 这般无孔不入的算计,沈贵人的这个孩子,当真能平安降生吗? 沈眉庄紧紧咬着牙,盯着江慎,心里又愤怒又忐忑。 她前些日子还跟安陵容说,自己豁出性命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如今想来,当真是太幼稚天真了。 皇后娘娘的这些手段,就算是她豁出了性命,也根本保不住孩子! 若非华妃娘娘家世雄厚,根本不惧皇后,又看在嬛儿的面子上照顾她,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查一查,若非如此,她岂不是一直被害,却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害死的? 江慎感觉到沈眉庄的脉象起起伏伏,脑门上的冷汗直冒:“贵人受了惊吓,微臣先给贵人开些安胎药。” 沈眉庄一只手轻轻护住肚子:“我的孩儿可还好吗?” 江慎道:“暂时还好,不过贵人一定要平心静气,万万不可再……” 话没说完,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竟是皇后来了。 冯若昭吓得腾地站起来:“这,皇后娘娘怎么这时候来了?” 年世兰喝道:“慌张什么?去,东西都放回去!敬嫔扶着沈贵人回去躺着,本宫去会会皇后。” 她发了令,其他人全都动了起来。 沈眉庄压低声音,恨声道:“娘娘万万小心,莫要又着了她的道儿!” 年世兰嗯了一声,想着这么多人总能很快整理好东西,再说,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儿,皇后也想不到,便施施然往门口走去,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从门口进来的宜修。 第76章 皇后娘娘的好意 到了这会儿,年世兰已经基本可以肯定,沈眉庄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 皇后这么费劲巴拉地想法子害人,也怪不得她总是头疼了。 能想出这么刁钻的法子来害人,她不头疼谁头疼? 宜修见年世兰高高在上地站着,眼神微冷,又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敷衍地行礼,心里越发厌烦。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宜修露出慈和的笑容:“沈贵人年纪还小,如今怀了龙嗣,本宫心里担心得很。” 年世兰挑着嘴角似笑非笑:“皇上有您这样的妻子,真是他的福气。” 宜修含笑看着她:“华妃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年世兰挑眉:“您亲自给臣妾挑选的好差事,这才多久啊,您就忘了?” 她懒洋洋地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珠翠,笑呵呵地道:“不过臣妾也能体谅皇后娘娘,听说人上了年纪,总是记不住事,您还这样病弱,忘记了也正常。” 宜修:“……” 她笑了笑:“华妃跟莞常在总是在一处,也学得能说会道了。” 年世兰看着她的笑容就想笑,以往不觉得,如今才知道,这喜欢端着宽容慈面容的人,活得是有多累。 不像是她,一开始就嚣张跋扈,所以处处嚣张跋扈,人家也只会说她本性就是这样坏,反倒劝自己和身边人都小心些她,反倒是没有人敢蹬鼻子上脸。 哦。 皇后之前喜欢的那个夏冬春除外。 年世兰心情好,就更愿意装上几分:“皇后娘娘真是宽容大度,连臣妾这样的,您也能夸得出口来。” 她笑得摇曳生姿,跟那枝头上喧嚣艳丽的芍药花似的:“臣妾如今才信了皇上的话,您从来不是针对臣妾,只是单纯地喜欢催后宫嫔妃生孩子,您都是为了皇上好。” 宜修觉得她的话十分刺耳,可看着她那副单蠢耿直的样子,又不像是在阴阳怪气,看向室内:“本宫去看看沈贵人。” 年世兰让开了路:“您去看看也好,您毕竟生养过,比臣妾有经验多了。” 宜修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你当初也怀过孩子,也算是在生产的路上走了一遭,后来又养过温宜,怎么能算是没有生养?” 她笑着摇了摇头:“华妃啊,你如今也学会谦虚了。” 年世兰心里揪了揪,眼底的笑意消失,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下来,完全不想装了:“臣妾哪里比得过皇后娘娘?连练字都是练得忍字吧?” 宜修的脚步再次顿住,无奈地看向年世兰,仿佛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也该学着长大了,如今你协理六宫,不要光顾着自己为皇上开枝散叶,也还要多督促妃嫔们呢。”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才上了这么点儿台阶,臣妾就听了满耳朵的生生生,要臣妾说,庶子庶女又有什么意思?还是皇后娘娘生出来的嫡子,嫡女,那才真得皇上的喜欢呢!” 两人对视,眼底里全是被刺中逆鳞的阴沉狠戾。 到底还是宜修的忍功更加了得,很快就又笑起来,往屋子里去了。 室内,江诚江慎正跪在地上给沈眉庄诊脉。 屋子里的床幔拉着,只露出了沈眉庄的盖着丝帕的手腕。 冯若昭见了皇后,忙上前行礼:“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宜修温和地叫她起来,柔声道:“今日也是巧了,本宫和华妃一起过来,吓坏你了吧?” 冯若昭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半晌挤出几个字:“嫔妾不敢。” 宜修怜惜地叹息了一声,拍了拍冯若昭的手,看向床幔:“沈贵人身子如何了?” 沈眉庄隔着床幔望向她,眼睛里沁出泪光,眼底却全都是沉稳和理智:“……多谢皇后娘娘,嫔妾一切都好。” 江诚江慎也跪安,回禀道:“沈贵人的脉象有些虚弱,但应该是月份还小,再加上贵人有些体虚体寒,后续需要静养才行。” 宜修点点头,又详细追问了许多。 沈眉庄躺在床上听着,只听她温柔慈和的语气,和追问的细节,哪里都找不出半点儿恶意——皇后,她就好像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宽容地对待着皇上的每一个……妾。 她狠狠闭了闭眼,将自己脸上所有情绪都压下。 无论如何,她都得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保护好嬛儿她们。 连陵容都在壮着胆子飞速成长,她本是三人中最大的,哪里能拖了两个妹妹的后腿? 等两位江太医退出去写方子抓药,采月掀开了床幔,沈眉庄已经满脸的平和安静了:“嫔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嫔妾一定会遵守医嘱,保护好龙嗣的。” 宜修温柔地望着她:“这一届新进宫的妃嫔们,本宫一向最喜欢你,你也最争气,刚进宫就被皇上允许学习六宫事宜,如今又是头一个怀上龙嗣。” 她拍了拍沈眉庄的手:“本宫会为你请封的。” 沈眉庄露出惊喜的神色,忙摇头:“嫔妾何德何能,竟让皇后娘娘如此费心?嫔妾不敢。” 宜修笑着调侃道:“便是你自己不想着晋封,也要为你的孩子,和你两个妹妹考虑啊,还有你的父亲母亲,如今她们都有了盼头,就指望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沈眉庄听着这话,并不觉得半点儿温馨,反而有种被阴狠毒蛇缠住的绵密阴湿感——皇后的挑拨,越发阴险可怕,绵里藏针了! 第77章 娘娘救命 年世兰看着对沈眉庄嘘寒问暖的宜修,微微皱着眉头。 这个老妇…… 莫非…… ……是在当着她的面儿挖墙脚?! 她心里呵地冷笑了一声——皇后以为谁都跟她之前看好的夏冬春一样呢?!沈眉庄可不是那种能被好处勾搭走的,只要甄嬛在她翊坤宫一天,沈眉庄就不可能背叛她! 她想到这儿,愉悦地挑起嘴角看着宜修,眼底全是高高在上的嘲讽和讥笑:“皇后这么殷勤慈爱,还真是嫡妻风范啊,只是沈贵人跟着本宫,自然有本宫给她好处,皇后不用操心她,还是好好吃药,尽快养好身体才是。” 她恶意笑道:“毕竟年纪大了,不小心保养的话,日后可怎么办呢?” 宜修气得笑容都僵了。这个莽货!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蠢吗?! 她呵了一声:“华妃总是把年纪挂在嘴边做什么?也不怕皇上听了不高兴。” 年世兰头一次见她这样气得口不择言,惊讶道:“皇后娘娘怎么能跟皇上比啊?皇上是真龙天子,您……” 她笑了笑,没说话。 宜修狠狠闭了闭眼,这么多年了,虽然常常受气,但也没有这一年受的气多。 这莽货! 她睁开眼睛看向年世兰:“华妃心里酸涩,本宫明白,但本宫也希望你能明白,后宫已经许久没有孩子降生,皇上和太后已经等得太着急了。” 年世兰心里冷笑,嘴上热切道:“本宫正准备写信给哥哥,让哥哥遍寻民间神医,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臣妾一定先让神医给皇后娘娘看看,保证能让皇后生个嫡子嫡女,让皇上太后好好儿高兴高兴。” 宜修深呼吸:“华妃,你不要太放肆了,宫规森严,这不是你该跟本宫说的话。” 年世兰惊讶:“皇后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臣妾都是为了大清的将来,若皇后娘娘能够生下嫡子,大清江山才能更加稳固,皇上也高兴,太后娘娘也高兴啊。” 她站起来:“臣妾是真心的,臣妾愿意去皇上面前发誓臣妾是真心的!皇后娘娘要是不信,咱们这就一起去皇上那儿发誓!” 宜修见鬼似的看着她:“你……旁人都说你性情大变,本宫还不相信,如今看来,你真的是失心疯了。” 年世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没接话,懒洋洋地斜睨着她,眼底全是讥讽。 皇后天天拿孩子刺激她,不就是想看她发疯吗? 既然如此,她就疯一个叫她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宜修见她这般,心里一口火憋着,只觉得头上突突突地跳,脑仁也隐隐作痛起来。 她不敢再待下去,站起来:“既然两位江太医已经确定了沈贵人胎像稳定,本宫就放心了。华妃,江太医,你们可要好好照顾沈贵人的胎,皇上和太后对这个孩子都很期待。” 说罢,温和慈爱地冲着沈眉庄和冯若昭笑了笑,扶着剪秋的手快步离去。 众人都行礼,目送她离开。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起来,对沈眉庄和冯若昭道:“都听见了?皇后已经将这个孩子在江诚江慎这儿过了明路,又说皇上太后十分期待这个孩子,若这孩子出了任何问题,那么,在座的各位全都有罪。” 江诚江慎又开始冒冷汗了。 这兄弟俩对视一眼,见年世兰要走,也借口抓药,赶紧跟了出去。 沈眉庄一直送到了门口,见状,没有阻拦,只是心里一沉再沉,想了想,完全坐不住,对冯若昭行礼道:“敬嫔娘娘,嫔妾想去找找嬛儿和安妹妹。” 她心里当真是焦灼得紧。 太医言辞含糊,华妃娘娘总是意有所指,而那被子,那当门子……叫她如今只觉得胸口里空落落的,连肚子里也空落落的。 她实在是害怕。 也实在是怨恨。 她迫切地想要见见嬛儿,见见陵容,若是……她总得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冯若昭也是心乱如麻,忙点了点头:“你快去吧。” 顿了顿,笨拙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你也看见了,华妃娘娘她……天不怕地不怕,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保你,便是……也动不了你的。” 沈眉庄苦笑:“是,今日连累了敬嫔娘娘,等嫔妾回来之后,一定好好去给您赔礼道歉。” 冯若昭扯了扯嘴角:“哎,何必说这些呢?你去吧。”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她便在华妃手下讨生活,天长日久的,也……也习惯了。 …… 沈眉庄收拾洗漱,准备去找甄嬛和安陵容的时候,年世兰正往延庆殿去,见江诚江慎跟上来,便止住了脚步。 “你们俩跟着本宫做什么?” 她如今是真不喜欢这兄弟俩,本事没有温实初大,胆子也没有温实初大。 不就是个欢宜香,换做温实初吃了她年家那么多钱,换做甄嬛住在翊坤宫,温实初早跟她说了。 江诚江慎对视一眼,眼底全是苦涩。 兄弟俩苦啊,是真觉得命苦。 翊坤宫的差事,是赏钱多,但,也真的太难做了! 且不说华妃娘娘的脉象,就说这回沈贵人的脉象…… 那可真是让人为难得想死。 不。 就算是死了,也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去翻古籍,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要是欺君之罪,那说不定都得刨坟呐! 江诚都不用年世兰问,就忍不住道:“按理说,那被子的使用频率,还有那盆菊花靠近床铺的位置,沈贵人是不该怀有龙嗣的。” 江慎则道:“即便是侥幸遇喜,也该是不稳定,终日腹痛出血,必须得卧床养病才对。可微臣看沈贵人的气色……太过于血气充盈了。” 再有就是,皇后说的那句——既然两位江太医确定了沈贵人的胎没事。 这,这真是叫人冷汗直冒了啊!!! 年世兰转头看向这兄弟俩:“那谁知道呢,皇后可是乌拉那拉氏的皇后。” 这话说的,江诚江慎险些跪下求她别说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怕什么?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除非本宫和皇上的脸都不要了,不顾家丑不可外扬,直接召集全部太医来给沈贵人诊脉,才可能查出几分端倪。那你们兄弟俩觉得……本宫和皇上这脸,还要不要了?” 她能不要,皇上能不要吗? 比起家丑外扬,自然是悄无声息地直接处理涉事宫妃和零星几个太医,最合适。 江诚江慎噗通跪下:“娘娘救命!!” 第78章 死嘴,幸好笨了点儿 年世兰看着跪在地上低喊救命的两个江太医,扯了扯嘴角,神色淡漠地扶了扶头上的流苏。 救命? 她哪里能救得了这俩的命? 沈眉庄被坑了,只有怀孕的脉象,和注定生不下来的龙嗣。 可沈眉庄肚子里的到底是腹胀滞气,还是用秘药短暂怀上,又绝对会流掉的孩子,又是两种结果。 她冷淡地道:“先去确定沈贵人到底怀了个什么,再本宫说救不救命的话吧。” 要是连这个都弄不清楚,那就活该战战兢兢地等着,等温实初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其他的。 年世兰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等人走远了,才带着颂芝,准备去找齐月宾。 不过,一行人才走到了半路,就远远看见了齐月宾身边伺候的吉祥。 吉祥只是在偏僻处闪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露出了点儿衣裳。 年世兰白了吉祥一眼,摆摆手让众人不必跟着,自己扶着颂芝的手,慢悠悠往假山处走。 到了假山边的小路上,主仆两个就听见了吉祥的声音。 “华妃娘娘,我们娘娘让奴婢来告诉娘娘,最近皇上和皇后娘娘盯您盯得紧,请您最近不要去延庆殿了。” 年世兰黑了脸:“她倒还嫌弃上本宫了!” 也不知道这是在给谁抢孩子! 她绷着脸问道:“她还有什么交代?沈眉庄这孩子有问题,她知道多少?” 吉祥的声音传来:“我们娘娘说,您只管和沈贵人一起被冤枉,其他的,等年大将军回来以后再说。” 年世兰:“……” 真是烦死了这些聪明人,连这种不用商量就得出一样结论的默契都有。 如此这般,倒显得她这个拼命想平衡甄嬛和齐月宾的,特别蠢! 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吉祥精神紧绷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走了,这才敢松懈下来,先去了内务府跟那边磨嘴皮子,然后才捧着少得可怜的炭回延庆殿。 齐月宾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可还是觉得冷,见吉祥回来,柔声道:“又受欺负了?” 吉祥忙道:“华妃娘娘没有说重话,奴婢只是担心您的身子。” 才这么点儿炭,连一天都不够烧的,哪怕只是用在夜里,也勉强只能维持个三天。 她家娘娘都已经是妃了,却没有半点儿身为妃子的尊严,被皇上扔在这延庆殿里,当做专门给华妃娘娘准备的撒气物件儿。 齐月宾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傻姑娘,别哭,如今这样,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好了。” 吉祥的眼泪再也撑不住坠落,忙低头去假装整理炭盆,不想被她看见。 齐月宾温柔地望着她:“接下来能安生一段时日了,你来,这几日冷得厉害,你上来,咱们贴在一起也能缓和些。” 吉祥低低地应了一声,去外面用雪搓干净了手里的炭灰,又匆忙回来擦干净手,关好了门窗,跺跺脚让自己彻底热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齐月宾靠在她怀里,低低地道:“熬一熬就会好的,吉祥,熬一熬,就会好起来了。” 吉祥含泪笑着嗯了一声:“肯定会好的,已经在好了,娘娘。” …… 年世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就准备回宫,继续去看书了。 总不能真把所有的活儿都丢给甄嬛一个小姑娘干。 没想到她回去了,却没见到甄嬛,问了才知道,她去找安陵容去了。 周宁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禀了一声:“娘娘,莞常在她……打听了您的行踪,知道了您前两天去过延庆殿的事。” 年世兰正拿着小玉石轮子滚脸,听见这话手微微一顿:“什么时候问的?” 话问出了口,又皱眉道:“无所谓,她想问就问。” 全宫都知道她跟齐月宾不对付,再仔细打听打听,还会知道她爱去找齐月宾撒气。 甄嬛就是再聪明,也不会想到她能跟杀子仇人握手言和。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猜到了,那又怎么样? 那是她们这俩大小狐狸应该去考虑的事情。 年世兰走到了书桌旁边开始翻书,只是才翻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颂芝,本宫要午睡。” 颂芝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快步上来扶她起来,伺候着她去休息了。 只是今日注定了事忙,她才刚躺下,颂芝就禀告说余莺儿来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叫她进来。” 很快,余莺儿就迈着小碎步娇滴滴地进来,到了屋子里便先跪下行礼,行完了礼却并不起来,而是娇弱地看向年世兰:“娘娘,嫔妾今日去御花园,看见皇上在跟莞常在说话呢。” 她说到这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年世兰的表情,没有贸然把此次来报信的事情定性——她总得先知道了娘娘待莞常在的态度,才能决定今日是来告密挑拨,还是替莞常在报信,请娘娘过去帮忙解围。 年世兰眉头微皱:“莞常在碰上皇上了?” 余莺儿见她眉头紧皱,十分不悦,心脏狠狠跳了跳。 娘娘这是对莞常在不满了? 她张嘴就要说两人瞧着很熟悉,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就听见年世兰问道:“莞常在瞧着可还好?” 余莺儿嘴里的话转了个弯儿,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奴婢瞧着莞常在似乎急着走,但皇上眉眼含笑,挡在路口……” 她说着,就不敢往下说了。 再说下去,处处都是两人早就相识的细节,娘娘该以为她是要挑拨离间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本宫早知道会有今日!” 前世,皇上那般看重甄嬛,如今已经晚了许久了,皇上一忍再忍,也到时候了。 如今沈眉庄有孕,安陵容不显眼,余莺儿也得宠了个把月,皇上也是时候按捺不住朝着甄嬛下手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皇上的心意是皇上的心意,甄嬛……她还没准备好,还是得先替她谋划好了再说侍寝的事。 “颂芝,伺候本宫梳妆!” 余莺儿见她这般着急,心里全是后怕。 幸好,幸好她刚刚的嘴稍微慢了一点点,否则,华妃娘娘怕是要跟莞常在说,莞常在再跟安答应说…… 她只是想一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了。 她真不想再跟安答应一起单独谈心了! 第79章 上赶着戴绿帽 年世兰不想细想,甄嬛是怎么认识的皇帝,又是怎么从去见安陵容,变成了去见皇帝。 她只听见了余莺儿说了——甄嬛被皇上拦在了路口。 既然是拦,那就是甄嬛不情愿。 虽然嫔妃侍寝时理所当然,但既然甄嬛投靠了她,她总要给她一些喘息的时间。 只是,等她匆匆带着余莺儿到了御花园,却不见皇上,也不见甄嬛。 余莺儿小心翼翼地道:“或许,皇上带着莞常在走了?” 年世兰心头跳跃着不高兴,却一时也说不清楚这不高兴是因为什么。 她寒着脸站在雪地里,正要走,却看见远处有人影晃动,眯眼一看,竟是甄嬛。 甄嬛也看见了她,那一瞬间,寒着脸的少女陡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朝着她小跑了过来。 年世兰嘴角下意识地勾起,往前走了两步,瞪她:“跑什么?雪这样厚,也不怕摔了。” 甄嬛手里还捧着梅花,目光扫了一眼余莺儿,又毫无破绽地继续绽放笑容:“娘娘怎么出来了?嫔妾刚去了安妹妹那儿,又送了眉姐姐回去,看见这里梅花开得好,便想摘些回去送给您呢。” 要不是被这边的梅花吸引了目光,她也不至于这般晦气,再次碰上了果郡王。 比起上次见面,这位果郡王更无礼放肆了,竟拦着她非要与她说话,还说什么梅花很衬她,又问她是不是喜欢梅花。 她喜欢什么花,关他一个亲王什么事? 他倒是问得放肆尽兴,却完全将她的性命清誉看做玩物,若真因为他碎了便也就碎了! 要不是她假装不舒服,他怕是这会儿都还在堵着路跟她说话! 真真是晦气! 年世兰上下打量她:“余官女子瞧见你在这儿,本宫便过来瞧瞧。” 甄嬛心里一暖:“多谢娘娘。” 她巴巴地凑上去:“还是娘娘心疼嫔妾。” 刚在安陵容那儿,姐妹三人一起说了好些话,出来被这冷风一吹,她只庆幸那天在水井前面,是娘娘抱住了她,还特意邀请她去翊坤宫同住。 若非一直就近住着,她怎么会从娘娘霸道的表象下,看到娘娘耿直诚恳的内里? 只怕是一直看着娘娘是如何对正宫嫡妻咄咄逼人,心里一心要维护嫡庶正道,只会觉得娘娘心黑手辣不讲规矩,咄咄逼人不是好人,反倒帮着皇后去对抗娘娘。 真到了那时候,只怕娘娘被斗下去之后,她就会毫无预备地迎接皇后的爆头痛击,还会被一击毙命! 年世兰见她跟只小动物似地往自己胳膊边儿蹭,眼睛笑着,嘴上却不饶人:“整天就知道撒娇!” 甄嬛柔声道:“是娘娘真心心疼嫔妾,才会觉得嫔妾爱跟您撒娇呢。” 其实她哪儿有,她就是稍微直白地表达一下对娘娘的喜爱罢了。 她捧着梅花给年世兰看:“娘娘看这梅花,好看吗?” 年世兰点了点头:“还不错。” 又对甄嬛道:“既然你已经讲过了皇上,皇上也对你印象不错,这侍寝的事,只怕很快就要提上日程。如今沈贵人遇喜,皇上身边又没有什么新人伺候,你早做准备,本宫会安排人提前教你规矩。” 甄嬛被她这句话砸懵了。 她什么时候见过皇上? 余莺儿露出讨好的笑容,凑上来:“奴婢之前跟安答应说过皇上的一些喜好,莞常在要是不嫌弃奴婢的话,奴婢愿意也跟莞常在说一说。” 甄嬛看向余莺儿,电光火石之间,猛地想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她觉得果郡王跟传言不符,老得很! 怪不得,“果郡王”几次三番放肆,跟她十分熟稔,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原来,“果郡王”并非果郡王,而是皇上! 是了! 就是如此! 皇上冒认了果郡王的身份来跟她谈天说地,心里却仍旧还是皇上,所以才会如此不知道轻重,处处都在跟她炫耀他知道的那些东西。 她心里冒出一股恶心的感觉,只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吐。 她还是高估了皇上! 她以为,她已经看见了皇上的恶心之处,如今才知道,自己还是太过保守了! 好端端的为人君子他不做,非要来顶着别人的身份调戏后妃! 他都四十多了! 他怎么敢去装人家二十六岁年轻王爷的?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他是不是有病? 年世兰见甄嬛神色不对,探手抓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甄嬛气得眼眶通红,原本就只是单纯生气和恶心,抬眼一对上年世兰的眼睛,心里却瞬间被委屈充盈,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皇上这般举动去戏弄她,是将她当做了玩意儿耍弄! “娘娘!” 年世兰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有委屈就说话,你哭什么?” 她语气有些急,呵斥出口了,又觉得自己太凶了,想直白问问,又见身边人多,对余莺儿道:“你,拿着莞常在摘的花先送回去。” 余莺儿算是彻底看出来,自己想跟莞常在争宠,那就是痴人说梦,于是乖巧地去拿了甄嬛手里的红梅,带着人就麻溜走了。 年世兰让众人退开,压低声音问甄嬛:“怎么了?害怕皇上?” 她上辈子只觉得皇上哪里都好,便也觉得后宫女子也都爱皇上,如今跳出来陷阱之后,再看皇上,只觉得阴险可怕,长得也就是那样儿。 见甄嬛脸色难看成这样,她只当是皇上年纪大又太过威严,把人给吓到了。 甄嬛红着眼圈抓住年世兰的袖子:“娘娘,嫔妾之前跟您说,果郡王……他拦着嫔妾说话,今日,他又拦着嫔妾说话……” 她从不爱告状,可这会儿,看着年世兰关怀的眼神,却忍不住眼泪汪汪,委屈地恨不得拽着年世兰的袖子,骂皇帝荒唐,骂皇帝不做人。 年世兰一开始没绕过弯,正要骂果郡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甄嬛:“他……他竟荒唐至此?!” 他疯了? 还是他觉得后宫里的妃嫔疯了? 装作外男的样子,来逗弄自己妾,这是自己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子呢?! 第80章 本宫就喜欢赏罚分明 年世兰没想到皇上竟然能荒唐到这个地步。 她也终于明白了甄嬛是在气什么。 皇上如今饶有兴致地逗着人玩儿,享受着甄嬛不把他当皇帝的新鲜感,可等这个新鲜感过去了,以他多疑的性子,必然又会觉得是甄嬛不自爱,怀疑甄嬛爱上的是名声在外的果郡王。 “他可真是……”不做人啊! 甄嬛紧张地抓住了年世兰的手腕:“娘娘万万不要为了嫔妾说气话!” 年世兰愣了愣,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只觉得窝心得紧,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往翊坤宫带:“你还有心情关心本宫,走吧,回去把你的眼睛好好敷一敷,本宫再找人提前教教你。” 见甄嬛异常沉默安静,她顿住脚步,转头看她,沉声道:“莞常在,你要知道,在这后宫之中,位分并不代表一切,只有家世和皇上的恩宠,才是一个女子是否过得好的唯二依仗。” 甄嬛心里痛苦不已:“嫔妾知道。”嫔妾只是……实在是不想侍寝,也实在怕极了皇上。 皇上看似温和,实则全然不将女子的性命和尊严看在眼中,这满后宫的女人,只分对他有用的,和对他无用的。 有用的,便是百般的怜惜,贴心。 无用的,便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叫人觉得恶心。 她垂眼看着年世兰牵着自己手腕的手,低低地道:“娘娘别担心嫔妾,嫔妾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不会出岔子的。” 年世兰心道,你如今说得再坚定又如何?皇上他爱你,是几年如一日的爱,你一年两年能不信,三年五年,他待你越来越好,你还能真的不动心? 你连对本宫忠心耿耿,不也才用了几个月? 但她心里怎么想的,不会与甄嬛说,年少时,她也曾追着哥哥询问皇上的事,知道皇上是个多么有勇有谋的人。 当时她还小,她只看见了皇上待她的特比和用心,没想过,皇上连他自己都能做棋子去算计旁人,又怎么可能不会把她们这些妻妾孩子,也当做棋子? 只是爱时眼糊,总以为自己特别的,是他的特例。 但实际上,能做初一就能做十五,古人流传下来的话,确实是有道理。 甄嬛看出来年世兰的不相信,心里又苦又涩又酸,想将她按在宫墙上,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她的想法,告诉她,她绝对不会被皇上所迷惑。 可她到底不是冲动莽撞之人,尤其是对待心中真正珍重的人和事,她总是愿意付出最大的耐心和谨慎。 甄嬛温柔地握住年世兰的手:“娘娘,嫔妾年纪小,心里惶恐,还请娘娘不吝教导。” 年世兰被她满眼信任地注视着,凝重的心情都变得轻松了起来:“你肯受教,本宫自然肯教你。” 不过愉悦完了,想起来自己要教的内容,又颇觉晦气:“……本宫还是找经验足的嬷嬷教你。” 许是自己也觉得自己改口太快,她轻咳一声,淡淡道:“这宫里头的女人,就仿佛不同的花,各有各的性格,本宫的路子,未必就适合你,你只学规矩和道理,其他的,还是按照你原本的性子就好。” 甄嬛红着眼眶:“娘娘觉得嫔妾的性子讨喜吗?” 年世兰笃定道:“你自然是性子讨喜,本宫都喜欢你,皇上自然也不会例外。” 连宿敌都能处成如今这般,便是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甄嬛,在人情往来上,实在是天生就有的长处。 想到甄嬛这么快就要得宠,到时候自己跟她的关系必然要起变化,再看看如今甄嬛满眼信任依赖的样子,她竟有些怅然,看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甄嬛不知她为何忽然就萧索起来,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娘娘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她温柔劝慰道:“眉姐姐的事,您不必过分担忧,等事发时只管大胆喊冤,嫔妾等也会出面跪求皇上详查。到时皇上必定动摇,而皇后和曹贵人也必定会继续加码,竭力来打击咱们。 嫔妾已经在跟颂芝姑姑要咱们宫里,还有眉姐姐宫里伺候的人的名单,只要这‘人证’出现,必然第一时间拿捏住她的动态和把柄,必不会叫这‘人证’以命来诬陷您。” 年世兰听到这里,挑眉:“你们在安答应那儿商量了不少。” 甄嬛点点头:“两位江太医彻查出来的那两样东西,让眉姐姐十分担心腹中孩子,虽然娘娘怕吓到眉姐姐,让两位江太医只说好听话,但,眉姐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年世兰心情愉悦了一些:“算她还有些脑子。” 夸完了,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啥可以做的了。 齐月宾叫她随着皇后和曹琴默算计就行。 而甄嬛,她已经跟她那两个小姐妹商量好了后续,连最坏的情况都打算好了,全程就是叫她到时候喊喊冤枉。 年世兰恍惚间想起上一世,她但凡是做点儿事,都要发好大的脾气,想方设法地去刁难曹琴默,然后曹琴默就会憋出来点儿办法,丽嫔有时候能半点儿忙,有时候还要帮倒忙说漏嘴。 她操着灭九族的心,却做着让人家苦苦喊喊的事儿,连皇后到底是个什么德行都没看明白。 这可真是…… 人比人得扔。 她对甄嬛道:“倒不好叫沈贵人和安答应白做事,回去之后,让颂芝带你去本宫的私库,你为她们两个挑些她们各自喜欢的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甄嬛忙想拒绝:“娘娘……” 年世兰打断她:“本宫做事,一向是赏罚分明,没道理她们看在你的面子上为本宫做事,本宫就心安理得地受了。” 甄嬛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再拒绝下去,她绝对是要生气发火了,于是便乖乖应了:“是,嫔妾一定给眉姐姐和安妹妹挑出来她们各自都喜欢的好东西。” 年世兰这才又露出笑容,走路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哪怕这次的事情要栽跟头,本宫栽了,也不影响本宫继续照顾你们几个。 沈眉庄最受罪,到时候,你叫温实初给她调养身体,无论需要什么药材,都直接找颂芝,若是本宫这里没有,也会拖人写信给哥哥,叫他找到了送进宫里来。” 第81章 甘愿入局 甄嬛听着年世兰为沈眉庄竟考虑到了这种地步,心里一团暖流淌过,对未来侍寝的惶惑渐渐消散,只剩下了坚定。 这样好的娘娘,就应该配的上最好的。 那些算计娘娘的,必须要付出代价。 而这一路,或许她会付出许多代价,失去一些东西,但只要人都还在,她就什么都承受得起。 她紧紧握住年世兰的手腕,手微微松了松,指尖轻划过年世兰的掌心,捉住了她的指尖,然后再次握住。 年世兰脚步微顿,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那滑动的触感…… 竟叫她险些忍不住甩开甄嬛的手。 都是害害怕甄嬛又哭出来,又想着她今天受了委屈,这才没有这么做。 但,回头看她…… 年世兰觉得还是太为难她了,于是蓦地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安慰道: “有本宫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若本宫不在…… 年世兰眸色微深。 若如此挣扎都还留不住哥哥的性命,那,她夺走皇上挚爱之人,才算是公平。 想到这里,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甄嬛。 看着少女信赖依恋的眼神,她挑着眉梢笑了笑: “本宫自然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只要甄嬛不背叛,大不了给她爹娘妹妹足够的钱财,她就只带她一个人下地狱好了。 甄嬛不知道她在想地狱级的念头,见年世兰含笑望着自己,眼神又暖又黏,心里突突突地跳,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娘娘……” 年世兰被她甜蜜的声音吓得笑容都没了:“想要什么直接说,不许撒娇。” 甄嬛笑容一顿,脸红:“娘娘!” 她就是想叫叫她,看把她吓得! ……还有!怎么她撒娇就是要什么了?! 她狠狠心想撒开年世兰的手,狠了狠,拽得更紧了: “娘娘既然这么说,那嫔妾想陪着娘娘吃饭。” 不动声色地捏捏年世兰的手,只觉得手指都瘦得硌人。 她再看年世兰,就觉得这人实在是瘦得太过了。 “娘娘太瘦了。” 年世兰警惕地瞪她:“本宫吃了多少苦头,才瘦了些,你要是敢让本宫胖了,本宫饶不了你!” 甄嬛目光微闪:“娘娘已经瘦了许多。” 年世兰压低声音:“哥哥快回来了,他性子耿直,又在西北自在惯了,若不能让他知道本宫有多怕他出事,这世上,便再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若拦不住,早晚功高震主,又是罪状一大堆,还个个都是死罪。 甄嬛心里沉了沉,既后悔当日说过她越惨,年大将军就越会认真听劝,又担忧若是年大将军仍旧不肯受委屈,娘娘只怕会心生绝望。 但,看着年世兰充满了期待和希望的眼神,她又一句泄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柔声道:“娘娘肯定会如愿的。” 从前她不愿意牵扯过多,如今却是身在局中,不愿出来了。 年世兰很信任甄嬛,理所当然地点头道:“你出的主意,本宫自然会如愿。” 甄嬛心头震了震,一时感佩,竟难以言语。 年世兰不知她心中震撼,只觉得自己不过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想着她撒娇要陪自己吃饭,便以为她是饿了: “走吧,不是说要陪本宫用膳?” 说着,还扯了扯甄嬛抓着她的手。 甄嬛顺着她的力道迈步向前,看着她的侧颜,眼底泛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 养心殿中,胤禛手中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页,想着甄氏害羞婉转的样子,眼底泛出笑意。 窗台上的红梅发出幽幽的冷香,越发映衬得脑海中的佳人柔婉美丽,仿佛亡妻再生。 苏培盛笑着上来禀告:“皇上,果郡王来了。” 胤禛笑道:“去把那管萧拿来……” 顿了顿,又改口道:“罢了,去取根笛子来。” 又叫苏培盛去请允礼进来。 少顷,允礼含笑进来,先行礼,然后笑看胤禛神色:“皇兄瞧着高兴得很,可是又得了什么好物件?” 胤禛眼神深了一瞬,笑问:“你的眼睛就是毒。” 正好苏培盛取了玉笛过来,他下巴微抬:“十七弟难得进宫,朕已经许久没有听见你的笛声了。” 允礼含笑接过玉笛,想了想,吹了一曲《长相思》。 胤禛听得入了神,目光久久落在红梅上,笛声都已经落下许久,他才重新开口道:“年羹尧快回来了。” 允礼笑着放下笛子:“年大将军劳苦功高,这次平叛依旧十分迅速。” 胤禛笑着甩动手中的十八子:“是啊,年羹尧捷报连连,朕心甚慰。” 允礼又应和了两句,便将话题转移到了旁处,说起前几日去百骏园中骑马的事儿:“允禧年纪不大,却实在是爱骑马,这么冷的天,非要臣弟陪着他去百骏园里骑马,冻得臣弟病了两日,想极了皇兄宫里的茶,都没敢来。” 胤禛笑出了声来:“你和允禧倒是自在,不肯为朕分忧。” 允礼忙讨饶道:“皇兄就饶了臣弟吧,您知道的,臣弟文不成武不就,就喜欢畅游在天地之间,宁可陪着允禧天天骑马,也操心不来那些麻烦事。”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满意,面上却满是纵容和无奈:“你啊,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童一般,也是朕太纵容你了。” 允礼笑道:“这才是臣弟的福气呢。” 胤禛也笑,看了眼桌子上的玉笛,温和道:“喝了朕的茶,一曲可不够。” 允礼也笑起来:“那臣弟就继续献丑了,皇兄这玉笛这样好,臣弟还真是被勾起了瘾来。” 兄弟两个热热闹闹了许久,胤禛才放允礼离开。 允礼从养心殿里出来,见阿晋脸色不好,温和问道:“冻坏了吧?” 阿晋眼圈泛红:“这么冷的天,皇上特意叫王爷来,竟是让您吹了一下午,您又不是……” 允礼声音微重:“阿晋!” 阿晋闭上了嘴,只是眼底难免心疼悲愤。 堂堂王爷,竟仿佛成了皇帝逗乐的伶人一般。 王爷已经闲云野鹤,从不沾染权势了,为什么皇上还要如此处处试探,作践? 允礼温声道:“皇兄只是想念皇嫂了,不妨事。” 他拢了拢披风,轻轻咳嗽了两声,带着阿晋出宫去了。 第82章 阴毒算计【改】 接下来几日,年世兰和甄嬛都泡在书房中,也算是终于有所收获,找出来了两本相关书籍。 年世兰没什么耐心,直接叫人去请温实初过来,将两本筛选过的书摆放在他面前:“本宫和莞常在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若你还是一头雾水,本宫该怀疑你的本事了。” 温实初惶恐叩首:“微臣最近也有所收获,还请娘娘和小主允许微臣看过书之后,再行禀告。” 年世兰点了点头,叫他慢慢看。 见甄嬛神色紧绷,便叫颂芝给她那些点心过来:“你只管吃东西,不用紧张,左右那不知道有没有的孩子已经揣在沈贵人的肚子里了。” 甄嬛哭笑不得,却也实在是享受这份关怀,神色柔顺乖巧地安静吃糕点。 温实初看过两本古籍之后,神色一松,将两本书还给颂芝,待年世兰和甄嬛都看向了他,便侃侃而谈: “沈贵人的脉象……” 年世兰打断他:“本宫不耐烦你听掉书袋,你就直接说结果。” 温实初顿了顿:“……微臣基本可以确定,沈贵人没有怀孕,应当是服用了秘药,在腹中寄生重特殊特殊虫卵,不断吸收她所用食物,天长日久,小腹便会慢慢变大。 到时候,沈贵人的脉象在药物的作用下,仍旧显出是喜脉,再加上肚子不断变大,便是太医察觉到她脉象不对,也不会多想。 只是,等到十月份满,孩子还不降生,且毫无动静,再加上药效渐失,喜脉不在,且那虫子体肥会动,众人只怕是……要以为沈贵人怀的是妖孽。 若是到时候一副催产药服下去,只怕会损坏母体,让贵人日后再无生子的可能,若那怪虫受了刺激,贵人被吸食生气十月有余,本就体弱,只怕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结果已经分明。 到时候,若是沈贵人生下虫子,那就坐实了怀妖孽之说,若是生不出来,便会被虫子活生生折腾死,待她入了土,众人只知道忌讳害怕,谁还会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 年世兰只是跟沈眉庄短暂相处,改变观感不久,听到这般情况,都恨不得去指着宜修和曹琴默骂,怒道: “混账东西!人怎么能阴毒成这样?!” 甄嬛更是又气又怕,脸都白了:“她们怎么能如此作践眉姐姐?!” 她恨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不断坠落。 年世兰见她气成这样,对颂芝使了个眼色。 颂芝忙捧了帕子过来给她。 年世兰顿了顿,瞪了颂芝一眼,不好开口命令颂芝去给甄嬛擦泪,只能自己走到了甄嬛身边,亲自给她擦掉眼泪: “好了,别气了,真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到时候得意的还不是皇后和曹琴默?” 甄嬛已经强行压下了愤怒,靠在年世兰身上,抓着年世兰的帕子和手,看向温实初:“温大人可有法子?” 温实初见她眼睛都哭红了,心疼得直恨不得自己才是年世兰,忙道:“小主儿别伤心,如今既然知道了情况如何,微臣自然会立刻回去想法子,一定先把这虫子弄掉,然后再给贵人好好调理身子。” 甄嬛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彻底恢复了理智和冷静:“皇后和曹贵人只怕是想造出妖孽来,好一举打击我们翊坤宫所有人。 温大人,烦请您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救治眉姐姐的法子,再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更要小心被皇后和曹贵人的人察觉出你在研究什么。” 温实初听出来她的未尽之意,叩首道:“娘娘,小主,微臣这就告退,回去研究方子了。” 他只是个太医,哪怕心里再怎么担心,想替她分忧,能做的也不过就是给她她想要的方子,至于其他的,嬛妹妹聪明,会和华妃娘娘商量,不是他能开口的了。 他一走,甄嬛便立刻看向了年世兰:“娘娘!” 年世兰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本宫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皇后和曹琴默这次的手段太过阴毒,你只管先以沈贵人的命为优先。 大不了,到时候本宫就认一个拿她假孕,替本宫争宠的罪名好了。只是这其中的细节,你自己推敲,本宫可废不了那个脑子。” 甄嬛早知道她待自己好,也早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娘娘肯定会为了自己让步,可真正对上娘娘的善意,她还是……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年世兰的腰,哽咽道:“娘娘待嫔妾这样好,嫔妾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报答娘娘。” 年世兰往后挪:“又撒娇!……你可千万别哭,本宫这身儿衣裳也是才做出来的,你自己要的跟本宫相似的衣服,若是哭废了,可别又跟本宫撒娇要一样的!” 甄嬛:“……” 她又哭又笑:“娘娘!”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用手掏进自己衣服间的缝隙里,捏住甄嬛的下巴,将人脑袋从自己小腹上推到一边: “又撒娇!” 就知道本宫不好意思拒绝你,所以才总是撒娇! 真是心机深沉! 虽然嫌弃,但她还是更嫌弃甄嬛脸上的泪痕,拿帕子轻轻沾走她的泪珠,她沉声道: “人心险恶,自来如此,你好好儿想想,要怎么跟沈眉庄说这件事吧。 虽然本宫也考虑过,要不然直接让她吃药算了,免得她害怕。但本宫又想,这终究是个隐患。 你们这些聪明人一向爱想得多,若是不解释清楚了,再叫她亲眼看见那条虫子,只怕她将虫子当孩子,日后再被人利用了,反倒是叫你们姐妹反目,旁人却什么损失。” 甄嬛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又在这事儿上翻了蠢。 一时的隐瞒或许会叫眉姐姐轻松些,但,隐患确实是远大于好处。 哪怕是亲姐妹,一不小心也会伤害情感,更何况她和眉姐姐还身处在这波谲云涌的后宫之中。 她低声道:“嫔妾也要跟陵容通气,听一听她的建议,她心思细密,更能考虑到嫔妾考虑不到的地方。” 况且,如此大事,若是不叫陵容知道,只怕她后来知道了,也会伤心。 年世兰点头:“安答应极喜欢你,你要是不跟她说,她只怕是要哭死,哭死不比吓死了好,她也快侍寝了,你练练她的胆子也好。” 第83章 不如决裂 年世兰是真觉得安陵容胆子小。 要是安陵容胆子不小,也不至于被吓得浑身哆嗦,竟被皇上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即便是如今安陵容是她翊坤宫的人,也遭不住此事太稀奇,照样会被人笑话。 她问甄嬛:“本宫跟你说的这话,你上个心,免得日后你的安妹妹跟你离了心,你又要来找本宫哭。” 甄嬛柔声道:“嫔妾明白,早在上次听娘娘的话,跟安妹妹说开了之后,嫔妾就知道,娘娘才是最知道怎么以诚待人的。” 年世兰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就以诚待人了?你以后还是长点心吧!” 甄嬛看了一眼她有些泛红的耳根,只觉得这颜色漂亮极了,再好的胭脂,都不如这一抹红晕更叫她流连欢喜。 她低低地道:“娘娘的胭脂真好看。” 年世兰愣了愣,有点儿没听清:“你说什么?……胭脂?本宫的?” 她抚上脸颊,却根本记不得今天用的是什么胭脂,便叫了颂芝过来:“把今儿用的胭脂,给莞常在拿新的送过去。” 又问甄嬛:“还喜欢什么?让颂芝一并给你找了送过去。” 甄嬛心口滞了滞,脸色泛红:“嫔妾就要一盒胭脂就好了。” 她这会儿脸颊越来越红,根本控制不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天可怜见,她怎么就说出这样不正经的话,幸好娘娘性子直,没有听明白。 她如坐针毡。 年世兰狐疑地望着她:“怎么?你刺挠啊?” 甄嬛的脸越发红了:“娘娘,嫔妾担心眉姐姐,想先去找陵容商量商量,看看怎么跟眉姐姐说。” 年世兰摆摆手:“想去就去吧,商量出来了结果,直接告诉本宫需要做什么就好。” 甄嬛点点头,行了礼,看似沉稳恬静,实则落荒而逃。 年世兰疑惑地问颂芝:“她怎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不就是一盒胭脂?” 颂芝认真想了想:“莞小主一向脸皮薄,您给她什么,她都不好意思拿。” 年世兰被逗笑了:“多大点儿出息!” 笑完了,又很怅然:“本宫也就有点儿钱了。”若是可以,她愿意拿出一半儿的钱财权势来换甄嬛和齐月宾的脑子。 她要是自己能想办法,算计得皇上那贱人,皇后那老妇五迷三道,心情不知道得好成什么样儿! 明明都重生回来,再走一趟了,可她好像除了花钱,还是什么都没做,全靠这些聪明人做这个做那个。 她忧心忡忡地问颂芝:“颂芝,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很笨?这都多久了,本宫怎么觉得,本宫什么也没做呢?” 颂芝忙摇头:“娘娘怎么会笨呢?娘娘聪明无双,慧眼识人,一眼就挑选了这宫里头最聪明人品也最好的几位小主儿,以后想做什么事,张张嘴就成了,这才是做高位妃嫔的最高境界呢!” 年世兰迟疑:“真的?” 颂芝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娘娘可聪明了!您看皇上,他都是天子了,也不是事事都自己做,而是找厉害的大臣做呀!” 年世兰被安慰到了,忐忑的表情很快消失,重新志得意满起来:“本宫在这宫里许多年,自然不是她们那些生瓜蛋子能比的。” 虽然她没有甄嬛聪明,没有齐月宾老辣会藏,但,她自然也有她的好处。 颂芝夸赞道:“就是,娘娘您是这宫里头最年轻,又最有权势的,连皇后都得让着您,谁能比得过您权势逼人?况且,您还这么好看,凤仪万千!” 年世兰眉眼弯弯,得意地翘着嘴角,探手拿起她的小玉轮滚脸:“就你爱说好听话。” 颂芝笑眯眯道:“奴婢说得都是实话!” 年世兰得意地哼笑了一声,靠在软枕上又听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想睡觉,但最近睡多了,实在是睡不着,想了想: “咱们去养心殿看看皇上。” 颂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给皇上带些什么呢?”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他还想吃什么?看看小厨房里有什么糕点,随便摆得好看些,就说是本宫亲自挑选的也就是了。” 颂芝半点儿不觉得这样大不敬的话有什么不对,反正娘娘聪明,这些话从来都只跟她一个人。 主仆两个收拾收拾,带着皇上已经吃腻歪了的糕点,去了养心殿。 而甄嬛这边,正紧紧握着安陵容的手,满脸担忧:“好陵容,我原也不想跟你说这样可怕的事,只是事情太大,我只怕瞒着你,日后叫你也受了这样的磋磨。另外,我也真的是六神无主,想听听你的建议。” 她眼眶通红:“你可千万别吓病了,一个眉姐姐,已经叫我心疼死了,若是你再出岔子,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安陵容一口飘忽的气没喘出去,就自己狠狠地又咽了回去,打起精神道: “我不怕!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只要姐姐信陵容,陵容就什么你都不怕!” 她感动得眼泪汪汪,这样大的事情,姐姐却直接来告诉她,还要跟她商量,可见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为了姐姐,她连杀人都敢! 只是虫子,只是虫子而已! 比起虫子,真正可怕的,让人胆寒的,从来都是人! 她反手握住甄嬛的手:“陵容知道姐姐喜欢娘娘,若这件事情真的被皇后和曹贵人做成了,只怕娘娘的罪过就大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只认个假孕的事。姐姐你看这样好不好,不如,咱们就说是着急给眉姐姐固宠,所以找了偏方。 后来,咱们看眉姐姐情况不对,这才让温大人看了方子,温大人百般追查,才发现方子有问题,只是为时已晚。” 甄嬛听见她与自己想的差不多,心里一阵欣慰自豪,只是她本就有意让安陵容练胆子,便面上认真思索,露出惊喜之色: “你说得对!陵容,我就知道还得是你思虑最周全!到时候,咱们尽量往不知者不罪上靠,而娘娘最多就是个治下不严。 只是治下不严而已,比欺君之罪和妖孽不详相比,好太多了,也免了娘娘身处险境。”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我有意先让眉姐姐脱离翊坤宫范畴,不如借此机会,叫她直接跟咱们决裂吧!” 第84章 十分好笑 甄嬛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皇上有意要让眉姐姐学习六宫事宜,不是出自于爱重,而是想要分权娘娘。 既然如此,只要娘娘一日待眉姐姐好,眉姐姐就一日好不了。 她已经见过了敬嫔娘娘,听闻年轻的时候,敬嫔娘娘很得宠过一段时间,也正是因为那时候敬嫔娘娘极得宠,娘娘才多次为难她。 如今敬嫔娘娘年老色衰,皇上便彻底将人抛之脑后,不管不问。 若是不加干预,敬嫔娘娘的今日,就是眉姐姐的明日。 眉姐姐这样喜欢孩子,至少,她该有一个孩子傍身,日后这深宫寂寞,对皇上绝望,才不会心如死灰,而是始终有所寄托。 所以,最好眉姐姐还是先脱离出去。 如此,既可以最大程度保全眉姐姐,还能叫眉姐姐身在外,接触到她们这些翊坤宫人接触不到的秘密和计划,为她们保底。 娘娘她如今在翊坤宫之外的人,就只有端妃娘娘一个,消息渠道太过依赖端妃娘娘了。 若是端妃娘娘有一点坏心,娘娘就得吃尽苦头。 她必要先推了眉姐姐身居高位才行。 只是…… 这一切的安排,必须得先告诉陵容。 甄嬛探手握住安陵容的手:“陵容,你聪明,机敏,又有那旁人没有的本事,唯一的短处,不过就是你的出身。 可我一向都相信,英雄不问出处,个人的门第若是天生没有,那便后天自己挣来。 我想先将眉姐姐推出去,眉姐姐或许不明白,但我知道,你一定明白。” 安陵容只听到甄嬛说要推沈眉庄出翊坤宫,就一下子明白了甄嬛是想推沈眉庄上位。 她心里酸涩了一瞬——她到底是比不上眉姐姐在姐姐心中的地位。 可这份酸涩,却在甄嬛的推心置腹下迅速消失,只剩下了激动:“我明白!我懂!姐姐,你是真的信任陵容,才会跟陵容说这些!” 姐姐是信任她对香料的研究,相信她对人心的把控和猜测,所以才贴身留着啊! 她一下子就能想到沈眉庄第一个离开后的不容易了:“眉姐姐看起来是得了好处,有咱们拱卫她上位,实则她要为咱们通风报信,还是瞒着……那两位,其实眉姐姐的状况才是最危险的。” 甄嬛心里柔软,看着安陵容的眼神越发温和:“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陵容本来就是好的,只是为了心里的至亲至爱,太过于豁得出去,才容易被人误解。 她该付出跟多真心的细心,才不负她情愿豁出性命对她好的好。 安陵容头一次对她的夸赞坐立不安:“姐姐,我……” 她鼓起勇气:“我或许,不是姐姐心中喜欢的好姑娘。” 甄嬛拿起帕子给她轻轻擦去眼泪:“傻姑娘,好与坏,本就是相对而言,不可单独立出来说。” 安陵容哽咽地抓住她的手:“姐姐……”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的情绪平复。 安陵容很快就整理好情绪,再次说起正事:“我们可以告诉眉姐姐整件事情的脉络,但不要告诉她那么多细节,她心里会害怕,但只要是亲眼看见的东西没有那么恐怖,她就会少害怕一些。 再有,便是姐姐和陵容一起做戏,让眉姐姐知道娘娘因为她的事情危在旦夕,眉姐姐心太善,为人又太过贤明,只要内疚压过了害怕,再忙起来,就顾不上害怕了。 等这件事情彻底忙完,想必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到时候,眉姐姐心再想起来害怕,也不如如今这般刻骨铭心了。” 甄嬛温柔道:“你这个法子就很好,咱们想想怎么说最好。” 小姐妹两个凑在一起对好了说辞,便一起去找沈眉庄。 路上,甄嬛柔声道:“娘娘爱护咱们心切,让我一会儿回去之后,直接告诉她需要做什么就好。 只是我看娘娘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的事,希望她整日里能够吃好喝好,偶尔演演戏便是,陵容你觉得呢?”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希望年世兰这辈子最好只将时间和精力用在吃喝玩乐上,其他的事情,她来操心。 但她又怕,自己在陵容身上曾犯下的错,又用到了娘娘身上,所以便想再问问心思最细密的陵容。 安陵容想起来年世兰的性子,眉眼弯弯:“姐姐确实了解娘娘,她还真是不爱绕脑筋的人,不过若是什么都不做,娘娘只怕也着急。” 甄嬛眉眼弯弯:“正是呢,我只希望娘娘平安喜乐,等见过了眉姐姐,咱们再好好想想,看看什么事情让娘娘去做,既能让她没那么无聊,又不会累坏了她。” 安陵容噗嗤一乐,调侃道:“姐姐这样爱娘娘,只怕是比对夫君都还要上心爱重呢!” 甄嬛顿时红了脸:“呀,你又笑话我!” 两人追逐了两步,甄嬛忽然顿住脚步,只见前面有人快步而来,看眼神就知道是来找自己和陵容的。 那是一个眼生的小太监,到了跟前儿就跪下来:“奴才扣将两位小主儿,不知哪位是安答应?” 安陵容呼吸微滞,迈步上前:“是我。” 她谨慎地没有说话。 小太监含笑道:“恭喜安小主,贺喜安小主,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叫您这就去伺候呢!” 安陵容惊呆了:“什么?我?” 小太监笑着道:“是,正是您呢,您快些回去收拾收拾,这就赶紧去养心殿吧。” 甄嬛忙让流珠给拿了赏钱,等小太监拿了,走了,这才握住安陵容的手: “你快些回去收拾……罢了,我跟你一起去,等你去了养心殿,我再去找眉姐姐。” 她感觉到了安陵容的害怕,这种害怕跟害怕皇后还是不一样的,安陵容好像对皇上充满了畏惧和紧张。 这样可不行。 如今离天黑还早得很,若是从现在就开始害怕,等到了养心殿,越想越怕,再见到皇上的时候,陵容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状态了。 她搓搓手给安陵容暖热,柔声道:“好陵容,别怕,我虽然没有侍寝过,但娘娘给我找了懂这些事情的嬷嬷。 你先跟我去翊坤宫,我给你梳洗打扮好,顺便,咱们再详细问问怎么避免害怕,怎么……怎么侍寝……” 话说到了最后,两人都跟熟透了的虾一样。 她们对望彼此,看到彼此眼底的紧张和厌恶,齐齐顿了顿,没忍住噗嗤一声,一起笑了出来。 第85章 皇后的算计 身为后宫嫔妃,却竟然为了彼此厌恶皇帝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此荒谬,又如何合情合理。 安陵容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意识到姐姐跟自己一样厌恶恶心皇上,她便觉得,哪怕自己没做好,也没什么了。 皇上…… 跟她父亲一般大。 不,比她父亲还大。 他也是个宠妾灭妻的…… 不。 他甚至还不如宠妾灭妻,他宠妾,却不仅仅是为了妾的姿容美貌,更没有半点儿真心,反倒只喜欢利用妾的真心去达到某种目的。 他灭妻,却又用妻,妻做得不好,只要不牵扯到他,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牵扯到了他,他又会不顾妻子的感受,一味让她忍让,将嘴边挂着的道德礼仪抛之脑后。 他像他父亲一样冷血无情,却又比他父亲可怕。 在父亲面前犯错,尚且还能有挣扎的机会,可在皇上面前犯错,却能被他随口赐死。 走了一路,安陵容便思索了一路,越是思索,便越是难言惊恐。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情,而是因为她比旁的女子知道的更多,所以才更害怕。 甄嬛见她实在是害怕,还越想越怕,略微猜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若是晚上,洗漱过后直接将人抬去,稀里糊涂地反而也就那样。 如今这般长的时间,陵容又知道那么多事,怎么能不怕? 陵容还有那样的父亲,那是她这辈子接触最多的男子了,对年长的男子心生恐惧和防备,再正常不过了。 甄嬛握住安陵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这时候劝你别怕没用,那我只告诉你,没关系,没表现好也没关系,就算是被皇上责骂,也没关系,我和眉姐姐会再帮你找机会。” 她给安陵容举例子:“你看曹贵人,她都失宠多少年了,如今又得了圣宠,才有机会和人脉来算计咱们呢。” 安陵容噗嗤一乐。 甄嬛也跟着笑起来:“曹贵人想要得宠,还得去给人伏低做小,你再看看你,还没侍寝呢,就已经有个正得宠的小妹妹全然听你安排了。” 安陵容想起来余莺儿,那就是顺杆儿就能往上爬的,要是她这次失败,定会被那小女子面上恭敬,背后嘲笑。 她想到这里,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变成娘亲那样的女子,一步步被比自己卑贱的人逼到绝境。 况且,余莺儿是姐姐信任她,才特意从娘娘手里捞过来,让她用的,她不想让姐姐和娘娘失望。 她转头看向甄嬛,郑重道:“姐姐,陵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甄嬛想劝她不用如此郑重,但想起来她的性子,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儿,就变了意思: “我不会对你失望的,我知道凡事经你手,你都必然全力以赴,若是事情不能成,那也不怪你,咱们一起想办法也就是了。” 安陵容哄着眼圈叫了一声姐姐,两人也进了翊坤宫。 守门的小太监见了甄嬛便笑:“两位小主回来了,娘娘去了养心殿,怕是要好一会儿才会回来呢。” 甄嬛和安陵容都是一愣,眼神微闪,心底同时闪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娘娘在养心殿发力,才促生了今日的侍寝? 正想着,就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 两个小姐妹一起往外面看去,就见轿撵停下,年世兰黑着脸从上面下来,走路都带风。 甄嬛迎上两步:“娘娘?” 因为听说年世兰之前去了养心殿,她便没敢问出带有明显指向的话。 安陵容慢了一步,脸上滑过犹豫之色,想了想,还是上前,鼓起勇气试探道: “嫔妾多谢娘娘跟皇上提了嫔妾。” 年世兰脚步一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不是还没准备好吗?本宫好端端的提你干什么?” 她虽然愿意让甄嬛她们姐妹三个分宠,但,一直上赶着给她们三个安排,那不能够。 她又不是卖姑娘的! 她翻了个白眼:“从谁哪儿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说出来本宫听听。” 甄嬛一瞬间就明白了安陵容的试探,她心里也是百转千回,试探着问道:“娘娘这是……跟皇后娘娘起了冲突?”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她愤怒地咬牙:“那老妇真是讨厌,跟那蜘蛛网似的,看起来又老又破又旧,但沾到身上真是膈应人!”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眼底都浮出了凝重。 看来,是皇后故意跟皇上提及安陵容,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竟让皇上同意了让安陵容侍寝。 两人心里都有些没底。 皇后前脚才想了那么恶毒的主意去对付沈眉庄,如今又给安陵容安排,怎么也不可能是好意。 这一个个的,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对付甄嬛了? 两个小姐妹眉眼凝重,虽然还笑着跟年世兰讲话,但年世兰也敏锐地察觉出不对。 尤其是甄嬛,明显就心不在焉。 若换做平常,甄嬛早就来抓着她的手撒娇,讨她欢心了。 年世兰瞪了一眼甄嬛:“跟你说个话,你都魂不守舍的,去吧,你们两个小姐妹一起玩儿去,本宫被那老妇气得头痛,这就要睡觉了。” 甄嬛忙回神:“娘娘,嫔妾只是……” 但年世兰已经哼了一声,扶着颂芝的手大步离去。 她可不稀罕这种凑合的讨好,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甄嬛追了两步,竟没追上,哭笑不得地对安陵容道:“娘娘跑得也太快了。” 安陵容心头再忧虑,这会儿也忍不住想笑:“娘娘被姐姐……” 她凑近甄嬛,压低声音:“给惯坏了,只想要姐姐全心全意地付出,应付差事的不行,三心二意的也不行。” 甄嬛脸一红:“还不是担心你,你还笑话我!” 安陵容越发想笑:“是是是,都是陵容太闹腾,分走了姐姐的注意,以后呀,只要娘娘在,陵容都往后稍稍,怎么也得叫娘娘开心才是。娘娘开心,姐姐才能开心呢。” 甄嬛见她越发说得不像样,倒仿佛她跟娘娘不是高位妃嫔和低位妃嫔,而是……而是…… 她的脸越发红,缠着帕子心肝颤颤:“你要是再调侃我,我可就丢下你去找娘娘了!” 第86章 她真是好本事【改】 甄嬛被安陵容调侃的双颊滚烫,小脸儿红红。 她有些受不住地威胁安陵容:“你要是再调侃我,我可就丢下你去找娘娘了!” 安陵容见她脸红成那样,愣了愣,噗嗤一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我知道姐姐是太过担心我,姐姐,我明白的。” 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彼此眼中全都是凝重。 皇后的报复如此可怕,叫人防不胜防。 姐妹两个手挽着手,一起回偏殿去商量这件事。 “如今时间紧,咱们先不顾其他的,只应付好眼前侍寝的事,不求能够如何得宠,只要不出错就好。” “是,姐姐放心,我明白。再难,我也相信只要姐姐们在,都会重新捞我上来的。” 甄嬛见她如此悲观,安抚道:“无论如何,她们也是想看咱们的笑话,咱们就越是不能让她如意。” 安陵容重重点了点头:“好。” 甄嬛便让浣碧去请嬷嬷过来,带着安陵容内室,一一将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发生意外后的应对方式,全都详细给她摊开了分析讲解。 …… 正殿里,说了头疼要睡觉的年世兰,坐在屋子里翻了半天书,往门口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冷着脸把书扔到了炕上。 颂芝偷偷瞄她,又在她看过来之前,迅速转开视线,假装自己很忙。 但硬扛了一会儿,颂芝就实在是扛不住了——莞小主怎么还不来?她怎么会还不来? 年世兰冷着脸把之前捡起来的书又扔了:“头疼,睡觉。” 说完了这四个字,便又想起来了皇后,然后,她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她们俩刚刚是在试探本宫???” 她直接被气笑了:“颂芝……颂芝!去,给本宫查清楚,本宫回来前,那两个在干什么!” 颂芝根本不用问“那两个”到底是谁,直接去了隔壁偏殿,找了崔槿汐。 崔槿汐柔声道:“安答应得了圣上恩赐要侍寝,我们小主心里担忧,觉得这满宫里头还是娘娘给她找的两位嬷嬷最厉害,便请安小主过来,请两位嬷嬷给临时教一教。” 颂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忙跟崔槿汐告别,回去禀告去了。 年世兰脑子转了几圈,恼怒道:“她们两个明明知道有问题,怎么不告诉本宫?!” 她羞恼道:“她们俩刚刚竟还敢试探本宫!她们是觉得本宫推拒了安陵容?还是觉得本宫推举安陵容不对?” 颂芝见她真的恼了,忙解释道:“您都没有推荐安小主,都是皇后娘娘又算计人,两位小主聪慧,自然能明白其中关窍的。” 年世兰还是不高兴:“那甄嬛怎么……”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意识到,她竟然在求甄嬛的关注! 意识到自己心思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她堂堂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会如此在意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不来哄自己! 这对吗? 这正常吗?! 她浑身都不得劲,这会儿是真头疼了。 “颂芝,本宫要梳洗睡觉!” 颂芝见她明明生气了,却竟然没有惩罚任何人,还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心里又迷茫又担心,先服侍着她洗漱好躺下。 只是,年世兰躺在床上却并不睡,反而跟烙饼似地左右翻转。 颂芝几次探头看她,都见她毫无睡意,反倒是心事重重。 她担心极了:“要不,您去找端妃娘娘?” 都是找姐妹,莞常在去找小姐妹,娘娘也有小姐妹啊! 年世兰烦躁地摆手:“本宫才不去找她,特意让人来通知本宫不许去找她,就跟本宫多稀罕去似的。” 况且,跟齐月宾说话,太气人了。 好好儿的话,从齐月宾嘴里转一圈儿再出来,就跟砒霜似的。 年世兰不想去,又睡不着,见颂芝实在担心自己,再想发脾气也硬生生忍了。 她又翻腾了一会儿,还真就这么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懂了动手正要起来,就见旁边有一道黑影,吓得她一激灵,拽起枕头就要砸。 甄嬛忙道:“娘娘,是嫔妾。” 她委屈:“娘娘想打嫔妾吗?” 年世兰被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震住了:“……你还委屈了?本宫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如今真是恃宠而骄了,竟然跟安答应一起试探本宫!” 甄嬛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这个,憋了一口气,憋红了脸蛋和眼圈儿,柔婉地望着她: “都是嫔妾不够聪明,明明想和安妹妹一起偷偷把问题解决掉,不然您操心,没见到的自己还是太年轻,被您给看出来了。” 年世兰嘴角微微上扬:“本宫见过的事情,比你们听过的都多,自然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能比的。” 甄嬛见她笑了,就知道她心里的气已经不多了,便乘胜追击地解释道: “今日安妹妹的侍寝来的蹊跷,嫔妾思前想后,恐怕是您给嫔妾找经验足到的老嬷嬷的事儿,被皇后娘娘给知道了,所以先推了陵容出来,想让咱们以为,是陵容争宠。” 年世兰眯眼思索,冷笑着点头:“这的确是那老妇能想出来的办法。” 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跟甄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已经完全忘了,她刚刚看见甄嬛的第一眼,是想问她准备怎么处理皇后的挑拨的。 而甄嬛,见年世兰的心情渐渐好起来,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嘴角上扬,眉眼间全是笑意。 她就喜欢娘娘万事不操心,只管吃好喝好养好身体的样子,日后,她也希望所有的算计和抵挡阴谋,都由她来做。 至于娘娘,她开开心心的就好,不必去做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 年世兰不知道甄嬛的打算,与甄嬛待了许久,才想起来安陵容的事儿。 上一世,安陵容被皇上完璧归赵,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可后来的事实证明,安陵容绝非没有本事成功上位。 这一次,有了甄嬛和几个熟练老嬷嬷的帮忙,想必,她应该不会再被退出来了。 第87章 总得知道是为什么 年世兰还记得,上辈子,她罚跪甄嬛让她流产,皇上生了大气,又骂她是贱妇,又冷着她不肯见她。 那几个月,她生不如死,连恨都很不动了,一天到晚什么都不想,只想见一见皇上,跟皇上即时清楚。 后来,好不容易皇后那老妇同意她去宫宴上将皇上,却让人拦着她,不许她去水榭,只让她眼睁睁看着安陵容乘船踏歌而去,那水榭中热闹极了。 而她,满身羞辱和绝望地站在阳光里,晒得眼里心里全都是空白,连恨谁都不知道。 甄嬛见年世兰表情不对,心里一揪:“娘娘在担忧什么?” 年世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要是安答应侍寝不顺利,你好好安慰她,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她早晚会得宠。” 甄嬛心里一沉,每一次听见娘娘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事情基本已经成定局了。 难道陵容这次会出很大的岔子吗? 年世兰转而说起别的:“安答应骤然被通知侍寝,沈贵人那边,你说了吗?” 甄嬛苦笑道:“嫔妾光顾着陵容了,一会儿还得去跟眉姐姐告罪。” 年世兰不爱听她这话:“事有轻重缓急,安答应胆子太小,又是小地方出来的,父母又不靠谱,你为她的事操心,沈贵人若是懂事,便不会说什么。” 甄嬛忙解释道:“眉姐姐自然是不会怪嫔妾,只是嫔妾自己觉得对不起她。这样大的事,嫔妾实在是胆怯,不敢跟她开口。” 年世兰见她眉头微蹙,十分为难的样子,懒洋洋地道:“这简单,颂芝,去告诉沈贵人她肚子里没孩子,就只有一条虫。” 顿了顿,见甄嬛脸色都变了,又贴心地补充上重点:“记得避开了人,只告诉沈贵人一个。” 甄嬛:“……”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嫔妾知道娘娘疼惜嫔妾,只是,眉姐姐那边,嫔妾跟陵容已经商量了对策,嫔妾跟娘娘说了一会儿话,已经不紧张了,想亲自去跟眉姐姐说。” 年世兰见她挺活泼有力的,便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甄嬛行礼告退,走到了门口了,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娘娘不生嫔妾的气了吧?” 年世兰哼了一声:“快走吧!” 甄嬛见她虽然没笑,但眼神里却透出笑意,心里一松,笑意便从心底爬上了眉梢眼尾,柔声道: “嫔妾这就去了,娘娘,若是陵容那边有什么……请您派人来告诉嫔妾一声。” 年世兰皱眉:“今晚不回来了?” 甄嬛担忧道:“嫔妾害怕眉姐姐一个害怕。” 年世兰嘀咕了句,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等人走了,又烦躁地叫了颂芝进来:“都听见了?” 颂芝谨慎着措辞:“莞小主什么都好,就是姐姐妹妹太多,不能一心一意地待娘娘。” 年世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她:“胡说什么呢?本宫是让你派人去盯着点儿安答应的状况,好与坏,都叫人去通知一下她。” 颂芝讪笑:“娘娘真是疼爱莞小主。” 年世兰觉得哪里怪怪的,摆摆手叫她赶紧去做事,自己重新躺下来,想甄嬛,想自己对甄嬛的态度。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地就又睡着了。 梦里,她又梦到了上一世。 那年夏天的荷花开得很漂亮,她却没空去欣赏荷花,她不小心弄掉了甄嬛的孩子,天天都被罚跪许久。 那时候,哪怕她哥哥还是年大将军,可她毕竟害死了龙嗣,宫里头的人捧高踩低,虽然不敢太过分,却也都不敢逆反了皇上心意。 那仿佛是她最落魄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总是在恨甄嬛,在甄嬛来之前,皇上最爱重的是她,他甚至跟她讲心事,迁就没能给她皇后之位。 可甄嬛来了以后,什么都变了。 皇上会为了甄嬛丢下她离开,会因为甄嬛的爹的话,就去针对哥哥。 甄嬛,就像是她完美人生里的狐狸精,抢走了她的挚爱,还要害死她的至亲。 听说,甄嬛没了孩子,却跟皇上置气不肯见他。 听说,皇上竟也宠着她,她不肯见,他就忍着不去。 听说,他为了甄嬛和她的孩子,落了泪。 …… 那时候,午夜梦回,她躲在被子里哭。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从不舍得对皇上他撒脾气,哪怕是当年她的孩子没了,她也只恨齐月宾,从不舍得让皇上为难。 她也不敢让皇上为难。 那是皇上啊! 哪怕他说她和哥哥是至亲,她也还是记得,他是皇上,规矩不能逾越。 而甄嬛,她就敢。 是因为皇上给甄嬛的爱太多,多到甄嬛忘了他是皇上,所以甄嬛敢。 她……真的很嫉妒啊。 嫉妒甄嬛没有付出十分的真心,却得到了皇上十分的真心,而年世兰……付出十分真心,却最后一分真心也没有得到。 她的眼泪不断从眼角坠落,却不是为了皇上和甄嬛,也不是为了真心被辜负,只是为了过去的她自己。 为了曾经那么卑微的她自己。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颂芝的声音唤醒了年世兰。 年世兰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她闭了闭眼经:“本宫无事。” 颂芝担忧地张嘴想问,却又想起来年世兰曾经让她别问时的表情,生生忍住了,转移话题道: “娘娘,安答应侍寝出了问题,她被皇上……原封不动地给送回来了。” 年世兰眉头狠狠皱了皱。 为什么她和甄嬛前期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安陵容还是失败了? 她立刻便掀了被子下床:“去安答应那儿。” 她至少得知道是为什么。 是人的命定命运不能改变,还是,另有缘故! 她相信是后者,也必须得是后者,否则,她的挣扎算什么?! 颂芝忙道:“今儿很冷,如今又是夜里,娘娘若是冻坏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年世兰哪里还睡得着,才梦见了上一世求爱皇上的窝囊日子,若是今日这件事情不弄明白了,她心里只怕是要膈应死。 她冷着脸传好了一衣裳:“通知你莞小主了吗?” 那人脑子聪敏,她也得在,才能问得更清楚,让自己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88章 你也不许撒娇 安陵容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偏殿里。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见宫女们异样的眼神,她也还是忍不住涨红了脸,眼泪不止。 强忍着羞耻穿好衣服,她又忍受了一路羞辱。 连送行的小太监都敢大声嘲讽她,说她晦气。 可,这种事情是她能选择的吗? 他又怎知,她这辈子就爬不起来了? 路上,她听见了余莺儿的歌声,撩起来了轿帘去看,正看见她也掀起车帘偷瞄。 安陵容眼中还有泪水,眼底却平静无波,神色淡漠地盯着余莺儿。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眼,但余莺儿还是被吓得歌声都抖了抖,猛地放下了帘子。 安陵容一直等到看不见凤鸾春恩车的车尾,才放下了轿帘,冷静地揩去了脸上的泪水。 回想起之前种种,她既羞耻愤怒,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皇上,他威严极了,也老极了,是个比他爹可怕了无数倍的老东西。 对上皇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之前做好的功课,便全然无用了。 她嗅到了他身上刻薄阴毒的味道,透过他,仿佛看见了父亲身上各种恐怖特质的凝练,既让她觉得恶心,又让她害怕。 她…… 她实在是不想侍寝。 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侍寝。 可她也实在是不敢得罪皇上,于是拿出仅剩的勇气,努力湿润了眼睛,颤巍巍抬眼望向他,甜蜜了嗓子,颤声求他:“皇上,嫔妾害怕。” 他明显怔了怔,长久地看着她许久,抬手,拿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嗓子不错。” 安陵容敏锐地从他眼底看到了柔软,也是这个瞬间,她意识到了他之前心情很差,是带着烦躁和怒气来的。 她越发乖顺,甜声道:“嫔妾……想叫皇上高兴……” 他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这次用的却是手背。 “朕今日乏了,来人,送她回去。” 安陵容一下子白了脸:“皇上?” 他却没有看她:“你嗓子不错,得空叫人教教你。” 便走到了一旁烤火,任由小太监们将她抬去了偏殿。 安陵容无数次回想他当时所有的表情,哪怕结果不太好,但,她的心却渐渐定了。 等她回去,咬牙不去看任何人的神色,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哭。 就算是她觉得皇上没有厌烦她。 就算她心里有数。 但,今日的羞辱,说白了还是因为她家世低微,无人撑腰罢了。 皇上,也不过是个捧高踩低之辈罢了!与她父亲那等人,不过是坏得各有不同,又更有能力坏罢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还有宝娟的声音:“小主,华妃娘娘来了。” 安陵容一愣,忙擦干眼泪爬起来开门。 门刚打开,就看见了年世兰气势如虹的眉眼。 “跟本宫说说,他凭什么把你送回来?!” 年世兰越过安陵容进了门,又转头盯颂芝:“看紧了门户,谁敢来探头探脑,一律拖出去打!” 颂芝娇声应是,抿着嘴角就出去了,顺带也把门边的宝娟也拎走了。 年世兰见安陵容眼睛都哭红了,皱眉道:“没出息!这有什么好哭的?!” 安陵容脸色一白:“对不起……” 年世兰打断她:“不就是第一次没得宠吗?你长得漂亮嗓子又好,早晚还能再得宠!什么时候翊坤宫的人,需要靠侍寝来挣脸面了?本宫今日出现在这儿,就再没人敢说到你面前来,若真有那不长眼的,你直接让她来本宫面前说!” 安陵容呆住了,不曾想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以为……娘娘付出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却养出个废物来,再怎么也要骂几句的。 “娘娘……” 年世兰瞪着眼睛:“你也不许撒娇!要撒娇也等到菀常在来了跟她撒去,本宫不吃这一套!” 安陵容见她嘴上说着不吃这一套,眼睛却在关注着自己的情绪,一时感慨,眼泪滚落: “娘娘,嫔妾从前,从没有想过,您这样的人,也愿意相信嫔妾,护着嫔妾。” 哪怕只是爱屋及乌,也叫她愿意肝脑涂地。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旁人当做能够随意摆布的棋子。 最受不得的,就是旁人真心待她,将她当做活生生的人。 她怕自己卑贱,还不起。 年世兰沉声道:“本宫可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心有顾忌,不再那么恣意妄为罢了。 你也不必觉得本宫有多好,若是以后背叛了本宫,又或者跟皇后那老妇混在一起,你自然会知道本宫是何等的毒妇。” 安陵容破涕为笑:“嫔妾只知道娘娘待嫔妾和姐姐们都好!” 年世兰心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甄嬛爱撒娇,她喜欢的安陵容也是个撒娇鬼,哼了一声,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安陵容眼眶还红着,想到自己问了也不一定能听出来隐藏的秘密,便决定再等等。 “去洗把脸,一会儿菀常在就过来了,免得她以为本宫骂哭了你。”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爱重娘娘,从来只觉得娘娘好,也爱跟嫔妾说娘娘有多好,才不会误会娘娘呢!” 年世兰耳根子一热,瞪她:“你的话太密了,本宫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安陵容见她恼羞成怒了,忙垂头去喊了菊清进来伺候洗漱,不敢叫年世兰看见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菊清一边伺候她,一边压低声音道:“幸亏华妃娘娘来了,华妃娘娘一到,隔壁富察贵人都过来请安来了,被颂芝姑姑给挡回去了。小主,您别怕,您有华妃娘娘,菀常在,沈贵人一起护着,以后一定会如意的。” 安陵容只听她说富察贵人,就知道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不过是宫里人的非议和蛐蛐罢了。 她淡然道:“不过是小事罢了。”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有底气,说出给皇帝侍寝失败是小事的话来! 她怔怔地卧着柔软的丝帕,都忘了擦脸。 呆滞过后,她含泪笑了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痛快地笑出了声来。 她安陵容,早不是无枝可依之人了! 第89章 娘娘她恼羞成怒了 安陵容才洗漱完毕,甄嬛和沈眉庄就匆匆而来。 沈眉庄的眼睛都还红肿着,进了门看见了安陵容,就又掉了泪,恨声道:“他怎么能如此对你!!!” 话说完了,才看见年世兰也在,这会儿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甄嬛第一眼就看见了年世兰,见她在,一路上提着的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里——娘娘一向关心自己人超过皇上和圣宠,娘娘亲自过来,陵容定然已经被安抚好了大半了。 再看安陵容,果然见她眼圈虽红,眼底却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平添了几分冷静沉稳的底气。 她看了一眼沈眉庄,两人上前给年世兰行礼。 年世兰摆手:“都是自己人,以后只要不在人前,就不必如此多礼。” 她皱眉:“直接说正事吧。”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沈眉庄:“你还能不能行?不行就再回去哭会儿。左右这里有本宫坐镇,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沈眉庄眼丢滑过一抹暖意,若是不了解娘娘,听她这般说,恐怕会以为娘娘是嫌弃她没用,幸好嬛儿一直引导她了解娘娘,她才能第一时间看出娘娘的关心。 她柔声道:“嫔妾的确是伤心害怕,但只要一想到仇人都还好好儿地等着看嫔妾的笑话,嫔妾就是快病死了,也能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报仇!” 年世兰满意地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夸赞道:“跟着本宫做事,就得如此铁骨铮铮才是,去坐着听吧。” 甄嬛忙扶着沈眉庄起来坐下,又去看安陵容。 年世兰看着她忙碌的样儿,直接点她:“叫她们一人一边,你坐中间,免得来回看再拧了脖子。” 甄嬛脸一红:“娘娘。” 年世兰瞪她:“赶紧说正事!” 甄嬛意识到她又在嫌弃自己撒娇,可她真没有,委委屈屈地抿着嘴角坐下,就坐在安陵容和沈眉庄中间,余光里看见两人嘴角都噙着笑,本就蔓延着粉色的脸,腾地一下子涨红。 安陵容见甄嬛羞成这样,又好笑又心疼,忙主动说起正事,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嫔妾今日侍寝,发现皇上很不高兴,对嫔妾有种天然的排斥。 但,他好像又不是讨厌嫔妾本身,甚至还很喜欢嫔妾的嗓子,说让嫔妾跟人好好学一学。嫔妾说自己害怕,他便让人将嫔妾抬走了。” 说到这些私密的事,她雪白的脸上也爬上了红晕,又羞耻又愤怒。 年世兰狐疑:“他还夸你了?” 安陵容点头:“是,皇上好像很喜欢嫔妾的声音,嫔妾开口之后,见皇上似乎愣了愣,神色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年世兰想问问她是不是太害怕,被吓出了幻觉,又觉得以安陵容的脑子,应该不至于,便看向甄嬛,等她给结果。 甄嬛果然不负所托:“陵容侍寝的事,是皇后算计的,也就是说,原本是不在皇上计划之内,而皇上既然喜欢陵容的嗓子,那这厌恶就不是冲陵容……” 她看向年世兰:“或许,皇上知道皇后推举陵容侍寝,是为了离间咱们,因为厌烦皇后的算计,连带着也厌烦了陵容。” 沈眉庄思索着点头:“嫔妾听闻,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最讲究规矩,连皇上违背了规矩都会开口劝一劝,或许,皇上早就厌烦了皇后的规劝,只是碍于规矩从不表现出来罢了。” 年世兰听得挺震惊的:“你们的意思是,皇上是怎么算计后妃的,他都知道?” 她想了半晌,前生今世的事情结合起来一起想,可能想起来的细节里,皇上每次训斥后妃,都是真心愤怒,证据确凿……这都是演的?他明知道人家是被陷害的,还能表现出来那么失望愤怒? 那,她当年陷害沈眉庄假孕的时候,皇上提前知道吗?他拔沈眉庄簪子,骂沈眉庄,都是装的? 她心里不得劲,有种以前的得意洋洋,现在才发现是个被看光了的丑角的恼羞成怒:“皇上的心思都在前朝政事上,后宫这些小算计,他还能处处盯着吗?” 他就那么闲?! 甄嬛见她表情不对,柔声解释道:“这只是嫔妾们的猜测,可毕竟圣心难测,也或许皇上只是恰逢其会,碰上了什么朝政上的事情不高兴,恰巧被陵容碰上了。” 她这么说了,年世兰反而觉得她们之前说的才是对的:“皇上确实不喜欢皇后唠叨,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总跟本宫表现出本宫这里比皇后好,称赞本宫比皇后贤惠,识大体。” 她咬牙冷笑:“他可真能演啊!也是真任性啊!明明是他自己不高兴,不肯直接说出来,反倒装模作样把错处甩给别人!” 她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他都是皇帝了,不愿意皇后安排就直接拒绝也就是了,非要作践本宫的人!真是……” 安陵容急切开口打断了她:“娘娘!” 她目光楚楚地望着年世兰,不忍心她为了自己说出不该所的话:“娘娘,您待嫔妾已经够好了,真的,求您,别为了嫔妾再担风险!” 年世兰愣住了,她怔然看着安陵容,又看向甄嬛和沈眉庄,见她们三个急得眼圈潮红,头一次摆不出倨傲的表情,甚至心里有些难受。 除了颂芝和周宁海……这宫里头,从没有人会觉得,她做出出格的事情,哪怕仅仅只是说了一句出格的话,是危险的,是会叫她们担心得想哭的。 她别扭地撇开了脸,端起茶杯喝茶,好遮掩自己此刻过分无措的眼神,半晌才抬起眼眸哼道:“照你们这么说,今天这事儿不算是坏事?” 甄嬛三人都看出来了她的笨拙反应,心里越发喜欢她,看她跟看自家不擅揣度人心的单纯亲姐一般,又稀罕,又担忧。 安陵容忙道:“嫔妾看得出来,皇上并不厌恶嫔妾,只要日后等皇上心情好了,稍微有个机会,嫔妾都还能再去侍寝的。” 沈眉庄点了点头:“嫔妾也觉得如此,皇上甚至还给出了方向,咱们或许可以找些擅长唱功的老行家,打听一下皇上的偏好,给陵容好好地训练上一阵子。” 年世兰又看甄嬛:“你说呢?” 甄嬛眉眼弯弯:“嫔妾觉得眉姐姐和安妹妹说得对。” 年世兰见她偷懒,心里哼了一声,心情重新愉悦起来:“如此,本宫也放心了。” 这三个看起来都这么有活力,完全没有被打击到。 而安陵容被退回的情况虽然没变,却已经比上一世备受嘲笑和遗忘的下场好太多了,就说明世间之事,只要谋划得当,就绝对能够改变。 第90章 我哪里劝得动娘娘? 年世兰解决了心里所有的顾虑,便不想继续待在安陵容这儿了。 反正她也替她们想不出什么法子。 “本宫会叫周宁海去找个知道皇上喜好的唱功大家过来,其余的事情,你们小姐妹自己商量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人和物,就直接找颂芝,本宫就回去了。” 她朝着颂芝抬手。 甄嬛却站起来走到了她身边,扶住她的时候,悄悄感受她掌心的温度,担忧道:“娘娘的手这样凉,可别得了风寒了。” 年世兰撇了一下嘴角,轻描淡写地道:“本宫的身子一向康健,可比你们三个小猫儿似的好多了,有担心本宫的功夫,还是叫安答应给你们都熬些姜汤吧。” 说罢就要往外面走。 甄嬛扶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娘娘莫要大意,回去之后也要喝姜汤才是。” 年世兰不耐烦:“真是啰嗦。” 见甄嬛抬眼盯着自己,一副她不同意就要跟着她走的架势,皱眉道:“好了,本宫喝就是了,真是唠叨。” 甄嬛眉眼弯弯,仿佛听不见她的抱怨,将她送到颂芝手里,柔声道:“娘娘怕辣,颂芝姑姑记得吩咐小厨房给姜汤里多多地放些老红糖,再给娘娘准备一些软和好克化的点心才是。” 颂芝含笑应下来:“莞小主就放心吧,奴婢一定不会忘记哒!” 年世兰看看颂芝又看看甄嬛,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颂芝是你的人还是本宫的人!” 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步摇,摇曳生姿地走了。 远远的,甄嬛听见颂芝跟年世兰撒娇道:“奴婢当然是娘娘的人,莞小主也是娘娘的人呢!” 甄嬛没忍住笑了起来,等人都看不见了,才舍得挪开眼,转身,然后一下子就顿住了。 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望着她,嘴角含着揶揄的笑容。 沈眉庄打趣道:“嬛儿这般依依不舍,倒是叫我惭愧了,竟留了你在这儿,没及时把你赶走。” 安陵容掩唇轻笑:“姐姐人虽然还在这儿,心却已经跟着娘娘走了好一会儿了。” 甄嬛耳尖滚烫,忙道:“你们别笑话我了,我只是觉得娘娘这样好的人,不该生病受委屈才是。” 沈眉庄和安陵容齐齐沉默下来,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若非年世兰足够关心她们,以她们初入皇宫时的见识和认知,这次只怕是要栽大跟头,说不得到死都不能翻身。 沈眉庄闭了闭眼,之前一直压抑着的恶心感再次上涌,干呕一声,哑声道:“我总要叫她们知道,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莫不是她们玩弄的摆件!工具!” 安陵容眼底沁出阴冷的狠戾:“我只想姐姐们和娘娘好,谁要是敢害咱们,我就杀谁!” 甄嬛眼睛一热,沉声道:“确实是该反击了,若是处处忍着,她们不会觉得咱们懂规矩不想惹事,只会觉得咱们好欺负,能够随意算计,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她先看向安陵容:“陵容,如今所有人都笑话你,你却一定要记住了,皇后要的就是你为了圣宠起伏而生出异心,要的就是在咱们姐妹三个圣宠不同,而起了间隙,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如愿。” 安陵容郑重点头:“姐姐放心。其实今日亲眼看见余官女子乘坐凤鸾春恩车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她们越是想让我因为示意落魄而记恨翊坤宫里的人,我也是不会这样做。 如今我虽然不得宠,却有姐姐们和娘娘倾心相待,余官女子纵然在我落魄时得意,却也不敢在我面前嚣张放肆。我会等娘娘找到老师之后,潜心练习嗓子,随时做好再次争宠的准备。” 她还会牢牢把控住余莺儿。 皇上越是不希望娘娘身边围拢许多人,她就越是要让娘娘身边的人,全都牢不可破。 或许皇上只是高位者的任性,并不带有这种算计,但,谁在乎真相到底如何?她只要做到自己想要造出的局面即可。 甄嬛欣慰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发丝,又看向了沈眉庄。 沈眉庄的手下意识地想按自己的肚子,又生生僵住,只要一想到自己腹中并非孩子,而是药物作用下生出来的一团气和蛊虫,她就又想吐了。 她闭了闭眼:“这个‘孩子’居然是她们给我的,我自然要好好地保护好了,叫她们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甄嬛一惊:“眉姐姐是想……不!这对你的身体损害太大了!” 沈眉庄眼神坚定且冷静,冲着甄嬛和安陵容摇头:“你们不必劝我,这个‘孩子’,我是无论如何要养大一些,让皇上无数次亲自感受到它的动静的。 只有皇上亲自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动静,又对这个‘孩子’赋予重重的期望,这个‘孩子’被害死的时候,他才会真的伤心,知道这‘孩子’根本不存在的时候,他才会真的愤怒。 唯有他的情绪够真,他才会按照咱们计划的那样,以为是娘娘害死了这孩子,而真的重罚娘娘,又会在最后查明被皇后和曹贵人欺骗的时候,狠狠反噬皇后和曹贵人。” 她强忍着恶心,终于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肚子:“这肚子,必须要大起来。” 甄嬛和安陵容面露不忍,却又知道沈眉庄的性子看似柔婉,实则倔强至极,既然决定了,就绝对不会再更改了。 不过她们也能理解。 若让皇后和曹贵人的局彻底做成了,那沈眉庄就是生下怪胎妖孽的祸害,到时候不止沈眉庄没有翻身的余地,“用偏方促成孽胎”的翊坤宫要受牵连,就连沈家也会受到皇上的厌恶和猜疑。 沈眉庄拧眉道:“我如今只担心一件事,事情闹大了,我只怕皇上真的重罚娘娘,到时候娘娘受苦,我实在是不忍心。嬛儿,你真的不能劝劝娘娘,让她这次置身事外吗?” 甄嬛眸色冷沉:“我哪里能劝得动她?她如今一心只想着旁人,连自己受苦都不在乎,这是笃定皇上如今看在年大将军的面子上,再如何也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宁肯吃苦头,也要叫某人如意呢!” 第91章 安陵容的劝说 甄嬛鲜少这样怨气四溢,她总是能够平淡冷静地将自己置身事外,直到她住进了翊坤宫,一步步退让了自己的底线。 可即便是她如此退让,也拗不过娘娘非要为了旁人吃苦。 那个从不露面的端妃,明面上跟娘娘是死敌,之前也应该确实是死敌,如今竟也成了值得娘娘冒巨大风险的顾旧了。 偏偏,娘娘明显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跟端妃偷偷摸摸的交情,让她这个外人连个劝的立场都没有。 沈眉庄看着甄嬛的表情不对,担忧地叫她:“嬛儿,你还好吗?” 甄嬛陡然回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眉姐姐别担心,年大将军快回来了,待我今日回去之后,先去问问娘娘具体时间,咱们在他回来前不久做局,就能最大程度保证娘娘少受委屈了。” 沈眉庄却并不接她这个话茬,握住她的手,柔声劝告道:“嬛儿,你与娘娘差了六岁有余,你今年才刚入宫,娘娘却已经在王府中生活了五年多了。” 娘娘她也是个人,她也需要朋友,需要在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找到个能说话的人。 虽然娘娘她如今待你最好,也最相信你,可在你之前,娘娘她也曾有别的最喜欢的人,和她最相信的人。 后面的这些话,沈眉庄没狠下心说,她怕她说破了,嬛儿会受不住。 甄嬛心里酸胀得难受,垂眼把玩着帕子:“眉姐姐别担心,我知道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眉庄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心疼和无奈。她嘴上说着明白,该伤心还是伤心了。 只是这样的事,本就是事实,年纪大小摆在那里,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啊。 沈眉庄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不由再次看向安陵容,眼神求救。 安陵容心思急转,柔声道:“姐姐其实也不必烦恼,虽然陵容不知道娘娘到底是为了谁冒风险,但陵容想,一边是全心全意为了娘娘考虑的姐姐,一边儿是宁可让娘娘冒风险,也要达成自己目的的旧相识,天长日久,自然是姐姐才是娘娘心里最重要,最信任的那个。” 甄嬛难得的忐忑:“可世人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安陵容眼底泛出清凌凌的冷意:“姐姐只管又争又抢,还能抢不过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吗?” 她声音放柔,天然便带了几分蛊惑:“等到那个人想要露面,可以露面的时候,姐姐早就稳稳掌控了娘娘的心,她失去先机,还凭什么跟姐姐抢呢?她可不住在翊坤宫里、娘娘卧榻之侧。” 甄嬛听得入了神,眼底有黑漆漆的情绪渐渐翻腾,又缓缓隐下,呢喃道:“若我成了,便不会再有今日的困局了。” 若她在娘娘心中才是第一位的,娘娘便只会听她的,哪里还肯为了旁人冒险,反叫她伤心担忧呢? 她搅弄着丝帕的手忽然停下来,歪头看向安陵容:“多谢你帮我,否则我还真不想到这一点。” 安陵容脸颊滚烫:“能帮到姐姐就好了,其实姐姐哪里需要陵容帮忙呢?只是身在局中,反而处处忌惮,不敢轻易动手罢了。” 甄嬛惭愧地跟她道歉:“明明是来安慰你的,却反倒是叫你和眉姐姐为我担心。” 沈眉庄一左一右拉住甄嬛和安陵容,柔声道:“这说的可真是傻话,咱们姐妹三个还讲什么你我,我只愿你们两个都高兴,我才敢安心在这后宫里闯一闯。” 三姐妹握紧了彼此的手,都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 翊坤宫中,年世兰明明已经困了,还硬是等到了姜汤和点心,挨个喝了吃了,才上床去休息。 临睡前,还不忘叮嘱颂芝:“要是她回来了问,你就跟她说,别让她成天逮着本宫唠叨,叫她好好跟着嬷嬷学本事,免得本宫这宫里头再出个侍寝失败的。” 颂芝点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一个字儿不落地转告给莞小主。” 年世兰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含糊道:“去本宫的私库,给她们三个每人挑选一样好东西,告诉她们,只要有本宫在一日,就少不了她们吃穿用度,让她们不必为了些许小事哭哭啼啼。” 颂芝忍笑:“是,奴婢一定按照三位小主各自的喜好挑东西,娘娘就安心休息吧。” 年世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颂芝守了她一会儿,见她睡沉了,便准备去挑东西。 床幔却忽然再次来开,年世兰一身水红色寝衣,照得她气血红润,白里透红:“明日叫余莺儿过来一趟,她不是擅长唱昆曲吗?在周宁海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叫她好好伺候着安答应先学着。” 颂芝只听“伺候”这两个字,就知道娘娘这是怕余官女子踩安答应,笑眯眯应了:“是,奴婢知道啦。” 年世兰略微想了想,这次没再想起什么来,倒头就睡,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颂芝就叫她起来,收拾打扮,准备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年世兰昨晚上休息得不错,今日起来就越发显得面色红润,白里透粉,对着镜子照照,是越看越满意:“昨儿莞常在回来了吗?” 颂芝柔声道:“莞常在怕您担心,回来了,她还特意来谢恩您给三位小主送的礼物,又让奴婢告诉您,她回来了以后,又喝了姜汤养身,请您不必担心她。” 年世兰摆弄珠花的手微微顿了顿:“谁担心了?” 颂芝忍笑给她戴上满头的珠翠,左右看看,眼底脸上,全都是对年世兰容貌气质的自豪:“娘娘真好看!” 年世兰扶了扶自己旗头上的首饰,得意地笑了笑:“本宫年轻,自然不是皇后那老妇能比的。” 想起来皇后每每看见自己时的表情,她愉悦地笑出了声来:“要不是真嫉妒本宫,又拿本宫没办法,她也不至于想方设法地想那些阴谋诡计来谋害本宫,弄得都得头疼病了!” 她说到这里,深觉得自己说得好,说得毒,花枝乱颤地笑起来,连走路的姿态都更摇曳了几分:“走吧,去拜见咱们的皇后娘娘!” 第92章 本宫就是要得意 年世兰本就青春貌美,又喜欢收拾打扮,再加上皇帝的赏赐,年家的供养,手里头好东西多不胜数,这宫里头就要论穿搭和妆容,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今日心情极佳,她本就妍丽的容貌,便又更添了几分盛气凌人的霸道。 摇曳生姿地走进了景仁宫里,她只是往那儿一站,满身的气势都能把皇后给衬成朴素的代表。 宜修的脑仁儿隐隐作痛:“华妃今日又来迟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行了礼,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皇后娘娘还是爱说这个,臣妾事务繁忙,自然比不上皇后娘娘清闲,每日里除了睡着等天亮,就是坐着等天黑。” 宜修:“……” 众妃:“……” 宜修都被气笑了:“华妃瞧着火气很大啊?怎么了这是?是昨天被谁给气到了?” 她温柔地看了一眼坐在最末的安陵容:“都是年轻女孩子,谁还不会犯个错儿呢?华妃你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也该稍微大度宽容一些,免得被人说刻薄。” 年世兰笑了:“皇后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这满宫里,谁不知道臣妾最是宽容大度,只要事情做得好,流水的赏赐只管往下赏,至于那些事情没做好的,不训斥他,难道还留着他过年吗?” 她骄纵地挑着嘴角,含笑睨着宜修:“哎,臣妾跟皇后娘娘说这些做什么,皇后娘娘家里无人帮衬,手中银钱短缺,那里能体会到一直花钱的难处。” 宜修:“……” 她笑容冷淡:“华妃最近越发会绕口舌了。” 年世兰见她终于安生了,愉悦地笑了起来,重新靠在椅靠上,就差把得意洋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齐妃忍不住道:“华妃你也别太放肆了,这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你什么,你安静听着就是了,怎么还讽刺娘娘?” 年世兰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这话,本宫原话还给你,本宫奉圣命协理六宫,自然该有自己的判断,齐妃别光想着怎么让本宫不痛快,免得你日后吃穿用度的时候,处处不痛快。” 她当然要得意,她凭什么不得意? 她都死过一次了。 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些人都死过一次了。 她如今能重来,连嘴巴都比以前厉害,张嘴就能毒得皇后这老妇直接闭嘴,她都这么厉害了,她凭什么不能得意? 她挑着嘴角,继续怼齐妃:“可别说什么本宫威胁你的话了,本宫是叫你把你那不多的脑子用在管理你宫里那点儿事,和用在三阿哥身上,别有事没事儿地往本宫面前凑。” 别再被你给误导蠢了! 齐妃看出来年世兰的嫌弃,气得瞪眼:“华妃你……皇后娘娘!您看她!” 宜修忍不住按压额头,直想叫人把她拖出去——这个蠢货,以前还有长得甜美,能笼络住皇上的优点,如今甜美不再,只生下了蠢了,还得连累她跟着听她的蠢话! 三阿哥那么教不会,真是随了齐妃这核桃大的脑子了! 宜修看了一眼曹贵人。 曹琴默笑容一僵,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听说……” 年世兰打断她:“曹贵人有那个闲心,就好好照顾温宜,别总想着歪心思害人。温宜你要是没空养了,不如本宫替你找个人养一养?” 曹琴默脸色一白:“娘娘不要!嫔妾会照顾好温宜的!” 宜修见曹琴默刚张嘴被就按下去,目光越发幽冷,面上则是无奈望着年世兰:“孩子是母亲的命根子,华妃,你自己也有过孩子,应当知道孩子离开母亲,母亲是何等的痛苦,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年世兰扯了扯嘴角:“是呢。” 她盯住宜修,恶劣地笑:“臣妾福薄,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像皇后娘娘,天长日久小心养育,最后又痛苦失去,最知道孩子离去,身为母亲该有多痛苦了。” 宜修猛地收敛了笑,阴冷地盯住年世兰。 年世兰毫不退让,同样冷冷盯住了她。 既然知道一个母亲失去过孩子的痛苦,那又何必次次提及? 既然提及,那就别怪别人反手也捅你一刀!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欣贵人红着眼睛撇开脸,眼泪坠落。 沈眉庄就坐在欣贵人旁边,见她这般,同样红了眼圈。 她自己只是听闻有孕,就对腹中的孩子生出拼命保护它的勇气,更何况是欣贵人这样小产的,还有华妃娘娘那样期待孩子,甚至是皇后,她自己养大的孩子没了,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可皇后实在太过恶毒,旁人是尝过痛楚,知道什么是扎人尖刀,便处处避开,皇后却不同,她是吃过这苦,知道什么刀子扎在哪儿最疼,就频繁拿出这柄刀子,恨不得将敌人扎成筛子。 欣贵人见沈眉庄落泪,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忙道:“都是我不好,你还怀着身孕,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被我影响了。” 沈眉庄心里一痛——她心情好不好的,又有什么区别?皇后害得她要揣着一条蛊虫过日子,还想害了她的至亲姐妹,沈家全族! 正想着,就忽然被高位上的宜修点了名:“华妃真是不知道忌讳,这儿可还有一个怀着身孕的呢!”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皇后都把沈贵人的胎甩给臣妾照顾了,臣妾还没开口呢,皇后倒是着急起来了,怕不是没话找话吧?” 宜修被她气得头疼欲裂,摆摆手道:“好了,你既然不爱来本宫这儿,最近就歇半个月吧!” 年世兰偏不如她的意:“那怎么能行呢?” 她懒洋洋地笑了一声:“皇上已经把协理六宫的权力给了臣妾了,臣妾再不来给您请安,让那不明白真相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是臣妾不尊敬您呢?” 宜修:“……” 她撇开脸看向别处,然后又重新笑了起来:“沈贵人怀有身孕,不方便伺候皇上,可以多带带你的好姐妹,别让她们无人帮扶。” 沈眉庄见她张嘴就是挑拨,越发在心里恨毒了她,站起来行了礼,回禀道:“嫔妾会的,嫔妾但凡是有的,能做到的,都会为妹妹们做到,会小心护着她们,不会叫人欺负,欺骗了她们!” 第93章 本宫给你指条明路 沈眉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就是圣宠? 若是心爱的夫君也就罢了。 可那不过是个能将她当做小猫小狗儿养着的皇帝,高兴了就随手摸摸扔块肉,张嘴就能将她生的孩子随便送人做人情。 他还那么老。 不,应该说,他跟皇后一样老,一样恶毒! 圣宠而已,既然能从旁人那里争来,那就能随手分给嬛儿和陵容。 宜修见她温温柔柔地站在那里,说话虽然不卑不亢,却也十分恭敬,可就是能感觉得到——沈眉庄对她有怨气。 她眯了眯眼,含笑叫沈眉庄坐下,终于看向了安陵容,怜惜道:“好孩子,你也莫要难过,日后,总会有机会的。” 安陵容平静地起身行礼道谢,说起这样丢脸的事,却连眼圈儿都没有红一下:“嫔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宽慰和关怀,这次是嫔妾没做好,嫔妾只求皇上不要被嫔妾影响了心情,不敢祈求其他的。” 她当然会有机会。 皇上真正厌恶的人,是皇后,可不是她。 她垂眼看着地面,听着皇后冠冕堂皇的关怀,礼貌恭敬地给出该有回应,心里却全都是冷意和阴狠。 一个不受宠的正妻,一个看不懂皇上算计,就敢仗着喜欢皇上,处处管着皇上,还以为给皇上当娘就是真爱皇上的正妻…… 真是可怜。 只要一次次让她清楚地知道皇上有多不喜欢她,她自己就能把她自己逼疯。 安陵容想到这里,眼底浮出几分纯然的疑惑。 正妻不能轻易休弃,大清的皇后更不可能随意被废,可,要是皇后疯了,皇后还能当皇后吗?皇上会让一个疯子去做他名义上的正妻,替皇后承担丢脸的风险吗? “安答应,快起来吧。” 安陵容跪久了,腿有些麻,谢恩之后起来,忍不住微微晃了晃。 方淳意忙探身去扶住她:“安姐姐你没事吧?” 安陵容忙道谢:“多谢淳常在。” 方淳意笑眯眯地摇摇头,扶着她坐下,见皇后又开始跟别人说话,便小声问道:“我一会儿能跟你一起去看看莞姐姐吗?” 安陵容露出笑容:“嫔妾不能做主,常在恐怕得问问华妃娘娘。” 方淳意偷偷看了一眼年世兰,又忙转开视线,惊恐道:“华妃娘娘不会也骂我吧?” 安陵容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方淳意咬了咬牙:“骂我我也要去看看莞姐姐,我好久没有见莞姐姐了。” 安陵容仍旧还是笑笑,不接她的话茬。 但安陵容不吭声,方淳意却又拉着她讲话:“安姐姐,我想跟你说,你刚刚真的好厉害!” 安陵容笑容微微淡了淡,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常在过誉了,嫔妾无用,如今被满宫里的人笑话呢。” 方淳意摇头:“她们真是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皇上想做什么事情,旁人还能改变他的主意吗?” 安陵容见她这般说,想了想,将桌子上的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 方淳意的笑容顿时加深,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安姐姐,你跟莞姐姐好,我从前是不大喜欢你的,你胆子很小,连跟我和莞姐姐插话都要想半天才开口。 可这回,我对你刮目相看!怪不得莞姐姐喜欢你,原来你跟她一样,又聪明又淡定,无论遇到什么事儿都有自己的章程呢!” 安陵容被她夸得脸红,尤其是想起昨天晚上哭得多狼狈,脸就更红了。 幸好,不等她继续尴尬,年世兰就已经结束了战斗,把皇后气得说不出来话,直接喊头疼让众人都走,并且接下来半个月都不用来请安了。 众人行礼告退,沈眉庄快步走到了安陵容身边:“没事吧?” 安陵容摇了摇头:“眉姐姐别担心,我没事。” 方淳意笑眯眯凑上来:“眉姐姐,我想跟你和安姐姐一起去看看莞姐姐。一会儿万一要是娘娘不同意,你可以要帮我说说话呀!” 沈眉庄温婉地笑笑:“娘娘为人宽和慈爱,又一向不拦着嬛儿交朋友,你可以去问问,若是娘娘没有旁的安排,肯定不会拦着你的。” 方淳意闻言,顿时笑弯了眉眼:“我这就去!” 只是等她到了年世兰跟前,被年世兰的目光一扫,笑容就挂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望着年世兰:“娘娘,嫔妾想去您那儿看看莞姐姐。” 多余的撒娇卖痴,那是一点儿也不敢。 年世兰正被丽嫔烦得头疼,瞪了丽嫔一眼:“曹琴默都不忘本宫跟前儿凑了,你又来干什么?早说了本宫烦得慌!不想看见蠢货!” 丽嫔委屈,丽嫔伤心:“娘娘,嫔妾都跟着您好些年了,就算是之前嫔妾哪儿做得不对,您都生了快一年的气了,也该原谅嫔妾了吧!”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要不说你蠢呢?本宫今天跟皇后吵架你听明白了吗?又或者,你帮本宫往前冲了吗?都没有吧?既然没有,你怎么有脸往本宫跟前凑的?” 她抬手一指丽嫔:“看在你确实跟了本宫许多年的份儿上,本宫给你指条明路。” 丽嫔忙点头:“您说!” 年世兰道:“你都已经是一共主位了,膝下又没有孩子,只要别害人不犯错,等老了也是个老太嫔饿不死的。又或者,你可以学学曹琴默,早点儿跟着皇后害本宫,也能早点儿死,不必担心老了以后的事儿!” 丽嫔:“……” 她喉咙里仿佛梗着什么东西,半晌才道:“您就这么喜欢那个莞常在?她就这么聪明?她怎么那么霸道,您有了她就不能有别人了?!” 年世兰都被气笑了,许久不跟蠢货说话,这么骤然跟蠢货对上话,她还真是不适应。 她就多余停下来指导丽嫔! 她点了方淳意:“去叫上沈贵人和安答应,你们三个一起去翊坤宫!” 扶着颂芝的手,抬腿就走,免得又被丽嫔给缠上了。 丽嫔气得直跺脚:“真是倒反天罡了!见过女子善妒不肯叫夫君去小妾那儿的,还没见过当个小妾还霸占贵妾的!甄嬛!什么大理寺卿的女儿,怕不是她爹把牢里犯人的事儿拿来教她长大的吧!” 第94章 我还是个孩子呢 年世兰走出去了半天,都还有种被蠢货气到憋闷感。 她转头对跟在后面的三个警告道:“以后见了丽嫔,不许跟她多说话!免得沾染了她的恶习,到了翊坤宫气本宫!” 沈眉庄柔声安慰道:“丽嫔娘娘是受您庇佑久了,所以不习惯,嫔妾听闻,她这一年过得十分拮据,又常常被曹贵人压一头,所以才有些着急了,娘娘您别被她气坏了身子。” 安陵容则道:“丽嫔娘娘性子耿直火爆,嫔妾见刚刚大家出来的时候,曹贵人跟丽嫔娘娘似乎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年世兰顿时警惕起来:“连丽嫔也敢害本宫了?!” 安陵容谨慎道:“或许丽嫔娘娘并无恶意,她心思耿直,大约是被人利用了,也未可知。”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这就是本宫为什么不叫她再去翊坤宫了,如今本宫身边都是你们这些聪明人,她待久了,越发会显出她有多笨,倒时候再争风吃醋被人利用了,坑的还是本宫。” 安陵容听见她随口对自己三人就是夸奖,眼神亮亮地望着她:“丽嫔娘娘位分高,娘娘是心疼嫔妾们,才舍了曾经的情分。” 年世兰哼了一声:“本宫只是怕她这个蠢的,忽然灵机一动罢了。” 顿了顿,对沈眉庄道:“到底她曾经跟过本宫,你交代下去,她的一应份利务必按照份利给,不说给多了,但至少不能有短缺。” 沈眉庄柔声道:“是,娘娘心善,到底还是念旧情。” 年世兰哼了一声:“到底是跟过本宫的人,若是过得太差,旁人还以为本宫如何刻薄寡恩呢。” 沈眉庄和安陵容如今看她,是怎么看怎么貌美,性格也直爽可爱,真心实意地夸奖张口就来,走了一路,就夸了一路,见她笑得露出小虎牙,就更想夸她。 方淳意跟着一路,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几次都听呆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两位姐姐私下里在华妃娘娘面前是这样的,更不知道,华妃娘娘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 等进了翊坤宫,年世兰神清气爽地摆手叫她们三个随便去玩儿,又交代颂芝:“让小厨房准备好饭菜糕点,若是她们今日没有什么安排,就都留在莞常在那用膳吧。” 走了两步,又道:“想留宿也行,若是被褥不够,你带着崔槿汐去拿。” 颂芝见她吩咐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笑,也跟着眉眼弯弯:“是,奴婢会给四位小主们安排好的!” 但现在,她得先把娘娘安排好。 …… 偏殿里,方淳意一见到甄嬛,就撒娇地依赖了上去:“莞姐姐,淳儿好想你啊!” 甄嬛惊喜地望着她:“你今日也来了?” 笑着握住她的手,见她手冰凉,忙叫浣碧流珠去给三人拿汤婆子:“明明已经开春儿了,外面还是这样冷。你们两个如何?要不,一会儿你们三个都喝点儿姜汤吧。” 安陵容的目光在甄嬛和方淳意的手上顿了顿,笑着扶沈眉庄坐下:“我和眉姐姐都好,姐姐只管照顾淳常在,她难得来一趟,姐姐总得照顾好客人。” 方淳意忙道:“没事的,我只要能看看姐姐,再吃点儿姐姐这里的糕点,就心满意足啦!” 沈眉庄噗嗤一乐:“你啊,还真是个孩子。”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我才十三呢,可不就是个孩子嘛,皇后娘娘也说了,我年纪小,就只用操心吃喝,然后找自己喜欢的姐姐玩儿就可以啦。” 甄嬛温柔地点点头:“是呢,你如今还是长个子的年纪,不必操心那么多,只管吃吃喝喝就好。” 三人正说着话,槿汐来禀告说余莺儿来了。 方淳意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听说余官女子可厉害了呢!姐姐们,她真的很凶吗?” 甄嬛拿了糕点给她吃:“吃糕点吧,一会儿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她看向了门口,静等余莺儿进来,看看她如今待陵容是个什么态度,若是态度不对…… 她抿着嘴角轻轻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很快,余莺儿就走了进来,一一挨个行礼见过,含笑看向安陵容:“听闻姐姐来找莞常在,嫔妾特意来寻姐姐呢,娘娘叫嫔妾伺候着姐姐练嗓子,正好诸位姐姐都在,不如一起商量看看,日后姐姐从哪儿学起比较好?” 这恭敬讨好的态度,也不必伺候皇上的时候差了。 甄嬛嘴角的笑意一下子真诚起来:“余官女子可是行家,你陪着陵容练嗓子,陵容必然能打好基础。” 说着,让浣碧去给余莺儿拿她妆奁里的梅花金钗:“当初得了这根簪子的时候,就觉得适合妹妹。” 余莺儿惊喜地谢过:“谢谢莞常在,嫔妾很喜欢梅花!” 她珍惜地将金钗捧在手里,眉眼间全是甜甜的笑意。 沈眉庄从手腕上退下一个镯子,探手捞起她的手给她戴上,柔声道:“陵容常说跟你合得来,夸你性子好,如今你能陪着陵容一起学东西,我们心里也高兴。” 余莺儿只看那镯子的成色,就知道是极贵的东西,忙又谢过,高兴得眉梢上都是喜色。 但喜过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跟安陵容撒娇道:“姐姐,嫔妾不是为了姐姐们的赏赐才喜形于色,只是高兴姐姐们不嫌弃嫔妾出身低微,待嫔妾和善。” 她的声音清脆,音调高,刻意撒娇的时候,总是又冷又甜,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安陵容笑着冲她招了招手:“被站着了,过来坐。” 她摸了摸自己的旗头,从上面摸出一根玉簪,探身给她直接戴在头上,柔声道:“昨夜我没能让皇上高兴,幸好皇上还愿意召妹妹前去,可见心情并不算太糟糕,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余莺儿真怕她的笑,那笑容瞧着如此真诚良善,可谁知道她心里到底在转着什么阴暗可怕的心思? 可她却也只能满脸感动地信了她的话:“姐姐不怪妹妹,是姐姐大度,说到底,是妹妹害得姐姐陷入尴尬的境地。” 安陵容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漂亮脸蛋儿,轻笑道:“胡说什么呢?你我姐妹只管携手并进,不必说这些外道的话,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余莺儿被她冰凉的手指握着手,险些快要笑不下去。 她她她…… 她到底记恨她了没有? 她昨儿晚上掀起帘子是想看她笑话来着,可她后来不是看出来她不好惹,赶紧就收敛了吗?! 这么点儿小事,不,不至于报复她吧? 第95章 可怜又可爱 偏殿里人多,就显得太热闹了些。 余莺儿急着试探讨好安陵容,自愿承担着活跃气氛的角色。 方淳意童言童语,只管吃吃喝喝,偶尔几句话冒出来,逗得众人全都喷笑出来。 只是在用膳前,余莺儿和方淳意都起身告辞了。 余莺儿笑道:“嫔妾回去先挑好戏折子,等姐姐闲了便能直接看,嫔妾心里着急,坐不住,就先走了。” 她一走,方淳意也笑眯眯地道:“我已经吃饱啦,想回去再睡一会儿,华妃娘娘性子好,我以后要是再想姐姐了,就趁着华妃娘娘心情好的时候来拜见。” 她对甄嬛道:“莞姐姐,皇后娘娘可关心你啦,跟我说了好几次让我来看你,只是我胆子小,有点儿怕华妃娘娘才来得少,莞姐姐可不许忘了我,更不许以为我不喜欢莞姐姐啦!” 甄嬛怜爱地看着她:“知道啦,我叫浣碧给你装了糕点,你带回去吃。” 方淳意也不拒绝,开开心心地就走了。 这两个人一走,一时间屋子里竟显得格外安静。 沈眉庄叹了一口气:“她们是好意,只是我如今,实在是笑不出来。” 安陵容柔声道:“眉姐姐别难过,我今日倒是想出来了一个招儿,想跟两位姐姐商量一番,看看这计划是否可行。” 沈眉庄顿时打起精神来:“你说。” 甄嬛也认真看着望着安陵容:“我和眉姐姐在人情上总是缺少几分敏锐,幸好陵容你细心,我们才能安枕,否则……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算计了都不自知。” 她说的真情实意,也的确是如此觉得。 可在安陵容眼中,甄嬛的聪明和大局观,却是她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她只能仰望的人,却这样诚恳地夸她,鼓励她,叫她只恨自己不能立刻肝脑涂地,好叫她知道她的心意。 她眼神湿润:“姐姐和眉姐姐都聪慧,只是见过的恶意到底少了些,陵容从前常常问苍天,为何旁人都过得轻松,唯独陵容,连最简单的吃饭穿衣都如此艰难。” 她说到这里,哽咽难言,轻轻攥住甄嬛给她擦泪的手,含泪笑起来:“如今我才觉得,原来人一路走来,连吃苦也是有用的,若是当时觉得没用,只是因为时机还没到罢了。” 沈眉庄眼泪直掉:“好端端的,你莫要说这样让人心酸的话。若是有得选,谁会想要吃苦?纵然你的才学聪慧都来自于苦难,但那苦难也没什么好夸赞的,只是你倔强得厉害,在逆境中也从未放弃自己罢了。” 她给安陵容擦擦眼泪,又给甄嬛擦了擦眼角:“好了,都不许再说这样伤感的话,若是让娘娘瞧见咱们三个哭成这样,得多担心啊。” 甄嬛鼻音浓重:“眉姐姐说得对,好陵容,可不许再哭了,咱们在商量着做坏事害人呢,怎么能自己先哭起来?” 安陵容和沈眉庄闻言,顿时破涕为笑。 安陵容忙压下心头的情绪,说起正事来:“我最近一直在观察皇后,发现她虽然做着正妻,母仪天下,实则却是个极看重感情的人。” 这话说得荒诞,但沈眉庄和甄嬛都知道安陵容有的放矢的性子,便都耐心听她解释。 安陵容被她们的眼神鼓励,继续分析道:“皇后看重感情,却只看重她对皇上,对她早逝儿子的感情,其余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她维护自己利益的棋子。 皇后的嫡子已经病逝,暂时观察不到什么,但皇后对皇上的爱,却体现在爱重皇上,就管束皇上……就好像是……母亲对于儿子。” 甄嬛和沈眉庄都听得呆住了。 她们头一次听人用母子关系来形容夫妻关系。 爱重丈夫,便如同母亲爱护儿子? 沈眉庄吃惊道:“我实在是鲁钝,这……这是什么意思?” 甄嬛却已经有了几分明白了:“陵容莫非是说,皇后之所以不顾皇上意愿地不断劝诫,就是因为爱重皇上,生怕皇上犯了错,伤害了自己……” 她边思索边说,眼睛眨一眨,脸上难以理解,又觉得一切都通顺了的感觉:“是了,有些女子爱丈夫,确实是跟管儿子一样管着,生怕这个‘儿子’相差踏错,最终害了自己!!!” 安陵容倾慕地看着她:“姐姐聪慧!” 甄嬛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你总是这样看得起我,我哪里是聪慧,我之前一直以为,皇后劝谏皇上,只是为了表现她正妻的威严,维护她身为皇后的独特地位。”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是啊。 皇后是皇上的妻子,这世间的女子爱丈夫,好像从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皇后跟皇上多年夫妻,又有许多相似之处,娘娘也总是说,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愧是夫妻俩。 皇后若待皇上无真情,只要顺着捧着也就是了,没必要明知道皇上不高兴,还要硬着头皮去劝谏皇上。 想清楚了这些,她就明白安陵容的意思了——这是要攻心!要让皇后被诛心! 沈眉庄反应慢了半拍,却也明白过来,抿嘴笑道:“要让一个母亲痛苦发狂,只要叫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忤逆不孝,处处为了心爱的女子欺负她这老母亲便可。”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头仍旧恶心得想吐,可只要想到皇后明知道她腹中是个蛊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为了这个蛊虫,不断踩她这正妻“嫡母”的脸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好陵容,你都有什么好法子,快教教我!” 她倾身握住安陵容的手,表情殷切,求知若渴。 安陵容看着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儿,心里仿佛被猫儿挠了一把似的,以往总觉得眉姐姐端庄持重,聪慧端方,如今才知道,她也有这样可怜可爱的一面。 她看向甄嬛。 甄嬛含笑望着她们两个,眉眼弯弯:“这次我只打配合,全然都听你们两个的安排。” 安陵容心里一定,反握住沈眉庄的手:“眉姐姐不必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只要让娘娘假装凶一凶你,你再找皇上哭一哭,也不必告状,只是委屈些,愤怒些就是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挑选好娘娘发作姐姐的时机。我想,咱们或许可以把这件事情摆脱给淳常在,皇后那么喜欢找她谈心,关心她,她自然很容易知道皇后娘娘什么时候特别需要皇上。” 第96章 世上为何会有这样的贱人 安陵容温温柔柔地说出自己的计策,用方淳意反探皇后那边的消息,然后由沈眉庄仗着肚子“争宠”。 皇上看重子嗣,不看重皇后,选谁,显而易见。 沈眉庄眉头微蹙:“我们把淳常在牵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她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甄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询问安陵容:“你是看出来了什么?” 安陵容柔声道:“淳常在天真可爱,却也胆大冒失,若是咱们请她帮忙,她应该能够轻易得到皇后那边的消息。” 沈眉庄不解:“你既说她胆大冒失,又怎么能承担这样大的事……” 她忽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是……你们是觉得……” 她呆呆地坐在那儿,半晌都没有说话,只觉得胃里翻涌,一时又想吐,又吐不出来。 甄嬛忙给她倒了热水:“眉姐姐别怕,她是好心,才三番两次故意来跟咱们透露皇后那边的消息,她爱吃爱玩儿的性子也不是装出来的,只是脑子聪明,又身份尊贵,看穿了却不愿意说穿,只喜欢跟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罢了。” 安陵容听甄嬛见方淳意定义得这样美好,目光微微闪了闪,到底没有拆穿她安慰沈眉庄的话。 方淳意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不好说。 但,只要这次看她到底帮谁,帮到那个地步,这人暂时的立场至少就是明牌了。 姐姐们性子好,从来愿意将人往好处想,没关系,她就是她们两个最后的防线,绝对不会漏了谁,叫人家害了她们。 她也跟着柔声安抚沈眉庄:“她那样身份贵重,不走选秀就进宫养着的贵女,如今还不会在意那么多,只要她心在咱们这儿一日,咱们就接着她的好意。 说起来,都是姐姐人美心善,又太讨人喜欢,才叫淳常在被迷了眼睛,日夜想着要来莞姐姐这儿讨要糕点吃呢!” 沈眉庄心里的震撼过去,脸上浮出两坨羞红:“我真是没用,反叫你们两个总来安慰我。” 她忍着恶心轻轻将手按在小腹上,眼神坚定,沉声道:“你们就只管被我‘为难’就好,皇后既然这么爱挑拨离间,那我便被她挑拨离间到她那儿去,只希望皇上初一十五不能去她那儿的时候,她也还是那么贤惠大度!” 说到这里,她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原本,应该将这“孩子”直接摔在皇后手里,只可惜娘娘铁了心要以身入局。 想着那么骄傲爱相守的一个人,这回恐怕要吃大苦头,她心里就难受得紧:“这计划若是开始,我只怕不方便再跟娘娘走得太近,你和陵容万万看好娘娘,莫要让她吃太多的苦。” 安陵容飞快看了一眼甄嬛,果然看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暗色。 她心里微微一叹,姐姐从来善解人意,宽容大度,却也有她过不去的坎儿,迈步过去的……醋坛子。 甄嬛垂眼,肯定地道:“我会看好娘娘的。” 顿了顿,又找补道:“陵容心细,我们俩一起合作,肯定没问题的。” 还有那位端妃娘娘。 花费这么大的力气,甚至让娘娘以身入局,绝不会只是为了给皇后使绊子,又或者杀了曹琴默。 端妃,只怕是意在温宜公主。 端妃既然目标如此之大,那必然不会叫这计划出岔子,或许会趁机叫娘娘吃些苦头,但绝对不会危及娘娘的性命。 她搅弄帕子的手忽然顿了顿,看向沈眉庄,手里的帕子掉了都没有意识到。 曹琴默设计这么一出大戏,用眉姐姐的肚子来做筏子,这药,到底是出自皇后的手,还是端妃的手? 若是皇后出手,那,端妃在这其中又推动了多少? 她心里发寒,又想到了更多。 传闻说,当年是端妃给娘娘端了一碗有问题的安胎药,才叫娘娘小产。 可皇上登基,端妃封妃。 端。 端妃。 好一个端妃! 好一个端字! 她手指用力到猛地掐断了自己的指甲,眼睛赤红一片。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年世兰曾经走过怎么样的路,又为何会厌恶皇上到被他碰了就呕吐。 皇上他…… 竟然恶毒到利用两个后宅女子的友情,亲手杀了他自己的儿子!一举两得地毁了两个将门之女! 那是他的孩子! 亲生的孩子! 他杀了已经回动的孩子,又借着浓情蜜意,从王府时就给娘娘用欢宜香! 他舍不得娘娘的花容月貌,不敢叫年大将军起疑,便一边享受着娘娘,一边用药物不断摧毁她的身体! 沈眉庄和安陵容骤然见她吃红了眼,竟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顿时骇得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姐姐这是想到了什么?无论想到什么,都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倒叫恶人得逞!” “好嬛儿,快别这样……若是叫娘娘知道,一定会担心心疼你的。” 甄嬛有口难言,这样能够诛灭九族的秘密,她光是想到,就已经骇然得浑身发冷,那里还敢宣之于口,叫她们两个知道? 她蹙眉闭上眼睛,死死抱住两人,许久,才终于从暴烈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沉声道:“有许多事,如今我还不好与你们说明,这不是打着为你们好的名义刻意隐瞒,而是事涉机密,如今我不用面圣,还有时间沉淀心境,若是骤然告诉了你们,只怕是要出事。” 安陵容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了,睫毛轻颤:“我明白,姐姐不要担心陵容会多想。姐姐是如何待陵容的,陵容心里都清楚,不会多问什么,只管一步步地往前走,总有能成长到让姐姐能依靠的那天。” 沈眉庄点头道:“你才是真多心,只要是你说的,我哪里有不信的?” 她怜惜地轻握住甄嬛的手:“我只是担心你,心里藏着这么多事,却没人能一起分担,只怕你熬坏了身子。” 她们这样一人一句,直叫她再忍不住掉了眼泪,握紧两人的手,气得咬唇,许久,才哽咽出含糊的几个字:“我只恨,这世上竟有这样的贱人!” 第97章 怎么就有这么多话 因为骤然意识到年世兰都遭遇了什么,甄嬛的心绪起伏太大,哪怕竭力控制,仍旧能看得出来她魂不守舍……甚至想往正殿那边去。 安陵容头一次没有那么知情识趣,不动声色地拉着沈眉庄跟甄嬛说话,慢慢将甄嬛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正事上。 等颂芝过来,传达了年世兰的消息——让她们只管玩儿得尽兴,留宿也无妨。 安陵容心里松了一口气,直接挽着沈眉庄的手,将人一起留了下来陪甄嬛。 因为她的刻意引导,再加上沈眉庄满腔热血要报仇,甄嬛慢强愤怒要护人,三人细细秘密地谋划,甚至连未来十年的具体安排和各种可能都一一推演,并且定了下来。 姐妹三人一直聊到了天色漆黑下来,又再次翻起鱼肚白,这才困倦地睡去。 年世兰早上起来的时候,没听见偏殿的动静,疑惑地询问颂芝:“她们这是又闹腾到了半夜?就有这么多的话……能说?” 她是真不明白。 她跟齐月宾关系最好的那年,也没有这样躺在一起说这么多话? 怎么就能说这么多话? 颂芝含笑道:“小主儿们年纪小,又碰上这么多吓人的大事,难免相互慰藉。娘娘还在府中的时候,也喜欢拉着小姐妹们畅谈呢,就是单纯的明儿出去打猎,都能兴奋得说到半夜呢!” 年世兰愣住了,努力去回想,似乎真的有这些事,但又似乎完全没有这样轻松活泼的时候。 她迟疑道:“本宫……也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 颂芝眉眼弯弯,娇声道:“娘娘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威仪的娘娘呀,也是从小姑娘长起来的,况且娘娘自小就别旁人胆子大,又喜欢骑射,小时候也是来去如风的少女呢。” 年世兰怅然道:“太久了,本宫都不记得了。” 那些事情,不止是几年,而是隔了一辈子。 她吃尽了被胤禛欺骗的苦头,又万念俱灰而亡,颂芝嘴里说的那些轻松恣意,是真的隔了一世了。 她眉眼一弯:“叫她们睡吧,让小厨房也炖些耐熬煮的,等她们起来了好填一填肚子。” 颂芝柔声道;“娘娘总是这样心疼小主们。” 年世兰扬着嘴角轻笑,红唇间的小虎牙若隐若现,眉眼温柔:“少年时的快乐总是稍纵即逝,她们能相守在一起是缘分,现在多快乐一会儿,等以后年纪大了就能多一段美好的回忆,如此,甚好。” 颂芝心里滚烫滚烫的,眼底全是骄傲。这就是她的娘娘,待自己就是全宫最好!不!全天下最好! 年世兰用了早膳,便去了御花园里闲逛。 今日倒是巧了,胤禛又叫了允礼进宫,正巧碰上。 “果郡王这是从太后那儿来?” “正是,太后昨夜有些着了风寒,臣实在是担心,就多留了一会儿。” 年世兰与他站得得有三米远,见他这般知情识趣,便想起来胤禛干的那些不是人的事儿。 她忽然就很想挑拨两句:“果郡王是皇上最喜欢的弟弟了,也怨不得皇上一时兴起,装作果郡王的样子呢。” 允礼愣了愣,饶是他思绪转得极快,也想不到他那多疑的皇兄,能干出来假装他去调戏他自己的妃嫔的事,于是只是谨慎试探道: “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笑:“本宫只是瞧着果郡王一向谨慎……” 说到这儿,想起来上辈子他冲进翊坤宫里抱走甄嬛的事儿,嘴角下撇,目光陡然深邃起来。 允礼后脊背发凉:“华妃娘娘?” 他歉然笑道:“可是臣有哪里不妥?” 年世兰探究地看着他,觉得他不妥的地方好像有点多。 以前是她脑子不好,许多事情不会多想。 如今重来一次,她脑子清楚了些,虽然不敢说跟甄嬛和齐月宾相比,却也比上辈子会看人多了。 果郡王允礼……是会多管闲事,为了皇上的心爱之人,跟她年家硬碰硬的人……吗? 她的意思是,果郡王对皇帝,真有那么真心? 她试探道:“果郡王文武双全,就没想过为朝廷做些事情?本宫的哥哥常年在西北,又在军中做事,若是果郡王想要帮忙,或许本宫可以为你提一提。” 允礼心神一震,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但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 他不可能碰兵权,虽然他的确很想上战场为大清厮杀。 他更不可能跟年家,尤其是年羹尧牵扯上。 因为皇兄多疑,他这个皇阿玛晚年极疼爱的儿子,再加上年羹尧三个字,那就是百死无生之地! 他苦笑道:“华妃娘娘可饶了臣弟吧!臣弟只希望寄情山水,吃吃喝喝,潇洒快活,实在是过不了那种被人管束的日子!” 年世兰总觉得他言不由衷,一个能冒死冲进她翊坤宫里头抱甄嬛的男人,能成为胤禛那种人最喜欢的弟弟的替身,允礼真的能是个简单的人? 她不信。 自从死过一回,她别的没学会,但这不轻信于人,她已经学得很好了。 她笑着看允礼:“皇上这样喜欢你,自然是要纵着你,如了你的心意的,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允礼含笑谢过:“华妃娘娘能这样关怀臣弟,臣弟感激不尽,只是臣弟不争气,让娘娘您白费心了。” 年世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这便算是就此别过,只是经过他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警告道:“本宫宫里的人,还请王爷不要动心思。” 你自己想死,可以。 但牵扯到甄嬛,那不行。 甄嬛…… 都是这小狐狸喜欢对人见面就笑三分,才招惹来了这样的隐患。 但凡她对登徒子疾言厉色,就比如皇上第一次假装果郡王的时候,就直接骂他无耻,呵斥他狗胆包天竟敢调戏后妃…… 她想到这里顿了顿,哼了一声。 女子自古就比男子艰难,这本就是皇上的错,不是甄嬛的错,不能因为甄嬛懂礼,就说是甄嬛的错。 允礼听见了她不悦的冷哼,心里一团迷惑,想解释,但抬起头却只看见了年世兰怒气冲冲的背影,一副被人欺辱太狠想要杀人的样子。 他迟疑地看向不远处的阿晋:“本王……酒后失德乱说话,还把做下的错事给忘了?” 第98章 娘娘她有些激进 年世兰在御花园里逛了好几圈,才重新找回了冷静淡漠的状态,慢悠悠回翊坤宫。 虽然她目标远大,但举目四望,她能做的事情却又少得可怜。 皇帝的耳目之下,就连收买人心,都怕一不小心直接收买了皇上手里的血滴子。 年世兰有些恹恹的,直到她迈过门槛,进了院子,看见那小姐妹三个朝着自己迎了过来。 花团锦簇,各有各的不同,但冲着她笑起来的时候,却是一般无二的欢喜和尊重。 年世兰心情瞬间阴转晴,嘴角微微挑了挑:“怎么不多睡会儿?” 甄嬛脸颊微红:“我们昨天睡得晚,也不知道有没有吵到娘娘。” 她如今看年世兰,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用了极大的功夫,才没叫自己露出端倪来。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甄嬛:“你那是什么眼神?” 甄嬛一愣,心虚迫使她的脑子越发运转飞速:“嫔妾就是单纯心疼您,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说的话只是担心关心,半点儿不存在客套的意思。” 她语气柔软,跟哄小小孩儿似的。 年世兰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甄嬛那眼神……总让她觉得,她下一刻就会贴上来抱住她哭似的。 她戒备地盯着甄嬛:“别当本宫好糊弄,有什么要让本宫做的就直说,你的这些小手段,留着日后对付皇上就好!” 甄嬛:“……” 她气得想咬后槽牙,真是的,她到底在娘娘心里是个什么模样啊!娘娘总是说这些让她想咬她的话! 沈眉庄隐约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怪,见甄嬛耳朵都红透了,忙道:“嫔妾三人昨夜想了许多计划,想请娘娘定夺。” 安陵容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柔柔弱弱地道:“只怕会叫娘娘受委屈,所以有许多事情敲不定。” 年世兰一听这个,顿时就来劲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本宫喜欢的做事速度,走,进去说说看。” 又对安陵容和沈眉庄道:“莞常在太过畏手畏脚,有她一个小心谨慎就够了,你们两个只管胆子大一些,只要能叫本宫的那些仇人不痛快,本宫便是受些委屈又怎么了?” 甄嬛心跳都不规律了:“娘娘!” 她追上两步:“娘娘答应过嫔妾,一切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的!” 年世兰瞪她:“只要哥哥在,本宫的安危能出什么问题?” 旁人不说,就只说皇上,皇上就不敢叫她死在这后宫里头! 甄嬛心里腾升起怒气,为年世兰的胆大莽撞,也为了她不在意自己安危,只顾着复仇的疯劲儿。 她眼底泛起幽光:“娘娘要知道,安危,从来不止是性命,还有身体状况,难道娘娘希望日后就跟延庆殿里那位一般吗?那样的痛苦折磨,即便最后赢了,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年世兰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凶狠地看向甄嬛:“莞常在,你逾矩了。” 甄嬛沉声问道:“是,嫔妾逾矩了,娘娘需要嫔妾跪下请罪吗?” 年世兰脸上怒气上涌:“甄嬛!” 甄嬛眼圈一红,垂眼片刻,略微后退就要跪下。 年世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冒火地盯着她:“混账东西,你是在威胁本宫?” 甄嬛终于抬眼看向她:“嫔妾跪自己腿,原来也能威胁到娘娘吗?” 年世兰愣了愣,被烫到一般撒开了甄嬛,想说些狠话,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女子,瞧着是个柔顺的,实则却是一头犟驴,还是头聪明的犟驴,气恼地指了指她: “站直了,进大殿!” 说吧,怒气冲冲地进去,甚至都不用颂芝扶了。 众人无不噤若寒蝉,甄嬛却反倒勾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沈眉庄担忧地喊她:“嬛儿,你明知道娘娘是个需要顺毛撸的性子,做什么故意激怒她?你好好儿说,娘娘肯定还是愿意听你的劝谏。” 安陵容则是提醒道:“姐姐别笑。”挂着这笑进去,再被娘娘看见,看在娘娘的眼中,绝对会变成是挑衅。 甄嬛脸一红,忙压了压嘴角,憋红了眼眶:“……好姐姐,好陵容,别这样看着我,你们这样,我不好意思装了。” 沈眉庄眼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嬛儿都这般故意卖弄,来安慰她了,她确实是该相信嬛儿的打算。 安陵容忍笑看着甄嬛进去,握了握沈眉庄的手,轻声道:“眉姐姐别担心,姐姐越是在意娘娘,就越是不会允许跟娘娘之间有嫌隙,更何况娘娘还有个咱们都不知道的重要之人呢,姐姐就更不会真的跟娘娘吵架了。” 沈眉庄无奈地微微摇头:“嬛儿从小便是这样,在人情世故上仿佛天生就懂许多,倒是我白操心了。……你和嬛儿都聪明,我也该学会完全信任你们,不这样啰嗦,反倒叫你们为难,还要安慰我。” 安陵容声音微沉:“眉姐姐不要这样想。” 沈眉庄竟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可细细看去,却见她又是那副柔顺乖巧的模样,只是眼圈微红,像是被她的话伤了心。 她忙道:“我都听你的,我不该乱说话惹你伤心。” 门外两人说话的时候,屋子里的甄嬛,也已经三言两语哄好了年世兰。 等年世兰反应过来自己过分好哄的时候,就沈眉庄和安陵容已经进来了,只能愤愤地瞪了一眼恃宠而骄的甄嬛,又憋气,又觉得十分好笑,还夹杂着几分迷茫。 她对甄嬛,是不是有点儿太过纵容了? 莫非她已经成了另外一个胤禛,已经被甄嬛狐媚了心智了? 她心慌地攥了攥拳头,想起来远在外面的哥哥笃定地让人传信给她,让她随便用甄嬛,绝对不会叫甄嬛反噬了她,她才略略放心,顺着真正的心意,忽略了“该敲打一下甄嬛”这个步骤,满眼期待地看向姐妹三人: “你们难道想到了什么能把皇上也算计上的好主意了?” 第99章 你这样支棱起来,极好 年世兰张口就问,明艳的脸上满是期待。 这是终于要算计皇上个大的了? 甄嬛三人被她直白的询问弄得集体沉默,然后齐齐忍笑,继而笑不出来,眼含担忧。 娘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容易相信人,其实她们也才跟了她一年多而已,可她就敢直接问她们这样能诛九族的话。 若是日后翊坤宫混进来个别有用心的,娘娘又以为她们三个筛选得足够好,全然信任…… 三人简直不敢想下去。 年世兰就见自己只是问了个问题,对面三人就变了神色,脸上的笑意一敛:“罢了,不能让皇上不高兴就不能吧,你们刚入宫,胆子小些也正常。” 她哼道:“那是商量出来了怎么弄死皇后?” 见三人还是沉默,她彻底不笑了:“连皇后那老妇都不能弄死?那你们是彻夜商量个什么?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本宫苦肉计,皇后被骂,曹琴默被处死吗?难道你们还准备再说一遍?” 她连珠串儿似地问完了,见对面安陵容抖了抖,甄嬛眼圈泛红,而沈眉庄则是满脸担忧,欲言又止,心里的急躁微微顿了顿,再次劝自己不要着急,对待小姑娘应该有耐心些。 只是劝归劝,她虽然把自己劝明白了,却不想听重复的唠叨,往椅靠上一靠,懒洋洋地摆摆手,跟哄小孩儿似的: “好了,本宫又没有生气,你们年纪还小,彻夜畅谈忘了时间也不是什么大事,都去吧,回去吃点东西,困了就再补一觉,本宫还有宫务要忙,就不陪你们玩儿了。” 三人被她这急速的一串儿心理变化逗笑了,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忍不住透出喜爱。 就是因为娘娘总是这般,她们才会对所有对付翊坤宫的人不能容忍。 沈眉庄柔声道:“娘娘,嫔妾想留着这个肚子,配合皇后的表演,去跟皇后争宠。” 年世兰愕然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你要养着这条虫去跟皇后争宠?……皇后那老妇她也有圣宠在身吗?” 沈眉庄:“……” 她脸涨红,温柔了声音,耐心地解释道:“皇后娘娘的宠爱虽然不多,却是她心里最弥足珍贵的东西,除了皇后之位,这大约是她最珍惜的东西了。” 年世兰想了想,没能想得出来:“她一惯爱装大度,装慈爱,怎么她竟然很爱皇上吗?”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她爱皇上,所以给你们都赏赐麝香,好叫皇上没几个孩子?” 沈眉庄眉眼沉静:“皇后娘娘爱皇上,爱早逝的弘辉阿哥,自然不能容忍旁的孩子一个个落地,更不能容忍皇上的正妻之位落入旁人手中。 宫中嫡庶分明,除了皇上的圣宠能短暂地冲破这些底线,嫔妾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一次次叫皇后娘娘也尝尝剜心之痛!” 年世兰看着她眉宇间藏着的刀锋,满意地勾着嘴角笑起来:“你就该这样支棱起来,本宫瞧着赏心悦目。” 上辈子,她让周宁海把沈眉庄推下水,这小女子就再也温柔淡定不起来,那倔强劲儿跟甄嬛这头犟驴有的一比,甚至更执拗些。 如今,皇后用了一条虫,算是彻底激起这小女子的凶性了。 沈眉庄脸微红:“只是嫔妾下定决心报复,手段未免难看,只希望娘娘不要觉得嫔妾是那等狐媚惑主的小人,疏远了嫔妾。” 年世兰哼了一声:“后宫妃嫔不争宠争什么?争馒头吗?本宫只要你们不背叛翊坤宫,不冲孩子下手,其余的,随你们自己的手段,需要本宫做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沈眉庄他心里感激得很,起身行礼,郑重谢过:“嫔妾多谢娘娘。” 又直接说了需要年世兰配合“欺负”她,好叫她明面上跟翊坤宫渐渐撕开,能潜伏到皇后处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至少也自成一派,不叫有心之人将她们按小团体打压。 年世兰微微倾身,一一细听,若有觉得模糊不清的,便刨根问底问个明白,免得自己回错了意。 她如今已经明白了这些聪明人的臭毛病了,一个不注意,对方都已经卖弄了半天了。 但沈眉庄不愧是皇上头一个喜欢的解语花,说完全部计划,竟然一直都克制住了没有卖弄半点儿聪明。 年世兰很满意:“你们的计划很好,本宫觉得甚是可行。皇上原本叫你来,也是想看本宫磋磨你,好叫你跟本宫反目成仇的,如今你天天留宿莞常在那儿,他哪里敢用你?” 又对安陵容道:“还有你,你如今架势低微,皇上自然会不介意仗着心意宠爱你,只是日后你得宠升了位份,家中鸡犬升天,若想再进一步,也得找机会彻底脱离翊坤宫,跟本宫反目成仇。” 安陵容眸色微沉,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中间跪下:“嫔妾正想求娘娘一件事。” 年世兰挑眉:“你说。” 安陵容重重叩首:“嫔妾想请娘娘帮嫔妾压制住嫔妾的父亲,若是能寻到监管他的人,便叫他继续做官,若是找不到,便叫寻个错处将他贬官,再寻个人盯住了他,莫要叫他借着嫔妾的惹下祸事!”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她:“本宫以为,你为了你父亲,什么都愿意做。” 上辈子,她可是听说安陵容为了那蠢货安比怀到处求人,连带着甄嬛沈眉庄也都跟着一起忙得上蹿下跳的。 安陵容落下泪来:“嫔妾不敢期满娘娘,嫔妾从前祈求父亲安好,是怕他落魄了,将气撒在母亲头上。嫔妾远在京城,不能回去照顾母亲,只能希望他因为嫔妾得利,便能善待母亲几分。” 如今,她见过了皇上。 堂堂天下之主啊! 竟能一边从妻妾手里拿好处,一边又不动声色地谋害妻妾,根本不顾妻妾的死活,全然将这后宫里的女人当做玩意儿棋子儿。 连一国之君都是如此,她还能指望她那连装都不爱装的父亲,能吃到好处就善待发妻吗? 他吃到了好处,也只会带着他的爱妾和庶子享福,沾了她的便宜,日后惹下了祸端,却会叫她来抗下恶果,甚至还会拿母亲来威胁她罢了。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按照世俗礼教规定的那样去容忍他,博取那少得可怜的一点善意? 她如今已经有了更珍视的人,这些人会保护她,会教导她,会为她铺好康庄大道,她决不允许父亲给她们惹麻烦,成为日后旁人攻歼她们的铁证! 她起身看向年世兰,又再次重重拜下:“嫔妾父亲贪婪,耳根子软,又薄情寡义,如今嫔妾不得宠,自然没有人针对他,可一旦嫔妾得宠,想为娘娘冲锋陷阵,那旁人攻击嫔妾的最薄弱处,必然要从他那里下手!” 第100章 受委屈了就给钱 “所以嫔妾恳请娘娘,为嫔妾的父亲找个人看看,若他还有救,就给他找个厉害的师爷看着,嫔妾愿意高薪供养师爷。若是他没救了,就早日叫他罢官,免得成为别人攻歼咱们的铁证!” 安陵容深深拜下,语气哽咽。 甄嬛和沈眉庄都惊呆了,昨日商量了许多,可唯独没有这一项。 可她们看安陵容的表现,就知道这个请求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很早就动心起念,只是昨夜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切,都是因为昨夜她们定下来的长久计划太过危险,所以才促使陵容为了她们,断尾求生。 沈眉庄心口一阵滞,难受得想要立刻去扶起安陵容。 甄嬛却拉住了她的手,冲着她摇了摇头。 安陵容不需要同情,只需要尊重和真心爱护,她既然已经深思熟虑之后做了决定,她们该做的,不是那普世观念去担忧她,而是想办法为她达成心愿,更不是同情可怜她,自以为为她好,实则却伤了她对她们的情谊。 沈眉庄心疼得掉泪,又忙擦干泪水,忍着心中酸涩坐稳了,看向主位上的年世兰。 甄嬛也看向年世兰,却见年世兰在看着自己,她心里一软:“嫔妾三人进宫许久,又被皇后娘娘盯着,是没有能力瞒过旁人的耳目去找到合适人选的,因此只能求娘娘帮忙了。” 年世兰听着她说的这个话,明摆这事儿能干,于是点了点头:“起来吧,坐那儿。” 甄嬛和沈眉庄忙都去扶安陵容。 年世兰靠在椅靠上,轻轻地笑:“你那父亲是个不成器的,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生了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才叫他还能跟着享福,还有机会狐假虎威。 你只管放心,本宫不会为了打压你,就叫人故意罢免你父亲的官,也不会因为看重你,明知道你父亲不行,还硬要扶持他。 就按照你说的,他还有救,那就老实待在那儿,等合适的时机往上升一升,为你日后进位面子上好看。 若是他实在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好好荣养,至于你母亲那儿,本宫会寻个厉害的医女,找借口送进去,再以你的名义买几个会武的婢女,自然有你母亲的好日子过。” 安陵容早料到她会帮自己,却不想她愿意为自己这样费心,一时感动,又想起来跪下。 年世兰一瞪美目:“好好儿坐着吧!你为本宫出谋划策,本宫自然会叫你后顾无忧。” 对颂芝道:“一会儿去本宫的库房,把皇上南边进宫的翡翠料子给沈贵人和安答应一人送一盒,日后那边但凡上供,就按时都给她们送去,她们为了本宫要受委屈,本宫却不能真叫她们吃亏。” 安陵容和沈眉庄忙都起身想要拒绝。 每次做点儿什么事,都还没有见成效,娘娘的重赏却已经塞到了手里了,这叫她们实在是惭愧。 年世兰不爱听她们客气,下巴微扬:“都给本宫坐回去!什么时候这翊坤宫该你们做主了?” 沈眉庄苦笑:“可是,娘娘已经给得太多了。” 便是她最得圣宠的那几个月,皇上也没有这般给过好东西啊! 安陵容就更不用说了,她进京就带着一些碎银子,那里能想到,如今听着一盒子翡翠,竟也只是考虑刚刚才求过,不该再拿东西了,而不是受宠若惊,觉得东西太贵重,以后还不起,所以担惊受怕,又心生嫉妒? 她哑声道:“嫔妾跟着娘娘总是享福,又哪里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 年世兰一概不听,让两人坐下,对甄嬛道:“她们两个,日后都会被本宫安排出去,唯独你,本宫不会放你走,而本宫不放你走,皇上就不会轻易给你升位分,你可会怨本宫?” 甄嬛笑眯眯看着沈眉庄和安陵容被迫接受礼物,听见她这般问自己,含笑道:“嫔妾就想跟娘娘在一起,哪儿也不去,旁的地方再好,旁的人再好,嫔妾也只想待在翊坤宫里陪着娘娘。” 年世兰心里熨帖,哼笑道:“就你嘴甜。” 她头上的步摇珠翠,因为她满意时轻晃脑袋的小动作而微微晃动,越发衬得她灵动娇艳,让人挪不开眼。 甄嬛含笑注视着她,眼底有破釜沉舟的暗色一闪而逝。 若她想要受宠,并且尽快生下龙嗣,待在这翊坤宫里的确不是个长久之计。 她早晚都会离开翊坤宫,可一定不是这几年内。 她想多陪娘娘几年,至少日后岁月漫长,娘娘想到这几年的快乐与温馨,总能愿意再耐心等等,等到她们连皇上都不在惧怕的那天。 她想到这里,柔声道:“嫔妾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所以娘娘才听着顺耳。” 年世兰眉眼弯弯:“你也不要觉得本宫待你不好,耽误你的圣宠,皇上对你极为特别,他既然肯为你费心思,等你侍寝过后,一切便都会不同,只要不是你自己找死,宠妃的位置肯定能经久不衰。” 甄嬛想起来皇帝就觉得晦气,可她知道年世兰不相信自己不会对皇帝动情,越是解释,她越是笃信自己只是年纪小,笃信自己很好哄…… 倒仿佛娘娘亲眼见过她是如何为了皇上要死要活的一般! 甄嬛露出乖巧的微笑:“娘娘见多识广,嫔妾都听娘娘的。” 她如此乖巧柔顺,今日要推行的计划也都是沈眉庄和安陵容在说,乍一看,还以为她对未来毫无规划,只管听从年世兰的安排就行。 年世兰也真的这样想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甄嬛,最是个不动声色就搞完大事的小狐狸了! 这小狐狸忽然装乖,莫不是有什么大计划,准备偷偷瞒着她进行? 第101章 到底怎么了? 年世兰对甄嬛是敏锐的,她本能地感觉到甄嬛的情绪不太对,可细细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也不奇怪,她从来都不是甄嬛和齐月宾这样善弄人心的聪明人。 她有些挫败,又有些恼怒,明明甄嬛一脸的乖巧,可她甚至没有之前甄嬛跟她闹脾气的时候舒坦。 甄嬛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年世兰的情绪波动,心里各种思绪转动,最后还是只做不知,将话题扯到正事上来:“多亏了陵容心细,善于观察,嫔妾们才发现了皇后行事的规律,知道了该怎么才能叫她没心思来针对咱们。” 见年世兰还是兴致不高,她轻轻笑了笑:“娘娘,想过自己当皇后吗?” 年世兰一下子就被她的问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盯着甄嬛看了半晌,似笑非笑:“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甄嬛笑而不语。 年世兰摇头,抬手,虚空点了点她:“不要动这个念头,永远别动。” 她不能做皇后,除非她宜修死后,她第二天就要死,那皇上还有可能为了堵天下人之口,学先皇那般,赐一个名义上的皇后给她。 可她不想死。 更不想顶着胤禛正妻的名头去死,待死后,再与他埋在同一个坑里,只是想想都叫她觉得恶心。 她挑着嘴角冷笑:“本宫只喜欢协理六宫的权力,却不喜欢去做皇后那种装货。” 甄嬛只是略微想想就明白了她在顾虑什么:“只要娘娘想,嫔妾……” 年世兰打断了她:“不,本宫不想。” 怕她自作主张,又瞪她:“不许你胡乱为本宫谋划,本宫对皇后之位不感兴趣。” 皇后正妻,要这样那样,行差踏错,前朝大臣都要上奏折骂。 可妃,贵妃,皇贵妃,只要不是太离经叛道,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会想不开去让一个妾大度慈爱,不是吗? 甄嬛遗憾地抿起嘴角:“是,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见她一副受挫的模样,心里有些别扭,解释道:“皇上很忌讳有人在国家大事上指手画脚,你们三个纵然得宠,也切记不要犯了忌讳。 后宫事,也是天下事,尤其是事关国母,皇上纵然不喜欢皇后那老妇,也不会允许有人对他的正妻起了算计。你们之前的计划就很好,叫皇后自己乱阵脚,让她自己发疯就是,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 三人齐齐起身,郑重应是。 安陵容柔声道:“娘娘,嫔妾想请太医来给眉姐姐好好看看。” 年世兰点头:“这是正事,虽然本宫很想看皇后栽跟头,但没必要为了她那么个老妇,就损了自己的身子。颂芝,让周宁海亲自去,悄悄儿地把温太医找来。” 安陵容看了一眼甄嬛,又给了沈眉庄一个眼色,两人便一起告辞出来了。 甄嬛没走,她还有许多体己话想跟年世兰说,这些安排和交代,是不能当着沈眉庄和安陵容的面儿说的,不是要瞒着她们,而是……不好在人多的情况下,跟年世兰说。 年世兰已经很了解她的脾性了,见她稳稳坐着不走,就知道她还有话说,于是便也懒洋洋地等着她说。 甄嬛却站起来,走到了她下手距离最近的位置上坐下,还朝着她微微倾身。 年世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甄嬛柔声道:“嫔妾知道娘娘心中有丘壑,不计较一时的得失,也愿意为了保护在乎的人,不在乎自己是否受委屈。” 年世兰打断了她:“你怕是对本宫有误解。” 她挑着嘴角轻蔑地笑:“本宫连皇后都敢当着大家的面儿怼,怎么会是站着让人给委屈的脾性?”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娘娘只是对心怀不轨的人才这般,对自己人,总是最好的。” 年世兰被她夸得有些耳热,斜睨着她:“别给本宫来这一套,本宫看你今日十分不同,心里仿佛藏着什么大主意,你最好直说,免得本宫以为你要背叛本宫。” 她冷笑了一声:“本宫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若咱们当真走到了那一步,本宫只要对你动了手,就绝对不会再走回头路,要么控制你到你毫无作用那天,要么,就直接杀了你!” 她直勾勾盯着甄嬛,让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开玩笑。 什么为了她好就隐瞒,为了她好便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纵然心是好的,但只要她看到了恶意,雷霆出手,就再不会收手——因为她不信她的手段之下,对方没有报复之心! 甄嬛心头狠狠震了震,既心酸她的决绝狠戾,毫无心软,又高兴她肯对自己坦白,肯坦诚地告诉自己她的底线,不至于让两人将来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深深望着年世兰:“只要娘娘不害嫔妾的家人,嫔妾就永远不会背弃娘娘,嫔妾也愿意相信娘娘的能力和手段,无论何时,都肯将自己的计划对您和盘托出,不给您生出半点儿误会的机会。 也请娘娘,无论旁人对您说什么,无论是谁说的,若娘娘对嫔妾心存怀疑,请娘娘不要将这份怀疑藏在心底,而是直白地问嫔妾,让嫔妾有证明自己真心的机会!” 年世兰见她说的恳切,点了点头,认真道:“你的性子,本宫知道,本宫答应你了。” 甄嬛望着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多谢娘娘。” 年世兰也跟着勾起了嘴角,挑眉:“所以,你藏了什么大计划?本宫不信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有事情做,你却肯安分待在翊坤宫吃吃喝喝。” 甄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最近又长胖了,所以娘娘才这样说? 年世兰不高兴地挑眉:“跑神?还是在想怎么糊弄本宫?嗯?” 甄嬛被她霸道的眼神看着,耳尖一红,软声道:“哪儿有,嫔妾既然答应了娘娘,就绝对不会食言,不会瞒着您什么。” 这话说完,想着自己已经知晓了娘娘许多大秘密,娘娘却不知道她知道,眼神飘忽了一瞬。 年世兰眯眼,倾身向前,直勾勾盯住了她:“你今天太不对劲了!说!到底怎么了?!” 第102章 不会叫她们被皇上迁怒 甄嬛被年世兰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心跳如雷,却不得不温柔地回望着她,目光一片澄澈坦然。 她绝不能让娘娘知道,自己探知了她的伤口最深处,娘娘这样骄傲,绝不会允许旁人窥伺她的伤口,知晓她的落魄,旁观她被人算计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些至暗时光。 她轻声道:“嫔妾是想跟娘娘说,嫔妾的病该痊愈了。” 她露出害羞的神色,目光挪开看向地面,睫毛轻颤:“嫔妾之前被皇上那样耍弄作践,却要主动开口跟您求着去侍寝……嫔妾只觉得自己实在是……” 年世兰沉声拦住了她自轻的话:“不必为了旁人自辱,你入宫,原也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家中没有男儿,只有一个妹妹,你身为长姐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不该被人指摘。” 甄嬛心头一涩:“娘娘……” 年世兰再次肯定她:“本宫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皇上,只是不忍看着沈贵人和安答应孤军奋战,更不能坐视旁人替你冲锋冒险,自己却稳坐后方罢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本宫来安排。” 顿了顿,她沉声道:“当日,你曾劝本宫转换心态,本宫觉得那法子甚是好用,你自己也可以试一试,免得太过记仇,等见了皇上,发挥失常。” 甄嬛羞红了脸:“娘娘!”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又害羞,你这羞怯都留着给皇上看,别给本宫看,本宫又不能给你孩子。” 说到这里顿了顿,想着甄嬛都在翊坤宫里住了一年多了,要是再继续一直住下去,这孩子……只怕是不好怀。 只是这欢宜香到底多久生效,她也不清楚,又不好找人问,倒是个麻烦。 想着或许该找个机会见甄嬛挪出去,她忽然怔住了——最初她把甄嬛弄进翊坤宫的时候,分明是想让这小狐狸跟自己一样,承受被皇上迫害痛苦,也让皇上吃了哑巴亏的。 如今,她竟开始考虑为了甄嬛的子嗣,将甄嬛挪出去了? 她心里腾升出一股局势即将失控的烦躁感,眉头便皱了起来,再看甄嬛漂亮的小脸蛋儿,只觉得她的狐狸尾巴都在背后晃荡起来,晃得她眼睛都是眩晕的。 她恼怒起来:“除了要侍寝,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 甄嬛眼睁睁看着她刚刚还很高兴,很温柔地安慰自己,转头就又炸毛了,再一次有种碰见凶狠漂亮大猫的无措感。 她真的怕猫,可她也真的想让娘娘跟娇养的狮子猫似的永远高高在上,不需要操心那么多。 罢了,生气就生气吧。 猫是这样。 娘娘自小被人千娇万宠着长大,却被皇上往死里头算计,能没有一朝之间性情大变,大开杀戒,已经是娘娘性子太好的缘故。 她温柔地道:“嫔妾想在眉姐姐的事情爆发前,就能成功侍寝,到时候若是皇后趁娘娘被栽赃的时候落井下石,嫔妾至少能保证娘娘的安危和用度。到时候,还请娘娘不要嫌弃嫔妾不择手段。”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和沈眉庄虽然聪明,却有一个极大的毛病,那就是过分清高,生怕自己脏了手。可你们需知,在这宫里头,若是只想着干净,只会落得个身边人死干净的下场。 你只管放开了手去做,无论你是甜言蜜语哄骗皇上,还是矫揉造作勾引皇上,这都是你身为妃嫔,哄皇上高兴的本分。咱们都不是正妻,没必要拿正妻的条款来约束自己。” 甄嬛听得耳朵滚烫:“……是。”娘娘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只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如今她这是还没有侍寝,娘娘说话且还稍微收敛着些,日后等她知晓了那些事情…… 她的脸陡然滚烫起来,不敢再往下想,想着自己近期的计划已经说完了,就赶紧起身告辞了。 年世兰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对进来的颂芝哼道:“一天天的那脑袋瓜子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让本宫说,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旁人一个小动作都能叫她想半天。” 颂芝眉眼弯弯:“也不知道莞小主这是看见娘娘什么小动作了,脸通红呢。” 她笑眯眯:“奴婢也好奇,莞小主刚刚到底想到了什么呀!”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觉得好好的感慨,从颂芝嘴里再说出来,怎么就有点儿变味了,轻咳一声道:“叫余莺儿好好教安陵容,找大家的事儿也快些,半个月内,本宫要让安陵容先侍寝。” 她目光沉沉。 总得趁着皇上还有心情的时候,先把安陵容和甄嬛都安排好了。 免得等沈眉庄的肚子爆发出来,她栽了跟头,皇上迁怒安陵容和甄嬛,再长久地不让她们侍寝,那她们两个可真是要成了这一届秀女里的两个笑柄了。 等皇上知道了这两姐妹的好处,再爆出沈眉庄的事,她一力抗下所有,再扯了曹琴默下水,皇上也不会太为难两个被她“胁迫”的可怜少女。 她招来颂芝,在她耳边低语:“各宫拉拢人手埋钉子的事情,千万不要着急,哪怕是慢一些都好,本宫只求稳,要的人,也必须性子沉稳,本宫只要她们传递消息,不需要她们为本宫拼命,但是,她们得能为本宫拼命,明白吗?” 颂芝神色严肃:“娘娘放心,奴婢会紧着皮子做事,也会盯紧下面的人,绝不叫她们以为娘娘如今是宫里头的第一人,就冒冒失失,弄出差错来。” 年世兰轻轻笑了笑:“你和周宁海做事,本宫从来都是放心的。” 颂芝娇气地笑起来,眉眼弯弯,高兴得像是被主人抱住揉搓夸奖过的小动物一般,笑得见牙不见眼。 年世兰温柔地看着颂芝,不伺候皇上的颂芝,确实是更快乐的。 颂芝最喜欢她这般看着自己,一时根本舍不得走,赖在她身边陪着说了许久的话,见她有些困了,便伺候了她去小憩,这才意义不舍地走出去安排探子的事。 第103章 真是爱惨了他 眨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天气开始回暖,后花园里到处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树叶染绿,春风拂面,皇上召嫔妃侍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年世兰没亲自推安陵容上位,她一向爱重皇上,爱吃醋,旁的她管不了,但她绝对不会亲自给皇上安排女人,除非,万不得已。 她只是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下醋意,又故作大度地请皇上去看看沈眉庄:“皇上多去看看沈贵人吧,她这一胎实在是辛苦,只见肚子长大,人倒是瘦得风都要刮走了,不然,还是请整个太医院的人给她会诊一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是众妃拜见皇后,胤禛难得来一趟,一屋子的软玉温香,都热切爱恋地望着他。 年世兰于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皇后是真的爱惨了皇上——这老妇看皇上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说话的时候刻意软了声音,竟显得有些卑微。 她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看见仇人吃瘪,是如此舒爽的一件事。 至少,只要哥哥在一天,只要哥哥不犯错,自己不犯错被抓住,皇上就不敢叫自己这么卑微。 皇后,真可怜啊! 她斜睨着皇后,直到看见她眼中的柔情蜜意到达了顶峰,才故意恶心她地说出了要给沈眉庄会诊的话。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见皇后的脸色变了。 胤禛在众人身上到了一圈:“眉儿没来?” 宜修露出悲悯慈爱的微笑:“沈贵人自怀孕开始,就一直呕吐不止,食欲不振,便是勉强吃了东西,也不见长肉,臣妾实在是担心,或许是她孕期敏感?臣妾便免了她这几日的请安。” 她叹息道:“可怜她小小年纪,却挺着那么大个肚子,臣妾真是不忍心。” 年世兰冷笑着看着她装,等她装完了,便挑起嘴角,冲着胤禛明媚一笑:“臣妾不如皇后娘娘慈爱,不如皇上就改了主意,叫皇后娘娘照顾沈贵人吧,免得有人觉得沈贵人自己不争气,反倒是本宫欺负了她。” 胤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年世兰忙收敛了脸上的气势,乖乖地不吭声了。 胤禛最近常常去沈眉庄那里,自然知道皇后虽然是有心挑拨,却也没有冤枉了年世兰,年世兰嘴上说得大度,实则还是吃醋嫉妒了。 他看向宜修:“皇后以为呢?” 宜修哪里肯接这个烫手山芋,无奈苦笑道:“臣妾倒是想替华妃分担一下,只是身子实在是不争气,龙嗣是国事,臣妾真是……” 胤禛淡淡道:“你身子不好,朕知道,不必为此忧心。” 又对年世兰道:“你要记得尊敬皇后。” 年世兰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臣妾遵旨。” 胤禛露出笑容:“起来吧,说说,怎么想起来要让太医院会诊了?” 年世兰冲着他明媚一笑,直笑得他脸上也挂上了笑意,才故作担忧地道:“沈贵人瘦得厉害,臣妾瞧着心惊胆战,她可是皇上您最疼爱的,臣妾生怕自己照顾不好,江诚江慎那两个没用的,也查不出来什么,所以就想让太医院的会诊一番。” 胤禛听明白了——这是怕孩子出了问题,他责问于她。是她惯有的小心谨慎了。是了,世兰一向率直,也就是在他的事情上,才总是小心翼翼,唯恐出了纰漏,叫他对她失望。 他神色又柔和了几分:“前几天朕见沈贵人,确实是瘦得厉害,孩子倒是健壮。” 他想起来自己摸沈眉庄肚子的时候,还被孩子踢了手,便露出愉悦的笑容:“那孩子踢朕的力气极大,像朕,必然是个健壮的阿哥。” 年世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得不把玩头发上的朱钗,借机转开脸,才免于表情露馅。 皇上……他是会自夸的。 她遮掩了一下情绪,再次看向胤禛:“这孩子才不到五个月,就已经快把沈贵人给吸干了,臣妾想着,还是得会诊!” 她已经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虽然继续等下去,的确能把皇上对这一胎的希望捧到最高,可也会增加无数奉献——她是真怕哪天沈眉庄被那虫子吸死了! 她眼神微沉:“必须得请整个太医院会诊,总不能他们全都是废物,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宜修没想到年世兰如此咄咄逼人,皱眉道:“沈贵人胆子小,臣妾看她最近已经心里憔悴了,要是骤然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再吓到了她……”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直直看向宜修:“皇后娘娘总拦着臣妾给沈眉庄找太医干什么?难道是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所以才不着急吗?” 宜修脸色一沉:“华妃,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宫只是怕惊扰了胎神,沈贵人本就胎像不稳,再受到惊吓,到时候出了差错,你能承担吗?” 年世兰针锋相对:“臣妾当然承担不起龙嗣的安危,所以才要叫整个太医院的人给她看诊,免得她有什么毛病,最后却要赖在本宫头上!” 宜修看了一眼胤禛的神色,心里微微一沉。 皇上如此重视这一胎,这三个月的初一十五,要么因为沈眉庄动了胎气去探望,要么就是来了也不跟她说话,说了,也只说沈眉庄如何如何好,那孩子如何如何健壮。 又说哪天去沈眉庄那儿,竟仿佛听见了纯元的歌声,叫他睡梦中惊醒,却遍寻不得,反过来问她:“你姐姐可来找你了?” 见她摇头,他便沉沉地道:“你虽然是她的妹妹,她却终究更爱重朕,你别怪她,人鬼殊途,她能来一趟定然不易。” 宜修想到这里,眼底冒出戾气,不得不垂眼看向自己的护甲,这才缓缓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她原本想等“孩子”再大些,至少六个月,才叫沈眉庄生下妖孽,如今看来,只怕是要提前了。 她抬眼看向胤禛,柔声道:“不如皇上先请章院判给沈贵人看看,若他也觉得该会诊,便只能大动干戈一番了。” 胤禛觉得有礼,甩了一下手里的十八子,起身道:“那便一起去看看沈贵人。” 说罢,走到了年世兰身边,朝着她伸手。 年世兰顿时受宠若惊,矫揉造作地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娘娘不会生气吧?” 宜修勉强笑笑:“妹妹能得皇上喜爱,本宫只有高兴的。” 胤禛呵呵笑了一声:“叫你多心,皇后一向大度。” 说罢,牵着年世兰就走。 年世兰一脸娇羞地跟上,迈过门槛的时候,还挑衅地回头看了一眼皇后。 宜修脸色难看,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淡了。 年世兰顿时神清气爽,也不觉得被胤禛拉着不舒坦了,还回握住胤禛的手,当真是“爱”惨了他。 第104章 真是只小狐狸 众人一起去了咸福宫,远远地,就听见咸福宫里有歌声传出。 等众人到了跟前,那歌声更加清晰了。 胤禛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松开了年世兰,快步走进了咸福宫。 年世兰愕然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第一次,她从他身上看到了迫切……就好像那青葱少年听见了心悦的女子隔墙在歌唱一般。 她若有所思,却又思不明白。 她知道安陵容的声音好听,又经过了余莺儿和先皇御用的老乐师的教导苦练,那嗓子歌喉听起来也确实是更加精妙绝伦了。 但…… 能把皇上震惊成这样?这对吗? 她转头去看宜修,却见宜修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那眼神,跟她平日里假装慈爱,实则阴狠的性子完全不同,整个人就像是淬了鹤顶红一般。 她微微挑眉。 怎么了这是? 皇上不正常,皇后也不正常? 就因为安陵容唱歌好听? 至于吗? 宜修察觉到了年世兰的打量,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含笑看向年世兰:“华妃,你当真是好手段。” 年世兰挑着嘴角,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臣妾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 她就是刻意挑的今天,她就是想把安陵容推出去,那怎么了? 先等安陵容得宠,再推甄嬛跟皇上捅破窗户纸,最后,再逼皇后提前实行计划,叫沈眉庄肚子里的那条虫赶紧滚蛋。 她从来都是急性子,等不了这三个姑娘慢慢安排了。 宜修眼神阴鸷,面上却笑得越发慈爱:“华妃真是变了,如今竟也愿意亲手把皇上推给别人了。” 年世兰不悦地怼她:“臣妾才舍不得把皇上推给别人,不像皇后娘娘,真是天下第一等的贤惠人,不光想方设法给皇上物色美人,还天天劝皇上去看这个看那个,连初一十五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把皇上让出去。” 她说着就笑起来:“皇后娘娘娘的大度,必须得名留青史啊!不然怎么对得起您那无数个孤寂无聊的日子呢?” 宜修沉了脸:“华妃,本宫乃中宫皇后,不容你放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淡淡道:“皇后娘娘不要体面了?竟要站在这里跟臣妾吵架不成?快进去吧,一会儿皇上该过问了,要是知道您这幅嫉妒怨恨的嘴脸,只怕是要对您有所误会。” 宜修眼神陡然锐利,直勾勾盯着年世兰,那阴湿黏腻的目光,叫年世兰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但只是眨眼的功夫,宜修就重新笑起来,慈爱又无奈地道:“华妃还是这么爱说笑,好了,进去吧,别叫皇上久等了。”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怎么想怎么绝对不对:“你刚刚看见了没有?” 她又惊又怒:“她刚刚那个眼神……她想杀了本宫!她竟然想现在就杀了本宫!” 她早知道宜修希望她死,可皇上不许,宜修就不敢贸然动手,更不敢用阴私手段来杀她,只能拼命想办法陷害她,好光明正大地用宫规律法来杀她。 可刚刚,她非常确定,宜修是动了要用阴私手段杀她的念头了! 颂芝满脸戒备:“皇后娘娘目光不善,奴婢回去就会盯着下面的人,也会叫探子盯紧,看皇后都见了谁。” 年世兰没说话,她在思考一个问题——就因为她给皇上推荐女人,皇后就要杀了她?这合理吗? 她扶着颂芝的手进了咸福宫,又去了存菊堂,就见安陵容正羞怯地站在胤禛身边,而胤禛,脸上全是慈爱的笑容,竟是张口便是安常在。 年世兰微微挑眉。皇上得是有多爱听曲儿,才刚见面就封了常在? 宜修正含笑说话:“这没有侍寝便封,恐怕是不合规矩,不如……” 年世兰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子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皇上的心意才是规矩,皇后不要本末倒置,您这跟抗旨有什么区别?” 宜修:“……”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年世兰的嘴封上:“华妃最近是越发牙尖嘴利了,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年世兰笑得满头珠翠微晃:“那自然是跟皇后娘娘学的了,既然协理六宫,又怎么能不让底下的妹妹们雨露均沾?臣妾虽然有些小性子,但从不会在大事上拎不清,叫皇上为难。” 胤禛已经听安陵容说了,是华妃娘娘心疼她,才叫了余官女子教她唱曲,怕她和余官女子两个人唱得没劲儿,这才叫了宫里头的老乐师来教她们两个。 他确实发现最近余莺儿的唱功又有进步,但跟纯元的歌声并不相近,也就是说,安氏的嗓子靠近纯元纯属巧合,大约是老天看他实在思念亡妻,这才送了这么个会唱的来。 他笑着夸年世兰:“世兰如今确实是长进了,这后宫一片祥和,朕知道世兰的辛苦。” 年世兰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高兴地望着他,眼底全是情谊:“臣妾不知道能为皇上做什么,只能做些手边能做的事,只希望皇上处理朝政之余,能高兴些罢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就先觉得耳熟。 脑海中忽然就闪现了甄嬛的脸,以及她温柔望向自己时候,嘴巴一开一阖,眼底全是柔情蜜意——嫔妾不知道能为娘娘做些什么,只能把这些小事做好,让娘娘不必被宫务缠身,能轻松自在些。 她耳根子陡然发热,她竟还抄起甄嬛来了! 胤禛新奇地看着她,眼神柔和极了,甚至还主动朝着她抬手。 年世兰忙将自己的纤纤玉手递过去,垂眼看着他爬上了皱纹络手指,脑子里含糊地想——甄嬛,还真是会蛊惑人心的小狐狸啊!连照抄说话都有用! 第105章 硬着头皮跳坑 年世兰从前也常常跟胤禛说好听话,可都没有今日的效果好。 她认真想了想,大约有些明白了。 皇上以前喜欢她,去也厌烦她的嫉妒吃醋,觉得她太能闹腾。 她不光要说好话,还得既娇媚万千,勾缠着他不撒手,又得主动为他推送美人,不会吃醋,不会任性,不会闹事…… 她眼底滑过嘲讽,羞涩地抬眼看向胤禛:“皇上别光顾着夸臣妾,赶紧让太医来给沈贵人看看吧!” 宜修忙道:“章太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年世兰见她这般积极主动,心里微微一动。 这章弥深得皇上信任,又已经是院判了,竟然是皇后的人吗? 她决定一会儿好好看看,要是章弥说沈眉庄的“胎”好,那他就绝对是皇后的人! 她可不信皇上会选个废物当常用太医,他又不是不想要自己的龙体了。 胤禛淡淡道:“叫进来。” 很快,章弥便走了进来,低垂着眼睛不敢乱看,先给众人行礼。 胤禛淡淡道:“不必一一拜见,去给沈贵人看看。” 采月立刻将帕子放在沈眉庄的手腕上,然后退到一旁。 沈眉庄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辛苦章院判了。” 章弥道了句不敢,抬手按住的沈眉庄的脉搏,这一按,他的心脏就不规律地突突狂跳,险些把手给弹开了。 这…… 这可不像是喜脉! 可这肚子却偏偏是真的大了! 胤禛见章弥半晌不出声,询问道:“如何?朕昨日才感觉到小阿哥踢朕,应当是十分强装才对,怎么沈贵人就瘦成这样?” 宜修则道:“都说沈贵人吃不下才瘦了,可到底怀着龙嗣辛苦,章太医,你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帮她调理一下吗?” 章弥是真想死,怪不得皇后要让人给他传信,之前是折腾龙嗣,如今竟然都假造龙嗣了,这可真是越玩越大,全然不将他的命当命,而是当狗在涮啊!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模棱两可地道:“贵人小主的脉象却是不大好,平日里什么都吃不下吗?胎动……如何?” 沈眉庄看着章弥低垂的帽檐,眼底滑过一丝冷冽的讥讽之色。 好不好的,都是院判了,竟然半点儿也看不出来吗? 连江诚江慎都觉得她脉象不对劲,只是苦于见识有限没能看出来不对,章弥,他竟然只说她是脉象不大好。 这样模棱两可,绝对是皇后的走狗无疑了! 她忍着恶心捧住自己的肚子,含泪看了一眼胤禛:“皇上,是不是嫔妾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它虽然总是动,可嫔妾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害怕。” 胤禛见这平日里清冷矜贵的美人儿如此依赖地看着自己,显然被吓得不轻,怜惜地道:“眉儿不必担心,章弥是太医院院判,医术极好,定然会为你调理好身子。” 沈眉庄仿佛被安抚住了,认真点了点头:“皇上最信任的太医,嫔妾也信任!嫔妾相信章太医一定能治好嫔妾,保护好龙嗣!” 章弥:“……” 胤禛笑了两声,神色淡淡地看向章弥:“好好治。” 章弥简直汗流浃背:“是。” 他重重叩首,刚爬起来准备说再继续问问,沈眉庄又开口了:“章大人是皇上信任的人,这孩子就拜托给章大人了,虽然我只是贵人,可为了龙嗣,也还请章大人日后也多多费心了。” 章弥:“……” 他不敢相信,传闻中最是通情达理的沈贵人,竟然会说出这么不像样的话来。 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怎么敢开口就让他一个院判负责她的胎的?! 章弥忍住了想擦冷汗的冲动:“微臣不敢,只是微臣还要给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调理身体……” 沈眉庄眼圈一红:“皇上,嫔妾逾矩了,嫔妾不该说这样过分的话。” 胤禛眉头微皱:“只是每日请平安脉,你也是为了孩子,章弥,日后您亲自负责沈贵人的胎,若是龙嗣出了什么差错,朕唯你是问!” 章弥心里暗恨皇后坑他,却也不敢拆穿她,竟是只能硬着头皮往坑里跳:“是,微臣遵旨。” 宜修没想到沈眉庄竟然会来这么不要脸的一出,当真是之前人淡如菊的君子性子全然抛弃,只不要脸,不顾宫规地乱要东西。 她有心想想要阻拦两句,年世兰一见她想张嘴,就立刻含笑道:“看章太医的样子,也没看出来什么大问题,那就赶紧给沈贵人开些药调理一番,也别叫皇上担心。” 章弥等了半天没听见皇后劝阻,只能先咬牙给沈眉庄按照孕期不适来治,心里恨得厉害。 这孩子根本就没有,如今甩到了他手上,到时候若是不能弄出个合理的结果,他必然要被皇上怀疑,到时候,背叛的结果就得他一个人,不,得他全族来一起承担! 他找了借口又给沈眉庄诊脉,隐约猜到点儿东西,却因为那个猜测实在是太过骇人,没敢张嘴细问,而是直接告辞下去开药去了。 只是过门槛的时候,他险些被绊个大马趴。 年世兰噗嗤一乐,笑着对胤禛道:“皇上您看他,怎么好像被什么吓到了似的?” 胤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莫要淘气。” 年世兰只好收了笑容,假模假样地安慰了沈眉庄几句:“你都听见了?章院判都说你没事,你只管好好吃药就行,别仗着龙嗣就任性妄为!到处告状!” 沈眉庄不得不垂下眼帘,死死低头,才把惊吓瑟缩的样子演出来了:“是,嫔妾不敢。” 胤禛见年世兰当着自己的面儿都恐吓沈眉庄,见怪不怪地只当做没看见,伸手拉住年世兰,对皇后道:“朕还有折子没批,皇后看看沈贵人还缺什么,让人去置办了。” 又看了安陵容一眼:“你与沈贵人关系好,就在这儿陪着她。” 众人齐齐行礼跪拜,等他牵着年世兰走远了,才在宜修的带领下站起来。 宜修眼神里沁出痛苦的暗色,总是这样,又是这样,明明她才是他的正妻,但只要年世兰在,他就永远会选择年世兰,当众打她这个皇后的脸面,叫她如何面对这些妃嫔? “娘娘?皇后娘娘?”齐妃叫了宜修两声,见她不应,声音微大:“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贵人,您别为了她的事儿上火,让底下人做事就好,您头疼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 她倒是真心讨好,但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是叫宜修头疼:“事关龙嗣,沈贵人又年纪小,害怕是正常的,齐妃,你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该好好教教她。” 齐妃撇了撇嘴,既不屑又不忿:“臣妾当年生三阿哥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娇气!” 第106章 皇上和皇后会高兴的 齐妃满脸不屑:“臣妾当年生三阿哥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娇气!” 她也不是针对沈眉庄。 她只是平等的不喜欢每一个能生阿哥的后妃,那生出来的,可都会跟她儿子争宠! 宜修头疼不已,她有意拉拢沈眉庄。 之前她对沈眉庄明示暗示,沈眉庄都装傻,可自从沈眉庄怀孕,年世兰装不下去了,她能感觉得到,沈眉庄明显已经动了改换门庭的意思,最近甚至都不去翊坤宫了。 这是好事。 也正是因为沈眉庄有意示好,她才容忍了沈眉庄多次勾走皇上。 宜修无奈地对齐妃摇了摇头:“你啊,三阿哥都那么大了,多个亲近的弟弟,日后兄弟齐心,有什么不好的?” 齐妃愣了愣,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要给三阿哥找跟班儿啊! 她再看沈眉庄,略微审视之后,神色顿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这沈贵人可是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要是她的儿子能给三阿哥做跟班儿,那日后三阿哥当太子的时候,一定会更顺手! 她笑容亲切:“你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很正常,你可以让人来问我,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她本是要说怀孕的注意事项,可举着列子,话题就不由自主地拐到了三阿哥被她养的有多好上面了:“要说这宫里头谁养孩子养得好,那还得是本宫,本宫的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又孝顺又听话……” 宜修看她说起来就没完了,毫不在沈眉庄疲惫的脸色,掐了个空打断了她,温和地对沈眉庄道:“你只管好好儿地养着,章弥是太医院院判,医术极好,你好好儿地把药吃了,想必很快就能养好身子了。” 她满脸期待:“说起来,皇宫里已经许久没有孩子降生了,你若是能将这个孩子好好儿地生下来,那便是皇上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孩子,必然会得到皇上的喜爱。” 沈眉庄望着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她有什么恶意,只看到了满脸的真诚和慈爱。 她心里发冷,身上发寒,不敢想象若非娘娘和嬛儿,陵容在,她会被算计成什么样子。 这样一个佛口蛇心的皇后,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这后宫……可真是恶心! 她红了眼圈:“多谢皇后娘娘,嫔妾明白您待嫔妾的苦心,一定会好好儿地保护好这个孩子,无论谁要害她,嫔妾都会跟她拼命!” 宜修欲言又止,挥手让跟随的人都先出去,轻声问道:“本宫也是看你极喜爱这个孩子,这才询问你,若是……你最信任的姐妹日后也害这个孩子,你该如何呢?” 她满脸的悲悯怜惜,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只是拿不准该不该说。 沈眉庄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宜修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孕期艰难,这事原本也不应该与你说,只是,本宫听说,你经常还叫一个温太医给你看诊?可那温太医,却是常常进出翊坤宫啊。他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太医,怎么就能去翊坤宫呢?” 沈眉庄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呢喃道:“不可能的!华妃娘娘她……” 她满脸痛色地捂住了脸。 宜修见她这般,怜爱地叹了口气:“本宫也不好与你说太多,你总归先要爱护自己,再去管姐妹之情吧,毕竟,你的好姐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也有自己的立场,得以主子的心意为主。” 沈眉庄浑身颤抖,不发一言。 宜修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一走,安陵容就匆匆进来,直奔她身边,声音急切:“眉姐姐?” 沈眉庄放下捂着脸的双手,抿着嘴角冲着她笑了笑,微微歪头:“别怕,我是骗她们的。” 安陵容却并没有就此放心,而是心越发提着,有担心,也有怜惜。 要是真的没事,眉姐姐也不会眼眶通红了。 这些人,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难道低位妃嫔,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就该被她们当做棋子儿吗?! 安陵容拿帕子轻轻给沈眉庄沾了沾眼角,柔声道:“眉姐姐别怕,很快,很快就能叫她们自食恶果了!”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焦急地摇头:“不要着急,着急就会出错,那可是皇后,真给她找到了恰当的理由,杖杀了我们,难道皇上真会为了我们说什么吗?” 安陵容摇头:“眉姐姐别着急,你听我说,今日这章太医来得蹊跷,只怕是娘娘想法子逼了皇后,皇后这才叫了章弥这个院判来顶包。 如今不是咱们等不了,而是娘娘她等不了了。她既然要出手,只怕是已经得知了年大将军的确切归期。她还推了我上位,想必很快就会让姐姐也个皇上见面了。” 沈眉庄十分不安:“娘娘怎么忽然就等不及了?” 安陵容看着她瘦削的样子,怜惜地望着她的脸:“姐姐大概不知道,这才一个月,你已经瘦得都有些脱相了。记得上次娘娘见你之后,回去没多久就叫我来你这儿唱曲儿了。” 沈眉庄愣住:“娘娘,是为了我?” 安陵容柔声道:“所以眉姐姐别想那么多,娘娘既然已经开始进攻,咱们只管跟上就是,总归,咱们姐妹三个好了,才能在娘娘落难的时候,救她。” 沈眉庄攥紧了手指,眼底泛出凛冽的执拗:“你说得对,是该如此。今日来的那个章弥,不是废物,就是皇后的人,我瞧着皇上那么信任他,那他肯定不是废物了。 皇后这么爱重我腹中的这个‘孩子’,我又怎么好叫她失望?她最爱皇上,若是叫皇上知道,他好说话又宽容的皇后,竟然把他最信任的太医都收买了,皇上和皇后,都会高兴的!” 第107章 皇后有时候不太聪明 胤禛带着年世兰回了养心殿,他还真是忙于批折子,只让苏培盛给年世兰好茶好点心地招呼着,没一会儿就批得忘了时间,眼睛心里全是政务。 年世兰乐得自在,若是从前,她生怕他太过认真,会渴了饿了,如今,她只照顾自己的渴和饿,还不忘找些话本子看。 香茶美食,再配上点心,她好几次都险些笑出声来,哪怕是待在皇上的养心殿里,也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享受得得心应手。 这种时候,若是能叫余莺儿再进来唱一曲,唱罢了翻书给她念一念这故事,那就更舒坦了。 年世兰懒洋洋靠在贵妃榻的小炕桌上,漂亮白嫩的手指捻着半块嫩粉色的糕点,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胤禛批完折子一抬头,就看见她这副样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后院里的女人都怕他,唯独世兰,从来都只将他当做家人,纵然尊敬有加,可这里头也带着对至亲的不设防。 他起身走到了年世兰旁边坐下:“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年世兰吓了一跳:“皇上?臣妾失礼……” 胤禛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必起来。” 低头就着她的手,看了看那话本子,见那话本子上写的是书生和狐狸报恩的故事,这会儿正写到狐狸为书生生了个儿子,儿子聪慧,人人都说他将来是状元之才,家中大夫人也爱惜孩子,慈爱关怀这孩子。 他好奇:“世兰在笑什么?” 年世兰将自己手里的糕点放下,捻了一块喂给他,忍笑道:“臣妾只是看到人人都赞叹这孩子聪明,想着这孩子是个小狐狸,小狐狸哪有不聪明的?” 说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皇上您说,这孩子的娘能从狐狸变成人,那这孩子能从人变成狐狸吗?” 胤禛吃了糕点,笑着摇头:“你可知道,这志怪故事其实并非虚构,而是有原型的?” 年世兰震惊了,猛地坐直了身子:“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狐狸精?!” 胤禛被她鲜活的表情逗笑了,抬手轻抚了一下她耳边的翡翠耳坠子,温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自然是没有什么精怪,只有想要遮盖真相的有心人罢了。 这故事的原型,是一桩奇案。这韩家男主人编造出狐狸报恩的故事,其实是为了将自己的外室和外室子名正言顺带回家里,为的是哄骗家中迷信的妻子。 他原本家中贫寒,全靠买通算命先生说他命格尊贵,才得以娶了原配妻子,借着原配家里的万贯家财起家,若非理由得当,自然不敢将外面的女人和孩子领回来。” 年世兰愕然,连忙翻书往前去看,却见那孩子带回家时,已经七岁了。 她顿时皱眉:“这书生当真是不要脸!他离开他新婚妻子外出求学,也才六年,也就是说,这孩子竟是他骗她妻子前早就有了的!他这不是骗婚吗?!” 胤禛含笑看着年世兰:“这书生算得明白,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把孩子带回去没多久,就骤然病逝,他那正妻夜里想去见他最后一面,正巧碰见那外室跟她弥留的丈夫哭诉当年真相。 那妻子这才知道自己被骗,心生怨恨,这男人前脚刚死,她便让人宰杀了一只狐狸给男人陪葬,说是狐狸报恩,已经自绝,又抱出一只小狐狸,哭诉孩子失去了狐母,竟也幻化回原形。 当地县官是个不信这些的,非要去查,这才查出真相,只是那时,那对儿母子已经被那正妻卖到脏地方,染上脏病,哪怕是找回来,也很快就死了。” 年世兰听得震撼,嘴巴张开,许久没有闭上。 她连忙往后翻书,但书中结局,只写到书生身死,狐狸殉情,正妻终生抚养狐狸儿子,后来便带着狐狸儿子隐居山林了。 书中最后说,有樵夫进山打柴,曾见一华丽山庄,庄内有一慈爱夫人,被一个十七八的俊美少年扶着,口称母亲,只是后来许多人再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过。 年世兰看看书,又看看胤禛:“这个结局是真的还是假的?” 胤禛感兴趣地看向年世兰:“世兰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年世兰当然希望是真的,这书生是个狗东西,那外室也不是什么好人,两人谋算那原配正妻为它们养孩子,这好在是老天有眼叫书生得了急症死了,否则,这原配只怕是个死了。 她一向嫉恶如仇,当张嘴骂这书生之前,想到甄嬛与她闲谈时说的话——皇上若是问及娘娘有关男子的错处,娘娘哪怕不喜欢,也别太偏向女子,只因这写书之人大多都是男子,而男子,最是容易共情男子的。 她细细想去,这书中所写,确实处处都是称赞那男子温柔体贴,最后做出一个男子虽死,却妻妾和谐的结局。 她嘴里的话拐了个弯儿:“这书生也是,若他肯多给他妻子几分信任,将实情与他妻子说了,他妻子爱重他,定然会原谅他,为他养好庶子的。” 胤禛探究地看着她:“世兰如今的性子,比以前更和顺了些。” 年世兰娇艳一笑,眉梢微扬:“臣妾是女子,哪儿能真不吃醋呢?只是皇上首先是皇上,再才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不想皇上总是为难。” 她轻轻握住胤禛的大手,眼底仿佛带着钩子。 胤禛心口微热,反手握住她的手:“世兰总是心疼朕。” 年世兰顺势靠在他怀里,想着今日看的这个故事,又想起来皇后的算计,还真有点儿异曲同工的意思:“说到这正妻吃醋,臣妾觉得皇后娘娘就挺爱吃醋的。” 胤禛这会儿耐性正好,遂只是温声训斥道:“莫要说皇后的是非。” 年世兰不依道:“皇上您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您的正妻,大清的国母,却总爱把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挂在嘴边上,她整日跟臣妾们说,沈贵人怀的是您登基后的第一胎,贵不可言,又说钦天监说这孩子天命极好。 臣妾看啊,她就是心里嫉妒,想要让后宫的妃子们都被挑起嫉妒之心,最好害了沈贵人的胎。若是没人害沈贵人,到时候这孩子有个什么波折,她只怕又要拿天象说事,该说这孩子不详了!” 胤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好了,她毕竟是皇后。” 年世兰听出来他有点生气了,便不说了。 胤禛冷了她一会儿,见她偷偷看自己,一副谨慎试探的模样,便叹息一声,又握住她的手:“后宫前朝嫡庶分明,大清才能安稳。” 年世兰惭愧道:“臣妾知道了,臣妾就是跟您发发牢骚,平日里只要皇后不针对臣妾,臣妾都不会故意去气她的。” 胤禛又好笑又无奈:“这确实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但,确实也是事实。 皇后不喜世兰久已,总想抓住一切机会去算计世兰。 皇后啊,有时候确实聪明,有时候,却又实在是不够聪明。 还是柔则好,既能跟他谈论诗词歌赋,又能与他探讨经史子集,便是连朝政大事,他说个开口,她便能意会。 这般想着,脑海中便映出了甄嬛娇羞一笑的模样。 第108章 【改】本宫不想她想生却不能生 胤禛心里惦记起了甄嬛,只是想到自己隐瞒身份跟她交往,只怕那小妮子是个有脾气的,要跟他闹了。 他想到这里,眼底便泛起涟漪般的笑意。 年世兰敏锐地察觉出胤禛的心不在焉,心里不由一阵气恼。 也怪不得她前世那般患得患失,明明跟她在一起,却分明是在想别人,那时候她又是那样爱重他,亲眼将他的敷衍看在眼中,哪里会不伤心痛苦? 幸好她不再爱他,只觉得恶心。 幸好,她如今陪着他,原本也不是真心的,只是她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如今该上的眼药也上了,她也懒得坐在这儿被人敷衍,于是懒洋洋地又聊了两句,便歉意地站起来告退了:“皇上今日生了安妹妹的位分,臣妾爱吃醋,就先回去了。” 胤禛含笑看着年世兰:“若世兰吃醋,朕可以叫她改日再来。”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可千万别这样,臣妾不过是说了那沈贵人几句矫情,莞常在都跟臣妾闹腾不已,您若是再为了臣妾忽视她的安妹妹,她该跟臣妾闹上天了。” 胤禛顿时来了兴致:“怎么那莞常在常常跟你闹脾气吗?” 年世兰眉梢眼尾都爬上笑意:“她天真烂漫,性子活泼,臣妾深宫寂寞,倒仿佛养了个女儿一般。” 胤禛觉得理所当然,那甄氏跟柔则有几分相似,又读过书,讨人喜欢是正常的,连皇后之前都一直夸赞她。 他低笑出声:“你也才比她大六岁,说妹妹还行,女儿可就差辈分了。” 年世兰娇嗔道:“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嘛,她这个人重感情,皇上您可千万待安妹妹温柔些,免得她又闹腾臣妾。” 胤禛点点头:“世兰能得一亲妹妹,朕心里也甚是欣慰。……苏培盛,送华妃回去,再去把朕私库里的端砚拿两方,给华妃带回去赏人。” 年世兰惊喜一笑,谢过之后退了出去。 等彻底离了养心殿的范围,才鄙夷地冷笑了一声。 真是心思不纯的老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安陵容都还没有侍寝呢,就已经开始打甄嬛的主意了。 还给了端砚让赏人……如今这翊坤宫里头,不就一个莞常在喜欢笔墨吗?! 欲盖弥彰,十分矫情! 她带着东西回去,进了门,就见甄嬛匆匆从屋子里出来,也不让人扶着,脚步极快。 她顿时皱眉:“慌什么?别再摔了!” 甄嬛已经稳稳到了她跟前,焦急道:“娘娘怎么忽然提前了计划?”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朝着她微微抬手。 甄嬛忙扶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正堂里去。 颂芝知情识趣地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亲自站在门口守着。 甄嬛小心扶着年世兰坐下,又习惯性地给她倒茶。 年世兰不爱看她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却很享受她唯独伺候自己,愉悦地勾了勾嘴角,点她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甄嬛根本笑不出来:“陵容和眉姐姐肯定以为,您是有办法让年大将军提前回来,所以才提前了计划,可据嫔妾所知,您并没有给年大将军另外写信,催促他回来。” 年世兰淡淡道:“本宫知道你们三个怕本宫吃苦,可本宫从来都不怕吃苦。” 她盯着甄嬛:“你们只想着让本宫在哥哥回来前不久被罚,就能少被幽禁一些时日,可一则,皇上多疑,若是时间掐得太紧,本宫吃苦太少,他会怀疑本宫做局。 二则,本宫看沈眉庄的身体不能拖了。你们如今年轻力壮,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等年纪略微大些,生个小病都要卧床不起,又或者她伤了母体,再不能有孕呢?若她这辈子再不能做母亲,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甄嬛浑身一震,张口欲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娘娘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不想让眉姐姐跟娘娘一样,想生,却不能生! 她心里怨恨皇帝不做人,前朝的事情,非要谋算利用后宫的女子,根本没有见女子当做人来看! 她也不再劝了,只想让计划再更加完善些:“娘娘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跟嫔妾说说吧,嫔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 年世兰见她如此知情识趣,愉悦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滑过一抹马上就要炫耀的兴奋感,张口的瞬间,却又故意压了压自己的溢于言表的骄傲表情: “本宫今日不光看出来了皇后安排的暗子,还跟皇上暗暗挑拨了一把,等日后东窗事发,皇后得失去一颗万分重要的棋子,皇上也得恨她恨得不得了!” 她一一细说,原本压制着的骄傲表情渐渐绷不住地流露出来,说话的时候,还故作不经意地去看甄嬛。 甄嬛一开始没察觉到,等她察觉到了,心里险些被她的小表情可爱懵了,忙不迭地趁着年世兰休息的空档就是一串儿夸,半点儿不带重复的夸,只把年世兰夸得人都飘起来,笑得两颗小虎牙都收不住了。 第109章 要行动了 年世兰对章弥的猜测,和在养心殿里听故事的反应,全都恰到好处。 甄嬛夸她,虽然有让她高兴的意思在,但也确实是觉得她每一步走得都很稳。 她含笑道:“这章太医是皇上心腹,想必皇后收服他一定用了很大的心力和时间,若这次能斩断她这条臂膀,不止是让皇后在太医院里没有了口舌,还能叫皇上彻底怀疑她的用心。” 年世兰冷笑道:“皇上当然会怀疑她!她也就是名下没有孩子了!” 甄嬛觉得这话说得很对,若是皇后名下有孩子,就只是她买通章弥这一件事,就足以将她打落深渊——皇上该怀疑皇后急着要当太后了! 她目光微闪,难道皇后没有孩子,她们就没有办法叫皇上怀疑她急着要当太后吗? 她沉吟道:“嫔妾记得娘娘说过,皇后很喜欢齐妃,齐妃也十分信任皇后。” 年世兰点头:“齐妃那个蠢货,她蠢,生的儿子也不聪明,也不知道皇后喜欢她什么!” 甄嬛望向年世兰:“或许,皇后喜欢的就是这母子两个不聪明,好操控呢?” 年世兰一愣:“你的意思是……她想扶三阿哥当太子?” 她眉头微蹙,满脸都是一言难尽:“这大清的未来还要不要了?皇后爱皇上的方式可真是奇葩,挑拨他的后院不宁,拿他的子嗣开玩笑,甚至连他稀罕得不得了的江山,能都拿来随便耍。” 甄嬛柔声道:“不是所有人的行事,都是从感情出发的,皇后此人,看似重情重义,慈爱宽和,实则以自身利益为最重,为了这个利益,哪怕让皇上受些委屈,也不妨碍她爱皇上。” 年世兰:“……皇上被她爱,还真是挺倒霉。” 说罢,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甄嬛无奈地把歪掉的话题扯回来:“嫔妾是想,娘娘或许可以多跟皇上夸夸皇后对三阿哥的关怀,称赞她一番嫡母慈爱,比齐妃娘娘都要对三阿哥上心,更甚者,劝皇上将三阿哥记在皇后名下。” 年世兰微微扬眉,眼神古怪地看着甄嬛:“你还真是……” 她越来越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能输给甄嬛了——这小狐狸,可真是把朝政上的那点儿事儿看得通透明白! 甄嬛无辜地望着年世兰,满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嫔妾怎么了吗?”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夸你呢,你还真是聪明,有你在本宫身侧,本宫当真是安心得很。” 甄嬛眉眼一弯,含笑望着漂亮的笑颜:“嫔妾会一直陪着娘娘。” 年世兰笑着抬手点了点她:“贫嘴。” 入夜,凤鸾春恩车接走了安陵容,接下来三天,全都是她侍寝。 直到第四天,皇上肚子歇在了养心殿,没叫人,又隔了五六日,才又叫了余莺儿侍寝。 不过才又第二天,便又召了安陵容侍寝。 如今这宫里头最得宠的,就是安常在和余答应了。 宜修眼看着皇上因此还多去了翊坤宫,终于是坐不住了,她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一旦安陵容或者余莺儿固宠,又或者怀上子嗣,那翊坤宫就太稳了。 这日,宜修请了众人来她宫里赏花。 众人齐聚一堂,越发显得花团锦簇。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生姿地赏花。 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不吃醋,自然是看什么都漂亮,好看。哪怕这是皇后宫里的花。 宜修出来说了些场面话,众人便分成两派,一派簇拥着皇后,一派簇拥着年世兰。 齐妃瞪着眼睛:“沈贵人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应该去华妃那儿才对啊!” 沈眉庄脸色一白,嗫嚅着不敢说话,只是一味捧着肚子,低着头,站在宜修的队伍里不肯走。 冯若昭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明明不久前还那么有病似的跟她说华妃有多好,如今自己站了华妃了,怎么沈眉庄却又要站皇后了?! 她飞快看了一眼远处的年世兰,正碰上年世兰的白眼,顿时吓得笑容勉强,也忙低头,假装自己听不见看不见,只是人还是稳稳站在沈眉庄身边,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齐妃见她们两个木头庄子似的站着不动,气得扬眉:“哎你们两个!本宫说话难道你们没有听见吗?!” 她瞪眼:“怎么脸皮那么厚呢!” 沈眉庄脸颊涨红,终于含泪看向宜修。 宜修这才开了口:“好了,齐妃,你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何必跟小姑娘们计较?” 齐妃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却是又瞪了沈眉庄一眼:“别以为你有个肚子就了不起了,这宫里头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 沈眉庄甚少应付这样直蠢的人,只能以沉默应万变,就是垂着头不吭声。 宜修无奈又慈爱地笑笑,冲着沈眉庄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让本宫看看你。” 沈眉庄扶着肚子走到了她跟前,眼底全是信赖:“皇后娘娘……” 宜修上下打量她,眉眼含笑:“确实是吃胖了些,看来章太医的药很有用。” 沈眉庄心里冷笑,章弥是皇后的人,知道这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自然治得有成效。 她感激地谢恩:“当初多亏了皇后娘娘提议,嫔妾才得以被章太医诊治,如今好了许多,太医也说孩子看起来十分健康。” 宜修看着她期待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你已经许久没有出来了,今日就好好逛逛,对你和孩子都好。” 沈眉庄点了点头:“是。” 宜修带着齐妃她们走远了些。 沈眉庄则捧着肚子,思索皇后刚刚的眼神和笑容——皇后,她等不及了。 她没有安静坐在那儿,而是到处走走,好给皇后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曹琴默抱着温宜去给年世兰请安,丽嫔也跟着,巴巴地凑在一旁等着,想着要是华妃娘娘能原谅了曹琴默,那肯定也能原谅她。 年世兰被两人围得烦躁不已,脸上的笑容冷淡下来,一步步朝着两人走近。 她进,曹琴默和丽嫔就退,眼神都不大敢跟年世兰接触。 年世兰直接把两人呢逼退到了花丛前,才冷笑了一声:“不要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也不要以为本宫没脾气!再招惹本宫,当心你们的皮!” 她虚虚地抬手一点两人,转身就走。 曹琴默见她如此油盐不进,咬了咬牙,抱着温宜追了上去:“娘娘,嫔妾只求您抱抱温宜,真的!只求您这一次!” 随着她话音落下,小小的温宜朝着年世兰张开了双手,粉嫩嫩的小脸蛋儿上挂着甜甜地笑容,挣扎着朝年世兰身边挣扎。 年世兰脚步一顿,只瞥了一眼,就心软了。 第110章 贱人你等着 年世兰只看了一眼温宜,就心软了。 她知道这会儿曹琴默追缠上来,肯定是不安好心。 可她本来就是要顺势跳坑栽跟头的,这个跟头的大小,根本无所谓。 温宜,以后就是齐月宾的女儿,也不好太冷着这小人儿了。 她摘了护甲给颂芝,不悦地瞪了一眼曹琴默,伸手抱起了温宜,转身就走。 曹琴默面色一喜:“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年世兰猛地站住,瞪她:“吵吵什么?本宫全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既然跟了皇后,就别来本宫面前凑,免得牵连到了孩子!” 曹琴默眸色一黯:“嫔妾不过是个贵人,许多事情,那里是嫔妾能说了算的呢?”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本宫早说过,若你好好带着孩子过日子,本宫不会拿你如何,但你要是非要算计本宫……” 她抬眼瞪了一眼靠近的丽嫔:“只说她,没说你是吧?” 丽嫔不甘心:“嫔妾就是不甘心,娘娘怎么就只能要莞常在,不能要其他人了?您只管要那些跟莞常在关系好的,把我们这些旧人丢在一旁,我们真的没做错什么呀!”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没做错什么,可你们也没做对什么!事事都要让本宫操心,操了心还不能把事情办好,你还有脸来质问本宫呢?” 想想她前后两世的日子,就是个蠢货,也能分辨出来选哪种吧!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为了一个丽嫔,把自己这边儿铁桶似的翊坤宫,变成个筛子! 见丽嫔还要开口,她彻底冷了脸:“本宫看你是最近吃得太饱了!” 丽嫔一个激灵,忙告退走了。 她也是被曹琴默给劝了,觉得娘娘既然关心她的吃穿用度,那就是还有旧情在,如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那自然还是吃饱穿暖最重要。 曹琴默见她如此轻易就退了,气得在心里暗骂她废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年世兰冷笑一声,抱着温宜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大对。 她怎么就转到了沈眉庄面前了? 年世兰和沈眉庄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滑过了然——这是要让沈眉庄的肚子栽在年世兰手里。 年世兰站住了。 沈眉庄也站住了,恭敬行礼。 曹琴默匆匆追上来:“呦,沈妹妹快起来,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千万小心不要动了胎气。” 冯若昭觉得情况隐约有点儿不对,忙走到沈眉庄身边,扶着她站稳,挤出笑容道:“华妃娘娘抱着温宜,会不会太累了?” 年世兰冷笑:“这么个小胖墩,你说呢?” 冯若昭假笑两声:“不过温宜真是可爱。” 说着话,看温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专注起来。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这一个两个的,净想着孩子,也不看看都什么情况了,还看呢! 她站稳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左右巡视,还是没看出来哪里有不对劲。 周围一切风平浪静,众妃嫔们都在言笑晏晏地赏花,地上也十分干净,不像是哪里能出问题的样子。 她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温宜,小家伙忙着玩儿她旗头上的珠翠,笑得一脸天真。 她给了颂芝一个眼色。 颂芝暗暗戒备,面上则是含笑也看着温宜。 过了一会儿,曹琴默笑着道:“娘娘累了吧?嫔妾来抱着温宜吧。” 年世兰挑眉,这是要开始了? 她神色淡淡地把温宜交给了颂芝,冷淡地驱赶曹琴默:“既然这么想把公主给本宫,你就自己去玩儿吧,本宫会叫颂芝看好孩子的。” 曹琴默脸色微变:“娘娘?!” 年世兰冷笑:“干什么?叫本宫抱孩子的是你,现在又在这儿急赤白脸地演给谁看呢?” 曹琴默着急:“娘娘说笑了,嫔妾只是想着温宜该喝奶了。” 年世兰直勾勾盯着她。 曹琴默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竟是伸手去抢温宜。 年世兰心里咯噔了一下,眼底泛起寒意:“你……”做了什么? 话没有问完,就听见一声凄厉的猫叫声,接着便是一阵惊叫声。 她猛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就见是皇后养的那只叫松子的猫,正发狂朝着人群中扑来,眨眼间就到了跟前了。 她看见那猫直直朝着温宜扑去,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猛地将猫甩了出去。 猫在她手臂上抓出一道血痕,她正吃痛,却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竟是直直朝着沈眉庄扑了过去,狠狠压在了沈眉庄身上。 年世兰和沈眉庄同时闷哼一声。 曹琴默大哭着喊了一声温宜,冲上去挡在颂芝面前,竟不顾生死地去抓松子,狠狠将松子摔在地上摔死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年世兰扶起来,却见沈眉庄已经见红了。 宜修匆匆赶了过来,指着年世兰呵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去请太医!去找章院判!他最熟悉沈贵人的情况!” 年世兰被颂芝扶起来的时候,人都还有点儿懵,站着缓了一会儿,猛地转头,狠狠瞪向曹琴默。 这贱人! 竟然拿温宜当诱饵! 这就是她说的,谁动了温宜,她就要谁死吗?! 她竟然拿温宜来引诱发狂的松子!!! 要是刚刚她没有阻拦那一下,那松子就抓到了温宜了! 曹琴默,她竟然还有空推她去扑沈眉庄! 年世兰眉眼间全是狠戾:“贱人!你给本宫等着!” 第111章 皇后的懊悔 年世兰早知道曹琴默孤注一掷,要拿自己给皇后祭旗,可她没想到,曹琴默竟然拿温宜做饵。 要不是她反应够快,那松子是真的要抓着襁褓发狂了! 那可是猫! 抓着东西往上爬的时候,难道会中途松爪子吗?! 她狠狠瞪向曹琴默:“贱人!你给本宫等着!” 曹琴默吓得双腿发软,死死抱着温宜,哪怕温宜已经被她攥得哇哇大哭,也不敢放松力道。 她脸色刷白,心里全是后怕。 皇后只说让她想办法把年世兰推过去,却没说那猫能扑得那样厉害! 皇后更没说!她竟然在温宜的襁褓上都动了手脚! 她眼泪长流,心里既愤怒怨恨皇后的凶残狠戾,又庆幸年世兰刚刚竟然伸手阻拦了一下,拦住了松子扑温宜。 可她再怨恨皇后,也不敢就此停下来——因为她一旦背叛了皇后,皇上不会轻易废后,她自己手边皇后指使的毫无证据,只有陷害年世兰的行动,那就只能是个死了! 她如今唯一的生机,就是锤死了年世兰故意要扑沈眉庄,叫沈眉庄一尸两命! 她咬牙抱起温宜,飞快抹干净了眼泪,跟上匆匆离去的年世兰。 年世兰已经到了皇后的寝室门前,被剪秋拦着不让进。 年世兰只反驳了两句,就直接抬腿狠狠踹在剪秋的腿上,扶着颂芝的手大步进了内室。 曹琴默眼皮子狂跳,心里泛起一股寒意,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咬了咬牙,没进去,就抱着孩子等在门口,等皇上进来的时候,能第一个抱着温宜去哭诉。 年世兰完全没有在意身后跟着的曹琴默,她此刻只怕皇后一时杀心起,让沈眉庄一尸两命,更怕皇后没动手,但章弥太废物,让沈眉庄一尸两命。 “去把江诚江慎,还有温实初都给本宫找来!” 颂芝浑身一颤:“娘娘!” 年世兰猛地转头看向她:“你亲自去,旁人本宫不相信,颂芝,必不能叫沈眉庄死在这种阴沟里!” 颂芝眼圈一红,咬了咬牙,闯出去找太医。 剪秋拦了一把,没拦住,立刻便叫人去控制颂芝,但周宁海死死拦在路上,硬是让颂芝给跑了。 屋子里,年世兰冷冷盯着宜修:“皇后这是做什么?想除掉本宫想疯了?以为今日你就能弄死臣妾了?” 宜修呵斥道:“大胆华妃,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生扑沈贵人,谋害龙嗣,你还想叫你的人来害她们母子吗?!本宫绝对不允许!” 她厉喝道:“来人!把华妃押到偏殿,等皇上到来之后再做定夺!” 立刻便有强壮的嬷嬷上前,伸手便要抓年世兰。 年世兰一耳光抽在冲得最快的那个嬷嬷脸上,喝道:“本宫看谁敢?!” 她美目锋利,满身气势比皇后还要更威严锐利,众人竟不敢上前。 宜修气得再次开口:“华妃!你是要大闹中宫吗?!” 年世兰直直看过去:“皇后娘娘想要趁着皇上没来,空口污蔑臣妾,将臣妾拉去偏殿绞杀,臣妾死不足惜,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准备怎么给臣妾的哥哥,还有西北军的将士们交代?!” 宜修冷冷道:“本宫是中宫皇后,为龙嗣计,关押你有何不可?!” 年世兰毫不退让:“您是皇后,代表着皇上的脸面和心意,本宫的哥哥领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您却在后宫争风吃醋谋害他的家人,莫非皇后娘娘是被叛军收买,想要扰乱军心吗?!” 宜修险些生生噎死,怒拍身边软枕:“后宫不得干政,华妃你这是在威胁本宫,还是在威胁皇上?!” 年世兰俏脸含霜,言辞越发锐利:“皇后娘娘这是头疼病犯了,糊涂了,她杀了本宫以后,大可以以头疼昏沉做借口逃脱责罚,尔等难道也能借口头疼,避免责罚吗?!” 她此话一出,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年大将军是皇上最信任的大舅子,数十万大军全都放心交给年大将军,前朝信任,后宫更是让皇后娘娘病重养病,将协理六宫的权力赐给华妃娘娘。 年大将军甚为疼爱华妃娘娘,若是华妃娘娘真被皇后娘娘下死手害死,皇上为了平息年大将军的怒火和伤心,不会杀皇后,却绝对会动杀她们的九族去让年大将军出气! 众人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哪怕身在景仁宫,也都不敢做这个忠仆。 宜修气得浑身发抖,竟一时无奈,心里的戾气和愤怒再也遮掩不住,从眼睛里倾泻而出,死死盯着年世兰。 年世兰冷笑一声,直接进了室内,看着跪在屏风后面的章弥,压低声音,沉声道:“本宫不管皇后跟你说了什么,今日要是沈贵人死了,本宫以年家的生死起誓,必叫你章家绝后!” 章弥猛地抬眼,对上年世兰冷厉的眉眼,心里全是苦笑:“微臣一定尽力。”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绕过屏风走到床前,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宫女和嬷嬷们,冷冷道:“你们几个,若沈贵人的身子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岔子,就等着你们全家的女眷都出相同的问题吧!” 众人愕然,全都惶恐地要跪下。 年世兰厉声喝道:“好好伺候沈贵人!本宫事后会让太医给沈贵人细查,只要一切合情合理,你们没有动暗手,本宫自然重重有赏,但若是沈贵人有了不该有的伤,本宫的手段,自会叫你们全族都知道!” 众人忙都赶紧重新照顾沈眉庄,又彼此就近盯着身边的人,唯恐被牵连得全家倒霉。 年世兰走到了床边,看着沈眉庄惨白的脸,沉声道:“不用怕。” 沈眉庄痛不欲生,只能无力地躺在最恨的人的床上,被她的人围拢着,说不怕是假的,可从年世兰走进来的瞬间,她就不怕了。 她发出痛苦的呼声,哑声喊着叫年世兰出去,仿佛恨极了年世兰,但眼底却全都是信赖的光。 年世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出去。 她得等江诚江慎和温实初过来,这三个人可以不做什么,但只要沈眉庄的状态不对,她就无论如何也得叫这三个人去给沈眉庄看! 她冷着脸等着,温实初三人刚到,胤禛也到了。 宜修冷冷瞪了一眼年世兰:“你还想让你的人来害沈贵人?!” 年世兰冷笑:“只要章院判能救沈贵人,臣妾自然不会叫这三个人进去插手,臣妾还怕人本来好好儿的,等臣妾叫他们三个看过了,皇后反而害了沈贵人来陷害臣妾呢!” 宜修眼底划过一抹戾色,心里有些懊恼。 可惜了,刚刚没能再强势些,让人直接堵嘴把年世兰押到偏殿。 若年世兰不在,她就能叫沈眉庄一尸两命了。 真如此,皇上再如何疼惜年世兰,也得为了沈自山,给年世兰一个狠的! 第112章 谁也不信 听到唱喏皇上驾到,年世兰跟在宜修后面,随着其他后妃一起出去接驾。 只是,才刚到了门口,就听见了曹琴默的哭诉声。 “皇上,嫔妾愿为华妃娘娘作证,她不是故意推沈贵人的!她当时抱着温宜,又被猫吓到,这才摔在了沈贵人的肚子上,或许,或许娘娘就是被温宜挡住了视线,这才没看清楚脚下!” 年世兰听了前半句,心里咯噔一下,又听了后半句,高高提起的心便落了回去。 幸好,幸好曹琴默没有半途而废,忽然反叛了皇后来帮她,否则,她为了齐月宾去抢她的温宜,该心虚愧疚了。 她垂眼跟上,仿佛没听懂曹琴默话语里的坑,见胤禛朝着自己看来,忙道:“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皇后的猫忽然发狂,臣妾光顾着护住温宜,臣妾都被那猫抓破了手臂!” 她说着,眼睛里逼出点儿泪来,疼得受不了地看向胤禛。 胤禛快步走到了她身边,不等皇后开口,就已经略过了皇后,伸手将年世兰拉了起来。 宜修看得咬牙,带着众妃嫔们一起站了起来:“皇上,沈贵人的情况不太妙,流了好多血,龙嗣只怕是……” 年世兰哎呀一声:“皇上,臣妾的手不疼,您不必管臣妾,先去看看沈贵人吧。” 胤禛眉头紧皱,听着沈眉庄在偏殿里面惨叫,到底怜惜她年纪小却遭此大难,问道:“叫太医了吗?” 目光落在温实初三人身上,眉头紧皱:“不懂事的东西,来了怎么不进去?!” 宜修心头一跳,忙道:“皇上,章太医已经在里面救治了,臣妾担心有人心怀不轨,所以……索性这三位太医也到了,不如先叫他们给华妃治伤?” 胤禛眉头紧皱,朝着江诚江慎挥了一下手,两人忙去准备伤药,只留下温实初一个人硬着头皮,还跪在偏殿门前。 年世兰瞥了一眼,见温实初如此识相,心里微松,转头专心怼皇后,冷声道: “明明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猫发狂,才弄成如今这个局面,却口口声声要把黑锅甩给臣妾,皇上您不知道,刚刚,皇后娘娘还想让人抓了臣妾去偏殿,指不定是想让臣妾暴毙,好来个死无对证呢!” 宜修怒道:“华妃!宫规森严,岂容你信口雌黄,污蔑本宫?!” 年世兰满脸讥讽:“皇后娘娘一向温和慈爱,要不是打算在皇上来之前,让臣妾暴毙,怎么会不容臣妾辩驳,就让人来抓臣妾?要不是臣妾说您被叛军买通,想要乱西北君心,只怕臣妾如今已经‘畏罪自杀’了吧?!” 胤禛眸色陡然一深,沉声道:“莫要胡说。” 年世兰不情愿地闭上嘴,顿了顿,还是心有不甘:“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只是被皇后娘娘吓到了,您是没瞧见她之前看臣妾的眼神,那是真的要杀了臣妾啊!” 她娇气地捂着自己的手臂,颤巍巍地望向胤禛:“您疼爱臣妾,皇后娘娘总为此看臣妾不顺眼,臣妾知道她也是太爱您,这才会心里不高兴。 臣妾也知道,您让臣妾协理六宫,皇后娘娘一直都心存不忿。可那也是皇后娘娘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总是头疼,您才让臣妾为她分忧的呀!臣妾协理六宫,也只是心疼皇上啊!” 明明局势大好,宜修却半点儿也不高兴,她甚至被气得头疼病都要犯了。 华妃的这张嘴,真该被毒哑了! 她就该是个哑巴才好! 宜修深呼吸:“皇上,臣妾只是履行皇后的职责,绝无华妃口中所说的私情!” 年世兰冷笑:“旁人不知道您有多爱皇上,多爱吃醋,皇上却肯定知道。” 宜修:“……” 她攥紧拳头,含泪看着胤禛,不敢转眼去看年世兰,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彻底藏不住心底的杀意了:“皇上,臣妾绝无泄私愤的意思!” 胤禛猛地一甩手里的十八子。 宜修和年世兰齐齐噤声,噤若寒蝉地都跪了下来。 她们一跪,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胤禛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尤其在年世兰和宜修身上多落了一会儿,神色冷淡地走到了廊下,坐在搬出来的太师椅上。 众人匆忙换了个方向跪,连头都不敢抬了。 许久,胤禛才淡淡道:“都起来吧。” 然后让人叫章弥出来问话。 章弥得了年世兰的威胁,哪里敢听从皇后的命令,弄死沈眉庄,他已经做了无数的补救,却也只敢将一团血浸透了的白布死死裹紧虫尸,放进盒子里作为龙嗣的尸体,让嬷嬷好生收好。 然后,他衣裳带血的出来:“皇上,沈贵人大出血,母体受损,只怕是接下来三年内都不能有孕。小阿哥……没保住。” 他说罢,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胤禛面上毫无波动,甚至半晌没有动作,却吓得在场每一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衣裳。 许久,他才开口:“那只猫呢?” 曹琴默忙跪出来:“皇上,那猫还要扑温宜,嫔妾一时失手就,就给摔死了!” 胤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宜修,最后看向年世兰。 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半晌,他淡淡地道:“谁在照顾这猫?” 宜修忙道:“这猫是齐妃送给臣妾的,日常是两个小太监在照顾。” 胤禛淡淡地看了一眼苏培盛:“把人送去慎行司,你亲自查,若查不出来什么,就按失职罪论,这两人打死,三族流放。” 刚被提出来的两个小太监瞬间软了身子,连叫都叫不出声来,直接就被拖走了。 胤禛又看向齐妃。 齐妃吓得浑身哆嗦:“皇上!不是臣妾呀!松子一向乖巧,臣妾也不知道它怎么忽然就发狂了!肯定,肯定是有人想谋害臣妾!” 胤禛只看她的表现,就知道她又被人给利用了。 齐妃李氏,自年轻时就没有脑子,这么多年了,仍旧还是如此。 他深深看向宜修,又看向年世兰。 可能是华妃做局,想要除掉沈眉庄,再栽赃陷害皇后。 也可能是皇后做局,想要除掉沈眉庄,再将年世兰拖下水。 曹琴默…… 他又看向曹琴默,这个女人一向护犊子,按理说应该不会以温宜为诱饵。 但,她既然能多年为了年世兰手里的好处忍辱负重,就自然也能为了年世兰继续做事,坑害皇后,也能为了皇后手里的权势,反过来陷害年世兰。 他眼神冷冽,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些他全都耳鬓厮磨过的女人们,谁也不信。 第113章 不如我给她做宫女算了! 胤禛沉默着坐在那儿,他的背后,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 年世兰一开始还很害怕,可后来,她实在是忍不住担心沈眉庄。 她忍着心悸抬头,就看见了胤禛看似平静,实则深沉不见波澜的脸色,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他谁都不信,他只信他自己查到的,总结出来的。 她面上难掩恐惧,但这份恐惧却只源自于对皇帝身份本身,对于胤禛,她心里只有冷笑。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利益至上,薄情自私,只有上辈子的她,才会天真地以为他会为了她特殊,以为她是他的特例,然后被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闭了闭眼,直直看向胤禛:“皇上,章太医是皇后娘娘推荐的,又是您最信任的太医,可您看这一盆盆的血水,他就是个废物!您还是让江诚江慎还有这个温实初给沈贵人看看吧!” 章弥浑身一颤,瞬间便大汗淋漓。 这哪儿能看? 这怎么能看?! 他以头抢地:“皇上,华妃娘娘!沈贵人无碍,只是这次小产亏损了身子,往后要好好吃药就能慢慢养好!这血,这血是排除胎衣等血污才流了这么多血,微臣已经开了止血药,再辅上扎针,很快就能停!” 胤禛深深看了一眼年世兰,又看章弥:“去给沈贵人施针。” 他的一个孩子没了,他心里非常压抑,眼底全是寒光。 章弥几乎腿软地站不起来,可他硬是咬着牙站了起来,踉跄着进去给沈眉庄扎针。 无论如何,他得让沈眉庄尽快康复,竭尽全力将她的脉象调整得跟常人无异,否则,他九族休矣! 胤禛定定看了一眼章弥苍皇的背影,又去看宜修,手里的十八子迅速倒腾了两下,垂着眼皮,让人看不清楚神色。 这会儿,也没有人敢看他的神色,就连年世兰也低下了头,不敢触怒天子。 许久,章弥从里面出来:“微臣幸不辱命,已经止血了,沈贵人不易挪动,最好就在此处静养三天再挪动。” 他想起来那一团蠕动的东西,被药打下来的时候,包裹在小襁褓里都还在疯狂挣扎,他实在是害怕被人看出来,以为“小阿哥”还活着,只能忍着恶心,亲手按死了那玩意儿。 这会儿,他手上的血迹虽然已经干了,可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还在,叫他这后半辈子都不想再吃一点儿白肉了。 宜修掌心汗湿,露出大喜之色:“老天有眼呐,幸好沈贵人救回来了!” 说罢,又拿帕子擦泪:“只是可惜那个孩子,都快六个月了,还踢过皇上的手,竟然就……哪怕是七个月,都还有可能把他救回来!哎!怎么就这么寸呢?!” 年世兰听得直想笑,一条虫子,还真让她装起来了。 以往她真是小看了皇后这老妇,瞧瞧这哭的,多么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眉庄是她亲生女儿呢! 胤禛神色淡淡地叫众人起来,指了指颂芝:“你来,你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颂芝噗通跪下:“猫儿发狂之前,曹贵人缠着娘娘去抱温宜公主,娘娘心软,心疼公主,就抱起了公主,谁想曹贵人不知道为何,又着急忙慌地要把公主抱回去。 正争执呢,那猫儿就朝着公主扑了过来!当时奴婢正抱着温宜公主,吓坏了,是我们娘娘不惧危险,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将那猫儿甩了出去。 然后,然后娘娘就往前扑了出去,奴婢看得清楚,分明是有人把娘娘推出去的!要不然娘娘捂着胳膊正疼呢,好端端地怎么会朝着前面扑呢!” 胤禛眉头一皱,看向曹琴默:“你刚刚说,华妃是抱着温宜,又被猫吓到,这才摔到了沈贵人的肚子上。” 曹琴默忙点头:“正是如此!皇上,华妃娘娘绝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只是被猫吓到了,这才撞到了沈贵人!” 宜修沉声道:“曹贵人,你最好说实话,而不是为了维护旧主,就去欺君!” 曹琴默吓得一哆嗦,忙摇头:“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啊!嫔妾真的看见娘娘她不是故意的!” 年世兰假装没听懂,只装作被皇帝怀疑,心乱如麻的样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皇上,臣妾真的是被人推了一把,这猫是皇后的,出事的也是皇后的景仁宫,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巧合的事? 况且曹琴默自己都承认了,她非要让臣妾抱着温宜,臣妾难道还能抱着温宜去害沈眉庄吗?您知道的,臣妾自己失去过孩子,绝对不会对孩子下手的。” 胤禛神色依旧淡淡的,让年世兰起身,又再次看向曹琴默:“你说话前茅后盾,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真相,到底如何?” 曹琴默浑身发抖:“嫔妾……” 胤禛往后面靠了靠,目光从下睫毛上倾泻而出:“想好了说。” 曹琴默浑身一震。 许久,她闭了闭眼,哽咽道:“皇上,嫔妾只是想保护温宜,才去跟华妃娘娘求情,希望能继续得到她的庇护,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她说到后来直接哭出了声,她的哭声惊到了温宜,温宜再次哇哇大哭起来,张开手臂要额娘。 曹琴默听见孩子的哭声,顿时泪如雨下,满脸都是绝望,却不敢开口回应温宜。 胤禛朝着奶嬷嬷挥了挥手:“把公主带下去。” 曹琴默下意识朝着温宜离开的方向倾身,跪行了两步,又生生顿住:“皇上,都是嫔妾的错,是嫔妾想要跟华妃娘娘投诚,才,才……” 她话没说完,泪先把地面都滴湿润了。 年世兰看得目瞪口呆,继而暴怒:“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本宫呢?!贱人!你找死!” 宜修怒斥道:“华妃你放肆!皇上还在,你怎么敢大呼小叫?!” 年世兰怒道:“她在这儿悲悲切切地演谁呢?!难道她想诬陷臣妾,臣妾还不能反驳了吗?那本宫这妃也别当了,给她曹琴默做宫女,日夜给她倒夜壶算了!” 宜修气得冷脸:“皇上,臣妾看华妃是恼羞成怒,有些失心疯了。” 胤禛看向了年世兰:“你,有没有?” 年世兰再次跪下:“皇上,臣妾没有!都是曹琴默这个贱人谋害臣妾!那沈贵人是莞常在的好姐妹,您是知道的,臣妾喜欢莞常在,怎么会害她最喜欢的姐姐?” 胤禛冷冽的神色略微缓和,但,仍旧还是没有开口叫年世兰起来:“当时你们几个被孽畜冲撞,还有谁看见了?” 齐妃忙道:“皇上!臣妾看到了!就是华妃冲向了沈贵人,臣妾还听见华妃骂曹贵人是个贱人,说她找死呢!” 第114章 尘埃落定 齐妃没想到还有自己能对年世兰落井下石的一天,顿时激动不已:“皇上!华妃都骂曹琴默了,还威胁要弄死她,曹琴默怎么敢推她呀!” 她太激动,也太高兴,脸上的笑容都没遮掩住。 胤禛看得眼疼不已,对她的话的信任,一下子就打了折扣,目光看向其他人。 安陵容出列跪下:“皇上,嫔妾相信华妃娘娘,华妃娘娘性子耿直,且早就不跟曹贵人来往了,她不可能会逼迫曹贵人去做什么。” 余莺儿见安陵容动了,心里虽然害怕得要死,却也赶忙也跟着出来,跪在安陵容旁边,娇声道: “皇上,嫔妾虽然人微言轻,却也愿意为华妃娘娘说句公道话,华妃娘娘大度慈爱,绝对不是会因为嫉妒,就去谋害龙嗣的人!” 冯若昭犹豫了一瞬,也跟着出来:“皇上,嫔妾当时就站在沈贵人身边,意外发生的时候,华妃才刚护住了温宜,忽然从那么远的地方朝着沈贵人扑过来,也太奇怪了。” 冯若昭话音刚落,齐妃就讥讽道:“她的目的就是弄死沈贵人肚子里的龙胎,从远处飞过来都是合理的!敬嫔,你总算是长了点儿胆子,都敢指认华妃了!” 冯若昭呼吸一滞,脸色一白:“不不不,嫔妾没有指认华妃娘娘,嫔妾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她匆忙解释,却因为齐妃的话,怎么说都好像在一起诬陷华妃似的,又气又急,连嘴唇都白了:“嫔妾的意思是,嫔妾觉得华妃娘娘那会儿没想害沈贵人!” 真要是想害沈贵人,怎么会拿自己金尊玉贵的身子去拦着猫? 且华妃扑过来,她怎么看都觉得曹琴默的状态不太对,说不定就是曹琴默推了华妃! 丽嫔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来跪下:“皇上,华妃娘娘性子直,可想不来这么迂回的法子!她要是想害沈贵人的孩子,直接找个理由罚跪沈贵人,再说是沈贵人身子不好,不就行了吗?干嘛要自己去扑啊!多晦气!” 她这可真是,话糙理不糙,就是这话,也太粗糙了些。 胤禛从头到尾都只是神色冷淡地听着,听完了,便迅速从纷乱的话语中理清楚最关键。 “曹贵人,你来说。” 曹琴默知道,这是皇上给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若自己表现的不够好,只怕皇上会顺势惩罚自己,再顺了那齐月宾的意,将温宜送给齐月宾! 她深呼吸压下心中的害怕,含泪跪直,又深深拜倒:“皇上,嫔妾……嫔妾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求您能在嫔妾死后好好照顾温宜,今日的事,并非华妃娘娘的过错。 都是嫔妾羡慕嫉妒莞常在她们能待在娘娘身边,所以才故意推了华妃娘娘,想叫娘娘跟沈贵人反目成仇,没想到,却,却害了龙嗣。” 说罢,她猛地起身,朝着柱子上狠狠撞去。 胤禛瞳孔微缩:“苏培盛!!!” 苏培盛已经蹿了出去,挡在柱子前面。 曹贵人一头撞在他肚子上,那力道之大,险些将他撞吐了。 苏培盛忍痛张开手臂站稳了:“哎呦,曹贵人啊!您,您站稳了!后妃自戕可是大罪!” 几个宫女已经反应过来,冲上去将曹琴默扶住。 曹琴默满脸呆滞,半晌之后,放声大哭。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这才一时昏了头去自尽,如今被人救下了,才想起来她连死都不能死,不然还得连累家人。 宜修红了眼圈:“当真是可怜了她一片慈母心肠,孩子在人家手里,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样感慨的一句话,却仿佛一瞬间就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齐妃惊喜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了!华妃口口声声说,是曹贵人非要让她抱温宜,可实际上,肯定是她自己强行抱走了温宜,曹贵人孩子在华妃手上,自然不敢不听话,顺势就推了华妃!” 她说罢,深深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曹贵人听华妃的命令推了华妃,华妃就能顺势砸死沈贵人的孩子,曹贵人被逼迫成为了凶手之一,自然不敢揭发华妃,自然要替她遮掩。 只是天网恢恢,皇上您英明神武,吓出来了曹贵人谎话里的漏洞,才叫您看出来了端倪,步步紧逼,曹琴默觉得没有了活路,不敢欺君,又不敢得罪年世兰,这才去寻死呢!” 齐妃说得通俗易懂,众人都听明白了。 年世兰也听明白了——原来皇后和曹琴默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非要让她抱着温宜呢! 她想翻个白眼给她们,又怕皇帝以为自己是对他不满,生生忍了,酝酿了一会儿情绪,迈步上前,一脚踹在了曹琴默的肩膀上,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宜修又气又恼:“华妃你疯了?!” 年世兰冷冷道:“臣妾自问虽然对她严厉了些,但要是没有臣妾,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哪里配养温宜?即便后来臣妾叫她别来翊坤宫了,也是因为臣妾诚心想要改好,不想用她给臣妾出歪主意继续害人了。 哪里能想到呢?她不用她那些歪脑筋帮着臣妾害别人,倒是把歪主意打到了臣妾身上来了!臣妾这些年流水似的金银珠宝,真是全都喂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曹琴默呜呜哽咽:“华妃娘娘饶命!饶命啊!嫔妾,嫔妾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皇上,嫔妾愿意认罪,是嫔妾害得沈贵人,求您,杀了嫔妾给沈贵人泄愤吧!” 她如此吓疯了的模样,反倒越发坐实了年世兰才是真凶。 齐妃兴奋地讥讽道:“年世兰,你别装了,你要是没错儿,人都是公主的生母了,还能拿命去陷害你?” 宜修忧心忡忡地看向胤禛:“皇上,事关龙嗣,若是不查清楚了重罚,只怕是后宫人心浮动,人人都敢动手去谋害龙嗣了啊!” 胤禛神色淡淡地看向众人,不用开口,众人就再次噤若寒蝉,齐齐跪下。 他看向年世兰:“今日,是你不慎重,害死了沈贵人的孩子,你可认?” 第115章 她吓坏了 胤禛看向年世兰:“今日,是你不慎重,害死了沈贵人的孩子,你可认?” 年世兰红了眼圈看向他,只一眼,她就想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竟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她终于犯了大错,终于不是那么完美无瑕了。 终于,他可以再次“宽恕”她,“偏疼”她,为了年家,“包庇”她了。 年世兰的眼泪莫名掉落了下来,倒也不是伤心,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一旦看明白了,后面再碰上,就只觉得荒诞得有些可笑了:“臣妾认。” 胤禛心里莫名刺痛,看着她眼神怔然的模样,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但也只是轻轻的一下,他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世兰的丈夫,世兰首先是年家女,然后才是他的爱妾。 他淡淡道:“你既然认罪,那便该认罚,自今日起就闭门思过吧。皇后……” 他看向宜修,目光却微微顿了顿,忽然想起来那天跟年世兰一起看的那本志怪话本。 皇后,从前从不会跟他说那么多有孕妃嫔怀相吉祥的话。 她,未必就是干净无辜的。 曹琴默虽然从前是世兰的人,但她到底还是跟了皇后许久了。 宜修殷切地看向胤禛:“皇上,臣妾在。” 胤禛把玩着手里的十八子:“你身体不好,宫务的事情不必太过操劳,叫齐妃和敬嫔帮你吧。” 宜修指尖轻轻掐住掌心,柔声道:“是,皇上放心。” 胤禛闭了闭眼:“沈贵人遭遇不测,现在皇后这里养三日,等回去以后,敬嫔,你要好好照顾她。” 冯若昭忙跪领圣旨:“嫔妾遵旨。” 胤禛起身,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他竟半点儿没有进去看一看沈眉庄的意思。 年世兰心里发凉,跟众人一起跪送他离去,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去看沈眉庄。 沈眉庄脸色惨白,已经完全陷入了昏睡之中。 采月采星哭得眼睛都是肿的,见她进来,都齐齐跪下,虽然不方便说感激的话,但年世兰看得懂她们感激的眼神。 年世兰声音冷沉:“都给本宫好好照顾沈贵人,若是让本宫知道,有谁敢趁机作乱,叫本宫替她背黑锅,本宫叫她九族不得安生!” 她向来说到做到,铁血手腕,众人自然不敢以为她禁闭了,就不会出来了。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进来,嘴角含笑:“华妃啊,你还是这么爱放狠话。”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臣妾不光爱放狠话,还爱做狠事,旁人不知道,皇后娘娘却一定知道。” 宜修眸色冷淡:“华妃一向雷厉风行。” 年世兰扬起下巴,讥讽地睨着她:“皇后可真是好手段,今日,本宫认栽了!不过风水轮流转,皇后娘娘可要一路稳行才是!” 宜修神色淡淡:“本宫听不懂华妃你在说什么,你啊,快回翊坤宫禁闭吧,放心,等到年底的时候,本宫会替你向皇上求情,将你放出来的。” 年世兰冲着她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宜修对着剪秋感慨道:“剪秋啊,这宫中岁月如梭,只怕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都有好些个新人住进皇上的心里头啊。” 年世兰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沁出讥讽,迈步得越发快了。 若是从前,她爱皇帝,被禁闭的时候,一定会为了皇后的这句话患得患失,将沈眉庄安陵容余莺儿这三个彻底当做假想敌。 如今,她只等着看好戏。 她倒是要看看,皇上是不是真的敢把她关到年底! 她一出来,曹琴默就过来了:“娘娘……” 年世兰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越过她就走了。 必死无疑之人,何须与她废话。 曹琴默神色微僵,满脸凄楚之色。 丽嫔忍不住道:“你这么做作姿态是要给谁看啊?不是你以死相逼要指证娘娘吗?她不理你很正常啊!她理你才不对劲吧?” 曹琴默:“……” 她挤出苦笑:“姐姐,你不知道,我当真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 丽嫔不高兴地打断她:“我管你苦衷不苦衷的,我只知道,吃好处的时候你没少吃,如今吃人血馒头的时候你也没嘴下留情,怪不得娘娘不让我跟你玩儿,原来你真不是个好东西!” 她说罢,狠狠瞪了曹琴默一眼:“你都还不如周宁海那个没根儿的太监忠义呢!” 曹琴默脸上青青红红,却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丽嫔匆匆走远。 与丽嫔一同走的,还有余莺儿。 这两个人都是去找年世兰的,但年世兰走得实在是快,两人急赤白脸地追,一直追到了翊坤宫门口,这才把人给追到了。 年世兰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你们两个追着本宫做什么?” 余莺儿表忠心道:“娘娘,嫔妾就是想来跟您说,你要是缺了什么,嫔妾会偷偷来送的。” 丽嫔则道:“嫔妾就是想问问娘娘,嫔妾没有落井下石,您能不能……能不能出来以后,再带着嫔妾啊?” 年世兰心里陡然畅快起来,张扬地挑眉一笑:“你们两个,是有眼力见儿的!” 她说罢,含笑进了翊坤宫。 因为要禁足,翊坤宫的大门直接从里面就锁上了。 丽嫔心里忐忑,皱眉喝问余莺儿:“娘娘这是答应了还是没有?” 余莺儿哪里敢替年世兰做主,挤出笑容道:“您可别为难嫔妾了,这,嫔妾哪儿敢替娘娘说话呀!不过姐姐您仗义执言,娘娘都是看在眼里的,以后肯定会护着您的!” 丽嫔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你倒是还长了点儿脑子。” 她挑眉:“我瞧着你还挺顺眼的,日后闲来无事,就来找我吧。” 余莺儿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儿眼熟,然后便是眼疼。 这位莫不是想学华妃娘娘凤仪万千的霸道? 可您也不瞧瞧,您的仪态和脸,能跟华妃娘娘比不能? 她嘴上甜笑:“难得姐姐能看得上嫔妾,嫔妾一定遵命!” 几句话试探下来,眼见丽嫔竟就这么被自己哄住了,余莺儿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有一个很妙的主意,想去找安陵容说一说。 这翊坤宫里如今全都是聪明人,万一想下个饵什么的,只怕是没有人会相信,正需要丽嫔这么一个耿直好骗的。 她有心拿丽嫔当做表忠心的“礼物”,就越发爱跟丽嫔说话了,几句话下来,就把丽嫔哄得直喊她妹妹了。 翊坤宫中,年世兰刚进去,就见甄嬛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只看表情,就知道她吓坏了…… 第116章 不如触底反弹 翊坤宫中,年世兰刚刚站稳,就见甄嬛匆匆出来,眼圈泛红,瞧着像是吓坏了。 她怜惜她年纪小,开口宽慰道:“别担心,沈贵人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话没说完,就被到了跟前的甄嬛扑了个满怀。 年世兰一下子愣住,下意识掐住她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你这是怎么了?” 她垂眼看着甄嬛,见她满脸痛苦,顿时皱紧了眉头:“来人!去请太医!” 话刚说完,就想起来自己如今被禁足,只怕是不好请太医。 头一次,她开始思考,或许该将甄嬛挪出去了。 甄嬛必须尽快得宠,否则一旦出了什么变故,只怕未来的局势就不好推算了。 她原本是打算在沈眉庄的事发作前,就将甄嬛和皇帝之间的窗户纸捅破,安排甄嬛侍寝,没想到皇后那老妇这么着急,如此仓促地就动了手。 甄嬛脸涨红:“嫔妾听说赏花宴出了事,心里猜测是皇后动了手,一时担心,就跪在佛前跪久了,又匆匆跑出来,这会儿,腿麻了……” 她想站好,却更狼狈。 年世兰好笑地看着她挣扎的样儿,稳稳掐住她的腰,将人提溜着站好,往后退了一步:“你可别动了,等你腿上的劲儿缓一缓再说,否则痛死你。” 甄嬛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巴巴望着站在一米之外的年世兰,只觉得这样站着不能动又随时可能会摔倒,还不如刚刚那样拽着娘娘。 只是这个念头也就是乍然浮现,很快就被正事给压了下去:“眉姐姐情况如何?” 年世兰想起那一盆盆的血,眉头紧皱:“本宫怀疑皇后那老妇想让沈眉庄一尸两命,所以就叫江诚江慎和温实初都到了景仁宫里,又把章弥,还有伺候沈眉庄的那些婆子宫女都警告了一番。 皇后一味拦着,不让江诚江慎和温实初给沈眉庄看病,章弥也说自己能治好沈眉庄,本宫想着,他们总不能为了陷害本宫,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甄嬛光是听着这些,就觉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这后宫竟跟战场一样,稍有不慎就是个死。 她想要给年世兰行大礼感谢,年世兰直接一个瞪视制止了她:“别跟本宫来这些客套的,你好好儿地跟本宫分析一下,那章弥那么显眼,皇上能看出来皇后已经跟章弥沆瀣一气了吗?” 说罢,叫颂芝去给甄嬛抬把椅子过来。 早就等在一旁的流朱和浣碧忙让颂芝歇着,和小允子一起去将椅子搬过来,又小心翼翼扶着甄嬛坐下来。 甄嬛不肯坐。 年世兰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一把就将她给按在了椅子上。 甄嬛一时不察,只觉得双腿一股酸麻直击天灵盖,忍不住闷哼连连。 年世兰被吓了一跳:“你怕不是想碰瓷?本宫可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甄嬛不肯在年世兰面前丢脸,忙死死咬着唇将剩下的闷哼咽回去,半晌,才抬眼看向年世兰:“娘娘别急,嫔妾没事,只是腿太麻了一些。” 年世兰就见她眼中波光潋滟,仿佛被欺负狠了似的,颇为不自在地撇开脸:“谁让你磨磨唧唧的,本宫跟你说正事呢,你还有空跟本宫客气!” 说到了后来,越发理直气壮起来:“本宫一向莽撞,为了齐……那个人的事儿,又要顺着皇后和曹琴默的计划,不好反抗太过,你不赶紧看看本宫可有错漏,还想那些礼节干什么?” 甄嬛见她是真着急,惭愧地认错:“是嫔妾着相了。” 她稳稳坐好了,忍着腿上的麻痹,一动也不敢动,又追问了一些细节,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嫔妾听您的安排,一切都十分妥当。如今在众人眼中,皇上失去了一位期待已久的小阿哥,却竟然只让您禁足,连降位都没有。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这后宫里的人知道,皇上还是偏爱您,这禁足,终究只是时间问题,等时间一到,您还是宫里头最风光的华妃娘娘。” 年世兰点点头:“只要年家和哥哥在一日,皇上就不可能会让本宫太难看。” 甄嬛道:“所以,如今眉姐姐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了。不过,谨慎起见,嫔妾还是希望,能叫温大人去给眉姐姐看一看,再检查一下眉姐姐的用药。” 她含蓄地道:“皇后不太了解朝政上的事,臣妾怕她气急了,会因为不满足于皇上对您的惩罚,便想做点儿什么,让您的罪名加重。” 年世兰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是,说起来,今日皇后还对本宫生出了杀意,只怕在本宫解除禁足之前,还得小心她用手段来杀本宫了。” 甄嬛心中一凛:“皇后看似沉稳能忍,实则却是个果决狠辣的人,见眉姐姐的事情竟然只能让您禁足,生出杀心也不奇怪。” 年世兰冷笑:“她可不是为了这事儿想杀本宫。不过你之前说她爱皇上爱得发狂,还真是确有其事,就因为本宫把安陵容推荐给皇上,她竟然就想对本宫下手了,真是个妒妇,亏她还总是讥讽本宫爱吃醋!” 甄嬛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娘娘可否将当时的细节,一一说给嫔妾听?” 年世兰不知道她在怀疑什么,也懒得想,只管把自己能想得起来的,全部都告诉甄嬛。 甄嬛眉头紧皱:“嫔妾听着,倒不像是吃醋的事儿,仿佛是陵容的歌声有什么问题。” 年世兰愣了愣:“歌声不就是歌声吗?除了比其他人都唱得好,还能有什么说法不成?” 甄嬛细细思索,她很确定自己绝对抓到了重点,只是可惜,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所以始终不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年世兰见她思索得入了神,索性也在颂芝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微风轻轻拂过面容,她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疲惫。 自从重生以来,她绷紧神经去做自己所有能做的事,连吃饭喝水都带有减重的目的,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她又去回想自己的上辈子。 上辈子,她也真的是很忙。 忙着爱皇上,忙着打压皇上的女人,忙着敛财,忙着做坏事…… 竟也没有个安生的时候。 她上辈子也被禁足过,只是那时候,人虽然不能挪动,但心思可真是忙啊,忙得天天哭,日日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叫颂芝去给她想办法把眼睛再调整回来。 她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想着,竟然就这么靠在太师椅上,晒着太阳睡着了。 等甄嬛理清思路准备开口的时候,就看见她闭上眼睛,表情恬静地睡着了。 她愣了愣,一时,各种心疼难受涌上心头,叫她忍不住红了眼圈,不得不按住心口,才能勉强压制住那股过分强烈的心痛。 娘娘这一路走来,一定很孤独,很害怕,也很辛苦。 幸好,那天她摔进了娘娘怀里,而娘娘忽然开口讹上了她,将她带回了翊坤宫。 第117章 让她去住沈眉庄那儿 年世兰一觉睡醒,只觉得精神百倍,浑身舒坦。 但甄嬛…… 甄嬛她跟年世兰这种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的人不同,她的心脏被心疼灌满,以至于陪着年世兰睡了个好觉,她自己反倒越发伤感伤神。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本宫也没有让你坐这儿等着,你何至于就这样委屈?” 甄嬛:“……” 她气恼地搅弄着帕子:“是嫔妾自己想陪着娘娘的,哪里就会为了这个委屈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那你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本宫做甚?” 甄嬛哪里敢说自己是心疼她,她敢笃定,自己若是敢这么说,娘娘只怕要当场黑脸,并且好几天都会翻着白眼看她。 她温温柔柔地挑选能说的真话:“嫔妾就是担心眉姐姐和陵容,如今咱们翊坤宫被禁足,只怕是要她们两个相互扶持,小心生活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少操心些吧,沈眉庄家世背景放在那儿,这次说到底是本宫害了她,皇上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毕竟,沈眉庄可是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事涉地方军政,皇上看重皇位江山胜过一切,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她说罢,询问甄嬛:“之前你说,本宫只管顺势而为,其余的事情你会操心,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甄嬛柔声道:“她们害眉姐姐的古方秘药,咱们已经从古籍上找到,那日的接生嬷嬷,您也已经让人盯死了,光这两样,就已经是人证物证具全,只要在年大将军回归的时候提出疑虑,皇上自然会彻查。” 年世兰顿了顿,漂亮的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就这么简单?” 不用安排人造势? 不用联络人这样那样? 就只是把人证和古方提供给皇上,然后就不管了? 甄嬛眼睛含笑地注视着她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因为出事的人是娘娘,所以才这样简单。” 年世兰愣了愣,继而一下子就得意地笑开了:“你说的没错,是因为本宫是年家女,所以这件事情才会这样简单。” 细看宜修的整个操作,步骤多到数不清,花费的人力物力更是巨大,最后却也只是换她一个被禁足和剥夺宫权。 而她想要翻身,就只是把人证物证送给皇上,甚至都不需要太过为自己辩驳,皇上就会把之后的事情办好。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天死到临头,甄嬛讥讽她,说她之所以受宠,是因为是年家女,她当时为此悲痛不已,绝望崩溃,如今才知道,原来权势才是女人最该有用的东西,比什么夫君宠爱,子嗣绵延,都要更靠谱,更让人上瘾。 她畅快地笑出了声:“本宫当真是白活了那些年!” 甄嬛看着年世兰张扬的笑容,眼底泛起笑意。 对,就是这样,娘娘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就像是战场上的将军,只需要放肆驰骋,而作为军师,她会安排好其他的一切。 她哄着年世兰回屋:“娘娘饿不饿?嫔妾让小厨房去准备些吃食吧。” 年世兰摆了摆手:“知道你担心沈贵人,去吧,本宫这里有颂芝,不用你操心。” 甄嬛犹豫:“这时候出去……”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皇上禁足的是本宫又不是你,你不用想着半夜偷偷去,再被巡逻侍卫看见了,还以为你是贼呢。” 甄嬛耳朵一热:“娘娘怎么知道嫔妾的打算?”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了,上辈子,她就被甄嬛偷溜出去看沈眉庄的表象给骗了,让甄嬛和浣碧合伙儿算计了一把。 这小狐狸,今日不亲眼看见沈眉庄,是不可能会甘心的。 她摆摆手让甄嬛赶紧走,自己则扶着颂芝的手回了卧室,卸掉钗环,舒舒服服地上软塌上吃瓜果去了。 颂芝站在她背后,拿篦子一下下给她篦头发,眼底全是疑惑:“您如今被禁足了,连宫权也没有了,奴婢怎么看您好像还更高兴了?” 年世兰的哼笑一声:“这么大个后宫,事情那么繁杂,本宫从前生怕哪里办不好给皇上丢脸,又或者叫皇上用东西的时候不舒心,如今才算是彻底卸下了重担,只管咱们宫里的吃穿用度,这才是好日子呢。” 哥哥快回来了,她也是时候好好想想,上辈子到底都有谁害了哥哥,又是怎么害的哥哥,好叫他心里有个防备。 哥哥在西北当惯了土皇帝,如今她叫他收敛,便是他能收敛,他手下的人,又能收敛吗? 总不能叫哥哥对那些胡作非为惯了的下属说——你们都别贪污放肆,好好行善为本官的妹妹积福,否则杀了你们吧? 就算这样的昏招都行,可只有一日杀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她不懂前朝的政事,却实在是明白皇上——只要皇上想,再小的错处,也能变成抄家灭族的罪行。 年家未来是要纤尘不染,还是挑选一样两样自污,总得她先想清楚了,才能在劝哥哥的时候,不被哥哥带着走。 想起来上辈子她劝哥哥不该放肆,哥哥却总有理由,当着皇上的面儿就敢摆大舅哥的威风,她刚刚的张扬全没了,只剩下了头疼。 颂芝见她刚刚还高兴,这对儿却又十分发愁,娇声问道:“娘娘在担心什么呀?不如等莞小主回来了,您叫她过来陪您聊聊?” 年世兰立刻摇头:“不好,哥哥和那小狐狸最好是不见面。” 颂芝吃了一惊,娘娘原来是在发愁大将军,只是,为何大将军不能跟莞常在碰上? 年世兰转头看向颂芝:“哥哥回来还要两个月,本宫打算让莞常在去沈贵人那儿住一段时间,你先提前着手安排着。” 颂芝忙道:“可是莞小主要是走了,娘娘您一个人多寂寞啊。” 年世兰望着她担忧的眉眼,轻轻笑了笑:“有你和周宁海陪着本宫呢,本宫寂寞什么?” 颂芝想说那终究是不一样的,奴婢们再能陪着您说笑,总归不如莞常在陪着您的时候,您那样高兴,莞常在她总是那样懂您,还心疼您,能引着您将心里的憋闷和委屈发泄出来,让您高兴呐! 第118章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甄嬛还不知道,她就是出个门的功夫,年世兰都已经开始给她打包行李了。 她带着槿汐匆匆去了沈眉庄处。 她到的时候,沈眉庄才刚刚醒来,安陵容正喂沈眉庄吃药,余莺儿在一旁帮忙,十分殷切的样子。 冯若昭一直守到了沈眉庄醒来,这才红着眼圈回去,正碰上了甄嬛,便寒暄了两句才走。 偏殿里,安陵容见甄嬛竟然来了,忙看向她:“娘娘还好吗?” 沈眉庄也是紧张:“娘娘今日受了大委屈了。” 余莺儿没敢说话,这三个人说话的时候,她总有种贸然插嘴,就会被安陵容看过来的预感,于是只是起身恭敬行礼,不敢多说别的。 甄嬛对余莺儿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到了床边,看着沈眉庄苍白无力的模样,心疼得眼泪直掉:“娘娘很好,回去还睡了一觉,她知道我担心你,就让我过来了。” 她握住了沈眉庄的手,那冰凉的触感,叫她再次落泪:“姐姐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 沈眉庄却露出笑容:“如今这戏唱得大,我才高兴呢,我只等着揭穿真相那日,皇后和曹琴默被反噬,好叫她们知道,天理昭昭,绝不会放过她们这样的恶人!” 安陵容给沈眉庄擦去眼角的眼泪,将药碗递给甄嬛,自己让开了位置:“姐姐们别难受,她们如今越是高兴,才能登高跌重,付出惨痛的代价!” 余莺儿躲在一旁脸色发白,隐约窥探到了什么,想明白了一点儿,又不能完全想明白,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甄嬛压制住泪意,给沈眉庄喂药,然后又哄着她睡。 沈眉庄今日消耗太大,吃了药,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到了外室炕桌两旁坐下来。 安陵容含笑看向余莺儿:“妹妹今日辛苦了,这两日皇上心情不好,你记得穿得素一些,除非皇上开口,否则千万别在人前唱曲儿。” 余莺儿知道安陵容这是在提点她,心里一喜,娇声道:“多谢安姐姐提醒,妹妹明白!” 她又恭恭敬敬地给甄嬛行礼,然后才退了出去。 看来,今日把丽嫔当个主意送给安常在,是送着了! 等余莺儿走了,安陵容才看向甄嬛,压低声音道:“没想到皇后没用邪祟的借口,而是用了小产来害娘娘,看来,章弥在她那儿的分量不轻。” 甄嬛沉声道:“她自然不想舍弃章弥这样位置重要的棋子。谁能想到,堂堂太医院院判,皇上的心腹,竟会被皇后收买,为皇后做事呢?有章弥在手,她想做什么都十分简单。” 安陵容再次放轻了声音:“姐姐,皇上子嗣凋零,哪怕是有后妃怀孕,也总是留不住,你说,会不会都是皇后……” 甄嬛心惊:“若真是如此,那她和皇上还真不愧是夫妻。” 一个给宠妃用欢宜香,一个谁怀了就堕,当真是夫妻俩齐心协力地不让皇宫添人口。 安陵容心里慌得厉害:“姐姐,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在有把握斗垮皇后之前,还是不要遇喜的好,否则若是当真怀上了,却被害死,不光自己有可能一尸两命,只怕是日后但凡想起来那孩儿,都要痛不欲生。” 她怎么能不害怕,今日那一盆盆的血水,实在是吓到了她了。 也幸好,今日出事的不是孩子,是蛊虫。 若,真的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呢? 她光是想想,就已经难过绝望得要发疯了。 她绝不能容忍姐姐和眉姐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去孩子! 甄嬛心里一恸,知道她这是吓到了,握紧她的手:“好陵容,我知道你的心,若是你实在是害怕,咱们请温大人给想想法子。” 安陵容眼圈一红:“姐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甄嬛探身给她擦眼泪,安抚道:“你比我做得都好,陵容,不要太苛求自己了。” 安陵容巴巴地看着她,见她眼底只有心疼没有嫌弃,忍不住破涕为笑,忙又自己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扯开话题:“皇后最喜欢挑拨离间,如今听闻你来了,只怕是要叫你去问话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没一会儿,剪秋就进来了。 剪秋冲着两人行了一礼,含笑看向甄嬛:“皇后娘娘听闻莞常在大病初愈,终于能出翊坤宫走动,特意叫奴婢来请您。” 甄嬛柔声道:“来了景仁宫,却没有先去拜见皇后娘娘,嫔妾实在是失礼,剪秋姑姑先行,我一会儿就去拜见皇后娘娘。” 剪秋含笑回礼,退了出去。 安陵容眼底泛起狠色:“她竟如此迫不及待!” 甄嬛毫不意外:“皇后是个果决的人,只是痴迷于情爱,才略有破绽,她既已经打赢了一仗,就断没有偃旗息鼓的可能,只会不断乘胜追击。” 安陵容担忧地看着她:“我陪姐姐过去吧。” 甄嬛摇头:“你守好眉姐姐,虽说娘娘已经威胁过了这些人,但我实在是怕出一个‘万一’。” 她握紧了安陵容的手:“旁的人,我是半点儿不信的,陵容,我只信你。” 安陵容心口满涨:“姐姐放心,陵容一定看好眉姐姐,不让半点儿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了眉姐姐!” 甄嬛却道:“万万不要让皇后的人看出来,你懂香料。” 安陵容心口一热:“好。” 甄嬛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去门口叫了槿汐,一起往正殿去拜见宜修。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宜修了,这次再见,她轻易就听出来了宜修声音里的志得意满。 她垂眼,行礼完了之后也依旧垂着眼帘,不去窥探宜修的神色。 宜修上下打量甄嬛,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温柔慈爱地道:“上次见你还是大半年前,你总是病着,人都瘦了许多,若是被你父母看到,该伤心了。” 甄嬛心里微微一动,感激道:“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嫔妾的身子不争气,叫皇后娘娘挂念了。” 宜修叹了一口气:“哎,当初进宫选秀的人里,夏冬春被华妃废了,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得了宠爱,只有你,还被华妃禁锢在翊坤宫里头,她也实在是太任性了。” 甄嬛眉眼低垂:“是嫔妾福薄,总是病着,也不好。” 宜修意味深长地道:“这病啊,总是治,又怎么可能会一直治不好呢?只怕是有人不想叫你承宠,怕你是皇上亲选,一朝得宠,凌驾于她之上罢了。” 第119章 一招接着一招 甄嬛低眉顺眼地坐在下首,听着皇后别有用心的挑拨,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论人心险恶,她还真是太嫩了,如今的她,是万万做不到自己害了人,还跑到被害人的至亲面前说这些挑拨的话的。 宜修见她不接话,眼底滑过一抹厌烦的冷色。 果然,长了这么一张脸,性子也不讨喜。 她轻轻笑了笑,无奈又可怜地看着甄嬛,温声道:“本宫知道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你多看看也是好的。” 甄嬛起身行礼道谢:“当日进宫,多亏了皇后娘娘照拂,嫔妾一直十分感激,如今沈贵人在您这儿养病,嫔妾更是感激不尽。” 宜修摆摆手叫她起来:“你总是这般多礼。可惜了,你们姐妹三个情同至亲,却境遇不同。沈贵人得宠许久,好不容易遇喜,却没能保得住,安常在起势很快,只可惜家世终究不够。 而你,才情样貌家世样样不差,却缺了两分运道被人压制…… 嗨呀,真是太可惜了,若沈贵人的孩子能保住,她能母凭子贵,你和安常在也能有所依仗,日后,哪怕是过得再差,有这个孩子在,便总能得到皇上的垂怜。” 甄嬛只听着她这一句,就听出来了好几层意思。 若她是个心胸狭隘的,便会觉得在皇后等人眼中,眉姐姐才是家世最清贵的,合该当三人的领头人,就连她生的孩子,她们也该巴巴凑上去追捧,是她和陵容沾光,她和陵容自己生不生倒是无所谓。 若她心胸开阔,那便是感情牌,因为眉姐姐失去孩子,恨上害了她和孩子的人。 若她有心算计,那么,便是暗示她趁着眉姐姐病了,陵容还没有进位太多,华妃又被禁足不能管她,尽快趁机争宠,以免成为三人里头垫底的那个。 她只做听不懂,睁着一双茫然天真的大眼睛看着皇后,假装自己是淳儿:“眉姐姐还会再有孩子的,到时候,嫔妾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让她和孩子母子平安。” 宜修见她不上钩,也不在意,只是轻轻笑了笑:“沈贵人的身子要慢慢养,你的事,你也该考虑起来了。既然身子好了,就把绿头牌送上去吧,皇上已经问了本宫好几次了。” 说罢,不给甄嬛拒绝的机会,扶着头道:“剪秋,送莞常在出去吧。” 剪秋客客气气地来送甄嬛,等到了门口,恭敬一笑:“常在若是担心沈贵人,只管常来,我们娘娘很喜欢常在,您能来,娘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甄嬛认真谢过了,又去了偏殿。 安陵容一直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忙起身去扶她:“姐姐!” 甄嬛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门外,剪秋站了一会儿才走。 安陵容眼底泛出冷色:“到底是当正妻嫡母的,说话做事就是比咱们硬气。” 甄嬛怜惜地捏了捏她微凉的手指,柔声道:“不要为了我说气话,这里毕竟是皇后的地盘,你只管一味装乖,莫要被她盯上了。” 安陵容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她一起走到了榻上坐下,隔着小桌把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皇后没让姐姐做什么吧?” 甄嬛眼底滑过一抹暗色:“她叫我准备侍寝,不容我拒绝,便已经决定将绿头牌送上去了。” 安陵容气得发抖:“在外人眼中,眉姐姐才刚失去了孩子,她就推姐姐你去争宠,旁人会怎么看姐姐?皇上又会怎么看姐姐?她可真是恶毒!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甄嬛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我都不生气,你也别气了。她一惯擅长这样不动声色地给人下绊子,如今我们看得越多,日后才越能避免被她给坑害了都不自知呢。” 她捏捏安陵容的脸蛋儿:“好了,不恼了,给我笑一个瞧瞧?” 安陵容脸颊粉红:“姐姐就会取笑陵容。” 说是这样说,却忍不住露出一个清丽乖巧的甜美笑容。 甄嬛心里实在是怜惜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只看到皇后拿这件事挑拨我与眉姐姐,却忘了你自己了。你如今正得宠,我若是侍寝,若不得宠,又不肯和你争,她定然会进一步挑拨我去嫉妒你,再用手段逼得我不得不争。 倘若我能得宠,但凡有超过你一二的,她便能随手将皇上从你这儿推到我那儿,几次三番下来,你我全然不知,又不可能会找皇上对口供,怎么会不生出芥蒂?” 安陵容瞳孔一缩,脸色渐渐惨白。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性子…… 若姐姐一直抢自己,光抢自己的……她真的会…… 她急赤白脸地抓住甄嬛的手:“不过是圣宠罢了,姐姐想要就都给姐姐,在陵容心中,什么都比不上姐姐重要!” 她都想说自己大不了避宠的话了。 甄嬛无奈地打断了她:“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我同为妃嫔,博得圣宠本就是你我的本分,咱们就只管将这圣宠当做存粮,你一捧我一捧,眉姐姐一捧,最后都放在一个粮仓里,自然便能少了误会。” 安陵容噗嗤一乐:“姐姐这形容,倒真是新颖,却又实在是贴切。” 说罢,又叹气起来:“要是眉姐姐醒着,大约也会被逗笑了。” 甄嬛的情绪也低落下来,虽然早知道这一遭沈眉庄会遭罪,可真正亲眼看着,还是叫人无法接受。 她轻声道:“现在是在皇后这里,不好请温大人给眉姐姐看诊,等熬过这三天,回了敬嫔娘娘那儿,就好行事了,眉姐姐会养好的。” 安陵容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照顾好眉姐姐的,姐姐你先回去吧,你毕竟还报病着,免得再被有心人说三道四。” 甄嬛虽然担心沈眉庄,却也知道不能待太久,重重握了握安陵容的手:“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 安陵容摇头:“能帮到姐姐们,我心里才觉得踏实。” 姐妹两个告别之后,甄嬛便准备回翊坤宫。 万万没想到,这一出门,正碰上去而复返的胤禛。 众人呼啦啦跪了一片,甄嬛心跳加快,忙跟着跪下行礼,脑中迅速想着该怎么调整表情,就见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靴子,竟是胤禛站在了她面前。 第120章 如此好的娘娘 甄嬛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去而复返。 听娘娘说,皇上今日很生气,直接甩袖而去。 她当时便猜测,皇上失去了一个孩子,到底还是生气了,气眉姐姐没能力保护住他的孩子,所以才连看都没有去看眉姐姐一眼。 可这会儿,他却骤然出现,还朝着她走过来。 她心里翻腾着恶心,若是他不停留在她面前,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又或者,他只当做没有看见她,她至少还能高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内情,所以不知道今天被送出去埋葬的是虫子,而不是他期待了许久的孩子。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他今天失去了一个孩子啊! 他怎么还能有心思来撩拨她?! 胤禛看着甄嬛的头顶,看着少女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眼神渐渐深沉。 宜修匆匆出来接驾,第一眼便看见了胤禛看甄嬛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志在必得的女人的眼神,就像当年他看她那好姐姐时的眼神。 她心里一哽,既恶心又愤怒,万万不肯再让这一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演。 她快步走下台阶,行礼之后,头一次逾矩地伸手扶住了胤禛的胳膊:“皇上怎么这会儿来?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只管让人告诉臣妾就好。” 她手上微微用了力道,胤禛不想当众折了她这个皇后的面子,便顺着她的力道上了台阶,进了正殿。 宜修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今日的一切,看似处处顺意,却处处都没有达成她真正的意图,就连皇上都莫名其妙地折返回来,刚好还碰上了甄嬛。 看他看甄嬛的眼神,他这是想要将甄嬛当第二个姐姐吗?! 她扯着嘴角温柔地望着胤禛:“皇上是担心沈贵人吗?” 胤禛淡淡道:“沈贵人有皇后亲自照顾,朕很放心。” 他看着宜修:“朕已经看过了那两个小太监的口供。” 宜修忙露出关心的神色:“如何了?可审问出松子为何会发狂吗?今日之事,说到底臣妾也有责任,臣妾该关好那只猫的。” 胤禛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做戏的端倪,他也不想深究,说白了,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看在柔则的面子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 但,有些东西,不能碰。 “华妃禁足期间,皇后管理六宫,朕知道你身体不好,可宫务重要,不要出了纰漏。” “……是。” 胤禛微微一叹,拍了拍宜修的手:“朕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 宜修眼圈猛地一红,忙轻轻摇头:“臣妾是皇上的妻子,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觉得委屈。” 胤禛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养心殿的折子已经批完了,今日朕宿在你这儿,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高兴极了:“是,臣妾这就让小厨房准备些皇上爱吃的饭菜,您勤政勤苦,总要好好补一补才好。” 胤禛随手抽了桌案上的书,靠在窗户边看,嗯了一声:“随便弄些便好。” 宜修眉眼间全是小女儿家的欢喜,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亲自去了小厨房一趟,才放心回来。 她忙忙碌碌,却半点儿也不觉得累,甚至,忘了之前的不快——皇上特意过来,说什么宫里不能出了纰漏,是在警告她,绝对不能趁着华妃禁足,冲华妃下手! …… 甄嬛随着院子里众人一起起身,与安陵容遥遥对望一眼,就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皇上为什么会回来。 直到回到了翊坤宫,听见正殿里传来笑声,隐约还听见年世兰说哥哥二字,脚步一顿,忽然就明白了。 只怕是皇上收到了年大将军的折子,或者西北大军再传捷报,才叫皇上又生出了“怜爱”之心,特意去警告皇后,不得趁娘娘禁足,对娘娘下手。 她眼神漆黑,想起来那双停在自己面前的靴子,恶心得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她带着槿汐回了偏殿,只喝了点儿粥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纷杂的人声喧嚣了一夜,她仿佛跟谁生了很大的气,又哭了许久,早上起来的时候,越发觉得心烦恶心,不想吃东西。 只是还不等她找借口不吃,颂芝就过来请她过去——年世兰叫她陪着用早膳。 甄嬛怕年世兰担心,忙叫流朱浣碧帮自己又打扮得朝气了些,又往脸上扑了些腮红杏粉,这才去寻年世兰。 年世兰坐在贵妃榻上拿小玉轮滚脸,嘴角上扬,眉梢眼尾全是笑意:“本宫今日心情好,你便跟着本宫吃顿好的。” 说着话,抬眼一看甄嬛的脸色,那是妆容都遮不住的憔悴。 她笑容微顿:“你且先熬两日,等沈贵人搬回咸福宫了,便去那边小住一段时间,一来,你能照顾她,你自己安心,二来,你也不能再继续避宠了。” 甄嬛眸色微沉,脚步却只是略微顿了顿,又遮掩住心里的情绪,眼睛含笑地走到了年世兰身边:“昨日,皇后也是这般跟嫔妾说的,她正着急让嫔妾趁着眉姐姐病了,就去争抢皇上的宠爱呢,娘娘倒是跟她想到了一块儿去了。” 年世兰噎了噎,瞪她:“才见了那老妇一面,就学会她阴阳怪气的那一套了?” 甄嬛也噎了噎,含笑道:“嫔妾哪儿有,嫔妾就是知道您为嫔妾着急,想劝您先别急嘛。” 年世兰哼了一声,见她笑容甜美明亮,语气也撒娇,便免为难原谅了她:“你的顾虑也有道理,那就先等着吧,等本宫哥哥回来,本宫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再替你风风光光地安排侍寝。” 甄嬛见她如此轻易就改了主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嫔妾还能去眉姐姐那儿小住吗?” 年世兰挑眉:“你自己去问问她,看她怎么决定吧。” 既然没有了别的目的,只是纯照顾人,那就还是先看沈眉庄自己的想法吧。 毕竟沈眉庄伤在私密处,有许多不方便的时候,更有太多狼狈的样子,到底想不想让甄嬛和安陵容这两个妹妹瞧见,还得她自己决定才最好。 她怕甄嬛一个小姑娘不明白其中关窍,提点道:“虽然她生的那个孩子是假的,但那日出血很多,想必取出那虫子的时候伤了下面,你和安常在虽是好心,却也不要太过贴心了些。” 甄嬛心口一滞,看着年世兰轻描淡写的眉眼,却忽然想到她为什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因为,她同眉姐姐一样,也经历了一次这样的大出血。 第121章 她很有意思 甄嬛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遏制自己的心情,越是从细枝末节处看到娘娘曾经的经历,她就越是心疼,越是投入,越是无法自拔。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娘娘骄傲,必然不希望被人怜悯,更不希望被人看到伤口。 可她…… 实在是心疼娘娘。 年世兰见甄嬛又红了眼圈,眼泪要掉不掉地含在眼睛里,心里颤了颤,无奈地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快擦擦吧,难道你是水做的不成,这么爱掉金豆子。” 她只当甄嬛是被沈眉庄的惨状给吓到了,想到上辈子甄嬛因为自己经历过丧子之痛,才疯魔地要跟自己玩命,心里对她本就不多的芥蒂,又少了些。 说到底,当时的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难处,甄嬛是她眼中抢走心爱丈夫的狐狸精,自己,又何尝不是甄嬛眼中的狠毒丑角? 其实究根结底,最不是东西的还是皇上这个搅屎棍。 年世兰想到这里,对甄嬛更有耐心了一些:“沈眉庄会好的,咱们也会越来越好,你只管看着,本宫不会叫人欺负了你。” 若你当真有了孩子,本宫还你一次,绝不会再叫你因为欢宜香而失去孩子。 她想到这里,又想到皇帝看起来那么爱甄嬛,却明知道翊坤宫里有欢宜香,还是不肯给甄嬛凌驾于她这个妃位之上的养胎特权,只凭当时满腔嫉妒的她的自觉让她随便闹,才骤然惊觉—— 原来爱与不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从来都是这份爱拿不拿得出手,关键时候,是能豁出性命去保护你,还是随时都会因为强权而抛弃你。 她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心思瞬间通透,自年家败落之后,沉甸甸压在她头上的罪孽感终于轻松了大半。 原来不是她的爱错了。 而是她爱的这个人,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她确实该擦亮眼睛,也该重新做人,但爱人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 年世兰扯着嘴角轻轻笑了一声,捧住甄嬛的脸,挑着眉梢左右打量她:“甄嬛,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甄嬛脸红心热,呆呆地望着她,一时浑身僵硬,不敢有半点儿反应,听见她叫她的名字,才呐呐地叫;“娘娘……” 年世兰愉悦地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心情极好地撒开她,从她身侧下了榻,屐着绣鞋走到了桌旁,含笑看向甄嬛:“过来啊,傻站着干什么?还等本宫牵你过来吃饭吗?” 甄嬛心跳的声音很大,大得她呼吸微重,根本不敢正眼去看年世兰,只能年世兰说什么,她便照做什么,一步步挪到年世兰身旁,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低着脑袋,害羞得都快冒烟了。 年世兰心情愉悦地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见她红得跟只蒸熟了的虾一样,噗嗤一乐,眉眼间全是娇媚明艳:“本宫不过是捏了捏你的脸,这便害羞了?” 她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真是小女孩儿。” 甄嬛脸颊更烫,却因为她的话而生出几分叛逆之心,咬牙抬眼看她:“娘娘总会知道,嫔妾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年世兰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眉眼间浮出一抹恶意,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侧。 一瞬间,甄嬛的脸便涨红,瞪圆了眼睛,受惊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年世兰大笑出声,许久不能停下来。 …… 这一顿饭吃得甄嬛心猿意马,一会儿羞恼一会儿高兴,不知不觉竟也吃了不少东西。 等她从正殿里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忘记跟年世兰说绿头牌的事情了。 叫她现在就回去说这些,她心里又不愿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回去整理一下杂乱无章的情绪再说。 槿汐瞧着她脸色纠结,但却比昨天好多了,便知道这是有好事发生,心里微安,含笑跟着她回了偏殿,伺候她在屋子里走动消食。 流朱笑眯眯地凑过来:“小主每次去娘娘那儿回来,心情都会很好呢!” 浣碧也笑:“娘娘待小主那样好,便是亲姐姐也不过如此了,小主喜欢娘娘,自然心里高兴。” 槿汐见浣碧笑得与有荣焉,心里越发高兴。这浣碧姑娘,如今才真正开始绽放出小主臂膀的光彩了。 如此一来,她们背靠着拥有实权,又真心相待的华妃娘娘,中间有沈贵人和安常在携手扶持,下面人又死死抱成一团,哪里还怕什么深宫算计呢? 她眉眼含笑地退了出去,将这方独立的空间让给她们主仆三个。 甄嬛笑眯眯地看着流朱和浣碧:“就你们嘴甜呢!” 可想起来还躺在景仁宫里的沈眉庄,她的笑容就淡了下来:“说到底,还是得叫皇上看见娘家人的上进,这宫里头的后妃们,哪怕是没有圣宠,也才能过得好些。” 她知道眉姐姐是不想让家里担忧,所以报喜不报忧,可若是全然不报忧,只一味让沈家低调,皇上只会觉得沈家女儿好欺负罢了。 这次的事,若沈家能和年家起一些“龃龉”,说不得沈大人也能往上升一升,眉姐姐在宫里头的日子,才会越发好过些。 从前她只想宫里的局势,如今才发现,不止是宫里要有计划,宫外她和姐妹三人的娘家,也得适当挪动,小心谋划。 她的心思一旦放到了正事上,就越转越快,细细思索,停不下来。 浣碧轻轻冲着流朱摇了摇头,两人轻手轻脚地给她放好了茶水,就退到了外间,免得发出声响惊动了她,也免得退走太远,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她们来得慢。 果然,甄嬛很快就要东西了:“去拿笔墨纸砚过来,罢了,你们陪我去一趟书房吧。” 这种事情即便要谋划,也不能太直白,只先给个暗示。 为免得被人看出不对,不能写信,画画虽然隐晦,但终究也是隐患,所以,最好还是让眉姐姐亲自绣些花样子,绣到孝敬爹娘的衣服上,随着眉姐姐给沈家的礼物一起送回去。 伯母心细又聪慧,还饱读诗书,一定会明白眉姐姐的困境和需求。 只是这花纹样式如何,还得好好想想才是。 流朱和浣碧一起过来,陪着她去书房折腾去了。 正殿里,年世兰靠在窗户边晒太阳,望着三个少女急匆匆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颂芝你瞧瞧,到底是年轻人,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 颂芝往外面望了一眼,眉眼含笑,娇声道:“莞常在性子沉稳,却又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正是娘娘您最欣赏的那种人才呢!” 年世兰想起来甄嬛刚刚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出了声来:“她这个人,确实是很有意思。” 第122章 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姐姐 才用过午膳,甄嬛就来跟年世兰禀告,她要去景仁宫里看沈眉庄了。 年世兰饶有兴致:“你倒是敢厚着脸皮上门,那可毕竟是皇后的景仁宫。” 甄嬛露出温婉的笑容:“剪秋姑姑说了,皇后娘娘让嫔妾可以随时上门去看眉姐姐,皇后娘娘慈爱,嫔妾自然不能辜负了她对嫔妾的喜爱之情。” 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你一向都是个会顺杆爬的。” 甄嬛不依:“娘娘!” 年世兰摆摆手:“快去吧。” 顿了顿:“记得本宫跟你说过的话。” 甄嬛认真谢过:“是,娘娘比嫔妾年长,日后若是嫔妾还有这样的错漏,还请娘娘一定好好儿地教导嫔妾。” 年世兰被她顺得舒坦,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颂芝,去本宫的私库找些补血养气的药材让她拿上,挑几件大的装箱,再挑些小的、好藏的药丸子另外存放,让莞常在交给沈贵人,让沈贵人先收着,等问过了温太医再吃。” 只是这些,还是觉得不够:“再找些贵重却不惹眼的珠宝,让莞常在一并带过去。” 甄嬛无奈:“娘娘。”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是给沈贵人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替她拒绝什么?她不是还要跟本宫假装决裂吗?那些大的物件儿,就让她拒绝本宫,那些小物件,你叫采星采月收着,深夜无人她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来把玩,能解无聊。” 说罢,已经不想继续再费口舌了,干净利落地赶人:“颂芝,快送你莞小主出去。” 颂芝忍笑请甄嬛先走,甄嬛又窝心又无奈,只好先去院子里,等着颂芝去把东西拿过来。 她原本只打算带槿汐,这会儿便又把浣碧和流朱给带上了。 她低声交代了浣碧几句,浣碧脸一红:“小主放心。” 甄嬛柔声道:“委屈你了。” 浣碧只觉得羞愧:“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奴婢以前不懂事,亏得您还这样信任奴婢。” 甄嬛怜惜地望着她:“你我之间,不论这些。” 浣碧心口一热,弯着眼睛笑起来:“那您也别跟奴婢说那些委屈不委屈的话。” 甄嬛柔声道:“好。” 姐妹两个对视一望,就对彼此的心意心知肚明。 没一会儿,颂芝便带着大箱小箱过来了。 那大箱子得浣碧和流朱一人一个捧着,再不能拿别的东西。 另外有一个小提篮,看着跟食盒一般无二,最上面一层也确实是装了糕点。 颂芝把小提篮交给槿汐,对甄嬛使了个眼色:“莞小主,我们娘娘如今不便出去,这些礼物就劳烦您带给沈贵人了。这盒子滋补的糕点,是您刚刚让奴婢装好的,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每层一样,最后一层放了两样。” 甄嬛暗道她实在是心细,感谢过后,便带着这些东西走了。 等她们一路到了景仁宫里,宜修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甄嬛替年世兰给沈眉庄送礼物来了。 剪秋眉头紧皱:“您都那样对莞常在推心置腹了,她竟还是如此不识好歹,一心跟着华妃。” 宜修神色淡淡地看着账本,毫不在意:“她初入宫,便被华妃拿重金供养着,小姑娘年轻,一时被富贵迷了眼睛,也是有的。只是她是个心有城府的,这样的人都自傲,自傲,就绝不可能永远屈居旁人之下。” 她用红笔标注其中一项账目支出,满意地看了一眼批红,又往后翻了一页:“等她尝到了圣宠的滋味,被皇上用更重的金银珠宝,天下独一份的圣恩浩荡冲刷,自然就会忘了华妃。 到时候,华妃又哪里能容得下皇上真正偏爱的女人呢?等华妃也受到别的女子曾经因她而受的抛弃和折辱,自然不用咱们说什么,就会对甄嬛下手了。 到时候,才是咱们看好戏的时候。” 剪秋往账本上看了一眼,眉眼间全是笑意:“娘娘的字真好看。” 宜修抿着嘴角轻轻一笑,注视着手中的朱批毛笔,笑得志得意满:“字好不好看又有什么要紧?写在什么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院子里传来了动静,剪秋抬眼看了一眼:“那个安常在,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竟也是个胆大的,她竟还真敢住在偏殿里陪着沈贵人。” 宜修笑了笑:“她确实不错,是个能做大事的。” 剪秋便明白了,笑了笑,见她又开始批注,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往外面去,叫了个小宫女过来,示意她去偏殿伺候。 偏殿里,甄嬛见沈眉庄今日虽然仍旧脸色苍白,精神却比昨天好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章弥爬得够高,已经舍不得权势富贵,更舍不得家中的许多人口,不敢陪着皇后孤注一掷——他这是诚心给眉姐姐治疗了。 沈眉庄压低声音:“你就不该到这儿来。” 甄嬛柔声道:“皇后娘娘让剪秋姑姑特意告诉我,我能随时来看你,我怎么能不来?” 她摸了摸沈眉庄的手,手还是冰凉,但比昨天的温度要略微高一些。 她心里再次松了松:“我明儿还来的,你要是不想叫我担心,就赶紧好起来。” 沈眉庄无奈地望着她:“我知道你心疼我,只是陵容已经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了,你别来了,好好照顾娘娘才是。”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采月含笑的声音传来:“这位姐姐,奴婢把茶水送进去吧。” 姐妹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沈眉庄声音微恼,仿佛之前低声都是因为要给甄嬛面子,如今是憋不住了:“……我当你是我妹妹,才撑着病体见你,你,你却要劝我收下她的东西?我说了不要,你怎么就不能拿去还给她?她若是问,你就叫她只管治我不分尊卑好了!” 安陵容仿佛被吓坏了的和事佬,声音都有点儿哽咽:“眉姐姐别着急,姐姐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沈眉庄冷笑:“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我不需要看她说了什么,只要看她做了什么,便知道我跟华妃之间,她到底选择了谁!” 第123章 惊觉曾经太幼稚 沈眉庄冷笑:“只需看她做了什么,便知道我跟华妃之间,她到底选择了谁!” 甄嬛声音微颤:“难道我在姐姐心中竟然是为了权势,就帮着仇人欺骗你的人吗?!” 沈眉庄顿了顿,半晌才道:“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若你一味地只跟她站在一起,那就别来我这儿!” 安陵容着急:“两位姐姐千万别说气话!眉姐姐,姐姐她如今住在翊坤宫,身不由己。姐姐,眉姐姐才刚失去了孩子,你也别怪她拒绝这些赏赐。” 甄嬛压了压怒气,重新又坐下来:“我知道眉姐姐生气,她是应该生气的,只是这件事情有蹊跷,娘娘她性子直,若真是她做的,她一定便认了,我只是希望眉姐姐不要恨错了人,反倒被有心人利用。” 沈眉庄腾地火起:“是,我知道你素来聪明,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我都比不过你,可你也别把我当做傻子,以为我看到的便是错的,你看到才是对的!” 甄嬛呆了呆,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在演戏,还是眉姐姐心中当真有这样的心结。 沈眉庄见她被吓到,忙冲着她使眼色。 安陵容心思敏锐,却是瞬间抓到了两人演戏之中的几分真意,心中微微一动的同时,忙按着甄嬛的肩膀不让她起来:“眉姐姐生着病呢,姐姐你别把她的气话当真。” 又对沈眉庄道:“眉姐姐,好姐姐,咱们不吵了,好不好?” 沈眉庄和甄嬛对视一眼,都撇开了脸。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之中。 采月看着面前听得认真的宫女,笑容尴尬:“姐姐,要不进去听?” 那宫女神色微滞,讪笑道:“你进去吧,我就在门口候着,若是三位小主有什么需要的,也好即刻就能去拿。” 采月并不追击,感激地笑了笑,端着茶盘进去了。 姐妹三个一起看向了她。 采月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低声道:“还在门口候着呢。” 沈眉庄眉头微皱,轻叹一声,冲着甄嬛伸手。 甄嬛忙起身走到了她床边,握紧了她的手。 沈眉庄轻声道:“嬛儿,皇后狡诈,皇上多疑,日后咱们这样相互捅心窝子的话只怕还有很多,无论我说了什么,你可千万别吃心。” 甄嬛柔声道:“我知道。” 她紧了紧沈眉庄的手,有些发愁:“都怪咱们的脸皮不如人家厚,才会这般紧张为难。” 沈眉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嬛儿,你总是这般会说话。” 甄嬛轻轻晃了晃她的手,不敢耽搁太久,靠近她,给她看了自己画的祥云纹样,教她如何借着纹样隐藏小篆,见她记住了,才低声道: “我如今想明白了,咱们与其被动地等着反击,不如主动出击。眉姐姐或许应该让家族派出可信之人,来京城常住,作为你与家族的消息中转。 皇上忌惮年家,必会重用同样忌惮年家之人,如今姐姐已经身在局中,如果只想着报喜不报忧,还没有把自己放到能影响家族未来的重要位置上,只怕会被皇上皇后作为制衡娘娘的棋子,来回摆弄。 你我虽然身为女子,不能跟男子一般为官为将,可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上,眼看着朝局就在眼前,为何不能带着家族一起以身入局,闯出一条出路来?” 沈眉庄听得心惊肉跳,却又难以控制地热血上涌,她攥紧了掌心,艰难地道:“你说的话,我会好好儿地想一想。嬛儿,事关重大,你一定不能冒进,知道吗?” 甄嬛柔声道:“这是大事,绝非一夕一朝之间可以促成,若真做了,你我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眉姐姐只躺着的时候想一想就好。 毕竟如今说什么都还尚早,咱们只管先养好了身子,慢慢来。” 沈眉庄眉眼一弯:“我知道,你,去吧。” 甄嬛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松开她,走向安陵容:“我明日还来,日后,怕是要辛苦你了。” 安陵容郑重摇头:“姐姐别心里难受,陵容喜欢这样的辛苦。”若非真心相互依靠,怎会以性命相托付? 甄嬛温柔地望了她一眼,出了门,带着浣碧流朱槿汐往外面走。 浣碧满脸愤怒:“这样好的东西,这么大的太阳,咱们小主巴巴地送过来,竟然就这样赶人走!” 甄嬛等浣碧说完了,才皱眉叫她别说了:“走吧,咱们明日再来。” 浣碧着急:“小主带着这些东西回去,若是被为难……” 甄嬛摇头:“好了,不必再说了,走吧。” 采月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之前槿汐送的那盒子糕点:“小主将这个也拿回去吧,我们主儿最近在吃药,不能乱吃这些药膳糕点。” 浣碧怒道:“不想吃也不必如此吧?!” 甄嬛脸色有些难看:“这只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采月假笑:“实在是我们小主得吃药,不得不谨慎。” 槿汐忙上前接住了食盒,又按住浣碧,对甄嬛笑道:“小主快些回去吧,晚了,娘娘该担心了。” 甄嬛笑容勉强地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彻底落了下来。 守在门口的宫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飞快打量了两眼,就继续站在门口守着,支着耳朵听屋子里面的声音。 但因为外间有采星采月守着,她也不好进去,只能隐约听见沈眉庄的哽咽,和安陵容的几句宽慰。 屋子里,沈眉庄见采月回来,抬眼看她,见她摇头,便知道还是有人偷听。 她心里冷笑,又骂了两句,便打开了被辱上的一堆盒子中的一个,推给安陵容。 安陵容垂眼看去,一瞬间便被那粉色的碧玺吸引了眼神。 那是一对儿精致圆滚的耳坠子,圆润可爱,温润生辉。 她知道这一定很贵,曾经年少时,见过州府夫人戴的一对儿耳坠子,比这个还小,成色也没有这个好,却已经让夫人们追捧疯了。 她含笑摸了摸,果然玉质温润:“这样的好东西,一看就是娘娘私库里的。” 沈眉庄哑声道:“大约是食盒里装不来多少东西,才专门挑选了这样小巧却贵重的。” 安陵容眉眼温柔:“娘娘实在是个很好的人,定然是见眉姐姐这次吃了大苦头,便想着法儿地安慰你。” 沈眉庄轻声道:“她是喜欢嬛儿,才爱屋及乌地愿意怜惜我,可只是爱屋及乌的感情,便已经如此厚重,倒衬得有些人的感情和好意,一文不值。” 安陵容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将耳坠子从小盒子里取出来,凑到她耳边比划,含笑道:“眉姐姐真好看,你身上的温馨书卷气,旁人身上是绝对没有的。” 沈眉庄被逗笑了,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握住安陵容的手:“好陵容,我明明才是最大的,却总是叫你来安慰我。我知道啦,皇上是皇上,日后我生的孩儿是我的孩儿,便是为了孩儿和家族,我也不会就此堕落,不去争宠的。” 圣宠,她可以不稀罕。 但,她必须得有。 她不能只为了清高就不吃饭,更不能总让两个妹妹护着自己。 那就不是清高,是凉薄了。 还有嬛儿说的事…… 她心口微热,忽然觉得之前的想法太简单,也太幼稚。 皇后纵然再爱皇上,只要稳稳坐着皇后之位,依旧能够凭借身份压人,连想害人都比其他人方便,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为情所困罢了。 皇后手中只要有权势一日,这点心情上的为情所困,又算得了什么? 她要报复皇后,就不止是要让皇上一次次伤到皇后,还要让自己也变成第二个娘娘,位分在皇后之下,权势却在皇后之上,如此,才能算是真正的痛快。 她按下心中狂涌的思绪,温柔地看着安陵容:“明日嬛儿来了以后,你便跟着她一起走,如今你还算是翊坤宫的人,我把你们俩都赶出去,明日之后,你便好好稳固圣宠,少往我这里来。” 第124章 这样才是好孩子 第三天一早,甄嬛再次来了景仁宫。 可惜这一次,她只待了一小会儿,不光自己被赶了出去,就连安陵容也被赶走了。 宜修听到剪秋的禀告,眉梢微扬:“才多久,这三个小姐妹就闹翻了?多可惜啊,难得这宫里头还有她们这样亲密无间的姐妹。” 剪秋觉得很正常:“毕竟对沈贵人来说,她失去的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宜修眼神深邃地低笑起来:“是啊,那可是个孩子,再好的姐妹,也会为了孩子翻脸的。” 剪秋看着她的神色,没敢接话。 宜修愣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她的心情一定很不好,走吧,本宫去看看她。毕竟,皇上可是将她交给了本宫来照顾。” 剪秋立刻上前,给她净手,扶着她去了偏殿。 宜修迈步进门,刚进去,就见沈眉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起伏着,还让人以为这人已经飘远了。 宜修惊讶:“沈贵人,你这是怎么了?” 沈眉庄的眼珠子略微动了动,慢腾腾地折腾着想要爬起来,采月忙上前扶她起来。 宜修见她还要掀被子下床,叹气摇头:“躺着吧,别再折腾坏了。” 沈眉庄有气无力地道谢:“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采月给她背后垫了软枕,她便靠在靠枕上,眼睛看着床脚,一声不吭。 宜修见她竟仿佛是废了一般,眉头微皱:“本宫知道你伤心,可你总得打起精神来,否则,岂非叫仇者快亲者痛?” 沈眉庄慢慢转头看向她:“娘娘,嫔妾只是没想到,嫔妾才刚失了孩子,就又失去了最好的姐妹,只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极了。” 宜修无奈:“你才多大的年纪啊,怎么能这样心如死灰?” 见沈眉庄不动,她又问:“难道你就不为你失去的那个孩子报仇了吗?” 沈眉庄终于动了,她脸上涌上血色,紧紧望着宜修,仿佛要攀住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害死嫔妾孩儿的人是华妃啊!她是这后宫第一宠妃,她杀了嫔妾的孩子,却竟然只是禁足!就只是禁足!”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大不敬的话来。 可宜修眼神微亮,轻轻笑了:“如此有生气才好,心里有恨,也比心如死灰的好。” 她意味深长地道:“你只管先将身子养好,其他的事情,本宫会替你安排的。” 沈眉庄惊喜:“娘娘这是……要帮嫔妾?!” 宜修温和慈爱地看着她,叹息道:“本宫只是不想让你连最后的希望都失去了,好孩子,好好养身子吧,你的未来,还长着呢。” 沈眉庄重重点了点头,对采月道:“去给我拿吃的!我要好好吃药,好好吃东西!尽快好起来!” 宜修欣慰地笑了起来:“这才是好孩子呢!” …… 甄嬛和安陵容出了景仁宫,一直沉默着走出去了很远,才相视一笑,但很快,又都露出忧虑的神色。 沈眉庄要独自在皇后那儿做暗桩,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可她如今下定了决心,她们唯一能帮忙的,竟然是少跟她接触。 甄嬛心情沉重——皇后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地相信眉姐姐,一定很快就会有所动作,而这动作,很大概率就是让眉姐姐来害她和陵容。 她必须要找一个帮手,这个帮手,可以在她和陵容不方便出面的时候,以一个独立于所有人之外的身份,帮一帮眉姐姐。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脚步一顿。 安陵容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这般,认真问道:“姐姐需要陵容做什么?” 甄嬛认真道:“我和眉姐姐一样,如今只希望你能稳住圣宠,用最快的速度晋位,其他的事情,你暂且不必考虑,至少在皇上面前,尽量少管我和眉姐姐的事,最多就是帮我们说一两句软话,不叫皇上误会你凉薄就好。” 安陵容点点头:“姐姐放心。”她自然有她不动声色帮忙的本事。 甄嬛怜惜地给她整理了一下发钗,柔声道:“才两日,你就瘦了好多,快回去休息吧,我得去找一个人,这个人至关重要,只是身份暂时我还不能说。” 安陵容心里一颤,大约猜到,这个人可能是跟娘娘的事情有关,她不敢放任自己去猜,只是点了点头:“姐姐放心,陵容知道轻重,不会乱吃醋的。” 甄嬛被逗笑了:“你呀!嘴上这样说,其实就是个小醋坛子!” 安陵容笑眯眯地看着她:“才没有,我就不吃娘娘和眉姐姐的醋。” 甄嬛脸微红:“你呀!这张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快去吧,早去早回,免得娘娘担心。” 甄嬛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开之后,便叫浣碧和流朱在后面望风一般地远远跟着,只带了槿汐,往心中所想的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快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她却在原地站住了。 她今天过来,或许太冒失了。 若是日后被娘娘知道,必然心生芥蒂。 可就在她转身,果决地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背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125章 小主怎么气鼓鼓的 甄嬛心里太过忧虑,才一路不停地走到了这里。 可真正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 若娘娘知道她知道此处,便会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娘娘的真正伤口所在,到时候…… 她没有犹豫,立刻转身便走。 往后还有很多机会,但绝不能是如此时机不对的现在。 只是她心思果断,背后的门却开了。 大宫女吉祥站在门内,冲着甄嬛蹲福行礼:“可是莞常在?我们娘娘请小主进去坐坐。” 甄嬛脚步一顿,立刻便明白,她猜到了端妃,端妃也猜到了她了。 她心底腾升出一股不服输的念头,含笑转身,迈步走向了延庆殿:“今日心中烦闷,便到处走走,不想惊扰了端妃娘娘,嫔妾心中实在是愧疚。” 吉祥侧身让开了位置:“小主客气了,小主您请,院子里杂草有些多,您当心脚下。” 甄嬛也是被院子里的荒凉震了震,却没有显露在脸上,就仿佛这里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院子里是整齐干净的,杂草确实是有,但却十分规律地长在院子里,仿佛是被人刻意留出来的野趣,在院子中央那一棵大树摇曳的树荫中,被微风轻轻拂动,竟让人觉得很舒服。 而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眉眼温柔,气质纤弱,却十分沉稳持重,仿佛天塌了,对她来说不过是被人轻轻拍了下脑袋。 甄嬛只打量了一眼,就恭敬上前行礼:“嫔妾甄嬛,见过端妃娘娘。” 齐月宾有片刻没有说话,不为别的,只为甄嬛这张脸,她万万没想到,甄嬛,竟然长着这样一张脸! 当甄嬛行云流水地在她面前拜下,她才敢将热切的目光倾泻了一瞬,也只是一瞬。 她倾身过去,亲自扶起了她,仔细地端详甄嬛的眉眼,含笑道:“原来她喜欢的人,竟然这么年轻稚嫩。”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因为太过虚弱,语速很慢,听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有温和和平静。 甄嬛浮躁的心都随着她的语气而渐渐安静下来,也回望着齐月宾,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曾经竟然跟娘娘是最好的朋友,能让娘娘信任她到她端药她就喝,如今,还能信任到她叫娘娘吃亏娘娘就吃。 甄嬛眉眼温柔恬静:“是嫔妾的幸运,能成为娘娘信任的人,参与她的未来。” 齐月宾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轻轻咳嗽起来。 甄嬛忙扶着她坐下:“娘娘可是着了风寒?” 齐月宾瞧着她脸上的关切竟是真的,心中滑过一丝惊讶,这小姑娘,本性竟然如此良善,怪不得能得了年世兰的喜欢,原来是觉得人家心善,不容易对她产生恶念。 她心里涌起几分兴致——以她对年世兰的了解,既然要大用这姑娘,只怕绝对抓了人家的把柄。 这事儿,这姑娘知道吗? 心中思绪万千,她嘴上的语速仍旧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本宫这是老毛病了,常在不必担心。本宫看常在眉眼间含着忧虑,或许本宫能帮得上忙呢?” 甄嬛没想到她这样开诚布公,不答反问:“不知道嫔妾,又能帮得上端妃娘娘什么呢?” 齐月宾轻笑道:“本宫与常在,不见面,比多见面的好。” 甄嬛见她不正面回答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十分和善,心里微微动了动,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等日后嫔妾有了更多的能耐,若有能帮得上端妃娘娘的,嫔妾一定尽力。” 齐月宾笑着点了点头:“如此,那就多谢常在了。” 她温声道:“本宫虽然不常在宫里行走,但若是有看见不平之事,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甄嬛见她竟猜出来了自己的目的,心里虽然喜欢她的性子,欣赏她的敏捷,却也凛然,越发谨慎——这样一个不明正邪的人,却能那样影响娘娘,若是她有一丁点的坏心,娘娘都会危险至极。 可奇怪的是,她分明感觉到,端妃对自己满腔善意和喜欢。 她浑身不自在,说不出哪里古怪,却觉得哪里都怪,竟有些坐立难安:“……嫔妾多谢娘娘,那嫔妾便先走了。” 齐月宾笑着问道:“你会跟她说今日的事吗?” 甄嬛不答反问:“端妃娘娘会吗?” 齐月宾懒洋洋地笑着:“她在本宫这儿,总是性子暴躁,不爱听本宫说那么多。” 甄嬛虽然觉得她对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好感,却也不会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于是只是含笑行礼:“娘娘性子很好,宽和慈爱,她喜欢嫔妾多讲话与她听。” 齐月宾轻笑出声:“那常在便快回去吧,她这个人啊,爱热闹,怕寂寞,却又实在嘴硬。” 甄嬛笑了笑:“娘娘嘴硬,却实在心软,嫔妾只怕她因此吃亏。” 齐月宾忽然咳嗽起来,忍笑道:“是了,快回去吧,本宫实在是虚弱,难以支撑,就不招待你啦。” 甄嬛行礼之后便离开了,而齐月宾则扶着吉祥的手,艰难地回屋子里去躺着。 甄嬛走出去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齐月宾柔弱瘦削的身子微微晃动,宽大的衣裳仿佛只是轻轻挂在她的骨头架子上,莫名有些阴冷的悲凉。 她出门没有多久,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槿汐扶着她回去,一路上观察了几次她的神色,轻声问道:“小主的心愿可了了?” 甄嬛点点头:“算是吧。” 槿汐笑道:“奴婢瞧着小主有些气鼓鼓的。” 甄嬛脚步微顿,正巧两人走到了流朱浣碧面前,就见这两个姑娘一起看向自己,眼含疑惑。 流朱更是直接问道:“这是谁气小主了?怎么这样气鼓鼓的?” 甄嬛的耳朵,刷地一下就红透了…… 第126章 你给了本宫很多惊喜 甄嬛被流朱三人看得耳朵通红,可若要问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活了十七年,她如今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自己——自己竟是这样一个善妒小气的人。 她竟会因为端妃娘娘更了解娘娘而生气,甚至小气吧啦地跟人家炫耀。 想起来端妃看自己的眼神,她后知后觉地羞窘,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但,让她收敛让她改…… 她又是万万不能的。 虽然她是后来者,却是一定要居上的。 端妃娘娘看起来沉稳大气,实则亦正亦邪,让人全然看不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实在是不放心娘娘全身心地将信任放在这样一个危险的人身上。 甄嬛成功劝服了自己,可真正走到了翊坤宫门口的时候,脚步却是越来越慢。 虽然她嘴上说得强硬,她绝对不会给旁人挑拨她和娘娘的机会,更不会隐瞒娘娘什么,可这事儿……实在是不好说。 她在门口徘徊,反倒是引起了屋内年世兰的注意。 “谁在大门外?” “娘娘,奴婢去瞧瞧。” 颂芝匆匆出去,又很快回来:“是莞小主回来啦。” 年世兰挑眉;“这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能叫她畏惧成这样?本宫难道还能打她不成?” 颂芝眉眼弯弯:“再大的事情也有娘娘在呢,莞小主肯定只是在愁怎么跟您说。” 年世兰被她这一记马屁拍得很是舒坦,懒洋洋地笑了一下,眉目轻睨:“去叫她过来。” 她正好待着无聊,就顺便帮她解决一下麻烦。 左右,也不过就是沈眉庄和安陵容的那点儿事。 颂芝脆生生哎了一声,忙出去请甄嬛进来。 正准备溜进偏殿的甄嬛:“……” 她眼底滑过一丝无奈和窘迫,叫槿汐她们先回去休息,强装镇定地去了正殿。 边走,她边打听年世兰今日的情况:“娘娘用膳可还好?” 颂芝含笑道:“娘娘喜热闹,这两日没出去,有些无聊了,早膳用得不多。” 甄嬛叹气:“娘娘这是急着减重呢,可也太辛苦了些。” 颂芝笑眯眯道:“莞小主来了,娘娘便能多用些。” 甄嬛想起来自己之前吃胖之后,费尽艰辛才减下来,可每次连着在正殿吃几顿,就会立刻胖一圈儿,脚步微微顿了顿,甜蜜地笑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甄嬛眉眼弯弯地过来行礼:“娘娘,嫔妾回来了。” 年世兰扫了一眼她的表情,见她并没有什么不高兴或者为难的,眼睛也没哭肿,心里松了松,摆摆手叫她坐下来说话:“你刚刚在门口磨蹭什么?” 甄嬛顿了顿,思索着措辞:“嫔妾今日被眉姐姐赶出来了,还连累了陵容,心里烦闷,便到处走了走,没想到碰上了端妃娘娘,她请嫔妾去她的延庆殿里坐了一会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年世兰的神色,所以清晰地看见了年世兰的瞬间戒备和紧张。 她眸色微沉,嘴角的笑容变得恬静起来,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年世兰。 年世兰盯着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不等甄嬛回答,她便挑眉道:“本宫知道你是聪明人,只是聪明人总爱想得多,无论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必介意,只要相信本宫说的话便好。” 她说罢,身子越发坐直了,直勾勾看着甄嬛,等着她回应。 她相信齐月宾不会告诉甄嬛那些旧事,那老狐狸,从来都不是个会轻易相信人的,况且,甄嬛还这么年轻,是个初入宫闱,还满心清高良善的雏鸟,她更不可能会给甄嬛交心,交底。 所以这次谈话肯定是浅谈,只是不知道说了什么,该不会是说她坏话吧? 年世兰眯着眼睛盯着甄嬛,脸上划过一丝狐疑。 这小狐狸,什么眼神? 她刻意忽略掉一瞬间的发毛感觉,等了一小会儿便没了耐性:“说话。” 甄嬛将她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中,心里腾升起一丝酸涩——她们倒是相互了解,还要处处跟她炫耀她们的默契。 她不得不把视线挪向地面,才能好好儿地说话:“嫔妾当然只相信娘娘说的话,嫔妾只见过端妃娘娘这一次。” 年世兰觉得哪里怪怪的,细细去想,又觉得费脑子,嗯了一声:“你知道亲疏远近就行,日后,少去她那儿。” 她顿了顿,欲盖弥彰似地补充上一句:“她跟本宫可不对付,当心给你灌了毒药让你变成哑巴。” 甄嬛震惊地抬眼:“娘娘这是把嫔妾当小孩子吓唬吗?” 年世兰不自在:“又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少转移话题,本宫问你,你刚刚在为什么在门口磨蹭,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直接说出来,本宫不耐烦猜。” 甄嬛气恼她转移话题,还要倒打一耙,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深究,那今日的事情就已经交代清楚,又没让娘娘知道自己知道了她的秘密。 也挺好的。 她选了能说的实话,实话实说:“眉姐姐打算自己一个人在皇后那儿当暗桩,如今已经与嫔妾和陵容都‘决裂’了,皇后狡诈心狠,嫔妾实在是担心她。” 年世兰并不觉得意外:“沈眉庄这个人,外柔内刚,性子甚至比你还要执拗些,让她跟着皇后那老妇做恶心人的事儿,的确是为难她了。” 但具体的好办法,她也想不出来:“你要是实在担心,就你自己想想怎么帮她,无论是需要人还是需要钱,本宫都能给你安排好。” 甄嬛微微坐直了身体,肃声道:“若是,嫔妾想推眉姐姐做第二个您呢?” 年世兰一愣,来了兴致:“你直接说。” 甄嬛往外面看了一眼。 年世兰叫颂芝出去亲自守门,起身靠在炕桌上:“坐过来,轻声与本宫说。” 甄嬛便从椅子上,挪到了炕桌旁,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皇上不放心大将军,自然不愿意年家再跟将门有牵扯,反倒希望年家有越来越多的仇敌,如今,因为那个‘孩子’,沈家和年家对上,正是合情合理。” 年世兰目光微亮。 是了。 皇上不喜欢她跟将门之女走得近,不,应该说,皇上不喜欢她跟任何家世好的女子走得近,她身边待得时间长的,全都是家世不显的。 若有显赫,便会如同齐月宾那般,最终反目成仇。 如今的沈眉庄,就如当年的齐月宾。 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其中纠葛,一味只想着报仇,如今被甄嬛提醒,才看到这件事情若是反着来,就是最光明正大地阳谋——谋皇帝,却能叫皇帝一无所知。 这也是如今唯一能够安全积攒力量的办法了。 年世兰目光灼灼地盯着甄嬛:“每当本宫觉得你已经很聪明了,你都能更聪明,甄嬛,你实在是给了本宫很多惊喜。” 第127章 当仁不让,能者居之 年世兰深切地体会到了哥哥说的,一个好军师,堪比十万铁骑的意思了。 自重生以来,甄嬛帮她破开了许多坚冰局面,叫她总能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柳暗花明。 这是从前的她,从没有过的做事经历。 怪不得皇上那样喜欢甄嬛,片刻都离不开她,原来不是因为这小狐狸狐媚,而是她实在是聪明能干,漂亮懂事,有说不尽的好处。 皇上,他过得可真是好日子。 这样好用又善解人意的人,男子便是他的朝臣,女子便是他的爱妾和解语花。 不过,如今这朵最漂亮也最聪明的,是她的了。 年世兰想到这里,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含笑捏了捏甄嬛的脸:“若你心里一直有本宫,不会为了皇上背刺本宫,本宫的好东西便都是你的,只要本宫不死,这宫里头便不会有人能越过本宫,欺负到你头上。” 甄嬛被她明媚妍丽的眉眼望着,整个人都呆了,呢喃道:“嫔妾的心里只会有娘娘,不会有皇上。” 话出了口,才惊觉自己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竟说出这般痴缠愉悦的话。 然而她很快就羞涩不起来了,而是满腔都是悲愤和无奈。 娘娘她…… 有时候真不做人呐! 年世兰应承的话,太敷衍了:“本宫相信你此刻的决心,不过你还小,只记住今日本宫与你说的话便好。” 甄嬛心里冷笑,嘴上乖顺:“是,嫔妾年幼不懂事,哪里有娘娘见多识广,经历丰富,您见识经历过的人,自然是比嫔妾多多了。” 年世兰:“……你怕不是在阴阳本宫?” 甄嬛眉眼间的笑容越发甜美了,这话,她倒是又听得懂了? 她含笑摇头:“怎么会呢?嫔妾只是艳羡,艳羡那些多陪了娘娘六年的人,是她们陪着娘娘经历了许多事,叫娘娘心思通明,让嫔妾心生倾慕,却难以追逐。” 年世兰听着她如此善解人意的话,又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是误会了她了,只是…… 她狐疑地看着甄嬛:“本宫还是觉得你今日有些怪怪的,当真没有什么瞒着本宫吗?” 甄嬛呼吸微滞,既为她的敏锐而欢喜,又为她的敏感而谨慎:“嫔妾只是觉得遗憾,娘娘比嫔妾早生了六年,这六年的时光,嫔妾无论如何努力,都是追不上的。” 年世兰不明白她为何要纠结这个:“本宫比你大,日后说不得就得先你一步走,这有什么好感慨的?人生在世,轰轰烈烈,花团锦簇便好,不必追究那些细节,否则怎么可能会活得痛快?” 说到这里顿了顿,轻轻笑了起来:“不过你是你,本宫是本宫,本宫想得开,却也性子莽撞,你想得多,却思虑周到,原本人与人就是不同的,你如今这样就很好。” 甄嬛听得入迷:“娘娘觉得嫔妾好吗?” 年世兰肯定地点头:“本宫说你是这宫里头的头一分聪明,便没觉得谁能超过你。” 甄嬛脸颊泛红:“端妃娘娘……呢?” 年世兰眯眼:“怎么,你很喜欢她吗?” 甄嬛含羞地垂下眼帘:“嫔妾就是觉得,站在端妃娘娘面前,实在是自惭形秽。” 年世兰被逗笑了,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在说什么笑话,你比她年轻漂亮,更比她会说话,她的那张嘴,本宫只是瞧瞧都要觉得自己眼睛中毒了。” 甄嬛:“……” 她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被夸了,还是该嫉妒年世兰语气中的熟稔,别扭又欣喜地望着年世兰,一双眼睛含着笑,并不接话。 年世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她那双大眼睛跟长了钩子似的,怪勾人的:“你继续跟本宫说说你的计划,等哥哥回来以后,本宫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自己就先摇了头:“不,还是不能这么贸贸然跟哥哥说,哥哥性子高傲,仗着军功卓着,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若是不先改变了他的行事作风,叫他去跟沈家交涉,那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甄嬛忍笑:“大将军原来是这样的性子吗?” 年世兰想起来哥哥上辈子干的那些事儿,脸颊微微泛红:“他与本宫,都被皇上给宠坏了。” 甄嬛笑容减淡,这样来自于帝王的捧杀手段,她实在是笑不出来:“娘娘若是想让年大将军听您的话,恐怕,得先争年家主事人这个位置才行啊。” 年世兰愣住了:“本宫?争夺年家主事人的位置?” 甄嬛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将这个话题往深了讲:“如今整个年家,乃至是整个朝堂,有几人能看出来皇上对年家深有忌惮呢?如今这世上,最清楚皇上对年家态度的人,就是娘娘您了。 娘娘若想推着年大将军护住年家,便永远都要承受年大将军不听您话的风险,既然如此,何不逆流而上,当争则争?只要您能够凌驾于年大将军之上,自此之后,才是令行禁止,再不怕出意外了。” 年世兰从没有想过可以这样,她以为,作为年家的女儿,她最大的作用,也就是吹一吹枕头风。 她想起来上辈子,自己为了这枕头风,甚至还把颂芝都送了过去,结果却反被皇上算计了。 枕头风…… 有用。 但绝对不多。 她茫然看向甄嬛:“你觉得,本宫能……凌驾于哥哥之上?” 这句话,只是问出来,她都觉得荒谬:“本宫是女子,本宫什么都不会。” 甄嬛柔声道:“不会可以学,娘娘一年前跟现在相比,已经大有不同,娘娘自己没有察觉到吗?您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您还很勇敢,很坚定,只要是认准了的事情,就从不退缩。” 年世兰眼底的迷茫散去了一些,再次看向甄嬛,寻求肯定:“这是唯一能够救哥哥和年家的法子了,是不是?” 甄嬛重重点头:“若是您想靠年大将军自己觉悟,您觉得,您有多少胜算?” 年世兰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本宫没有任何胜算。” 哥哥…… 甚至都还不如她。 可哥哥也极信任她。 上辈子的最后,她给哥哥传信什么,哥哥便只管照做,以为能求得皇上原谅,实则却是往更深处坠落。 那时候,她以为她和哥哥是皇上的至亲,皇上如此对待年家和哥哥,只是因为被奸人挑拨,所以她一味地仇恨甄嬛,拼死也要烧死甄嬛。 可如今回过头再去看,她才是站在距离皇帝和权力巅峰最近的那个,才应该作为领航者,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应当是她带领哥哥和年家,而不是自以为是女子,便以为自己只能吹枕头风,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当仁不让。 能者居之! 是的。 这才是她这辈子真正该走的路! 第128章 扫地出门 年世兰被甄嬛的话,鼓动得心脏狂跳,热血上头。 但上头完了之后,就剩下了无尽的迷茫。 她自小受到的教育里,没有相关的东西。 哪怕她不像寻常汉人女子那样,自小被规训得只会相夫教子,可她所学到的东西里,也没有能让她直接插手朝堂政治,和家族未来的。 她看着甄嬛,诚恳道:“你说的很对,但朝堂大事,本宫不懂,想要以身入局,本宫怕自己能力不足,反将年家带入更大的深渊。” 若是一个不慎,直接从有罪变谋反,那可算是把年家九族都坑完了。 那还不如上辈子。 甄嬛柔声道:“娘娘不要心急,咱们女子跟他们男子天生不同,自小受到的教育也不同,不如走着看着,嫔妾想,总能走出合适的路来。” 年世兰不相信:“你也不懂吗?” 甄嬛对她的信任简直受宠若惊,她甚至有种感觉,要是自己这会儿敢说自己懂,或者直接出个主意,娘娘她就真敢直接实施。 她心口一暖,又窝心又担忧,娘娘这般重感情,容易信任人,便太容易受伤吃亏了。 她谨慎措辞:“大清后宫不得干政,咱们即便是真的想做什么,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说话做事,不过,好在咱们女子也有咱们女子的便宜之处,您总有比皇上还会驾驭年大将军的法子,不是吗?” 年世兰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但又不是很明确,揉着眉心道:“本宫要好好想想。”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日子还长着呢,您慢慢想,不着急。” 年世兰闻言,顺势就把这事儿暂且放下了,饶有兴致地问道:“皇后那老妇可有挑拨你什么?” 甄嬛想起前天忘记说的话,踟蹰了一下,主动交代道:“皇后恐怕已经将嫔妾的绿头牌安排上去了。” 年世兰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你是本宫的人,哪里需要她替你安排?!这个老妇!真是欺人太甚!” 甄嬛见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忙探身去看她的手:“娘娘手没事吧?怎么这样不小心,何苦为了这点儿小事生气!” 年世兰看着她捧着自己的手,险些被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小事?” 她抽回自己的手:“你若是这时候侍寝,岂非有趁沈眉庄虚弱,落井下石抢夺圣宠的嫌疑?皇上刚新鲜的时候,自然觉得你这里好那里好,等回过神来,被人随便挑拨两句,就该觉得你凉薄了。” 毕竟这招,前世的曹琴默就玩儿过。 皇上的信任就好像脆皮鸭的皮子,轻轻一碰就碎了。 甄嬛温柔地捧着下巴望着她,看她为自己着急,不知道为何心里就觉得高兴,眉眼弯弯地道:“嫔妾又不在意皇上……好了好了,嫔妾一定小心谨慎地把握着尺度,娘娘就别担心嫔妾啦。” 她轻轻扯扯年世兰的袖子:“您刚刚还夸嫔妾聪明呢,就相信嫔妾吧。” 年世兰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心里有些不舍,却也还是狠了心,做了个决定。 无论如何,既然甄嬛已经不得不侍寝,那么,就一定得先跟她撕吧开来,至少在她禁足期间,得先把甄嬛弄出去。 一来,甄嬛离开了翊坤宫之后,皇上才能好意思宠幸她。 二来,自己对甄嬛越是居高临下,有欺负甄嬛的嫌疑,皇上宠爱起甄嬛来,才能越发没有顾忌。 三来…… 三来,她近来投注在甄嬛身上的目光,实在是有些太多了,这叫她有些无所适从,也想趁机沉淀一下,好好想想,日后到底该怎么跟这小狐狸相处。 甄嬛全然不知道,年世兰已经打算将她暂时扫地出门了,笑眯眯地说完话,见年世兰不语,就想逗她笑,于是含笑说起家中小妹玉娆,眉眼间全是想念。 年世兰望着她青春稚嫩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软了软,含笑道:“等本宫出去,便再宣召你母亲进宫,到时候便把你妹妹带来,叫本宫也瞧瞧。” 甄嬛瞬间眉眼弯弯:“玉娆肯定也很喜欢娘娘!” 年世兰轻笑一声:“就你嘴巴甜。” 她留了甄嬛一起用膳,但吃完之后,就叫颂芝让人拿了东西,直接将甄嬛送到了安陵容那里。 延禧宫偏殿里,安陵容和甄嬛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姐姐竟然……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 “……娘娘她怎么能这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甄嬛气得咬紧了后槽牙,揪着自己的小包袱,拽都拽不开。 安陵容叹息一声,又好笑又无奈:“姐姐也太粘着娘娘了,娘娘定然是为了姐姐的前程考虑,这才借着你办事不力的由头,将你赶出来,好让你能够尽快侍寝。” 她一根根掰开甄嬛的手指,含笑道:“若是姐姐一直住在翊坤宫中,皇上可怎么好意思宠幸姐姐呢?” 甄嬛眼底滑过一抹厌恶,又很快将这抹厌恶遮掩干净,皱眉道:“我知道娘娘是为了我好,只是我……总是担心她。” 她只要一想到娘娘曾经走过的路,就不舍得叫她一个人待在那偌大的翊坤宫里。 安陵容将甄嬛的包裹交给槿汐,对槿汐道:“我跟姐姐今日起便同榻而眠,姐姐的东西,我会让宝娟收拾出一口大箱子专门装,钥匙你亲自保管,莫要因为是在我这里,便粗心大意。” 槿汐恭敬应道:“多谢小主提醒,奴婢一定小心谨慎。” 安陵容对甄嬛道:“只是恐怕要委屈槿汐浣碧她们一段时间了,得叫她们一同挤一挤。” 槿汐忙道不敢。 甄嬛晃了晃安陵容的手:“你可不要跟我说这样的客气话,你是妹妹,却叫你来照顾我,我本该惭愧的,可实话实说,我的确是享受得很。” 她说罢,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笑,把安陵容的心都给笑化了:“我只想为姐姐多做些事情,姐姐受用,陵容才高兴呢。” 第129章 富察贵人的小心思 甄嬛暂时住在了延禧宫的偏殿,安顿好之后,便由安陵容带着,一起去拜见富察贵人。 如今这延禧宫中没有主位娘娘,正殿还空着。 富察贵人居住在东配殿,是前院配殿中最大的偏殿,与安陵容如今居住的西配殿刚好在对称的两边。 甄嬛和安陵容到了富察贵人处,却是等了半天才见到人。 看得出来,富察贵人并不喜欢两人,说话语气都是淡淡的:“莞常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你不应该陪着华妃娘娘禁足吗?” 甄嬛起身行礼,温声回答道:“回贵人的话,华妃娘娘叫嫔妾来与安常在小住一些时日。” 安陵容含笑道:“贵人,嫔妾和姐姐不会打搅到你的。” 富察贵人看看甄嬛,又看看安陵容,嫌弃地撇了撇嘴,哼道:“你们日常不必来给我请安,但也不要闹事,牵连到了我头上。皇后娘娘慈爱,我可不是那么好性子的人,若是有人不讲规矩,我可不客气!” 甄嬛不软不硬地笑道:“是,嫔妾等谨守宫规,想必是不会有不规矩的事情发生的。” 安陵容起身道:“那嫔妾就不打搅贵人休息了。” 富察贵人冷淡地嗯了一声,等人一走,就立刻回去梳妆打扮去了:“你们快着点儿,今日皇上召我侍寝,可别耽误了时辰!”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直到进了西配殿,姐妹两个才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甄嬛皱眉道:“这才第三天,皇上就迫不及待地叫人侍寝,眉姐姐知道了该伤心了。” 安陵容沉声道:“皇上明明之前也很喜欢那个孩子啊,难道……他已经查到了什么,知道了其实根本就没有孩子?” 甄嬛心里惊了惊:“若当真是如此,人心未免也太可怕了。” 安陵容也是被吓得微微颤抖,许久才道:“或许是我猜错了也不一定,皇上要是知道,怎么会不问责皇后呢?” 甄嬛心里滑过中年男人那深邃的眼睛,一时也很难确定,真相到底如何,也或许…… 她握住安陵容的手,轻声道:“或许咱们把事情想复杂了,没有那么多算计曲折,可能他只是……单纯地没有良心罢了。” 安陵容一愣。 甄嬛轻声道:“因为孩子之于女子,是身上长出来的血肉,可对于男子来说,每一个女人都可以为他生出孩子,只要他有权有势,就绝对不会缺女人,缺孩子。 世人吹捧男子深情,常常说他们爱重亡妻,写诗栽树,深情撼天动地,实则,哪个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就是用深情表象,来掩盖他们纵情声色,薄情寡义的真相吗?” 安陵容本该笑不出来的,却实在是忍不住:“姐姐你真的是……” 她晃了晃她的手,轻声提醒道:“姐姐得好好调整一下心情了,否则,带着这般的眼神去看皇上,我只怕娘娘要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吃不下了。” 甄嬛先是愣怔,继而脸色渐渐变红,惭愧道:“是我不好,又叫你操心了。” 她真是犯了最不该犯的错,若是一直带着成见和厌恶去想皇帝,那真到面圣那日,以皇帝的心性眼光,怎么会察觉不出她一个小女子的喜好? 到时候,莫说是为娘娘日后做打算,只怕自己何时被皇上猜中真心,何时被算计死的都不知道。 她凛然:“好陵容,你可得好好帮帮我了。”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莫要烦心,陵容一定让姐姐如愿。” 她知道许多香,如今也已经通晓了男女之事,总能帮姐姐洗一洗脑子里对皇上的成见。 她回握住甄嬛的手,望着她明媚漂亮的眼睛,眼底滑过一丝可惜遗憾之色,白璧无瑕,终究是要染上脏东西了,只是,若是为了生存,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甄嬛被她看得不自在:“陵容?” 安陵容忙将乖顺重新装点进眼睛里,含笑道:“姐姐也不要太担心了,若是矫枉过正,我只怕姐姐失去了原来的味道,反倒不像是姐姐了。” 甄嬛叹气,报复地捏了一把她的脸:“我只是希望,下次我不小心又有偏见的时候,你能提醒我,你可不要想什么奇怪的法子,倒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安陵容脸色微红:“是,陵容知道了。” 她激动的心吧嗒落地,竟然很失望,但失望过后,又觉得甄嬛本该就是如此的—— 姐姐,她本就是个不用借助太多外物,就已经自成方圆的人,不需要借助手段,就已经能得到许多人的真心喜爱了。 她顿时有些苦恼起来:“那我好像也帮不到姐姐什么了。” 甄嬛噗嗤一乐:“你能收容我,难道不是最大的帮助了吗?” 安陵容也跟着笑起来,那清水出芙蓉般的笑容,让这燥热的天气都透出了几分清新。 时间转瞬而过,眨眼间就是一个多月后。 这日清晨,众人都到景仁宫里拜见皇后,忽然有人轻笑出声:“莞常在总这么借住在延禧宫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你求皇后娘娘再给你安排回碎玉轩得了。” 甄嬛抬眼看去,就见富察贵人扯着嘴角正笑,笑的时候,手还轻轻放在小腹上,表情显得十分得意。 她心里微动。 最近这一个多月,皇上召见最多的就是富察贵人了。 富察贵人出身名门,家中颇有势力。 自从眉姐姐养病之后,富察贵人就飞快崛起,成为了宫中新贵。 陵容和余莺儿虽然也得宠,但毕竟家世一般,在富察贵人的衬托下,反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她飞快看了一眼皇后,却见皇后的目光正落在富察贵人身上,看那个视线的高低,似乎正在打量富察贵人的肚子。 她看见了皇后眼底密密麻麻的阴暗恶意,心里不由一阵恶寒。 富察贵人见甄嬛不吭声,想起来皇上来延禧宫的时候,多次看向西配殿方向,心里就不高兴。 无论甄嬛还是安陵容,都是狐媚子。 那个常常来找她们的余莺儿更是。 这些身份卑贱的汉女,真是讨厌! 她朝着宜修撒娇:“皇后娘娘,嫔妾最近总是睡不好,实在是她们太吵闹的缘故,莞常在被赶出来也是可怜,要不,您就叫她回碎玉轩去吧。” 宜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甄嬛。 皇上明明已经意动,却始终没有对甄嬛的下手,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 若是将人送回碎玉轩…… 她在权衡利弊,余莺儿已经在安陵容的暗示下,开了口:“皇后娘娘,碎玉轩偏远,莞常在身子不好,来回折腾万一再病了,可怎么是好呢?” 方淳意笑眯眯地点头:“我也觉得是呢,我就喜欢莞姐姐住在延禧宫,距离我好近,我能随时去找莞姐姐和安姐姐一起吃糕点呢!” 众人都被逗笑了。 方淳意年纪小,又出身好,她父亲是天子近臣,她如今又还不到能争宠的年纪,众人都乐意给她点儿面子。 宜修温柔慈爱地摇头轻笑:“你啊,果然是个小孩子,整天就知道吃,也不怕把你两个姐姐给吃胖了。” 第130章 重回碎玉轩 方淳意表现出来了对甄嬛的极大的喜爱,她之后,丽嫔和冯若昭也相继开口,都是替甄嬛说话的。 众人都知道甄嬛是年世兰的人,如今年世兰被禁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若是此时被扔到碎玉轩,本就不得圣宠的她,只怕是要受到许多磋磨了。 宜修惊讶地看着甄嬛:“想不到莞常在交好的姐妹还挺多。” 甄嬛见她又给自己上强度,还有意将众人分开成为两派,低眉顺眼地道:“都是嫔妾自己不争气,诸位姐姐们心地善良,怜惜弱小,这才都怜惜嫔妾,嫔妾心里实在是感激。” 宜修含笑道:“也是你明媚可人,又博学多才,才能讨得这么多人的欢心呐。” 富察贵人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说得是呢,有些人就是会讨人欢心,只是可惜啊,她的心思也不是对谁都要用的。” 她说着,拿帕子掩唇轻笑起来,明目张胆地嘲讽甄嬛不得宠。 宜修轻笑一声,对沈眉庄道:“你听听,富察贵人真是爱说笑啊。沈贵人,你如今已经养好了身子,也该重新侍寝了,莫要因为一时的得失,反倒耽误了自己。” 她抚摸着软枕上的流苏,轻轻地笑:“你与莞常在和安常在一向关系好,如今莞常在虽然有些前途波折,却到底与你是多年的姐妹,你不要吝啬教导她。” 沈眉庄神色淡淡的:“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的懿旨。” 宜修眉眼流转:“既如此,今日起,便叫莞常在每日去你那儿学两个时辰的规矩吧。” 沈眉庄瞳孔微缩,皇后这般下旨,岂非是在暗示嬛儿不得圣宠,全都是因为她不懂规矩? 她心里窝火,眼底也冒出了几分恼火:“嫔妾……” 甄嬛已经出列应了下来:“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多谢沈贵人。” 沈眉庄冷着脸:“你倒是个会顺杆爬的,只是我也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实则并不爱教导谁什么。” 甄嬛苦笑:“是,嫔妾明白。” 安陵容眸色漆黑地垂眼看了一会儿地面,忽然好奇地问道:“富察贵人怎么不喝茶呀?是不喜欢皇后娘娘今日宫里的茶吗?可是嫔妾觉得这茶好香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矫揉造作了一番,矜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宫女。 大宫女行礼道:“小主有所不知,我们小主身子不便,太医说,最好是不要饮茶了。” 安陵容满脸好奇:“是肠胃不适吗?” 大宫女笑道:“并不是,是喜事呢!” 齐妃吃惊:“这是,遇喜了?” 宜修的神色陡然冷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她满心惊喜地问道:“可请太医给看过了?” 富察贵人越发矜持:“看过了,太医说虽然不能全然把握,但,八九不离十。” 安陵容惊呼道:“最近贵人最受皇上宠爱,能怀上龙嗣是早晚的事。” 她满脸的艳羡,很好地取悦了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轻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骄傲地道:“皇上也对我这肚子很期待呢,皇上总说,我出身好,若是有了孩子……” 安陵容瞧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满脸的羡慕之下,是阴冷的讥讽。蠢货。皇上先于皇后知道嫔妃怀孕,却没有跟皇后说,也就你敢这么当众说出来了! 宜修含笑抚摸着软枕上的珍珠,慈爱道:“宫里总算是有些好事了,若你能为皇上生下健康的龙子,皇上必定龙颜大悦,本宫也会为你请功。” 富察贵人大喜:“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嫔妾一定养好这个孩子!” 顿了顿,睨了一眼安陵容和甄嬛,苦恼地道:“皇上如此看重这个孩子,皇后娘娘,真不能叫莞常在挪出去吗?她们姐妹俩关系好,总是闹腾得很晚,嫔妾最近越发睡不好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准备叫太医来给看看呢。”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嫔妾实在是害怕,要是再跟沈贵人似的,好不容易养到六个月……” 沈眉庄脸色难看,讥讽道:“富察贵人可真是有意思,旁人只盼着自己的孩子好,不敢沾染一丁点不好的,你倒是这么着急地把不好的话,往自己的肚子上带!” 富察贵人顿时变了脸色:“你竟然敢诅咒龙嗣?!” 沈眉庄丝毫不惯着她:“你是不是要说,你要告诉皇上去?你只管去,在座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都听不见,今日到底是你诅咒你的孩子,还是我诅咒你的孩子。” 富察贵人不想沈眉庄竟然这般牙尖嘴利,一时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哼!你别以为我就怕了你了,跟皇上说就跟皇上说,我倒是要看看,皇上是向着你这个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废物,还是……” 宜修见她越说越不像样子,无奈叫停:“好了,这明明是好事,怎么你反倒还自己生气起来了?” 又对沈眉庄道:“你也不要吃心,孩子总归还是会有的。” 沈眉庄这才偃旗息鼓,恹恹地坐在一旁,不吭声了。 富察贵人还是生气,却也不敢跟宜修大小声,于是绷着脸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两位妹妹,难道也要跟某些人一样,不顾龙嗣的安危吗?”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再次站起来:“皇后娘娘,嫔妾能否暂时先去碎玉轩住?” 宜修含笑道:“你如此懂事,本宫又怎么能拦着你呢?只是你带出来的人太少,一会儿你先去,本宫会让剪秋亲自给你送人。” 第131章 叫她回来 宜修安插人手的目的就这样明晃晃摆了出来,甄嬛看得分明,却也知道,如今的自己,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能力。 她含笑谢过,仿佛全然看不懂她的意图,但彼此都知道,这钉子,会遍布整个碎玉轩。 安陵容瞥见方淳意嘴巴微动,也站了起来:“皇后娘娘,嫔妾想跟莞常在住在一起。” 方淳意忙道;“我也想去!皇后娘娘,嫔妾也想跟莞姐姐住在一起!” 宜修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好儿的延禧宫,倒成了你们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似的。” 富察贵人瞪了一眼方淳意:“你跟着她们胡闹做什么?没得做了碍眼的那个,你就好好儿地在延禧宫里住着,好好沾沾我的喜气。” 方淳意不想留在延禧宫,她只想跟着甄嬛:“可是富察贵人嫌吵闹,嫔妾就很吵闹呀!” 安陵容据理力争:“皇后娘娘,嫔妾总是要练嗓子,富察贵人觉浅,嫔妾实在是不敢再留在延禧宫了。” 宜修好笑地看着安陵容和方淳意,笑道:“知道你们都喜欢莞常在,只是你们两个同是常在,总不能一起跟莞常在挤在碎玉轩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吧?” 她看向余莺儿:“余答应,华妃一向喜欢你,在华妃出来之前,你就跟着莞常在,去碎玉轩照顾她吧。” 余莺儿整个人都毛了。 莞常在的旁边,是她能抢夺的吗? 她跪下领命:“是,嫔妾遵命。” 她简直不敢去看安陵容的脸色。 宜修将众人的神色全都看在眼中,眉眼间全是舒心顺意的笑,全然不似从前那般,只有笑容,没有笑意。 如今,她才觉得自己过的是皇后的日子,满宫上下的女人们,全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她心情好,便留着众人一起说话,这个早会便拖得很长,才终于散了。 从景仁宫里出来,甄嬛安抚地拍拍安陵容的手背,冲着她轻轻摇头。 安陵容气得眼眶通红,满心屈辱,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回以微笑,又送了她去沈眉庄那儿学规矩。 临别前,安陵容哑声道:“姐姐,我不会叫你委屈太久的。” 甄嬛温柔道:“你一定不许冒进,我也并不觉得委屈。” 安陵容点了头,但到底听进去多少,又准备怎么做,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甄嬛心里有些担心,却也只能先去存菊堂里。 沈眉庄回去便先摔了一个杯子,将众人都赶了出去,又在屋子里骂了几句,这才压低声音,焦急地询问甄嬛:“我这里这样森严,皇后都能把手伸进来,你若是只带着浣碧她们三个去了碎玉轩,岂不是要被她算计死?” 甄嬛同样压低声音:“眉姐姐莫急,若是皇上再不召寝,娘娘肯定会叫我回翊坤宫的。” 沈眉庄顿了顿,脸上爬满了无奈:“你啊!这满宫里,怕是也就只有你了,半点儿不在乎颜面权柄,一心只想粘着娘娘!” 甄嬛眉眼弯弯地凑到她身边:“我也想粘着眉姐姐呢,接下来的日子,可得粘着你让你教我规矩了。” 沈眉庄眉宇间浮出冷色,嘲讽道:“皇后也是真是着急,你都没有侍寝,她竟然还要迫不及待地去损害你的名声,只是,皇上若是要宠幸谁,又哪里是在乎什么名声? 她也真是高看了皇上,低看了咱们,我可真想看见皇上独宠你之后,她得无能狂怒到什么模样!她最好是能狂怒给我看,否则,岂非浪费了我应付她的这些心思!” 甄嬛赞叹道:“姐姐这会儿的气势,瞧着就跟女侠似的。” 沈眉庄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好嬛儿,我知道你是怕我伤心,只是如今这情况,没有孩子,我才是最放心的。” 她虽然没有真正生产过,可那天的疼,却都是真的。 她后来想过,若当时真生的孩子,皇后,会叫她生出来吗? 必然是不会的。 只是疼痛和伤病,就已经叫她如此绝望愤怒,若是再有个活生生的孩子…… 沈眉庄深呼吸,紧紧握住甄嬛的手段:“嬛儿,你只想想娘娘,她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圣宠,都挡不住算计,丢了孩子,还有皇后,她那样心机深沉,竟也养不大自己的孩子。 我真不敢想……我宁可如今先不生,等到日后羽翼丰满了,咱们再说孩子的事。哪怕,到时候我人老珠黄,彻底失去了圣宠,只要是你和陵容生下的孩子,我也一样当做自己的孩子去疼爱。” 她如今只想要权势。 她想做这后宫里的第二个娘娘。 今日若是娘娘在,皇后和富察贵人,又怎么敢像今天这样驱赶嬛儿和陵容? 只可惜家中路途遥远,来回传信需要耗费许久,父亲若是同意,往京城中建立势力,又需要良久,只能暂且委屈嬛儿了。 沈眉庄怜惜地替甄嬛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柔声道:“嬛儿,我不便与你亲近,这些时日,你只能暂且先委屈着,但我也不会叫她们太过分。 我总得叫皇后知道,哪怕是我站在她这边,也不是给她当狗,而只是站在她这边,做她一个同盟罢了。到时候,我只怕要对你忽冷忽热,你可千万莫要真的哭鼻子。” 甄嬛握紧她的手:“只要能让姐姐走得稳一些,我没有什么委屈是不能受的。” 姐妹两个相视一笑,沈眉庄又留了她一会儿,便狠下心肠,叫她去院子里站规矩去了。 …… 景仁宫这边早会才结束,年世兰就收到了甄嬛和余莺儿被赶去碎玉轩,安陵容也被皇后怼了的消息。 她本在喝甜汤,闻言便扔了勺子,冷笑出声:“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富察贵人平日里瞧着是个懂规矩的,才刚怀孕,就抖擞起来了,竟然连本宫的人都敢动!” 颂芝忙去给她擦飞溅到手上的汤羹,心疼道:“娘娘别生气,要是莞小主知道了,该心疼了。” 年世兰气恼道:“她也是的,平日里牙尖嘴利,怎么这回出去就这么窝囊呢?!” 颂芝忙道:“莞小主只是个常在,宫规森严,她又没有圣宠在身,面对富察贵人和皇后,自然是只能臣服听话,不然,不知道得吃多大的苦头呢。” 年世兰闻言更生气了:“皇上也真是的,明明就眼馋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倒是装起来了!他难道是想等到甄嬛被他的女人们欺负得快死了,再从天而降当个大英雄不成吗?” 她烦躁地站起来,见颂芝追过来要给自己继续擦袖子,怕吓到她,勉强收了收脾气,皱眉道:“算了不等了,本宫叫她出去,本是为了让她能更好的得宠,如今既然皇上不想要她,那就让她回来!” 第132章 贱人就是矫情 “既然皇上不想要她,那就让她回来!”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年世兰只觉得最近哪儿哪儿都不对的状态,一下子就顺了。 她眉梢的烦躁消减了大半,淡淡道:“本宫做事,既然不能达成目的,那就先顾心情,颂芝,你亲自去求见皇上,跟皇上求情,就说臣妾一个人实在是寂寞,求皇上把莞常在……和安常在都放在翊坤宫,让翊坤宫里有点儿人气和动静。” 颂芝噗嗤一笑:“大将军快回来了,皇上想必不会拒绝您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 年世兰眉梢微扬:“他自然是不会的,他多深情啊,待本宫总是很纵容。” 颂芝这回没笑,甚至眼睛里有些湿润,她不敢叫年世兰看出来,低着头娇声道:“奴婢这就去!” 年世兰点了点头,等她走了,皱了皱眉,忍着耐心,又坐回到了饭桌前,认认真真地又吃了几口饭。 这桌子上的,可都是哥哥从西北寄回来的奇珍异宝,奢侈没什么,但浪费了,那就不行。 她吃饱了,就叫了小宫女来收拾:“把这两样给颂芝留下,这两样拿去给周宁海,其余的你们自己分了吧。” 小宫女们欢喜地谢恩,三个去收拾桌子,两个去伺候她洗漱了,扶着她去院子里溜达消食。 年世兰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外面看,想着皇上听见她请求时的表情,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贱人就是矫情。 人都给你送到嘴边儿了,你非要犯贱。 那好,不给你了,你且慢慢馋着去吧! …… 养心殿里,胤禛正批着折子,就见小夏子在门口徘徊,顿时皱眉。 苏培盛飞快抬眼:“不长眼的东西,不是告诉你了,要是富察贵人那边儿的消息,事关龙嗣,你只管回禀就是。” 小夏子讪笑着进来跪下,五体投地:“延禧宫那边,又,又让人来说贵人小主肚子不舒服,想请皇上去看看。”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厌烦,昨儿去看,今日又去看,最近这一个月天天召她侍寝,当真是已经看烦了她没分寸的蠢样子,如今怀了孩子,更不知道轻重了,恨不得一天来回禀八百回。 当初眉儿怀孕的时候,纵然百般的不适,也没有这样矫情过,反倒事事为他着想,唯恐因为她和孩子,就耽误了朝政大事。 要不是看富察氏家世够好,人也好摆布,他真不想看见她。 这边正烦躁,就见外面又有小太监探头。 苏培盛头皮一紧,忙出去,没一会儿回来,讪笑道:“皇上,是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求见。” 胤禛微微一愣,自从年世兰被禁足之后,就一直很安分,既没有让人捎信求见,又不闹腾,反倒是安静乖顺,只对甄氏发了点儿脾气,把人给赶走了。 如今都一个多月了…… 他搁了笔:“让她进来。” 苏培盛只看胤禛的神色,就知道他对华妃娘娘的怒气已经不多了,含笑去请颂芝:“华妃娘娘可还好?” 颂芝含笑道:“我们娘娘专心认错,就只是想念皇上,今日要不是听闻莞常在受欺负了,也不会冒着再惹皇上生气,让奴婢来求情了。” 苏培盛的心猛地跳了跳。莞常在!!!这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养心殿,颂芝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先表达了年世兰对胤禛的思念和忏悔,又说起甄嬛的事:“……皇上,娘娘她自从不小心连累了沈贵人没了孩子,就总是做梦梦见小阿哥……”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大殿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胤禛眸色深邃地盯着颂芝,许久,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 他是该相信世兰的。 世兰是真的喜欢孩子。 世兰……虽然任性霸道,可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有谋害过他任何一个孩子,更没有对怀孕的女子下过手。 曹琴默一向阴毒,心思难以捉摸,这次的事情,说到底真相到底如何,他想着都是女人们的事,便没有细查。 他神色平静地叫颂芝起来,询问了几句年世兰的情况,在是否现在就解除她禁足上犹豫了一下。 颂芝感激涕零:“多谢皇上关心娘娘,娘娘若是知道您没那么生气了,一定高兴极了!……皇上,娘娘她夜里睡不着,整宿整宿地熬着,奴婢实在是怕她熬坏了,正巧听闻富察贵人嫌莞常在和安常在说话声音大,要把人赶去碎玉轩,便提议不如让两位常在来陪着娘娘说说话,娘娘很是期待……” 胤禛心头狠狠跳了跳,眼底有暴风雨凝聚,冷冷地看向了苏培盛。 苏培盛心里连连叫苦,皇上慎重,跟莞常在偶遇得很愉快,哪里能想到呢,才这么小半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人竟然被富察贵人给赶走了。 他忙跪下道:“皇上,这事儿还没有报上来,想来是内务府还没有安排好。” 胤禛神色冷淡;“莞常在原本就是华妃宫里的人,既然华妃想让她回去,便叫她……和安常在一起搬去翊坤宫,不必往碎玉轩去了。” 苏培盛忙应下来:“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颂芝满脸感激:“多谢皇上心疼娘娘!” 胤禛想起来最近每次见年世兰,她总是一次比一次瘦,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心里竟有些想念,这一想,心便软了几分:“翊坤宫不必关着了,只要她不出去即可。” 颂芝五体投地:“奴婢多谢皇上!” 第133章 娘娘,嫔妾回来了 甄嬛是上午到的沈眉庄那里“受罚”,才刚下午,就接到通知——她不必去碎玉轩,一起搬回翊坤宫即可。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后宫都震了震。 沈眉庄不得不关着门砸了好几样瓷器,把笑声全都咽下去了,才冷着脸出了门,对站在院子里的甄嬛冷冷道:“你倒是跟了个好主子,快走吧!免得你主子出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打杀了我!” 不等甄嬛说话,就让采月将她们主仆给赶走了。 甄嬛走在长街上,不敢相信自己的委屈才刚开始受,竟然就这么草草地结束了。 她一时又高兴又窝心,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看得槿汐忍俊不禁。 甄嬛脸一红:“你莫要笑话我,实在是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有些太过美好了,让我总觉得自己备受宠爱,竟有些受宠若惊了。” 槿汐喟叹道:“奴婢在这宫里头许多年,哪里又见过这样的事情呢?华妃娘娘待小主,实在是比亲姐姐还要更好些。” 甄嬛一双大眼睛亮汪汪的:“娘娘待我极好!”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再加快,直恨不得现在就一路跑回去,好好儿地见见娘娘,亲口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激,和能跟她继续在一起的欢喜。 槿汐忙追上两步:“咱们还是先去找陵容小主,她那边要搬的东西多。” 甄嬛脚步一顿,汗颜道:“幸好你提醒了我,富察贵人如今气势凌人,若是陵容一个人搬,一定又要受到她的责难。” 她心里内疚自己对陵容考虑得不周全,回到延禧宫之后,就格外认真上心,看得安陵容忍俊不禁:“好了姐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这些事情叫下人去做就好了,若是磕了碰了你,不光我心疼,娘娘也要心疼呢。” 她拉着甄嬛走到了一旁,还没有坐下,就见那边富察贵人带着人过来了。 富察贵人明明是才检查出来的有孕,却一只手扶着肚子,仿佛已经大腹便便:“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吵到了龙嗣,你们担待得起吗?” 甄嬛握住安陵容的手,挡在她面前,含笑道:“龙嗣金贵,富察贵人不如赶紧回去,关紧了门窗,不然被这灰尘啊声音啊吵闹到了,我们如何担待得起呢?” 安陵容噗嗤一笑,忙拿帕子遮住嘴巴:“贵人莫怪,嫔妾忽然想起来昨日看见猫儿在泥浆里打滚儿,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富察贵人气得脸通红:“你们两个,一个家世低微,一个被圣上厌弃,如今都要搬到碎玉轩那种偏僻地方了,怎么还有颜面在这里讥讽别人?我若是你们,早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羞于见人了!” 甄嬛脸上的笑容越发恬静了:“嫔妃自戕乃是大罪,富察贵人出身名门,想不到竟然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呢。” 富察贵人气得胸口起伏,眼神一转就要捂着肚子喊疼。 甄嬛抢在她前头:“好叫富察贵人知道,华妃娘娘心疼姐姐怀孕辛苦,已经去求了皇上,嫔妾和安妹妹如今就是在收拾东西,好搬去翊坤宫呢。” 富察贵人呼吸一滞,想起来年世兰那张扬的模样,脸都白了:“你,你们不是去碎玉轩?” 甄嬛眉眼含笑:“原本是要去的,只是皇上心疼娘娘,娘娘又心疼贵人,才叫我们这两个聒噪的都搬去翊坤宫里严加管教,免得再叨扰到贵人您呢。” 富察贵人眼神慌乱:“倒,倒也没有,其,其实我也没事,既然是皇上和华妃娘娘的命令,你们就赶紧搬吧,要不要我让人帮你们?” 甄嬛并没有因为她的退让,就气焰嚣张,仍旧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语调,慢悠悠道:“不敢劳烦贵人操心。” 富察贵人一阵腿软,扶着大宫女的手匆匆回去,没一会儿就肚子疼,却硬是不敢叫太医: “她前脚下命令,我后脚便叫太医,若是叫她知道了,又该说我没事找事,诬陷她!皇上连六个月的孩子都不在乎,就只是要宠爱她,我什么身份的人,敢跟她比较?日后见了那两个狐媚子,便只躲着就是了!” 可这肚子是真疼啊,她忍了小半天,还是匆匆让叫了太医。 只是,什么通知皇上,跟皇上撒娇告状……那是万万不敢的。 …… 甄嬛和安陵容的东西自有下人安排,她们两个将重要的东西收拾好,便先一步回了翊坤宫。 路上,安陵容笑容不断,眼底全是欢喜:“我从前从不敢奢望能住进翊坤宫,姐姐,娘娘是爱屋及乌,才肯忍了我的吵闹。” 甄嬛无奈:“你总是这样,是因为你很好,娘娘才喜欢你,相信你,愿意让你走进她的地盘。” 安陵容脸颊微红:“这世上,只有姐姐们才总是觉得我好。” 两人才刚到翊坤宫门口,门就打开,颂芝亲自过来迎接:“奴婢见过两位小主,两位小主快进,娘娘可想两位小主啦。” 只是这目光一打量甄嬛,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人怎么瘦了这么多! 甄嬛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又想起来安陵容还在身侧,下意识转头去看她。 安陵容含笑加快脚步:“许久没有见到娘娘,我还真的很想念娘娘。” 两人步调一致,很快就到了正殿。 年世兰早就等得昏昏欲睡,骤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去,心里就先道了一声“瘦了”。 甄嬛一眼望过去,同样是一句“瘦了”在心脏里回荡不绝。 她脚步急切地上前两步,又想起来规矩,强行忍住了思念,蹲身行礼:“嫔妾见过娘娘,娘娘,嫔妾回来了。” 安陵容与她一同行礼:“嫔妾见过娘娘。” 年世兰叫两人起来,看着两人一个赛一个瘦弱,不满地挑眉:“怎么禁足的好像不是本宫,倒像是你们两个?平日里不是聪明得很,怎么才一个多月,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甄嬛和安陵容双双起来,亲昵地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都含笑望着她。 安陵容只管沉默着当陪衬,笑眯眯看着年世兰看似询问两人,目光却落在姐姐一人身上,眼底全是笑意和安心。 甄嬛没有察觉到安陵容的揶揄,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年世兰,本就担心了许久,如今看见年世兰瘦了好几圈,心里顿时比亲生孩子被人虐待了还要难受,心疼,憋闷。 难道娘娘还是放不下皇上?所以被冤枉了便自苦了吗? 甄嬛心里有千言万语,可真正开口,却只有巴巴地询问:“娘娘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成这样?要不叫温太医来给娘娘看看吧,皇上只是叫您禁足,又没说您不能看太医。” 第134章 她真是觉得恶心 年世兰看着甄嬛眼巴巴的样子,一句窝囊憋在嘴里,生生咽了回去。 这小狐狸,明明上辈子跟她就杀伐果断,恨不能直接生怼,怎么这辈子就这么窝囊,除了吃亏就是吃亏? 难道是她不会养人,把好好儿的狐狸给养成小羊羔儿了? 她上下打量甄嬛,越打量,越是觉得甄嬛这段时间过得肯定很差:“颂芝,去交代小厨房,把养身子的药膳,滋补的好东西,挨个给她……们安排上,这一个个瞧着面黄肌瘦,回头旁人该编排本宫苛待人了。” 颂芝忍笑:“是,奴婢这就去。” 安陵容趁机站起来:“娘娘,嫔妾想先去偏殿收拾一下。” 年世兰摆摆手:“去吧,偏殿那么多房间,你随便挑你喜欢的。” 安陵容眉眼一弯,甜甜谢过,行礼告退,脚步轻快地出了正殿。 甄嬛目送她离开,等人看不见了,就站起来,挪到了年世兰身旁,只是望着年世兰,不说话,但是红着眼眶。 年世兰人都麻了:“……你这是干什么?”刚回来就撒娇?看来是真的受了不少委屈。 她叹息:“好了,收起你的眼泪,本宫马上就要出去了,到时候,自有你出气的时候。” 甄嬛哭笑不得,又毫不意外她的不解风情:“嫔妾不觉得委屈,嫔妾就是心疼娘娘,娘娘明明答应过嫔妾,哪怕是自己一个人在翊坤宫,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好了别闹,哥哥快回来了,本宫得瘦得弱柳扶风,才好演苦肉计,叫他乖乖听话。” 甄嬛深呼吸:“娘娘!” 年世兰瞥了一眼矮几旁边的位置:“坐下说话吧,你站着,本宫看你看得脖子疼。” 甄嬛从善如流地坐下来,身体先于脑子地靠过去:“娘娘若只是苦肉计便罢了,可千万莫要伤心。” 年世兰回过味儿来,嫌弃道:“本宫会为了他伤心?你莫非是看不起本宫?!” 甄嬛:“……” 她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眉眼弯弯地望着她:“总之,娘娘不伤心便好。” 年世兰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从前那股子刺挠感又来了,叫她颇为不适地往后挪了挪,盯她:“坐好了说话,别总是想扒着本宫撒娇,多大个人了。” 甄嬛脸颊泛红,退后坐好,坐端正了,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瞄向她,眉眼间全是宜喜宜嗔的恬静笑意。 年世兰隐隐觉得这气氛怪怪的,又分辨不出哪里怪,只当自己是太久没见甄嬛了,才有些不适应,随着心意就将不自在抛之脑后了: “这一个多月,你可曾见过皇上了?” 甄嬛笑意瞬间变淡,垂头,抽了丝帕搅着玩儿:“又见过两次,他还是装作果郡王,要与嫔妾品箫,嫔妾说宫里才出了惨事,王爷这么庆祝不好吧?他便黑着脸走了。” 年世兰:“……” 她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甄嬛僵了僵,忙拿了帕子想给她擦擦眼角,探身过去,却在真擦到了她眼角的瞬间怔住,傻乎乎地看着年世兰,忘了动作。 年世兰才刚亮出来的小虎牙,又偷偷溜了回去,眼睛微微睁大,半晌,呼吸微急地抬手按住甄嬛的额头,将人直接推远。 她瞪眼:“你……” 张开了嘴,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心跳快得很,叫人心慌意乱的难受:“好好儿坐着!” 甄嬛一张漂亮的脸蛋儿涨得通红,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她,可,又实在忍不住想去看她。 她轻声呢喃:“嫔妾就是想给娘娘擦擦。” 年世兰觉得燥得慌:“……以后不许这样逾矩!” 甄嬛脸上的红晕渐渐退下,甚至有些苍白:“嫔妾逾矩了,娘娘恕罪。” 年世兰看不得她这副表情,呼吸微微滞了滞,撇开脸,淡淡地道:“本宫并非要怪罪你,只是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 甄嬛脸色微微回暖,眼神却还是暗淡失落。 年世兰烦躁地捡起一旁的小玉轮滚了滚脸颊,瞥了她一眼,想着她一回来就只顾着惦念自己,自己也不该这么小气才是,于是皱眉道: “好了,人前注意些分寸,人后,随你。” 甄嬛的眼神骤然亮了亮,水汪汪的看着她:“娘娘不讨厌嫔妾?” 年世兰觉得她这话问得怪怪的,皱了皱眉,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本宫一直都很欣赏你。” 甄嬛一下子就笑开了,眼神亮汪汪地看着她,微微一歪头:“嫔妾也倾慕娘娘!” 年世兰不再在地挪动了一下,斜睨着她:“不要乱说话,倾慕这样的词,你最好拿去给皇上用。” 甄嬛顿时不笑了:“娘娘就爱提他。” 年世兰被气笑了:“不是你叫本宫教的你?但凡你对皇上用心点儿,他都不至于能忍到现在,反倒让皇后那老妇,还有富察贵人那蠢货欺负到你头上!” 甄嬛垂眼把玩手帕,长长的睫毛下,是她对皇帝的厌弃。 她当然知道,皇上对她很有好感,既然他肯玩儿扮演,只要她表现得恰到好处,就必然能稳稳获得圣宠。 可她实在是厌恶他的扮演——全然将她当做了一个可以随意把玩的玩物,只顾着自己高兴,根本不顾她跟一个王爷有半点儿暧昧,就要株连九族! 更有,她只要一想到眉姐姐的“孩子”,和娘娘的孩子,归根结底,都是被他害的,且眉姐姐甚至都没有出小月子,他竟然就出来勾搭人,她就觉得恶心。 她真的是想起来他就觉得恶心! 恶心那色迷心窍的凉薄老男人! 第135章 真是稀奇 年世兰见甄嬛转动手绢儿,就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了。 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探身,探出手勾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甄嬛是为什么。 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皇上做的恶心事,所以已经无法直视他了。 她愣怔地看着甄嬛的眼睛,这双眼睛干净透亮,里面装着很多东西,可最多的,是对她的忠心和诚挚。 她忽然意识到,她有些为难甄嬛了。 虽然妃嫔争夺圣宠,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皇上并非香饽饽,总会有人不喜欢他,甚至是,恶心他。 她松开了甄嬛,认真问她:“如今本宫再最后问你一遍,你,还想得宠吗?” 她下定了决心。 若甄嬛拒绝侍寝,那她也不是不能为她谋划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只做自己的军师。 她是年世兰,年世兰,不需要军师既出主意,又卖身。 甄嬛被年世兰眼中的认真镇住了,明明年世兰还什么都没有说,她却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一下子便潮红了眼眶,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浸泡着,叫她浑身滚烫。 她深呼吸,认真道:“娘娘,我想得宠,我想做皇上的宠妃。”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丝迷茫,轻轻松开了她:“你分明不喜欢他。” 甄嬛点头:“嫔妾是不喜欢,可嫔妾既已入宫,就做好了准备。嫔妾身后不是空荡荡没有人,嫔妾还有父母和妹妹,还有眉姐姐和陵容,还有娘娘。 嫔妾待自己太好了,所以才会允许自己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可只要恰逢其会,嫔妾就会以最好的姿态去谋划圣宠,因为,嫔妾不能只看着旁人负重前行,自己却只贪图岁月静好。” 所以,她会争宠,且一定会做到最好。 因为她不会爱上皇上,所以,她自信自己能给皇上完美无瑕的爱恋和倾慕,能给皇上最想要的解语花,和懂事美丽的爱妾。 年世兰再次确认:“真的?想好了?” 甄嬛肯定地点头:“是,嫔妾想好了。” 年世兰想了想:“那这一个多月你不作为,也在你的算计之内?”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嫔妾总觉得,要想长久地做宠妃,名声不能太差,嫔妾如今退一步,总好过日后皇上想起来,觉得嫔妾枉顾姐妹之情,枉顾宫里新殇了个小阿哥,嫔妾却还描红抹绿地争宠来得强。” 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道:“再有就是,嫔妾实在不想陪着皇上玩儿那套小叔子和兄长小妾的恶心戏码。” 说到这里,她眉头微蹙,甚至有些想吐。 也不知道为什么,男子仿佛特别喜欢在这样违背人伦的关系上蹦跶,不是嫂子就是小姨子,当真是恶心至极。 当年,皇上看中了皇后的嫡姐,如今又来装小叔子撩拨小嫂子,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年世兰确认了她心里有数,便不再多问:“你自己安排就好。……颂芝,去叫小厨房准备一下,一会儿莞常在……和安常在一起在本宫这儿用膳。” 颂芝在门口应了一声,笑眯眯地去亲自盯着去了。 年世兰看甄嬛:“一会儿多吃些,证明一下,你没有被人磋磨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甄嬛:“……” 她无奈地点点头,眼睛却直接笑弯了。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三人都多吃了小半碗米饭,有些撑着了,索性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安陵容眼看着甄嬛每走几步,就很快跟到了年世兰后面,过了一会儿错开距离来跟自己说话,过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凑过去,忍笑忍得辛苦,借口太累,再次溜走了。 年世兰对甄嬛道:“这安常在是个有用的,只是身子太弱,等过些时日本宫解禁,便叫温实初过来给她看看,还有你,该吃吃,该动动,莫要一步三喘,在这宫里头,身子强健,可比什么都重要。” 甄嬛乖巧点头:“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虽然聪明,却肯受教,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本宫很喜欢。” 甄嬛雀跃:“嫔妾也喜欢娘娘。” 年世兰被逗笑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张口闭口将喜欢挂在嘴上,便是当年甄嬛最粘着皇上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没样子。 甄嬛见她并不真厌烦自己的亲昵,笑着跟紧她,厚着脸皮道:“娘娘性格直爽,嫔妾也想多学学,直抒胸臆,能叫娘娘明白嫔妾的心意,才不会轻易被人挑拨了。”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瞥她:“就你歪理多。”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却没断过。 当年,她有多不喜欢甄嬛粘着皇上说好听话,如今,她就有多愉悦甄嬛陪着自己说话。 说到底,还是皇上会享受,从前她只知道吃醋,哪里晓得,被漂亮的女诸葛捧着爱重着,会是这样愉悦的经历。 她转头看一旁的颂芝:“去把哥哥新送来的孤本,都给你莞小主送去,免得她待在翊坤宫里无聊。” 颂芝忍笑:“是。” 但其实,哪里还用送呢? 大将军最近送的孤本,娘娘就直接让她拿去放在莞常在的偏殿书柜里去了。 甄嬛笑眯眯地道:“娘娘送给嫔妾礼物,嫔妾也给娘娘准备了礼物。” 年世兰来了兴致:“是什么?” 甄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是寝衣,嫔妾的绣工虽然一般,但还请娘娘能喜欢嫔妾的心意。” 年世兰哼了一声:“都把时间用在本宫身上了,哪里还有空顾得上别的?” 话虽然这样说,嘴角却已经上扬,又走了两步,轻咳一声:“你一片心意,本宫总要去看看。” 她朋友不多,从没有人亲手给她做寝衣呢。 真是……稀奇! 第136章 请莞常在过来 年世兰从没有得到过好友亲手制作的东西,一时间竟跟得到礼物的小孩儿一般,半点儿也等不了。 她勉强矜持了一下,就脚步轻快地要跟着甄嬛去看寝衣。 甄嬛也高兴,年世兰的反应,叫她满心都是热切,迫切地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想要看到年世兰更高兴的表情。 两个人这会儿什么端庄稳重,气派身份的,都暂且抛到一边,话没有一句,手上不停一点儿。 颂芝就见莞小主拒绝了旁人帮助,非要亲自去找寝衣,而她家娘娘,坐在主位上看似淡定,实则嘴角上扬得老高,眼神都没从莞小主身上离开过。 她一时忍俊不禁,又眼眶酸涩。 还是莞小主在的时候,娘娘最高兴,也最舒心。 幸好,皇上虽然不是个东西,但皇上很会纳妾,这莞小主,分明就是给她家娘娘纳的,是皇上给的最的最有诚意的赔礼。 甄嬛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毕竟那是她回来之前,亲自找了檀木盒子装好的,为的就是能够不弄出褶皱地送给娘娘。 她含笑捧着盒子,快步到了年世兰跟前:“娘娘。” 将盒子放下,她便巴巴地看着年世兰的表情,不希望错过一分一毫。 可真当年世兰伸手去打开盒子的时候,她的高兴,就又变成了紧张。 一时间,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甄嬛看着年世兰一寸寸打开了盒子,拿出来了里面绯红色的寝衣。 娘娘肤白,那寝衣只是拿在她手里,就衬得她肌肤如雪,闪烁着莹莹光晕。 甄嬛只是看她拿着,心里就已经高兴了,等看见她修长漂亮的手指一一扫过她细密的针脚,脸上浮出红晕,不由自主地朝着年世兰靠近。 “娘娘,可还喜欢?” 年世兰点了点头,白嫩透粉的指尖轻轻扫过那细密的针线,两颗小虎牙在柔嫩的唇瓣间若隐若现:“你很用心,本宫很喜欢。” 这并非她见过最好的绣工,但,却跟以往收到东西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心里很欢喜,喜欢极了这漂亮的缠丝菊,就连领口的粉色碧玺扣子,她觉得都比寻常的扣子更可爱。 她一遍遍抚摸过柔软的面料,抬眼去看甄嬛:“你的绣工又有进步,比上次的荷包还要更加精致。” 说到荷包,她便摸了摸挂在腰侧荷包,眼底含着笑意:“不过你这个荷包,本宫仍旧很喜欢。” 甄嬛眉眼弯弯,其实她早就注意到娘娘今日挂着她之前送的荷包了,想到那里面还装着两人的小像,眉眼间便全是甜蜜:“以后,嫔妾要给娘娘做更多东西。” 年世兰虽然很喜欢,却并不想她在这上面浪费时间:“闲来无事打发一下时间便好,不必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思,如今你年纪小不觉得,日后年纪大了,可是会花眼的。” 甄嬛喜欢极了她劝阻自己的这个理由,不是嫌她多事,而是担心她呢。 她含笑望着年世兰:“是,嫔妾都听娘娘的,只偶尔给娘娘做一些小物件,当做日常礼物。” 年世兰确实很喜欢她的这些小心意,没有继续拒绝,甚至还挺期待,矜持道:“你待本宫心诚,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颂芝……” 甄嬛无奈抢过话头:“娘娘,您可千万别再给嫔妾好东西了,嫔妾柜子里都要装不下了!” 年世兰挑眉:“那就下次。” 她见甄嬛眉眼间含着倦色,叫颂芝拿上寝衣,起身,对甄嬛道:“你收拾东西吧,本宫困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甄嬛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到了门口,直到看不见她,才慢吞吞走回来坐下,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一会儿垂眼轻笑,一会儿又烦恼地皱起眉头。 浣碧跟流珠对视一眼,偷笑着轻轻出去了。 槿汐眼底滑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也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放好了东西,也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早早地便醒了。 两边偏殿都传来了动静,虽然动静很小,却也一下子就叫醒了她,让她想起来,甄嬛已经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回来。 颂芝听见动静进来,柔声道:“两位小主要去给皇后请安,娘娘只管继续睡,等您睡醒了,正好两位小主也回来了,可以一起用早膳。”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了,又再次睁开眼睛:“去把莞常在叫过来。” 颂芝应了下来,去请甄嬛。 甄嬛以为她有什么要交代,匆匆过来,进了屋子,就见烛光之下,年世兰正盘膝坐在床上,一身绯红的寝衣,将她整个人衬得仿佛在发光。 她眼睛亮了亮。这是她做的那件!娘娘竟然这就穿上了! 她心里高兴欢喜,声音都软了几分:“娘娘。” 年世兰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昨天皇后前脚下命令,后脚本宫就将你和安常在弄回了翊坤宫,她必然要找你们的麻烦,不用怕她,让她不高兴了就去找皇上。” 甄嬛乖乖点头:“是,嫔妾记住了。” 年世兰见她笑得乖巧懂事,心里熨帖,摆摆手道:“去吧,别迟到。” 甄嬛冲着她福了福身子,依依不舍地走了。 年世兰微微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她走远了,立刻便躺回去,扯了被子盖上,顿了顿,直接将漂亮的脸蛋儿也盖上了。 院子里,安陵容见甄嬛出来,立刻便笑着迎了两步,一眼就看见甄嬛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 她忍笑道:“姐姐稍微收敛些,免得皇后瞧见了,以为你是在挑衅。” 甄嬛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住安陵容一起往外面走,走了一半儿,终于憋不住,压低声音,含笑道:“陵容,娘娘她很喜欢我做的寝衣,已经穿上了。” 安陵容惊讶:“娘娘特意叫你过去,该不会就是为了让你看她穿那件寝衣的模样吧?” 甄嬛眉眼含笑,耳朵尖子都红透了:“娘娘是要交代咱们,不要被皇后娘娘欺负了而已。” 安陵容掩唇轻笑:“姐姐说是,肯定就只是这样,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甄嬛脸颊粉红,只是笑,然后就看见了等在远处的、满脸苦大仇深的余莺儿。 她脚步微微一顿,忽然想起来——昨日皇后叫余莺儿陪着她去碎玉轩住,如今她回了翊坤宫,那,余莺儿呢? 第137章 就该给她掌嘴才是 看见余莺儿满脸愁苦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她们是遇上好事了,却不好当着余莺儿的面儿这么高兴,否则也太过分了些。 余莺儿冲着两人行礼:“妹妹见过两位姐姐,两位姐姐瞧着心情不错,想来是与娘娘聊得很高兴了。” 甄嬛歉意地道:“真是抱歉,本就是我连累了你,如今倒是叫你一个人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安陵容看余莺儿:“你受委屈了。” 余莺儿一个激灵,忙挤出笑容:“能为两位姐姐做点事情,我心里高兴着呢,我就是怕皇后娘娘冲着我撒气,才愁眉苦脸,心里是很高兴两位姐姐能跟着娘娘一起住的。” 她唯恐两人记她仇的表情太明显,把甄嬛都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安陵容却是很欣慰,柔声道:“如今碎玉轩只有你一个人住,其实反倒更自在些,你且耐心等些时日,到时候,娘娘自然会为你安排伺候你的人。” 余莺儿眼神一亮:“娘娘……” 她清亮的声音,在安陵容警告的目光下骤然降低,压低声音,高兴地确认道:“娘娘就快要解禁了吗?太好了!还是娘娘在的时候,嫔妾心里才最安心!” 安陵容笑问:“如今,你可还觉得搬去碎玉轩不好了?” 余莺儿忙摇头:“嫔妾只是个答应,却能独居一座院落,这跟直接当了主位娘娘又有什么区别?这都是托了莞常在的福,嫔妾心里实在是感激。” 甄嬛瞧着安陵容把余莺儿训得如此乖巧,含笑道:“余妹妹别说这样的客气话,咱们都是为了娘娘好,有好处就该一起享用,有了困难,就该一起承担才是。” 她柔声道:“一会儿等早会之后,我和陵容一起去碎玉轩帮你收拾。” 余莺儿眼神一亮:“多谢两位姐姐!” 两个得华妃娘娘宠爱的常在去亲自帮她收拾,那些宫女太监们,哪怕是皇后派来的钉子,也会三思而后行,不敢太过分。 她心里高兴,就跟只百灵鸟似地,绕着甄嬛和安陵容欢喜说笑,逗得两人连连轻笑。 这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景仁宫附近,就彻底消散,三人默契地收敛了笑意,低眉顺眼地进了景仁宫。 三人刚一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齐妃撇着嘴:“这有些人呐,真是如同祸害一般,到处惹事,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甄嬛和安陵容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既然齐妃没有指名道姓,她们就只当她是在说别人。 余莺儿见状,便也有样学样,任由齐妃说什么,都只顾着低头研究自己的指甲。 齐妃说了半天,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得到,气恼道:“莞常在!安常在!本宫在跟你们说话,你们竟然敢无视本宫?!以下犯上,可是要受罚的!” 甄嬛惊讶抬头:“齐妃娘娘原来是在跟嫔妾说话吗?还请娘娘恕罪,嫔妾下次会问问您,是否是跟嫔妾讲话的。” 安陵容也忙抬头:“齐妃娘娘恕罪,嫔妾以为您是跟旁人讲话。” 齐妃冷笑:“这满宫里就你们两个最闹腾,不是说你们,难道还能是说别人吗?” 甄嬛茫然问道:“不知齐妃娘娘指的是……” 齐妃讥讽道:“皇后娘娘都下了懿旨,让你搬到碎玉轩去,你倒好,竟然去蛊惑华妃,让华妃叨扰皇上,就为了给你和安常在搬家!你们可真是不知所谓!不知道轻重!” 说罢,又去挑拨沈眉庄:“你也是,跟个包子似的,人家害死了你的孩子,却还能上蹿下跳,倒是你,整天半死不活,连报复都不敢,人家马上就要出来了,你再看看你!真是没用!” 沈眉庄冷笑道:“这满宫里,难道就嫔妾一个人不争气吗?齐妃娘娘要是敢替天行道,嫔妾当场站出来替您鼓掌!” 齐妃脸色一僵:“这,死的是你孩子,又不是本宫的,本宫凭什么替你去惹华妃那个……那个女人!” 沈眉庄面上恭敬,语气也恭敬:“不敢的人多了,嫔妾不觉得丢人,您也不必觉得丢人。” 齐妃:“……” 她气得简直要跳脚:“真是放肆!本宫今日非要给你个教训不可!” 沈眉庄冷淡道:“您就算是要为难嫔妾,也得等皇后娘娘来了之后,再替皇后娘娘做主。” 齐妃:“……” 偏殿里,宜修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她身边的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齐妃,她可真是蠢到了一定境界了,占着位分便利,竟然都这么没用。 她含笑扶着剪秋的手,走到了主位上。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宜修坐下来,慈爱地看着众人:“大家都坐吧,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谨。” 众人都齐齐谢过了,一起坐了下来。 齐妃忙道:“皇后娘娘,臣妾看有些人实在是太嚣张了,亏您还叫莞常在去跟沈贵人学规矩呢,可臣妾看,这沈贵人都不规矩,莞常在能学出个什么样子来? 照臣妾看,不如给她们一人派一个严厉的教养嬷嬷,好好儿地教导她们规矩!免得她们胡闹,还要闹到皇上跟前!万一耽误了朝政大事,岂非大大的不妙了?!” 宜修没有第一时间说拒绝还是同意,而是看向了沈眉庄。 沈眉庄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嫔妾不敢承认齐妃娘娘这样严厉的评价,嫔妾只是想提醒齐妃娘娘,这里是您的景仁宫,并非她的长春宫,仅此而已。” 齐妃气恼道:“牙尖嘴利!皇后娘娘!就该给她掌嘴才是!” 第138章 帮忙请个太医就好 宜修自然不可能让齐妃掌嘴沈眉庄的,这毕竟是她选的人里头,最有可能跟年世兰抗衡的人。 她借着齐妃的名头询问沈眉庄,也不过是想看沈眉庄的态度。 沈眉庄见宜修的试探看得分明,自然丝毫不退。 她是沈家出来的女子,就算是为妃妾,也不会做皇后的狗。 她神色看似恭敬,实则十分冷淡,背脊挺直地站在那儿,不卑不亢:“若是皇后娘娘非要按照齐妃娘娘的心意来惩治嫔妾,嫔妾也只管受着便是,谁让齐妃娘娘位分高呢?位分高,自然有不讲理的特权。” 齐妃原本还挺高兴,听见了这后半句,气得腮帮子一鼓:“放肆!你的意思是,本宫还污蔑你了?欺负你了?” 沈眉庄冷笑了一声:“您是高位妃嫔,又是宫里头皇长子的额娘,您说嫔妾错了,嫔妾自然就错了。” 齐妃得意道:“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既然如此,这就自己掌嘴吧!” 沈眉庄看向了宜修。 宜修眸色冷沉:“齐妃。” 齐妃一顿,她虽然不明白皇后怎么就生气了,但既然生气了,她就不敢闹下去了,不甘心地瞪了沈眉庄一眼,寒着脸坐了回去。 宜修又看向沈眉庄:“好了,莫要闹脾气,坐下吧。” 沈眉庄恭敬地冲着她行礼谢恩,然后才坐下来。 如此这般一比较,倒显得齐妃有些太过没规矩了。 众人神色古怪,宜修也是眸色深邃了一瞬,只有齐妃看不清楚局面,嘀咕着暗骂沈眉庄装模作样。 宜修又看向了甄嬛:“莞常在瞧着气色不错,果然是搬回去之后,心情好,人也显得越发娇艳美貌了。” 甄嬛低眉顺眼地出列,单膝蹲下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白白地叫您替嫔妾操心了一番。” 宜修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柔则,这两个人,眉眼并非一模一样,可神态气质,却当真是像极了。 一样的让人心气不顺,想要下狠手捏碎了,扔到肮脏的臭水沟里。 她温和地笑了笑:“华妃诚心认错,禁闭许久都没有跟皇上求情,却为了你破例,可见是真心喜爱你,你该好好地报答她的恩情,好好儿地伺候她,才不枉费她对你的这份独一无二的关心。” 甄嬛眉眼温顺:“是,嫔妾谨记皇后娘娘的教诲。” 宜修见她毫无波动,也不生气,含笑叫她回去坐着,又对曹琴默道:“你曾经也常常跟在华妃身边,本宫却不知道,华妃竟是这样会心疼人的。” 曹琴默笑容僵硬:“莞常在年轻貌美,聪明懂进退,哪里是嫔妾这样粗笨的人能比的呢?” 她说着,仔细端详甄嬛,笑起来:“大家快瞧瞧莞常在,如此清丽甜美的容貌,在宫中是极少见的,这样好的容貌,也是皇上没有瞧见,若是瞧见了……” 她笑而不语,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甄嬛的容貌极好,气质更是独特,只要皇上看见过,就绝对不会放过。 众人也都想起来,据说,甄嬛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还说——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甄嬛清楚地感觉到,众人看着自己的视线变了——从原本的讥笑不屑,变得郑重而谨慎。 她心里苦笑,皇后娘娘,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一击必中,不动声色就能杀人于无形。 安陵容含笑打破沉寂:“今日怎么不见富察贵人?” 宜修叹息道:“富察贵人身子不适,昨夜就让人来跟本宫告假,估计要歇上一段时间了。” 曹琴默担忧地道:“这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病了?” 说着,还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 齐妃冷笑道:“还能怎么的?肯定是被这两个不懂规矩的气到了!皇后娘娘的旨意都敢违抗,真是要翻天了!” 甄嬛温声细语:“齐妃娘娘别这样说富察贵人,富察贵人一向守规矩,怎么会因为对皇上的圣旨不满,以至于竟动了胎气呢?” 齐妃:“……” 她瞪眼:“牙尖嘴利!本宫看你是真的欠教训!” 甄嬛满脸茫然:“不知嫔妾哪里说错了,还请齐妃娘娘告知嫔妾,嫔妾一定改!” 齐妃再次被噎住,气得指尖都是抖的。 宜修简直没眼看:“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都回去吧。记住了,后宫姐妹都该亲如一家,莫要惹出乱子来,叫皇上不高兴。” 众人都起身行礼应喏,然后告辞出来。 甄嬛和安陵容一起去找余莺儿,准备一起去碎玉轩,齐妃却再次快步走了过来,冷笑道:“莞常在这是急着去哪儿呢?虽然你人是去了翊坤宫了,但皇后娘娘既然下旨了,你就得去沈贵人那儿学规矩!” 她瞪眼:“别想偷懒!今日本宫就亲自去盯着你学!” 安陵容眸色一深,就要张口,甄嬛按住她,柔声道:“齐妃娘娘若是喜欢,便一起去。” 又对安陵容道:“你先去吧,晚会儿我便过去。” 安陵容只能先带着余莺儿走,走了几步回头,就见齐妃趾高气扬,眼底全是对甄嬛的恶意。 她心里气恼,眼底全是寒光。 余莺儿只偷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就觉得头皮发麻,脸上一点儿笑容也不敢有,只默默跟着,半晌,才硬着头皮开口道:“要不,咱们去给皇上唱曲儿?” 安陵容转头看向了她。 余莺儿娇声道:“皇上心情烦闷,若是听了曲儿,说不定能高兴一些呢?” 安陵容垂眼轻笑:“你说得对,皇后娘娘这样爱重皇上,若是皇上听了咱们的曲子,心情愉悦,皇后娘娘一定也会高兴的。” 余莺儿一阵恶寒,不敢听懂,只绞尽脑汁去想一会儿两人唱什么曲目。 幸好,昆曲中有许多二人一起唱的,倒是也不会显得太没身份,太像戏子。 两人直接去了养心殿拜见,余莺儿含笑对苏培盛道:“苏公公,我和安常在编了一出双人戏,想请皇上品鉴一番,指点指点。” 她做出一副戏痴的模样,对苏培盛极客气。 安陵容也客气:“劳烦苏公公通禀了。” 苏培盛心道这两位小主可真肯舍了脸面来争宠,对这样能争会争,还聪明的后妃,他向来都是极客气的:“两位小主折煞奴才了,您二位稍等,奴才这就去。” 没一会儿,他就含笑出来:“两位小主,皇上请您二位进去。” 安陵容和余莺儿一起进去,摆好了架势,认认真真地唱了一曲。 两人都是被年世兰请了大家教导过的,又都在唱功上极其刻苦,入耳便是极致的双重享受。 胤禛听得愉悦,便十分大方:“你们唱得极好,想要什么赏赐?” 安陵容肃了神色,跪下,行了大礼,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皇上,嫔妾跟莞常在情同姐妹,今早她得罪了齐妃娘娘,齐妃娘娘是皇长子的生母,如今非要为难,竟没有一人敢拦着,这样热的天气,齐妃娘娘硬要盯着莞常在站规矩,莞常在身子不好,嫔妾只怕她受不住……求您,能不能叫苏公公去一趟,哪怕帮忙请个太医也好!” 第139章 嫔妾只想救姐姐 胤禛眸色深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安陵容。 他早知道,她忽然过来,必然不止是为了争宠。 安陵容,性子柔顺乖巧,讨好他的时候,从来不端着官家小姐的身段,只尽身为后宫妃嫔的本分,又一向都知道进退。 如今是她才搬进翊坤宫的第二天,若非特殊情况,以她谨小慎微的性子,应该越发低调才对。 如今他略一试探,果然,是甄氏那里又出了岔子。 胤禛露出微笑,叫安陵容和余莺儿起来:“你倒是对莞常在情深义重。” 安陵容红着眼眶:“嫔妾出身卑微,家世不显,是姐姐待嫔妾好,教嫔妾如何在宫中自处,姐姐虽然不是嫔妾的亲姐姐,却比至亲都还叫陵容牵肠挂肚。” 胤禛叹息一声:“容儿性子温婉,重情义,既然如此,苏培盛,你去一趟。” 他已经对甄嬛最近的处境心知肚明。 皇后…… 平日里温顺懂规矩,没想到华妃才不过被禁足一个多月,她的性子就遮不住了。 说起来,之前的沈眉庄出事,到底是在皇后宫里。 他瞥了一眼放着奏折的书桌,淡淡道:“最近天气越发炎热,该去行宫避暑了,苏培盛,你回来以后,去一趟翊坤宫,叫华妃操办起来,莫要让皇后太过劳累了。” 苏培盛恭敬应是,含笑等着安陵容和余莺儿一起走。 胤禛淡淡道:“余答应留下。” 余莺儿忙应是,不敢抬头去看安陵容,等安陵容走了,才娇声跟胤禛撒娇:“皇上,嫔妾的唱功有没有见长?嫔妾如今搬去了碎玉轩,那儿偏远,嫔妾总算是能好好儿地吊嗓子了!” 胤禛被逗笑了:“你倒是会苦中作乐。” 余莺儿娇声道:“反正皇上都会叫凤鸾春恩车来接嫔妾,住在哪里,对嫔妾来说都一样!” 胤禛低笑出声:“过来。” …… 安陵容带着苏培盛,一路走得飞快。 苏培盛没想到她瞧着柔弱,竟能这么一路狂奔,也没拉胯,一路小跑着跟上。 就这,安陵容还是着急:“苏公公,你脚程快,劳烦你先行一步。” 苏培盛也怕甄嬛出事,便应了,一路疾行。 到了地方的时候,他在门口就看见了院子里站着的莞常在。 他脸皮微抽。 齐妃娘娘……真的是很会作死。 这么热的天,她竟让莞常在头顶着一碗水,在院子里罚站。 这可真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刻薄场景了。 若是叫皇上知道了,怕是要发脾气。 他快步走了进去,先挨个请安,然后笑问:“齐妃娘娘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皇上听闻莞常在身子不好,让奴才给请太医呢,不知道娘娘能不能先让奴才把人给送回去,让太医先给看看?” 齐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皇,皇上知道了?” 她有些着急:“哎呀,皇上可别听信了谁的挑拨,这,这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命令,让莞常在跟着沈贵人学规矩呢,本宫就是来看看。” 沈眉庄冷着脸走了出来:“苏公公,烦请您告诉皇上,嫔妾没有刻意为难莞常在,是齐妃娘娘非要大热天的来回折腾,替嫔妾执行皇后娘娘的命令,若是莞常在出了什么毛病,嫔妾也没办法,还请皇上恕罪。” 齐妃:“……” 她咬牙切齿:“沈眉庄!!!” 沈眉庄神色淡淡的:“齐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要不,您先去跟皇上说说,叫皇上以您的命令为优先?嫔妾可没有您的胆子大,不敢越过皇上,先去听您的命令。” 她神色淡淡的:“或者,您让三阿哥直接惩治了嫔妾也成,谁让您是皇长子的生母呢?皇长子必然会听您的,对他皇阿玛的后宫大杀特杀。” 齐妃气得浑身哆嗦:“你这个小贱人!你在胡说什么呀你?!” 沈眉庄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齐妃忙对苏培盛道:“你可不要听这个小……沈贵人胡说八道,三阿哥最是孝顺懂规矩,怎么会对皇上的妃嫔如何?沈贵人她是跟本宫闹脾气,才张嘴就胡说八道的!” 苏培盛含笑道:“齐妃娘娘您看……要不奴才先把莞常在送回去,给她请个太医瞧瞧?这样,奴才也好回去复命呐!” 他笑得一脸客气:“正好,皇上还让奴才去一趟翊坤宫,让华妃娘娘负责去行宫避暑的事情呢。” 齐妃脸色彻底变了,颤声问道:“皇上竟然要叫那毒妇……叫华妃出来了?!” 她不敢置信:“她可是杀了沈贵人的孩子啊!竟然才关了这么几天?!” 苏培盛哎呦一声:“齐妃娘娘要是有疑问,要不,去问问皇上?” 齐妃忙摇头:“不不不,本宫,本宫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做,你,你自便。” 她带上自己的大宫女,急匆匆地就往景仁宫疾步而去。 救命! 皇后娘娘不好了! 华妃那个霸道的毒妇竟然这就要出来了! 她,她还得了去安排避暑的差事,皇上这是又要把协理六宫的权力给华妃啊! 齐妃一走,沈眉庄就看向了苏培盛:“苏公公,皇上当真要让华妃出来了?” 苏培盛讪笑:“沈贵人,这是皇上的意思。” 沈眉庄怕自己表演得不够愤怒,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进屋子去了。 苏培盛无奈,转身看向甄嬛:“莞常在,您没事吧?” 甄嬛已经头晕目眩,全靠槿汐扶着,才能勉强站稳,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公公,我没事。” 苏培盛含笑道:“今日皇上赏赐安常在,安常在为您讨要了太医,您这就请吧。” 甄嬛看向门口,果然看见了匆匆过来的安陵容。 她心里一叹,任她再怎么说,陵容总是掏心掏肺地对她,叫她总是歉疚从前对她的忽视。 她露出笑容,勉强支撑着往安陵容那边走去,等握住了安陵容的手,还笑着安抚道:“幸亏你请了救兵过来,不然我得吃好大的苦头呢。” 安陵容瞧着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里就不高兴,勉强挤出笑容:“还是得找太医给姐姐看看,我才能放心。” 苏培盛含笑道:“两位小主,奴才来的路上就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您二位看,咱们是去翊坤宫,还是就在这儿等太医?” 第140章 都是她们的错 去翊坤宫里等太医,还是在这儿等太医。 按照甄嬛不爱惹事的性子,她通常会选择前者,但,她不想让娘娘担心。 于是她垂着眼:“苏公公,我实在是晕眩得厉害,走不动,恐怕需要太医在这里给我看一看,扎针或者开药都好。” 苏培盛眼底滑过一抹惊讶,含笑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常在先在廊下休息一下。” 甄嬛虚弱地点了点头,和安陵容一起去了廊下,坐下来休息。 安陵容轻声道:“姐姐是怕娘娘发火吗?” 甄嬛点点头,努力平息着身体的不适感:“皇上好不容易放娘娘出来,实在是不必为了这些小事,叫娘娘再跟齐妃对上。” 安陵容怜惜地给她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心疼道:“我刚刚看见齐妃急匆匆出去,看方向,应该是去找皇后了。” 甄嬛轻笑道:“不奇怪,齐妃就像是一柄没有脑子的刀,皇后只要稍作挑拨,她就直接冲锋陷阵,她又有三阿哥这个皇长子在膝下,只要没有大过错,皇上念旧情,心疼儿子,怎么也不会动她的。” 安陵容想起自己今日对胤禛说的话,还有他的反应,心里有些挫败:“皇上到底心疼儿子。” 甄嬛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皇上膝下子嗣不丰,自然心疼长成的儿子,况且,齐妃虽然愚蠢,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年轻时候必然十分美丽会撒娇,总是十多年的情分在。” 安陵容肯定地道:“如今念旧情,不过是因为还没有碰上能让他翻脸的新宠罢了。” 她沉声道:“我等着看那一天的到来。” 甄嬛听得心情沉重:“其实不必有新宠,齐妃也已经是色衰而爱迟,你只看皇上多久没见她,就知道这念旧情,其实也没有多少旧情。对皇上这样的天下之主而言,以色侍人,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安陵容点点头:“我明白,姐姐别担心,我不会冒进,去皇上跟前挑拨什么的。我知道的,皇上他只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子。” 甄嬛心里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我对你从来都放心,只是你太重情,倒是叫我害怕,你会为了我们去冒险。” 安陵容心里一暖:“姐姐别怕,陵容一定小心保全自己,如此,才能在危险的时候说得上话。” 两人略微坐了一会儿,太医便到了。 来的是江诚,见了甄嬛和安陵容便先行礼,然后诊脉,回禀道:“小主暴晒中暑,接下来最好休息几日,微臣再给您开些解暑的药,您忌口,吃清淡些,很快就会好的。” 甄嬛点点头:“多谢江太医,娘娘那边,若是不问便罢了,若是问起,只请你往轻了说。” 江诚点点头:“是,小主放心。” 又给她拿了些药丸:“这些药丸小主先服用,能够最大程度地消暑,让您没那么难受。” 甄嬛需要的就是这个,便让槿汐去找了水来,直接将药丸吃了,又歇了一会儿,彻底恢复了力气,脸色也好看了,这才含笑起身,与安陵容一起回翊坤宫。 苏培盛看得分明,趁着空档儿跟槿汐说话:“你们小主,对华妃娘娘倒是上心。” 槿汐客气笑道:“我们小主重感情,她初入宫就被华妃娘娘护着,自然拿出全部真心去回报。苏公公只看陵容小主,就知道这几位小主们都是个什么性子了。” 苏培盛感慨道:“确实。” 眼看着到了地方,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冲槿汐点点头,便去正殿给年世兰请安。 年世兰听闻苏培盛过来,勉强提了提心气儿,找了找她该有的心态,等人进来了,忙叫了起:“皇上最近可还好?他身子可还康健?有没有又熬夜批折子?苏公公可曾劝着了?” 苏培盛感慨年世兰还是这般爱重皇上,恭敬回答道:“娘娘放心,皇上身子康健,太医们请平安脉的时候,都说皇上保养得当,皇上偶尔熬夜批折子,不过皇后娘娘和太后都劝着,只是偶尔。” 年世兰眉眼舒展:“那就好。” 她仿佛这才想起来别的,又问道:“皇上怎么叫你来了?是……还不肯原谅本宫,叫你来给本宫新的责罚吗?” 她面容悲切,眼眶也努力憋红了,颇为失魂落魄。 苏培盛忙道:“娘娘误会了,皇上知道娘娘之前是无心之失,这不,叫奴才来传旨,解除您的禁足,还叫您负责去行宫避暑的事宜呢!” 年世兰惊喜:“皇上,皇上他这是原谅了本宫了!” 她欢喜地叫颂芝:“快,颂芝,给苏公公金瓜子,让他也沾沾本宫的喜气!” 颂芝眉眼含笑地去抓了满满一把金瓜子,装在素荷包里,双手捧给苏培盛:“苏公公千万收下,这可是喜钱!” 苏培盛不好在这里推搡,便含笑收了金瓜子,笑眯眯地就要告辞:“那奴才就告辞了。” 年世兰忙道:“苏公公,本宫想去向皇上谢恩。” 苏培盛想起来养心殿里唱曲儿的余莺儿,忙道:“皇上这会儿正忙着呢,娘娘要是想去,奴才今日跟皇上禀告一声,娘娘明日再来。” 年世兰素白的纤手轻捧自己的脸颊:“是了,本宫容颜憔悴,明日去也好。颂芝,你去送送苏公公。” 颂芝笑眯眯地去送苏培盛,含笑打探道:“苏公公,我们娘娘最近许久没有见皇上了,公公你说……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苏培盛哎呦了一声,含笑道:“颂芝姑姑可是折煞了奴才了,这年大将军快回来了,大将军又打了胜仗,皇上心情正好呢,再加上最近宫里头又有喜事,娘娘只要安心去见皇上就好。” 颂芝心里便明白了。皇上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再如何也不会对娘娘疾言厉色了。 她心里高兴,把人送出去了很远,才转头回去。 只是一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对。 再一看坐在下首的莞常在脸色苍白,而安常在神色担忧,心里便有数了——这是有不长眼的,欺负了莞小主了! 她顿时同仇敌忾起来——都说她家娘娘性子霸道,但,这要不是总有那不长眼的非要找麻烦,娘娘至于雷霆之怒,大展雌威吗?!说到底,都是她们的错! 第141章 狐狸精,你等着 年世兰满脸冷凝,眼底凝聚着暴风雨。 她也想修心养性,也想做个没那么火爆霸道的,可有的人,非要逼着她强横。 她看着甄嬛:“本宫与你说过,遇到了事情,要及时与本宫说。” 甄嬛无奈:“娘娘,这只是小事,嫔妾已经吃了药,连太医都说没事了。” 年世兰冷笑道:“也是本宫在后宫横着走的时候,你在家里养病,后来你出去了,本宫又被禁足,你才不清楚,跟着本宫,到底应该怎么处事。” 甄嬛柔声道:“娘娘,您说过,嫔妾这样的性子,也有嫔妾的好处。” 年世兰顿了顿,冷哼道:“倒是本宫多事了。” 甄嬛忙讨饶,撒娇笑道:“娘娘,您明知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只是想让您走得安安稳稳的,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再生出事端来。” 年世兰冷笑:“本宫要走的路,从一开始依旧注定了不会平静温和,甄嬛,此事你无需多言,本宫自有计较。” 甄嬛满心担忧,还想再劝,安陵容忙出声道:“江太医还叫姐姐回来煮了凉茶喝呢,娘娘,如今天气热,嫔妾和姐姐一起去熬煮了,给娘娘拿来也用一些。” 甄嬛看出安陵容的着急,便把话给咽了回去,起身告辞:“娘娘,嫔妾和陵容先去熬汤,一会儿嫔妾给您多多地放糖。” 年世兰烦躁的眉眼顿时舒展:“去吧。” 甄嬛见状,面上还笑着,心里却已经开始反思了。 等到了偏殿,不用安陵容说话,她就主动认错道:“好陵容,我已经知道错啦。” 安陵容温柔地望着她:“其实姐姐也只是太担心娘娘,只是,她到底是这后宫第一人,从前也都一直是这样过来的,我知道姐姐是担心娘娘,只是,若娘娘变得跟皇后一样,那,她还是娘娘吗?” 甄嬛愣住了,她确实反思了自己的过分干预,可安陵容的一句皇后,却更叫她醍醐灌顶。 她一心只希望娘娘谨慎小心,可正如陵容所说,若娘娘被她硬改造成那样,娘娘还是娘娘吗?被迫彻底改了性子,娘娘即便得到了好结果,又当真快乐吗? 或者说,娘娘都有了她在身旁出谋划策了,若还需要娘娘掩盖本性地去生活,那么,娘娘要她何用? 她郑重地握住安陵容的手:“陵容,幸亏你点醒了我。” 她后怕地道:“要是喜欢一个人,就给这个人当娘,那我跟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安陵容:“……”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道:“姐姐这话要是让娘娘知道了,一定会送姐姐一个大大的白眼的。” 甄嬛脸红:“你还笑话我!” 她害羞过后,又忍不住叹息:“我从前也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在娘娘的事情上,我总是瞻前顾后,却还是会冒失出错。” 安陵容看得分明,却不好说开了,于是只挑了一半儿能说的说:“是因为娘娘性子直接,姐姐能看透娘娘,所以能看透娘娘待姐姐是真心好,如此全然信任,再加上姐姐心里实在心疼喜爱娘娘,所以便越是小心细致,越是容易犯错了。” 甄嬛细细去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感慨道:“幸好陵容你旁观者清,总能帮我理清楚头绪。” 安陵容忍笑道:“那姐姐可要再对陵容好一些才是。” 甄嬛认真点头:“我保证!” 安陵容顿时笑弯了眉眼,眼底全是轻松和雀跃:“咱们去熬凉茶吧,一会儿姐姐千万多给娘娘放些蜜糖,娘娘肯定就不记得姐姐刚刚的叛逆了。” 甄嬛脸一红,伸手去挠她:“好你个陵容,又笑话我!” 两人笑闹一番,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熬煮凉茶。 正殿里,年世兰招来颂芝:“你叫个不起眼的,去延庆殿一趟,问问她想什么时候动手。” 颂芝点点头:“是。” 等颂芝去了,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刚刚坐的位置,心里想着是否确实该隐忍一些,但这个念头只是想了想,她就觉得心口不舒坦了。 连皇帝都要因为哥哥忍耐她,凭什么李静言那个蠢货,敢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冷笑一声,等颂芝回来,便对颂芝道:“你去一趟齐妃那儿,让齐妃来一趟翊坤宫,就说本宫奉旨处理宫务,人手不够,想让她过来帮忙。” 颂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亲自去请。 等甄嬛和安陵容端着凉茶进来,就见齐妃李静言已经坐在了客座上,正笑容勉强,冷汗淋漓的样子。 两人不由都愣了愣,然后齐齐上前请安。 李静言面部僵硬,挤出一个笑容来:“都是自家姐妹,快别这么客气,都坐,赶紧坐。”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本宫就坐在这儿,倒是让你发号施令起来了,不如本宫去跟皇上说说,叫你来住这翊坤宫得了。” 李静言脸色发白:“这么点儿小事,哪里就要惊动皇上了?” 她憋了半晌,实在是难受,直接问道:“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反正人我确实是为难了,但她不是也没有什么事儿吗?你就非得把我叫来折辱一番?”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道:“你急什么?你也说了,你我都是妃位,我能对你做什么?不过是让你帮忙处理宫务罢了。” 李静言气恼道:“我能处理什么宫务?皇上都说我愚钝!我看你就是想找茬!” 年世兰睨着她:“你当本宫跟你似的那么闲?呶,这些账本,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你亲自核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当心皇上亲自去责问你。” 她说到这儿,轻轻笑了笑:“皇上一直不满三阿哥功课不好,资质鲁钝,你可别把笑话闹到了皇上跟前,让皇上觉得,三阿哥蠢,都是随了你这个当额娘的。” 李静言腾地一下站起来:“这么厚一摞账本,你让我三天查完?!” 年世兰略微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盯着她:“怎么?” 李静言挤出一抹笑容:“不怎么,我肯定查完!” 她说罢,气冲冲地让翠果拿了账本,扭头就走,经过甄嬛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狐狸精!你给本宫等着! 第142章 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甄嬛看见了李静言满是怒气的眼神,如果是之前,她该心存担忧的,但如今她跟安陵容谈过了,心情通达,自然不会忧虑,只有对年世兰的爱护的欢喜。 娘娘是因为心疼她,才会不让她的委屈隔夜。 她眉眼弯弯地捧着粉色的瓷碗,含笑将凉茶放在年世兰面前,柔声道:“娘娘快尝尝,嫔妾放了许多蜜糖呢。” 安陵容笑道:“姐姐恨不得把一罐子的蜜糖都给娘娘放上呢。” 甄嬛脸微红:“娘娘别担心齁甜,嫔妾,嫔妾后来又加了凉茶稀释过了。” 年世兰被她的脸红逗笑了:“本宫尝尝。” 她的手指先碰到瓷碗,就感觉到温度正好,再端起来一尝,甜淡正好,正是她平日里常用的口味。 她意外,又毫不意外。 甄嬛这小狐狸,若真心好讨好谁,那确实是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心里熨帖,笑容便仿佛盛开的牡丹花一般明艳:“确实不错,你,和安常在喝了吗?” 安陵容忍笑道:“姐姐为了调出正合适的甜味,之前用来试手的那些凉茶,全进了我们两人的肚子里了。” 年世兰一愣,看过去,就见甄嬛的一双耳朵都红透了,瞧着有些傻乎乎的,十分乖巧可人,她指尖微动,轻笑着探手捏了一把,看着甄嬛受惊吓地瞪圆眼睛的样子,愉悦地笑出了声来。 ……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收拾打扮妥当,便带着甄嬛和安陵容,浩浩荡荡地往景仁宫去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张扬,满头珠翠,一身玫红色旗装,随便站在那儿,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宜修冷眼看着年世兰带着人走进来,露出笑容看了一眼沈眉庄,叹息道:“华妃今日的装扮,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李静言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忍住,嘲讽道:“宫里才刚没了个孩子,打扮得这么妖艳,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年世兰冷冷看了过去:“怎么?齐妃的账本是看完了?还是嫌少啊?” 李静言呼吸一滞,求救地看向了宜修:“皇后娘娘,臣妾就是说了实话,您看她!” 宜修满脸无奈:“好了,华妃一向如此,喜欢奢靡华贵的东西,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说罢,她看向沈眉庄:“沈贵人不必吃心,华妃一向都是如此,并非针对你。” 沈眉庄冷笑道:“嫔妾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哪里敢怪罪大人物?” 宜修叹息一声,看着年世兰欲言又止。 年世兰都想给她鼓掌了,翻了个白眼,阴阳道:“皇后娘娘别挑拨着沈贵人来跟本宫闹了,她不过是个贵人,宫规森严,怎么敢跟本宫说什么?” 她如此嚣张,倒是叫宜修十分惊讶,上下打量她,眼底含着思量。 年世兰见她这副表情,心里腻歪得很,对沈眉庄道:“本宫被某些人推了一把,害死了你的孩子,本宫认这个错儿,无论是地位还是钱财,本宫都愿意赔给你。” 沈眉庄冷着脸:“嫔妾不敢要华妃娘娘的赔偿,娘娘既说被人给推了一把,那么嫔妾敢问,您是否要惩治这个推了您的人呢?” 年世兰理所当然地指向曹琴默:“当时她推了本宫,却说是本宫指使的……” 曹琴默腾地站起来,哽咽道:“娘娘,嫔妾冤枉啊!嫔妾当时光顾着温宜了,哪里有闲心去推娘娘?真相到底如何,旁人不知道,娘娘心里总是清楚的吧!” 宜修开口道:“好了,华妃,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皇上也已经查清楚了,你也因此受了责罚,你如今这般作态,难道是想说,皇上当日判得不对吗?” 年世兰嘴唇蠕动了一下,神色淡淡地撇开了脸:“是,皇后娘娘说得是,都是臣妾的错儿,臣妾想给沈贵人提一提位分,也算做是赔偿。” 宜修眸色微冷:“这,恐怕不合规矩。” 年世兰惊讶:“皇后不是心疼极了沈贵人吗?听说,您天天笼络沈贵人呢,怎么,真到了给好处的时候,又不舍得了?” 她笑得又假又惊讶:“您可是皇后呢,要笼络人心可不能光靠嘴,这样小家子气……怎么能行呢?” 宜修被架住了,这样光明正大的阳谋,倒是叫她怎么说都不合适。 她看了一眼曹琴默。 曹琴默忙道:“后妃需要有重大的贡献,或者熬资历,才能晋位,若是人人都如同沈贵人一般……这,高位妃嫔的位置总是有限的呢。” 她一开口,李静言也跟着开口了:“她没有护住龙嗣,还给她晋位?那富察贵人呢?是不是现在就要给她升位分?要不你干脆让她当妃算了!” 宜修趁机道:“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华妃,本宫知道你是心里愧疚,只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你要弥补过错,就拿大清的规矩开玩笑。”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并不接宜修的话,转头对沈眉庄道:“你也瞧见了,不是本宫不想给你好东西,实在是皇后不愿意。罢了,既然如此,本宫只能给你钱了。” 宜修心里恼怒得很,还要努力端着微笑,对沈眉庄道:“沈贵人一向通情达理,想必应该明白,这件事,只是华妃一厢情愿地空口许诺,实则根本就无法实现……” 年世兰打断她:“皇后怎知臣妾无法实现呢?若您不拦着,您答应了,臣妾再去求皇上,皇上怜惜沈贵人,自然会答应的。” 宜修笑容渐淡:“沈贵人,你觉得呢?” 沈眉庄心里畅快大笑,面上却只有冷淡:“无论成与不成,华妃娘娘的好意,嫔妾都承受不起,位分和钱财,于嫔妾而言也毫无意义,华妃娘娘不必在嫔妾身上浪费时间,也不必借着嫔妾为由头,去欺负皇后娘娘。” 甄嬛柔声道:“眉姐姐何必这样疾言厉色?华妃娘娘也只是想要补偿你,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她不同意,华妃娘娘也没办法,不过娘娘也想了别的法子去弥补,还请姐姐相信娘娘的诚意。” 沈眉庄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忠心耿耿,我不过说嘴两句,就急着跳出来护主了!” 甄嬛柔声解释道:“嫔妾只是不想让姐姐误会。” 沈眉庄满脸愤怒,却又忍了下来,对宜修行礼道:“皇后娘娘,嫔妾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宜修露出笑容:“去吧,你啊,好好养身子,你既然能遇喜一次,日后自然还会遇喜的,等你有了孩子,自然不会再有人像今日这般欺负你了。” 第143章 眼睛微肿 宜修的话显然意有所指,年世兰可不惯着她,直接笑出了声:“真有意思,给人进位分竟然是欺负她?那,皇后你可真是从来不欺负人呢!” 沈眉庄顿了顿,忍笑,寒着脸走出了景仁宫,脚步极快——怕再不走,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娘娘果然是娘娘,就是皇后这种假仁假义之人的克星。 宜修脸色一僵,眉头微蹙:“华妃。” 年世兰欣赏着她的脸色,愉悦地道:“好了,皇后不必如此疾言厉色,一会儿再头疼可就不好了。皇上心疼皇后,叫臣妾处理去行宫避暑的事宜,皇后要是没有别的吩咐,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宜修眸色深邃地望着她:“华妃瞧着瘦了许多,这一个多月不好过吧?” 年世兰不笑了:“多谢皇后关心,臣妾好得很。” 宜修含笑道:“本宫看华妃你也是年纪大了,不能跟那些青葱水嫩的小姑娘比了,你啊,也得珍惜自己个儿的身子。” 年世兰冷笑一声:“皇后娘娘都是人老心不老,臣妾比您年轻,自然更是如此。” 宜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本宫怕你的身子吃不消,不如让其他姐妹们帮帮你。” 年世兰饶有兴趣地看向她:“皇后这是想让谁分臣妾的权呢?” 宜修无奈:“你啊,总是这样喜欢以恶意揣测本宫。” 年世兰不惯着她:“皇后要是不说,那臣妾就自己选人选了,都是分权,给谁分不是分呢?” 宜修笑了笑:“就叫曹贵人和沈贵人一起帮你吧,她们两个,一个是宫里头的老人,一个跟你学了许久,想必你用着肯定顺手。” 年世兰挑眉:“若是臣妾拒绝呢?” 宜修看向她身边的甄嬛和安陵容:“华妃你宁可用两个常在,都不肯用贵人,本宫说不得不劝劝皇上,让皇上跟你谈谈心了。” 年世兰被逗笑了,心道你这么点儿老招数,是打算用进棺材里? 甄嬛轻轻咳嗽了一声。 年世兰微微顿了顿,忽然想起来,自己深爱皇帝的印象,是绝对不能掉了的,于是皱眉,烦躁,冷笑道:“好,皇后舍得将她们舍给臣妾折腾,臣妾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用的呢?” 她冷冷盯了一眼曹琴默,什么话都不用说,曹琴默却已经浑身僵硬,满心恐惧了。 年世兰看见她的表情,愉悦地笑了笑,起身,冲着宜修行礼之后,便带着甄嬛和安陵容走了。 宜修勉强维持着慈爱的笑容,与众人又说了几句话,等众人一走,便立刻扶着剪秋的手,按着额头进了内室。 “剪秋!他竟然如此纵容华妃!” 剪秋又心疼又着急:“娘娘,您别生气,皇上他肯定只是……只是顾忌年家……” 宜修眼眶潮红,眼底全是戾气:“若只是顾忌年家,年世兰只会跟富察贵人差不多,可不是的!剪秋!” 她闭了闭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多年忍耐,已经让她养成了许多话都不会说出来的习惯,今日也是被年世兰给气到了,才失态了。 她很快就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甚至还能温和地笑出来:“叫曹贵人好好做事,告诉她,若是她出了事,本宫会替她照顾好温宜。” 剪秋轻声应下,服侍着她喝了药,便亲自去找曹琴默了。 翊坤宫中,年世兰让小厨房准备了汤水糕点,算着时间去了养心殿。 等通禀过后,她迈过门槛,走进了屋子里,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憋红了眼睛,含泪看向胤禛:“臣妾就知道,皇上舍不得生世兰太久的气。” 胤禛看着她瘦了好几圈,连衣服都显得空荡荡的,说不心疼,那是假的:“……起来吧。” 年世兰站起来,拿帕子匆忙沾走眼泪,眉眼一弯便露出两颗小虎牙来,温柔地揭开食盒的盖子,一一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皇上许久没有去臣妾那儿用饭了,臣妾让人做了您爱吃的几样,您尝尝。” 胤禛沉默着看着她的举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这些年来她如同一日般的细心爱意。 他心软地握了握她的手:“怎么瘦成这样?” 年世兰眼眶一红,忙睁大眼睛忍着不掉泪:“臣妾没事,皇上别担心臣妾,只是,只是天气热,有些苦夏了。” 胤禛心里微微一叹,温声道:“坐下,陪朕用些吧。” 年世兰感激地哎了一声,忙坐下来,满眼笑意地给胤禛夹菜,自己也吃了两口,只是她自己吃总是捎带,更多的还是爱慕地注视着胤禛,看见他吃得高兴,自己便也高兴。 这一天,胤禛竟是直接让她在养心殿里留宿了。 当夜,睡不着的人无数,甄嬛也是其中一个。 她从来都知道,既然入了后宫,侍寝就是本分,可今夜,她心里烦躁难安,酸涩苦楚,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叫她夜不能寐,心烦意乱。 浣碧今日守夜,听见她翻腾得厉害,走到了帐子旁边,低低地叫她:“小主是哪里不舒服吗?” 甄嬛坐起来,掀开帐子看她:“浣碧,你上来陪我睡吧。” 浣碧哎了一声,笑着爬上床:“小时候奴婢常常陪着小主睡呢,小主还记得吗?只要是打雷,夫人和老爷不在家的时候,您都要抱着奴婢才能睡得着呢。” 甄嬛闻言露出笑容:“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她歪头看向浣碧:“你说,娘娘这会儿睡了吗?” 浣碧低声道:“这么晚了,应该睡了吧。”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说,娘娘她今天,会高兴吗?” 浣碧想了想:“无论高不高兴,能被留宿在养心殿里,至少旁人看娘娘被这般优待,就知道娘娘圣宠依旧,仍旧是当之无愧的后宫第一人。” 甄嬛彻底沉默下来,探手抱住浣碧,闷声道:“浣碧,我睡不着,天太热了。” 浣碧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睡不着就不睡了,奴婢陪着小主说话,听说圆明园很美呢,娘娘心疼小主,肯定会给小主分个离娘娘近的地方,到时候,小主能陪着娘娘一起乘凉,日子肯定很有趣。” 甄嬛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也跟着畅想起来,嘴角终于微微上扬,心里的酸涩也少了许多。 可终究,哪怕后来睡沉了,她梦里也还是苦涩得难受,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有些肿了…… 第144章 曹琴默的挑拨 年世兰打着哈欠回来,收拾齐整之后,就带着甄嬛和安陵容去了景仁宫。 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她扫了一眼甄嬛,头一眼的时候,她还没注意到,第二眼看过去,就见甄嬛眼眶微红,像是哭狠了。 她站住了脚:“昨儿晚上有人来翊坤宫里骂你了?” 她不可置信的语气,叫甄嬛一下子涨红了脸:“嫔妾就是做噩梦了,梦里稀里糊涂地哭了一场,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总之起来以后眼睛就成这样了。” 看着年世兰骤然平静的眼神,甄嬛又气恼又好笑,险些原地跺脚,以示自己的羞恼——娘娘也真是的!总是出其不意地给她完全想不到的反应,真是叫她……又爱又恨!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甄嬛:“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了?” 她看着甄嬛的这个眼神,可不像是不记得,倒像是羞于说起。 甄嬛肯定地点点头:“是,真不记得了。” 见年世兰还盯着她看,她刚下来温度的脸,又有了红温的迹象,忙道:“娘娘快上轿撵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那有什么?本宫又不是第一次迟到了,皇后那老妇早该习惯了。” 甄嬛无奈:“娘娘。” 年世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年纪轻轻的,怎么一把年纪似的。” 她上了轿辇,靠在轿辇上,略微摇晃了一会儿,竟然就这么直接睡着了。 甄嬛走在旁边,观察着她的状态,见她睡得安稳老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安陵容走在甄嬛身边,也在观察她,见她这般被年世兰牵动着所有情绪,心里微微一叹,有些忧虑,又有些无奈。 以往只是觉得像,没想到,竟然真的是。 只是瞧姐姐的样子,像是还没有意识到。 她的各种念头在心里转了一遍,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姐姐心智成熟沉稳,如今对娘娘生出了爱意萌芽,纵然暂时不查,也早晚会意识到。 等姐姐意识到了之后,自然会决定好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到时候,无论姐姐是想要继续还是想要终止,自己不知道,对姐姐来说就是最大的善意和爱护。 安陵容想明白了,便将此事轻松放过,含笑宽慰甄嬛道:“姐姐不用担心,娘娘坐得稳稳的,肯定不会被颠簸到的。”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 她强行把目光从年世兰身上挪开,与安陵容低声说话,终于在到达景仁宫之前,彻底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三人才进了景仁宫,李静言就忍不住道:“华妃还真是的,不就是侍寝,就非得来晚吗?” 年世兰懒洋洋地坐下来,扶了扶旗头上的珠翠,白了她一眼:“账本算完了?这么闲?” 李静言一滞,嘀咕道:“在算了在算了,都是些陈年旧账,催什么?” 年世兰哼笑一声:“皇后不是想让人分本宫的权吗?本宫很看好你,这些旧账就是本宫给你的考验,算清楚了,本宫自然还有新的差事给你。” 李静言只是听着她这话,就觉得自己的黑眼圈更重了,忙摇头道:“不用了,曹贵人和沈贵人都是聪明人,有什么脏活累活你都叫她们干好了,本宫都是妃了,还干什么活儿?!” 年世兰都被逗笑了,修长的手指虚空点了点她:“齐妃,你可真是……”蠢得本宫都觉得你有点儿可爱了! 李静言被她怜悯的目光看着,颇为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戒备道:“你又想干嘛?我可都按照你的意思查账本了,你少给我找事儿啊!” 年世兰嗤笑一声,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就看向了空荡荡的主位:“皇后怎么还没来?” 没一会儿,剪秋就出来了:“奴婢见过诸位娘娘,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免了最近的请安,诸位娘娘小主们请回吧。” 年世兰第一个站了起来:“皇后年纪大了,难免总是身体不适,剪秋,你记得给皇后请太医,再转告皇后娘娘,宫里的事情由本宫管着呢,叫她只管安心养病。” 剪秋恭敬行礼:“奴婢会转达华妃娘娘的心意。”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对甄嬛道:“走吧,趁着天色还早,陪本宫去到处转转。” 甄嬛应了一声,跟上。 安陵容正要跟上,却被曹琴默抓住了手臂:“安妹妹,姐姐有些话想跟你说。” 安陵容忙看年世兰。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对她道:“你只管放心去,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宫直接让人去把温宜带走,让她能更闲一些。” 曹琴默脸色一僵:“娘娘,嫔妾……” 年世兰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对甄嬛道:“走了,一会儿日头出来了就得回去,本宫可不想晒太阳。” 甄嬛柔声应是,快步跟上她。 曹琴默看着年世兰对甄嬛纵容温柔的微笑,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掐进了掌心里,眼底有不甘心一闪而逝。 安陵容看得分明,却不动声色,客气又谦和地询问道:“不知道贵人叫住嫔妾,是有什么指教?” 曹琴默柔声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安陵容含笑点头,与她一起出了景仁宫。 两人走出去了很远,安陵容再次问道:“贵人还请有话直说,嫔妾还要回去安排早膳。” 曹琴默怅然道:“娘娘如今用膳,竟然是让妹妹亲自盯着吗?” 安陵容低眉顺眼:“并非娘娘的命令,只是嫔妾出身卑微,又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娘娘的,就想多做点事情,让娘娘和姐姐高兴。” 曹琴默一下红了眼圈:“你这般小心谨慎,让我一下就想起来了当年。” 她哽咽着说了些曾经的伏低做小,谨小慎微,仿佛一步步都走在刀尖上。 安陵容听得动容,但也只是面上动容,心里只有审视和冷笑。 若是从前,她自然能共情曹琴默——家世不显,在宫中处处被人欺负,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总觉得仿佛苦难才是正常的,而美好的东西,终究是自己不配。 可如今不同了。 姐姐和眉姐姐自小的交情,却愿意叫她横插一脚,什么都愿意告诉她,还认真询问她的意见,将她当做不可或缺的亲妹妹。 她们从来都告诉她,她聪明,敏锐,她是这宫里头最会看局势,最懂人心的那个。 她们觉得她很好,觉得她配得上世间的一切美好。 就连矜贵自傲的华妃娘娘,纵然有爱屋及乌的成分在,却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有用,愿意庇护她,从没有将她当做是姐姐的拖油瓶。 她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得到很好的一切。 而这些,是曹琴默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因为,曹琴默此人,看似自卑怯懦,实则自傲自大,野心充盈,这样的人,总觉得她比旁人聪明,总觉得,她缺的从来都是权势和时机,所以她会拼命乘风起,希望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145章 姐姐去熬凉茶吧 安陵容看得分明,曹琴默这个人,看起来谁都服,实则谁都不服,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踩着人上位,因为,她觉得她配得上最好的。 觉得自己配,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曹琴默想要踩的人里头,不该有她安陵容在乎的人。 安陵容想看看曹琴默究竟想利用自己做什么,于是配合地露出心酸却不敢说的表情,挤出笑容道:“贵人莫要伤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曹琴默忙擦了擦眼泪,哑声抱歉:“倒是惹得你伤心了。” 她柔声道:“你也别怕我利用你什么,只是接下来要去翊坤宫里做事,莞常在又不喜欢旁人分走娘娘的注意……所以,我只好找你,想着与你熟悉些,到时候哪怕只是能与你多说说话,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安陵容露出有些动容的神色,又十分为难:“嫔妾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曹琴默含笑道:“只是想着苦闷的时候,都有人说说话,并不需要你做什么。” 安陵容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若只是说说话解闷,嫔妾愿意。” 曹琴默也笑,两人乍一看,竟很有些默契的样子。 两人一起走了一段儿,便分开了。 安陵容走了几步,忽然看见甄嬛就在前面的路口等着自己,顿时眉眼弯弯,加快了脚步:“姐姐怎么在这儿?” 甄嬛担心地问道:“她又想干什么?” 安陵容坦然与她说了两人的交谈,轻笑道:“她既然当我是个软柿子,那咱们就顺水推舟,正好瞧瞧她想干什么。” 甄嬛谨慎道:“咱们都要谨慎小心,此人看似怯懦,实则心狠手辣,关键时候很下得去狠手,千万不能给她留了空子。” 安陵容郑重点头:“姐姐放心,我记住了。” 甄嬛露出笑容:“昨儿不是说要一起去给余答应撑面子吗?今日正好出来的早,咱们去一趟,正好看看她那边的情况。” 安陵容点点头:“也好,她是个能用的,也肯听劝,咱们给她些甜头,她才能一直真心跟着咱们。” 甄嬛噗嗤一乐:“你呀,分明用了真心,却非要故意说得这样功利。” 安陵容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姐莫要笑话我,我,就是瞧着她从前对姐姐动过心思,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甄嬛温柔叹息:“你呀,待我也太好了。” 安陵容甜滋滋地笑起来,挽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碎玉轩去。 这条路熟门熟路,两人走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还没进去,就先听见了余莺儿练嗓子的声音。 甄嬛笑道:“正该她得宠呢,如此认真拼命,唱功越来越好,皇上只要一日爱听昆曲,就一日离不得她。” 安陵容细细听了,轻笑道:“怕是前几日皇上私下里指点过,我听着,比前两日更有进益。” 两人一起进了院子,只看见一个小宫女在浇花,竟然没有其他人。 小宫女见了两人,忙行礼:“奴婢拜见两位小主,我们小主正在里面吊嗓子呢。” 屋子里,余莺儿已经听见了动静,快步出来,眉眼间全是笑意:“两位姐姐来了,快,快请进。” 随着她出来的,还有她的大宫女花穗。 甄嬛眉头微蹙:“怎么你院子里才这么两个宫女?” 余莺儿笑容淡了下来:“嫔妾只是答应,原本就只能有一个宫女伺候,是皇后娘娘怜惜,才多给留了一个,其余的太监宫女,都调走了。” 但她很快就又重新笑起来:“不过没关系的,反正嫔妾这里事情少,一个华穗,一个巧禾,也够用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甄嬛几不可见地冲安陵容点了点头,安陵容笑着道:“若是从前在别的主位娘娘那里,这两个宫女自然是够用了,如今你独居一个院子,自然是要添加一些人手的。” 余莺儿目光微亮。 安陵容柔声道:“一会儿我们回去之后,就请娘娘赐你几个人,总叫你用的舒心。” 余莺儿真切地笑出来:“多谢安姐姐,还是安姐姐你心疼我。” 说罢,又唯恐冷落了甄嬛,忙描补道:“甄姐姐也心疼嫔妾,嫔妾心里知道的。” 甄嬛好笑地望着她:“不带我们进去瞧瞧你的新家吗?” 余莺儿忙一手牵起一个,带着两人一起进了屋子。 三人略微坐了一会儿,甄嬛想着翊坤宫里的年世兰,便有些坐不住了。 安陵容看出来了,含笑道:“你这里人手不够,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翊坤宫里拜见娘娘,正好咱们姐妹能一起用早膳。” 余莺儿顿时笑颜如花:“都听安姐姐的!” 她跟只花蝴蝶似的绕着安陵容转,全然将跟皇上撒娇的那一套,用在了安陵容身上了。 甄嬛看得有趣,一路回去都是带着笑的。 三人一起去拜见了年世兰,年世兰摆摆手叫三人起来:“正好小厨房做多了东西,一起用吧。” 余莺儿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上桌,时不时凑上一句两句,心里非常满足——能上华妃娘娘的桌一起吃饭,她还求旁的什么?这些好东西,平日里便是在皇上那儿,可都不一定能吃到。 她心里高兴满足,脸上就越发带出来,笑意盈盈,全是喜气。 甄嬛和安陵容则更是,一个个跟花骨朵似的漂亮,又对年世兰满心都是敬重喜爱,一言一行之间全都透露出关心和欢喜。 年世兰只是瞧着,都觉得心情愉悦,胃口大开,倒是难得的多吃了两口饭。 用过早膳,年世兰实在是困倦,便摆摆手叫她们三个自己去玩儿。 安陵容忙说了想给余莺儿要人的事,年世兰打了个呵欠,对颂芝道:“你亲自去安排,一定要家世清白的,莫要让人算计了余答应。” 余莺儿感激得小脸儿泛红:“多谢娘娘怜惜!” 年世兰笑了笑,懒洋洋道:“都玩儿去吧,饿了渴了,就叫小厨房给你们准备吃食。” 她扶着颂芝的手进了室内,听着院子里隐隐约约的笑闹声,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西偏殿里,安陵容忍笑看着甄嬛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咳一声:“姐姐今日的凉茶还没有喝,不如姐姐先去交代小厨房熬煮,正好也给娘娘备一些。” 甄嬛闻言,不知道为何,脸一下子就红了。 第146章 【改】一盘子美味 虽然莫名脸红,可甄嬛还是顺水推舟地去了小厨房。 先亲自盯着,将凉茶熬上,又交代了小厨房熬煮些补气血,滋阴养颜的汤羹,这才出来,去了正殿。 颂芝刚安排好了要给余莺儿的人手,见她过来,笑眯眯问道:“莞小主怎么过来了?” 甄嬛柔声道:“我想去看看娘娘。” 颂芝压低声音:“娘娘睡得香甜,小主只要轻声些,不会吵醒她的。”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颂芝娇声道:“莞小主爱重娘娘,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瞧着心里实在是欢喜,只盼着您能更将娘娘放在心上些才好呢。”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请甄嬛进去。 甄嬛之前特意回了自己那儿一趟,换了一双平底鞋,这会儿走起来没有多大的声响,轻手轻脚地往床边靠近。 一开始,怕吵醒了年世兰,只是远远地看看,可知看个远景,实在是不能让躁动的心安静下来,便又靠近了些。 她轻轻推开纱帐,看着年世兰的睡颜。 娘娘睡觉很安分,白玉般的脸庞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想必是做了极好的美梦,睡得香甜又沉静。 甄嬛从没有机会这样安静又放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是看呆了。 许久,年世兰忽然略微动了动,她才骤然惊醒,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年世兰,唯恐她下一刻睁开眼睛。 幸好,年世兰只是睫毛颤了颤,便又沉沉睡去。 甄嬛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憋得脸通红,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脸颊上的滚烫惊得瞪圆了眼睛。 她忍不住按住心口,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这样快。 她隐约觉得自己不对劲,可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不对劲。 她只是……爱重娘娘而已,为何看着娘娘的脸,却会心跳加速成这样? 不等她想明白,床上的年世兰忽然睁开了眼睛,骤然看见甄嬛捂着心口坐在自己床边,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你杵在这儿是想吓死谁呢?!” 她又羞又恼,瞪着甄嬛,一张白玉般的脸蛋儿浮上红晕,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恼火。 甄嬛愣了愣,懵懂地问道:“娘娘,是梦见了……嫔妾吗?” 一句话问完,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许久,年世兰瞪圆了眼睛,回头找了个最软的软枕,砸了甄嬛的胸口:“胡说八道!回去睡你的觉!不要再来爬本宫的床!” 甄嬛惊呆了:“娘娘梦见……梦见嫔妾爬床了?” 年世兰上辈子都没这么恨过她的机灵,羞恼道:“胡说什么呢?颂芝!颂芝!” 门外,颂芝匆匆跑进来,焦急道:“怎么了娘娘?” 年世兰咬牙切齿:“送你莞小主回去睡觉!本宫看她困迷糊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颂芝满眼茫然,却还是乖巧听话,扶着甄嬛起来,娇声道:“莞小主,奴婢送您出去。” 甄嬛下意识看了一眼年世兰,就见年世兰仿佛炸毛的猫,瞪了她一眼,翻身就拿被子盖住了自己,转身朝着床里,不肯再看自己一眼了。 她下意识不肯回头,看了一眼她袖口边缘上的缠丝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笑,也确实忍不住瞧着嘴角笑了出来。 颂芝看得一头雾水,把人送出去了,才敢小声询问:“莞小主,您和娘娘这是怎么了?” 甄嬛耳尖子泛红,轻声道:“娘娘……好像是做噩梦,又被我吓到了。” 她轻咳一声,心慌意乱:“你快回去照顾娘娘吧,我自己回去。” 颂芝刚点头,就见她火急火燎地走了。 她只好先回去看年世兰。 只是进了室内,却见年世兰拥着被子正发呆,像是遇到了什么极难的事。 颂芝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叫了一声:“娘娘?” 年世兰抬眼看向她:“她回去了?” 颂芝点点头:“莞小主说您做了噩梦,又被她给吓到了。” 年世兰想起来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一时有些羞恼:“确实是个噩梦。” 梦见她跟甄嬛吃喝玩乐,没想到一眨眼,甄嬛就穿着她的寝衣爬上了她的床,还一点点朝着她爬了过来,她吓得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就看见甄嬛真的坐在她床边,正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一盘子美味一般…… 她想到刚刚甄嬛的眼神,还有梦里甄嬛湿漉漉含泪望着她的眼神,越发羞恼:“不许她再过来!” 顿了顿,不等颂芝回应,就又改口道:“最近几天,三天……算了,就今天吧,不许她来本宫这儿!” 颂芝哭笑不得:“是,奴婢一定好好儿地跟莞小主说。” 年世兰有些迁怒地道:“以后不许她一个人偷偷进来……” 话刚说了一半儿,就想起来自己才答应了甄嬛,允许她私下里跟自己不必太过拘谨,便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再看颂芝满脸愧疚,她又把迁怒也给咽了回去,气恼地将刚刚砸过甄嬛的软枕扔到地上,躺下,盖住被子,闷声道:“罢了罢了,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过,本宫要睡了,你自己去玩儿吧。” 颂芝轻手轻脚地捡起了地上的软枕,茫然地抱了半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被窝里,年世兰想起自己一连串一惊一乍的反应,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一个梦而已,怎么就能让她变得都不像是自己了? 她茫然,不解,又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将这些烦躁抛之脑后。 又是一觉醒来,已经全然忘记了。 她神清气爽地起来,用了午膳之后,让颂芝去养心殿给皇帝送了一份滋补养身的汤羹,便让人去叫沈眉庄和曹琴默来做事。 皇帝出行,事无巨细全要用心盯着,反复核对,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本着能用就用的原则,她直接将早上的吩咐抛之脑后,让颂芝去把甄嬛和安陵容也叫了过来,一起做事。 甄嬛听见消息便先过来了,进来了以后,先观察年世兰的神色,然后轻柔地叫她:“娘娘,您不生嫔妾的气了吧?” 第147章 就砸了你一下而已啊 年世兰见甄嬛第一个进来,进来便望着自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垂眼看着茶水,头也不抬:“本宫何时生你的气了?” 甄嬛含笑望着她,她既然说不生气了,她便只当做她当时真的没有羞恼,露出娇憨恬静的笑容:“娘娘没生气便好,嫔妾再也不敢了。” 年世兰听见她伏低做小的声音,心里不知为何便有些不对劲,终于抬眼看向了甄嬛:“本宫允了你私下里不必见外,自然那说话算数,你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甄嬛眼底笑意加深,轻轻垂下脑袋,露出羞红的耳朵:“娘娘,嫔妾知道啦。” 年世兰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通红的耳朵吸引,下意识地就多看了一会儿,见她侧颜恬静柔美,仿佛晨露沾湿了的花骨朵一般,嘴角轻轻上扬,心情莫名变好: “本宫性子直,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日后,你与本宫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即便咱们偶尔有所摩擦,也不必太过在意,本宫若是当真看你哪里不痛快,会直接告诉你,不必你猜来猜去。” 甄嬛睫毛狠狠颤了颤,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她:“娘娘,嫔妾明白啦。” 她轻柔地说完,便又垂下了眼帘,低头看着裙摆上的绣花,却发现就连这绣花,都是娘娘特意让人为了她特制的。 她心头又酸又涩又甜蜜,逼得自己眼眶都红了。 正是因为娘娘这样好,她才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天然便被她所给予的安全感吸引,一步步踏入其中,无法自拔。 她心里反复纠结,难受,明明知道继续深陷下去是个巨大的灾难,可真正面对心中所爱,她又……如此舍不下,丢不掉,爱不得。 短短的一个上午,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将自己这辈子都给想完了好几遍。 若娘娘能厌烦她,哪怕是发脾气几天不见她,她都不至于这么快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可偏偏,她待自己这样纵容——从她被颂芝请过来,踏进门槛,看见娘娘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她栽了,栽进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里,却半点儿人不想爬出来。 年世兰见甄嬛久久不说话,甚至连侧脸都看不大清楚,奇怪地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 看着明显僵住的甄嬛,她微微蹙眉,探手,抬起了甄嬛的下巴。 对视的瞬间,她被甄嬛眼底的痛苦和委屈震了震,许久才道:“不就是砸了你一下,就委屈成这样?” 甄嬛望着年世兰疑惑不解的表情,心里越发酸涩难受,真想找个地方大大地哭一场,可年世兰的手稳稳地捧着她的脸,叫她无处可躲。 外面响起了通禀的声音,甄嬛一怕沈眉庄担心,二怕曹琴默看出端倪,瞬间收敛情绪,握住年世兰的手:“娘娘,嫔妾头一次被您这样疾言厉色,您还砸嫔妾,嫔妾真以为,您不喜欢嫔妾了。” 年世兰哪里受得了她这个,无奈道:“瞧你这点儿胆子,本宫自然喜欢你。” 她见甄嬛红着眼圈,实在是可怜可爱,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声道:“你记住本宫刚刚与你说的话,若有朝一日本宫厌恶你,必然会直言相告,砸你,也一定用瓷枕砸。” 甄嬛:“……” 她真是多浓烈的情绪,都被年世兰这一句“瓷枕”给砸没了,心里暗恨她没有心,嘴上却硬是露出笑容,乖巧点头:“嫔妾知道娘娘待嫔妾的心意啦。” 年世兰见她笑得可人,又捏了捏她的脸:“去里面整理一下妆容,莫要让曹琴默看了你的笑话。” 甄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羞怯笑道:“嫔妾都听娘娘的。” 她大着胆子摸了摸年世兰的手指,迈着欢快的步伐,进了里屋。 年世兰只觉得手指一阵温热,忍不住捏了捏指尖,才坐回到主位,叫颂芝去把外面的两个人叫进来。 她眼睛里含着的笑意,在看见先进来的是曹琴默的时候,一下子就没了,神色淡淡地往椅靠上一靠,似笑非笑:“来了,那就坐下去看账本吧。” 又看颂芝:“去,给曹贵人的灯好好儿地摆一摆。” 曹琴默神色微僵,挤出笑容道:“娘娘,嫔妾……” 年世兰制止了她:“本宫不耐烦听你废话,皇后把你送过来,不就是让本宫解气,好别继续怼她了吗?怎么?你还想放过你自己,让本宫继续去怼皇后?” 曹琴默眼神苦涩:“嫔妾不敢,无论嫔妾有什么苦衷,到底是嫔妾对不起娘娘。” 年世兰都听笑了:“上次你还跟本宫说,日久见人心,日后,本宫自然会看见你对本宫的忠诚,结果怎么着?你拿温宜来算计本宫!害得本宫手上沾染了孩子的血!” 曹琴默苦涩道:“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年世兰被气笑了:“滚去查账,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就等着受罚吧。” 又对沈眉庄道:“你身子没养好,找个地方自己玩儿去吧,等曹贵人查完了账,你随便翻翻就行。” 沈眉庄正犹豫自己该怎么表现出冷漠,又不至于太让娘娘没面子,就见甄嬛从里屋走了出来,直接过来牵她的手。 “眉姐姐即便是要生气,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咱们一起去找陵容吧。” 说罢,不由分说就把沈眉庄拽出了屋子。 曹琴默见甄嬛竟然从里屋出来,就已经攥紧了拳头,等看见甄嬛竟然当着年世兰的面儿如此放肆,而年世兰竟然如此纵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都是给年世兰做事,她就要战战兢兢,一直被欺负,而甄嬛却能如此放肆骄纵? 她满腔的质问,到底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娘娘为何这样纵容莞常在?” 年世兰不悦地看着她:“莞常在听话懂事,嘴甜会说话,不用本宫开口,就会主动替本宫解决麻烦,本宫不喜欢她,难道要喜欢什么事情都要本宫三催四请的你吗?” 曹琴默不甘又愤怒:“可嫔妾到底为娘娘做事多年,这么多年来,娘娘想要的结果,哪一次嫔妾没有尽心尽力?” 年世兰冷冷地看着她,沉声道:“非要本宫说得那么清楚吗?曹琴默,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得起本宫过,你觉得本宫蠢,觉得本宫不过是仗着出身好,才能够坐到如今这个位置。 但在你心里,本宫只是空有容貌和家世,心智手段什么都比不上你,你从来,都看不起本宫,不是吗?” 第148章 她们都还年轻 年世兰目光平静地看着曹琴默:“你从来,都看不起本宫,不是吗?” 曹琴默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见年世兰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一个笑容,就让曹琴默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年世兰也不在乎她的反应,淡淡道:“现在,去看账本吧。” 曹琴默苦笑一声,给年世兰行礼之后,走向了屋子里最暗的角落,坐下来,凑近了账本,开始一一细算。 说起来,这个磋磨人的法子,最早还是她教年世兰的呢。 她垂眸凝神,很快就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账本之中。 无论年世兰想要怎么折磨她,她只要把该做的做好,总还有一条生路。 她总不能如了皇后的意,真死了自己让年世兰出气,反倒成全了皇后,把女儿丢给皇后那种人。 她想到这里,手里的笔顿了顿,眼眶蓦地潮红。 原本总觉得,跟着年世兰,自己遭罪,孩子也遭罪,可真进了皇后的阵营,才知道,在年世兰这里只是遭罪,在皇后那儿,却是一个不慎就是死,甚至连拒绝去死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着温宜,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又后仰,唯恐眼泪落在了账本上,再晕花了账册。 可惜,她的痛苦不甘,没有人在意,这份高强度的任务,也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就停下来。 年世兰只看了她两眼,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避暑的其他事务上,对颂芝道:“等她们三个叙叙旧,再叫她们来做事。” 颂芝含笑应下来:“娘娘真是疼爱小主们。”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她们都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做事,如今能玩儿想玩儿的时候,就由着她们去。” …… 偏殿里,沈眉庄紧紧握住甄嬛的手,急切道:“嬛儿,你说的话我是半点儿不信的,我得去问问陵容,她说你没事,我才能安心。” 甄嬛无奈:“眉姐姐如今疼爱陵容,都快超过我了。” 沈眉庄含笑嗔怪道:“平日里,难道不是你总缠着我,叫我多心疼陵容?如今倒是又来说这些吃醋的话。” 甄嬛噗嗤一乐,笑意盈盈。 沈眉庄却看见她笑意之下,脂粉遮掩背后的,是有些潮红的眼眶。 她柔声问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若是能说,你便说与我听,哪怕我不能帮你什么,至少也叫你有人可以谈谈心事。” 甄嬛心里一酸,轻轻叫了一声眉姐姐,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她如何说得出口?又如何能叫眉姐姐知道,跟她一起承担风险? 她最终只是不好意思地道:“我快要侍寝了,心里有些害怕。” 沈眉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无妨,我和陵容都会帮你的。” 正巧说到安陵容,安陵容也到了,看着沈眉庄和甄嬛在一起说话,而且甄嬛眼眶潮红,顿时脚步急促:“姐姐这是怎么了?” 甄嬛脸颊微红:“不妨事,只是想到日后要侍寝,心里有些害怕罢了。” 安陵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继而微微一滞,飞快打量了两眼甄嬛的情态,便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心里好奇,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姐姐怎么就跟娘娘有进展了,面上却是不露分毫,柔声道:“有我和眉姐姐在呢,一定会帮姐姐‘爱上’皇上的。” 甄嬛只是听着都觉得晦气:“快别这么说。” 沈眉庄和安陵容听着她的语气,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甄嬛又羞又臊:“你们两个人,如今越发爱笑话我了!” 安陵容忍笑道:“我跟姐姐好,姐姐,我这就不笑了。” 她故作严肃的样子,逗得沈眉庄乐不可支,直接笑弯了腰。 三人笑闹了一阵子,沈眉庄微微严肃了神色,说起宜修最近的动向:“娘娘骤然解除了禁足,显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我今日才回去没多久,她就叫了剪秋亲自去提点我,叫我给她一个娘娘心腹的名单呢。” 甄嬛冷笑:“是她一惯的作风,只管达到目的,根本不顾他人的死活。” 安陵容想了想:“皇后这是看娘娘复宠,想要再次退避锋芒,躲在人后算计了。如今富察贵人有孕,若是她又用孩子来算计娘娘,岂非一石二鸟,既除了富察贵人的孩子,又能让娘娘犯下同样过错,惹得皇上大怒?” 沈眉庄讥讽道:“她可不就是这个意思?打听娘娘的心腹人手,就是想方便她栽赃陷害。我瞧着,她是已经准备把曹贵人当做弃子了,知晓你们防备她,便来给我下命令了。” 她冷笑:“真是只要用不死,就把人往死里头用。那曹琴默,恐怕也后悔当日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跟皇后搅和在一起吧!” 甄嬛认真想了想:“为今之计,恐怕只有远离富察贵人,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麻烦买了。” 沈眉庄迟疑:“你是说,不让富察贵人跟着去圆明园?” 甄嬛点头:“她留在皇城里,便是皇后想要动手,也是鞭长莫及,想要栽赃得细致,又不留痕迹,也是麻烦。如今娘娘总理去圆明园避暑的事,只要看顾好门户,她想下手也难以成功。” 安陵容也点头:“如此彻底隔开距离,确实是最安全的。到时候,最好再求皇上亲自派人盯着富察贵人的胎,等咱们回来的时候,她肚子也大了,胎也稳了,就没那么容易被算计了。” 沈眉庄拍板道:“如此甚好,虽然不让富察贵人去避暑,会被人诟病,但总好过真有孩子砸在娘娘手里!陵容,嬛儿,你们这就去告诉娘娘这件事,让她早做准备,别给皇后先布局的机会。” 第149章 嫔妾毫无用武之地 沈眉庄今日过来,最大的任务就是希望能阻拦富察贵人一起去行宫避暑。 如今把该说的说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甄嬛心里惦记着这事儿,但想着曹琴默也在,柔声道:“眉姐姐不必着急,后妃去行宫的名单,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定下来的,一会儿我先跟颂芝说,让颂芝提醒娘娘。” 沈眉庄点点头:“这样也好。” 三人一时相顾无言,忽然都笑了起来。 沈眉庄柔声道:“我还是去找些账本看看,才一个多月不见,娘娘怎么瘦成这样,看着她衣服都宽大了,再叫她做事,我瞧着心里就不落忍。” 她还叮嘱甄嬛:“娘娘最肯听你的话,你好好儿地劝着,无论什么事,都没有她自己个儿的身子重要。” 甄嬛点点头:“眉姐姐就放心吧。” 她不好说年世兰的打算,只是含糊道:“年大将军快回来了,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沈眉庄脸色微肃:“既然年大将军快回来了,那我假孕的事,是不是也快要有结果了?” 甄嬛点头:“想必娘娘已经跟那位故旧联系过了,应该也快有结果了。” 沈眉庄本来心情沉重,可看着甄嬛的神色,却是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呀,我竟不知,原来你也这样爱吃醋。” 甄嬛愣了愣,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眉姐姐!……你再笑话我,我不跟你说话了!” 她扭过身子,不想让沈眉庄看见自己满是红晕的脸,自己却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安陵容乐不可支:“眉姐姐快饶过姐姐吧,她脸皮儿可薄了!” 沈眉庄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停都停不下来。 甄嬛:“……” 她羞恼地站起来,跑到安陵容身边去挠她痒痒,一时间三人都笑成了一团。 笑闹过后,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颂芝才过来,请她们一起去正殿做事。 甄嬛眉眼温柔:“我们稍后就到,你赶紧回去照顾娘娘。” 颂芝娇声道:“三位小主不必着急,也不必有顾虑,娘娘叫曹贵人去后院偏殿里查账去了,还叫奴婢准备了许多糕点果茶,三位小主慢慢过去,一会儿边吃边做事。” 她说罢,行了礼,就先回正殿去了。 沈眉庄温柔地望着甄嬛,轻声道:“我倒真有些羡慕你和陵容了。” 甄嬛柔声道:“眉姐姐为了咱们的将来,受委屈了。” 安陵容也心疼地道:“为难姐姐要跟皇后那样的人相处,每日里跟吃黄莲有什么区别?” 沈眉庄噗嗤一乐,轻轻点了点安陵容的脑门:“你呀,惯会说这些俏皮话逗我。” 三人相携一起去了正殿,就见年世兰正在侧耳听颂芝禀告什么,见了三人进来,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你们准备一下,在去圆明园之前,之前的那件事,就要了了。” 三人齐齐一惊。 娘娘这才刚解了禁足,就要大动作了? 甄嬛肃了脸:“不等大将军回来了吗?” 年世兰摇头:“哥哥在路上,与回来了,这件事的差别都不大,哥哥没回来,或许还更好些。” 甄嬛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关窍——若是年大将军回来了,皇上即便是惩治了皇后,也会觉得情势所逼,超过了维护宫规,到时候记仇的程度都要翻几番。 况且,这件事毕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皇上不可能会废后,既然如此,不如把皇上对皇后的猜忌拓展到最大。 甄嬛点了点头:“娘娘想让嫔妾们做什么?” 年世兰看向沈眉庄:“这件事情最大的苦主是你,如今本宫且问你,你是想借机回来翊坤宫,还是想继续跟本宫保持对立?” 沈眉庄只听这句,就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她冲着年世兰行礼,然后抬头:“娘娘,嫔妾想继续跟娘娘对立,嫔妾,想做皇上制衡娘娘的那把刀!” 年世兰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愉悦地笑了起来:“很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沈眉庄,你是个有骨气的。” 沈眉庄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娘娘谬赞了。” 年世兰看向甄嬛:“过两日,本宫的人会救下险些被灭口的稳婆,到时候,本宫会直接向皇上告状,请求皇上为本宫做主。” 甄嬛只听她这个简单粗暴的安排,就知道是那位端妃娘娘又发力了,轻笑道:“这很符合娘娘的性子。” 年世兰见她肯定,心里便十分愉悦:“先扯出稳婆,稳婆自然会说出沈贵人生子的真相,到时候,章弥跑不了,皇后也跑不了。” 甄嬛见她想得如此明白,深深感觉到自己毫无用武之处,轻轻笑出来,垂眼遮住自己眼底的失落:“这样就很好,嫔妾便想不出来如此简单直接的法子。” 年世兰笑容微滞,不知道为何,就觉得此刻的甄嬛虽然还笑着,却有些可怜。 她有些烦躁:“你自然是聪明的,若非你一直帮本宫出谋划策,本宫也不会处处都叫皇后那老妇吃瘪。” 甄嬛笑容加深,只是确实是提不起来兴致说话,因此只是乖巧坐着。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有种碰上刺猬,无处下手的感觉,便索性先看沈眉庄:“事情被查清楚之后,皇上必定怜惜你遭罪,又要为皇后善后,必定会给你些赏赐。 你也莫要太过失望,皇后毕竟是皇后,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废后,你只要尽可能多地谋划好处,日后,自然有你亲自报仇的机会。” 甄嬛听到这儿,略微提起一些精神:“算算时间,眉姐姐正好请伯父写一封请罪的折子,就告罪眉姐姐没能保护好龙嗣,也不必说多的,皇上自有分辨。” 沈眉庄眼神微亮:“我明白了,这是以退为进,皇上一向看重朝臣,便是为了不让大臣离心,对我的补偿也会很重。” 甄嬛眉眼弯弯:“若是能换个位分就最好,若是不能,应该也能再次插手宫权,对眉姐姐日后的计划也有好处。” 沈眉庄重重点头:“我明白,今日回去之后,便让人快马加鞭传信给父亲。” 年世兰微微眯眼,斜睨着冲着沈眉庄笑得甜蜜的甄嬛,原本愉悦的心情,不知为何就打了个折扣。 第150章 【改】心里实在是纠结 年世兰眼见着甄嬛对着自己,就只是微笑应付,一对上沈眉庄的事情,却是积极主动,直恨不得为她安排到头发丝儿里,心里就不悦起来。 这份不悦来得莫名其妙,她略微过了一下脑子,得出一个结论——她这是被曹琴默给挑拨起了得失心了,自觉自己对甄嬛不错,甄嬛便应该把自己放在所有人之上。 她看颂芝:“去偏殿里,把曹贵人的茶水撤了,免得她喝得多了要更衣,浪费了看账本的时间。” 颂芝脆生生应下来,压根儿不需要问自家娘娘为何忽然想起来曹琴默,麻利地就去吩咐小宫女照做。 甄嬛三人都有些莫名,却怎么也猜不到年世兰这会儿的思路,都只当她是准备在曹琴默被结果之前,好好收拾曹琴默一番。 甄嬛略作停顿,便继续将自己能够想到的细节,一一交代给了沈眉庄。 末了,她认真地道:“真相明了之后,眉姐姐就没有再恨娘娘的理由,咱们只怕还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能瞒得过皇上和皇后。”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你的眉姐姐,自然是你来想这个法子。” 甄嬛微微一愣。 年世兰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模样就生气,摆摆手:“本宫累了,你们自己去做事,想商量什么,自己慢慢商量,让颂芝来告诉本宫结果即可。” 说罢,扔了插着西瓜的小叉子,摇曳生姿地回里屋睡觉去了。 甄嬛下意识地站起来,追了两步,便克制地停住了脚步。 她如今去能做什么?说什么? 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若是被娘娘察觉了,只怕是要立刻将她赶出去,再不肯见她了。 她眼底划过一丝痛苦,勉强压制住情绪,缓了缓,才含笑转身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咱们去看账本,再一起商量一下对策,这么难的事儿,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安陵容目光微闪,飞快看了一眼屋内,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见屋子里拿放东西都格外大声的动静,垂眼,抿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咱们都小声些,免得吵到娘娘。” 沈眉庄点点头:“正是呢,娘娘还是得先睡好,吃好,才能重新长些肉,我还是喜欢瞧着娘娘从前那般雍容华贵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安。” 甄嬛心里还纠结着,话有些少,只是跟着笑笑,带头往书桌前走,边走,边思索怎么把这件事情办好。 端妃娘娘是极少见的聪明人,长得又那样清冷美丽,仿佛寒月高悬,有这样才貌双全,又跟娘娘有旧情在的女子在侧,若是自己一直都碌碌无为,早晚会失去在娘娘心里的位置。 纵使她这辈子都不能跟娘娘表明心迹,却也绝对不能容忍,被人从娘娘心里挤走! 沈眉庄走到安陵容跟前,与她使了个眼色。 安陵容轻轻摇头。 沈眉庄心里虽然担忧,却也还是压下了这份担心,只关注眼前的事——陵容总会告诉她的,如今不说,只怕是不好当着嬛儿的面说。 三个人各有心思地看了一会儿账本,沈眉庄和安陵容好几次抬眼看向甄嬛,都看见她提笔对着白纸发呆,墨汁滴落在了纸张上都没有发现。 沈眉庄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笔,无奈地道:“你啊,自小就是这样的性子,有了心事,便在亲近的人面前遮掩不住,总是走神,你先回去歇一歇,等静了心再过来。” 甄嬛微微睁大眼睛:“眉姐姐……” 沈眉庄温柔地望着她:“这儿有我和陵容呢,去吧。” 甄嬛心里一酸,满腔的委屈恐惧和纠结,险些要拉着她出去说,可自己的那些心事,便是自言自语都不敢,又怎么敢对人言? 她也确实是需要静一静。 于是勉强扯住一抹笑容:“我很快就来。” 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道:“要是娘娘问起,劳烦眉姐姐和陵容帮我遮掩,就说我去更衣,让人来唤我一声。” 安陵容不想她用情至深到这个地步,心里实在是怜惜得紧,又不敢说破了,柔声道:“姐姐只管去,我和眉姐姐肯定替你遮掩好。” 甄嬛心里微安,起身,匆匆回了偏殿。 沈眉庄忧虑地看着甄嬛的背影,眼底全是担心。 等人不见了,她才焦急地压低声音,询问安陵容:“好陵容,你快告诉我,这是出了什么事?前两天见面的时候,她都还好好儿的,怎么如今为难成这样?” 安陵容眼中含着犹豫。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也不知道眉姐姐是否能够接受。 沈眉庄看出来安陵容的犹豫,沉声道:“我与嬛儿是莫逆之交,无论她要做什么,我便是阻拦,也绝对不会叫任何人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与她争执,若她实在要选择什么,我也不会拦她。” 安陵容望着她全是信任的眼睛,到底狠不下心去隐瞒她。 况且,此事严重,她也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帮到姐姐,若是眉姐姐知道了,两人还能商量,若是日后……总也还多一个知情的人帮忙兜底,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左右看看,凑近了沈眉庄,甚至不敢明说,只是道:“姐姐意识到她容不下娘娘喜爱旁人,因而心里自责纠结,恐怕还很害怕。” 沈眉庄第一时间没能明白,下意识地道:“嬛儿是爱吃醋了些,可这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儿,才骤然意识到安陵容说的喜爱,和她以为的喜爱,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时太过紧张,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可真是……塌天大祸! 安陵容见她脸都白了,忙轻拍她的后背:“眉姐姐,你别吓我。” 就连这般焦急的哭腔,都不敢放大了声,唯恐被谁注意到不对,再看出来什么,毁了甄嬛才刚刚萌芽的感情。 她自认还算了解甄嬛,姐姐她不在意权势,也不在意钱财,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唯独太过重情,无论是友情亲情还是与旁人的爱慕之情,若有损毁,必会叫她痛不欲生。 第151章 唯恐不够多不够细 沈眉庄眼见安陵容眉宇间全是惊恐担忧,忙压了压心头的惊惧焦虑,紧紧握住安陵容的手,先安抚她道:“好妹妹,是我不好,吓到了你了。” 安陵容见她神色沉稳,也渐渐安心下来,小声道:“不敢欺瞒姐姐,我已经观察了许久,才敢确定这件事。” 沈眉庄听得苦笑:“也是我愚钝,早该想到了才是。” 她如今再想过去种种,嬛儿待娘娘的特殊,本就与待她和陵容十分不同。 若当真只是姐妹之情,哪里会那般费心地给娘娘贴身的物件?! 她深恨自己的迟钝,若是早点看出端倪…… 沈眉庄呼吸一滞,再次苦笑:“即便我早看出来端倪,又能如何呢?人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懂得的道理多,便能理得清,辨得顺的。” 安陵容试探问道:“那眉姐姐,咱们是帮姐姐,还是……” 沈眉庄摇头:“你虽然与嬛儿相处的时间没有我长久,可你向来聪慧敏锐,想必已经看出来了,她瞧着性子柔顺,不爱计较,实则就是一头倔驴,一旦认准了什么,是谁也拉不回来的。” 安陵容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忙收敛了笑容:“眉姐姐,我不是要笑话姐姐。” 沈眉庄无奈地望着她:“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小心翼翼的做什么?这样大的事,你都还能只是默默关注,毫无破绽,我也真是佩服你能沉得住气!” 安陵容不好意思,嗫嚅道:“我只想她高兴。” 沈眉庄闭了闭眼:“我虽然害怕,却也与你一般,只想叫她高兴。若是皇上是个情深宽容的,或许……只可惜,她知道的比咱们多,看到的也比咱们多,这夫君,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爱重了,能演出来八分都是她极本分了。” 安陵容听到这儿,就知道这件事情最难的部分已经不存在了。 眉姐姐喜爱姐姐,再震惊姐姐的爱慕对象,也到底还是以她的心意为重。 如此甚好,她总算是多了个能一起守护秘密,以防事发的盟友,而非…… 她眸色深邃了一瞬,再抬眼的时候,眼底只有清澈干净的担忧:“我打听过了,娘娘从前十分爱重皇上,不是此道中人,姐姐今日骤然明白心意,却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失魂落魄。” 沈眉庄皱着眉头:“她生出了这样离经叛道的情意,捂着都来不及,哪里敢叫娘娘知道?” 说罢,又心疼起来:“如此日日见着,日日求不得,只怕她日后的日子不好过,可偏偏,你我若是劝她,她也是绝对不听的。” 安陵容试探道:“或许,日久见人心,娘娘看到姐姐的情谊,总会有所触动也不一定。” 沈眉庄苦笑:“这样一旦被发现,就是暴毙下场的事,如今你我她三人全都要靠娘娘撑着当靠山,哪里敢想?嬛儿会想明白的,即便她当真野心勃勃想要引娘娘入局,也必然不会是现在。” 安陵容眉头一松,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是了。 她也是关心则乱,见到姐姐如此纠结痛苦,就急躁起来。 姐姐对待珍视的人,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长了十七八岁才有了心爱之人,哪里舍得冒险? 只怕是,要先当宠妃权柄在手,才会小心翼翼试探,布局,请君入瓮了。 她露出笑容:“这么说来,咱们都要努力才好,早日将这后宫收拢得铁桶一般,便是有朝一日姐姐想要强取豪夺,也能瞒住所有人。” 沈眉庄哭笑不得:“你有这样的志愿,我又怎么能拖了后腿?” 她温柔地替安陵容整理了一下钗环,柔声道:“在皇后身边的日子虽然难熬,可我只要一想到我爬上去了,便能为你和嬛儿护航,我心里就高兴。” 安陵容心神颤了颤,许久,才低低地叫了一声眉姐姐,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沈眉庄,许久不舍得挪开。 沈眉庄忍不住轻碰她的眼角,温柔地笑了笑:“好了,这件事,咱们就先装不知道,若是嬛儿试探询问了,咱们再说开了。若真到了她主动找咱们说开,必然是她已经无法克制,所以才来寻求帮助,也肯接受咱们的帮助了。” 安陵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无条件的帮助,像眉姐姐和姐姐这样的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会主动开口,否则贸然行动,反倒侵犯了她们的边界。 她慎重地记住这件事,只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那,咱们先看账本?” 沈眉庄点点头:“先看账本。娘娘才解了禁足,去行宫的差事是皇上给了下台阶的,万万不能出差错,更不能叫皇后在里面动了手脚。” 安陵容温柔浅笑:“娘娘的那位故旧,选择在去行宫前动手,只怕也是看不惯皇后,才特意闹这一出,好叫皇后别去行宫碍娘娘的眼呢。” 沈眉庄忍笑看她:“你啊,真是促狭。” 两人不再说话,整理了一下情绪,便闷头开始整理账册,查看对照往日旧历,将一应该有的用度誊抄出来,以便年世兰后面查看的时候方便。 里屋,年世兰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听见,辗转反侧半晌,到底忍不住坐了起来,询问颂芝道:“她们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呢?怎么……没听见莞常在的声音?” 颂芝轻手轻脚地去了隔断处看了一眼,低声回禀道:“莞小主不在,沈贵人和安常在在看账本抄东西呢,两位小主看得认真,茶水都忘了喝了。” 年世兰端坐着想了一会儿,询问颂芝:“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莞常在怪怪的?” 颂芝认真回想,迟疑道:“似乎莞小主今日的话很少?” 年世兰微微扬眉,冷笑道:“她哪里是话少,她是对本宫的话少,你瞧瞧她刚刚给沈贵人出谋划策的时候,话哪里少了?唯恐说得不够多,不够细呢!” 第152章 千万不能拖后腿 年世兰冷笑道:“也是,她跟沈贵人,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她又不是那等贪慕虚荣的,本宫不过给些俗物,哪里比得上她们的姐妹情深?” 她说罢,垂眼看见自己袖口上的缠丝菊,原本极喜欢的,如今怎么看怎么碍眼:“去给本宫拿一套新的寝衣。” 颂芝上次见她这般愤怒生气,还是跟皇上吃醋闹脾气…… 她忙打断自己的想法,莞小主跟皇上怎么能一样?皇上可不如莞小主有良心。 她听话地去拿了新的寝衣,娇声道:“娘娘别生气,奴婢瞧着,她们的姐妹情分是重,但莞小主对娘娘,跟对两位小主又是不同的。” 年世兰动作微顿,仿佛不经意似地问道:“哦?” 颂芝含笑道:“就说这身儿寝衣吧,还有小相,荷包,莞小主与两位小主关系再好,您可见她们身上有什么莞小主亲手做的东西吗?” 年世兰眉眼略微舒展,垂眼,指尖轻轻抚摸袖口上的缠丝菊,半晌才哼笑了一声:“这寝衣也穿得有些久了,你拿去清洗,莫要让旁人碰坏了。” 颂芝见她又高兴起来,心情也跟着愉悦:“是,奴婢肯定小心避开这些刺绣。” 她伺候着年世兰换了寝衣,又将换下来的寝衣收拾好,见年世兰心情好了,困意上涌,便服侍着她睡下,耐心地等着她睡沉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笔墨划过纸张的声音,她出来,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她过来给两人添茶,两人才反应过来,齐齐抬头看了过来。 沈眉庄笑问:“娘娘睡着了?” 颂芝点了点头,低声解释道:“娘娘自去年开始,夜里便一直睡不好,所以白天便觉多些,倒是辛苦两位小主了。” 沈眉庄担忧道:“怪不得娘娘瘦成这样,太医也没办法吗?” 颂芝摇头:“太医说是心病。” 她没有多说,但既然这病症已经持续了这么久,可见这心病不是轻易能解决的。 沈眉庄隐约有些猜测,叹息一声:“咱们女子总是心思细腻,难免多思多虑,你也不要太着急,我行动不便,陵容和嬛儿却会陪着娘娘散心,天长日久,总有解开心结的时候。” 颂芝感激地道:“多谢沈贵人,奴婢知道啦。” 安陵容含笑道:“我瞧你拿着这衣裳,是准备送去浣衣局吗?” 颂芝笑着摇头:“娘娘连着穿了几日,让奴婢亲自拿去清洗呢。” 安陵容笑容加深:“那你快去吧,我们听着娘娘的动静,若是她醒来,会差人去告诉你的。” 颂芝点点头,行礼告退了。 安陵容给沈眉庄使了个眼色,沈眉庄懵懂,满眼求知欲地望着安陵容。 安陵容被她纯澈的眼神逗笑了,靠近她,压低声音道:“那是姐姐亲手做的那件,我觉得,姐姐以后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沈眉庄似懂非懂:“真的?” 安陵容轻声解释道:“娘娘已经‘睡’了许久了,却在中途换了寝衣,想必是姐姐今日的什么举动刺激到了她,她心里不高兴,这才想要换了寝衣,但又想起姐姐的好,便交代颂芝亲自去清洗。” 她轻笑道:“娘娘待姐姐,也很有些不同呢。” 沈眉庄恍然大悟,欣喜地道:“如此,嬛儿便是吃些苦头,最后总能得到心中所求。”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劲头十足地继续开始查账,一副热血上头的模样。 甄嬛调整好情绪回来,就见安陵容和沈眉庄忙得飞起,却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微醺上头,愣了愣,好笑地靠近:“眉姐姐和陵容是打算把活儿都干完了,好叫我捡现成儿的吗?” 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温柔地望着她。 沈眉庄道:“你也不能白白捡现成的,快来给我和陵容端茶递水。” 安陵容也笑:“再喂块儿糕点也不是不行呢!” 甄嬛看着两人温柔恬静的眼神,心里一暖,含笑加入,给两人各自喂了一块儿她们爱吃的点心,笑眯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微微歪头: “我可闲不住,咱们一起忙才好呢!” 沈眉庄点点头:“你最聪明,你肯做事,咱们应该很快就能做完了。” 安陵容笑眯眯地点头:“正是如此呢。” 三人轻声笑闹了一会儿,甄嬛看向室内。 安陵容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头也不抬地道:“娘娘睡沉了,颂芝得了娘娘的命令,亲自去洗寝衣,咱们在这儿写东西,也得支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免得娘娘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 甄嬛呆了呆,眨眼间就猜到了这其中的波折起伏,心里一时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她既忍耐不住再次生出野望,却又不得不狠狠压下心中的旖旎与高兴,唯恐自己不小心提前泄露了真心,被娘娘看出来,彻底出局,又或者,被旁人看出来了端倪,用以挑拨她跟娘娘之间的关系。 她垂眼,面色恬静地轻笑道:“那咱们一起听着,肯定不会听漏的。” 沈眉庄不敢看她,怕自己太过怜惜心疼的眼神,会叫这自小便敏锐聪明的至交察觉出来,轻轻嗯了一声,强迫自己去沉浸在账本之中。 三人虽然心思各异,却都很快就沉浸在宫务之中,倒也都抛开了杂念,效率极高。 等颂芝清晰完寝衣回来,三人看见她要进里屋,这才都抬了抬眼睛,然后又更加投入,迅速垂眼,下笔如飞——颂芝回来了,她们便不用操心着里屋,能够全身心做事了。 颂芝看得咂舌,守在窗边的时候,忍不住不停地反思自己。 三位小主都如此拼命,她,还有翊坤宫的其他奴婢奴才们,是不是也太放松了一些? 娘娘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她们这些心腹要是一直这么懒洋洋的,光会拍马屁可不行。 ……等晚上空了,她得找周宁海好好儿地说说这事儿,可不能拖了娘娘和小主们的后腿! 第153章 当心中暑呢 眨眼间便是五天过去,曹琴默肉眼可见地瘦了,而沈眉庄,肉眼可见地长肉,皮肤变白,面色透粉。 这日,两人又在翊坤宫门口相聚,曹琴默扯着嘴角笑了笑:“沈贵人瞧着,倒很有些心宽体胖的样子呢。” 沈眉庄淡淡道:“你也不必试探我什么,我与她隔着一个孩子,自然是不共戴天,你要是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只管去找皇后娘娘说,我若是怕你的挑拨,便不会来这里。” 曹琴默满脸无奈:“沈贵人误会我了。” 沈眉庄冷淡地打断了她:“你不必在我这里惺惺作态,她纵然霸道狠毒,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的孩子到底怎么没的,你在其中又得了多少利,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装模作样?” 她说罢,看了不看曹琴默一眼,带着采月进了院子,径直找安陵容去了。 曹琴默眼底暗芒涌动,脸皮僵硬,许久才又挤出笑容:“是了,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不是个好东西!” 她的大宫女担忧地看着她:“主子。” 曹琴默闭了闭眼,将眼底的湿润狠狠压下,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又重归冷静:“早就得罪了她们了,又有什么好担忧伤心的?从跟了皇后的那日起,就已经算到了今日,不是吗?” 她说罢,也进了院子。 甄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曹琴默,等人走近了,才笑着行礼:“嫔妾见过贵人,贵人眼睛怎么红红的?可是不想来翊坤宫吗?” 曹琴默含笑望着她,自己也上了台阶,才道:“莞常在说笑了,聆听娘娘的教诲,我心里高兴得很。” 甄嬛掩唇轻笑:“贵人说的娘娘,是华妃娘娘,还是皇后娘娘?您不说清楚,倒是叫嫔妾听不明白了。” 曹琴默笑容减淡:“莞常在的性子,倒是跟以前大有不同。” 甄嬛疑惑地歪了歪头:“是吗?大约,是因为嫔妾很得娘娘喜欢吧。……嫔妾说的是华妃娘娘呢。” 曹琴默盯着她看,好笑道:“莞常在莫不是在跟我耀武扬威?只是,你既也说了,我如今跟着皇后娘娘,又怎么会在乎你与华妃娘娘如何呢?” 甄嬛俏丽一笑:“贵人说的哪里话,我与你炫耀什么?你在翊坤宫时,又不曾得到嫔妾今日得到过的这些。” 她得意洋洋地摆弄着自己的袖子,让曹琴默能够轻易看见她袖口上的精致绣花:“就说嫔妾这衣服,一套套的都是娘娘亲自交代给做的,曹贵人又哪里穿过呢?” 曹琴默心口憋闷,挤出笑容道:“自然是不能跟你想比,只是,当年娘娘也待我甚好,如今还不是说丢弃就丢弃?莞常在一直不得圣宠也就罢了,等日后得了圣宠,只怕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甄嬛并不接她的话,圣宠一事,哪怕心里再不喜欢,哪怕是演戏,也不能给曹琴默任何的话柄。 她只是轻笑,凑近了,压低声音讥讽道:“贵人算计了沈贵人,讨好了皇后,确实是风光了几日,可如今看,到底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你瞧嫔妾,只是略微卖卖惨,再借着往日的情分挽留住了沈贵人,娘娘便是赏赐不断。贵人,您可千万捂好了尾巴,等嫔妾戳穿您算计的那一日,您的女儿,就是嫔妾献给娘娘的小礼物呢。” 曹琴默瞳孔骤然一缩,蓦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甄嬛只是轻笑着将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微微低头,抬起眼皮,看着她轻轻地笑。 曹琴默浑身僵硬,明明是大夏天,如此炎热,她却只觉得浑身都被冰冻住了。 她知道了! 甄嬛知道了! 她知道了沈眉庄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她知道了……若事情败露,皇后一定会拿她祭天,而她的孩子……孩子!她的温宜! 她猛地冲上去,死死抓住甄嬛的手腕:“你怎么会……”知道?! 甄嬛吃痛地微微皱眉:“曹贵人这是怎么了?” 曹琴默猛地松开了她,勉强挤出笑容:“莞常在,或许,咱们可以谈谈。” 甄嬛揉着手腕摇头:“嫔妾不明白贵人在说什么,咱们俩有什么好谈的?” 曹琴默沉默片刻,沉声道:“娘娘虽然很想要一个孩子,可她其实只是想自己生一个,她并不喜欢孩子,她嫌孩子吵闹。” 甄嬛莞尔一笑:“那有什么?正好嫔妾没有圣宠,嫔妾会将孩子养得香软可人,听话懂事,哭的时候就抱走,撒娇的时候就送给娘娘把玩,娘娘自然会喜欢的。” 曹琴默眼底泛起狠戾之色:“莞常在!你日后也总是要做母亲的!” 甄嬛沉默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她知道自己卑鄙了,拿孩子去威胁一个母亲,当真是这个世上最恶心的行径。 可,她不想因为清高,就把脏事都扔给旁人去做。 眉姐姐和陵容,也不过都是才十七岁的年轻女子,与她一般无二。 眉姐姐为了这个计划,忍着恶心怀了六个月的“孩子”,经历了大出血。 陵容,她抛弃了女儿家的羞怯,孤注一掷地去侍奉皇帝。 她们都做得,怎么她就做不得? 她甚至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曹贵人别担心,等到那一日,嫔妾肯定好好养育公主,竭尽全力做一个好养母。” 曹琴默直勾勾盯着甄嬛,眼睛里的杀意冲出眼眶,目眦欲裂。 她愤怒,是因为她知道,一旦被甄嬛盯上,早晚她和温宜都会落到最坏的局面。 听见正殿里传来动静,她迅速垂眼:“劳烦莞常在转告华妃娘娘,嫔妾今日中暑,实在是无力支撑,明日一定来。” 说罢,匆匆离去。 甄嬛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滑过一抹沉重,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她心中充满了自我厌弃,可在听见年世兰脚步声的一瞬间,又露出恬静的微笑,转身,行礼,歪头含笑道:“娘娘怎么出来了?外面这样热,当心中暑呢。” 第154章 他配吗? 年世兰上下打量着甄嬛,眼底全是探究。 虽然眼前这小狐狸笑得甜美自然,但她就是觉得,这小狐狸的笑意不达眼底,并不是真的高兴。 年世兰微微挑眉:“你说你想到了处理的方式,就是刺激曹琴默?” 甄嬛垂眼,恭敬地回答道:“嫔妾打草惊蛇,曹贵人多思多虑,如今称病回去,第一反应必然是要去跟皇后商量,可她只走到一半儿就会停住,因为她知道,若是出了事,皇后一定会弃车保帅。” 年世兰打断她:“抬头,看着本宫。” 甄嬛顿了顿,疑惑地抬头看向年世兰:“娘娘?” 年世兰仔细打量甄嬛的眸色,认真想了想,忽然就想明白了:“你这是觉得自己拿孩子威胁一个母亲,太过卑鄙了,是吗?” 甄嬛心口微滞,呢喃道:“娘娘。” 年世兰很想白她一眼,但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神,嘴里的话绕了一圈儿,淡淡地道:“你也不必如此为难自己,这件事情,你不必出主意,本宫也能有法子办好。” 左右不过就是等皇上再宠幸沈眉庄之后,争风吃醋,再故意结仇就行了。 不过都是小事,不值得甄嬛如此为难。 甄嬛见她这般说,脑海中便映出端妃清冷含笑的眉眼,肃着脸摇头:“不,嫔妾没有为难。” 她沉声道:“曹贵人多疑且自负,不会相信皇后会救她,如今这种状况,她只能自己找外援。而唯一能找到的外援,就是唯一对她的筹码,温宜公主感兴趣的那个人。” 年世兰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眉宇间却浮出笑意:“娘娘没有刻意瞒着嫔妾,嫔妾自然就猜到了。” 年世兰有些不自在:“谋夺曹贵人的孩子,说到底是本宫不地道。” 甄嬛望着她的眼睛:“那,谋夺孩子之后,娘娘还会对那人愧疚吗?还会觉得亏欠太多,对她予与予求吗?” 年世兰呼吸一紧,拧眉道:“你到底猜到了多少?你……” 她早知道甄嬛和齐月宾一样聪明,可还是有些受不了这两个人的敏锐和迅捷,一句两句话就跳到这样的深度,让她有时候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她眉头紧皱地看了一会儿甄嬛,对她道:“跟本宫进来。” 给了颂芝一个眼色,叫颂芝在门口守门,自己径直往里屋走去。 甄嬛正要跟上,余光看见沈眉庄和安陵容担忧地站在偏殿门口,冲着两人轻轻一笑,这才跟了进去。 屋子里,年世兰坐在软榻上,正等甄嬛过来,等她进来了,却是微微扬眉:“不如本宫让颂芝把沈贵人请过来?” 甄嬛听着她语气不对,仔细看她的眉眼,小心翼翼确认她的意思:“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不悦:“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刚刚不还跟沈贵人使眼色呢?” 甄嬛心里一甜,顿时便眉开眼笑,坐在小桌的另一边,身体前倾靠,半趴在桌子上:“娘娘误会了,嫔妾只是跟陵容和眉姐姐打个招呼,并没有传达什么的意思。” 年世兰挑眉:“哦?” 甄嬛笑容清甜:“真没有!” 年世兰哼了一声,将话题扯回来:“说说你的安排吧。” 甄嬛肃了神色:“满宫的人都知道,您跟那位不对付,曹贵人要想找个人对抗您,妃位之中,也就只有那位了。” 年世兰挑眉:“或许她更愿意把温宜给皇后呢?” 甄嬛摇头:“不可能的,皇后这次将曹贵人推出来让您出气,曹贵人便心知肚明,皇后并非靠得住的,温宜公主若是跟了皇后,便只能落得个为她乌拉那拉家族牟利和亲的下场。 曹贵人一片慈母心肠,若真要为温宜谋划,就只会找那位。若是嫔妾猜得没错的话,之前曹贵人之所以那么快投靠皇后,就是那位做了什么吧?” 年世兰没否认:“她说,她去看了几次温宜,觉得温宜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甄嬛只听这一句,脑海中便有了场景了——端妃对温宜的喜爱必然是真的,眼馋也是真的,才会叫曹琴默如此紧张。 如此一来,曹琴默有了端妃喜欢温宜的先入为主,自然更会去找端妃。 她笃定地道:“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曹贵人必然会暂且将温宜托付给端妃娘娘,等事情明朗之后,皇后为了不让曹贵人日后成为人证,不会留她的性命。” 她看着年世兰:“娘娘,嫔妾不如您的那位故人聪明,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温宜公主的母亲,死在咱们的人手里。” 年世兰哼道:“你倒是多思多虑。” 嘴上这样说活,心里却已经在琢磨,该给甄嬛什么臻宝,才能配得上她的殚精竭虑了——若是齐月宾好不容易把温宜养大了,却被人挑拨她们杀了她生母,那确实是够糟心的。 甄嬛柔声道:“再有就是眉姐姐那边的安排了,嫔妾故意透露出早知道眉姐姐怀孕真相,曹贵人睚眦必报,到时候一定会挑拨,眉姐姐便能顺理成章与嫔妾决裂了。” 年世兰沉声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本宫到时候因为嫉妒找她的麻烦,照样也能跟她决裂。” 甄嬛却摇了摇头:“若无深仇血恨,皇上哪里会相信呢?若要有深仇雪恨,哪怕是做戏,嫔妾也不想娘娘和眉姐姐任何一个受到伤害,苦肉计,再如何也要苦一场呢。” 年世兰皱眉:“你倒是不怕曹琴默当场叫破,到时候,皇上对你起了疑虑,日后你的路必定难走。” 甄嬛眉眼弯弯:“那嫔妾就多多努力,好好儿地侍奉皇上,让皇上看到嫔妾的诚意,比起恶徒的污蔑,皇上自然更愿意相信他亲眼看到的。” 年世兰见她眼神亮亮地说着皇帝圣宠,明明之前也常劝她不要避宠,这会儿却是心跳微乱,隐隐有些不悦。 就那么个薄情寡义,爱装会装的老男人,也配她去侍奉讨好? 他配吗?! 第155章 朕喜欢她酿的酒 年世兰看着甄嬛眉眼弯弯地说着要讨好皇帝的话,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沉重,和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她探手抓住甄嬛的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不必为了本宫去谄媚皇上。” 甄嬛一愣。 年世兰却已经不想多说,只是沉声道:“无论你日后是真的爱重皇上,还是因为本宫去爱重皇上,爱到舍弃了你自己的尊严,对本宫来说,都没有意义。” 若爱一人,是需要折断自己的尊严,抛弃自己的脸面,舍掉自己的本性,那不如……她与甄嬛之间只是最纯粹的利用。 是的。 她舍不得了。 今日的这句话说出口,她才不得不承认,她一直不愿意想的事情——她待甄嬛,到底失去了初心。 从前,她只想先笼络住甄嬛,再拿捏住她全族的把柄,叫她为自己所用。 可如今,她仍旧还想要用甄嬛,却不想做那个践踏真心之人。 若她一边利用甄嬛,又一边用情谊来哄骗甄嬛,与皇上又有何区别? 用真心待人之人,不该被人肆无忌惮的利用。 她盯住甄嬛的眼睛:“本宫说的话,你可明白?” 甄嬛心神俱震,许久,才含笑问道:“娘娘是心疼嫔妾了吗?” 年世兰呼吸微乱,松开她的手,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本宫与你说正事,你莫要撒娇卖痴!” 甄嬛噗嗤一乐,娇俏歪头望着她:“娘娘别担心嫔妾,嫔妾从不是因情乱智之人。” 年世兰挑眉:“哦?” 甄嬛抿着嘴角笑,认真道:“娘娘,嫔妾真不是!” 年世兰认真想了想上辈子的事,愤怒地发现——甄嬛,她还真不是! 当年甄嬛因为小产的事情跟皇上闹别扭,可没多久,这小狐狸就玩儿了一出御花园冬天放蝴蝶的戏码,又把皇上给哄了回去。 两相比较,两辈子才看清皇帝真面目,为了感情感春悲秋,吃不下睡不好的人,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羞恼地捏了一把甄嬛的脸颊:“说正事!” 甄嬛捂住被她碰过的脸,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暂时就是这些安排了,只等您的那位故人给您消息,那些人证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就这?” 甄嬛笑眯眯地拍马屁:“娘娘宠冠六宫,家世尊贵,事情牵扯到了您,自然很快就能得到该有的真相,和弥补。” 年世兰挑眉:“你觉得本宫得到今日的一切,是全靠家世吗?” 甄嬛摇头又点头:“家世本就是娘娘实力的一部分,但娘娘绝非空有家世之人。” 她轻笑:“嫔妾虽然只与皇上见过零星几面,却也知道,他是对后宫前朝都要求极高的人,若非娘娘处理宫务的手段一流,对命妇们训诫得当,皇上不会长久地将宫务交给您。” 这偌大的紫禁城,大大小小那么多的事和人,若非绝对的手腕和心智,如何管得过来? 皇上又不是傻子,若后宫不宁,早就只把娘娘摆放在一个美人花瓶的位置上了,他可不会委屈他自己。 年世兰斜睨了她一眼,愉悦地笑了:“算你是个聪明的。” 甄嬛含笑望着她笑容明媚的模样,眼底全是温柔和贪恋。 她没敢看太久,娘娘只是懒得想事情,并非真的想不清楚,她不想被娘娘看出来端倪。 她于是含笑告辞道:“嫔妾想去跟眉姐姐和陵容通一下气,免得到时候骤然事发,她们措手不及。” 年世兰摆摆手:“去吧。” 等甄嬛走了,她便看向颂芝:“让人去延庆殿里走一遭。” “是。” …… 第三天夜里,养心殿中,苏培盛匆匆进了大殿:“皇上,延庆殿的那位娘娘有些不好了。” 胤禛正在批折子的手顿了顿,笔尖上的墨汁跌落在了奏折上,他皱眉放下了笔:“华妃又克扣她的药了?” 苏培盛讪笑:“想是最近天气太热,又下了雨,骤然激起了病气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她让人传话?” 苏培盛垂着眼不敢看他:“是,端妃娘娘想来求见您,又恐怕给您过了病气,便让人送来了些东西。” 胤禛抬了一下眼皮:“拿来。” 很快,苏培盛就将东西捧了上来,是一张纸,和一个盒子。 胤禛先打开了盒子,就见里面放着一个赤金盘螭璎珞项圈,他探手摸了摸,眸色微深。 又看那张纸,是菊花酒的方子。 他眸色微深,盛暑之后,很快就会到中秋节,从前在王府的时候,齐月宾酿制的菊花酒是一绝,总叫他能多饮几杯。 她是个清冷安静的女子,说话的语调总是很慢,仿佛高挂在空中的冷月,很漂亮,却又很安静,跟世兰这样骄阳似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她很少提需求,总是自己就能随遇而安,哪怕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也因为猜到真相的背后站着的是他,而选择了隐忍和沉默,备受磋磨,也从没有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 胤禛取出项圈,看向苏培盛:“她可有传话?” 苏培盛弓着身子:“娘娘说,恐怕天长日久,飞星骤逝,所以想托皇上将温宜公主的寿礼暂且收藏着。” 胤禛心头一沉:“太医怎么说?” 苏培盛不敢抬头:“奴才这就去请章院正去给娘娘瞧瞧。” 胤禛淡淡地嗯了一声,将方子拿给苏培盛:“拿回去给她,告诉她,朕很喜欢她亲手酿制的酒。” 苏培盛恭敬接过,一直倒退到了门口,才转身,亲自去请太医院请章弥,又避开耳目,进了延庆殿。 他也许久没有来过了,打眼一看这满院子杂乱无章的野草,竟都有半人深了。 章弥垂着眼睛半点儿不乱看,等到了正殿门口,就垂手站着,等着苏培盛去禀告。 苏培盛站在门口:“端妃娘娘,奴才苏培盛,奉皇上之命,带太医来给您瞧瞧。” 好一会儿,吉祥从屋子里快步出来,歉意道:“奴婢见过苏公公,苏公公您快请太医去给我们家娘娘瞧瞧,娘娘她已经……已经昏迷了有小半日了!” 第156章 那皇上同意吗 吉祥双眼红肿,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哑得厉害:“苏公公快请进,太医快请进!” 苏培盛心里咯噔了一下,忙先一步进去,见室内床幔已经放下,心里一松,到底是跟着端妃娘娘至今的妥善人,吉祥没有忙中出错。 他立刻让开位置:“章院正快请!” 吉祥小跑着跪在床边脚踏上,小心翼翼地将齐月宾的手拿出来,盖上丝帕。 章弥只看那丝帕下皮包骨一样,纤细至极的弧度,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他跪下,诊脉,眼皮抽了抽。 苏培盛一直盯着章弥的神色,见他这般,心里着急:“章院正,如何?” 章弥沉声道:“只怕是必须扎针了。” 苏培盛咬牙:“您先开药,奴才这就去找医女!” 章弥应了一声:“臣可以先给端妃娘娘在头上扎几针。” 其他地方的穴位,医女可以听着他的命令来扎,可头上的几针,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假手于人的——看苏培盛的表情,就知道皇上是绝不想看见端妃娘娘薨了的。 苏培盛也不敢走了,就站在一旁作为见证。 吉祥忙擦掉眼泪,轻轻拉开帷幔。 这么热的天,齐月宾却盖着严严实实的被子,脸色惨白,仿佛已经没有呼吸一般。 苏培盛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垂眼催促章弥道:“院正尽快动手,奴才也好尽快去找医女,给皇上回话。” 章弥跪在床边,轻手轻脚地给齐月宾的头上扎满了金针。 末了,他再摸脉搏,顿时便松了一口气:“苏公公尽快去找太医,我先去开方子熬药。” 一时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屋子里反倒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吉祥看着齐月宾,飞快擦掉眼泪,以免自己视线太过模糊,不能好好儿地照顾她。 齐月宾似乎若有所感,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睛。 吉祥看见了,眼泪夺眶而出,轻轻握住齐月宾的手,低声道:“娘娘,太医已经到了,是章弥章太医。” 齐月宾仿佛是听见了,睫毛再次颤了颤,睡得更沉了。 …… 当天夜里,一道圣旨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温宜公主记名在端妃名下,改玉蝶,自此之后,便是端妃的亲生女儿。 年世兰听见这个消息,意外又不意外,吃着西瓜问颂芝:“她倒是动作快,怎么没传信给本宫?” 颂芝犹豫了一下:“端妃娘娘……好像不大好,今日章院长在延庆殿里待了一整天,这会儿都还没有出来呢。” 年世兰愣了愣,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瓜,沉声道:“她可真是豁得出去!” 颂芝见她生气,忙娇声道:“娘娘别气,皇上,总要顾忌您,若不是要给端妃娘娘冲喜,必不会将温宜公主给她的。” 年世兰黑着脸正要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接着便见胤禛大步进来。 她心里一梗。 亏他还是皇上呢!就这么喜欢听墙角?! 她心里厌烦,脸上却是瞬间笑颜如花,满脸惊喜地下榻,行礼:“皇上怎么这时候来看臣妾?臣妾,臣妾都没有梳妆。” 胤禛朝着她伸手:“朕的世兰,便是不梳妆也是容貌倾城。” 年世兰娇羞地扶着他的手起身,眼波潋滟地抬眼望着他:“臣妾还以为,您要去看那个病歪歪的呢。” 胤禛笑了一声:“那朕现在去?” 年世兰勾住他的腰带,眉梢微扬:“皇上若是走了,往后这翊坤宫的大门,可就不好进了。” 胤禛纵容地朝着她笑起来:“淘气。” 年世兰骄矜一笑,勾着他去里屋。 胤禛却抓住她的手,将人带着坐在外间的贵妃榻上:“温宜的事,你不要吃心,朕与你,早晚会再有孩子。” 年世兰笑容一僵,垂眼道:“是臣妾对不起皇上,这么多年了,那孩子再不愿来臣妾这肚子里,见见臣妾和您。” 胤禛眸色深邃,深深地望着她:“朕的世兰,哭了就不好看了。” 年世兰忙抬手擦去脸颊上的泪珠,重新露出笑容:“您之前还说,臣妾怎么都好看呢。” 胤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次去行宫,不必叫富察贵人去,她身子重,不跋涉才更安稳些。” 年世兰便明白,端妃得了温宜的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了,他已经准许了她之前不带富察贵人的请求,端妃,她也该容得下才是。 他朝着年世兰伸手。 年世兰便又下了榻,走到他身边,将纤长白皙的手放在他的大手里:“皇上。” 胤禛望着她:“世兰,你一向不会让朕为难,朕,一直知道你的委屈。” 年世兰心里讥讽得想笑,却不得不把伤心的事情都想一遍,红了眼圈望着他:“臣妾帮不上皇上什么,皇上却总是纵容臣妾,臣妾……会送礼物恭贺端妃的。” 胤禛喟叹道:“得世兰这样的知己,是朕之幸。” 年世兰羞涩地靠过去,依偎在他怀里,心里想的,却是他看似深情,实则从头到尾都冷静的眼神。 他一定是早就怀疑曹琴默,因为上次松子险些抓伤温宜的事情恼怒,所以才顺水推舟把温宜给了齐月宾。 只是,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隐忍不发,顺水推舟,明面上看去,倒显得他念旧,公平,毫无私心杂念了。 齐月宾本就只有半条命,如今又失了半条才得了温宜这么个女儿,该叫温实初给她好好看看,她如今也是当额娘的人了,自然是什么苦药丸子都吃得下,也愿意吃的。 胤禛察觉到年世兰的走神,手里的十八子在她眼前轻轻一晃,笑道:“在想什么?” 年世兰仰头看他:“臣妾想,过两日咱们就去圆明园了,臣妾想以权谋私,把自己安置在离九州清晏最近的地方。” 胤禛好笑道:“你如今是越发的大胆了,讨好处都如此明目张胆。” 年世兰侍宠轻笑:“那皇上同不同意?” 胤禛抬手轻抚她明艳的脸颊,低声道:“自然。” 他牵起她的手,眉眼间含着笑意:“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第157章 姐姐真好 正殿里娇声笑语,隐隐约约传到了偏殿里。 甄嬛躺在床幔里,睁着眼睛,只觉得那些细碎的声音正在无限被放大,放大,细细密密地钻进耳朵里。 她睁大眼睛,白皙的指尖紧紧攥着被子,憋得眼睛通红。 她无数次想要按住自己的耳朵,手却僵硬至极,动弹不得。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帷幔被揭开,露出安陵容的脸,她不知为何,眼泪蓦地流了出来。 安陵容看着她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姐姐如此难受,让她一瞬间想起来了曾经的母亲——每一次那个男人宠幸妾侍,母亲总是默默流泪到深夜。 她惊慌道:“姐姐,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咱们反目成仇,姐姐不喜欢我了,觉得我狠毒。” 甄嬛忙擦了眼泪坐起来,伸手握住安陵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探手去给她擦泪:“你既说了是梦,那就一定不会成为现实。我知道你的性子,纵使有一天你真的做了恶毒的事,我也愿意相信你有你的难处,愿意听你的不得已。” 安陵容本是为了安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才编的借口,听见这话,却是真的想落泪了:“姐姐这般纵容陵容,陵容真的是……” 甄嬛温柔地给她擦了擦再次冒出的眼泪,柔声道:“但,若你当真走错了路,该训的我肯定要训,该改的,你也一定要听我的话改。” 安陵容下意识道:“难道我还能走回头路吗?” 甄嬛被逗笑了:“真是傻话,你我之间,若是谁走错了,对方便想着要将人扔了,而不是将人拉回来,那还说什么做一辈子的姐妹?” 安陵容从前从不觉得自己的心飘忽不定,可今日听见这句话,心骤然落地,才知道自己从前从未有过切实的安全感。 她忍不住握紧甄嬛的手,哽咽道:“姐姐待我这样好,我绝不敢走到不能回头的那一步。” 她怎么敢? 怎么舍得? 若当真犯下不可挽回的错处,便是姐姐不介意,再挽回,还能回到如今这样的感情吗? 不可能了。 她望着甄嬛,眼底全是得到至宝的窃喜和贪婪,高兴和激动。 这样的姐姐,怎么能伤心呢? 她必然是要叫姐姐如愿的。 安陵容缠着甄嬛:“姐姐,我今日想在姐姐这里睡,姐姐跟我说说你和眉姐姐小时候的事吧。” 甄嬛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转移了注意力,心里只当她做的噩梦太真实,一边感叹她太重感情才会如此害怕,一边心疼她自小没有被父母亲人好好爱护,便按下了伤心酸楚,与她说起沈眉庄年幼时的趣事。 两人边说边笑,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甄嬛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院子里也隐约传来说话声。 至于安陵容,她睡的那边整整齐齐,显然早就走了。 她想起昨晚上哭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圈,才后知后觉——以陵容的敏锐,不可能看不见她昨天哭了,却半字不提,只痴缠撒娇。 她心里惊了惊——陵容,这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了! 她僵硬许久,细细回想昨夜种种,想起安陵容从头到尾都与她亲昵,举止间并无嫌弃之意,又想起她一心引着自己说那些开心快乐的事,心里一暖,暖意遍布四肢百骸。 “我到底还是太过幸运了。” 能遇到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纵容和疼惜自己的姐妹! 如此珍贵的情谊滋润之下,再想昨夜的痛苦,竟也能让人生出无边的胆气和力量,百折不断。 槿汐和浣碧从外面进来,一人一边收起帷幔。 槿汐笑道:“小主今日心情不错。” 浣碧进来时还有些担忧,这会儿也是满面笑容:“小主今日的气色瞧着好多了,都是安小主的功劳呢!” 甄嬛清甜一笑:“那你准备怎么谢谢陵容?” 浣碧认真想了想:“奴婢笨拙,但胜在手脚快,一会儿帮安小主去收拾她晒好花瓣吧。” 甄嬛含笑道:“这主意不错,陵容知道了肯定高兴。” 她在两人的伺候下梳洗,仿佛不经意似地问道:“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槿汐飞快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温声道:“天还没亮,皇上就去上朝了。” 她压低声音:“苏公公说,皇上很怜惜华妃娘娘,已经特许华妃娘娘住在距离九州清晏最近的园子了。” 甄嬛轻笑道:“苏公公倒是平易近人。” 槿汐知晓她极聪明,若是隐瞒,只恐怕日后再难做她的心腹,坦诚道:“奴婢与苏公公是同乡,因此能说得上话些。” 浣碧惊讶地看了一眼槿汐,想说什么,又忙把嘴闭上了。 甄嬛看在眼中,眼底滑过一抹温柔,经过浣碧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才转头看槿汐:“皇上身边的人,不是咱们适合靠近的,我也不想你为了我,便去受什么委屈。” 槿汐心头微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还有些谨慎冒出来,认真道:“小主放心。”她自然是知道规矩的。 就算是后宫第一人的华妃娘娘,对苏培盛也只是客气,颂芝,更是从不跟苏培盛攀交情。 若真有人跟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打成一片,那可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了。 甄嬛点到为止,温柔地冲着槿汐一笑,问起来外面的情况:“曹贵人来了?” 槿汐点头:“曹贵人的表情瞧着不大好,样子很是憔悴,可奴婢瞧着,她走路的步子很稳当。” 甄嬛并不意外,笑了笑,没说话。 她收拾好了,便先去正殿。 今日正殿人多,来往进出的都是各处的管事太监和管事嬷嬷,年世兰高坐正位,正吩咐各人的任务,沈眉庄和曹琴默则在两侧,下笔飞速地写东西。 安陵容稍微清闲些,也在不停地翻看物品清单。 见她进来,年世兰挑眉:“瞧你这眼睛,没睡好就回去用了早膳,接着睡吧,本宫这儿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 曹琴默的笔一顿,轻笑道:“娘娘疼爱莞常在的心,还真是叫人瞧了眼热。” 年世兰不悦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不用照顾公主了,就闲得太无聊了?是本宫给你的账本不够看,还是本宫说话的速度不够快,让你的笔停下来,嘴巴也腾出空隙来说嘴了?” 第158章 【改】好喝的汤 年世兰的维护,明刀明枪,毫不遮掩。 曹琴默心里再不服,却也只能憋着,挤出笑容道:“是嫔妾多嘴了,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年世兰冷笑一声:“再聒噪,便继续去后殿看账本!” 曹琴默脸皮涨红,却也只是低着头,喏喏地应是。 明明不久前,她才从皇后手里分到了一些管事之权,眼前的这些嬷嬷太监们还都要对着她点头哈腰,如今,却是当着这些奴才的面儿,她被训斥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人的境遇,竟是如此跌宕起伏,让人措手不及。 曹琴默默默咽下心酸苦闷,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发狂的嫉妒和怨恨,听着年世兰跟甄嬛温声细语地说话。 年世兰见曹琴默闭嘴了,就再次看向甄嬛:“去吧。” 甄嬛心里甜得要命,哪里能舍得下跟年世兰相处的时间,嘴角沁出笑意,微微歪头:“嫔妾想帮忙,嫔妾不困,回去了也睡不着。” 年世兰想着她跟头倔驴一般,也没硬要她走,便微微抬手点了点安陵容的位置:“那便坐在安常在身边,跟她一起检查物品清单吧。” 顿了顿,又道:“先回去用早膳,用完了再过来。” 见甄嬛还要反驳,她微微眯眼,也不说话,就是盯着甄嬛。 甄嬛顿时败下阵来,忙垂眼告退了。 等出来了,她克制不住地红了耳朵,又唯恐这红晕爬上脸颊,忙快步回偏殿去了。 等进了门,她才敢露出小女儿家的神态,匆忙将双手捂住脸颊。 果然,掌心里的脸颊滚烫滚烫的。 她却忍不住笑起来,脑子里全是年世兰气势如虹的霸道眉眼,笑得竟有些傻乎乎的。 流朱偷笑着拿胳膊肘怼浣碧,浣碧也笑,笑着笑着,就有点儿笑不下去了。长姐这样子,怎么有点儿不对劲? …… 如此又忙碌了小半月,就在众人出发去行宫的前一日,胤禛按照规矩去景仁宫里宿下,以便第二天一早与皇后一起出发。 宜修很高兴,自从年世兰出来以后,皇上就喜欢往翊坤宫里去,偶尔宠幸旁人,也是安抚沈贵人,探望富察贵人,再就是安常在和余答应。 粗粗看去,如今这宫里头的圣宠,竟然被翊坤宫几乎占完了。 今日胤禛过来,她特意准备了胤禛爱吃的饭菜,又仔细梳妆过,屋子里也特意用瓜果香味熏过,处处都透着妥帖。 胤禛只扫了一眼,就知道皇后用心了,温声道:“皇后有心了。” 宜修高兴地抿了抿嘴角:“最近天热,皇上又操劳,臣妾便给皇上准备了些纹样滋补的药膳。” 胤禛还没有坐在饭桌前,听着这一句,胃口就已经消失了大半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 苏培盛很快夹了他感兴趣的菜,又给他盛了一碗鸭子汤。 如今天气虽热,但屋内放着冰鉴,喝上一碗鸭子汤,略微出汗,竟是十分酣畅淋漓。 胤禛喝过连着喝了两碗,就被宜修给叫停了。 “皇上操劳多日,身子怕是有些虚空,这鸭子汤虽好……” 胤禛最近听多了软语顺从的语调,再加上天气又热,他又一直记着曹琴默的事儿,见她吃个饭都要说教,一时厌烦至极。 他神色冷淡地扔了筷子:“朕吃饱了,皇后自己用吧。” 也不等宜修反应,就直接去贵妃榻上倚着看书去了。 宜修僵硬了一瞬,又很快劝好了自己,垂着眼睛一筷子一筷子夹了些菜吃了,这才轻轻放下筷子。 剪秋去扶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心疼:“娘娘。” 她想说,娘娘您明知道皇上不喜欢听这些,又为何非要说这些? 可她又知道,即便是说了,娘娘也不会听的。 娘娘她爱重皇上,唯恐皇上龙体有损,这满宫里的后妃,又有哪个能做到如同娘娘这般?宁可触怒龙颜,也要爱护皇上的身体! 宜修冲着她摇了摇头,温柔地看向里间的胤禛。 他到底还是顾念着自己的脸面,纵然不高兴,也没有甩手走人。 她心里高兴,高兴完之后,就是担忧,走到胤禛身边,柔声劝道:“皇上不用晚膳,若是饿坏了龙体,便是臣妾的不是了。” 胤禛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顿时不悦道:“何人喧哗?” 宜修忙请罪道:“臣妾管教不严,这就让人去看。剪秋!” 剪秋脸色凝重地匆匆出去,见竟是年世兰亲自过来,心里顿时涌出愤怒——如今华妃抢皇上,竟然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她冲着年世兰行礼,询问道:“皇上和娘娘已经歇下了,不知道华妃娘娘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冷声道:“本宫为何来,不是你一个奴婢该问的,你只管去通报!” 剪秋看着情况不对,还想阻拦。 颂芝扬声道:“剪秋姑姑还是快去禀告吧,此事牵扯重大,若是耽误了,可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剪秋心头猛地一跳,正想着,就见苏培盛出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苏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交代?” 苏培盛笑道:“原来是华妃娘娘,您请,皇上让奴才将门口之人请进去呢。” 年世兰点了点头,边走,便冲着剪秋挑着一边嘴角冷笑了一下,直直往前走,压根儿不管她是不是还挡在路中间。 剪秋哪里敢冲撞她,只能退让开。 她这一退开,才发现门口竟然不少人,而且还押着什么人。 她心头猛地跳了跳,就要上前看个清楚,却被周宁海笑着堵住了路。 周宁海皮笑肉不笑:“剪秋姑姑还不赶紧回去伺候着皇后娘娘吗?皇后娘娘没有您这个体贴人儿伺候着,可不行呐!” 第159章 真是头倔驴 被押的几个人全都垂着头,甚至都站不稳,全靠小太监们架着。 剪秋想上前看清,却被周宁海阻拦。 周宁海平日里也嚣张,却从不敢这么强硬。 剪秋心脏狂跳,不敢再耽搁下去,匆匆进去找宜修。 无论那几个被押的人是谁,既然敢押到景仁宫门口,那就必然是要出大事了!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可真到了门口,进了屋子,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刚走到宜修身旁,就跟着宜修一起跪下了。 胤禛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鲜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可今日,他沉着脸,那脸色黑到剪秋稍微扫到一丁点,就已经吓得腿软的地步。 宜修跪着,神色间也全是恭敬和谦卑:“皇上,华妃一向与臣妾不睦,当日之事已经查清楚,今日她却来跟臣妾发难,她说的话,如何可信?” 她哽咽:“臣妾日夜盼望后宫子嗣绵延,如何又会谋害龙嗣?” 她含泪望向胤禛,眼底全是悲切。 年世兰虽然是苦主,却也蹲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同样含泪抬头:“皇后娘娘的话说的当真是没道理,臣妾已经闭门思过那么久,且早就认了罪,若非现在才知道被冤枉,做什么忽然闹起来?” 宜修看向她:“皇上已经宽恕了你,本宫也有意撮合你和沈贵人和好,本宫也不明白,皇上和本宫已经如此宽纵你,你为何还不满足,还要搅得后宫不宁?” 她满脸苦涩,有些话虽然没说,但看向胤禛的目光太过痛苦无奈,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是年世兰不满妃位,眼看着年家势大,便要明目张胆地肖想皇后之位了啊! 胤禛眸色沉了沉:“去,把沈贵人,曹贵人都带过来。” 苏培盛应喏出去,又匆匆回来:“皇上,莞常在在外求见。” 胤禛转动十八子的手猛地顿了顿。 年世兰看见他的小动作,忙道:“皇上莫要莞常在的气,臣妾今日行事没有带她,想必是她听说了,追了过来。臣妾让颂芝赶她回去也就是了。” 胤禛默认了年世兰的话。 他与甄氏相处愉快,最近事多,又是这种场面,他实在不想与甄氏在这种情况下戳破窗户纸。 苏培盛忙道:“莞常在说,她有要事禀告,事关龙嗣,求见皇上。” 年世兰心头跳了跳——这倔驴,说好了这件事情她不直接参与!她还特意让安陵容哄着她,自己偷偷带着人出来的,怎么还是被她给知道了?! 胤禛看了看年世兰,又看了看宜修,淡淡道:“宣她进来。” 苏培盛忙去宣召,又让人去请沈眉庄和曹琴默。 没一会儿,甄嬛垂着眼走了进来,并不敢抬头直视圣颜,眼睛看着地面,恭恭敬敬地行大礼跪拜。 胤禛没出声,只是眼光一扫,瞧着她比之前见的时候丰腴了一些,便知道她跟着年世兰,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他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哪怕明知道不合适,也只能硬着头皮替天子询问:“莞常在,皇上问,你有何事要禀告?” 甄嬛垂眼看着地面,将带来的古籍高高捧起:“皇上,嫔妾喜爱读书,闲来翻书,竟在这本古籍中看到一桩秘法,能通过药粉让女子入口,将蛊虫送入女子腹中寄生,便能让女子产生有孕的假象。 今日骤然听闻华妃娘娘被冤枉,忽然想起来,沈贵人当初有孕的时候,便是脉象正常,实则百般的不适,人也瘦得不正常,太医院开了许多药都没用…… 嫔妾细细想来,沈贵人当初的症状,竟有许多与这本书上所写的符合。嫔妾不敢贸然猜测,便将这线索送来,或许太医院的太医们联合会诊,能打消嫔妾的荒唐念头。” 一句话出,整个大殿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宜修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猛地回头看向甄嬛。 从她的角度,正好看见甄嬛的侧脸。 甄嬛,她低着头的时候,真像她姐姐啊! 这个人,当真是跟她姐姐一样克她,叫她事事不顺! “荒谬!”宜修皱眉低喝:“你这是妄议龙嗣,谁给你的胆子?!” 甄嬛并不因为她的威胁而惧怕,甚至还有条不紊地冲着她先行礼,然后才回答:“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不敢,只是恰逢其会,事有蹊跷,便想趁着皇上亲审,将心中疑惑解除,未免日后,后宫里的姐妹们日夜惊惶。” 宜修瞳孔微缩。甄嬛这话,当真是诛心!她这般说,皇上又性子多疑,为了龙嗣考虑,一定会叫太医院查个清楚! 她心里一狠,肃着脸看向胤禛:“皇上,臣妾虽然觉得莞常在异想天开,但她毕竟是皇上亲选,日后若是心怀疑虑,哪里敢怀龙嗣?不如就叫太医院看看吧。” 甄嬛听到此处,心便是一沉。 皇后这般说,日后若是她长久不孕,倒显得她有避孕之嫌! 她本就对娘娘心存不该有的旖念,若日后但有端倪,被皇上想起来今日的话,只怕是要落得个暴毙的下场。 她死不足惜,却要连累娘娘,连累家族! 第160章 臣妾此身分明了 甄嬛深呼吸憋红了脸,略微抬起一点下巴,能让高高在上的人看清楚自己的羞耻和无措:“嫔妾如何敢决定龙嗣的来去,皇后娘娘,嫔妾熟识宫规,绝对不敢!” 她本就长得貌美,又是那样的青葱水嫩,洁白无瑕,只听了一句“怀龙嗣”,就羞臊得红了脸。 宜修眸色冷沉,指尖猛地攥紧膝盖上的衣料,又迅速放开,扭头看皇上,果然,皇上看甄嬛看得失了神。 他只怕是又想起来了姐姐吧! 宜修心里痛恨,面上几乎要端不住慈爱端庄的假面:“……皇上,臣妾对待怀孕妃嫔如何,满宫有目共睹,今日却被低位妃嫔如此恶意揣测指责,往后如何震慑后宫?” 胤禛看向了她,又看向了众人,淡淡道:“都起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轻易地便看见她僵了僵,微微歪头想要动作,却又瞬间恭顺地随着众人一起行礼,起身,若不仔细看,都无法察觉到,她的呼吸明显加快,是紧张和害怕了。 他烦躁的心情总算是略微好了一些,问道:“莞常在,抬头,看着朕。” 甄嬛一寸寸抬头,眼神却是最后才慢慢抬起看向他,却也只敢看他的下巴。 胤禛对她的分寸感很是满意,心里对她的话便信了几分,他知道她,她并非是一个胡乱攀扯的人,若非一心要担心华妃,不会如此冒失地过来,冲撞皇后。 他问道:“甄氏,你可知道,若今日你的论断被推翻,便是污蔑中宫皇后,该杖毙。” 甄嬛颤了颤,却反倒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明亮的大眼睛里飞快闪过“果然”的震撼之色,便迅速平复,只剩下恭敬: “嫔妾自进宫以来,颇受华妃娘娘照拂,若明知能帮助娘娘,却眼睁睁看着娘娘被害,嫔妾自觉愧对这些年来读过的书,愧对了君子气节。” 她明明满身恭敬,却仿佛青竹翠柏,脊梁笔直。 胤禛眼神又温和了几分,对宜修道:“等太医到了之后再说。” 等待的时间里,他没有再看甄嬛,也没有看宜修和年世兰,而是闭着眼睛把玩着十八子,直到门外传来通报,沈眉庄和曹琴默到了。 他眼皮微抬:“叫她们在外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太医到了,来的,是章弥和江诚江慎,另还有两个老资历的老太医。 人是苏培盛去请的,请了个年世兰已经明牌的江诚江慎,又叫了皇上的心腹,还请了两个没有任何靠山的。 胤禛瞥了一眼苏培盛,便直接进入正题:“叫他们看。” 苏培盛忙把甄嬛带来的古籍带给几个太医,请他们细看。 章弥最先看,只看一行,就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克制着没有让自己往任何人身上看,竭力保持面色如常,将书籍递给了江诚江慎,最后才是那两个老太医。 胤禛听见动静,知道五人都看完了,便看向了五人。 章弥噗通跪下:“皇上,此等奇闻怪谈,实在是骇人听闻!” 江诚却道:“此法记载虽然并不详尽,但微臣和微臣的弟弟商讨过,只看药物用法,有极大的可能成功,若是能让微臣二人试探做药,想必耗费一些时日,能做得出来。” 另外两个老太医鲜少面圣,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全都积极主动地表现自己,说的话精简一番,跟江诚江慎两人大差不差。 胤禛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向了跪在最前面的章弥。 他不必说什么,章弥便已经腿软到了极致,因为只抬眼看一眼,他就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多说什么都是诡辩了,皇帝已经认定了他错了。 章弥重重叩首,极速喘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老泪纵横:“老臣惶恐,医术不精,却忝居院正之位,还请皇上治臣无能之罪!”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胤禛的脸色,便暂且没有说什么。 可众人都听见了她的这一声冷笑,也都明白,他这样的说辞,不过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罢了。 胤禛看了一眼年世兰。 年世兰的嚣张跋扈顿时都变成了委屈:“皇上,沈贵人的事情之后,臣妾日日做噩梦,愧疚到茶饭不思,若臣妾当真做错了,这些都是臣妾的报应,可若是连孩子都没有……” 她深呼吸,倔强地撇开脸抹去了眼泪,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江诚江慎,朕记得,当时是你们两个负责沈贵人的胎。” 江诚江慎连忙磕头请罪。 “沈贵人的胎像一直都很不稳定,臣兄弟两人也是遍翻古籍,只可惜还没有找到确实的办法,章院正就接手了所有脉案,沈贵人的情况也好了起来,臣兄弟二人还以为是自己医术不精,因此最近一直在读书进修。”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水平。 章弥不断擦汗,思索着合适地措辞:“臣,臣有罪,臣不该以折损沈贵人的身子为代价,一心只想着保住龙胎,臣想着,只要是为了龙胎的安危,贵人自己也是肯有所损耗的,所以,所以就开了猛药,让贵人看起来恢复了些,实则,内里已经被掏空了。” 他看起来极致惶恐,可说出来的话却有理有据。 哪怕是江诚江慎和另外两个老太医,也无法从他的话语里找出漏洞——因为他最大的漏洞,就是他一口咬定的、他医术不精,看不出来真实情况,所以他错在糊涂混账,胡乱开药,却不是欺君。 几个太医辩论半晌,却陷入死轮回。 年世兰往前走了一步,蹲跪行礼:“皇上,章太医这话乍一听仿佛都是道理,可有一样,臣妾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胤禛看向她:“起来回话。” 年世兰感激地望向他,谢恩之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章弥:“章太医,当日沈贵人‘小产’,是你亲自去医治的,你还确认了小阿哥没救了,你如今是说辞含糊,难道是想说,那天你根本就没有亲自检查小阿哥可还有救吗?!” 她冷冷道:“若当真有个小阿哥,小阿哥已经六个多月了,你怎敢直言生死?!” 章弥浑身一软,不得不抬手擦汗,才不至于眼睛被汗水浸透,彻底失了最后一分安全感:“臣,臣……” 年世兰没有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对胤禛道:“皇上,他没话说,臣妾却有人证。有人想要杀人灭口不成,被关键人证跑了,正巧被人救下,那人想要讨好年家,便将此人证送了过来,臣妾才知,竟有人这样谋害臣妾!” 她说到后来,已经双眼含泪,款款望着胤禛,满脸悲切:“臣妾是嚣张霸道了些,可对皇后娘娘从无恶意,皇后娘娘,却要用这样恶毒的法子来害臣妾,若当日皇上心狠一些,臣妾如今哪里还有命在? 从前,臣妾总烦恼哥哥不懂规矩,太过高调霸道,如今却只庆幸哥哥是个军中莽汉,不懂那些弯弯绕,才叫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人敢上年家上报,否则,臣妾此身何以分明?” 第161章 哥哥是个憨货 年世兰已经许久没有主动在胤禛面前提起年羹尧了,她实在不喜他装模作样,可今日,她要说。 皇上不可能废后,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却绝对不会叫皇后好受。 谁让,她哥哥确实就是皇上说什么便信什么的憨货呢? 皇上,哪里舍得叫哥哥伤心? 她含泪望着胤禛,眼睛里全都是对他的信任——信任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哥哥的妹夫,信任他和她,和哥哥,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至于宜修,他不是总暗示吗?是因为太后,才叫她做皇后啊! 宜修,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皇上看重年家,看重哥哥,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旁人害了哥哥最喜爱的她呢? 胤禛眸色深沉:“苏培盛,你亲自去审。” 苏培盛应诺之后便立刻出去,大约两刻钟后,便带着口供和人证上来了。 口供将整件事情整理得非常明晰清楚,那接生婆子早就被打点过,无论接生出来的是什么,都立刻用包被包裹,交给章弥。 接生婆子钻在锦被之下接生,仗着旁人看不见,拿着包被等待,亲眼看见沈贵人产下一大条虫子。 她当时便惊惧得要死,却碍于全家性命在别人手中,只能强忍惊惧包裹了还在扭动的虫子,浑身发抖地交给章弥,并亲眼看见章弥将那虫子按死,鲜血晕染了包被,并对外声称,小阿哥已经薨了。 至于其他的,她一问三不知,她甚至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出宫采买的时候,被人拖进巷子里险些掐死,侥幸逃脱之后回家,才发现家里十口人全都随着房子一起烧成了焦炭。 接下来便是她被人追杀,碰上想要讨好年家的小家族,直接将她送到了年家,又送进了宫。 胤禛看着口供,被深深地荒谬感笼罩了。 这是皇宫,不是什么话本子志怪故事的发生地,怎么会出现这么荒谬的事? 禁药,蛊虫,竟敢在后宫之中如此肆虐,又将他这个皇帝的安危置于何地?将皇室威严置于何地? 他的目光看向宜修:“你有什么要说的?” 宜修接过口供,细细看过之后,满眼惊骇:“这……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竟然是真的。皇上,这也太荒谬了!” 她满脸惭愧地跪了下来:“都是臣妾管理不利,才让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是臣妾身子不争气,才顾前不顾后,不如还是将这宫权交给华妃妹妹吧,臣妾实在是愧对皇上的信任。” 年世兰冷冷道:“皇后娘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扯开话题,臣妾如今想为自己求个公道,皇后却忽然莫名其妙地说宫权的事做什么?” 宜修无奈:“你总是这样多心,本宫只是心疼你,之前又错怪了你,想给你些补偿罢了。” 年世兰看向胤禛:“皇上觉得呢?臣妾都听皇上的。” 胤禛对上她全是信任的眼睛,心里觉得这件事情虽然已经透出了真相脉络,皇后绝对不干净,可说到底,事情也太巧了。 若是从一开始世兰便知道沈氏的胎是假的…… 他看向年世兰,却见年世兰在偷偷地冲皇后翻白眼,心里的念头顿了顿,眼底滑过一丝无奈。 这满宫里头,若是连世兰都变得如同宜修一般能忍,那还真是没有什么意思了。 他朝着年世兰伸手。 年世兰顿时露出笑容,羞涩地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大手:“皇上。” 胤禛冲着她安抚地笑了笑,叫了沈眉庄和曹琴默进来。 曹琴默早就看见接生婆子被提进来,再看章弥瘫软在地,心里便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经彻底是个弃子了。 她没有去看皇后,因为看了,也只是徒增羞辱罢了。 皇上不会叫皇后出事,皇后,更不会叫她自己出事。 这件事,原本从头到尾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动手,皇后不过是在无人处,冲着她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罢了。 好在,她总算是给温宜找了个合适的额娘。 她闭了闭眼,跪下,行礼,最后一个头磕完,便趴在地上没有起来:“皇上,嫔妾认罪。” 沈眉庄茫然地看向曹琴默,眉头紧皱。 胤禛沉声道:“沈贵人起来吧。” 宜修怜惜地望着沈眉庄:“剪秋,去扶沈贵人起来,她被人害成这样,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真是可怜。” 沈眉庄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拘谨地询问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宜修看了一眼胤禛,见他并不阻拦自己,心里微微一松,慈爱怜惜地望着沈眉庄,叹息道:“今日,莞常在送来了一本古籍,其中记载了一种禁药,原来,你之前竟不是有孕,而是肚子里长了蛊虫。 那日你被人推搡摔倒,生下的也并非是孩子,而是……哎,可怜见的,幸亏莞常在耗费巨大的心力,找到了这样偏门的一本书,才让你沉冤得雪,否则,你如今都还糊涂着呢!” 沈眉庄酝酿好的惊恐里,瞬间夹杂了滔天的愤怒:“皇后娘娘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做偏门的书? 什么叫做耗费巨大的心力? 不就是想让她以为,嬛儿早就猜到了真相,却为了娘娘隐瞒至此吗? 她星眸凛冽,纵然还规矩尊重,却也难得的凛冽锐利:“好好儿的孩子,怎么就能变成了虫子?旁的太医便不说了,章弥章院正,可是给皇上看诊的老太医了,难道连他也分不清楚孩子和虫子吗?” 她悲愤道:“世上竟有这样荒谬的事!还是发生在宫规森严的皇宫!” 宜修沉声道:“沈贵人,本宫知道你不能接受,只是,莫要失了规矩,皇上还在呢。” 沈眉庄呼吸一滞,满脸悲恸地跪下请罪:“皇上,嫔妾殿前失仪了,实在是……实在是这件事情太过荒谬,也太过恐怖了!连皇上的御用太医都不能信,这宫里头的人,嫔妾实在是不知道还能信谁了。” 胤禛眸色深沉:“你惊惧,朕又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呢?堂堂太医院院正,竟能被一个小小的曹贵人收买,当真是叫朕大开眼界!” 他一发怒,众人全都跪了下来。 宜修浑身紧绷:“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都是臣妾无用,没能管理好后宫,才出了这样荒谬的事。” 曹琴默骤然出声,脸上沁着冷笑:“皇后娘娘确实是无用,但凡您身子好些,能够在华妃娘娘的淫威之下护住嫔妾,嫔妾又何须如此剑走偏锋,想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年世兰讥讽道:“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本宫不过是不叫你去翊坤宫,便是要绝了你的生路?照你这么说,翊坤宫之外,到底是谁要杀你啊?难不成,你是在影射皇后?” 第162章 你也是她派来的? 年世兰满脸讥讽地看着曹琴默:“难不成,你是在影射皇后?” 曹琴默呼吸一滞,满脸都是苦笑。 她倒是想,可是她不敢。 皇后再如何不如华妃得宠,也是中宫皇后,一句话就能决定温宜日后的生活和前程。 刚刚借机骂了一句,已经是顶天了,她再不敢说皇后什么,更不敢有半点儿攀扯。 她闭着眼睛,眼泪却从眼角滚落:“华妃娘娘数年来的折辱谩骂,早就叫嫔妾心生怨恨,你还为了莞常在这么一个才进宫的新人,便赶了嫔妾走,嫔妾想要报复你,报复莞常在,又有什么错儿呢?” 沈眉庄冷冷道:“这关莞常在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 曹琴默讥讽道:“沈贵人清高自傲,自然是不能明白,这些年来我为了温宜,受了华妃多少磋磨!可华妃娘娘呢?转头就对莞常在百般纵容疼爱,倒是让我显得像个笑话!” 沈眉庄深呼吸:“你的所作所为,本就是个笑话。” 曹琴默冷笑:“皇上,您治罪嫔妾吧,嫔妾认罪,嫔妾,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眉庄跪下来,行了大礼:“皇上,只是因为嫉妒莞常在,便做下如此大逆不道,要诛九族的事,这不合理。” 胤禛自然知道这不合理,他看了一眼宜修。 想要在后宫妃嫔的饮食中动手,哪里是一个才得了些恩宠的贵人能随意做到的? 只是,皇后到底是皇后。 这件事,以一个公主的生母作为结束,已经够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沉声道:“曹氏失德,废为庶人,幽禁冷宫,永世不得出,伺候她的宫女太监,全部杖毙。章弥,赐自尽。” 曹琴默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嫔妾,谢皇上隆恩。” 章弥浑身瘫软,却也爬起来谢恩:“臣,谢主隆恩!” 胤禛冷冷道:“带下去。” 很快便有人将曹琴默和章弥带走。 胤禛看向了宜修:“你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养病,日后不必管宫中的事。” 宜修瞳孔微缩,恭敬地行礼:“臣妾遵旨。” 胤禛看了一眼剪秋:“伺候你的人不得力,才叫你的身子总是不好……” 宜修轻声道:“皇上,臣妾身边的老人,是在姐姐进府的时候,就已经陪在臣妾和姐姐身边了。” 胤禛深深看着她,最终没有说什么:“既然是老人,就该好生教导,莫要行差踏错,误了自己的性命。” 宜修浑身紧绷:“是,臣妾谨记。” 胤禛看了一眼甄嬛,这姑娘这会儿低眉垂眼,就好像刚刚那个大着胆子进来献书的人,不是她一般。 他又把目光落在年世兰的身上,起身,抬手拉住年世兰,便大步离去:“今日起,华妃协理六宫,摄六宫事。皇后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违者,直接杖毙。” 众人齐齐拜倒行礼,口中称是。 年世兰满脸娇羞,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宜修,微微扬眉,眼底全是毫不遮掩的恶意和讥讽。 宜修眉眼锐利地盯着年世兰,却见她已经回过头去,只留下了一个摇曳妖气的背影。 宜修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暗恨和后怕。 若非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皇上绝对不会这样草草了事,善罢甘休! 可即便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皇上竟然又禁足了她,甚至不叫去圆明园! 明日就要出发了,皇上竟然临时取消了她的行程,跟了华妃去翊坤宫,明日一早直接从翊坤宫出发! 她恨声笑道:“皇上这是……”在替年世兰报仇啊! 剪秋惊恐道:“娘娘!” 宜修生生咽下了不该说的话,闭了闭眼,看向了还站在一旁的沈眉庄:“沈贵人怎么不跟着莞常在去翊坤宫?如今你们误会解除,又该是最好的姐妹才对啊。” 沈眉庄眸色冷淡,却也不失恭敬:“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这就去与嬛儿和好。” 宜修怜惜地笑了笑:“这样也好,人生在世,总是难得糊涂才最好。” 沈眉庄顿了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恭敬行礼,然后告退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剪秋才问道:“娘娘,沈贵人能相信曹贵人的话吗?” 宜修的神色淡淡的:“她才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她自然会去询问曹氏。” 剪秋迅速低头:“奴婢明白。” 宜修闭了闭眼:“剪秋,本宫累了。” 剪秋恭敬地扶住她,柔声道:“娘娘睡会儿吧。” 她伺候着宜修上床休息,这才借着夜色,匆匆往冷宫去。 她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险些撞见沈眉庄,忙躲在转角处的阴影里,这才避免了被发现。 等沈眉庄带着人进了冷宫,她才闪身出来,看着沈眉庄和采月的背影,心里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好在,总不是毫无收获,沈贵人对莞常在献上的那本书,显然也是心存疑虑的。 她匆匆回景仁宫的时候,沈眉庄也到了冷宫。 只是可惜,人才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惨叫声。 “不好了!上吊了!有人上吊了!” “新来的上吊了!” …… 沈眉庄扶着采月的手猛地紧了紧:“她真的……”是心狠,心黑,毫不犹豫。 采月回以稳稳的力量,轻声道:“小主,咱们别进去了。” 沈眉庄心里其实怕极了,但她还是倔强地摇头:“不,一定得去。” 她只有去了,才能让皇后相信,她看见了皇后的安排,相信了皇后的安排。 她带着采月敲门,没一会儿,守门的婆子匆匆过来,透过门缝看过来:“怎么又来人?你也是翊坤宫娘娘派来的?” 第163章 很晚了,安置吧 院子里的婆子皱着眉头,凑在门缝处看着沈眉庄:“你也是翊坤宫娘娘派来的?” 沈眉庄险些听笑了,要不是知道嬛儿的打算,她险些真怀疑一下,娘娘想要斩草除根了。 皇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毒,恶心。 她故作震惊地道:“你是说……” 说到这里顿了顿,拐了个弯儿:“娘娘让我来确认一下,她,死了?” 婆子仿佛没听出来她的破绽,压低声音,谄媚地道:“死了死了,她自己上吊的,保证不会有人怀疑什么。您就让娘娘和常在放心吧。” 沈眉庄听着她如此明显的话,眼底滑过冷笑,嘴唇蠕动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就好。” 下台阶的时候,她故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采月惊呼:“小主!” 沈眉庄听见背后传来做作的惊呼,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哑声道;“我没事,咱们走吧。” 她含糊地道:“咱们去翊坤宫!” 采月忙劝道:“如今皇上在翊坤宫,咱们……” 沈眉庄冷着脸:“我又不找皇上,皇上在与不在,于我又有什么区别?我需要亲自问问她,否则我寝食难安!” 说罢,带着采月匆匆往翊坤宫去。 一路上走得快,她和采月很快就到了地方。 采月去敲开了门,沈眉庄冷着脸等在外面:“我要找莞常在,皇上在,我不便进去,你只传话就是。” 开门的小太监不敢擅自做主,便去了偏殿。 没一会儿,甄嬛便收拾好出来了。 她亲亲热热地上前,伸手去拉沈眉庄:“眉姐姐来了,怎么不进去?我……” 沈眉庄冷着脸后退了一步,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甄嬛脸色微僵,呐呐地看着她:“眉姐姐?” 沈眉庄仍旧不假辞色,只是沉着脸盯着她:“嬛儿,你我相识多年,彼此相互了解,所以有些事,旁人看不出来,我却能一眼看破,我说这句话,你认不认?” 甄嬛听着她语气不对,脸色有些苍白,沉重地点了点头。 沈眉庄沉声问道:“那我便直接问你了,那本古籍,你当真是在我出事之后才开始翻阅的吗?” 甄嬛闭了闭眼:“眉姐姐,我……” 沈眉庄沉声道:“若你还认我们从前的感情,便与我说实话!” 甄嬛面色痛苦:“眉姐姐,当时我也不敢确定,所以想着先翻阅古籍,若是能从中找到与你相合的症状,也好……” 沈眉庄打断了她:“所以,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她浑身颤抖,痛苦道:“我拿你当无话不谈的姐妹,你呢?你到底是想要等到证据确凿,再来告诉我,还是想要证据确凿之后,为华妃保驾护航,防备她被皇后害了?” 甄嬛痛苦道:“我还没有完全确认,你就出了事,眉姐姐,我绝无想让你受到伤害的心啊!” 沈眉庄难过到了极致,反倒流不出眼泪来,冷着脸道:“甄嬛,你早就知道我并没有怀孕,却为了不让别人以为华妃不服皇上的惩罚,一个字也没有告诉我,还假惺惺地去探望我。 你每一次假惺惺地叫我节哀,说孩子还会有的,还拿华妃的赏赐来羞辱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什么都知道,所以才能这么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如何痛苦,如何愚蠢地看不明白真相?” 哪怕明知道是演戏,甄嬛也还是痛彻心扉:“不,眉姐姐,你我姐妹多年,你该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沈眉庄惨笑一声,实在是演不下去了:“……今日过后,你不要再叫我眉姐姐,我与你,恩断义绝!” 安陵容匆匆赶来,刚出门就听见这一句,忙道:“眉姐姐别说这样的狠话,我听着都害怕!” 沈眉庄直勾勾看向安陵容,沉声道:“你是个心思单纯的,跟某些人在一起,一定要留个心眼,否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说罢,扶着采月的手扬长而去。 走出去很远,站在阴影里,连采月的脸都看不大清楚,沈眉庄才压低声音问道: “我刚刚是不是说得太狠了?嬛儿和陵容没事吧?” 采月又好笑又心疼,低声道:“莞小主和安小主在一起,即便是有些什么,也肯定能把彼此都哄好了。” 沈眉庄眼底滑过一抹安心:“你说得对,她们两个能在一处,我心里便安心极了。” 采月担忧道:“小主选择这样一条路,只怕日后便是演戏,也要吃娘娘不少苦头。” 沈眉庄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温柔道:“我只怕娘娘舍不得让我用苦肉计,今日闹这一场,皇上肯定要知道,他知道了,才能心安呐。” 心安了,看到爹爹递上来的请罪折子,才能真的将沈家放在心上,愿意上沈家上桌,有与年家抗衡的机会,不断壮大。 她眼神坚定,握住紧了采月的手,柔声道:“采月,为了咱们的将来,我什么苦都不怕。” 比起不断失去重要的人,她宁可年轻时多吃些苦头。 想到这些,她顿了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们也不会叫我吃苦的。” 就只说娘娘,即便真让她用了什么苦肉计,也绝对是要用诸多的好处,和奇珍异宝补上的。 身体略微吃苦,便能发大财,若是这般都还要叫苦,那便是要招人恨啦。 沈眉庄了结了一桩大事,回去睡得酣甜,只等第二天醒来便好好享受出宫的乐趣。 而翊坤宫里,胤禛很快就从苏培盛嘴里知道了门口的事。 苏培盛叹息道:“莞常在也是太过谨慎了,虽然事涉龙嗣,但到底她跟沈贵人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便是说些怀疑也是……” 他说到这儿,忙自己打嘴:“奴才该死,奴才多嘴了。” 胤禛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多嘴,日后不要再提。莞常在……是个知晓本分的,她很好。” 在姐妹情分和皇家颜面中选择后者,是一个后妃该有的觉悟。 这次,若非世兰骤然发难,想必她会一直藏着这个秘密,不敢搅弄风云。 如此忍辱负重,是个好的。 他听见年世兰的脚步声,便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立刻躬身告退。 胤禛走回了内室,见年世兰一身水红色的寝衣,肤白赛雪,明艳如同骄阳,笑问: “怎么这么久?” 年世兰娇声请罪:“是臣妾不好,叫皇上久等了。” 胤禛哼笑一声,牵住她的手往床边走:“瘦了。” 年世兰羞涩地笑了笑:“皇上笑话臣妾。” 胤禛垂眼看她,温声道:“睡吧,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养足了精神,等到了圆明园,朕和世兰好好逛逛园子。” 年世兰期待极了:“臣妾可以骑马吗?臣妾已经许久没有骑马了。” 胤禛想起来她骑马的英姿,再看她,灯下观美人,越看越美,明明不准备做什么,这会儿却是食指大动。 “很晚了,安置吧。” 第164章 我倒庆幸她不知我 偏殿里,安陵容跟着甄嬛去了内室,这才敢把表情卸掉。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甄嬛嘟囔道:“眉姐姐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也太会演了,我都忍不住真的代入其中,心里酸胀难受。” 安陵容笑道:“眉姐姐平日里就是个女君子,真要下定决心干什么的时候,也跟姐姐一样倔强呢!” 甄嬛捏她的脸:“你呀,又笑话我。” 正说着话,就忽然听见沉静的夜色里,隐隐约约传来动静。 两人齐齐愣了愣,安陵容脸色微红,甄嬛却是脸色刷白。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安陵容温柔地握住甄嬛的手,柔声道:“姐姐莫要伤心,你今日已经见了皇上,等去了圆明园,皇上便不会再冷落你了。” 她说得这样滴水不漏,却仿佛洪钟大吕,叫甄嬛又心痛又难过。 入宫为后妃,本就是为了皇上的恩宠活着,为了家族亲眷活着,哪里能只顾着自己的快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底已经带上了几分释然:“我如今的倒是庆幸,她不知我。” 她亲耳听闻,才两次,便已经如此痛彻心扉,若是娘娘当真如同她一般,日后再侍寝,再看她侍寝,又该如何? 娘娘已经受过皇上的情伤,再不必为爱吃苦了。 可再释然,她心里也还是难受,探身抱住安陵容,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也只能与你说,你别气我没出息。” 安陵容只会心疼她,哪里会对她苛责? 她轻轻拍着甄嬛的后背,柔声道:“娘娘住在哪儿,咱们就跟到哪儿,姐姐常看常听,总会习惯呢。” 甄嬛:“……” 她抬起头,假作嗔怒地瞪她:“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哄哄我?” 安陵容噗嗤一乐:“姐姐这般花容月貌,性格好,又聪明,任谁也逃脱不了姐姐的。” 甄嬛红了脸:“你这张嘴呀!” 安陵容笑眯眯的:“我不光这张嘴厉害,我别的也厉害呢,姐姐,长夜漫漫,你再说些眉姐姐小时候的事情与我听吧。” 甄嬛捏捏她的脸:“眉姐姐知道你总拿她来哄我吗?” 安陵容笑容沉静:“她自然知道,也巴不得我能哄好姐姐呢,这样,她才敢大胆安心地一路独行啊。” 甄嬛怔了怔。眉姐姐知道,她竟也知道了。可眉姐姐也跟陵容一样,不觉得她喜欢上女子,是倒反天罡,是大逆不道。 她们两个,待她实在是太过纵容宠溺了。 她怕安陵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忙转身:“我先去洗漱,陵容你排在我后面吧!” 安陵容假装没有听见她含笑声音里的颤音,笑笑地哎了一声。 一夜夜话,第二天,甄嬛和安陵容顶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凡是消息灵通的,都心里有数。 看来,误会虽然解除了,可这莞常在和沈贵人,还是没能和好。 年世兰是早起的时候,才听颂芝报告了昨晚的事,这会儿见甄嬛和安陵容气色不佳,挑眉让两人跟在自己身边,慵懒却霸道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众人无不避开视线,不敢触她的霉头。 今日去行宫,皇后忽然病重不能去了,皇上竟然是从翊坤宫里出来的,只是这两条消息,就已经让众人无不侧目。 虽然如今皇上去请太后的时候,没有带着华妃进去,但,这也是为了维护皇后最后的颜面罢了。 虽然华妃还是华妃,与皇贵妃却分明就只差了一个晋封而已! 年世兰见众人都识相,满意地点了点头:“敬嫔。” 冯若昭忙出列:“华妃娘娘。” 年世兰淡淡地道:“这后宫,就交给你和端妃了,端妃是个病秧子靠不住,你可别让本宫失望。” 冯若昭恭敬应是:“嫔妾一定尽心尽力。” 李静言不耐烦地道:“她一个嫔,能管上后宫的事儿都是烧了高香了,你还指望她能做得多好?” 年世兰冷冷看向她:“你倒是个妃,要不,你留下来照顾诸位妹妹?” 李静言忙摇头:“这里这么热,哪里是人能待的?再说我也不会管事!” 年世兰冷笑:“那你还说什么?” 李静言生气,却也只能乖乖闭嘴——皇后娘娘都不能去圆明园了,她要是惹恼了年世兰这个狠毒的女人,只怕是得不了好。 很快,胤禛扶着太后出来,母子两个显然交谈过,太后看着年世兰的目光很是温和。 “好孩子,皇后骤然病重,倒是又要劳累你了。” 年世兰忙道不敢,上前行礼,被叫起之后,就忙去搀扶太后。 太后含笑握住她的手,转头对胤禛道:“华妃孝顺懂事,你也该多给些赏赐才是。” 年世兰忙道:“臣妾孝敬太后是应该的,哪里需要什么赏赐呢?” 太后摇头:“皇帝啊,他就是瞧你好说话。” 说话间,便拔掉了头上的一根金钗,直接给年世兰戴上:“这是先帝封哀家为妃的时候,赐的金钗,哀家看,你戴着正好。” 年世兰半蹲着身子让她戴,满脸的受宠若惊:“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要。” 太后笑道:“戴着吧。” 胤禛也开口道:“皇额娘赏赐,是喜欢你,便戴着吧。” 母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当真是天大的荣耀往年世兰身上套。 年世兰一时风头无两,明明还穿着妃子的服制,却跟皇贵妃似的……张扬,荣耀,仿佛后宫真正的女主人一般。 第165章 娘娘总拿嫔妾当孩子看 甄嬛站在人群里,亲耳听着皇帝母子抬举年世兰,并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冷,彻骨的冷。 母子两个联合上场,一起吹捧娘娘,娘娘又是个直性子,怪不得之前那样嚣张骄纵。 这母子两个,言语间将娘娘捧上高位,却又厌恶娘娘居高临下。 可真是妙啊。 怪不得,宫中从前只有娘娘的“随从”,却无一人跟娘娘交心。 想到之前跟娘娘交心的那个,如今病歪歪地蜗居在延庆殿里,甄嬛忽然有些明白,端妃为何是那种看似沉静,实则充满了不安的气质了。 面对这样的天家母子,谁能不疯魔呢? 场面话说过了,去往行宫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甄嬛正要上马车,就见颂芝过来了:“娘娘请您过去。” 安陵容含笑道:“姐姐快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甄嬛交代浣碧:“你给陵容送些糕点,好好儿照顾她。” 浣碧脆生生应下来:“是,小主放心吧。” 她如今极喜欢安陵容,喜欢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原来,从前自视甚高,疯狂嫉妒,才会看不起人,如今听了长姐的话,再看安小主,只觉得她如此聪明敏锐,处处争强,最是她该学习的榜样。 安陵容含笑看着浣碧,越过了宝娟,扶着浣碧的手上了马车。 人的好心与恶意,她总是看得最分明的。 浣碧……对姐姐来说是特殊的,如今又真心喜欢她,她自然愿意给许多特权。 甄嬛走了两步回头,见到浣碧和安陵容的相处,嘴角勾了勾,眼底全是笑意。 她上了马车,进去便看见年世兰斜靠在玉石凉席上,正贪凉地吃冰酪。 甄嬛还没行礼,年世兰便下巴微扬:“坐下,吃罢。” 甄嬛眉眼含笑:“娘娘总是想着嫔妾。” 年世兰哼笑一声:“你待本宫尽心尽力,本宫自然不会错待了你。” 她瞥她:“吃你的吧,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叫颂芝给安常在也带一份,少不了她的。” 甄嬛心里甜蜜极了,笑笑地应是:“嫔妾遵命。” 她如今倒是有些体会处自己这份感情的妙处了,虽然娘娘不知道,但娘娘心疼她,她便处处都能得到甜头。 如此,竟很有些唯独自己知晓的甜蜜。 年世兰见甄嬛吃得见牙不见眼的,疑惑地又吃了一口冰酪。 也就的一般般吧,胜在这样酷暑的天气里冰凉些,倒也不至于就那么好吃吧? 难道…… 她眯眼,瞪颂芝:“你给莞常在的那份里面,多放蜜糖了?” 她不高兴:“都说了她跟本宫一样,要少吃糖,不然她后面又要故意饿肚子减重。” 甄嬛忙道:“娘娘误会颂芝姑姑了,是嫔妾……”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嫔妾不爱吃甜的,所以少糖的东西,嫔妾吃着都觉得很甜。” 年世兰狐疑:“你之前没说过。” 甄嬛软声道:“娘娘给嫔妾的都是极好的,再要求什么,嫔妾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就你爱多想。颂芝,记住你莞小主的口味,日后她若是来陪本宫用膳,不许放糖。 再告诉小厨房,日后送往偏殿的糕点,尽量不放糖,或者少放糖吧。” 颂芝认真记住了:“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叮嘱!” 甄嬛:“……” 有时候,她也真希望娘娘不要太过细心了。 真的。 她舀起一块碎冰,嘎吱嘎吱地咬碎了。 年世兰看她:“太甜了就先放下,让人再做一份送来便是。” 甄嬛摇头:“好吃着呢,娘娘不要纵容嫔妾了,不合规矩。” 年世兰扬眉,正要说什么,甄嬛已经飞快把冰酪吃完了。 她翻了个娇俏俏的白眼:“你都多大了,还这样冒失!颂芝,去给她倒些姜茶。” 颂芝笑眯眯给甄嬛倒茶。 甄嬛都僵了:“娘娘……” 这样热的天,喝姜茶? 年世兰望着她:“本宫知道你是个小姑娘,要面对陌生男子,难免心生恐惧,只是,你总要习惯。 皇上是天子,天子从来挑剔,哪怕你再合他的心意,可若是总是他一来翊坤宫,你便夜不能寐,时日久了,难免会被人挑拨。” 她其实本不想说这些话的,毕竟太过私密,说出来,她也是脸红。 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侍寝在即,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甄嬛出错。 甄嬛不想她竟然回回都看出来了,心里又酸又甜,她抬眼,直视着年世兰: “娘娘放心,再不会了。” 年世兰挑眉:“当真?” 甄嬛点头:“嫔妾保证!”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昨夜没睡好,便在本宫这儿睡吧,等车队到了圆明园,你们还跟着本宫住,自然有你们俩玩儿的时候。” 她哼道:“一个两个都十七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地,聊得通宵达旦,你俩,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甄嬛的心情起起伏伏,一会儿甜蜜一会儿酸涩,这会儿又开始气恼了。 娘娘可真是铁石心肠! 怎么总把她当小孩子看! 谁家的小孩子能给她当军师呐! 第166章 凑在一起酣睡 甄嬛昨儿晚上还庆幸,幸好娘娘不知情,今日,她又暗恼娘娘就是根木头,任她百般缠绕开花,娘娘都以为她是天太热晒得蔫了合不拢了。 她愤愤地将姜茶喝了,这大热的天儿,哪怕马车里放着冰鉴,她又才刚吃了冰酪,也还是被辣得一个激灵,一股热气直奔四肢百骸。 年世兰瞧得有趣,低笑出声:“真是孩子气。” 说罢,又吃她的冰酪去了:“睡吧,别闹腾,让本宫也清静会儿。” 甄嬛见她面色慵懒,吃着东西都昏昏欲睡,想到昨日皇帝闹到很晚,心里便觉得皇帝不做人——又要让娘娘做事,又要让娘娘侍寝,明知道今日事多还要远行,怎么就那么不知道心疼人呢? 她柔声应了一声,靠在软枕上,嗅着馥郁芬芳,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旁边传来轻微却清晰的响动,那么近,近到仿佛她伸伸手,就能将日思夜想的人捞到怀里。 年世兰一边吃冰酪,一边瞥着甄嬛,见她睡得香甜,还做了美梦,微微挑眉,挑着嘴角笑了。 这小狐狸,这样瞧着倒是挺乖的。 她又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等颂芝收拾好了,便靠着软枕,随着马车晃动的频率,也进入了梦乡。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酣眠,直到队伍休整,颂芝来叫,才一起悠悠转醒。 年世兰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去往圆明园的路上,她掩唇打了个呵欠:“到了?” 颂芝娇声道:“到啦,皇上已经下了马车,与诸位大臣们去九州清晏商议朝政了,苏公公过来传话说,等中午的时候,皇上会来跟娘娘一起用午膳。” 年世兰露出笑容:“那可得叫人赶紧准备着。” 又看向甄嬛:“今日皇上用膳,你和安常在一起陪侍吧。” 甄嬛原本正欣赏年世兰刚睡醒后的慵懒眉眼,骤然听见这话,微微僵了僵,垂眼:“是。” 年世兰见她这般,想了想,又改口道:“罢了,今日车马劳顿,你侍寝的事且先不急,一会儿安顿好了,你和安常在去找余答应玩儿吧。” 甄嬛眼神顿时雀跃起来:“是!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没好气地道:“没出息的丫头,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到了你这儿,倒好似本宫要逼你上工似的!” 甄嬛忍俊不禁:“娘娘!” 年世兰摆摆手:“找了安常在,一起去找余答应吧,答应给你们的冰酪,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送过去。” 甄嬛笑眯眯行礼告退,却是在旁边等着她下来,又走远了,才去找安陵容,与她一起去找余莺儿。 余莺儿的马车坠在最后面,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跟余莺儿碰上面。 余莺儿满脸惊喜:“两位姐姐还特意来寻嫔妾,嫔妾真是高兴!” 甄嬛笑道:“你累不累?我和陵容想一起先去逛逛园子。” 余莺儿忙摇头:“不累不累,平日里没出过宫,嫔妾正想好好瞧瞧这传闻中的圆明园呢!” 安陵容含笑道:“那正好,咱们姐妹三人一起去逛逛,听说这圆明园的景色极好,这儿却确实是比宫里凉快多了,正好咱们逛到正午,好一块儿去用午膳。” 余莺儿眼神一亮,眼底全是兴奋——安常在竟然说,咱们!姐妹三人!安常在是真的把她当做了自己人了! 她心里高兴,一路上嫉妒恼怒甄嬛和安陵容能够住在镂月开云的劲儿,全都抛之脑后,只剩下了雀跃。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让人带路在院子里逛,才走了没一会儿,便先碰见了李静言和沈眉庄。 李静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眉庄的脸色瞧着不大好。 三人的笑容顿时一敛,甄嬛换上假笑,安陵容眼底阴寒,余莺儿……余莺儿不敢说话,只是一味跟上脚步明显加快的两人。 三人都带着自己的大宫女,走到了沈眉庄和李静言跟前,颇有些声势浩荡的意思。 李静言吓了一跳,恼羞成怒道:“干什么?两个小小的常在,一个区区的答应,你们还想逆反了本宫不成?!” 沈眉庄沉声道:“娘娘想住嫔妾这里,只管住就是了,没必要为难她们。” 李静言来了兴致:“不是说,你们三个已经闹翻了吗?难不成是装的?你……你该不是想害皇后娘娘吧?” 沈眉庄都被气笑了:“齐妃娘娘言重了,嫔妾好端端的,为何要害皇后娘娘?” 李静言才不信:“那你维护她们?” 沈眉庄险些翻个白眼给她:“如今协理六宫的是华妃娘娘,她们两个又是华妃娘娘最疼爱的,齐妃娘娘自己想跟华妃娘娘吵架,还请不要带着嫔妾,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可招惹不起您二位高位妃嫔。” 说罢,冲着李静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既然齐妃娘娘要住这里,嫔妾就带着人去齐妃娘娘原本要住的地方了,东西太多,嫔妾要尽快收拾,嫔妾告退。” 李静言哎了两声:“你等等!哎你等等!” 她这会儿又开始后怕了,这沈眉庄的地方,那是华妃亲自安排的,刚刚她只想着这地方以前自己住着,沈眉庄一个嫔,不配跟她抢,如今听见沈眉庄不肯得罪华妃,她也开始后怕起来。 皇后娘娘不在这里,华妃又狠毒,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岂不是要倒大霉? 可沈眉庄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这会儿却是眨眼间就带着人,只剩下个背影了。 她怒道:“真是没胆子的怂货!” 但,恼怒归恼怒,看着站在眼前还站着的两个,她瞪眼:“你们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甄嬛三人恭敬地朝着她行了礼,等她进去院子了,这才起身走人。 余莺儿小声道:“齐妃娘娘是这次来,唯一一个带着阿哥的。” 安陵容笑了笑:“皇上待齐妃娘娘甚是宽和。” 许多事情,放在别的妃子上,皇上早就发火了,可放在齐妃身上,皇上却多有宽纵,因为相信她只是蠢笨,并非故意,再加上她还有个三阿哥,就如同多了一道护身符。 这样的齐妃,除非犯下大错,否则,是宫里最容易成功荣养的。 甄嬛笑了笑:“我瞧着前面的假山很漂亮,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余莺儿有点儿明白,又不是特别明白,但她如今的行事作风跟从前已经大不相同,并不仗着受宠,就敢非议比她位分高的,于是便顺着甄嬛的话笑道: “那湖面上波光粼粼,瞧着真是好看,不如咱们摘些荷花回去插瓶吧!” 甄嬛和安陵容都觉得这主意好,三人便兴致勃勃地去了。 到了地方,却发现这儿已经有人了。 方淳意惊喜地朝着三人挥手:“姐姐们竟然也这时候过来了?你们都是来摘莲蓬的吗?我想吃新鲜莲子,远远地瞧见这儿有荷花,忙就来了。” 余莺儿就见安陵容肉眼可见地笑容变假,表情看似温柔平静,实则……让她心里毛毛的。 安姐姐怎么这么不喜欢淳常在呢? 她正想着,就见方淳意快步跑了过来,摇摇摆摆甚是可爱,到了甄嬛身边,便一把抱住了甄嬛的胳膊…… 第167章 你的真心 “姐姐,我好想你呀,来的路上我就想来找你,可是嬷嬷不让,你怎么光跟安姐姐和余答应一起玩儿,也不来找我呢?” 方淳意满脸娇憨,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哀怨。 甄嬛瞧着她鼓鼓的脸颊,只觉得跟看见正在吃草的小兔子似的,笑道:“这正巧碰上,不比刻意找你,显得更有缘分吗?我瞧瞧,才几天不见,你又圆润了些。” 方淳意嘿嘿一笑:“我每日里闲得无聊,就光想着吃了,嬷嬷总说我呢!” 甄嬛噗嗤一乐:“真是个小孩子,不过能吃也没什么,能吃是福呢。” 方淳意笑眯眯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呢!” 又看安陵容:“但安姐姐弱质纤纤的也很好看,安姐姐是不是用饭用的很少呀?” 安陵容笑了笑:“我自小便饭量不大。” 甄嬛柔声道:“陵容用饭确实是不多,我有时候瞧着都愁得慌,她呀,总要我盯着,才肯多吃些呢。” 方淳意笑出了声:“原来安姐姐也跟小孩儿似的,吃饭也要人哄着呢!” 安陵容挑着嘴角笑:“姐姐心疼我,我自然比寻常要多吃些,从前……哪儿有人管我吃不吃得饱呢?” 甄嬛一听这话,心里便是狠狠一疼,握住她的手,含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下回我盯着你用膳,你可得再多吃些,我才相信你今日的话呢!” 安陵容满脸苦恼:“陵容自然都听姐姐的,只是,往后怕是要频繁换衣裳了,从前的衣裳,腰身肯定会总不合适呢!” 甄嬛听她这般说,便想起来之前自己穿不上的那些衣裳,一个激灵:“那咱们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安陵容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都好,陵容只管听姐姐的。” 余莺儿默默站在一旁,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目瞪口呆——怪不得安姐姐虽然是后来才侍寝的,却比她得宠多了,原来不动声色就能又争又抢,还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安陵容,想起来从前自己那些争宠手段和处事方式,只觉得整张脸都有些滚烫——论手段和心性,她还真是比不上安姐姐,怪不得她总怕她呢,厉害的人,谁不怕呢? 余莺儿看了一眼方淳意,笑眯眯恭维道:“淳常在年纪还小呢,正是好吃好睡的年纪,能无忧无虑地吃吃喝喝,珠圆玉润,真是让人羡慕呢!” 安陵容看了一眼余莺儿,眼底的温柔,叫余莺儿都忍不住惊了惊,然后更上进了。 只是可惜,方淳意的偏好很明显,她就只喜欢甄嬛和安陵容,跟余莺儿并不太搭话,余莺儿发觉到自己要是再说,就目的太明显了,便乖乖闭嘴,只是含笑看着她们三个说话,偶尔捧哏一下。 流朱她们这些大宫女们,已经摘了不少莲蓬荷花,笑眯眯捧过来给甄嬛她们看。 甄嬛瞧着那花朵儿水灵灵的,一片片花瓣清透粉嫩,便想立刻回去将它们放在水里好好保养着:“淳儿,我们改日去找你玩儿,天气热,你快些回去吧,莫要在湖边久留。”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姐姐别担心我呢,我可是会水的,再说了,有这么多人守着我呢!你们快去忙吧,我还想再摘些莲蓬,等回去做了莲子糕,我给姐姐们送去!” 甄嬛又叮嘱了两句,便一起往余莺儿的住处去。 方淳意摘了一会儿莲蓬,转头看向她们三个的背影,笑着对宫女道:“我还以为姐姐们是要回镂月开云呢,原来是要去余答应那儿。” 宫女回答道:“安常在跟余答应关系好,连带着莞常在跟余答应的关系也好呢!”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莞姐姐心肠好,又待人和善,所以我才喜欢她呢!” 她们主仆说起甄嬛,另一边,余莺儿看了一眼安陵容,思忖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提起了方淳意:“姐姐们觉得,淳常在是真的天真懵懂,还是……” 安陵容看了余莺儿一眼,余莺儿讨好地笑笑:“嫔妾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宫里头有这么个天真懵懂的人,还怪奇怪的。” 安陵容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甄嬛。 姐姐明显喜欢方淳意,若是她贸然说什么,万一姐姐以为她吃醋了抹黑她,岂非得不偿失? 甄嬛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小心思,又好笑又无奈,柔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无论淳儿是真单纯还是假单纯,我保证,在她的话和你们的话之前,我永远都以你们为最优先。” 安陵容一下子便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姐姐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甄嬛探手捏她的脸:“你呀,还是个小醋坛子呢。” 安陵容害羞地轻按着自己被捏过的地方,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看起来单纯懵懂,却总是能做出最符合她自己利益的选择,在这后宫里,咱们女子怎么自保都不为过,我也并不是因为她这个而防备她。 实在是姐姐如此喜欢她,又瞧着她年纪小,单纯懵懂,便不设防,若是皇后利用她对姐姐做什么,我只怕防不胜防。” 甄嬛叹息道:“傻陵容,你我是什么样的情分,便是没有这些担忧,你当真吃醋,那又如何呢?除了娘娘和眉姐姐,这宫里头,再没有人会像你这般,宁可让皇上不高兴,也要为我求情的了。” 她喜欢谁,与谁走得近些,都是在她珍视的人不为难,不难过的基础上。 否则,岂非仗着人家的喜欢,肆意践踏人家的真心? 安陵容心里踏实极了,踏实得她都想要落泪,从小到大,也就只有姐姐和眉姐姐一次次的肯定,不厌其烦的安抚,才叫她知道了“踏实”这两个字的意义。 她红了眼圈:“姐姐,你待我这样好……” 甄嬛拿帕子给她沾走眼泪:“好好儿的怎么又哭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待你好才是应该的,况且,也从来不只是我待你好,你的真心,也比臻宝更珍贵呢。” 第168章 惠嫔娘娘 安陵容含泪望着甄嬛,低声道:“姐姐偏要说这样的话招我,若是姐姐打我,你瞧瞧我哭不哭。” 甄嬛噗嗤一乐:“你这张嘴呀!” 余莺儿只管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俩人,尤其不敢看安陵容落泪。 她支着耳朵听着,等甄嬛把安陵容哄好了,才道:“两位姐姐中午想用了什么?我让花穗去拿。” 甄嬛轻笑道:“你是东道主,自然是你说了算。我和陵容只管偷懒当个客人,主人家给安排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安陵容也笑:“我跟姐姐一样的念头,只想偷懒,不想动脑子。” 余莺儿脆声道:“那姐姐们就看好吧!” 姐姐们的口味,她还能不知道吗? 姐妹三个用了膳,又一起在余莺儿处午睡了一会儿,起来以后便一起跟安陵容讨教绣法,倒是其乐融融,半点儿不觉得无聊。 镂月开云里,年世兰看见胤禛不知道第几次望向门口方向,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皇上还真是,装都不带装的。 她就说,他怎么这么心甘情愿来给她做面子,原来是惦记着甄嬛。 也是,这窗户纸好不容易戳破了,以皇上不喜欢委屈自己的性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只是,上辈子他带着甄嬛汤泉宫沐浴,又赐椒房恩宠,这一次若是草草行事,岂非错待了甄嬛? 年世兰探身,娇声道:“皇上总是往外面瞧,是外面有什么有趣儿的东西吗?” 胤禛转头看她:“世兰聪慧,这是在调笑朕。” 年世兰笑出两颗小虎牙:“臣妾哪儿敢?臣妾就是心疼皇上,还得委屈您自己个儿,来陪着臣妾。” 胤禛见她宜喜宜嗔,无上姝色,又满眼都是对自己爱意,心里便愿意纵容她几分,笑道:“淘气。” 他靠在软枕上,手里把玩着十八子:“今日,济州协领沈自山的折子到了,满折子都是替沈贵人求情的话,说都是他和妻子没有教导好女儿,才叫女儿不能保护龙胎,叫朕伤心,失望。” 年世兰笑容微敛,恼怒道:“他哪里是请罪他自己?他这是想逼着皇上您惩治臣妾呢!” 胤禛望着她,没说话。 年世兰忙放下手里正在剥的葡萄,下了软塌,福身行礼:“臣妾僭越了,臣妾不敢妄议朝政。” 胤禛笑了笑:“朕与你说的是家事闲话,不必紧张,起来吧。” 年世兰小心翼翼地起来,坐下,脸上的笑容明显没有之前多了。 胤禛叹息一声,接过她喂过来的葡萄,温和道:“朕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沈自山一向忠心耿耿,朕只怕是又要委屈你,给沈贵人一些好处了。” 年世兰松了一口气:“皇上不生臣妾的气,臣妾就安心了。沈贵人这次受了委屈,应该被补偿一下的,之前臣妾就曾经提议,说要求一求皇上,请皇上晋封沈贵人的位分,作为补偿。 只是,当时皇后娘娘不同意,又压着沈贵人也不准同意,臣妾才只好压下了这个念头。如今是皇上您要赏沈贵人,想必皇后娘娘就不会再阻拦了。” 胤禛见她连上眼药都上得如此直白耿直,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你啊。” 年世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心虚地转移话题:“皇上,沈贵人的胎虽然是假的,但臣妾悔过的心是真的!您瞧瞧,自从臣妾解除禁足之后,见了富察贵人就自己躲得远远儿的,平日里,谁能让臣妾躲她啊?” 胤禛被逗笑了。 他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年世兰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柔声道:“皇上别这样吓臣妾,臣妾真怕您生气了,日后就再也不理臣妾了。” 胤禛深深望着她:“世兰当真是变了不少。” 年世兰顺着靠在他肩头,呢喃道:“大约是,从前陪着臣妾的那些人,只会奉承臣妾,帮着臣妾争风吃醋,如今养了个莞常在,跟养了只小倔驴似的,心变软了吧。” 胤禛来了兴致:“怎么?莞常在很倔吗?” 年世兰也来了兴致:“何止呢?臣妾之前瞧着您那么喜欢沈贵人,她才刚得宠,您就叫臣妾教导她处理宫务,臣妾不过是略微严苛了些,莞常在就跟臣妾闹别扭,真是能的她!” 胤禛意味不明:“她倒是跟沈贵人姐妹情深。” 年世兰只听他说这话,就知道他心里到底还是疑心甄嬛了。 看来,上次甄嬛面圣时的表现,虽然让他满意,却并不能彻底打消他的怀疑。 不过这并不是甄嬛的错,皇上生性多疑,是他不好,是他自己谁都不相信。 年世兰哼了一声:“她是个为情乱智的,一心只注重感情,也不想想,若非臣妾瞧着她顺眼,早就治她的罪了。” 胤禛笑道:“世兰一向心善。” 年世兰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角笑:“皇上您别这样说……说得臣妾怪心虚的。” 胤禛哈哈大笑:“你啊。” 他见年世兰十分喜欢甄嬛,既想让甄嬛日后在后宫有个靠山,又不希望她们两个走得太近,含笑道:“甄氏确实是个才貌俱佳的,世兰大度,日后,可不要吃醋。” 年世兰酸溜溜地道:“皇上都已经为了纵容臣妾,那么久不碰莞常在了,臣妾哪里能一直叫皇上受委屈呢?只是,她到底是臣妾宫里出来的人,您可要好好儿待她,别叫别人笑话了她。” 汤泉宫如今天气热,不合适,但,椒房恩宠总还得有吧? 其他的赏赐,晋封,总也得有吧? 胤禛赞叹道:“世兰的性子,实在是极好。” 他拉着年世兰用了午膳,又睡了午觉,到了时辰之后,没叫醒年世兰,自己回九州清晏处理政务去了。 才入夜,晋封沈眉庄为惠嫔的旨意,就传遍了后宫。 净事房的大太监来送牌子,胤禛正在批奏折,头也不抬:“去天然图画。” 今日沈眉庄封嫔,后妃晋封,若无特殊情况,他都会按照惯例去一趟。 大太监直想冒汗,又不敢明说,委婉道:“齐妃娘娘知道您要去,一定会很高兴的。” 胤禛笔一顿:“齐妃住在天然图画了?” 他怎么记得,华妃给齐妃安排的是长春仙馆? 大太监死死垂着头:“说是,惠嫔娘娘想要孝敬齐妃娘娘,就给让了。” 第169章 翊坤宫的大门 沈眉庄就不是那能谄媚上边的性子,她要是,早就顺势跟华妃和好,抱紧华妃的权势,而非闹成如今这般了。 就这样的一个人,她能为了孝敬齐妃,就把自己的院子让出来? 怕又是齐妃仗着自己皇长子生母的身份,没事找事了。 胤禛沉默片刻,扔了手里的笔:“苏培盛,滴墨了,换张纸。” 苏培盛忙去伺候着,心里暗道,要论闯祸,还得是齐妃娘娘,华妃娘娘当初给齐妃娘娘安排在长春仙馆,就是因为长春仙馆离茹古涵今近,想着三阿哥就住在茹古涵今,到时候方便去看她。 皇上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没想到齐妃娘娘眼皮子这么浅,光想着抢东西,一点儿也不顾忌三阿哥。 胤禛冷淡道:“去通知惠嫔,朕今晚去她那儿,叫她提前准备着。” 顿了顿,指着墙上的古画:“把这董其昌的《关山雪霁图》拿下来,送去给惠嫔。” 苏培盛喏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那幅画,带去长春仙馆去了。 …… 年世兰听周宁海说了这个消息,笑得花枝乱颤:“这李静言,年轻的时候还空有一幅美貌,如今只剩下个不如三岁孩童的脑子了,亏得皇上还得给她善后,连自己最喜欢的董其昌的画,都拿去安抚你眉姐姐了。” 甄嬛正陪着她消食,听见她的最后几个字,眉梢微微动了动,又飞快压下眼底的情绪,理智地分析道:“看来,咱们的谋划,第一步成了。” 年世兰颇觉晦气:“是成了,却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皇上如此重视年家,又如此殚精竭虑地谋划着覆灭年家,可真是没意思! 她冷着脸摘了一朵儿牡丹下来,瞧着这金阁牡丹漂亮的火红色花边儿,这才心情好了些。 金阁牡丹,一种可以七月份开花的牡丹,太美腻了昂,华丽丽的,跟小年糕似的,嘿嘿 甄嬛凑到她跟前来:“娘娘捧着这花,便如同花仙降临一般,雍容美丽,不可方物。” 年世兰的小虎牙在唇齿间若隐若现,瞥她:“也不知道是谁,念得一手的好诗……”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上辈子,甄嬛可是用这首诗,来替皇后那老妇解围,暗讽她呢。 甄嬛虽然不知道年世兰想到了哪儿,却本能地头皮一紧:“娘娘? 年世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那朵花丢给她:“这牡丹可是皇后才配用的,本宫还是去找朵儿芍药玩儿吧!” 甄嬛不明所以,却还是紧紧追上,撒娇地扯住她的袖摆,软声道:“娘娘别恼,这世上的花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便是连那人人传颂的花中气节,也不过都是人赋予它们的,并非它们自己所愿。 娘娘气质芳华,国色天香,这些花朵也不过是映衬娘娘光彩的陪衬,哪里需要娘娘去迁就它们呢?” 只这两句话,再配上她极近真诚的眼睛,年世兰就绷不住脸了,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就你会哄人。” 甄嬛认真望着她:“嫔妾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何不高兴,但嫔妾保证,日后一定尽力,不让娘娘不高兴。” 年世兰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上辈子的事,又哪里能怪得了这辈子的甄嬛? 说到底,也是上辈子她太嚣张跋扈,才跟甄嬛沈眉庄她们结成了死仇,她们倒是两败俱伤,反倒是成全了皇上和皇后这对儿贱人。 她把手上的翡翠镯子退下来,抓了甄嬛的手给她戴上:“奖你的。” 甄嬛哪里肯要:“这太贵重了!” 年世兰挑眉:“给你你便拿着,本宫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被人退回来的道理!” 甄嬛轻轻抚摸着镯子:“您总是这般说。” 年世兰哼了一声:“你说的这句话,本宫也想说。日后但凡是本宫给你东西,你便大大方方地拿着又如何了?你还准备跟本宫废话一辈子不成?” 甄嬛耳尖子一热:“……是,嫔妾知道了。” 年世兰见她乖巧肯听话,便愿意为她多想一些:“今天,皇上跟本宫提了你,你做好准备吧,想必皇上很快就会召你侍寝,你不要想太多,只管凭借着本性去与皇上相处,他会很喜欢你的。” 甄嬛听得心里憋屈:“娘娘为何就如此笃信,皇上会喜欢嫔妾?” 年世兰理所当然地道:“他若不喜欢你,何必犯……何必故弄玄虚地假装果郡王跟你相处?还不是希望你能喜欢上他,却并非因为他是皇上而喜欢他?” 甄嬛垂眼道:“嫔妾丝毫不觉得荣幸,每每想起,便觉得恶心。” 年世兰:“……” 她略微顿了顿:“谁叫人家是皇上呢?” 她瞪她:“你认真些,记住今日本宫与你说的话,日后,若是皇上要叫你搬出翊坤宫,你也只管顺从听命,不要自作主张,知道吗?” 甄嬛心里猛地空了空:“嫔妾不走!” 年世兰转身瞪她:“不要违逆皇上,永远谨记自己的身份,日后,哪怕皇上待你再好,再亲近,你也要永远记得,他先是皇上,才是你的夫君,是你绝对不能恃宠而骄的存在!” 甄嬛已经许久没有被她这样疾言厉色过了,直直望着她:“娘娘何必与嫔妾说这些?嫔妾既然决定了要跟着娘娘,便是……便是再不可能将他当做自己人的!” 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的狠毒,那是连感情都能拿来随手利用,亲生儿子都能下堕胎药打下的,她得有多自负,才能觉得皇上会因为喜欢她,便对她特殊? 即便年轻貌美的时候,当真有特殊,天长日久,哪里比得过他的皇位?哪里比得过宫里总有新鲜年轻的妃嫔出现?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既已经放了一个人,就再不能住进第二个。 她选择了娘娘,就注定要站在皇上的对立面,既然是对立面,又怎能奢望敌人会对自己怜悯? 她眼底全是锋芒:“娘娘,嫔妾虽然比您小了六岁,却从不是心性不坚定之人,娘娘只管安心稳坐高台,一日又一日,您总会看清楚嫔妾的真心。” 年世兰心跳倏地加快,莫名有种想转身就跑的冲动,待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她顿时颇为羞恼:“本宫不过提醒你一句,你便有千百句来堵本宫,本宫真是把你惯坏了!” 话虽然说得严厉,实则面上却并无责难之色,反倒是极明显的羞恼。 甄嬛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撒娇卖痴地抓住她的袖子:“娘娘误会了,嫔妾哪里舍得堵您,叫您不痛快?嫔妾只是想让娘娘别总记着嫔妾比您小的事儿,希望您能多相信嫔妾嘛。” 年世兰被她磨得没法子,神色软和下来,哼道:“随便你狡辩,你只记住了本宫刚刚的话,若皇上叫你搬走,你只管搬走便是。好了,你太唠叨了,本宫听得耳朵疼,你即便是走了,难道翊坤宫的大门,日后就不为你开了么?” 第170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加更】 夜色浓重,夜风很凉,吹拂在面上,让人清爽无比。 可甄嬛的心里,却比在干热的皇宫的时候,还要烦躁郁闷。 她才刚接受自己要侍寝,娘娘就已经开始思考让她搬出去了,若日后皇上待她看起来十分宠爱,娘娘是不是都要开始酝酿跟她决裂了? 娘娘倒真是心狠果决,倒是显得她矫情造作,黏腻不清了。 她垂下眼帘:“是,娘娘的吩咐,嫔妾都会叫娘娘如愿。” 年世兰见不得她这样臊眉耷眼的,抬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本宫不好跟你说得太清楚,你只记得,若真搬走,是为了你好。” 甄嬛心里猛地跳了跳,瞳孔也跟着缩了缩。娘娘难道已经知道了……欢宜香的事?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 甄嬛心跳如擂鼓,满脸茫然地望着她:“娘娘指的,是哪方面?” 年世兰被气笑了,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儿:“走了,就寝,最近几日你都早睡早起,莫要等到皇上让你侍寝的时候,你挂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去。” 甄嬛羞恼:“娘娘!” 咱就非得提他吗? 非得在咱俩独处的时候提他吗? 年世兰可不惯着她:“走。” 甄嬛无奈地跟上,手里攥着花杆,愤愤地含笑告退,又愤愤地将花小心翼翼地插瓶里。 浣碧噗嗤一乐:“小主巴巴儿地给娘娘送了荷花,晚上便得了回礼了,怪不得这样高兴呢。” 甄嬛美滋滋地垂着眼睛笑,闻言,抬眼假嗔地瞧了一眼浣碧,却没能假装彻底,乐淘淘地笑开了。 如此过了几天逍遥日子,这日,众人都在沈眉庄那儿小聚,甄嬛和安陵容趁机也去了,势必要让众人再加深一下对她们三人的刻板印象。 沈眉庄本是笑盈盈的,见了甄嬛和安陵容,笑容一下子就淡了。 甄嬛有些尴尬:“眉姐姐……” 沈眉庄淡淡道:“你我之间,还是按照规矩来的好,免得旁人听了,以为你我有什么远亲。” 这话说的实在是重,甄嬛越发尴尬,但她一向性子沉静沉稳,也没有失态,只是不再如之前那般亲昵,客气地道:“是,多谢惠嫔娘娘教诲,嫔妾谨记。” 沈眉庄嗯了一声,冷淡道:“既然来了,就是客人,你随意吧。” 对着安陵容,却是当下便化开了脸上的冷笑,温柔浅笑着拉住安陵容的手:“你能来,我很高兴,走,我有些好东西想给你看。” 安陵容为难极了:“眉姐姐……” 沈眉庄故作嗔怒:“好妹妹,你可别学某些人,说些要劝我大度的话,不然,我也要恼了你了。” 甄嬛假装听不懂她的讥讽,对安陵容柔声道:“惠嫔娘娘好心邀请,你去吧,我自己去到处逛逛也好。” 沈眉庄瞥了她一眼:“算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便含笑将安陵容给带进了屋子里。 两人才刚进去,采月采星守门,沈眉庄脸上的神色才全然真实起来,担忧道:“这般凶狠的话,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嬛儿说。” 安陵容也担心:“都是皇后不做人,否则,哪里需要咱们这样?姐姐们这样伤心,我瞧着就心疼。” 沈眉庄叹息一声:“希望嬛儿能早些侍寝,到时候她是宠妃了,我便能理所当然地对她客气些,我实在是不爱说这些狠话,哪怕是假的。” 她只要想到嬛儿爱慕娘娘却求不得,还得全身心去侍候皇上,就心疼得慌。 她飞快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她最近……如何?” 安陵容也把声音压到极低:“娘娘有意等姐姐得宠之后,就让姐姐搬出去。” 沈眉庄哎呀一声,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她该多伤心啊!” 安陵容安抚地牵住她的手,柔声道:“原本咱们的打算,就是各自为强,姐姐若想走到高处,即便不是今年搬走,往后也总是要搬走的,她有那样的心思,不用咱们劝什么,她自己就会把自己劝明白的。” 沈眉庄又生气又心疼:“你说说,这天下那么多人,她怎么就非挑最难的一个。” 安陵容忍笑道:“往好处想,总比喜欢皇后娘娘简单,眉姐姐就别担心了吧。” 沈眉庄:“……” 她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安陵容的脸颊:“你这张嘴呐!可真是叫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 两人在屋子里抓紧机会谈心,交流彼此的信息,甄嬛这边,却是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抹明黄出现在了廊下,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甄嬛和浣碧一起站住,后退两步,齐齐福身行礼。 “嫔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瞧着甄嬛低眉顺眼的模样,目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流连片刻,走到跟前,朝着她伸出了手。 甄嬛忙再次福低身子:“嫔妾不敢。” 胤禛温声道:“怎么?知晓朕是皇帝,便与朕生分起来了?” 甄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这般说,倒好似她跟“果郡王”很熟悉,熟悉到放肆,熟悉到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一般! 第171章 必然是要迷糊的 甄嬛福身行礼,不肯起来,鼓起勇气看向胤禛,眼底全是受到屈辱的隐忍和惊恐: “皇上明鉴,嫔妾自幼读书,深知君子有所谓有所不为,之前以为您是王爷,便一直守着礼数,不敢冒犯,如今知道您是圣上,更不敢轻浮放肆,还请皇上明察!” 胤禛见她明明惊恐羞愤,却十分隐忍理智,委婉分辩,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是太过轻浮,倒仿佛甄氏对果郡王有轻浮之心一般。 他细细回想,之前只觉得与甄氏虽然都是短暂相逢,却相处愉快,这会儿却品出了许多避嫌的痕迹。 便是上次她因为惠嫔冒犯他,恐怕也是为了避嫌,叫他尽快走,避免跟他长久相处。 甄氏,是个以君子要求自己的女子,也是个守规矩的。 他目光越发温和:“起来吧,你是朕的妃嫔,朕拉你一把,天经地义,不必为此惊恐不安。” 甄嬛见他再次朝着自己伸手,忍着心里的厌恶,羞涩地抬手,将自己的指尖放进了他的手指上。 本是想轻轻一碰便起来,没想到他忽然朝前探手,抓住了她的整只手,直接将她拉了起来。 甄嬛吓得猛抽手,拘谨地垂眼站着,不敢吭声。 胤禛却是愉悦地笑出了声,温和地望着她:“一会儿去九州清晏,如今名正言顺,朕要与你谈天说地,好好尽兴。” 甄嬛恭敬应是,又行了一礼。 胤禛瞧着她礼仪周到的模样,只觉得处处都是赏心悦目,温和地道:“与惠嫔说一声,朕还有些政务要忙,改天再来看她。” 甄嬛再次恭敬地行礼,应是。 胤禛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和下半边粉白色的脸颊,意犹未尽地又看了她一眼,便带着苏培盛走了。 甄嬛等他走了,才敢抬头,畅快呼吸。 浣碧紧张道:“皇上威仪好重,奴婢刚刚都不敢呼吸了。” 甄嬛安抚地冲她笑笑:“没事的,只要咱们不错了规矩,皇上不会惩罚咱们的。” 浣碧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奴婢一定谨守规矩。” 说到这儿顿了顿,十分高兴:“眼看着小主就要侍寝了,到时候,看那些笑话您的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甄嬛左右看看,却是正巧看见远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路的尽头看她,她又是惊吓又是愤怒,一时呆住了。 只是她长得漂亮恬静,哪怕是骤然呆住,也只显得柔软可爱,惹人怜惜,胤禛的心情愉悦地冲着她笑了笑,这才真正走了。 甄嬛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才能继续维持住脸上的得体笑容。 她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皇上! 他还偷看! 他是不是还偷听? 听到浣碧说她将要侍寝是好事,他是不是很得意? 她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扶着浣碧“羞涩逃跑”,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才敢皱起眉头。 浣碧不太明白:“小主这是怎么了?” 甄嬛苦笑:“他这般心机深沉,叫我实在是害怕。” 浣碧不知她为何这样说,沉声道:“无论要面对什么,奴婢都会陪着小主!” 甄嬛心头一暖,不敢跟浣碧说得太透,怕她跟自己一样害怕,再露出了端倪,只是认真提醒道:“日后咱们见皇上的日子,必然比现在多,你不需要管别的,只记得一味守规矩便好。 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等入了夜,你悄悄来找我,咱们姐妹夜话,我掰开了揉碎了与你讲,你自小聪慧,有个几次,便能彻底独当一面了。” 浣碧感激她肯不厌其烦地教自己这些,郑重地点头:“奴婢肯定好好学!” 正好安陵容找了过来,甄嬛便叫浣碧和宝娟一起去玩儿,自己迎了安陵容,一起坐在廊下看鱼。 “我刚刚碰见了皇上,他叫我等这里结束之后,便去九州清晏。” 安陵容目光一闪:“他这是生怕姐姐跟眉姐姐和好了!” 甄嬛转头看她:“他这般心机深沉,陵容,咱们一定要藏好自己的心思。”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放心,陵容明白的。” 她握住甄嬛的手,果然,入手便是一片冰凉,她含笑道:“姐姐别担心,任他在如何狠辣多疑,终究还是男人,而男人,最难过的就是美人关,姐姐只管换做绕指柔,做他的解语花,他一定会爱极了姐姐。” 甄嬛望着她的手:“我明白。” 皇上,他跟着世上的大多数男子一般,看不起女子。 可荒谬的是,他要用人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却是拿女子来当筹码。 他还很会装糊涂呢。 她眼底浮出暗色的神采,终于露出笑容:“我是做姐姐的,怎么也不能落后你太多,否则,日后你叫我姐姐,我该羞愧了。” 安陵容望着她笑颜如花的脸,笃定地道:“姐姐肯定会走得比陵容远。” 甄嬛忙抓住她的手:“快呸一下,咱们姐妹,是要一路携手走到老才好呢!” 安陵容最爱她这般珍重自己的模样,贪婪地看了两眼,才顺着她的意思呸了呸,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之前的凝重氛围也彻底消散了。 宴席之后,甄嬛便直接去了九州清晏。 才刚下午,她晋升贵人的旨意就传遍了后宫。 一时间,众人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看见沈眉庄的时候,难免神色古怪。 毕竟,沈眉庄早上才给了甄嬛没脸,下午,皇上就下旨晋封了甄嬛,那跟打沈眉庄的脸,有什么区别? 年世兰听闻这个消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可真是不做人!” 颂芝惊恐地望了一眼门外:“娘娘!” 年世兰瞥她:“怕什么?谁知道本宫说的是谁?本宫又没有提皇后的名讳。” 颂芝:“……” 她凑到了脚踏边,给年世兰捏腿,边说话,边小心窥探着她的神色:“皇上不光晋了莞贵人的位分,还特许她在九州清晏住上一段时日呢。” 见年世兰并没有生气,这才接着说:“皇上还让苏公公准备了红被子,红烛……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年世兰微微扬眉,推开她的手坐下来,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冷冷地笑了一声。 皇上,还真是会哄人。 没有了汤泉宫浴,就赐住九州清晏。 没有了交房恩宠,就直接在九州清晏里摆红烛,搞民间嫁娶那一套。 这头一次入宫的十几岁小姑娘,被天下至尊这般娇宠,换做是她,她也是要迷糊的。 甄嬛,必然也是要迷糊的。 第172章 齐妃闹事 年世兰拿起小银叉,扎了一块西瓜吃,吃了两口,便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甄嬛…… 那小狐狸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心在她这儿,只喜欢她…… 那些好听话到底是真是假,很快就要验证出来了。 她想到这里,烦躁地放下了西瓜,拧着眉头看颂芝:“叫你接触皇后那老妇宫里头的人,如今可有进展?” 颂芝点了点头:“皇后御下极严,奴婢不敢打草惊蛇,一点点渗透了许久,也才只是拿捏了一个洒扫小宫女。” 年世兰知道这事儿不好做,并不责怪她:“无妨,那老妇谨慎会装,恐怕除了剪秋和江福海,买通了一等宫女也没用。来日方长,不着急。” 她只要不失宠,不犯大错,再一点点渗透各宫,便是极好了。 再慢,也比买通到了皇上的暗探身上好。 她如今宁可皇上觉得她是蠢货,都不希望皇上觉得她聪明。 外面,周宁海喜气洋洋地过来,等在门口:“娘娘,大将军来信了!” 年世兰面色一喜:“快拿来!” 许久没见哥哥,她实在是想念得紧。 颂芝忙去拿了信,满脸笑意地递给年世兰。 年世兰拆开信封,飞快扫了一眼,知晓了大概意思,这才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 许久,她才放下信纸,哽咽道:“哥哥说,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宣召哥哥觐见,这圆明园里比皇宫里松快多了,本宫也能跟哥哥多相处一会儿。” 颂芝看见她的眼泪就心疼,忙哄道:“娘娘别哭,您瘦成这样,大将军只要是瞧见了,你就是让他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的。” 年世兰破涕为笑:“你怎么倒学起莞贵人了?” 她爱惜地摸了摸信纸,看着那明显比上次来信谨慎多了的措辞,心里便有些高兴。 虽然人的本性移,但,人为了至亲至爱,总是能违背本性。 哥哥纵然再糊涂霸道,只要他对皇上恭敬诚恳,一心一意只当听话的臣子,皇上也不好在明面上苛待功臣。 先不死,然后,才是继续攀爬之路。 年世兰将信件收好,交代颂芝道:“虽然这信如今肯定已经被抄录在皇上面前,但咱们都只当做不知道,日后若是家里再传进来什么消息,你们若是从旁人口中听闻,也要做出合理的惊讶反应。 虽说皇上肯定知道本宫借着协理六宫的事,没少给自己方便,可若是那些暗桩被抓到,皇上就要怀疑咱们手眼通天,觉得咱们年家往宫里头塞眼线了,便不好了。” 颂芝郑重点头:“娘娘您就放心吧!” 年世兰点点头,去书房把书信收拾好,打开专门装着信件的盒子时,却发觉盒子的位置有些不同。 她的动作略微顿了顿,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现,径直将信件放了进去。 后妃不能与外界通信,若能,那便是皇上的恩裳,来往信件也需要由内务府详细检查过后,才能进出皇宫。 她早在王府的时候,就得了只要提前禀告,就可以跟哥哥和家人偶尔写信的特权,按理说,皇上既然有内务府呈报抄录内容,就不该再叫人来查探才是。 可事实就是,她的信件盒子被人动过了。 是皇上还不放心,还是旁人? 她在装作不知道,和检查一下中间犹豫了一下,便满脸怀念地拿出了信件盒子,一一检查。 不管是谁动的,只要不往里头夹带东西,那就暂时都无妨。 好在,一封封信件细细检查过后,都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反倒是叫她越发看出来,哥哥是真的有收敛了。 她心里高兴,越发想要见到年羹尧,连吃饭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连着三日,甄嬛都没有回来,年世兰倒是又瘦了一圈儿——虽然哥哥有所收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这苦肉计还是得再苦些,才能叫哥哥放在心上。 还有就是,她总要演一演,做给皇上看。 这日,李静言竟然登门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瞧着她:“倒是稀客,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李静言顿时满脸戒备:“你可别再给我弄账本看了,我真看不明白,况且我看了也没用啊!” 年世兰嗤笑了一声:“这满宫里这么多人,怪不得就你能把孩子养大了。” 李静言得意道:“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福气!”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有话直说,天气闷热,本宫心烦气躁,没空听你在这儿绕弯子!” 李静言气得也想翻白眼——难道不是你先本宫,本宫才顺着你的话说了两句吗?!真是不讲道理的毒妇! 她哼道:“皇上专宠莞贵人,华妃娘娘如今协理六宫,是不是应该管管啊?” 年世兰都被逗笑了:“才三天就叫专宠了?当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不也被你痴缠着好几天吗?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专宠呢?” 李静言脸一红:“你可真是!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年世兰不耐烦地道:“你还有事儿没有?没有就走吧!有那个闲心,你多往三阿哥那儿都几趟,不比你在这儿管皇上的强?” 李静言惊得站起来:“我怎么敢管皇上?这莞贵人是你宫里出来的,她如此狐媚惑主,不顾君上的身子,你不管谁管?” 年世兰不说话,眯眼,盯着她。 李静言呼吸一滞,忙道:“我也就是说说,提醒提醒你,你瞪我做什么?” 年世兰嗤笑一声:“皇上即便是不宠幸莞贵人,也不会去你那儿,你这上蹿下跳的,倒是在为了什么?” 李静言脸色涨红,又羞又恼:“我还不是怕太厚骂你不管事?好了好了!你不爱听我走就是了!” 她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蠢货。” 她细想这次来行宫的后宫妃嫔,除了她这边的惠嫔,安常在,余答应,再有便是李静言,方淳意,以及博尔济吉特贵人,丽嫔。 挑拨齐妃闹腾的,必然就在后面这几个里头! 第173章 奴婢真是心疼 【加更】 如今年世兰怀疑的人,就只有三个——丽嫔,方淳意,以及博尔济吉特贵人。 丽嫔,上次的立场已经很分明了,她这个也不聪明,也挑拨不到齐妃这儿来。 那么,能挑拨齐妃这蠢货过来闹的,便剩下了方淳意和博尔济吉特贵人。 方淳意还不到侍寝的年纪,即便是有心机要争宠,也不用这么着急。 所以,就只剩下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了。 年世兰拧眉去回想她,却发现即便是上辈子,她都很是低调,侍寝不多,但因为出身蒙军旗,身份尊贵,也没有人敢欺负到她头上。 如今皇后被打压,皇上接连召幸甄嬛,安陵容和余莺儿,沈眉庄不争不抢,丽嫔早就习惯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作为同届秀女入宫,却一直不得宠,着急了也正常。 只是这人到底是不是皇后的人,她就不知道了。 年世兰想得头疼,叫颂芝:“去把你莞小主……” 话开口,才想起来甄嬛还没有回来呢。 她脸上划过气恼之色。皇上也真是的,还上瘾了是吧?还记得甄嬛是谁家的吗? 颂芝迟疑地开口:“要不,奴婢借着送糕点的名义,去看看莞贵人?” 年世兰觉得可以,并交代道:“你莞小主不喜欢吃甜的,你让小厨房新做些她爱吃的,少放糖……再给皇上送一碗绿豆百合羹,叫皇上去去心火。” 颂芝脑门上都想冒汗了:“……是。” 等到了小厨房,她还是酌情又添了点儿东西,以免给甄嬛的太多,而给皇帝的太少……真那么明显,她都不敢拿出来! 很快,颂芝就准备好了东西,拜别年世兰之后,往九州清晏去了。 这会儿天色还早,皇上在前面正大光明殿里开朝会,接待颂芝的,是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 小夏子见了颂芝便笑:“颂芝姑姑好。” 颂芝眉眼弯弯,客气地回礼:“夏公公安好,我们娘娘想着天气热,皇上又政务繁忙,便叫奴婢送了绿豆百合粥和一些清爽小菜来,也给莞贵人也带了一些。” 小夏子便懂了:“皇上这会儿还在前面开早会呢,姑姑把这粥菜给我,我先放在冰鉴旁边。” 等把皇上的粥菜安排好了,又道:“莞贵人住在东路别院,我这就领您过去。” 颂芝笑眯眯问道:“莞贵人可好?” 小夏子大漏勺似的:“有皇上宠爱,自然是好的,莞贵人住的是东路别院里最好最大的一座,还是皇上亲自为她选的呢,还特意交代了我师父去布置。” 他说到这儿,略微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忙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颂芝也不在意,她家娘娘想知道什么,一会儿她直接询问莞贵人,莞贵人肯定不会瞒着娘娘的。 她跟着小夏子到了东路别院,小夏子上前敲门,来开门的是小允子。 小允子看见了颂芝,眼神顿时亮了亮。 他并不敢越过小夏子去跟颂芝说话,而是先冲着小夏子打招呼,十分客气恭敬,等小夏子开口说起颂芝,他才忙忙见过颂芝。 “我们小主刚还念叨着娘娘呢,颂芝姑姑便来了。” 颂芝眉眼含笑:“快带我进去拜见莞贵人,我还没有跟莞贵人贺喜呢。” 又对小夏子道:“夏公公忙去吧,一会儿我自己走。” 小夏子笑了一声:“颂芝姑姑请便。” 他一走,小允子的笑容肉眼可见地真诚起来,高兴道:“听说有人对我们小主不满呢,也幸亏娘娘在,皇上也宠着小主。” 颂芝瞧他:“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伶俐。” 在这九州清晏里头,都还能拿到最新消息,可见皇上对莞小主的疼爱,也可见,小允子这个人实在是个人才。 两人快步进了正堂,甄嬛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见了颂芝过来,顿时眉眼含笑: “浣碧,快去把我留给颂芝的那支钗子拿来。” 颂芝吃了一惊:“小主怎么一见面就赏赐奴婢?” 甄嬛软声道:“幸好你今日来,否则,我真是要坐不住,准备开口求皇上让我回娘娘那儿去了。” 颂芝顿时笑得眉眼弯弯:“不止小主儿想念娘娘,娘娘也甚是想念小主,连膳食都用得极少。” 说到了后来,语气渐渐低落下来:“今日齐妃娘娘来告状,说您专宠,还想挑拨娘娘来劝谏皇上呢!” 甄嬛本来含笑听着,听到这里,先是心疼娘娘竟又瘦了,再是思索齐妃的不对劲之处。 她皱眉:“齐妃惧怕娘娘,如今皇后不在,她没必要这么做,恐怕是被人挑拨利用了。” 她拧眉:“从前倒是不大注意,这博尔济吉特贵人,似乎一直都很低调?” 颂芝点点头:“娘娘说过,博尔济吉特贵人出身蒙军旗,家世尊贵,无论她得不得宠,只要不犯大错,皇上都会一直优待的。” 甄嬛若有所思,这位贵人这般出身,之前一直低调,如今却忽然冒头,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皇后的手笔。 如今皇后身边倒是没什么可用之人,皇上身边得宠的几个,全都跟翊坤宫关系甚笃。 皇后若想翻盘,除了笼络富察贵人,跟博尔济吉特贵人联合起来,也是一种极好的选择。 她含笑冲着颂芝招手,待颂芝过来,便拿出钗子,亲手给她簪上,借着这个动作,她低声道: “皇后很有可能会暗中拉拢这位贵人,这位贵人身份特殊,又一直藏在暗中。 你一定要请娘娘谨慎,若没有抓到切实的证据,不要把事情挑到明面上。 但,也不必隐忍憋气,只管找个理由,逼她一逼,一来能叫娘娘出气,二来,她被逼得急了,说不定能露出马脚来。” 颂芝瞬间接收到了她的意思—— 无需忍耐,直接反击整人,但需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暗搓搓地整她,最好把她逼得狗急跳墙才好。 她叹气:“要是莞小主能早些回去就好了,奴婢今儿还听见娘娘张嘴便叫您,叫了一半儿才想起来您不在,那神情……奴婢真是心疼。” 第174章 我也想念娘娘 颂芝叹气:“那神情……奴婢真是心疼。” 甄嬛本就抓心挠肺似地想念年世兰,又连着三日被皇帝宠幸,被迫承欢,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难受,如今更是坐立难安。 她自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对未来丈夫有从一而终的坚持,可她心中只爱娘娘,哪怕是将侍奉皇上当做一份差事,也仍旧叫她心里觉得背叛了娘娘。 而皇上…… 皇上待她极好,特许她用帝王专用的汤池,又亲自去接她出来,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布置好的新房。 那漫天的红纱红帐喜被红烛,还有他的一身红衣,一字一句的郑重态度,无一不叫她感受到了他的珍视和认真。 还有第二晚的饺子。 第三天早上的描眉。 他太真了,真得叫她愧疚。 唯有想起他一次次挑拨她和眉姐姐,挑拨她和娘娘时的算计,才能叫她狠狠稳住自己的心。 或许他对她的珍视和重视是真的,但他对她的算计,也是真的,就如同……他对娘娘那般。 他的爱,不值钱。 她下意识地对颂芝道:“我也想娘娘,我跟你回去看看娘娘。” 颂芝闻言先是一喜,然后忙摇头:“小主别着急,皇上既然留您在这儿,那您要回去,怎么也要跟皇上说的。您才刚得宠,又有有心之人在暗地里盯着,可千万不能弄出把柄来。” 她娇声道:“我们娘娘只希望小主好,肯定也不愿意小主为她伤了您的圣宠呢。” 甄嬛也冷静下来,暗忖自己还是沉不住气,狠狠将情绪压进心底,柔声道:“那我等皇上下了朝会,请求了皇上再说,你赶紧回去吧,娘娘最喜欢你,你在身边,她心里才能高兴些。” 又叫了浣碧,浣碧很快就拿来了一个锦盒。 甄嬛见锦盒交给颂芝,笑道:“娘娘素日喜爱翡翠,这块翡翠就很漂亮,你拿回去替我送给娘娘,随便娘娘喜欢什么样式的,都能拿去内务府打一套头面出来。” 颂芝忙接了,笑眯眯地跟甄嬛告别,便径直回镂月开云去了。 甄嬛目送着她走,直到人看不见了,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去看糕点。 浣碧打开食盒,将精致漂亮的糕点拿出来,笑眯眯地道:“都是小主喜欢吃的,娘娘待小主可真好。” 甄嬛捻了一块豌豆黄,刚一入口,就轻笑起来。 这豌豆黄,真是她吃过的味道最淡的,就跟小厨房里的糖用完了,只能从糖缸底子上刮下一点儿凑合用似的。 真甜! 她喜滋滋地挨个吃了一遍,再要吃时,槿汐拦住了她:“这糕点扎实,小主若是吃得太多,只怕午膳就用不下去了。” 甄嬛只能遗憾地停住了手,叮嘱槿汐:“你们一人一块分些,剩下的收好了放在冰鉴旁边,等我午睡起来了再吃。” 槿汐毫不意外她会这样说,笑着谢过了,一人一块分了,又亲自拎着食盒去放。 浣碧低声问道:“小主总在这儿住着,确实是太打眼了。” 甄嬛点头:“皇上疼惜,本是好事,只是帝王专情,却是宠妃的求死之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咱们的皇上,可不是为情乱智的人,他可是明君呢。” 明君,怎么会叫自己的宠妃被冠上妖妃的称号? 他这般隐忍按捺,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坐稳皇位,成为人人称颂的明君吗? 三天,已经是这位帝王的极限了。 接下来,他也该去安抚他想要扶持的那些妃子,继续维护后宫的平衡了。 比如眉姐姐,比如,博尔济吉特贵人。 眉姐姐心高气傲,若皇上从自己离开,就去她那里,言语间再带出来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必然会叫眉姐姐生出逆反之心。 博尔济吉特贵人,出身蒙军旗,是蒙古与大清的联姻之人,皇上会尊重她,却不会希望她生下有蒙古血脉的皇子。 所以,接下来皇上最可能去的,就是眉姐姐那儿了。 甄嬛在心里想明白了,心态越发沉稳平静,对流朱和浣碧道:“趁着这会儿天色还早,咱们去院子里作画吧。” 即便是猜错了,也不要紧。 如今她才刚跟皇上正面接触,猜错,才更容易弄明白这位帝王的处事方式。 流朱笑眯眯地应下来:“奴婢已经许久没有见小主作画了!” 她和浣碧很快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小允子则搬了桌子出来,一行人把东西放置好,甄嬛也在院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画的景色。 就画那一团团雍容的牡丹花吧,正好跟娘娘门前的金阁牡丹一样漂亮,画出来必定是花团锦簇,华丽堆砌。 只是,提起笔,却是顿了半晌,各种画风流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落笔行云流水,画了一副花样子。 娘娘的寝衣那套寝衣也穿了许久了,换一套牡丹花样式的,正应和了那天娘娘送她的那朵金阁牡丹。 她欣赏着纸张上漂亮的白描图案,喜滋滋地笑了起来。 心里有了确切的想法,再有这第一幅灵感乍现的图,后面再画起来别的,就更是如虎添翼,运笔流畅。 不知不觉,竟是太阳高照了,她都没有感觉。 浣碧怕她晒着了,又不舍得打断她的思路,便匆匆进屋子里去拿了伞,悄悄站在她背后替她遮阳。 甄嬛转头看了一眼,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辛苦你了。” 浣碧摇摇头:“小主快接着画。” 她虽然不爱读书,却也从小就陪着长姐读书作画,知道灵思泉涌这个词,更知道,灵思既有了就要好好珍惜,若被打断了,便再难续上了。 甄嬛便继续安心作画。 胤禛从处理完朝政,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东路别院。 小夏子提前一步先来,轻轻叫了门,以免皇上到了,还要等待。 于是胤禛迈步上了台阶的时候,站在大门口就能看见甄嬛在作画。 美人垂眸,皓腕如雪。 苏培盛本要高声提醒,却被胤禛抬手制止了。 他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她,就仿佛看到了故人。 故人……曾经也在他外出公干的时候,这样静静地站在那儿作画,有时候一站便是大半天,连吃饭休息都忘记了。 甄氏,实在是上天给他勤政的馈赠。 他又站着看了一会儿,便迫切地想要走到她的身边,站在他的面前,听她喊一声四郎。 但真走近了,他又不想打搅到她,接过了浣碧手中的伞,又示意浣碧噤声退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准备去欣赏甄嬛的大作。 第175章 嬛嬛想做的贤妃 胤禛垂眼看向甄嬛的画作,欣赏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顿了顿,眼底满是讶然。 惊讶过后,又忍不住低笑出声:“嬛嬛画得极好。” 甄嬛早在他站定的瞬间,就觉得不对了。 那扑鼻的龙涎香,跟浣碧身上让人放心味道全然不同,再有,他拿伞的时候,理所当然地遮住了他自己,画作上的阳光瞬间耀眼,让她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这会儿他终于出声,她也不用再忍着眼睛不适继续装了。 她忙转身,后退两步,恭敬又不失害羞地行礼:“嫔妾不知道皇上来了,真是失礼。” 胤禛笑着扶住了她的手:“起来吧,是朕打搅了嬛嬛的雅兴。” 甄嬛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微微歪头,偷偷地抿嘴笑起来:“皇上刚刚是不是在笑话嫔妾?” 胤禛喜爱极了她的小女儿娇态,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屋子里:“外头的太阳这样烈,也就你这痴儿,只顾着作画了。” 甄嬛含笑道:“嫔妾瞧着外面的金阁牡丹十分耀眼夺目,就想着,给皇上和娘娘做些绣品呢。” 胤禛见她按在软榻上,见她不敢坐要站起来,他又按了一下:“坐好了。” 甄嬛只好坐稳了,一双大眼睛微微抬起,望着他,显得有些拘谨。 胤禛叹息一声:“朕的菀卿,实在是学不会恃宠而骄这几个字。” 甄嬛脸微红:“嫔妾的规矩好着呢!” 胤禛喜欢她的柔顺,也喜欢她偶尔在规矩之内的小小反抗,自己在小桌的另一边坐下来,含笑望着她:“朕看你的基本功极好。” 甄嬛谦虚地道:“嫔妾自小便喜欢书籍字画,大着胆子临摹了些,虽然不能登大雅之堂,但平日里消磨时间,修身养性却是极好的。” 胤禛望着她眉眼明媚的模样,温声道:“嬛嬛确实是个才女。” 甄嬛又红了脸:“皇上又取笑嫔妾。” 胤禛见她指尖上沾染了一些墨汁,拿了帕子,捞起她的手,垂眼,细细地给她擦着手指。 甄嬛呆呆坐在那儿,看着帝王如此恩宠,心里是震撼的,却也是茫然的。 她自认她的确是比旁人多看了些书,容貌也算得上是上等,可这样,就足以让大清的帝王,如此珍而重之吗? 她与他,不过也才相处了三日。 可他待她,却像极了待真爱的妻子。 是的。 妻子。 若只是宠妾,是不足以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的。 她下意识缩了缩指尖,轻声问道:“皇上为什么对嫔妾这样好?” 胤禛叹息一声:“这墨擦不掉,还是要洗一洗才好。” 甄嬛脸颊滚烫,忙抽回自己的手,匆忙站起来:“嫔妾这就去洗!” 胤禛望着她逃跑似的背影,愉悦地笑了。 等甄嬛磨磨蹭蹭地洗完了手过来,胤禛已经看了一会儿书了。 甄嬛走到了软榻前,福身行礼,恭敬道:“皇上,嫔妾在九州清晏许久,也该回去了。” 胤禛放下书:“嬛嬛不想陪着朕?” 甄嬛柔声道:“皇上是明君,嫔妾便想做个贤妃。”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眼含内疚和忧心地望着他,很是坚持。 胤禛也回望着她,失而复得的臻宝,三日,哪里够呢? 甄嬛想到了他会顺势答应,然后在接下来召幸的人选上有犹豫,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舍不得自己。 她软声请求:“四郎。” 胤禛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到底不舍得她露出如此为难的神情,抬手扶起了她:“罢了,嬛嬛如此知进退,朕自然成全你。” 甄嬛感激道:“多谢四郎。” 胤禛想起来她说要给自己和华妃做绣品,便道:“那朕,就等着嬛嬛送礼了。” 甄嬛眉眼弯弯:“嫔妾可是跟着陵容好好研习过一段时间呢,虽然还是比不上陵容,但,皇上可不许笑话嫔妾。” 听她说起安陵容,胤禛还真有些想念安陵容的嗓子了,若无嬛嬛在侧,叫安常在来唱一曲倒也舒心。 他笑道:“无妨,便是嬛嬛绣出一幅鸭子戏水图,朕也喜欢。” 甄嬛不依地喊他:“皇上又笑话我!“ 胤禛逗着她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放她走:“去吧,这里的东西,一会儿朕让人给你送回去,你去院子里逛逛,寻一寻安常在说说话。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来与朕说。” 甄嬛心里欢喜,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行了礼,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小会儿,才满身失落地走了。 等全然出了九州清晏,甄嬛才真正放松下来。 在皇帝身边,哪怕皇帝诸多纵容,可她总也不敢真的放松放肆,如今出来,才觉得天高海阔,景色优美。 她脚步匆匆地往镂月开云去,多日不见,她实在是思念娘娘。 槿汐哭笑不得,也就是碰上了娘娘的事,小主才总是透出几分孩子心性,她提醒道:“小主,前面是齐妃娘娘。” 甄嬛脚步一顿,本想绕路,却见李静言已经看见了她了,正扬着脖子等她过去行礼呢。 她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放慢脚步,仪态得体地走过去,行礼:“嫔妾拜见齐妃娘娘。” 李静雅居高临下看着她,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也是皇上的嫔妃了,又晋封了贵人,这么蹦蹦跳跳地成何体统?” 甄嬛秉承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乖顺道:“齐妃娘娘教训得是,嫔妾下次一定慢吞吞地走,不敢再疾行。” 李静言嗯了一声,就是不叫甄嬛起来,冷笑着欣赏甄嬛额头冒汗的模样。 她的大宫女翠果十分担心,轻声道:“娘娘,莞贵人才从九州清晏出来。” 李静言犹豫了一瞬,这可是皇上的心头好,接连宠爱了三天呢!要是她去跟皇上告黑状…… 她不自在地哼了一声:“起来吧,赶紧走,下次别叫本宫看见你放肆。” 甄嬛扶着槿汐的手站起来,柔声谢过了,又让开了位置,等李静言先走。 李静言看不惯她这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好像她比自己聪明很多似的,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走了。 浣碧满眼恼怒:“小主从没招惹齐妃娘娘。” 甄嬛平静笑道:“我得了宠,自然就是得罪了其他想要争宠的。” 浣碧想起来今早颂芝来时说的事,眉头微皱:“难道这位博尔济吉特贵人,竟然能算到小主您今日会回去吗?” 甄嬛笑了笑:“是与不是,等我再连着几日去九州清晏,便知道了。” 浣碧和槿汐都看向了她。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日瞧着,皇上待我确实大有不同,既然注定不能和善相处,那便多得宠些,先周全了自己吧。” 若皇上只是一时贪新鲜,那她自然是时远时近地与皇上控制好距离,既要做贤妃,又要一定程度上做妖妃。 可今日看,皇上并非一时新鲜这么简单,那么,她做事的尺度,便能再决断些,一则试探出皇上对她的底线,二则,也是接触越多,越容易培养感情。 博尔济吉特贵人既然这么喜欢凑热闹,就来当她的磨刀石吧。 第176章 嫔妾需得沉稳持重才行 甄嬛走得很慢,她刚刚蹲得久了,腿僵麻得厉害。 一直走到腿上的不适全然消失,她才重新加快了速度,眉眼含笑地回镂月开云。 刚进去,就先看见了安陵容。 安陵容正要往正殿去,见她回来,惊喜地唤了一声姐姐,撒开宝娟,就匆匆往甄嬛身边小跑过来。 甄嬛忙握住她的手,嗔怪道:“慢些,摔了可怎么是好?” 安陵容笑眯眯地握紧她的手,又松开,往后退两步,含笑行礼:“嫔妾拜见莞贵人,恭喜莞贵人晋封。” 甄嬛忙去抓她:“你呀!可真淘气!跟我还来这个!” 安陵容由着她抓,压低声音问道:“皇上待姐姐可好?” 甄嬛脸微红:“皇上极纵容我,只是太过纵容,倒是叫我心里没底。” 安陵容理所当然地道:“姐姐这样好,谁能不喜欢呢?” 甄嬛无奈:“你呀!也就是你了,总觉得我天下第一似的!” 安陵容又与她说笑了两句,见她状态极好,便不缠着她说话了,笑着喊宝雀:“快把汤给浣碧,我想起来刚刚看的书忘记放书签了,趁着我还记得看到了哪里,咱们赶紧回去放个书签。” 甄嬛脸更红了:“陵容!” 安陵容回头冲着她清婉一笑,便带着宝娟宝雀回屋子去了。 浣碧捧着汤蛊:“小主?” 甄嬛垂眼压了压情绪,含笑道:“流朱和槿汐先回去,我和浣碧去见娘娘。” 流朱和槿汐笑着应是,行礼之后便回偏殿收拾东西去了。 甄嬛望向正殿,脚步轻快地迈上台阶,越走越快,要不是不想太惹眼,她都想用跑的。 浣碧望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无奈。长姐,她怎么就这么喜欢娘娘?长姐待皇上也诚心,可却更像是诚心做工,全然比不上对娘娘的情真意切。 她追了两步,便又把步子放慢了。 长姐肯定想跟娘娘单独说说话,估计一会儿颂芝姑姑就出来了,等她出来,她便将汤盅给颂芝姑姑,也是一样的。 果然,她这边才刚上了台阶,就见颂芝含笑出来了。 …… 屋子里,年世兰上下打量甄嬛,满意地点了点头:“皇上对你果然大方。” 就这满头的珠翠,没有一件是原本她戴去的,全是都贵人能够戴的顶端首饰了。 再看衣裳,也是新制的,那精致绣花图案,绝非短时间能够做出来——皇上竟是早早就让人开始准备了。 她心里有一丝酸意,却不是吃醋,而是羡慕嫉妒,甄嬛这小狐狸,当真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皇上这种多疑之人的全部爱意,运气也太好了些。 甄嬛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心里顿时忐忑起来,怯生生走到了她面前,行礼之后,仰头看她:“娘娘?” 年世兰回过神来,挑眉:“才去了皇上那儿几天啊,就跟本宫生分起来了?” 甄嬛高高提起的心顿时落了下来,眉眼含笑地起来:“娘娘。” 年世兰听着她熟悉的撒娇声,见她还跟以往一般无二,看着自己的眼神炽热又忠诚,心情总算是愉悦了几分——这小狐狸运气比她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对她忠心耿耿,为她所用? 她心里高兴,面上便带了出来,瞥了一眼的小桌的另外一边:“坐吧。” 甄嬛就喜欢瞧她心情愉悦的样子,眉梢眼尾全都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跟那迎风招展的牡丹花似的漂亮耀眼:“三日不见,嫔妾实在是想念娘娘。” 年世兰受不了她的黏糊劲儿:“才三天你就受不了?那日后皇上要是让你搬出去,你岂不是要夜不能寐了?” 甄嬛:“……” 她有时候真的恨啊,娘娘她真是性子直不会多想,出身军功世家,会扎刀得很! 年世兰瞧着她眼神不对,瞥她:“这副表情是要做什么?想跟本宫讨要贺礼?放心,早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偏殿里呢。” 甄嬛瞬间就被哄好了,笑眯眯地往她那边靠近了一些:“娘娘待嫔妾真好。” 年世兰对她的糖衣炮弹很是受用,淡淡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已经上扬起来:“你送给本宫的翡翠,本宫很是喜欢,已经让人送去内务府了,到时候打两个镯子,你与本宫一人一个正好。那些边角料,便做些耳坠子……” 甄嬛只听到一人一个,后面的,全然都听不清楚,只望着她漂亮明艳的眉眼,然后是她若隐若现的小虎牙,直到看见她眯着眼睛斜睨着自己,才忙忙回神。 “……嫔妾忽然想起来,刚刚陵容来给娘娘送汤,托嫔妾带给您呢。” 说完了,才想起来浣碧被她忘在身后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廊下站着。 她又羞又囧,还要端着自己沉稳冷静的性子,坚决不肯让年世兰觉得她幼稚,不够沉稳,于是坐得端正,神态悠然,嘴角含笑,只是,一双耳朵都红透了,甚至隐隐要赶上今日年世兰戴的红玉镯子了。 这不得捏个泥娃娃送给嬛嬛嘛,嘿嘿 第177章 他不配 年世兰饶有兴致地看着甄嬛,见她瞧着一派端庄持重,实则一双耳朵红得滴血,只觉得她可怜可爱,跟个喜欢装大人的小孩儿似的,不由乐了。 甄嬛想继续假装一下,可眼前人是她极爱之人,哪里还能装得住,只恨不得站起来就跑,一张脸也刷地一下红透了。 年世兰瞧着她仿佛要冒烟似的,又好笑又迷惑:“你这是怎么了?把浣碧忘了就忘了,本宫还能怎么你了?” 甄嬛滚烫的温度刷地一下就凉了,无奈地道:“娘娘……您就别取笑嫔妾了。” 年世兰笑了笑,认真夸赞道:“本宫知道,这几日你辛苦了,也受委屈了。” 甄嬛怔了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年世兰叹了口气,瞪她:“不许哭!” 甄嬛撇开脸:“嫔妾没有!” 年世兰哼了一声,将自己的帕子丢给她:“擦擦眼睛吧,一会儿你这么红肿着眼睛出去,旁人该以为本宫是嫉妒你,为难你了。” 甄嬛攥紧了帕子:“娘娘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年世兰挑眉:“你把本宫想得太好了,事实上,本宫就是这样的人。” 她就是善妒,霸道,容不得自己d额心爱之人,心里再装下旁的人。 甄嬛坚持道:“娘娘就是很好。” 年世兰哼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要是……”要是甄嬛也重生,想起如今这小狐狸跟她的种种,岂非要活活气死回去? 不过…… 罢了。 重来一次这种事,还是免了。 她也不喜欢前世的甄嬛。 她看甄嬛:“这帕子是给你擦眼泪的,你偷偷往袖口里塞什么?” 甄嬛僵了僵,不动声色地飞快将帕子塞进袖子里,又拿出来了自己的,轻轻沾了沾眼角,歪头含笑:“嫔妾今日画了许多花样儿,想给娘娘再做些东西,这帕子,娘娘就给嫔妾吧,嫔妾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娘娘的喜好。” 年世兰哼笑一声:“本宫的喜好,你能不知道吗?”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愣了愣,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 甄嬛也再次红了耳朵,偷偷看她,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喜滋滋的笑意。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可这气氛比说话都还要绵密,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兜住,晃晃悠悠,让人的心跳都乱了。 年世兰最先受不了的这种气氛,强行赶走了这种古怪的感觉:“你今日让颂芝提醒本宫的话,本宫已经有了想法了,既然你回来了,不如听一听本宫的法子?” 甄嬛也忙忙压下心里的旖念,乖巧点头:“娘娘的法子肯定别出心裁。” 年世兰愉悦挑眉:“你如今这嘴,是越发甜了。” 甄嬛笑容甜蜜:“嫔妾只爱说实话呢。” 年世兰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熟悉古怪的感觉又来了,忙把话题又扯回来:“后宫之人做事,无非就是为了圣宠,既然想把她从暗中逼出来,只要断了她的圣宠即可。” 甄嬛眉眼一弯:“娘娘想怎么做?” 年世兰冷笑道:“本宫如今协理六宫,自然有的是法子。将她的绿头牌放在最后,又或者,让人宣扬一下她母族都是多子多福的命格,再加上你,安常在,余答应,惠嫔。 珠玉在前,那博尔济吉特贵人不过是个鱼目,还是个很会生蒙古皇子的,皇上有了这么一个光明正大劝服自己的理由,自然会更偏向宠幸惠嫔。” 她讥讽地笑起来:“阴沟里的老鼠,也敢跟本宫玩儿心机,本宫便叫她好好儿地躲,想出都出不来!” 甄嬛看着年世兰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眼睛里的欣赏和欢喜,抑制不住地冒出来:“嫔妾早就说过,娘娘是个极聪慧的人,学什么都学得快,您这般计谋,嫔妾都毫无用武之地了。” 她嘴里说着遗憾的话,眼睛里的笑意和快乐却那么满。 年世兰耳根子一热,看不得她这样眼神亮晶晶的样子,哼道:“当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甄嬛细细想了想,细细地跟她分析当前的局势:“之前在九州清晏的时候,嫔妾琢磨着,皇后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皇后要想再拉拢人,就只能选择身份尊贵的淳常在和博尔济吉特贵人。 眉姐姐因为曹贵人的事,不会再跟皇后交心,皇后也不会相信眉姐姐,只有在极其必要的时候,才会找她谈合作。 皇上喜欢平衡之术,余答应家世不显,陵容家,暂且也不会叫皇上有所顾忌,所以皇上能让如今宫中受宠的妃嫔,都落在翊坤宫里。 那么,皇上想要给皇后送助力,淳常在年纪小还不能侍寝,就只选眉姐姐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了。 只要娘娘运作得当,眉姐姐又足够撑得住场面,那么,皇上很快就会放弃隐患巨大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专心捧着眉姐姐和沈家。 如此一来,娘娘做事时,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一定要有个符合您心性的理由——比如不喜欢博尔济吉特贵人,那就必须在对付她之前,现在皇上面前过个明路。 娘娘在皇上那儿最大的优势,便是皇上虽然忌惮年家,却也真的爱重您,对您有旧情……” 她说到这里,见年世兰眸色冷沉,眼底全是沉怒,心疼地望着她:“娘娘别恼,嫔妾并不是在替他解释,嫔妾也不觉得他的爱意拿得出手,虽然只是与他短短相处三日,嫔妾也看得分明—— 他这样的人,爱是真爱,可他对其他任何人的爱,比起爱他自己,爱皇位,都一文不值,丝毫不值得人流连和相信!” 年世兰眼眶一热,险些将兜了许多年的憋闷全都说出来给她听,可她甚至没有开口,就已经压下了所有情绪:“你能明白就好,本宫便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你会为自己错付了真心而后悔。” 甄嬛压抑着给她擦眼角的冲动,认真地望着她:“嫔妾的真心,只会给值得的人。” 而他,不配。 【看看我看到了啥,嘿嘿~~~】 第178章 先要骗过了自己 年世兰直勾勾盯着甄嬛,直到确定她是认真的,才露出了愉悦地笑容。 她倒也不是幸灾乐祸,主要是一想到皇上爱甄嬛,甄嬛却对她忠心耿耿,想不舒坦都不行。 若是有朝一日,她能够亲口告诉皇上,无论他如何送上奇珍异宝,真心对待,都没能勾引住的甄嬛,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人,心也在她这儿,那得……多痛快啊! 她心里期待,便挑着嘴角笑起来,眼中全是对甄嬛的满意,和对未来有朝一日能如此的期待。 甄嬛被她看得毛毛的:“娘娘?” 年世兰笑容一顿,撇开视线:“你继续说。”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娘娘只管按照以往的性子办事,让人觉得,您若是处置了谁,要么是为了立威,要么便是吃醋,皇上笃信您爱他,一定会相信的。” 年世兰讽笑一声:“是啊,他笃信本宫爱他。”、 她冷笑。 他还笃信她贪恋权势位分,笃信她心思蠢笨,找不到真正害她的人。 从前她恨他的笃定,如今,她却感谢他看不起她,才能让她有可乘之机。 她点头:“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她微微扬起下巴:“回去休息吧,皇上估计消停不了多久,便又要召你伴驾了,好好养精蓄锐,别让皇上失望。” 甄嬛虽然觉得娘娘太看得起她了,可想想今日皇上的情态,还真有这个可能,便也不推辞,告辞之后,先去了一趟安陵容那儿,两人密谋交谈一阵,彼此心里有数,这才回去休息。 颂芝含笑端着汤蛊进来:“浣碧不敢打搅娘娘和莞小主,便将这汤蛊给了奴婢了,娘娘要用一些吗?” 年世兰点了点头:“那就用些吧。” 她拿起勺子才喝了两口,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顿时皱眉:“怎么回事?” 门口,小宫女正禀告:“娘娘,苏公公来给莞贵人送皇上的赏赐,正等在外面拜见您呢。” 年世兰走到了正堂坐下来,等苏培盛进来了,便笑问道:“皇上可还高兴?身子可好?用膳可都好?” 苏培盛一一回答了,笑着道:“皇上让奴才来给娘娘送今年的翡翠和螺子黛。” 年世兰眉眼含笑:“皇上这样忙,还惦记着本宫。” 苏培盛躬着身子,满脸都是笑意:“娘娘管理宫务辛苦,皇上都是知道的。” 又恭敬告退:“奴才还得回去伺候皇上,娘娘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年世兰忙叫颂芝:“颂芝,快,去把小厨房,把本宫给皇上熬煮银耳绿豆羹让苏公公拿上,如今天热,皇上用些绿豆,也好清清火气。” 苏培盛便恭敬等着,等颂芝拎着食盒过来,便再次告退,走了。 他人虽然走了,但外面流水的赏赐却没停,一样样往甄嬛所在的偏殿里送。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对颂芝道:“你瞧瞧他那张狂样!”生怕她不嫉妒甄嬛似的! 她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他该不会是想……逼着本宫吃醋,针对了甄嬛,好趁机把甄嬛从本宫这儿挪走吧?” 颂芝不敢说皇帝的坏话,但十分同仇敌忾:“……这也太过分了!” 年世兰冷笑道:“本宫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就让他看得着吃不着,吃着一次之后,再不好意思吃第二次! 颂芝点头:“娘娘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 年世兰被捧得很愉悦,笑出两颗小虎牙:“走吧,扶本宫回去喝汤。” …… 当天夜里,胤禛就去了天然图画,见了李静言。 甄嬛听闻这个消息,眼底滑过惊讶。 浣碧压低声音问道:“这跟小主想的不一样吗?” 甄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来,皇上的念旧,也并非全然是作秀。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但同时,他又是极多疑,看重权柄的人。” 浣碧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皇上去找了齐妃娘娘,就是重情了呢?” 甄嬛希望她能够快速成长,便不吝于细细地与她分析:“若是皇上的念旧全是做戏,满心功利,那么,他今日就会去找眉姐姐,或者是博尔济吉特贵人,趁热打铁,才能更容易勾起她们对我的忌惮和不悦。 但,他却选择了去齐妃处。” 她沉吟着:“齐妃,是从潜邸时就开始侍奉皇上了,在连着宠幸新宠之后去齐妃处,一是给齐妃面子,二,则是为了抬高齐妃,好叫人能高看三阿哥。” 浣碧有些明白了:“皇上身上有许多矛盾之处,真是不好琢磨。” 甄嬛笑着点她的额头:“君心难测,若是被咱们两个小女子轻易猜透,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浣碧不服输:“小主想做的事,从小到大就没有做不成的!” 甄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道:“我还指望你能时时提醒我,叫我警醒警惕,莫要被人捧杀了,如今瞧着,怕是要指望不上。” 浣碧噗嗤一乐:“小主您又笑话奴婢。” 甄嬛温柔地转头看她:“你我,从小便并不相差太多,我能做到的,你必然也都能做到。浣碧,你一定要走得快些,也稳些,等我有能力的那日,便为你谋划出身,到时候,家中父母和妹妹,便要靠你照应了。” 浣碧眼眶猛地一热:“小主这般处境,我哪里能走?即便是要走,也等到小主的富贵稳稳地揣在怀里,奴婢再走。奴婢要跟小主共患难,不愿意只分小主的富贵。” 甄嬛无奈:“真要等到那时候,你岂非都熬成了老姑娘了?” 浣碧伸手抱住她,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奴婢不管,您要是心疼奴婢,就只管允了奴婢吧。” 甄嬛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没有应承她的话,而是温声道:“皇上重情是好事,他重情,咱们便好好跟皇上培养感情,只要感情深重,情深入骨,皇上才能真正将咱们放在心上。 浣碧,自今日起,我便要全身心地投入到跟皇上的感情里去,你一定要紧紧盯着我,若有朝一日我太过投入,信以为真,你定然要好好问问我,问我的心里装着的那个,到底是谁!” 浣碧心情沉重:“小主这是要,先骗过了自己,再骗别人吗?” 甄嬛眉眼冷清:“若连自己都骗不了,那么,情深不寿,真心倾付,皇上那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第179章 娘娘您真是块木头 【加更】 甄嬛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谋定了,便会立刻行动的人。 她既然决定了要让自己“爱上”皇上,就开始闭门静思,一遍遍给自己加深皇上爱重她的印象。 她不能改变自己爱娘娘,但,她会从今天起,彻底将娘娘深藏心底,除了为娘娘出谋划策,对娘娘好之外,会假装自己已经腾空了心里的位置,将她给娘娘的一切心甘情愿,全部重复一份,用来“爱”皇上。 她的爱,拿得出手,所以必然能勾动皇上真情。 可同时,她对皇上的爱,是九成九的真情掺杂一丝假意,会叫她永远清醒,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不会忘记,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掺假的爱意,才是最好,也最能打动人心的爱意。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召幸了几日宫妃,她便几日没有出门,人也成功瘦了好几圈。 年世兰耐性等了几日,始终不见她来,每天都要问一句:“皇上召她了?” 颂芝每每摇头。 “皇上今日叫了惠嫔陪着,侍奉笔墨。” “皇上去见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起游湖。” “皇上今日召了安常在。” “今日是余答应。” …… 连着五日,都不是甄嬛,可甄嬛却忙得都不出屋子了。 年世兰实在等不了,烦躁地道:“去把她给本宫叫过来,本宫倒是要亲自问问她,这么憋着是想要做什么?!” 等甄嬛进来,她只扫了她一眼,就猛地坐直了身子,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好端端,你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干什么?是皇上说你胖了,还是你又想出来什么新花招了?” 甄嬛噗嗤一乐:“娘娘!” 她走到她跟前,行礼,问安:“几天不见,娘娘有没有想嫔妾?” 年世兰可不吃她这一套,冷着脸叫她起来,皱眉道:“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甄嬛没想瞒着她,虽然一开始,她是想瞒着她的,可只要一想到娘娘本就坚信她会爱上皇上,如果她瞒着娘娘,就是替娘娘坐实了猜想,也会绝了她日后唯一的念想,她便改了主意了。 她要让皇上笃信她爱他,但,也想潜移默化地叫娘娘知道,她爱她。 她从来都谋定而后动,但,她可以为了娘娘,改变她原本的谋划,哪怕要为此付出许多额外的代价和努力。 她望着年世兰,温柔地道:“嫔妾思来想去,总觉得之前在九州清演的那三日,表现得不够好。嫔妾想,皇上那样的人,只用三成的真心,是骗不了他的,嫔妾,要用九成九的真心去爱他,嫔妾要让他相信,嫔妾爱他十成十。” 年世兰并没有被这个解释安抚住,反而更闹心了:“所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甄嬛望着她,大大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深不见底,但又很快恢复清澈透亮。 她笑眯眯地道:“娘娘,真爱一个人,再怎么贤惠,也是会嫉妒的,嫔妾得让皇上相信,嫔妾虽然性子温柔和顺,可嫔妾嫉妒起来,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呀。” 不等年世兰发怒,她温声加上一句:“嫔妾这还是跟娘娘学的,娘娘为了让大将军心疼,将自己折腾得瘦了这么多,大将军瞧见了肯定心疼,同理,皇上瞧见了嫔妾,一定也很心疼吧。” 年世兰:“……” 她盯着甄嬛:“你莫不是在阴阳本宫?” 甄嬛满脸笑容,眼含茫然:“怎么会?嫔妾跟娘娘说过啊,娘娘比嫔妾年长,许多事情嫔妾看不懂,但娘娘懂,娘娘还亲口说了会不厌其烦地教导嫔妾呢。” 她委屈地望着她:“娘娘是不是嫌弃嫔妾现在侍奉过皇上了,所以想反悔?” 年世兰:“……” 她再次体会到了熟悉的无话可说,上辈子,这小狐狸就总是能笑眯眯地怼得她无话可说。 这辈子,这小狐狸竟然比上辈子还更难缠,让她连说狠话都说不出来。 她眼神一厉。 甄嬛眼圈一红。 年世兰顿了顿,眼底滑过无奈:“哭什么?本宫并没有要训斥你,不过是看不得你糟蹋身体罢了。若你跟皇后那老妇似的,这疼那儿痒,便是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又有什么用?” 甄嬛声音微哑:“嫔妾只是太担心了,娘娘厌烦那个人,可嫔妾却要让自己为了那个人这样那样,若是嫔妾演得太真,娘娘会不会真的误会了嫔妾,以为嫔妾喜欢他,误会嫔妾要背叛您,去投靠他? 又或者,因为嫔妾跟他太近,您厌恶他,便也厌恶了嫔妾,再不对嫔妾好了?嫔妾既想把事情做好,为了咱们的以后拼命,又怕嫔妾拼命的时候,娘娘却受奸人挑拨,厌弃了嫔妾,实在是寝食难安。”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如今这样的情况,本宫若还觉得你能对皇上情根深种,那便是看不起你了。” 见甄嬛还是担忧伤感,她又耐心哄道:“将军在外打胜仗,好的君主就该替她稳定好后方,镇压一切邪祟,若你为本宫拼命,本宫却要背刺你,那么,便是你反了本宫,本宫也觉得是本宫活该。” 甄嬛破涕为笑,贪恋地握住她的手:“嫔妾就知道,无论日后宫里人如何非议嫔妾,娘娘也会相信嫔妾,明白嫔妾唯一的真心,已经给了娘娘了。” 年世兰隐约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却一时又想不太明白,只是瞧着甄嬛眼角的湿润太刺眼,想要拿条帕子给她擦擦,才想起来自己的帕子,前几日就被这小狐狸拿走了。 而她,因为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跟颂芝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没有叫颂芝知晓,所以现在,她没有帕子。 年世兰顿了顿,摘掉护甲,轻轻替甄嬛拂去了眼泪,沉声道:“日后莫要这样爱哭鼻子……罢了,随你吧。” 甄嬛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抬眼望着她,呢喃道:“娘娘待嫔妾这样好,嫔妾的心里,这辈子都只装着娘娘一人。”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抽出自己的手,挑眉冷笑道:“这甜言蜜语的话,你可真是张嘴就来。你的心里不只有本宫,还有沈眉庄和安陵容,流朱和浣碧,崔槿汐和余莺儿,还有你爹,你娘,你妹妹,你家中的老仆,年少时养过的猫狗呢!” 甄嬛:“……” 娘娘她真的! 是块木头!!! 第180章 本宫就要这个荷包 虽然甄嬛有种种理由,但对上年世兰,那便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年世兰非要留她用膳,她哪里舍得推辞,只能乖乖坐下,吃了一碗半的大米饭,以示自己已经诚心悔过,不敢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了。 甄嬛硬着头皮吃,吃得肚皮滚圆,无奈地看年世兰:“娘娘光说嫔妾,自己还是用的这样少。” 年世兰哼笑道:“你与本宫比什么?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本宫瘦不了几日了,不像你,这苦肉计的不知道要用多久。” 话音刚落,就见颂芝进来,禀告道:“皇上召莞贵人侍奉笔墨。” 年世兰本还笑着,闻言瞬间便不笑了,冷着脸放下了筷子:“既然皇上召见,你赶紧回去梳妆一番,去吧。” 甄嬛多日来的暗示,只在瞬间就叫她露出了欣喜又羞涩的表情:“是,那嫔妾告退了。” 年世兰心里一梗,说不出的烦躁难受,甚至控制不住地阴沉了脸。 甄嬛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一边酸涩自己已经入戏,一边心疼年世兰不高兴,却也并没有将自己从情绪中拉出来,去哄她。 娘娘,总得适应她如今这副样子。 皇上不会放任她和娘娘一直好的,无论皇上待她和娘娘有多真心,该演给娘娘看,挑拨她和娘娘关系的时候,都是不会手软的。 既然如此,她宁可这些裂痕由她亲手来撕,至少,她能自己控制轻重。 年世兰见她站着不走,假笑道:“莞贵人怎么还站在这儿呢?皇上派人请你去呢。” 甄嬛脸色一红,害羞道:“嫔妾这几日还给娘娘和皇上绣了荷包,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她说着,双手捧出来一个荷包。 年世兰嘴角微微上扬,接过了荷包,瞧着上面漂亮的金阁牡丹,本是该高兴的,可想到皇上也有一个,顿时就笑不出来了:“皇上那个呢?本宫看看。” 甄嬛只好去偏殿里拿了锦盒过来。 年世兰打开盒子看了看,又抬眼看甄嬛,冷哼道:“到底是给皇上做的,料子和绣工,都比本宫这个精致。”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哪里就是皇上的好了?虽然同样都是金阁牡丹,但皇上的牡丹要大一些,也粗糙一些,比不上给娘娘的这个,花团锦簇,还有一只蝴蝶翩跹缠绕。 可不等她解释,年世兰便已经拿起来了锦盒里的那只,将自己手里的这只放进了锦盒里,挑眉道:“本宫更喜欢这个,大气些,用来装个玉石印章正好。” 说罢,不由分说地关上了盒子,把盒子往甄嬛那边一推:“别跟皇上乱说话。” 甄嬛无奈:“娘娘刚还跟嫔妾说什么将军明君的呢。” 年世兰耳根一红,恼羞成怒地瞪她道:“本宫还不能先选个礼物了?你不说本宫不说,谁知道本宫先选了?” 她说完,起身就走了。 其实若是甄嬛给她说两句好听话,她也就顺势下了台阶,还是要原来的那个,可甄嬛不愿意,她就偏要她给皇上的那个了。 甄嬛望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心里又甜又酸,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她还肯为自己吃醋,还是该忧虑日后这样的情况怕是很多,娘娘要受苦了。 她轻轻捧起了锦盒,扬声告退:“娘娘,那嫔妾就走了?” 屋子里传来年世兰驱赶的声音:“赶紧走!” 甄嬛又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便不敢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了,匆匆回了偏殿打扮。 她年少与夫君情深,正是情浓时,却要眼睁睁看着夫君宠幸她人,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召见,应该迫不及待才是,绝对不能迟到。 她匆匆收拾好了自己,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飞快自查了一番细微表情,才怀揣着少女见情郎的迫切和欣喜,带着浣碧,去了九州清晏。 屋子里,颂芝轻手轻脚地进来:“娘娘,莞小主已经走了。” 年世兰嗯了一声,没说话。 颂芝心疼地道:“娘娘若是实在不高兴,只要您开口,莞小主必然会为了您留下的。” 年世兰闭上眼睛:“然后呢?” 颂芝不明白:“然后?” 年世兰轻声问道:“她留下了,然后呢?” 然后,她们还是要面对皇上,面对困局,面对她们不得不走的路。 她们最好的出路,就只是能够一直沉稳地往前走,谁也不要出错,若是不幸出错,另外一个至少身居高位,能够拉一把。 她轻轻抚摸着荷包上的金阁牡丹,这牡丹也很漂亮,但是比起那个蝶恋花,终究还是差了点儿意思,容易被有心人挑拨。 ……她还想光明正大地戴出去呢。 颂芝没听明白,但看了看年世兰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有数,便放下心来,娇声道:“奴婢让人打听了,皇上宠幸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前一天,被太后叫去了呢。” 年世兰微微挑眉:“博尔济吉特贵人去找太后告状了?” 颂芝摇头:“奴婢不敢确定,不过,最近这段时日,齐妃娘娘经常带着博尔济吉特贵人去陪太后呢。” 年世兰冷笑道:“齐妃虽然蠢,却实在是对皇后忠心耿耿,也怪不得她是皇后身边唯一一个能上下阿哥,养大了阿哥的呢。” 这话听着,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颂芝打了个寒战:“如今瞧着,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实在是个厉害的,都被关禁闭了,还远在皇宫,可传递消息的时候,真是灵通呢。” 年世兰毫不意外:“毕竟是太后亲侄女,不奇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太后也在帮着皇后拉拢博尔济吉特贵人了? 如此说来,那还真是有意思了。 皇上跟太后是一家子至亲母子,可在母子和母族之间,太后似乎更偏向于后者啊。 太后,知道皇后杀了皇上多少个孩子吗? 第181章 世兰试探太后 年世兰意识到了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母子情分,再想事情的时候,便有了许多新的思路。 她自认还是了解皇帝的,虽然他处处孝顺,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愿意听太后的话。 这也不奇怪,孩子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太后的孩子,还是乾纲独断的皇帝。 皇后如今被软禁,鞭长莫及,想要继续搅动风云,便只有再吸收新力量,替她下场跟人争宠。 而太后,就是皇后最大靠山。 只要太后一日还在,皇上就一日不会废后。 若想皇上废后,要么,太后不再支持皇后,要么,皇上数清楚,到底太后替皇后遮掩了多少个小阿哥小公主的尸体! 她挑眉:“本宫好几日没有去拜见太后了,今日天气还算凉爽,走吧,咱们去给太后请安。” 颂芝娇声应是,伺候着她梳洗打扮。 年世兰从妆奁里取出太后赐的金钗,亲手戴上,左右看看,满意地笑了笑:“把本宫的妆容化得白些,否则,太后怎么能知道本宫为了吃醋,都伤了身子了?” “是。” 收拾齐整之后,年世兰便去往太后处。 最近天热,虽然圆明园已经比皇宫里凉爽了许多,但入夏之后,太后的病情便一直都有反复。 听闻年世兰过来,竹息匆匆出来迎接,见了年世兰之后,眼底划过一抹惊讶:“太后知道您来,十分高兴,正等着您呢。” 年世兰好脾气地笑笑:“本不该打扰太后,只是许久没见,甚是挂念太后。” 竹息恭敬地将人带进了正殿。 乌雅成璧看着袅袅娜娜走进来的年世兰,惊讶道:“可是身子不适?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年世兰请安行礼之后,才柔声回答道:“劳烦太后担心,臣妾真是罪过,臣妾无事,只是最近有些苦夏,吃不下东西罢了。” 乌雅成璧看着她眼下被脂粉遮掩过的乌青,心里便明白,苦夏只是说辞,实则,只怕是最近皇帝忙着宠幸新人,冷落了她了。 不过,华妃这次来的,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慢了许多。 她温声道:“该叫太医看,便叫太医看看,苦夏本没什么,若是用的太少伤了身子,不只是哀家担心,皇上也会担心的。” 年世兰脸一红:“是,臣妾知道了,一会儿回去便让人去请太医。” 她讨喜地道:“前些日子,臣妾的哥哥让人从西北送回来了一些宝石,臣妾请工匠打磨之后,做了一套头面出来,正适合太后呢。” 颂芝立刻上前,将捧着盒子打开。 年世兰亲自拿了盒子,送到太后身边的桌子上,又含笑抚摸自己头上的金钗,含笑道:“太后见这样贵重的簪子给臣妾,臣妾便总想着能孝敬太后些什么,好回报太后对臣妾的慈爱关怀。” 乌雅成璧看了一眼盒子里的头面,那是一套海蓝宝石头面,虽然颜色清透明亮,却因为镶嵌位置得当,在錾刻得极其漂亮的黄金簪体上,显得格外素雅端庄,正适合她这个年纪,却又毫无年龄感。 即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她,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在上面多留了一会儿。 她的手轻轻抚摸过那些宝石,柔声道:“华妃有心了,哀家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清亮的首饰了。” 年世兰满脸亲近:“太后待臣妾好,臣妾自然也要想着太后,初见这些宝石的时候,臣妾便觉得,肯定适合太后您。” 乌雅成璧见她半天都没有说皇帝和后妃的事儿,又寒暄了一会儿,主动提及道:“听说,皇上最近很是宠爱你宫里的莞贵人?”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勉强起来:“她是个好的,也难怪皇上喜欢,臣妾还以为皇上这么久不理会她,便也只是图一时新鲜,没想到,皇上是真的对她很满意,这不,今儿就叫她去侍奉笔墨去了。” 她见乌雅成璧满脸慈爱,明明看透了,却只是含笑望着她,便生出几分亲昵之意,抱怨道: “您知道臣妾的,就只凭皇上喜欢,臣妾也不会怎么她们的。只要她们不是太嚣张,非要挑衅到臣妾头上,臣妾也懒得搭理她们。” 乌雅成璧笑问:“后妃们不懂事,你直接处置了她们就是。皇后病重,不能主事,你如今协理六宫,就该拿出些威风来,才免得底下的妃嫔们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年世兰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顿时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得意:“臣妾就知道,太后是极重规矩的,臣妾谨遵太后的教诲,一定铁腕铁拳铁石心肠,好好整顿后宫,不许谁恃宠生骄!” 乌雅成璧见她这般热血上头,眼底滑过一丝无奈。 若真叫华妃拿着她的话当挡箭牌,收拾了皇帝的爱妾,只怕是皇帝又要不高兴了。 她含笑叹息:“你啊,性子直爽,不失将门虎女的风范,只是后宫中都是弱女子,该柔的时候也要柔,免得她们哭哭啼啼地跟皇帝告状,还要让皇帝操心后宫的事。” 年世兰满脸动容的行礼:“也就是太后了,才肯这样教导臣妾。” 乌雅成璧笑着叫她起来:“不必如此多礼,既然来了,下午便陪哀家一起去游湖吧。” 年世兰受宠若惊:“是!臣妾这就去准备!” 乌雅成璧点点头:“去吧。” 等年世兰一走,她便对竹息道:“瞧瞧,华妃确实是有长进了,如今连吃醋收拾人,都懂得要先跟哀家讨要一份保护了。” 竹息笑道:“华妃娘娘爱重皇上,多少年了,一直都是如此。” 乌雅成璧笑道:“也不怪皇帝喜欢她,将门虎女,天之骄女,却为了皇帝处处小心翼翼,在外张牙舞爪,到了皇帝跟前,跟只无害的猫儿似的。” 竹息笑笑,这样的话,她便不敢接嘴了。 她扶着乌雅成璧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给她重新打扮:“最近齐妃娘娘和博尔济吉特贵人常来,今日太后要去游湖,她们只怕是要扑空了。” 乌雅成璧淡淡道:“皇后也是急了,连蒙军旗的人都敢用,哀家不是没有给过她选的人机会,可惜她自己个儿不中用,难道还要爱家绑着皇帝,硬按着皇帝的头,叫他去选博尔济吉特贵人做宠妃吗?” 她自己挑选了一根簪子戴上,摇头拒绝了竹息选的其他首饰:“不必繁琐,哀家如今年纪大了,只想轻松自在些,不必装面子。” 第182章 谁叫她钱多呢 年世兰回镂月开云准备游湖事宜,见安陵容正好闲着,便想带她去太后面前露露脸。 安陵容顿时紧张:“嫔妾家世不显……” 年世兰打断了她:“你家里的情况本宫早就知道,你还求着本宫给你爹安排了师爷盯着,你既然信得过本宫,那就应该明白,本宫既然让你去,便说明你能去。” 安陵容不好意思地认错:“是,是嫔妾不好,险些辜负了娘娘。” 年世兰见她这般柔顺可欺,心里便有些不得劲,挑眉道:“安常在,你还是没有适应如今的状况。” 安陵容茫然看着她,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想起甄嬛总是夸年世兰肯耐心教导人,便行礼,渴求地望着她:“还请娘娘为陵容解惑。” 年世兰很喜欢她这副认真好学的样子,提点道:“你虽然是女子,家世也没有宫里的大多数后妃好,但你须知,从你成为皇上后妃的那一天起,你的父亲,便不再是你家的顶梁柱,你才是。 不止是你父亲,你的兄弟,你的远亲长辈,这些人,统统不是你安家的最高处,你,才是你安家的最高处。 你的高低,才是你安家的高低。 安陵容,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通过装柔顺乖巧,才能活下来的不受宠嫡女了。 你,已经是抬抬手就决定你父亲生死的贵人了。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家世如何? 你,又何须在乎你父亲,你长辈们是否高兴愿意? 如今你是主子,他们都是奴才,他们得了你的蒙荫,若还不知道尊卑轻重,只管给教训便是,你下手的狠辣程度,便决定了他们对待你,和你娘的态度。 本宫如此说,你可能明白?” 安陵容震了震,睁大眼睛看着她,呢喃道:“嫔妾如今才彻底明白,姐姐为何这样爱重娘娘。” 她已经在眉姐姐和姐姐的爱护下,知道了自己配得上这世间的美好,可姐姐们的爱是从感情上给了她安全感和配得感,娘娘,却让她看见了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那就是权势,权柄。 她如今才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她竭力向上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模糊地成为宠妃就能护住爱重之人,而是为了得到权势,为了能站在更多人的头上! 人生就仿佛一座尖塔,只有站得越高,才能将更多的人踩在脚下,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操控他们的命运,不叫自己再次沦为鱼肉。 她只想做刀俎! 安陵容目光灼灼地冲着年世兰行了个大礼,沉声道:“陵容多谢娘娘今日解惑,日后……” 话没说完,就被年世兰泛红的耳朵吸引了注意力。 她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虽然娘娘瞧着还是没开窍,但,总算是姐姐的真心没有错付,如今的辛苦谋算,终究会得到日后最想要的善果。 她眉眼弯弯:“皇上孝顺,却又忙于政务,若是咱们能在皇上没有空闲的时候,好好儿地孝敬太后,皇上必然也会很高兴的。” 男人对母亲的孝顺,便是妻妾懂事,自动自发地把他的亲生母亲当做她们的亲生母亲去孝顺。 她对这一点,可太懂了。 年世兰点点头:“你这法子,倒也是个思路。孝顺太后,除了能叫皇上高兴之外,也可以离间太后跟皇后的关系。” 说起挑拨,她连笑容里都多了几分兴致,小虎牙偷溜出来逛了一圈,愉悦笑道:“虽说咱们比不上皇后跟太后有亲,但皇后毕竟杀了太后那么多亲孙子,咱们也不用说什么挑拨的话,只要比皇后孝顺,去得勤,就已经是最大的挑拨了。” 她就不信,就算太后再不喜欢皇上,再偏心小儿子,真能对皇后杀她亲孙子无动于衷。 她更不信,皇后眼睁睁看着她去孝顺太后,能对太后毫无芥蒂,继续无条件相信。 就算这姑侄俩真这么情比金坚,她侍奉皇上尽心尽力,协理六宫毫无错处,又是满宫里头一份孝顺,皇上再想找她麻烦,便也不好那么不要脸,张口就来了! 安陵容见她心里有了主意,笑得眉眼张扬,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娘娘这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太后那边,想必姐姐要是知道了,心里也能松快些。 她帮着出主意:“娘娘既然想走长久孝顺的路子,那便不需要太过特殊,只要水磨的功夫慢慢来便好。” 年世兰想起来上辈子的沈眉庄,哪怕后来皇上恢复了沈眉庄的位分,沈眉庄也无心争宠,直接去找太后做靠山,便是水磨的功夫,一日日地去伺候着。 不过,这法子并不适合她。 她上下打量安陵容,轻轻笑了:“本宫看,你就很适合做这份工。” 安陵容呆住了:“嫔妾?” 年世兰满意地笑起来:“没错,正是你,你心思细密,性子柔顺,又最懂得看人眼色,最重要的是,甄嬛有甄家,沈眉庄有沈家,唯有你和余莺儿没什么靠山。 不过余莺儿可以直接拿你当靠山,她那样的脑子,也不好送到太后身边去得罪人,你却正好。若你能得了太后的青眼,哪怕日后不小心为你那两个姐姐得罪了皇上,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会宽待你。” 安陵容想说她怕自己做不好,可她还没张嘴,就想起来年世兰刚刚说过的话,摇头就变成了点头:“是,嫔妾,一定会做好这件事!” 年世兰很满意她的识趣:“就该是这样,本宫早先见你,就知道你虽然瞧着胆子小,但,却是个比甄嬛和沈眉庄都敢想敢干的。” 安陵容哭笑不得,耳根子隐隐发热。 娘娘她……夸人的方式真是特别。 跟骂人似的。 年世兰整理了一下袖摆:“走吧。” 安陵容有安陵容的法子,她也有她自己的法子。 太后虽然是尊贵无比,可要说奢侈享受,无论是做先帝的妃子时,还是如今当了太后,跟着后妃无数的先皇,和国库空虚的儿子,肯定没吃过用过多少好东西。 她别的不多,就是钱多,一样样砸下去,她就不信太后当真能够不动心。 富裕肯为婆婆花钱的妃子儿媳,和有事才去找太后摆平的抠门皇后儿媳,她相信太后也不傻,自然明白该选哪一个。 就是太后真不知道,让太后由奢入俭难一番,她也十分乐得看热闹。 谁叫她,钱多呢。 第183章 朕有些操之过急了 年世兰和安陵容陪着太后游湖的时候,甄嬛也到了九州清晏,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含笑望着胤禛,舍不得多开眼。 她从前觉得他恶心,诡谲,薄情狠毒。 但,今日的她,已经不是几天前的她。 她明白他是天下之主,权力越大,责任便越大,他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这样想着,她望着胤禛的目光里,便带上了几分心疼。 胤禛被她看得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他本来应该到晚上再叫她过来的,可连着找了旁人好几日,无论对方什么样儿,他只要想起来甄嬛,便觉得对方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一直到了今日,之前连着宠幸的风波过去,他才叫了她过来。 可她这样望着他,他的心哪里还能静得下来? 他无奈地抬眼看向甄嬛:“嬛嬛这样看着朕,朕的心,便静不了了。” 甄嬛羞红了脸,垂下眼帘,又忍着羞涩抬起眼去看他:“都是嫔妾不好,嫔妾只是……瞧着皇上瘦了许多,眼下也有乌青。” 胤禛细看她,才觉得她才是真的瘦了。 他眉头微皱,放下笔,绕过书桌走向了她:“怎么瘦成这样?有人欺负了你了吗?” 甄嬛摇头:“没有。” 胤禛望着她:“真没有?” 甄嬛满脸惭愧:“嫔妾自己请求皇上做个明君,可皇上真的做了明君,嫔妾……嫔妾实在是不争气……” 她想把眼睛憋红,却实在是差了点儿意思,垂眼看着胤禛的手,想着这双手曾无数次触碰娘娘,才终于红了眼。 胤禛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心里颤了颤,哑声道:“真是个傻姑娘。” 甄嬛撇开脸:“皇上嫌弃嫔妾傻,那嫔妾便是傻子吧。” 她羞恼的样子,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都叫胤禛心里充满了怜惜和爱意,仿佛曾经失去的至宝,再次温柔地缠绕在他的身边。 他轻轻擦了擦甄嬛的眼角,含笑道:“朕的嬛嬛,便是生气羞恼,越是如此的容颜绝世。” 甄嬛羞得脸通红:“皇上!” 胤禛低笑出声,牵住了她的手:“罢了,美人在侧,这些奏折便晚些再看吧!” 甄嬛被他牵着走,忙出声:“皇上!” 胤禛含笑转头:“朕听闻你很会吹箫弹琴,走吧,带你看看好东西。” 甄嬛担忧:“那奏折……” 胤禛温声道:“朕送你一样礼物,到时候你自己在别院里玩,朕便能静得下心了。” 甄嬛实在是受宠若惊,他是皇上,却这样处处以她为优先,当真是叫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胤禛将她的眼神变化看在眼中,心里一软。 早先她看他,总是羞怯大于喜欢。 如今隔了几日再见,她却已经彻底将他当做了夫君了。 如此,他隐忍的那几日,那也算是得了意外之喜了。 他心里高兴,牵着甄嬛的手去了偏殿。 偏殿里,一架古琴放在桌案上,似乎正在静静等着她的主人。 胤禛牵着甄嬛的手,走到了古琴旁边,手指轻轻拂过琴弦,便是一阵极悦耳流畅的琴音流过,仿佛清泉淌过,叫人心旷神怡。 甄嬛眼神一亮:“这样好的琴!” 胤禛见她按在桌案前坐下,温声道:“给朕弹一曲听听吧。” 甄嬛莞尔一笑:“原来皇上叫嫔妾来,是来给皇上做工呢。” 胤禛含笑看着她淘气活跃的模样,眼睛里全是笑意:“那你肯不肯呢?” 甄嬛甜甜一笑,试了试琴音之后,一首《长相思》便在指尖下流畅而出。 弦乐通情,她心里想着入宫以来,跟娘娘相识的波澜起伏,以及如今的甜蜜酸涩,便将这首曲子里的情感演绎出了十成十。 胤禛听着那琴音里厚重复杂的感情,看着甄嬛的眼神越来越深邃,继而炽热,继而绵密缠绵。 若只是初见,哪里能有如此深厚复杂的相思之情? 或许,上天不止是送了个相似的人给他。 或许,他勤政爱民,他应得与亡妻的再续前缘。 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望着甄嬛,心里交织着各种情绪,却在甄嬛缓缓从情绪中脱离,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将所有情绪掩藏,只剩下温和和纵容。 她还小,性子又单纯执拗,若是一开始便操之过急,只怕不会叫她慢慢沉溺,反倒是会引起她的警觉。 他却不知道,即便他已经隐藏得极好,早就对他性子十分了解的甄嬛,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阴湿贪婪,黏腻得叫她险些瞬间脱离出来,再无法沉浸在做戏之中。 幸好,她总是聪敏机变,假装被他看得羞涩,不好意思地垂眼,又憋红了脸:“皇上不要这样看着嫔妾。” 她都想找帕子缓解一下心里的紧张了。 伴君如伴虎,当真不是唬人的。 刚刚被皇帝那般盯着,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胤禛察觉出了她害羞之下的紧张,心里暗恼自己到底还是急躁了,没有靠近她,温声道:“这把琴名为长相思,是先帝赏给舒妃的定情信物,你是善琴之人,今日,朕便将它送给你。” 甄嬛忙站起来:“这太贵重了!” 胤禛含笑道望着她:“对朕而言,什么臻宝,都比不上嬛嬛。” 甄嬛羞红了脸,此时此刻再看他,只觉得他满身都是温和和纵容,叫她不由自主地羞涩,被打动。 上位者的宽纵温柔,总是叫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难以抗拒。 甄嬛垂眼,飞快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看着自己笑得温柔,红着脸道谢:“嫔妾谢皇上。” 她抚摸着琴弦,欢快道:“四郎快去批奏折,嬛嬛还有许多拿手的曲子想弹奏给您听!” 胤禛见她眼底的拘谨全部散去,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带着苏培盛走了:“朕很快就来!” 第184章 大将军要回来了 等胤禛一走,甄嬛含笑的眼睛眨了眨,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浣碧看得心疼,忙给她倒茶:“小主儿还好吧?” 甄嬛重新笑起来:“自然是好,这样好的琴……皇上他待我也太好了。” 浣碧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却并不觉得轻松,反而心里全是沉重。 想到昔日种种,她也曾嫉妒长姐,也曾幻想过,若是长姐能得宠,她这样跟长姐相似的好看容貌,应当也能得宠…… 如今再想起来这些,她又心焦又惭愧。 甄嬛看出来了她的难受,温柔地冲着她笑起来:“你就别担心我了,快听听我今日弹奏的曲子,跟往日在家里时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浣碧讪笑道:“奴婢哪里懂这些呀。” 甄嬛轻笑:“不懂琴,却肯定懂情,你只管听,听完了,使劲儿夸我便好了。” 浣碧再也绷不住脸,笑出了声来:“小主的琴音,奴婢还不知道有什么不同,但小主的性子,却比过更加淘气活泼了呢!” 甄嬛闻言便笑起来:“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等回去之后,咱们一起吃酒庆祝一番!” 浣碧噗嗤一乐:“那流朱可得高兴坏了。” 两人说笑一阵,甄嬛便垂目弹起琴来,弦乐之声时而悠远飘渺,时而婉转低沉,在这长相思的震荡之下,传向远方。 前面正殿里,果郡王允礼顿住了脚步,遥遥看向东路别院的方向:“这琴音……皇兄这是搜罗到了什么极好的琴师吗?” 苏培盛笑道:“恐怕是莞贵人在弹琴,说起来,这琴跟王爷还有些渊源呢。” 允礼一愣:“是长相思。” 他本是猜测,没想到竟然猜测成真。 皇兄对皇阿玛当年疼爱他和他额娘的事,始终耿耿于怀,若非这位莞贵人足够得君心,只怕这琴,不会重见天日。 他笑道:“看来,皇兄这是得了知音了。” 苏培盛笑着请他先行:“王爷,到了。您稍等,奴才进去禀告。” 允礼客气地点了点头,等苏培盛进了正堂,便站在外面,细细地听那琴音。 虽然有些远,但他耳力极好,能够听得出来,那弹琴之人除了琴技高超之外,还是个性情中人。 他只听了一会儿,就见苏培盛出来了。 他竟觉得苏培盛跑得太快了些,笑了笑,进去给胤禛请安。 胤禛笑道:“你在外逍遥了许久,终于肯回来了。” 允礼洒然一笑:“要不是天气实在是太热,臣弟还真舍不得回来。” 胤禛笑着摇头:“你啊!……去拜见太后了吗?” 允礼点头:“去了,只是华妃娘娘陪着太后去游湖了,臣弟扑了个空,又不好打搅太后的雅兴,便厚着脸皮先来皇兄您这儿蹭您的冰鉴了。” 胤禛没好气地道:“你确实是厚脸皮,这么大热的天,朕都早起晚睡,你倒好,朕想找个帮手,都还要满天下地找你。” 允礼求饶道:“皇兄且饶了臣弟吧,臣弟实在是做不了跟大臣们打交道的事。” 胤禛见他实在是为难,便没有继续强求,笑着道:“你不在,倒是无人能跟朕下棋,来一局。” 允礼含笑调侃:“皇兄有知音在侧,忍心跟臣弟这样无趣的人下棋,倒是叫人家等着吗?” 胤禛虚空点了点他:“你啊,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却又实在是没有人可以说,唯有对着不好权势,知情识趣的老十七,才能稍微说一说:“朕勤政了这么些年,也该得些天道馈赠。” 允礼十分惊讶:“臣弟已经许久没有听见皇兄这般夸过谁了。” 胤禛不好明说,只是愉悦地笑道:“等来日你见了她,你便明白了。” 允礼心中闪过诸多猜测,却也只得一丝头绪罢了,笑着道:“皇兄这样说,那臣弟可得从今天开始,就期待年大将军回归以后的国宴了。” 胤禛的好心情顿时打了个折扣,看允礼,又见他满眼都是好奇,仿佛并无其他的意思,笑道:“下棋。” 在棋盘上来回将允礼杀了个对穿,他才笑道:“不跟你下了。苏培盛,带果郡王去住蓬莱岛。” 又指着允礼道:“你今日放水,朕不尽兴,明日,咱们再下过!” 允礼无奈一笑,恭敬行礼之后便告退了。 等出得门来,他又听见熟悉的琴音,是用长相思,弹奏出来的《长相思》。 那时候皇阿玛还在,又极疼爱他额娘,他便也常常听见额娘用这把琴弹奏这首曲子,熟悉到让他都有些愣怔。 但后来,皇阿玛崩逝,额娘出宫静修,甚至连长相思都不能带走。 他耳朵里听着远处的琴声,脚步却半点儿不停,大步离开了九州清晏。 苏培盛忙小跑追上,累得气喘吁吁:“王爷,王爷哎,您等等奴才!” 屋子里,胤禛看了一眼棋局,笑了笑,对小夏子道:“去请莞贵人过来。” …… 接下来几日,胤禛便很少召幸妃嫔,即便是要往后宫去,也是去年世兰处。 无论是年世兰还是甄嬛,甚至是安陵容,都对他的来往频繁感觉到了不舒服。 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再见年世兰,都是把人带去九州清晏,才终于让镂月开云的气氛恢复了正常。 这日,一直情绪不好的年世兰眉开眼笑,早早地就起来打扮,甚至还叫了甄嬛过来,帮她挑选合适的首饰:“本宫平日里总是喜欢繁复华贵的首饰,如今想要瞧着柔弱些,反倒找不出来合适的首饰和衣裳。” 甄嬛眼神微亮:“是大将军要回来了?” 年世兰挑唇,笑得张扬明艳,却又眼眶潮红:“是啊,算着路程,今日哥哥就要入城了,等拜见过皇上之后,说不得本宫就能见见他。 他从小儿性子就倔,又恃才傲物,性子高傲,如果本宫不能叫他一下子看清楚本宫的决心,本宫只怕他还是会被皇上给哄了,卖了,都还要帮着皇上数钱呢!” 第185章 您不能这样嫌弃嫔妾 年世兰想起来与年羹尧的种种,眼睛里一片潮湿。 每次,只要她闯祸,哥哥远在西北,都会在奏折里询问她是否安好。 没多久,皇上就会原谅她。 她从前自以为皇上爱她,才会不舍得生她的气太久,后来在冷宫里想了许久,又从小夏子那里听了几句,再联合后来甄嬛告诉她的真相,才能隔了一辈子之后,想明白这其中的真相—— 皇上不是不舍得生她的气太久,而是不想让哥哥警觉罢了。 哥哥,他见了皇上都那般莽撞放肆,面对其他的人,想怼谁便怼谁,想杀谁便杀谁,唯有对她这个妹妹,再如何都不会忘了,心心念念全都是她。 她飞快别开脸,擦了一下眼泪,才再次看向甄嬛:“本宫这样,是不是还是太胖了?” 甄嬛心里又酸又疼:“娘娘都瘦成这样了,大将军爱惜娘娘,怕是看上一眼,就要落泪了。” 年世兰破涕为笑:“不可能的,哥哥他流血不流泪,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掉眼泪?” 说罢,又瞥她:“哥哥可不是你,惯会撒娇卖痴的。” 甄嬛脸微红:“嫔妾哪儿有!” 她忙把话题扯回来:“按照娘娘所说,大将军性子耿直,又常年在军中行走,那娘娘只是单纯柔弱,便是绝对不行的,您还得给他一个天大的好处在前面钓着。 如此,让他既有对您的担忧挂心,又有天大的好处让他心甘情愿的隐忍,您再让他记住您如今掌控一切,高深莫测的新性子,才能叫大将军这样的人,真正将您的话放在心尖子上,时时刻刻不敢忘记。” 年世兰琢磨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本宫得一个棒子一个甜枣,还要让哥哥明白本宫如今比他聪明多了,是吧?” 甄嬛忍不住笑:“娘娘聪慧。”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才几天的功夫,你说话又开始让本宫费脑子了。” 甄嬛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反思道:“都是嫔妾的错儿,下次不会了。” 年世兰哼笑一声:“罢了,你还是委婉些吧,万一跟本宫说习惯了,再带去到皇上那儿,破坏了你温柔解语花的印象,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嫔妾……” 年世兰打断她:“本宫不是在跟你说反话,要是听不懂,本宫直接问你就是,放心,本宫不会不懂装懂的。” 见甄嬛十分踟蹰,她不悦地瞪了甄嬛一眼:“你最近古古怪怪的,每次见了本宫,总是一副心虚不自在的模样,不就是侍寝吗?至于你如此? 那圣宠原本就不是本宫一人的,你不争,也有的是人争,本宫既然自愿捧你上去,自然不会怪罪你,你又何必总是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欠了本宫万两黄金一般?” 甄嬛听闻这话,心里又是苦涩又是放松:“是,嫔妾一定尽快调整。” 年世兰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她说得清楚她的感受:“你这样放不开,倒是让本宫与你也相处不自在,若是你一直想不通,便多去与安常在一起玩儿吧,本宫若是有事,自会让人去请你。” 甄嬛心里狠狠一震,难得的在年世兰面前露出了怒意:“嫔妾只是稍有不慎,娘娘便要赶嫔妾走了吗?!” 她已经那般努力地“爱上”了皇帝,偶尔从自我编织的“宠妃美梦”中惊醒,也还是会想起来他的狠毒薄情,想起他能在先帝那么多优秀的儿子里争赢皇位,会对自己的胜算感到绝望。 唯有常常能看见娘娘,能与娘娘说说话,她才能不间断地补充自己的勇气和希望,支撑着她的心越来越硬,越来越狠。 如今,娘娘却叫她走? 她绝不走! 年世兰先是气恼:“本宫是那个意思吗?” 恼怒过后,看着她赤红的眼睛,反倒是有些被吓到了:“……本宫只是想多给你些时间,你也知道,本宫的性子是出了名的不好,你总是这般,若是哪日本宫急躁之下骂了你……”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解释过于怂包了。 不就是小狐狸龇牙,怎么就吓得她连夜解释了? 她羞恼极了,可看着甄嬛赤红湿润的眼睛,又发不出火来。 说到底,她一开始就不想要侍寝。 年世兰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僵硬地安慰道:“好了,随你,还不行吗?” 甄嬛撇开脸:“娘娘日后不要撵嫔妾走了吧。” 年世兰无奈地冷哼道:“本宫哪里敢呢!” 她正气恼,就觉得袖子被拽了拽,抬眼看去,就见甄嬛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睛还湿润着,脸上却已经笑得甜美乖巧。 她直接被气笑了:“真是本宫惯得你无法无天!”才敢这样冒犯了本宫,随便哄哄就觉得本宫得被你给哄好了! 她抬手点住甄嬛的额头,冷哼一声将她推开,见她立刻又委屈起来,深觉得自己仿佛找的不是军师,而是个小祖宗。 她瞪甄嬛:“院子里来人了!别胡闹!” 甄嬛这才不舍得松开手,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侧耳倾听片刻,眼神黝黑深邃。 没一会儿,颂芝便进来了,欢喜地道:“娘娘,皇上让小夏子来请您去九州清晏,大将军来了,皇上说要让您一起去吃家宴呢!” 年世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快!快走!” 甄嬛无奈叫她:“娘娘,您还没有梳妆好。” 年世兰瞪她:“还不是你,这大清早地就要跟本宫闹小脾气!” 甄嬛耳尖子一热:“都是嫔妾不好,嫔妾一会儿给娘娘好好打扮,当做是赔罪吧。” 年世兰这才满意地笑起来,走回到了梳妆台前,才想起来吩咐颂芝:“快,给小夏子拿一荷包小金元宝去喝茶,再让他给他师父也捎一袋子。” 颂芝脆生生地应下来:“是!” 年世兰又道:“今日本宫高兴,再给翊坤宫所有的奴才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颂芝眉眼弯弯,娇声道:“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她冲着年世兰行礼,又冲甄嬛行礼:“辛苦莞小主了,奴婢马上就回来给您打下手。” 甄嬛含笑催她:“快去吧。” 等颂芝一走,她便牵着年世兰,往屋子里去:“娘娘今日这身虽然素雅,却未免显得刻意了些,大将军回来是喜事,娘娘该高兴至极才是,便还是穿平日里您穿着最好看的玫红色旗装吧。” 第186章 永远这样好 年世兰的衣柜里有许多旗装,除了不能穿的正红色,她喜爱每一种气质热烈,富贵奢华的颜色。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种红色。 甄嬛一眼就挑中了她们初见那日,年世兰穿的那件绯红色旗装。 年世兰扫了一眼,有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那时是新人觐见,她自然要穿戴得全宫最好,于是便挑了最华丽,也最喜欢的一件穿着。 她很快便将那些晦暗的记忆丢掉了,比起当日的看似张扬,实则酸涩苦闷,她更喜欢如今的自己,头脑清楚,未来可期。 她点点头:“听你的,就穿这件。” 甄嬛含笑道:“娘娘姿容妍丽,越是富贵的打扮,越能凸显您的容貌,也越能让大将军一眼便注意到您的变化。” 她笑意盈盈地走到了年世兰身边,抬手去给她解扣子。 年世兰初时不觉得什么,可随着甄嬛垂眼解到第三颗扣子,她忽然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变得湿热了几分。 她下意识握住甄嬛的手。 甄嬛疑惑地抬眼看她:“娘娘?” 年世兰不自在地道:“这些事情不必你做。” 甄嬛笑道:“还没有选好首饰,嫔妾想快一些,娘娘也能早日见到大将军。” 年世兰迟疑地松开了她的手,垂眼看着她一颗颗解自己的扣子,越发觉得别扭,甚至,隐隐都有些刺挠了。 两人的呼吸仿佛都要交织在了一起,甄嬛略微抬眼,含笑看她的时候,她甚至能够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实在不习惯这样亲昵的距离,甄嬛,也不是应该伺候她的奴婢。 她后退一步:“来人。” 很快便有小宫女进来。 年世兰张开手臂:“伺候本宫更衣。” 小宫女们动作麻利,距离不远不近。 年世兰一下子便觉得周遭的湿热不见了,空气重新变得凉爽起来,她别扭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你去挑首饰吧,若是找不到,便叫人进来帮你。” 甄嬛含笑点点头,心里暗道一句年木头,娘娘木头,顿时便心平气和起来,正巧颂芝回来了,她便请颂芝去寻那套点翠正凤钿子来。 颂芝笑眯眯道:“我们娘娘最喜欢的就是那套头面了,还是莞小主了解我们娘娘!” 又见年世兰已经换回了平日的穿衣风格,心里更加高兴。 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家娘娘趾高气扬,满宫都得退让的矜贵尊荣,盛世美貌。 年世兰刚在梳妆镜前坐下,颂芝就捧着头面盒子过来了。 她扫了一眼,向甄嬛确定道:“你确定本宫这样盛装打扮,不会太耀眼夺目了?” 甄嬛从镜子里注视着她,亲手去给她戴首饰:“娘娘本就耀眼夺目,即便只是努力遮盖,也是遮盖不住的。” 年世兰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怪不得你不爱吃甜的,嘴巴甜成这样,再吃蜜糖,一开口就要把人腻死了。” 甄嬛几不可见地僵了僵,其实有时候想想,娘娘性子舒朗,真不必记住这个小细节。 她含笑道:“娘娘这样夸嫔妾,嫔妾可得再多看些书,日后说实话的时候,也好更真实些,不能听着像是在溜须拍马才行。” 年世兰被逗得直笑:“那你好好学,到时候本宫可是要检查的。” 说话间,甄嬛已经给年世兰戴好了首饰,又拿起螺子黛给她重新描眉,添妆。 等甄嬛放下所有东西,往后退了两步去看的时候,年世兰也看了一眼镜子,惊讶道:“本宫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如今她的妆容,让她瞧着还是跟过去一般妍丽,却又莫名多出了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更妙之处在于,这份柔弱,并不会让人觉得是她性子柔弱,而是暂时有了心病,这才在强硬之余倾泻出了几分弱质纤纤。 竟是……很惹人怜爱。 甄嬛见她满意,心里便十分高兴:“嫔妾的本事还多着呢,娘娘要一样样慢慢知道才好,不然等嫔妾黔驴技穷,您该厌倦嫔妾了。” 年世兰笃定地道:“本宫可不是善变心意之人。” 甄嬛眼神亮亮地望着她,柔声道:“是呢,嫔妾知道。” 年世兰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扶着颂芝的手站起来:“本宫这便去九州清晏了,中午,你和安常在想吃什么,便叫小厨房给你们准备,莫要给本宫省钱。” 说罢,便仿佛有人追着似地,匆匆出了门。 等走出去了很远,她都还是不解:“颂芝,你瞧本宫与莞常在相处,如何?” 颂芝闻言便笑起来:“娘娘跟莞小主相处得极好,便是当年的……也没有您跟莞小主这样的好。” 年世兰挑眉:“那本宫怎么总觉得……”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自己的感觉。 她烦躁地皱眉:“总之有时候很奇怪,本宫从前从不这样!”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颂芝自然是更看不明白了,但是颂芝想得简单,也直白:“奴婢不太懂娘娘的意思,奴婢就觉得,只要莞小主在,娘娘就总是很高兴,那,奴婢便希望娘娘跟莞小主永远这样好。” 第187章 谁欺负你了? 颂芝眉眼弯弯,脸上有欢喜,也有内疚和担忧:“娘娘有时候总是心事重重,奴婢愚笨,帮不上什么忙,心里一直很着急,幸好,莞小主住进来以后,娘娘变得高兴起来了。” 年世兰后知后觉,原来,曾经的死对头,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心腹,也成了她的底气,更成了她大部分轻松愉悦时光的源头。 她怔怔的,心中有些茫然。 颂芝疑惑地望着她:“娘娘?” 年世兰掩下情绪,催促道:“没什么,本宫只是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哥哥,心里高兴。颂芝,叫他们快些。” 颂芝也很激动,每次大将军回来,皇上都待娘娘极好,娘娘也最高兴,虽然只是短暂地能够跟家中至亲见一见,对娘娘来说,却已经是极大的安慰了。 她扬声道:“走快些,稳些!” 抬轿撵的小太监们加快了脚步,轿子却也只是略微颠簸了一下,便又重归平稳。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九州清晏,年世兰才刚下轿撵,小夏子就笑着迎了上来:“娘娘您来了,皇上正与年大将军商谈政事,交代奴才,若您来了,便请您先去偏殿里休息。” 年世兰殷切地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便挪开了视线,跟着小夏子去了偏殿。 她问道:“大将军瞧着可还好?” 小夏子恭敬道:“娘娘莫要忧心,奴才瞧着,大将军声如洪钟,步履稳健,身子健壮康健着呢!” 年世兰露出笑容:“如此本宫便放心了,好了,本宫在这儿等候皇上,你快回正殿去吧,苏公公那儿也少不了你。” 小夏子闻言,便行礼退下了。 等到了门口,就见自家师父脸色不是特别好,他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苏培盛瞥了他一眼,问道:“华妃娘娘到了?” 小夏子低眉顺眼:“是,娘娘心善,叫奴才赶紧回来伺候着。” 苏培盛的脸色略微好了一些,整了整表情,接过了奉茶太监端来的茶,便进去了。 小夏子便有点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怕是年大将军又给师父脸色看了。 年大将军,一向都不喜欢太监,不,应该说,是厌恶太监的。 但华妃娘娘一向待师父客气,便是对他这么个小太监,也从来都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十分宽容温和。 …… 偏殿里,年世兰一时近乡情怯,一时又满腔斗志,一时,又被思念填满了心脏。 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哥哥了,上次分别,竟也只是在宫中匆匆一见,之后便是她不断坠落,哥哥不断被贬斥,直到被赐自尽。 虽然算起来也才几年而已,可真的,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久,每一个日夜都是那么的难熬。 “娘娘,娘娘……” 颂芝的声音微微颤抖,心疼道:“娘娘您别哭,大将军肯定也很想念娘娘,他要是知道了皇后害您,肯定……” 年世兰陡然回神,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里是九州清晏,皇上这么早叫她来,或许就是为了让人监视她,偷看她的态度呢? 她哑声道:“本宫不想给皇上添麻烦,哥哥他性子执拗,又一向疼爱本宫,本宫若是跟他说了委屈,他哪里还能安心去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本宫哪里舍得他远在千里之外,还要为本宫忧心?” 颂芝哽咽:“娘娘总是心疼皇上和大将军,可您自己也受了委屈呀,竟都不能跟家里说吗?” 年世兰忍着恶心,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本宫这哪里算是什么委屈?皇上疼爱本宫,哥哥疼爱本宫,本宫,比皇后那老妇,可要舒坦多了。” 她冷笑:“那老妇成日里自卑她庶出的出身,才总是往本宫身上乱咬,谁看得上她的位置似的!本宫能叫皇上为难吗?” 骂了皇后,她心里一下子便舒坦多了,终于能真诚地笑出来:“好了,本宫真的没事,不许摆着这样的脸色,若是叫皇上和哥哥瞧见了,该担心了。” 颂芝听前面的,觉得怪怪的,听到后面她骂皇后,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娘娘前面是演戏的!难道……皇上还让人偷听吗?! 颂芝悚然,再不敢乱说话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小夏子过来请年世兰了。 年世兰腾地一下站起来。 颂芝忙扶住了她,鼻音浓重地提醒道:“娘娘,娘娘您别哭,您一哭,大将军会觉得您受了天大的委屈。” 年世兰脚步一顿,是啊,哥哥最怕她受委屈,她若是告状,他便连帝王宠妃都敢当面警告。 她得忍。 这是好事。 重生后再见哥哥,她和哥哥彼此都还是年家的顶梁柱,日后,也会扛着责任,不让年家大厦倾覆。 她露出笑容:“你说得对,今日见哥哥是喜事,本宫得高兴才是。” 颂芝都快心疼死了,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敢再去看她,扶着她往正殿去。 主仆两个进了正殿,齐齐飞快看了一眼年羹尧。 年世兰眼眶到底还是红了。 多年未见,哥哥还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强忍着思念,先给胤禛请安:“臣妾拜见皇上。” 胤禛开口笑道:“起来吧,一家子相聚,哪里要这么多的礼数?” 年羹尧早就憋不住了,一听见胤禛这般说,当即走到了年世兰面前,先是草草行礼,便直接道:“皇上说得对,咱们一家子血肉,何须如此客套?你……你怎么瘦成这副样子?是谁欺负了?!” 年世兰呼吸一滞,几乎不敢去看胤禛的脸色。 从前她便知道哥哥逾矩,可如今多活了一辈子,又彻底认清了皇上,再看哥哥的举动,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自己找死。 那是皇上啊! 他说他跟咱们是一家,咱们就跟他是一家了?! 他姓爱新觉罗,咱们姓年,哪里是一家?! 年世兰嗔怪道:“哥哥!皇上心疼咱们兄妹,咱们兄妹更该恪守规矩,不叫旁人说皇上宠幸错了人才对!你快跟皇上请罪!” 她说着,自己也福身行礼:“皇上恕罪,哥哥他见了臣妾一时失态,还请您从轻发落。” 年羹尧想说妹妹你真是想多了,可垂眼看着年世兰仰头看过来的、红彤彤的眼睛,他就训斥不出口了,也跟着行礼:“皇上,臣御前失仪,还请您责罚。” 他跪在地上,余光能看见年世兰的手腕。 那样宽大的袖子,越发衬得手腕纤细瘦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般。 他这妹妹自小性格爽朗,从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若非心事太重,又或者受了大委屈,哪里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虽然,这心事里肯定有她做噩梦,忧心他这个做哥哥的缘故,但,更多的原因肯定不在他身上,而是在皇上的那些新晋宠妃身上! 谁不知道,皇上才新选了秀女,只怕是喜新厌旧,才惹了他妹妹伤心了! 他年羹尧在战场上拼杀,拿命来平定西北,挣取军功,可不是为了让妹妹在后宫受委屈的! 第188章 小试牛刀,初露锋芒 年羹尧心里堵着一股子气,憋得他满眼都是戾气。 年世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年羹尧的气息变化,余光一看,险些被直接气笑了。 她如今才知道,人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是真的只想笑出来。 幸好,她没有猜错皇帝的反应,在她和哥哥一起跪下请罪之后,胤禛很快就叫起了,否则哥哥这憨货,还不知道要憋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朕与世兰和亮工,本就是一家子血肉,快起来,都起来。苏培盛,去扶大将军。” 年世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哥哥满脸嫌弃地瞪了一眼苏培盛,终于想起来曾经的事—— 哥哥他或许是嗅觉过于灵敏,所以总说太监有一身的腥臊臭气,又自恃功高,所以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太监。 可皇上就在眼前,她也不敢太放肆地去说什么,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年羹尧。 年羹尧略微顿了顿,看着妹妹瘦得都快脱相的脸,勉强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对胤禛告罪道:“……臣失礼,实在不敢用皇上的御用太监。” 这话说得非常假,但总归是把场面给圆了回来,不至于太难看。 胤禛深深看了一眼年世兰,又重新笑起来:“都坐吧。” 三人分桌而坐,年世兰想起来上辈子年羹尧用饭时作的那些妖,只觉得百般手段都用不上——她总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儿做什么吧?皇上要是觉得她变聪明了,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过她很快就又放松下来。 如今的哥哥,虽然确实还是嚣张,但,却是跟后面几年不能比的。 这么一想,只要没有抢在皇上前面动筷子,又让苏培盛伺候他吃鸭子,其他的失礼,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 她对比之后心态稳了,便只是眉头蹙起,确定哥哥看清楚之后,这才随波逐流地开始这场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宴”。 只是,细节处见习惯,哥哥还是那个哥哥,收敛了,但不多。 果然,只是写信根本不够,只是告诉他自己的顾虑,也根本不够。 哥哥爱惜她疼爱她,可真正要做大事的时候,哥哥甚至会听两个侄儿的话,都不会优先考虑她的话,即便是答应了,也只是哄她,要让她安心罢了。 在哥哥再一次以大舅哥的语气跟皇上说话之后,她再次做出惶恐的表情来,心里竟然毫无波动——似乎有种死一样的平静。 硬生生熬完了这所谓的家宴,胤禛终于善解人意地道:“世兰替朕去送一送大将军。” 年世兰满脸感激:“臣妾多谢皇上。” 胤禛笑了笑,温声道:“你们兄妹多年不见,慢慢走,无妨。” 年世兰越发感激,恭敬地行礼之后,便和年羹尧一起出了正殿。 年羹尧沉声道:“你如今怎么这般胆小怕事?莫不是那皇后又欺负你了?” 年世兰又心酸又气恼,想要疾言厉色,却又舍不得,可要是不说重话,偏偏哥哥又定然听不进去。 她正暗恨自己的无能,忽然想起来甄嬛日常拿捏自己的手段,一下子红了眼眶:“哥哥在皇上面前这样放肆,可见是从未将上天对我的警示放在心中,既然如此,又何必还在意我过得如何?” 她如此这般,一下子就叫年羹尧麻了虎爪,半晌才道:“从小到大,我哪一次哄过你?不是你要什么便给你什么,你想做什么,便都顺了你的心意?我改了,真改了!不信你问你嫂子和侄子们!” 他压低声音:“这次我一路回来,有官员要跪迎,我统统都给拒绝了,不过是收了些大家都会收的孝敬,家里人,我也都写信约束了,你的事,哥哥什么时候不放在心上过?” 年世兰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若是皇上和皇后,他们再如何疾言厉色,也休想看到她的眼泪。 可哥哥的一句软话,却能瞬间叫她溃不成军。 年羹尧骇然道:“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不应该啊!我如此拼命打仗,皇上又一心疼爱你,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你至此?!” 年世兰破涕为笑:“哥哥又胡说!” 她放慢语速,认真道:“哥哥先是皇上的臣子,再是世兰夫君的亲人,哥哥为大清打仗是尽忠,为年家争前前程是为祖宗尽孝,哥哥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让旁人觉得,皇上是忌惮哥哥功高才不约束。 皇上爱护咱们兄妹,在人前人后处处维护,咱们也得让天下人看见皇上的真心没有错付,如此,才算是真正成全了咱们兄妹与皇上的情分。” 年羹尧惊讶地看着年世兰:“妹妹如今,当真是跟在王府后院的时候不同了。” 兄妹两个说着话,慢慢走出了九州清晏的范围。 直到彻底远离了九州清晏,进入一条一眼望到头的宫道,年世兰才压低声音,沉声道:“哥哥刚刚问我,是谁欺负了我,我倒是想先问问哥哥,你处置的那个赵之垣,正准备买通了人,要从我这儿行贿,让我替他说情。 哥哥可知道,后宫干政是什么后果?这就是哥哥说的,已经听进了我的话,开始约束府中的人了吗?既然约束了,那,赵之垣又是给谁掏了银子,通过谁的人手,把消息送进宫里的呢?!” 年羹尧一惊:“狗东西他还敢来找你!” 顿了顿,沉声问道:“不对,你说的是他准备找你,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做成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的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年世兰,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满脑子都只有皇上皇上的妹妹,竟忽然有了这样手眼通天天的本事! 第189章 叫她与我陪葬吧 看着年羹尧惊疑不定的样子,年世兰本想多说两句,又想起来齐月宾和甄嬛日常的模样,便不说话,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年羹尧见她这样,沉默片刻,沉声问道:“莫非,是皇上对你不好?” 年世兰呼吸滞了滞,满腔的话涌上心头。 年羹尧又道:“哥哥镇守西北多年,身上军功卓着,不敢说大清第一人,但至少是咱们这位皇上在位之后的第一人吧?若他当真待你不好,那哥哥我……” 年世兰马上从呼吸滞涩变成窒息,怒道:“哥哥!!!”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到底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哥哥只管将我当小孩子似的哄着,嘴里应的一套,背地里做的却是另外一套!我没儿没女的,连娘家人都不在乎我了,我又何必还吃饭喝药,干脆就这么熬死得了!” 年羹尧又心疼又气恼:“莫要胡说八道!你受了欺辱,自有哥哥为你做主,无论是宠妃还是皇后,哥哥都让她们不得好过!?” 他冷笑:“听说,皇上还宠幸了你很喜欢的那个莞常在,当即就给升了贵人?莫非是她一朝得势,便恣意报复你了?呵!你且等着,明日,哥哥就叫她全家流放宁古塔!” 年世兰气恼地抓住他的袖子:“不许你乱来!” 她将年羹尧满脸的不解和无奈,心里一酸,哽咽道:“哥哥这般疼我,可我想要的东西,要年家举全族之力才能得到,如今连最疼我的哥哥都还拿我当小女孩儿哄,我又还有什么可期盼的?” 年羹尧急得嘴上都要起泡:“你要什么,你直接说!哥哥必然替你抢来!” 年世兰却只是摇了摇头,撇开脸擦掉眼泪,重新对着他笑起来,挑眉,对他道:“哥哥且先回去查清楚赵之垣的事,彻底知晓了我如今的手段,我再与哥哥说吧。” 年羹尧皱眉看着她,越看,越觉得皇上没有把他妹妹养好。 妹妹还在年家的时候,便如同那海东青一般,张扬霸道,容姿丰盈,连说话大笑都中气十足。 如今,她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快要被熬断了命的笼中鸟,吃都吃不饱,更遑论容姿焕发? 他越看越心疼,越心疼便越恼怒:“要是当年没有让你……” 年世兰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哥哥!” 年羹尧再次惊讶,她如今,竟这般敏锐谨慎。 皇上……只怕不是如同他口中说的那般待妹妹好,否则,妹妹如今应该越发骄纵蛮横才对,而不是这般,雌鹰被养成了惊弓之鸟! 年世兰再次抓住年羹尧的袖子,直直望着他:“哥哥若还要我这个妹妹,自今日起,便谨言慎行,对皇上敬畏有加,莫要再做任何逾矩的事,若哥哥……” 年羹尧眉头紧皱,沉声道:“不要说诛心的话,你我兄妹,自小便是家里最亲的,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子,你说什么,哥哥便听什么就是。” 年世兰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苦肉计,他也认栽了她的苦肉计。 她含泪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眼泪却从腮边滚落:“我就知道,在这世上,最能做世兰靠山的,就是哥哥。哪怕我任性,胡闹,哥哥也肯陪着我闹一场。” 年羹尧想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摸摸她的头,可看着她满头代表着身份的珠翠,到底没有动作。 他沉声道:“你虽是女子,不跟我一般上战场厮杀,可这后宫也是战场,你是为了年家,才站在这战场之上,旁人如何想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妹妹既然为了年家付出许多,那么,整个年家就该供养我妹妹,满足我妹妹的所有谋划!” 年世兰破涕为笑:“哥哥。” 她靠近他,像小时候一样抓住他的袖子,鼻音浓重:“你既答应了我,日后再难,也不许反悔。我要争,还要带着年家去争,若年家有不服的,哥哥便帮我一个个将他们全都打服,若还有不服的,哥哥,便直接清理门户吧。” 她缓缓抬眼,红彤彤的眼睛望着年羹尧的眼睛,嘴里说着妹妹对哥哥撒娇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叫年羹尧浑身一震,陡然意识到了她想干什么。 妹妹她……想当皇太后! 他心中一时念头纷杂,沉默半晌,沉声道:“我还在给你找民间的神医,你别着急。” 年世兰:“……”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哥哥!!!” 年羹尧安慰道:“你的事,哥哥从来都放在心上,放心吧。” 年世兰不得不假装闹别扭,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该怎么告诉哥哥,皇上不会允许她生下有年家血脉的孩子? 又该怎么告诉哥哥,皇上亲手杀了她的孩子? 不。 她不能说。 她也不会说,直到……皇上殡天之后。 她故作蛮横:“哥哥只管先回去查,等理清了家里的蛀虫,再说其他的吧。至于神医,既然已经花费了人力物力找了,就养在哥哥身边做个军医吧。 孩子的事情,哥哥也不必忧心,皇后都不着急生,指望着去抢别人的孩子,我为何不能也这样?这后宫里的女人多得是,到时候挑个顺眼的,生个顺眼的孩子养着也就是了。” 年羹尧不同意:“别人生的,终究不是你的血脉。” 年世兰便故作苦痛:“可是哥哥,我真的不想再喝药了,那些坐胎药,喝得我连喘气儿都是苦的。我也总想起来我那孩儿,或许正是因为我没有护住他,他才不肯再来我这里投生了。” 年羹尧心中大恸:“好了好了,以后不说这个了,孩子的事,就顺其自然好了。你不是说喜欢那个莞贵人吗?她那亲爹是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将罪臣之女养做外室,还生了个女儿,据说还领回了家了。 哥哥如今已经找到了人证物证,已经妥帖安置好了,你且叫她生,若她们母子听话,一直忠心与你,你便将她的儿子拿走养着,若是日后你能生自然好,若是不能,便叫这养子改了玉蝶,从此叫你额娘,也算是咱们年家的血脉。” 年世兰先是吃惊于甄远道看起来人模狗样,竟然背着妻子养外室,继而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外室所生的女儿是谁了。 是浣碧。 怪不得,上辈子浣碧明明十分怨恨甄嬛,最后却跟甄嬛一起做局坑她。 原来,这两个人是亲姐妹。 如今想想,浣碧跟甄嬛的眉眼间确实是有些相似。 年世兰思绪跑远了一会儿,皱眉道:“哥哥,此事的人证物证,你务必亲自找人看着,不要让家里的人知晓,更不要外人查出来端倪。甄嬛待我忠心耿耿,对我的事算得上是殚精极虑,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她垂眼看着自己挂着的荷包,轻声道:“我难得有这样喜欢的人,若有朝一日咱们年家覆灭……便叫她与我陪葬吧。” 第190章 跟吃了醋似的 年羹尧吃惊地看着年世兰,一个诡异的念头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你莫不是……” 军中多有同性之好,他怎么瞧着,他这妹妹如今把脑子里的皇上倒干净了,倒是装了个女人进去? 年世兰见他跟见了鬼似的,茫然问道:“莫不是什么?” 她挑眉笑道:“哥哥自小跟我说军中的事,我与我选的军师同生共死,我的军师才能与我,与我们年家休戚与共,这不对吗?” 年羹尧问道:“你要将她父亲的事,与她说穿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顿时减淡,原本,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 想起来甄嬛今日那疾言厉色逼问她的样子,她就觉得一股寒意,激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克制着突如其来的心虚,沉稳地道:“能用情分驱动人做事,又何必要用威胁?威胁她,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她说完了,还要跟年羹尧详细解释:“之前,那曹琴默也跟着我做事,只是我手段太过酷烈,总是威逼她,她便生出了逆反之心,这莞贵人可比曹琴默好用多了,又主动为了我去争宠,如此好的军师,若是逼迫着去用,就太浪费了。” 年羹尧盯着她:“你当真只是这么想的?” 年世兰的心虚已经不见了,甚至这会儿已经被自己刚刚的话说服了,理所当然地点头:“主动帮我,和我逼着她帮我,那结果可大有不同,哥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年羹尧还是不放心,试探道:“你如今与皇上……可还好?”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抹烦躁,面上却是笑意盈盈的:“自然是极好。” 年羹尧隐隐觉得还是有些不对,但又怕自己说出来了,反倒是给她提醒,便决定先压下不提,看看再说。 闺中女子,尤其是世家贵女,是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不该听的事的,妹妹之前那样爱慕皇上,应当不会对女子生出别样的情愫才对。 他暂且放下心来,却又生出离愁:“哥哥得走了,你也不好再送了。” 年世兰心头一颤:“哥哥……” 年羹尧怜惜地看着她:“哥哥这次从西北回来,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明儿过了内务府的检查,就能送到你这儿来,你先把玩着,等回了宫,还有许多大件儿的东西等着你玩呢。” 年世兰喉咙里仿佛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想说什么,却半晌不能出声。 她当真是愧疚。 这样好的哥哥,可她上辈子却是个糊涂蛋,一步步给哥哥出错主意,叫他受尽了折辱,又悲惨死去。 她挤出笑容,也终于能憋出一点儿声音:“哥哥多来看我,我还有很多话想跟哥哥说。” 年羹尧笑问;“不是要让哥哥讲规矩?” 年世兰哼道:“我只是怕哥哥冲撞了皇上,叫皇上误会哥哥不敬皇权,可哥哥的战功是实打实拿命换来的,比旁人略微过分些才正常,这是哥哥应得的。” 年羹尧大笑出声:“对了,这才是我年羹尧的妹妹,咱们年家的女儿!” 年世兰眉眼弯弯,也跟着笑了起来。 年羹尧叹息一声:“走了,娘娘,快回去吧。” 年世兰笑容一顿,轻声道:“我看着哥哥走。” 年羹尧再不舍得,也行礼之后走了。 年世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龙行虎步,果然如同小夏子说的那样,步伐矫健,身体康健,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只是眼眶潮红。 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年羹尧的背影,她才扶着颂芝的手:“走吧,回去了。” 颂芝从远处快步过来,略微有些喘,什么也不问,只是笑眯眯地道:“皇上刚刚派人过来,让娘娘送完了大将军之后,再去九州清晏里伴驾呢。” 年世兰露出笑容:“皇上这是在给本宫做面子呢。” 颂芝重重点头:“娘娘凤仪万千,皇上自然喜欢娘娘。” 她压低声音:“最近博尔济吉特贵人一直在跟皇上偶遇呢,只是皇上已经知道了她好生养的流言,大约是有些忌惮,总是对她淡淡的。” 年世兰冷笑道:“她也是太急了,她之前撺掇着齐妃去走太后的路子,皇上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到底是在走谁的路子?” 皇上才处死了章弥,正是对皇后那老妇疑心重的时候,博尔济吉特贵人却一直蹦跶,急不可耐,只会叫皇上越发厌恶皇后,觉得她不择手段,让他心惊肉跳。 颂芝娇声道:“还是娘娘聪明,她一直不能侍寝,又见莞小主得宠,怕回宫之后她更没机会,这才急了。” 年世兰嗤笑一声:“她也算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跟了皇后,不想往上爬,也得玩儿命似地往上爬了。” 上辈子,博尔济吉特贵人便是个极低调的人,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既不用肖想皇嗣,也不用担心被磋磨,所以一直沉稳安静,毫不争宠。 这辈子…… 皇后啊皇后,她也真是急了,把这么个人逼出来争宠。 主仆两个又走了一会儿,年世兰便懒洋洋不想走了:“困了,坐轿撵吧。” 颂芝应了一声,扶着年世兰去一旁的亭子里休息,又让周宁海去跑腿儿叫轿撵。 年世兰才刚坐稳,就听见不远处的花树林中隐约有声响,挑眉问道:“谁在那里?” 少顷,果郡王允礼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含笑冲着年世兰行礼:“臣弟见过华妃娘娘,臣弟在林中赏花,听见脚步声,本想着避一避,没想到还是惊扰了娘娘。” 年世兰见是他,想起来上次误会是他调戏了甄嬛,当时对他还颇有些嫌弃,如今再见他,那是极礼貌的,怎么看都不是皇上那样的,非得装成个调戏兄长妾室的背德登徒子。 她颇为客气:“无妨,本宫在此等一等轿辇,果郡王自便就好。” 允礼含笑应下来,便礼貌告辞了。 他离开的方向,正跟年世兰刚刚来的方向相反,走出去了很远,他那个侍从阿晋才从角落阴凉处钻了出来,跟上了他。 年世兰看着他们主仆离开的背影,对颂芝道:“咱们皇上当真是喜欢这个弟弟,那么多亲王,也就只有果郡王被咱们皇上留宿在了圆明园里,每日里政务那么忙,都还非要拽着他下棋聊天。” 颂芝噗嗤一笑:“娘娘这话说的,倒跟吃了果郡王的醋似的。” 年世兰愣了愣,然后狠狠打了个寒颤:“……你这小混账,竟跟本宫说这种志怪故事!真是跟着你莞小主和安小主学坏了!” 第191章 你在时,不提旁人 允礼走后,年世兰又在花园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坐着轿撵去九州清晏。 这一路上,她都在思回忆自己上辈子的事——主要是怎么跟皇上相处的。 还是那句老话,她可以改变,但唯有两点不能变——她得让皇上相信她没有脑子似地爱他,她还得叫他相信,她一如既往地愚蠢,好糊弄。 唯有如此,她才能安全,年家才能安全。 等她完全想起来自己爱皇上的蠢蛋模样,也把羞耻和羞恼彻底压下去之后,刚好就到了地方。 苏培盛亲自过来迎接:“娘娘快请进,皇上等着您一起吃点心呢。” 年世兰看着他恭敬客气的模样,歉意地道:“苏公公今日受委屈了,本宫已经说过哥哥了,苏公公伺候皇上劳苦功高,平日里也颇为照顾颂芝和周宁海,哥哥他性子傲,今日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本宫实在是……” 苏培盛忙道不敢:“奴才伺候皇上那是奴才的本分,哪里当得起娘娘这样的夸赞。” 年世兰沉声道:“你是御前的人,本宫不好给你太重的赔礼,今日便把话放在这儿,今日,本宫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你不方便出面的事,尽可让小夏子来告诉本宫一声。” 苏培盛哪里敢应承,又要拒绝。 年世兰已经越过他,往正殿去了:“走吧,不好叫皇上久等。” 苏培盛目光微闪,眼底的惊讶飞快浮上来,又瞬间消失无踪,恭敬地跟上,一直将她送到了正殿门口,才站定了,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以便皇上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就进去侍奉。 小夏子低眉顺眼地走到了他身边:“娘娘和大将军似有争执,大将军,应当是没有争过娘娘。” 苏培盛瞥了他一眼:“等没人的时候,你再去跟皇上禀告。” 小夏子乖巧应下来:“是。” 苏培盛似有意似无意地感慨道:“华妃娘娘爱重皇上,宫里少有人能与之比拟啊。” 小夏子抬了抬眼皮子,又做出低眉顺眼的姿态来。 大殿里,年世兰给胤禛行了大礼:“臣妾多谢皇上,您忙于政务,却肯分出时间来,让臣妾跟哥哥见一见。” 胤禛笑着叫她起来:“咱们一家,不必如此拘谨。” 年世兰听见他免礼,这才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眉眼婉转地抓住他的袖子:“皇上富有天下,可臣妾还是想给皇上送谢礼,皇上喜欢什么?臣妾想亲手给皇上做!” 胤禛被逗笑了,拉住她的手叫她坐:“朕若是喜欢印章,难道你要亲手给朕刻一枚吗?” 年世兰认真道:“皇上想要,世兰便能做!” 胤禛愣了愣,轻轻捏了捏她纤细柔嫩的手指,温声道:“这样漂亮的手,若是被刻刀弄伤了,便是白璧微瑕了。” 他想了想:“不如明日陪着朕去骑马吧。” 年世兰眼神一亮:“皇上终于肯带臣妾去骑马了。” 胤禛被她期待的样子逗笑了,仔细想想,前几年夺嫡的时候太过紧绷,不敢放松,不能带着她去,后来登基,却又政务繁忙,脱不开身,更是岁月如流水,不曾带她出去过。 他含笑道:“朕也是许久没有见世兰在马背上的英姿了。” 年世兰这会儿也不觉得难受了,望着他,眉眼弯弯,眼底脸上,全都是发自内心的欢快和期待:“臣妾能带着莞贵人……和安常在……余答应一起去吗?” 胤禛好笑道:“你倒是喜欢她们三个。” 年世兰撒娇道:“从前跟着臣妾的那几个,可都没有这三个灵巧懂事,臣妾若是有了什么好处,自然想着她们。” 胤禛听罢,并不觉得意外:“你总是待你的人十分大方。” 年世兰故作吃醋,娇俏地睨着他:“瞧皇上说的,她们哪里是臣妾的人,分明是皇上的人,还都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 胤禛哈哈大笑:“既知道她们是朕心尖上的人,那还要带着她们去,不怕朕被她们吸引了目光,忘了世兰吗?” 年世兰笑容一顿,厚着脸皮直接反悔道:“那还是改日,改日臣妾带她们去吧,臣妾的骑马功夫虽然比不上皇上,教导她们几个不中用的,怎么也够了。” 胤禛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你啊。” 他怀念地道:“倒是许久没有见你这般了。” 这般的轻松愉快,跟刚入王府,与他情分最浓时的样子一般无二。 他握住年世兰的手,温声道:“明日,便只咱们去,朕与世兰,好好地度过一天,如同过去一般。” 年世兰心头猛地酸了酸,过去的种种甜蜜,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她撇开了脸:“臣妾今日哭得够多了,皇上不要说这样动情的话,惹得臣妾想要掉泪。” 胤禛温柔地望着她,含笑道:“世兰便是落泪,也是极美的。” 年世兰破涕为笑:“皇上!” 胤禛笑出了声,拍拍她的手背:“刚刚光顾着担心你哥哥了,朕看你都没吃多少东西,走吧,朕让苏培盛在偏殿里准备了你爱吃的菜,你陪着朕再去用一些。” 年世兰满脸的惊喜和娇羞:“皇上待臣妾这样好。” 胤禛隐约觉得这话有些耳熟,脚步略微顿了顿,转头看她:“好好儿说话,你与莞贵人并非同样性情,她爱说的话,你说出来,朕听着怪怪的。” 年世兰笑容一顿,娇嗔道:“皇上明知道臣妾爱吃醋,偏还要提起她!” 胤禛笑起来:“世兰可不是小气的人。” 年世兰扬眉:“为了皇上,臣妾能做小气的人,也能做大度的人,只是,皇上与臣妾在一处的时候,便只想着臣妾吧,什么莞贵人惠嫔的,都稍后再想,成不成?” 胤禛大笑出声:“朕的世兰,这是哥哥回来了,底气也回来了,难得你今日如此高兴,朕怎么舍得不顺你的心意一次?” 他牵着年世兰的手,大步往偏殿去:“朕答应你,你在时,不提旁人。” 第192章 本宫肯定给她好果子吃 这一日,年世兰留宿在了九州清晏。 第二日,年世兰又留宿在了九州清晏。 直到第三日,胤禛要处理政务,年世兰才得以脱身,从九州清晏回镂月开云。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李静言却是半路杀了出来,摆着一副阴阳怪气的脸,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华妃娘娘当真是备受宠爱啊,马上就赶上你院子里的莞贵人了,可惜了,就差一天。” 年世兰本来连着两天伺候皇帝就烦,见她如此挑衅,顿时更烦了。 她扶着颂芝的手,也不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李静言走去。 李静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扶着翠果的手一步步往后退,强忍惊恐道:“你干什么?我与你同为妃位,你,你可不能打我!” 年世兰上下打量她,冷笑道:“你说说你,年轻的时候没长脑子,但至少还空有一副美貌,扮演个天真懵懂的纯洁少女,自然是能吸引皇上的注意。 如今你儿子都那么大了,你自己要美貌没脑子,要脑子没美貌的,你在这儿上蹿下跳地争宠干什么?争了宠,让皇上听你感慨三阿哥又长高了吗?” 李静言脸颊涨红:“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年世兰冷笑:“不这么说你,那本宫夸你两句?夸你这么多年光长年龄不长脑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李静言羞恼道:“本宫怎么就没长脑子了?等等!你什么意思?谁利用本宫了?!”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你可真蠢啊!谁在你跟前说的酸话,谁就撺掇利用了你呗,连这点儿浅显的东西都想不到,你以后还是少在皇上面前晃悠吧,免得皇上把三阿哥读书进度慢的事儿,算在你头上!” 她看向颂芝:“齐妃这么闲,可见是一天天吃得太饱了,才会积食火气大,让御膳房的人给她连上三天素菜,不许见荤腥,若是累得齐妃病情加重,本宫亲自收拾他们!” 颂芝忍笑应下来:“是,奴婢一定好好地敲打御膳房!” 李静言气得头晕:“不!你怎么能克扣本宫的用度?!” 年世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本宫关心你,你倒是还矫情起来,不就是三天,要是你这病还不好,本宫能让你茹素一个月,两个月,乃至三个月!” 李静言见她气势强盛,下意识地就萎了:“我,我吃就是了!你厉害什么?!你是妃,我也是妃,你跟我凶什么?!” 年世兰挑眉一笑:“你不说,本宫倒是忘了,你我同为妃位,没道理本宫辛苦处理宫务,你却什么都不做。颂芝,把最近采买的账册整理出来,全部送去给齐妃,叫她进行初步核算。” 李静言瞪大了眼睛:“不!你等等!……莞贵人和惠嫔爱干这事儿,你让她们干!” 年世兰冷冷盯着她:“齐妃,你确定,要违背本宫的意思,违逆皇上的意思?这协理六宫之权,可是皇上亲自给本宫的,你如今不听号令,莫非……是想当太后了?” 李静言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看向四周,见没有其他人路过,这才低声怒吼道:“年世兰!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想害死我?!” 年世兰讥讽道:“你都是皇长子的亲额娘了,你怕什么?难不成,是心里想的事情被本宫给戳穿了?想不到啊,齐妃,你还有这么大的野心呢。” 要不是怕年世兰打她,李静言都想扑上去捂住她的嘴了:“够了!我看账本!我看还不行吗?!你快闭嘴吧!” 年世兰见她要逃走,冷冷道:“站住,本宫叫你走了吗?” 李静言又怕又恼:“你又想做什么?” 年世兰盯住了她,再次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李静言不得不再次后退,然后在心里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招惹这个毒妇……也后悔自己蠢,没看出来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奸计,竟然挑拨自己来讥讽年世兰,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挑拨了年世兰和莞贵人,便能分散了翊坤宫的势力,就能讨皇后娘娘的欢心。 那贱人! 这事儿要是这么好做成,她自己肯定来了!而不是挑拨她! 李静言踉跄一下,紧紧抓住了翠果的手才站稳,爆发道:“行了你给我站那儿!你到底想干嘛!你直说!” 年世兰抬手,虚空点了点她:“你最好记住了,不止是本宫,本宫宫里头的人,你也少招惹,你招惹一次,本宫就让你不痛快一次。” 李静言后知后觉:“你这是在替莞贵人出气?!” 她愤怒道:“本宫不就是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就跟你告状?狐媚完了皇上又去你那儿挑拨离间,还说她不是小狐媚子?!” 年世兰冷着脸:“嗯?” 李静言猛地沉默下来,半晌,不情不愿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是啰嗦,日后,本宫当看不见她,她们,总行了吧?你心里有气就去找博尔济吉特贵人,都是她在背后撺掇的本宫,本宫孩子都那么大了,可没理由争风吃醋啊!” 年世兰冷笑:“放心,她如此关心本宫,和本宫宫里的人,本宫自然要给她好果子吃。” 第193章 谁在那儿?出来 李静言眼见着年世兰满脸冷笑,只觉得跟大白天看见恶鬼也没什么区别了,急不可耐地道:“既然你要处理博尔济吉特贵人,那本宫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本宫先走了。”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去吧,你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别一天天闲得没事干,总拖三阿哥的后腿。” 李静言见她故意学皇后来讥讽她,气得要死,却敢怒不敢言,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匆匆走了。 年世兰对颂芝道:“你亲自去,告诉博尔济吉特贵人,她挑拨齐妃闹事,齐妃已经指证了她,本宫小惩大诫,赏她抄宫规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走动。” 颂芝脆生生应下来:“是!” 年世兰又对周宁海道:“你去一趟九州清晏,请苏公公转告皇上,齐妃亲自招认,她最近频繁找莞贵人的麻烦,都是受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的挑唆,本宫已经分别惩戒,维护后宫平静,请皇上放心。” 周宁海忍不住笑:“是,奴才明白!” 年世兰摆了摆手:“都去吧,早去早回。” 她脚步轻快地扶着小宫女的手,迈过了镂月开云的大门门槛,心情非常愉悦。 齐妃虽然蠢笨,但年轻时到底得宠过,又有三阿哥在身边,皇上虽然不再宠幸她,却也一向优待,若是知道博尔济吉特贵人将她当枪使,说不得还得往蒙古意图摆弄皇长子上想一想。 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今日这一招,可真是神来之笔。 她进了园子,眼神往小花园那边扫。 平日里的这个时辰,甄嬛最喜欢和安陵容一起采花露,两人总是叽叽喳喳,跟花蝴蝶似地在花丛里游荡。 只是今日不光小花园里没人,整个园子都静悄悄的。 年世兰挑眉:“人都去哪儿了?” 一个小宫女快步上前,行礼回答道:“博尔济吉特贵人在曲院风荷举办赏花宴,给两位小主送了帖子,两位小主一早用过早膳之后,便去了。” 年世兰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博尔济吉特贵人是想干什么?! 刚刚……那李静言是不是她故意弄过去拖延时间的?! 年世兰转身就往外面走,走了两步猛地站住:“肃喜!找几个手脚灵活,嘴巴严的宫女和太监,跟着本宫去曲苑荷风!” 肃喜立刻应是,飞奔而去,很快就回来了。 小允子就在其中,见年世兰看她,忙道:“回娘娘的话,奴才有些功夫在身上,您让奴才跟着吧!” 年世兰看他跟肃喜站在一块儿,就有种莫名的古怪感觉,点了点头:“那就跟上。” 她不想浪费时间,出门上了轿辇,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地往曲苑荷风去。 若是博尔济吉特贵人没做什么还好,若是做了,她必十倍百倍地替甄嬛还回去! …… 年世兰冷着脸赶过来的时候,远在曲苑荷风的甄嬛和安陵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两人早知道博尔济吉特贵人不怀好意,自然心存谨慎,从到了地方开始,两人便形影不离,等后来余莺儿到了之后,三人便跟铁三角一般,走到哪里就聚集在哪里。 博尔济吉特贵人名叫南木槿,是满语平静的湖泊意思,她本人表现出来的性子,也如同平静的湖泊一般,宽容厚重,很容易便让人放下戒心,生出信赖之感。 但也是这样的人,甄嬛想到她做的那些事,便越是不可能放下戒心,见她再次走过来,笑着看了一眼安陵容和余莺儿,三人一起跟她相互见礼。 南木槿笑道:“可是我哪里招待不周?我瞧着三位妹妹一直坐在亭子里,竟不肯去游玩。” 甄嬛歉意道:“我今早起来便有些落枕,两位妹妹担心我,这才留下来照看我,贵人的宴好着呢,我们都很喜欢,只是远远看着那荷花池,都觉得心旷神怡呢。” 南木槿松了一口气:“你这样的才女都说好,可见是真的有可取之处了。” 她眉眼弯弯,温声道:“我真羡慕你们三人,虽然是半路认识,却如同亲姐妹一般,毫无芥蒂,甚至连圣宠都能……” 甄嬛打断了她:“贵人,口渴吗?要不要喝茶?” 余莺儿闻言便亲自倒了茶,推给南木槿:“天气热,贵人怕是有些心火痰湿了。”要不,怎么敢什么话都说呢?当真是痰迷了心窍了! 安陵容也笑:“姐姐出身蒙军旗,性子直爽,真是让人羡慕。” 南木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笑容清爽舒朗:“安妹妹温柔乖巧,你这样的性子,我一向都是喜欢的,你既说了羡慕我的性子,日后可要常常来找我玩儿才是。” 安陵容垂眼轻笑:“承蒙贵人看得起,若是有闲暇时间,陵容便打搅了。” 四个人凑在一起说笑,看起来其乐融融,实则的进进退退,好不热闹。 等李静言从远处怒气冲冲地过来,南木槿笑容微顿,叹了一口气,对甄嬛三人道:“齐妃娘娘不知被谁惹到了,三位妹妹不如先走吧,免得起了争执。” 甄嬛三人便道了一声多谢,一起离开了亭子。 她们走出去了很远,才终于停下来,朝着亭子那边看了过去。 瞧那个样子,齐妃对南木槿疾言厉色,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但很快,齐妃就怒色稍敛,满脸愠怒地坐了下来。 安陵容眉头微蹙:“姐姐,这博尔济吉特贵人今日到底想干什么?” 余莺儿满脸茫然:“她要是想算计姐姐们,可从头到尾又好像都挺客气的。” 甄嬛也想不明白:“我也想不出。” 如今南木槿毫无圣宠,她究竟要怎么算计,才能破局? 毁了她和陵容,余莺儿的恩宠? 若她当真能一箭三雕,那也太可怕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有花丛中有动静,甄嬛脚步微顿,抬眼看去,就见湖中心的荷花丛中,有一艘小船若隐若现,竟是有人在船里! 她心里陡然一惊,立刻一左一右拉着安陵容和余莺儿便朝着南木槿那边去。 无论那艘船里面的人是谁,但既然那个人有可能是南木槿想叫她见的,她就必然不能见。 安陵容和余莺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言不发,紧紧跟上,哪怕明知道一会儿要面对齐妃的刁难,也半句不问。 很快,三人就又到了凉亭里。 李静言一见甄嬛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张嘴就想要讥讽她两句:“又是莞贵人啊,玩儿得高兴吧?是不是比跟你主子争风吃醋有意思多了?” 甄嬛温柔一笑,柔声道:“齐妃娘娘好奇这个?那嫔妾一会儿回去之后,便去好好问问我们家娘娘,有没有觉得嫔妾跟她争风吃醋,若觉得嫔妾有了这样不懂事的念头,嫔妾可得好好儿地道歉呢!” 她还很认真地给李静言道谢:“多谢娘娘您提醒嫔妾!” 李静言气得想叫她去站规矩,想起来刚刚年世兰拿黑黢黢的眼神盯着自己,威胁自己不准动她的人,这才勉强压下了怒气,冷笑道: “牙尖嘴利,还很会拍马屁,莞贵人,你可千万被落在本宫手上!” 南木槿含笑打圆场:“莞贵人本来在湖边看花儿,都看呆了,想必是看见您来了,才舍了花儿,匆忙过来给您请安,您就原谅她吧。” 这话说完才没过多久,就听见远处有侍卫大喝一声》:“谁在那儿?!出来!!!” 第194章 【改】步步紧逼 巡逻的侍卫忽然暴喝出声,吓得所有人都看向了那边。 南木槿皱眉,站起来斥道:“吆喝什么?莞贵人刚刚站在那边与那人……” 甄嬛当机立断地打断了她的话:“快去瞧瞧,别是藏着什么刺客!” 安陵容快步走到了南木槿的身边,压低声音道:“贵人已经失了先机,若是非要攀扯姐姐,也要看看姐姐和贵人在皇上心中孰轻孰重,皇上又会相信谁。” 南木槿眸色一冷,满脸疑惑地看着安陵容:“安常在在说什么呀?你们刚刚站在那儿,不是在跟那里面的人说话吗?” 安陵容温柔一笑:“贵人看那边的动静,那船离岸边那么远,要是我们与船上的人说话,岂不是要扯着嗓子喊吗?” 她转头看向李静言:“齐妃娘娘耳聪目明,可听见嫔妾姐妹三人吆喝了吗?” 李静言这会儿已经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见南木槿眼含期待地看着自己,一直压着的火终于炸了:“本宫什么都没有听见!呵!什么腌臜事儿,就敢拉扯本宫!” 说罢,站起来就走,狠狠撞在南木槿的肩膀上,险些将南木槿撞倒了。 安陵容露出笑容,大声道:“嫔妾恭送齐妃娘娘。” 余莺儿也赶紧跟上:“嫔妾恭送齐妃娘娘。” 甄嬛朝着李静言的背影行了礼,转头,含笑看向南木槿:“贵人举办赏花宴,最好不要让外男混进来,否则……” 她看向池边,就见那艘船已经露出来了大半截,船上站了个人,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容貌,但看那些侍卫恭敬的姿态,以及那男子长身玉立的笔直背影,就知道,这男子的身份极高。 她满眼遗憾地望着南木槿:“贵人邀请后妃来赏花游湖,却竟然将外男带进会场,这样大的过错,贵人想好怎么跟皇上解释了吗?” 南木槿脸色微变,强装镇定地道:“莞贵人这是想要污蔑我?” 甄嬛淡淡道:“贵人言重了,贵人敢这般粗心,不就是觉得皇上不会重罚贵人么?只是,任贵人的出身再怎么尊贵,先是操控皇长子的额娘,后是藏匿外男靠近后妃……”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皇上当然不会重重地处罚贵人,但,皇上也绝不会再喜欢贵人了。” 皇帝当真要惩治一个后妃,明里暗里多少手段,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的事,就有无数底下人去让他满意。 南木槿再难维持住平静的神色,脸色有些发白,眼底的戾气,终于掀翻了表面的平静,狰狞地暴露出来:“倒是我小瞧了莞贵人。” 甄嬛分毫不让:“能让贵人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对我重新认识,怎么不算是我的本事呢?” 南木槿冷笑道:“你既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已经有些了解皇上了,既然你了解皇上,那么,你就应该明白,你用这两个理由攻击我,同样也会让皇上怀疑你。 怀疑你,一个汉人妃嫔,故意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在挑拨大清与蒙古的关系,怀疑你,是不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脏污,才敢胆大包天地开口,攀扯我。” 甄嬛丝毫不慌:“若是我要诬陷贵人,怎么不是我邀请贵人,而是贵人邀请我呢?” 南木槿直勾勾盯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然后又沉了脸色,她朝着远处正准备撤走的侍卫,大声道:“那边的是谁?还请过来一趟,为莞贵人的清白解释一番。” 远处的侍卫们都看向了荷花丛里的人,显然是在等对方的意思。 荷花丛中,允礼眉头微皱,眼底滑过一抹无奈。 早知道会有今日的麻烦,他不该昨夜贪杯,嫌岛上太无聊,便由着船乱飘,飘进了别人的彀中。 他对侍卫长道:“本王昨夜醉酒,睡在船上一直没有醒,若非你们忽然发声,本王只怕是要睡到天黑了。你去告诉那位出声的小主,本王是外男,不便拜见。” 侍卫长听他说他原本会一直睡到晚上,就知道这是在避嫌,也是在替莞贵人解围——既然是一直睡着没醒,那自然就不可能知晓莞贵人清白清白,王爷该是哪一个后妃都没看见才对。 侍卫长虽不想蹚浑水,却也更怕南木槿故意把事情闹大,到时候皇上不一定惩治贵人小主们是否细心,却一定会怪罪巡逻的侍卫们没有彻查会场。 他小跑到了离得最远又最近的路上,遥遥行礼,不敢抬头,大声道:“前面是果郡王,昨夜宿醉,一直在船中睡觉,直到被卑职等吵醒,才知道船飘进了会场里。” 南木槿目光微闪,这果郡王,果然不愧是皇上最喜欢的弟弟,是懂得怎么避嫌的。 她挑眉:“事关皇上最疼爱的莞贵人的清白……” 甄嬛冷冷打断了她:“博尔济吉特贵人即便再想污蔑我,也不该把皇亲扯进来,王爷已经竭力避嫌,贵人却要逼着他与我等妃嫔见面,难道,是因为贵人心里没倒腾干净……” 南木槿脸色大变:“甄嬛你放肆!” 甄嬛冷冷道:“怎么敢跟博尔济吉特贵人相比?前面两项大罪还没有掰扯清楚,竟然又妄图将皇上的亲弟弟拖进丑闻里,难不成,是贵人背后的家族,想要挑拨天家兄弟吗?” 一直不出声的安陵容,此刻也柔柔开口了:“我们三人一起在湖边行走,贵人却偏要盯着莞贵人一人污蔑……若非被莞贵人戳中了心中谋算,为何要这样着急呢?” 余莺儿也想开口帮腔,但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攻击的思路,只能狠狠道:“安姐姐和莞姐姐说得对!贵人这样,怎么看都是恼羞成怒了!” 南木槿气得咬牙,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她如今才知道,为什么曹琴默那样的人,皇后娘娘之前那么重用,却说没就没了。 华妃身边有甄嬛和安陵容这样的人,哪里还会惧怕她人的算计?她们不算计旁人,旁人就该烧高香了! 第195章 【改】华妃娘娘她超护短 南木槿没想到,自己走一步,甄嬛就能立刻给她戴上一顶要命的帽子,走一步戴一顶。 还有这个安陵容,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脑子转得竟然也这样快,轻飘飘一句,就让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印证甄嬛所说的话的证据。 她不甘心地承认,今日这当面一遭,她输了。 她原本也没想做什么冒失的事,不过是得到了果郡王在此的消息,便想给皇上留个疑影儿。 若能稍稍创伤甄嬛,哪怕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至少也能给皇后交代了。 可惜…… 她功亏一篑,还给甄嬛留下了这么多的把柄。 她果断认栽,苦笑道:“三位妹妹不要这样疾言厉色地针对我,我性子直,只是想为莞贵人解决麻烦,没想到反而让三位妹妹以为我有恶意。罢了罢了,那侍卫,快请果郡王自便吧,这里已经无事了。” 侍卫长松了一口气,立刻行礼之后撤走了。 甄嬛眉眼含笑,并不继续再做什么。 如今她圣眷正浓,皇上又明显更喜欢温柔宽容的女子,恰到好处地自卫,才是皇上最想看到的—— 如此,才能证明她有在他的女人们手里,拥有自保的能力,让他不需要太过费心,更不会让他看不起,同时,又让他知道,她有手腕,有凶性,能给他当刀用,却又绝对不会脱离了他的掌控,真的伤到他的女人孩子们。 除此之外,便是他并没有耐心和兴趣,来处理女人们的针锋相对了。 只要不是闹得太难看,他更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叫他烦心就好。 见甄嬛不再乘胜追击,安陵容笑了笑,又恢复了乖巧胆怯的模样。 余莺儿飞快地偷瞄了两人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乖乖站着,显得十分讨喜。 南木槿看着三人铁板一块的样子,僵硬着脸笑了笑:“今日出了意外,想必大家也没有兴致继续游湖……” 话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声音——“华妃娘娘驾到!” 南木槿的脸色微微一变,惊讶地看了一眼甄嬛。 皇后和齐妃都说华妃善妒,并不是真的喜欢甄嬛,可她怎么觉得,华妃十分看重甄嬛? 按照齐妃刚刚说的话,再算算时间,华妃这是才刚回到镂月开云,就直接过来了! 她的笑容顿时便更加僵硬了:“这,莞贵人与华妃娘娘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甄嬛眼底划过一抹戾气,眉眼含笑地望着南木槿:“那是自然。” 说罢,她便带着安陵容和余莺儿去迎接年世兰。 路上,她眼底全是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清高,君子。 就在刚刚,意识到南木槿是个极聪明的人,极有可能会勘破她的心思,然后加以利用的时候,她竟生出了必要杀死她的念头。 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想要杀死她! 甄嬛气血上涌,心里既恐惧又冷静。 为了她和娘娘,为了她和娘娘的九族,便是手染鲜血,她也会做! 安陵容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换,又见她眼睛赤红,再看看前面,年世兰的轿撵已经快要到跟前,而轿撵上的人,一双眼睛里全都是甄嬛。 她故意拉了拉甄嬛的袖子:“姐姐,娘娘来了。” 甄嬛下意识地抬眼看了过去,赤红的眸子,一下子就映进了年世兰的眼睛里。 年世兰恼火极了,让人停下轿撵,扶着小宫女的手从轿撵上下来,先在甄嬛面前站定,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说话: “平日里面对本宫的时候,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吗?如今不过是面对一个小小的贵人,竟然能让人把你欺负成这样?” 甄嬛愣了愣,才意识到娘娘这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博尔济吉特贵人并没有欺负嫔妾……”成功。 南木槿快步过来,刚站稳行礼,就听见甄嬛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年世兰直接打断了甄嬛,直勾勾看向了她。 南木槿呼吸一滞。 年世兰冷冷道:“欺负欺负的,本宫不会自己看?博尔济吉特贵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宫和皇后都不在了吗?竟然让你一个小小的贵人,算计起后宫里的嫔妃了!” 南木槿想起来她上次说这话,还是赏夏常在一丈红之前,脸色白了白,又很快镇定下来,无奈道:“华妃娘娘当真是误会了,嫔妾今日邀请三位妹妹过来,本是好意,没想到果郡王会在荷花丛中。 嫔妾只是怕三位妹妹的清誉受到影响,这才想着让果郡王当中解释一下,没想到,倒是惹了三位妹妹伤心了。” 余莺儿摇头:“娘娘,她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她刚刚只针对莞贵人一个,非说莞贵人跟果郡王说话了,可当时明明我们三个人就站在一起,莞贵人还是站在嫔妾和安常在中间呢!” 安陵容柔声道:“或许博尔济吉特贵人只顾着跟齐妃娘娘说话,又跟齐妃娘娘谈事情谈崩了,急着拦着齐妃娘娘,这才没有看见嫔妾三人在做什么,所以才胡思乱想了吧。” 年世兰直直盯着南木槿,挑眉道:“本宫还真是没看错你,博尔济吉特南木槿,你还真是个胆子大的,几次三番挑拨齐妃针对莞贵人,你想做什么?” 南木槿忙解释道:“不是,华妃娘娘,您真的误会嫔妾了!” 她急促地喘息,拼命想破局之法——甄嬛的故作大度,安陵容的“帮衬”,真的是一下子就把她装进了热锅里头蒸煮了! 她挤出笑容:“嫔妾真的是好意,只是脑子不好使……” 年世兰冷笑一声,打断了她:“不,你的脑子好使得很!要不然,怎么敢以小小贵人的身份,去利用皇长子的生母?!” 南木槿:“……” 她飞快看了一眼甄嬛——她们是不是早就对过口径?! 年世兰冷冷道:“放心,本宫知道你如此嚣张,依仗的是什么,不会给皇上添麻烦,之前说让你禁足,抄十遍宫规,如今你办事不力,险些让果郡王冲撞了后妃,既是对后宫姐妹们的迫害,也是对皇上和果郡王兄弟关系的挑拨。” 她直直望着南木槿:“既然如此,那便抄百遍宫规,抄不完,也不必出来,更不必回宫了!” 第196章 安陵容的阳谋 年世兰原本只打算对南木槿小惩大诫,毕竟南木槿是皇上都要捏着鼻子优待的人,她也懒得给皇上添麻烦。 但这个人也太烦了些,跟只苍蝇似地,赶不走又打不死,还要嗡嗡乱叫地吵人,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南木槿脸色煞白:“华妃娘娘,嫔妾说了,一切都是误会。” 年世兰冷冷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南木槿张口还再说什么,最终在她的视线下心悸闭嘴,强忍着战栗地跪下领命:“是,嫔妾遵命。” 这时候,去南木槿住处送命令的颂芝,以及去九州清晏给苏培盛送消息的周宁海也回来了。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年世兰身边,对着南木槿一弯腰,声线微微扬起:“传皇上的口谕,博尔济吉特贵人性子浮躁,即日起便送回宫中,禁足,不得出。” 南木槿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周宁海传完了口谕,笑着道:“贵人,快起来,回去吧,九州清晏那边儿已经特遣了嬷嬷伺候贵人,这可是皇上亲自让苏公公去选的嬷嬷,贵人日后,有大福气了。” 年世兰听见这话,意料之中,却又有点儿意料之外。 她知道皇上会在意后妃弄权,牵扯皇子,却不知道,会在意到这种程度。 回想从前她的种种所作所为,又是给年富要爵位,又是收钱让哥哥给人家办事儿…… 她心里顿时臊得慌,又内疚又心虚,垂眼又抬眼,却见南木槿在盯着甄嬛,顿时冷笑道:“这眼珠子长在脸上,要是不懂得看清局势,那就最好别要了。” 南木槿微微一僵,重新看向她:“华妃娘娘已经如愿,又何必对嫔妾步步紧逼?说到底,嫔妾不过是犯了个小错儿,错在,错估了莞贵人在华妃娘娘心中的地位。” 甄嬛眸色微沉。 年世兰冷笑道:“你何止错估了莞贵人在本宫心里的地位,你还错估了莞贵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皇上这样惩治?” 南木槿微微一愣,惊讶地看向甄嬛。 甄嬛心里微动,冲着南木槿微微一笑:“贵人快起来,回去收拾东西吧,早些出发,也免得皇上知道了,又要糟心生气。” 南木槿被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气笑了:“妹妹的圣宠,实在是叫我羡慕,那我便在宫里等着妹妹,到时候咱们再叙旧。” 年世兰冷笑道:“你想要叙旧,那也得抄完一百遍宫规再说。” 南木槿一僵。 安陵容柔声劝慰道:“贵人莫要心急,娘娘一向宽厚慈爱,惠及六宫,虽然贵人惹怒了皇上,但只要诚心认错,将这些宫规抄完,娘娘肯定会为您的前程操心,将您抄的那些拿给皇上瞧,皇上知道了您的诚心,说不定就会原谅贵人了。” 年世兰瞥了一眼安陵容,眉头微皱。 甄嬛见状,轻轻一笑,对南木槿道:“也不知道贵人的字迹怎么样,皇上向来喜欢才女,若是贵人字字都好,怕是要另辟蹊径,惹了皇上怜爱呢。” 她故作忧虑地看向年世兰,声音压低了,又没有完全压低:“娘娘,这可怎么是好?要不,您别把她罚抄的宫规让皇上看了吧?” 年世兰见她提醒得这么明显,耳根子微微一热,瞪了她一眼,哼道:“本宫可不是某些小家子气的人,你也别小家子气,后妃讨皇上欢心是她们的本分,博尔济吉特贵人若是诚心,本宫自然也肯成全她。” 南木槿脸皮僵了又僵,眼睁睁看着这三个人用一招阳谋,就将她死死定在了软禁抄宫规的漩涡之中。 宫规本就字数雄厚,抄一百遍,还要字字都好…… 她心底生出一股子绝望,比皇上直接降她位分都还要叫她绝望。 她,还能出来吗?! 年世兰讥讽地看了南木槿一眼,心情十分愉悦:“你最好全都是自己抄的。” 说罢,看向甄嬛三人,佯装发怒道:“还不跟着本宫回去?多大的人了,还学不会分辨人吗?什么人都一起玩儿,只会教坏了你们!” 南木槿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还要行礼恭送年世兰走,等她们都走远了,才敢扶着大宫女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来。 大宫女担忧道:“这可怎么是好?” 南木槿冷冷道:“何必着急想着怎么办?先把宫规抄完再说吧。” 她敢打赌,等她把一百遍抄完了,华妃绝对会选写的最丑的那一遍去拿给皇上! 她闭了闭眼,沉声道:“在我走之前,你去查清楚,为什么皇上会忽然下旨申斥我。” 大宫女应了,要扶着她回去,她冷冷盯着大宫女:“一旦离开圆明园,就再不能知道今日的事,不要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大宫女瑟缩了一下,忙行礼告退。 南木槿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自己的住处。 等整个曲苑荷风重归平静,湖中心的花丛里,允礼才慢慢划船出来,朝着众人离开的方向遥遥看去,微微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听见脚步声,骤然惊醒,却透过层层荷叶,隐约看见了少女的脸庞,还听见了她温柔恬静的声音,不由微微失神。 但失神之后,他便皱起了眉头,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喝完了,被浓烈的酒味刺激了一下,才骤然回神,看着手里的酒壶,苦笑道: “日后,可再不敢在这圆明园里喝你了。” 第197章 【改】你捏捏本宫的耳朵 年世兰带着甄嬛三人回去,路上,众人都没有说话。 年世兰是在琢磨上辈子跟皇上相处的种种,拿如今的眼光再看从前,她自己都冷汗淋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亏她还自以为自己对皇上爱得小心翼翼,万分妥帖。 这哪里是小心翼翼,这简直就是嫌自己和年家死得不够快! 她脸色凝重,甄嬛三人少见她这样,自然就更心情沉重,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一个个神色紧绷。 余莺儿恨不得插翅飞走,又生怕自己真跑了,以后甄嬛和安陵容再不带着她玩儿,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稀里糊涂地绷着脸,假装自己也很沉重。 直到回到了镂月开云,年世兰才彻底从过去的愚蠢中挣扎出来,看看身边的这三个,想想皇后那边潜伏着的沈眉庄,以及宫里头潜伏着的齐月宾,这才觉得心气儿顺了,呼吸也顺畅了。 她见甄嬛三人表情凝重,挑眉道:“怎么?应邀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这会儿倒是怕本宫骂你们了?” 甄嬛三人都道不敢。 甄嬛解释道:“博尔济吉特贵人身份特殊,最近又得了太后的青眼,她亲自写了邀请函,嫔妾三人实在是不好拒绝。” 安陵容则是说起会场上的事:“嫔妾三人自到了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三人聚在一起,绝不单独乱走,想来博尔济吉特贵人也是没办法,这才用了这么直白的法子,想要硬赖。” 余莺儿见她们两个都解释了,也赶忙道:“期间有个宫女往莞贵人身上倒,嫔妾有一把将她拉走的。” 年世兰见她们各自都处理得十分妥帖,心里十分满意,嘴上却硬得很:“那倒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甄嬛只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其实心里高兴得很,高兴她们即便在她不在的时候,也有自保的能力,偏娘娘就喜欢嘴上说些狠话。 她笑眯眯地拍马屁:“嫔妾三人只能勉强破解困局,实在是憋屈窝囊得紧,幸好娘娘来了,几句话就为嫔妾三人出了气,一会儿的午膳都要多吃两碗大米饭呢!” 安陵容紧紧跟上,又落寞又感激,甜美的嗓音微微夹了夹:“嫔妾自小就没有人护着,进了宫,遇到了娘娘,才知道有人护着的滋味。 今日博尔济吉特贵人那样凶狠,嫔妾只是个常在,真怕护不住姐姐和妹妹,幸好娘娘来了,嫔妾就知道娘娘一定会来!” 余莺儿平日里得宠,总觉得自己嘴甜,可这一次次的,她真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绞尽脑汁地娇声道:“娘娘一来,嫔妾当下就什么都不怕了,娘娘可是这后宫第一人呢!” 那是纯拍马屁,毫无情感的渲染。 年世兰上辈子听惯了余莺儿直白的吹捧,这会儿见她如此卖力,还卖不明白的样子,一下子就笑出声来。 见三人都茫然地望着自己,她轻咳一声,压了压嘴角:“一会儿一起用午膳,好了,都回去吧,本宫累了,要睡一会儿。” 甄嬛心里放心不下:“嫔妾扶娘娘进去吧。” 安陵容见状,微微一笑,行礼告退:“嫔妾和余妹妹便先告退了。” 余莺儿跟着她行礼,一起去了低配殿。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甄嬛含笑走到她身边,主动扶住了她。 年世兰心里哼了一声,才两天不见,就这般粘人,到底还是年纪小。 颂芝见状,笑眯眯地跟在两人身后,忙活着给两人端茶送水之后,便到了外间站着,既能盯着门外,又不会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耽误两人说悄悄话。 年世兰正要去贵妃榻上坐下来,甄嬛柔声道:“嫔妾给娘娘摘掉钗环吧。” 年世兰顿了顿,顺着她的力道走到了镜子前面,坐了下来:“叫颂芝来便可。” 外间的颂芝脚步微动。 甄嬛含笑从镜子里看着年世兰,软声道:“娘娘就叫嫔妾为您做点儿事情吧。” 颂芝脚步顿住,侧耳倾听。 年世兰也从镜子里看着甄嬛,微微皱了皱眉,正要拒绝,似乎听见甄嬛叹了一口气,话转了个弯儿,就变了意思:“随你。” 甄嬛顿时便笑起来:“谢娘娘。” 年世兰有些不自在:“伺候人的事儿,你倒是爱干。” 甄嬛也不在意她的话,温柔轻笑,注视着镜子里明艳美人,手指温柔地一一摘掉她头上的发饰:“嫔妾只是喜欢照顾娘娘。” 年世兰不知为何,只觉得耳根子一热,痒痒的,竟让她想让甄嬛别站在她身后呼吸。 甄嬛却仿佛能够感觉到她的念头一般,绕到了她身侧,给她摘耳坠。 她指尖碰触到她耳垂的瞬间,年世兰一个激灵,抬手抓住了甄嬛的手指。 甄嬛疑惑地看向年世兰:“娘娘?” 年世兰眉头微皱,放开甄嬛的手,淡淡道:“这个,本宫自己来。” 甄嬛也不反驳,含笑去了另一边,摘那边的发钗。 年世兰趁着她站在另一边看不见,上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并无半点儿奇怪的感觉。 她顿了顿,又捏了捏。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问道:“娘娘,是看清楚,不好摘吗?要不还是嫔妾来吧。” 年世兰麻利地就把耳坠摘了下来:“这有什么难的,不用看也能摘下来。” 她干脆把另外一边的耳坠子也摘了,随手扔进了首饰盒里。 甄嬛帮她拆掉了旗头,又去拿梳子。 那温润的犀牛骨梳一下下挨着头皮梳下去,是从不曾感觉过的奇异触感。 年世兰只忍了一会儿,便实在是忍不了了:“颂芝。” 颂芝这次没迟疑,几步就到了:“娘娘。” 年世兰从甄嬛手里拿走了梳子,递给颂芝:“给本宫梳头。” 她见甄嬛又露出失落的表情,直接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指着外间道:“去外面贵妃榻上等着。” 甄嬛眼见着自己的小招数没用了,也不气馁,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乖巧地行礼告退了。 年世兰一直盯着她,等确定她已经坐在了外面的贵妃榻上,才压低声音对颂芝道:“你捏一下本宫的耳朵。” 颂芝虽然茫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轻轻地捏了捏年世兰的耳朵,紧张地问道:“娘娘,这个力道行吗?” 年世兰皱眉:“你捏捏耳垂。” 颂芝便轻轻地捏了捏年世兰的耳垂,因为耳垂有耳洞,她更不敢用力,所以极轻极轻,像是蚂蚁爬一样。 年世兰只觉得痒痒,并没有刚刚那种古怪的感觉,她不死心地道:“你捏捏另外一边。” 颂芝便又捏了捏,紧张地问道:“娘娘是不是耳朵不舒服?是耳洞里痒痒吗?” 她赶忙就凑过去看,想看看是不是耳洞红肿了。 只是无论她怎么看,年世兰的耳朵,耳洞,都是好好的,就是……耳根子有点儿红。 第198章 本宫当真是一头雾水 颂芝见年世兰耳根通红,脸上神色也不对,顿时便急了:“莫非是昨夜没盖好被子?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她一着急,声音便略微大了些。 年世兰脸色微变,就见甄嬛已经起身,快步走了进来,眨眼间就到了她跟前。 “娘娘病了?!……他怎么不知道怜惜娘娘!” 年世兰脸一红,恼羞成怒道:“都胡说八道什么呢?!本宫好得很,不过是……不过是今日的耳坠不不合适,戴着耳朵不舒服罢了!” 她扭头对颂芝道:“把这对儿耳坠子拿去……你自己戴也好,扔了也好,日后不许叫本宫再看见她!” 颂芝担忧:“要不还是请太医给看看吧。” 甄嬛也道:“娘娘不要讳疾忌医,你连着操劳,又见了大将军,大喜大悲的,这种时候最是应该小心些。” 年世兰只觉得这两个人跟蚊子似的吵闹,憋气道:“不看,不瞧,本宫要休息了,你们两个都出去!” 说罢,站起来就进了内室去了。 甄嬛和颂芝面面相觑,颂芝担忧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甄嬛有一瞬间的心虚,面上却是四平八稳:“你别着急,先让娘娘休息,等她睡醒了,咱们再瞧瞧她的状态。” 颂芝松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甄嬛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一次便将人给撩拨火了,柔声道:“我也先回去了,你快去照顾娘娘吧。” 颂芝送她到了门口,感慨道:“娘娘怜惜小主,小主也关心娘娘,如今的翊坤宫,才更叫人喜欢呢。” 甄嬛眉眼温柔:“咱们会一直都这么好的。” 颂芝娇声道:“娘娘总夸莞小主聪明,莞小主说能,便一定能。” 甄嬛笑出了声,娘娘日常享受的颂芝的甜言蜜语,她这也是享受上了:“颂芝姑姑快回去吧。” 颂芝蹲了蹲身子行礼,便进屋去了。 进了门,就见年世兰和衣躺在床上,脸朝着床里,仿佛已经睡着了。 颂芝却知道,她肯定没有这样快睡着,才发过脾气,哪里能睡得着呢?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柔声道:“娘娘,奴婢服侍您脱了衣裳再睡吧。” 年世兰仿佛没听见,颂芝也不动,就这么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年世兰翻身起来,瞪着她:“你怎么也跟甄嬛似的,跟头倔驴一般!” 颂芝含笑道:“是娘娘待奴婢太好,奴婢才骄纵了呢。” 年世兰瞧着她笑颜如花的模样,却想起来她上辈子跟着自己遭罪的事。 那时候,她形容枯槁,每日里总想着皇上是被甄嬛蒙蔽,想着哥哥是被甄远道陷害了,绞尽脑汁只想着怎么报仇,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颂芝已经被清苦的日子折磨得形容枯槁。 倒是她,虽然那时候份利被克扣,可却从没有饿着冻着。 她哪里舍得将自己的烦躁撒在颂芝身上,别扭地道:“你哪里骄纵了?本宫觉得你很好。” 她下了床,张开手臂等着颂芝来给她脱衣裳。 颂芝笑眯眯走到了她跟前,撒娇道:“娘娘说奴婢不骄纵,奴婢就肯定不骄纵,娘娘心疼奴婢,奴婢都知道呢。” 年世兰哼了一声,撇开了脸。 自从甄嬛来了以后,她宫里头的人就都开始变了,颂芝学会了厚脸皮和撒娇,连周宁海都笨嘴拙舌地也开始学了。 真是不像样! 她心里骂着,嘴角却微微勾起,刚刚的羞恼烦躁,这会儿半点儿不见,让她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她躺在床上,眉头微皱地对颂芝抱怨道:“莞贵人,确实是有些邪门在身上的。” 颂芝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但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夸奖,不是贬低,含笑道:“莞小主确实很容易讨人喜欢,咱们宫里头的宫女太监,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她确实是有许多好处。”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颂芝:“本宫让你盯着的事,可有眉目了?” 颂芝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两日您不在,奴婢去瞧过了,您装信件的盒子,果然又被人动了。” 年世兰眼底满是戾气:“没夹带什么东西吧?” 颂芝摇头:“没有。” 年世兰沉声道:“明日本宫要陪着皇上去骑马,说不得那个人会再次动手,明日,你随本宫出门之后,便偷偷回来,记住了,无论抓到了谁,都不要惊动外面,等本宫回来了再说。” 颂芝肃着脸:“是,娘娘放心。” 年世兰想起来甄嬛身边的小允子:“你一会儿偷偷地去找小允子,让他配合你,他有功夫在身,也更稳妥些。” 颂芝问道:“要告诉莞贵人和安常在吗?” 年世兰本想不说的,但想起两人泪眼汪汪的样子,就觉得头疼不已。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果断点了点头:“你直接去告诉莞贵人,至于安常在那边怎么说,叫她自己决定。”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箱子:“正巧内务府打造的首饰也出来了,拿去送给她,顺便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她摆摆手叫颂芝自己去,这回躺下,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颂芝耐心等了一会儿,听见她呼吸沉了,睡颜安稳,这才悄悄儿地出了门,去甄嬛那儿。 甄嬛见她过来,忙问道:“娘娘怎么样?” 颂芝含笑道:“小主就放心吧,娘娘瞧着很好,还让奴婢带话给您呢。” 说罢,便不吭声了。 槿汐见状,笑道:“我们小主正巧也有礼物要送给娘娘。” 叫了浣碧和流朱出来,一起往旁边屋子去了。 甄嬛压低声音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颂芝压低声音说了始末,又说了年世兰的安排,低声道:“娘娘信任小主和安小主,只是事关重大,最好只有您和安小主,以及小允子知道。” 甄嬛又惊又怒:“能进娘娘书房的都是心腹,这样的人竟能被收买,实在是可怕!” 她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便是,这内奸,还很有可能是她和陵容身边的人——娘娘的书房,从来都是允许她和陵容进去的,而她和陵容,也向来只带心腹! 若这纰漏当真出现在她们两人身上,那该如何面对娘娘?! 甄嬛沉声道:“能抓到人最好,抓不到也没关系。”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妆奁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盒蜜合香你拿去,取出一些来涂抹在信件上,然后将整盒放进去,若有人问起,便只说是我送给娘娘的。 这蜜合香的香味儿经久不散,不止是那奸细本人,便是跟奸细相处久的人,也会沾染。若有人当真能够避开咱们的视线拿了信件,到时候,只看谁身上有这香味便可,也算是个后手。” 第199章 无论长姐想做什么 颂芝听见蜜合香三个字,就哎呀了一声:“这香很珍贵的,量又少……” 甄嬛柔声道:“再珍贵的东西,都没有娘娘的安全重要,只要能抓到内奸,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狠狠反击一把。” 颂芝顿时眉眼一弯:“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好好儿的!” 她说完了正事,便笑着将小箱子奉上:这是前些日子,小主送给娘娘的料子,娘娘打了两个镯子,两个平安扣,另加一些珠宝首饰,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呢。” 甄嬛惊喜道:“竟这么快就打好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给娘娘送礼,倒是叫她花费了工费,又送给了我这么多。” 颂芝笑眯眯地道:“娘娘从前也给其他人这样花钱,可娘娘哪里有如今这样的高兴呢?为小主您花钱,我们娘娘高兴着呢!” 甄嬛脸上浮起红晕:“我知道,娘娘是真心待我好。” 她怕年世兰睡醒了没人伺候,低声道:“小允子那边我会亲自叮嘱,你快回去照顾娘娘吧。” 颂芝行了礼,就往外面走去。 刚走到了门口,就见浣碧捧着一个锦盒过来,正是应了之前槿汐说的,莞小主也给娘娘准备了礼物。 颂芝本以为这是托词,没想到还真有,顿时笑意加深:“浣碧姑娘,莞小主这是准备了什么?可有什么要传话的?” 浣碧乖巧一笑,柔声道:“这是我们小主给娘娘做的枕头,挑的是三年以上的荞麦壳做的枕芯,外面的绣花枕套,是我们小主自己画的金阁牡丹图样,亲手绣的,料子也是挑选得极软的好料子。” 她打开盒子,让颂芝看了一眼,见颂芝满脸惊喜,才继续说道:“本来小主想亲自送的,又想着还在给娘娘绣寝衣,到时候亲自送那份大礼,显得更郑重些,这个小礼物,便先送给娘娘用着,希望娘娘夜里能安眠。” 颂芝双手接过,心里又高兴又酸涩。 从前娘娘身边也围绕了许多人,可哪里有莞贵人这般将娘娘放在心上呢? 都不用旁人说什么,莞贵人爱重娘娘,自然而然地便注意到了娘娘晚上睡不好,便什么也不说地做了枕头。 她抱紧了盒子:“我这就拿回去,等晚上就给娘娘用上。” 浣碧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福身行礼,目送她离开了,这才回去。 刚进屋子,就见甄嬛在发呆,神色瞧着也不大好,她看了一眼那小箱子里首饰,疑惑地问道:“是这些首饰有什么问题吗?小主为何看着不大高兴?“ 甄嬛轻轻抬起手腕,叫浣碧能看见她手腕上的玉镯。 浣碧惊呼道:“这镯子可真好看!” 甄嬛轻轻抚摸着镯子,低声道:“是啊,这镯子可真好看,只是,我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戴上。” 浣碧试探问道:“小主为何这样说?” 甄嬛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浣碧看出她的为难,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道:“长姐,无论长姐想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仰头望着甄嬛的眼睛,眼底全是信赖和笃定。 若是从前,她心里真的会有很多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却只能做个奴婢。 她不甘心自己同样是甄家的女儿,长姐却能锦衣玉食,而她只能吃长姐吃剩下的。 可如今,跟着长姐在宫里许久,她看到了宫里头的女人们,和那唯一的一个男人的纠葛,因果。 那男人是因,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他的女人们来承受这份果,且,个个儿都是苦果。 长姐与她说开了之后,便全然将她当做玉娆一般教导,只要她肯学,就倾囊相授。 她虽然还是不爱读书,却也明白了许多道理,从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今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她明了理之后,便渐渐从过去的执拗和不甘中挣扎了出来。 她明白,她之所以做了奴婢,成了甄家的隐秘,不是长姐的错,不是夫人的错,而是,那个与她娘在一起,却不能妥善安顿好她和她娘的男人的错。 是她爹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她爹的错! 是她的爹,贪恋她娘的美色,却不能承担为人夫君的责任。 他才是她的父亲,可他却厚着脸皮,将她的前半生入了奴籍,成了奴婢,又将她的未来,交给了长姐去谋划,让长姐来代替他,去做她的“父亲”。 从想明白她与父亲的这一场父女关系开始,她便彻底变了,再不是从前的浣碧了。 她望着甄嬛,委婉地、小心翼翼地说出那句话:“我知道长姐的心意,只要长姐高兴,长姐喜欢谁都可以。” 甄嬛狠狠一震,不知为何,眼圈蓦地一红:“浣碧。” 浣碧握紧她的手,露出笑容:“小主可千万别哭,不然一会儿用午膳的时候,娘娘该担心了。” 甄嬛抿着嘴角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聪明。” 浣碧眼底含着骄傲:“奴婢自然聪明,奴婢可是跟着小主一起长大的!”她是长姐的妹妹,跟长姐血脉相连,又得长姐教导,自然该像长姐一样聪明,敏锐,强大。 甄嬛直到此刻,才真正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而不是从前那种虽然血脉相连,却到底隔着一层什么。 她看着浣碧清透的眸子,能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她已经全然敞亮的心。 她忽然所有感悟,轻轻捧住了浣碧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是因为,我先给了你你最渴望的认可和爱,所以,你的心先被填满了,满了,就没位置给其他那些情绪了,是吗?” 浣碧恍然大悟,眼神亮亮地看着她:“原来竟是这样,长姐……小主,奴婢今天又学到了一项本事,原来想要什么,不是直接索要,而是,先给对方最渴求的东西,然后自然而然便能得到反馈。” 甄嬛噗嗤一乐:“你呀,好好儿的温情场面,让你这样一说,倒显得功利起来。” 浣碧不好意思地笑笑:“奴婢读书少,也不爱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奴婢喜欢这些实用的道理,能让奴婢追赶上小主的脚步,将来小主做大事的时候,奴婢才能不被落下。” 她不想跟她娘一样,一生都想着心爱的男人,抑郁而终。 从前,她想过嫁入高门,借着夫家的势力让娘进祠堂。 可如今,她从长姐的布局里看到了些许端倪,又看过了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的劣根。 她想,她或许也可以跟长姐一样,一路登高,亲手去谋划自己想要的一切。 到时候,长姐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第200章 她脸皮怎么薄了 浣碧眼中亮晶晶的笑意,让甄嬛心里头暖暖的,她温柔地摸了摸浣碧的头发,郑重道: “只要你愿意与我一路同行一天,我便绝不会落下你一天,若有朝一日,你有了旁的更好的出路,又或者有了心之所向,我也愿意送你上青云,尽全力帮你实现心中所想,我只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浣碧呢喃着叫了一声长姐,眉眼弯弯,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放在膝盖上的手:“长姐待我真好。” 甄嬛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从首饰盒里拿出来了一根低调却精致的碧玉簪子,轻轻插进她的发间:“你也待我极好。” 浣碧高兴地摸了摸簪子,担忧道:“娘娘会不会生气?” 甄嬛温声道:“娘娘一向大方,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不过,我会跟她禀告,若她当真在意……” 浣碧抢先说道:“若娘娘在意,小主就给奴婢换个别的。” 她眉眼弯弯:“到时候,小主给奴婢两个,奴婢还能赚了呢。” 甄嬛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总是为我着想。” 浣碧有些不好意思,从前,她是绝不会想这么多的,只管将好东西拿到自己手里,哪里管旁人的眼光?说不定旁人在意了,她还会觉得是人家小肚鸡肠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甄嬛说起正事:“我有要紧的事要跟陵容商量,你去请她来,再想办法绊住她身边的人,记住了,宁可错过,也不要让人起疑了。” 浣碧也不问她要做什么,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安陵容就自己进来了。 进门她便笑:“娘娘给了批缎子,余妹妹感兴趣,便带着宝娟她们一起去看了。” 见甄嬛神色有些紧绷,她也跟着收敛了笑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快步走到了甄嬛身边,低声问道:“姐姐,出了什么事?” 甄嬛开门见山:“娘娘书房装信件的盒子,让人动过了。” 安陵容愣了愣,继而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难道是我身边的人?” 甄嬛见她吓到了,忙安抚道:“别着急别着急,是我不好,说得太严肃了,如今娘娘正在查这件事,我担心这个奸细会是咱们身边的,所以,先给你提个醒儿。” 安陵容眼睛里全是眼泪,着急道:“姐姐,这可怎么是好?娘娘身边伺候的都是翊坤宫的老人,忽然出现这样的事情,日常又只有咱们带着人进出过书房,必然是咱们身边的人! 若是,若是我身边的人……我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姐姐,见娘娘?也不知道那个奸细,它都做了多少事情了!若是娘娘要赶我走……” 甄嬛叫她来,便是怕到时候若真是她身边的人,她骤然知道会被吓坏,如今见她果然怕成这样,又心酸又心疼。 说到底,陵容这样害怕,还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她,哪怕她和眉姐姐说再多的好话,待她再好,真遇到了事情,陵容还是害怕会被因此厌弃,害怕完美的姐妹情分出现裂痕。 甄嬛一下下轻拍安陵容的后背,温柔承诺道:“你待我的心,我知晓,你待眉姐姐的心,眉姐姐也知晓,你待娘娘的心,娘娘更是知道,不然,为何让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情呢?” 安陵容哽咽道:“真的吗?” 若当真是我的过失,我也能被你们原谅吗? 甄嬛肃着脸点头:“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安陵容破涕为笑:“我相信姐姐。” 甄嬛心疼地拿帕子轻轻给她擦泪,柔声道:“若是我身边的人出了纰漏,你定然要在娘娘面前为我描补,你如此,我自然也是如此,陵容,别怕,我一直都在呢。” 她又说起年世兰:“至于娘娘,她不是那种底下人出了纰漏,就即刻抛弃的狠心人,你最会揣度人心,这一点,你只要跳出情感之外去看,一定就会看明白。” 安陵容彻底被安抚住了,不好意思地捏紧了帕子:“陵容胆子小,让姐姐看笑话了。” 甄嬛轻笑一声:“妹妹在姐姐面前,就该是这样的。” 安陵容的心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击中了,胸腔里各种情绪沸腾,憋了半晌,终憋出来一句话:“若奸细是我身边的人,我必叫她后悔来到这世上!” 甄嬛早习惯了她被触逆鳞之后凶狠的模样,从前还要在心里劝劝自己,对胆小的妹妹要慢慢来,如今,只觉得安陵容这般,才是这深宫之中最安全的性子,让她由衷地感觉到高兴和安心。 比起妹妹变坏,她更害怕妹妹被人害死,连让她拉她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甄嬛靠近她:“那蜜合香我给你瞧过的,你还说等空了要研究它的方子,若是你身边有人身上出现了这个味道,又或者我身边,娘娘身边有这个味道,咱们再计较后计。” 安陵容听完了整个计划,心里一松:“好。” 如此这般,必然能够抓到那个人了。 到时候,她自然会叫那个人知道背叛主子的下场,也让那幕后之人,狠狠尝一尝反噬的滋味。 姐妹两个短暂交流了一小会儿,就一起去偏殿看料子了。 余莺儿看料子看得眼见亮闪闪的,尤其是听见甄嬛挑选了一匹明艳紫色的缎面料子,要给她做旗装,欢喜得眉眼弯弯,嘴巴甜得都有些发腻了: “莞姐姐待嫔妾也太好了!嫔妾自幼家穷,家里有个什么也都是紧着弟弟妹妹,没想到如今自己倒是享受到了有个姐姐的好处了!” 甄嬛被她黏得直笑:“听听,余妹妹的小嘴巴这么甜,一会儿我可得吃点儿不加糖的点心,不然被甜翻了个儿了可怎么办?” 众人顿时便笑做了一团。 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 甄嬛三人的心思也飘了,一会儿看一眼正殿的方向,期待着年世兰醒来,大家一处用午膳。 年世兰酣眠醒来,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转头,便将床边放了一个枕头,拿手摸了摸里面是谷物的手感,再看那刺绣,她微微挑眉。 十分眼熟。 颂芝听见动静进来,见她在看枕头,便笑眯眯地道:“是莞小主亲手给您做的,从里面的枕芯选料,到外面的枕套刺绣,小主都没有让别插手呢。” 年世兰嘴角上扬,明明眼底全是满意的笑意,嘴上却道:“她倒是脸皮忽然薄了,这次不自己送来给本宫邀宠了。” 第201章 【改】后日本宫带你们去骑马 年世兰很喜欢这个枕头,颜色是她清新淡雅的浅淡芽绿,上面绣着妍丽的金阁牡丹,里面芯子散发着谷物的味道,叫人闻着静心凝神。 唯一略有缺点的,就是这次不是甄嬛巴巴儿地送过来,再表一番忠心了。 颂芝跟她一起长大,多了解她啊,一看她这神色,就知道她的心思转到哪里去了,忍着笑,娇声道:“莞小主说了,这只是个小礼物,她请您先笑纳,等她的大礼准备好了,再亲自送来,如此,才显得郑重。” 年世兰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本宫就知道,她可不是那不邀功的人。” 颂芝见她心情极好,跟睡觉前的烦躁大有不同,心里彻底放松下来,低声道:“奴婢已经跟莞小主说过了,莞小主给了奴婢一盒蜜合香……” 年世兰听罢,心情越发愉悦:“她这脑子,确实是好用得很。” 夸完了,又问:“那盒首饰,她可还喜欢?” 颂芝连连点头:“莞小主听见是您给她的,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可宝贝了呢!” 年世兰愉悦地笑起来:“她家世虽然还算不错,但怎么能跟咱们年家比?本宫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如今也是年岁太短,日子长了,她长了见识,便不会得了个什么赏赐,便被人哄得找不到北了。” 颂芝觉得她这话怪怪的,但也没细想,只是凭着本能回答道:“莞小主不是在意身外之物的人,她呀,看重的不是礼物的贵重与否,看重的,是那是娘娘特意给她准备礼物呢!” 年世兰被她哄得心情愉悦,问道:“什么时辰了?” 听颂芝说午时已过,忙道:“快让小厨房准备午膳,她们几个早上经了那么一遭,该是早饿了。颂芝,下次本宫再约了她们做什么,你记得提醒本宫,哪怕是本宫睡着,你也记得叫醒本宫。” 颂芝哪里舍得在她酣眠的时候叫她,如今她的觉这样少,难得能睡沉一次,她就恨不得她能多睡一会儿呢。 只是,她向来听话惯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奴婢记住啦。” 年世兰看出来她的忧愁,轻轻笑了笑,一身轻松地起床:“让别人去伺候,你亲自去小厨房盯着上菜,记得,把太甜的,都摆远离莞贵人的地方。” 颂芝听见她这个安排,顿时便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去了。 等饭菜摆齐,年世兰落座,甄嬛三人也被请了过来。 甄嬛先看年世兰的神色,见她看着自己的神色已经全然恢复了正常,既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感,又有憋了一口气的无奈感,看了一眼菜色,正要往年世兰右边落座,却被年世兰叫住了。 “你坐左边。” 甄嬛略微顿了顿,走到了左边,坐下来时候,匆匆一扫菜色,全都是清淡到让人嘴巴发苦的,样子倒是极美,但,比起那些带甜口的菜,就显得格外寡淡了。 她望着年世兰,眉眼弯弯,心里又苦又甜:“娘娘休息了一会儿,如今瞧着气色好极了。” 年世兰很受用她的夸奖,挑眉道:“哥哥回来,本宫甚是高兴,早就想置办一桌庆祝一番,今日的菜,大多数都是哥哥从西北带回来的稀罕物,你们只管放开了吃,往后,可就不一定能吃到了。” 众人都含笑谢过了,提起筷子,品味这一桌子的珍馐美食。 年世兰对甄嬛道:“你平日里最喜爱吃这些山野菌菇,多尝尝,若是喜欢吃,便让小厨房给你多做几顿。” 说到这里顿了顿,陡然意识到自己一碗水端得有点儿不太平,又对安陵容和余莺儿道:“你们两个也是,只要小厨房还有,只管让人去吩咐做了你们爱吃的菜色即可。” 甄嬛耳根子微红,低低地道:“是。” 安陵容眼底全是笑意,笑眯眯地道:“也就是咱们跟着娘娘了,跟着旁人,哪里能享福成这样!” 余莺儿重重点头,回想起曾经种种,再想到后来在皇上那儿的待遇,以及,她被吸纳进翊坤宫以后的待遇,忍不住眼神发亮:“真的呢,这满宫里,就只有跟着娘娘最享福了!” 就是皇上那儿,那也是比不了的! 皇上需要她唱,她跳,她伺候,她曲意奉承着,小心翼翼地唯恐说错了什么话。 娘娘这儿就不一样了,只要跟着莞姐姐和安姐姐,她们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脑子都不用动,就把好处都得了。 至于娘娘,那真是人美心善,大度宽容,从不在意她是这翊坤宫里最蠢的,只要她忠心耿耿就行了。 这都一年多了,都没有让她做什么事儿呢,好处却是享受了个遍。 余莺儿是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声音便格外的大,把年世兰都给逗笑了:“瞧着是个满心心眼子的,其实,是个直肠子。” 余莺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脸都红了。 甄嬛看着年世兰满眼慵懒愉悦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她希望娘娘越来越好,再不要跟她刚进翊坤宫那阵一般,眼底有化不开的愁苦和愤懑,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寻仇的恶鬼。 恶鬼纵然再厉害,纵然报了仇,可哪里还能再享受人世间的烟火阳光呢? 她希望娘娘就如同那强劲的松柏,永不凋零。 年世兰被甄嬛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哪怕不转头,都觉得自己脸上跟落了个什么小玩意儿似的,她转头瞪了甄嬛一眼,对众人道:“好了,都动筷子吧。这两日好好用膳,后日,本宫带你们去骑马。” 第202章 这里面,八成有阴谋 年世兰让三人动筷,却在动筷前,放出一个大消息——后天,要带着她们去骑马! 满人女子与汉人女子不同,大多数都是懂骑射的。 甄嬛和安陵容是标准的汉人闺秀,骑马这种事,那自然是想都不用想的。 余莺儿家世平凡,生存温饱都艰难,自然更不用说学骑马了。 三人都眼神亮亮地望着年世兰,既期待又忐忑,甚至还夹杂着一点惊恐,以及,一些要不要拒绝的犹豫。 年世兰早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她们学骑马的困难和畏惧,只是深宫寂寞,若她不开这个口,她们大约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骑马射箭的事。 她想带她们尝试一下。 让她们也试试不一样的东西。 “骑装,本宫已经让人去准备了,你们不必害怕,到时候想学的本宫亲自教,不想学,便选了温顺的母马,让人牵着骑一骑也是好的。” 甄嬛头一个开口:“嫔妾想学!” 安陵容虽然有些惧怕,但,她也想学,学东西,尤其是有本事的男子们大多数都会的东西,她觉得学了肯定有用:“嫔妾也想学!” 余莺儿虽然胆怯,但也还是咬牙点头:“两位姐姐都要学,嫔妾再笨,也要试一试。” 年世兰很高兴她们的敢于尝试,给了三人每人一个赞许的眼神,愉悦道:“用膳吧。” 午膳刚过,颂芝就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进来,含笑道:“大将军真是心疼娘娘,昨儿才送了东西进来,今日便又送了许多,还给您捎了信呢。” 年世兰含笑道:“哥哥一向疼本宫。” 她接过了信件,当场就打开了,看完之后,先是皱眉,再是满脸惊喜。 甄嬛坐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她的表情实在是生动有趣到了极点,险些看得忘了配合:“……娘娘这是得了什么宝贝吗?” 年世兰笑道:“小孩子别乱问,事关机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安陵容含笑道:“娘娘有事要忙,嫔妾们就告退了。” 年世兰的心思全在信件上,点了点头:“你们自己去玩儿吧。” 她站起身来,往书房走的时候,又打开书信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期待。 颂芝匆匆给甄嬛三人行礼之后,便去追年世兰去了,看两人样子,应该是低声交谈了什么重要的事。 余莺儿满眼好奇:“娘娘这是得了什么宝贝吗?难得见她这样高兴,就跟夙愿得偿了一般。” 甄嬛和安陵容同时看向她,眉眼温和——余妹妹是个会说话的,这话,说给有心人听正合适。 今日屋子里的伺候用膳的,都是三人各自的心腹,若奸细便在其中,这诱饵已经是极大,极香甜了。 余莺儿见两人看她,声音下意识变小:“我,又说错话了?” 安陵容温和地道:“无妨,咱们姐妹之间说话,便是说错了也无妨。” 甄嬛也是满脸的宽容和温柔:“那信上不知道写了什么,既然娘娘说是隐秘,咱们几个便先守口如瓶,等娘娘愿意告诉咱们了,自然会告诉咱们的。” 余莺儿保证道:“我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甄嬛笑着道:“闲来无事,不如咱们继续去选料子,正好到时候咱们一起给皇上做些随身的小物件,商量着来,也免得做得一样了,再各自冲撞了。” 余莺儿眼神亮晶晶的:“我的手粗糙,绣工不好,两位姐姐可要帮我想个讨巧的法子!” 安陵容笑道:“这容易,我教你打络子,你自己个儿再选些漂亮的宝石点缀,到时候给皇上拿来做个玉佩坠子,扇子坠子,正好。” 余莺儿顿时兴奋起来:“好好好,我就做这个!” 甄嬛笑眯眯地夸奖道:“还是陵容的脑子好使,我就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好陵容,快帮我也想个好主意,寝衣做着耗费的时间太长了,有没有跟寝衣差不多,但却能很快做完的?” 安陵容嘴角微抽,头一次觉得,姐姐原来也是个这么会说谎的。 哪里是寝衣太麻烦? 分明是想把时间都用来给娘娘做寝衣罢了! 她分明瞧见,姐姐她给娘娘做寝衣的时候,笑得比花儿都还要甜美! 但,知道归知道,她绝不允许姐姐在这种小事上有纰漏:“正是因为繁琐麻烦,姐姐才该给皇上送寝衣才对,这样贴身的物件儿,皇上若是得了,该日日想着姐姐呢!” 甄嬛笑容微顿,意识到自己过于纵情任性了,笑容重新恢复的时候,人也跟着娇羞起来:“你说得对,皇上待我这样好,我也该投桃报李,认真绣个双龙戏珠出来才是。” 安陵容笑眯眯地打趣道:“听说姐姐还承诺,要把画出来的金阁牡丹用到绣工上?姐姐若是赏我口茶吃,我便教教姐姐怎么绣呢!” 甄嬛好不容易才进入的状态,险些因为嫉妒而瞬间跳出,可她……总不能因为嫉妒娘娘和皇上都穿金阁牡丹,便放弃圣宠吧? 她没好气地点了点安陵容的额头:“你呀!” 她叹息道:“没有了你,我可怎么办。” 安陵容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软声道:“姐姐不觉得我多事就好。” 甄嬛认真摇头:“我知道你对我的心,哪里舍得用不好的词汇去想你。” 安陵容忍不住笑,笑得眼眶都红了。 余莺儿竭力缩着自己,不敢说话,连走路都是轻轻的,唯恐自己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打扰了安姐姐这极致享受的时刻。 好在,等熬回了偏殿,她的两个姐姐都变得正常起来,她才敢放松了性子,兴致勃勃地跟她们一起给皇帝准备礼物。 而书房里,年世兰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儿书,便没了耐性,将信件放回箱子里之后,便去贵妃榻上躺着,听着颂芝给她汇报各宫的开销。 听着听着,她微微眯眼:“皇后这个月比上个月多出来了一千两的开销,多在哪儿了?” 颂芝立刻去找相应的账本,先开大开支,都是正常的日常开支,再看小的,也没有什么异常,便把日常项目一一对比,皱眉道: “皇后娘娘是在太医院那边多开销了一些,这个月,皇后娘娘拿了五次药,每次都比之前多一百两的开销,如此便多了五百两。另外五百两,有三百两是报了宫女打坏了物件,另有二百两,是在药膳上。” 年世兰眉头紧皱:“皇后那老妇,这是被皇上打脸,想不开要把自己气死了?” 颂芝噗嗤一笑:“说不定就是这样呢!” 年世兰微微挑眉,笑了两声之后,讥讽道:“她这样的老狐狸,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本宫气病呢,她要是真不经气,早该气死了。这里面,八成有阴谋。” 第203章 【改】偶遇四阿哥 年世兰坐直了身体:“把账本拿来,本宫瞧瞧。” 颂芝立刻奉上账本,又拿了笔墨,站在她身边等着伺候。 年世兰一项项看过了,又看颂芝算的那些数字,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皇后多出来的这些开销,是从她们来到圆明园之后,但若是细细看去,其实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算算时间……竟是在富察贵人有孕后的第一个月后。 若是皇后早就知道了富察贵人有孕,甚至比富察贵人自己还早,那岂不是…… 年世兰自觉自己已经见多识广,仍旧还是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背冒出来,叫她指尖冰凉。 皇上,皇后,这对儿夫妻,可真不是一般的恶心! 她讥讽道:“皇后,可真是爱皇上啊!” 爱他爱到想让他断子绝孙,这可真是世间难得的“爱重”! 不过,皇上他就配这样浓烈的爱意。 年世兰有些幸灾乐祸,乐完了,又觉得棘手。 以皇后那万事不沾的谨慎性子,绝对不会叫富察贵人的胎落在她自己手里,那么,最有可能背锅的……还是她年世兰! 她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就想叫甄嬛。 不过想想甄嬛今日受了委屈,难得她们三个玩儿得高兴,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左右这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办成的,皇后便是想甩锅,也得等她回去了再说,便扔了账本,挑眉道:“着重关注着皇后宫里头的动静,能查到点儿什么最好,查不到也没关系,不要让咱们的钉子露出来便好。” 颂芝谨慎地点了点头:“是,娘娘放心。” 年世兰又重新躺了回去:“继续念。” 颂芝一一念过,等听见延庆殿的开支的时候,又抬了抬眼皮子:“皇上倒是心疼她。” 颂芝小心翼翼地道:“毕竟端妃娘娘如今养着温宜公主,便是为了公主,皇上也会增加延庆殿的份利。”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她想要孩子都疯魔了,如今得了个公主,可比本宫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强,下次回去,她肯定要嘲讽本宫,想让本宫嫉妒她。” 颂芝更小心了:“娘娘还年轻,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年世兰闭上了眼睛,不想让自己眼睛里的戾气吓到了颂芝,淡淡道:“去把欢宜香点上,本宫已经好几天没有闻到欢宜香的味道了。” 明日要去陪着皇上骑马,还是熏得满身的味道,才能叫他安心呢。 颂芝不知其中真相,见她这般说,以为她是重燃了信心,想要熏香上衣裳,哄皇上高兴,便笑眯眯地去拿了欢宜香过来。 只是,正要点上,年世兰又摇头,起身道:“还是回去点吧,不能叫这里的味道太重。” 颂芝顿时想起来信件箱子里的蜜合香,忙点头:“都是奴婢粗心,险些忘了那蜜合香,那香粉这样稀少珍贵,若是浪费了,多可惜呀!” 年世兰轻笑着安抚她:“你已经很细心了,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主仆两个一起回了卧室,年世兰熏着香睡了个午觉,睡醒之后,又听了一会儿账本,便出去游园乘凉。 这次她没有带甄嬛,这满身的热烈香气太过刺人,让她并不想见甄嬛三人,只带了颂芝和周宁海,另外又带了四个宫女太监,便悄悄地出了门。 好在圆明园的景色实在是美丽,暮色下,凉风细细,倒是叫人心情愉悦,不仅吹淡了欢宜香的味道,也吹淡了年世兰心里的戾气。 她脸上重新带上了轻松愉悦地笑容,扶着颂芝的手,随着心意走到了哪里算哪里。 在经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头顶细细索索地有动静。 上次头顶这么有动静的时候,还是抬头就看见出方淳意在偷听。 她心里这么想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瘦弱、大眼睛的孩子,这孩子正趴在假山上往远处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满脸的不好意思。 “见过华妃娘娘。” 年世兰见他行礼的时候,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顿时皱起眉头:“周宁海!” 周宁海立刻叫人:“肃喜!” 肃喜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上了假山,直接将那孩子抱了下来。 那孩子显然没想到有小太监的速度能这么快,站在年世兰面前的时候,人都还是懵的。 年世兰垂眼看着他:“你是,四阿哥?” 四阿哥弘历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站稳了,恭敬地给年世兰行礼:“华妃娘娘,儿臣正是弘历。” 年世兰上下打量他,这个儿子,皇上不喜欢,皇后也嫌弃,被扔在这圆明园中,想不到已经长了这么大了,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跟皇上不大像。 或许这孩子的那个宫女生母,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否则,这孩子也长不了这么鬼灵精的。 她挑眉:“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弘历的声音里还满是稚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有条理:“皇阿玛不肯见儿臣,儿臣实在是想念皇阿玛,就想着站得高,看得远,看看能不能看见皇阿玛。” 年世兰直白地击破了他的幻想:“你皇阿玛住的九州清晏,守卫森严,墙高,湖阔,你站在这儿,是不可能看得见他的。” 弘历顿时满脸失望,想问问她能不能带他去见见皇阿玛,可看着年世兰气势强盛的模样,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年世兰大约是显得太无聊了,又或许,是因为眼前人,是皇上最讨厌的,她反而就不讨厌了,竟十分有耐性,懒洋洋问道:“怎么?想让本宫带你去见你皇阿玛?” 第204章 娘娘您怎么装傻 年世兰看着眼前的弘历,眉眼微扬,小虎牙都笑出来了:“怎么?想让本宫带你去见你皇阿玛?” 弘历想不到她竟然主动提及此事,到底年纪小,忍不住就激动起来,眼神亮晶晶地问道:“可以吗?” 若是从前,那自然是不可以的,可…… 年世兰嗅着衣服上残存的欢宜香,便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反正,皇上总觉得她蠢。 反正,她是个蠢人,做出了什么愚蠢的决定,也不为过。 她连皇上变了脸之后,都还敢替年富那孩子讨要爵位,怎么就不敢把体恤皇上的怜子之情了? 她轻笑道:“难为你如此孝顺,那便跟着本宫走吧。” 弘历一时欢喜过了头,忍不住眼圈通红:“谢谢华妃娘娘!娘娘,您是第一个肯带儿臣去见皇阿玛的!” 年世兰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将帕子送给了他:“拿着吧,一会儿整理一下仪容,免得面圣的时候失态。” 弘历紧紧抓着帕子,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感激:“谢谢华妃娘娘。” 年世兰没有再继续跟他说话,这孩子瞧着虎头虎脑的,确实是可爱,嘴甜,又聪明,可那又怎么样? 皇上生出来的孩子,多半儿没有什么好德行。 若是他母亲的德行好,又讨喜,他这样没什么根基的阿哥,确实是个做傀儡皇帝的好苗子。 可惜了,他不讨皇上喜欢,她又不认识他生母,懒得费劲去养了试。 弘历看出来年世兰的冷淡,乖巧地闭上了嘴巴,只是跟着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殷切的期盼。 他想见到皇阿玛,想让皇阿玛看见他,能想起来他这个儿子。 他不想待在圆明园里,他也是阿哥,想跟着皇阿玛一起回宫里,不再留在这里,连个宫女太监都敢嘲笑他。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九州清晏,苏培盛看见年世兰过来,便笑着迎上前去,再看见年世兰身边的弘历,顿时神色微变:“华妃娘娘这是……” 年世兰见苏培盛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含笑道:“本宫今日游园的时候,瞧见四阿哥爬在假山上眺望皇上,险些从高处摔下来,他这样小的年纪,又这样思念阿玛,本宫于心不忍,便想着成全他的心意,带他来拜见皇上。” 苏培盛哎呦一声:“伺候阿哥的奴才们真是放肆,竟让阿哥一人跑出来,险些陷入陷境!” 年世兰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到底是皇上的孩子,宫里头孩子少,本宫总要为皇上的子嗣考虑。” 苏培盛忙道:“娘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告!” 年世兰客客气气地笑了笑:“苏公公慢着些,本宫不着急。” 苏培盛见她如今这样圣宠,却还是待自己这样客气,心里不由闪过年羹尧嚣张的嘴脸,面上却不露分毫,快步进去禀告。 胤禛听闻年世兰来了,批折子的手微微一顿,再听见弘历也来了,直接就扔了手里的笔。 苏培盛听见动静,顿时弓着腰,不敢抬头。 许久,胤禛问道:“华妃怎么会碰上四阿哥?” 苏培盛据实回答;“说是四阿哥想念皇上,爬了假山眺望,险些摔下来,正巧碰上华妃娘娘,娘娘便救下了四阿哥。” 胤禛又问:“华妃,很喜欢四阿哥?” 苏培盛认真回想每一处细节,不说结论,只说眼睛看见的:“华妃娘娘进来时,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四阿哥,等娘娘站住了脚步,奴才才瞧见四阿哥在后面追呢,大约是人小,追大人的步子有些艰难,累得小脸儿通红的。” 胤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儿笑意:“她一向对孩子没什么耐心。” 苏培盛这才敢略微松气,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胤禛温声道:“外面热,叫她进来吧。” 苏培盛有些把握不住:“四阿哥……” 胤禛淡淡道:“叫他在门口跪安即可,你亲自送他回去,让他好好读书,既然伺候他的奴才不做事,便全部换了就是。” 苏培盛应道:“是。” 他躬身退了出去,等出了大殿,才敢彻底松气。 皇上这样苛刻地对待四阿哥,也不知道是真的厌恶四阿哥,还是做给华妃娘娘看的。 不过,这都不是他这个做奴才的该想的事。 他含笑去请年世兰:“皇上请娘娘进去。” 弘历眼神微亮:“华妃娘娘。” 年世兰瞧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觉得他竟跟甄嬛有些像:“走吧,跟本宫一起进去。” 弘历高兴极了:“是!” 苏培盛尴尬地忙委婉阻拦:“四阿哥,皇上对您寄予厚望,让你跪安之后,便让奴才送您回去,好好读书呢。” 年世兰愣了愣:“皇上不见他?” 她没想到胤禛会这么不喜欢弘历,人都到了跟前了,竟然连见都不见。 如今这满宫里除了只会长高的三阿哥,顽劣不堪的五阿哥,还活着的,可就只有这四阿哥了。 就这么三个中的一个,竟然见都不见? 是那个李金桂丑得太突出,还是当年皇上被他八哥算计得太羞耻,还是…… 年世兰心头忽然跳出一个念头——还是,皇上怕四阿哥这根苗苗死在皇后手里?又或者,怕自己觉得他重视四阿哥,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年世兰心头微微一跳,因为思绪太多,念头纷杂,决定暂且压下不提,回去跟甄嬛商量一下再决定。 她看向弘历,这小孩儿已经红着眼圈跪在地上,哪怕被亲爹嫌弃了,礼仪上也没有差分毫,反而礼仪周全,满脸孺慕之情。 等他行了礼,年世兰对苏培盛道:“四阿哥瘦成这样,只怕是底下奴才照顾不周,苏公公既然亲自去了,便提点两句,你说的话,对下面的奴才可是极有用的。” 苏培盛哎呦一声,忙道不敢:“娘娘折煞奴才了,娘娘心善,奴才一会儿一定给底下的奴才们紧紧皮子,让他们好好伺候四阿哥。” 年世兰叹了口气:“若本宫的福沛还活着……” 她陡然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对弘历道:“你皇阿玛让你好好读书,你可万万莫要辜负了他的期许。” 弘历绷着小脸儿,认真地冲着年世兰行了个大礼,郑重道:“今日多谢华妃娘娘,儿臣谨记皇阿玛和娘娘的叮嘱,回去以后,一定好好读书!” 但其实,他连个开蒙的先生都没有,又哪里能读得了书呢? 只不过是先勉强认字,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回皇宫,到时候少落后一些罢了。 年世兰见他年纪虽小,却性子刚毅,赞许地点了点头:“去吧,你只管日日努力着,总有你用得上的一天。” 弘历乖巧点头,再次行礼之后,便带着苏培盛走了。 颂芝有些担心:“娘娘,皇上会不会生气?” 年世兰满脸茫然:“皇上疼爱儿子,本宫带着小四前来孝顺他,他怎么会生气?” 颂芝微微一哽,娘娘如今这样,可真是像极了莞小主装傻的样子! 第205章 他一定还会选你做母亲 年世兰不光跟颂芝装傻,她还准备给胤禛也装傻。 反正她哥哥才刚立功回来,很快就要来参加宫宴,皇上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的。 即便表现了……只要她真傻,他还不是照样得顺了她的心意? 就像是前世,她不会看脸色地非要跟他要爵位,他瞪着眼睛还不是给了。 仔细想想,今早她还满心羞愧自己不会看脸色太蠢了,这会儿,又挺骄傲自己不会看脸色,挺骄傲他觉得自己蠢了。 她让颂芝在外面门口候着,自己含笑走进了大殿,眼底全是笑意:“皇上,臣妾又来了。” 胤禛被她的“又”字逗笑了:“世兰的性子,越发活泼了。” 年世兰笑得娇羞:“臣妾本来就没有皇后娘娘年龄大嘛。” 胤禛:“……” 他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冲着年世兰伸手,年世兰便立刻笑着走到了他跟前,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里,羞涩又妩媚地望着他:“皇上。” 胤禛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道:“怎么想起来帮四阿哥了?” 他说着话,便嗅到了年世兰身上的欢宜香,眸色瞬间深邃,温声道:“是不是想福沛了?” 年世兰心里一痛,将脸颊依偎在胤禛的肩膀上,伸手,轻轻环住了他:“臣妾只看了福沛一眼,皇上,他是不是怪臣妾没有保护好他,才再也不肯来臣妾的肚子里了?” 胤禛心里一痛:“朕听说,你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喝坐胎药了,朕以为,你已经放下了过去。” 年世兰紧紧攥着他的衣裳,哽咽道:“怎么能放得下?哪里能放得下?他在臣妾的肚子里待了七个多月,从第四个月开始,臣妾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第五个月,臣妾能感觉到他在打滚儿。 第六个月,臣妾轻轻抚摸肚皮,他就会拿小脚轻轻踢一踢臣妾的手啊。七个月的时候,臣妾被齐月宾那个贱人害了,那时候,那时候他刚出世,臣妾隐约还看见他挥舞着小手……” 说到了后来,她赤红着眼睛,死死抓着胤禛的衣裳,大口喘息,浑身颤抖。 孩子。 孩子。 她曾经那么喜欢,那么期待的孩子,是因为是她和她挚爱之人的血脉,所以才那样期待这孩子的到来。 可终究,孩子死于生父之手,而这生父,甚至不肯给他再来他母亲腹中的机会! 年世兰真恨啊,恨得浑身颤抖。 胤禛又心痛又内疚,因为她的哽咽和颤抖,紧紧抱住她,眼眶赤红,许久,他才道:“福沛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祖宗们会保佑他的在天之灵。” 他一下下拍着年世兰的后背,直到年世兰渐渐平静下来,一句将四阿哥交给她养,让她有个寄托的话,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可也只是险些罢了。 年家不能有皇子,哪怕,是领养的皇子,也不行。 不只是如此,若甄氏不能离开翊坤宫,她,也不能生下皇子,以免养大了年家的心。 他握住年世兰的手,又温柔地给她擦了擦眼泪,郑重地承诺道:“朕会亲自去祈福,请求福沛回来到我们身边。” 他轻轻按住年世兰的小腹,温声道:“他一定会再次回来的,他肯定只希望你做他的额娘。” 年世兰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怔怔地看着胤禛,有那么一瞬间,她真以为他内疚到了要给她一个孩子。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罢了。 她无比清楚他在许诺的这一刻,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稳住她,叫她不要动四阿哥的念头,叫她,不要闹着要收养一个样子,年家不能有皇子,哪怕是养子也不行。 她不得不垂下眼睛,以免自己的真实情绪泄露出来,假装羞涩地将双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哽咽道:“臣妾等他回来,臣妾只想要福沛回来,皇上是天子,一言九鼎,福沛他肯定会回来的。” 她顺势靠在了胤禛的怀里,两人十指交缠,鸳鸯交颈,实在是亲密无间。 入夜,胤禛以不舍得年世兰来回折腾为由,又将年世兰留在了九州清晏,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年世兰去跑马了。 镂月开云里,甄嬛正跑神,手里不知不觉就揪掉了好些花瓣。 安陵容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走到了她身边,探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姐姐这样辣手摧花,若是皇上知道了,该怪姐姐小性儿,爱吃醋了。” 甄嬛陡然回神,看着花叶上的漂亮花瓣,小脸儿微红:“……陵容,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她昨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一会儿是为了皇上吃醋,一会儿是为了娘娘吃醋。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再一打听,娘娘一晚上都没回来,直接跟皇上去骑马了,那一瞬间,她当真是什么阴暗的心思都冒出来了。 这样一口气吃两个人的醋,她真是酸都酸饱了。 安陵容哪里舍得笑话她,只一味地心疼:“我知道姐姐的心思,真心爱重,哪里会不吃醋呢?这都是人之常情罢了。姐姐不要太过苛责自己,须知道,人生在世,大多数时候,都是论迹不论心。” 甄嬛眉宇间浮上愁绪,颓丧地将额头抵在安陵容的肩膀上:“我真是没用。” 安陵容伸手摸摸她的后背,耐心地等着她自己缓和过来。 甄嬛只颓丧了一小会儿,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来,不好意思地对安陵容笑笑。 安陵容知道她脸皮薄,没有调笑她,转移话题道:“明儿娘娘会带咱们一起骑马,骑装都已经送来了,姐姐要一起去试试吗?” 甄嬛眼神一亮:“好啊,让人去把余妹妹也请过来吧。” 见周围没人,又压低声音道:“可惜眉姐姐不能来。” 安陵容也是心疼不已:“她是个性子倔的,认定了的事,便是咱们劝也没用,只是,到底太吃苦了,咱们跟着娘娘,再辛苦也总是享福的时候多。” 甄嬛皱眉:“正是呢,跟着那么一个人做事,真是委屈了她。也幸好,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日后的谋划,心里总算是高兴了些。 等沈家崛起,到时候,自然有眉姐姐的好日子过。 第206章 姐姐,求你了 这一天,年世兰照旧留宿在了九州清晏。 但,因为甄嬛和安陵容,余莺儿三人高兴,镂月开云里仍旧还是十分热闹。 入夜,安陵容便留宿在了甄嬛这儿。 等所有人都睡了,假装睡沉了的两个人才睁开眼睛,眼底含着紧张。 安陵容低声道:“也不知道那个人今天动手了没有。” 甄嬛安慰道:“白天要是没动手,晚上也该动手了,若是今日不动手,明日,总会动手的。” 安陵容点了点头:“也是呢,难得有这样咱们三个都不在的机会。” 她还是有些紧张:“姐姐,你说,到底会是谁啊。” 甄嬛听见她声音发颤,温柔安抚道:“不管是谁,娘娘都不会怪咱们,只会怪幕后之人。” 安陵容明明还是很紧张,听见她这样说,不由噗嗤一笑,又忙捂住了嘴。 甄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在黑暗中耳根通红。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又熬了许久,都以为今夜不会有动静了,迷迷糊糊地便睡沉了。 忽然,一阵极短暂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让两人骤然惊醒,腾地一下就齐齐坐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呼吸急促。 外面,槿汐匆匆进来:“小主,主殿那边好像有贼人潜入,不过已经抓住了。” 甄嬛心里咯噔了一下:“流朱和浣碧呢?” 安陵容也问:“宝娟宝鹊没事吧?” 槿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敢多问,直接回答:“奴婢怕两位小主惊到,便匆匆过来,只看见了流朱在掌灯。” 她回答的时候,甄嬛和安陵容已经起身穿衣服了。 槿汐赶忙过来伺候着,流朱也从外面进来,帮安陵容穿衣裳。 等两人收拾妥当,正殿那边也有人过来了,正是颂芝和浣碧。 颂芝先给两人行了礼,低声道:“正殿那边抓到了贼人,奴婢怕惊扰了两位小主,便过来禀告一声。” 甄嬛忙道:“抓到了谁了?可有人受伤?” 安陵容紧张地攥着衣裳,一言不发。 颂芝见甄嬛已经开口,便知道她信任槿汐和流朱,便直言道:“是安小主身边的宝娟。” 安陵容脸色猛地一变,紧紧抓住了手里的帕子,泪盈于睫,眼底既有被背叛的痛心,更有被背叛的戾气和愤怒。 甄嬛担忧地看了一眼安陵容,沉声道:“可审问了?” 颂芝摇头:“因为宝娟是女子,奴婢便自作主张,叫了浣碧姑娘过去帮忙,人现在被蒙着头绑在偏殿的后配殿里。” 甄嬛和安陵容心知肚明,这哪里是为了方便,这是为了照顾安陵容的面子,又怕宝娟还有其他的同伙,所以便在甄嬛身边找了个最能信得过的,算是过了甄嬛这边的明路。 槿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担忧地望着甄嬛和安陵容,见安陵容的脸色实在是难看,赶紧去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安陵容热茶下了肚子,这才觉得冰冷的手脚略微回暖,勉强挤出笑容,对颂芝道:“若颂芝姑姑信得过我,我亲自去审问,一定会给娘娘一个交代!” 颂芝娇声道:“安小主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您和莞小主都是娘娘最喜欢,也最信任的人,娘娘让奴婢回来前,特意叮嘱过奴婢,无论抓到了谁,都让奴婢听从两位小主的安排。 哪怕两位小主让奴婢现在放了宝娟,奴婢也一定听从两位小主的话,现在就把人给放了。” 安陵容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哽咽道:“幸好咱们来了圆明园,某些人鞭长莫及,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否则,娘娘这样信任我,我若是因为大意便害了娘娘……” 甄嬛握紧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你待下人一向优待,宝娟自你入宫起便跟着你,又从来与你同甘共苦,谁能想到她竟然会被策反?走,我陪你一起去审她,必然叫她招供。” 安陵容却含着泪摇头:“还请姐姐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亲自去审问宝娟,给娘娘一个交代。” 甄嬛愣了愣:“我哪里放心得下?” 安陵容哽咽着抓住她的手,泪汪汪的眼睛望着她,仿佛随时都会碎掉:“姐姐,求你了,我保证会反复斟酌她的供词,绝对不会再被她给骗了。” 甄嬛如今拿她当亲妹妹疼爱,哪里舍得她又生出自卑之心,忙道:“我哪里是不相信你,只是担心你罢了。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自己去就是,只是,必须要带个人在外面守着,我实在是怕她狗急跳墙。” 安陵容感激地点头:“谢谢姐姐!” 她握住甄嬛替她擦泪的手,哽咽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颂芝冲着甄嬛行了一礼,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也跟着出去了。 浣碧快步走到了甄嬛身边,低声道:“宝娟被抓的时候,瞧着神色不大对,只怕是早就投靠了皇后,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甄嬛沉痛道:“陵容重感情,宝娟曾经在夏冬春的刁难下多次护着她,又在富察贵人欺负她的时候,冒死维护……便是连我都没想到,竟然会是宝娟。” 浣碧低声道:“越是亲近的人,才越是容易扎准了刀子,或许,这便是皇后买通她的原因吧。” 曾经的她,满心怨恨,心有不甘,若是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怕被皇后盯上的人,早晚会有她。 流朱满脸茫然:“怎么小主和浣碧都觉得是皇后?就不能是其他人吗?” 浣碧点她的脑门:“你想啊,这满宫里头,最厉害的两位娘娘就是皇后和华妃娘娘了,华妃娘娘待下人又一向大方,若非有皇后国母这样的身份作押注,那宝娟图什么? 咱们与宝娟也算是认识许久了,那可是个极聪明,又会看眼色的。若她想要钱,皇后还能大方得过娘娘?若她有为难的事,便是不敢找娘娘,难道安小主和咱们小主会不帮她?” 所以,便只能是皇后了。 也就只有皇后这个一国之母,许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才能叫宝娟心动。 毕竟,皇后唯一能够比得过娘娘的,也就只有她一国之母的身份了。 第207章 你既然明白我 甄嬛实在是坐立不安,却又不想坏了安陵容的一番心意,最后反复琢磨,只能叫浣碧去一趟。 “你就近找个地方候着,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便立刻来找我。” 顿了顿,又叮嘱道: “若是一切顺利,不必叫她知道你去过。” 浣碧听见这最后一句,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叫她就近,但不要太近,以免听到了屋子里的详情,让安小主不安心。 她点了点头:“小主放心。” 等她出去,甄嬛又对流朱道:“你去准备些安神茶,等陵容出来了,喝了才好入睡。明日,我们还要跟娘娘一起去学骑马呢。” 越是这种发生了意外的时候,越是要让外人看不出来端倪才行,因此,这计划绝对不能改,明日,她们不光要跟着娘娘学骑马,还要学得高兴,开心,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出今晚的事。 流朱肃着脸点点头:“小主放心,奴婢明白轻重。” 等流朱出去了,甄嬛才看向槿汐:“槿汐,抱歉。” 槿汐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会儿心里明镜似的,温柔一笑,温声道:“小主这样说,倒是叫奴婢惶恐了。” 甄嬛认真道:“自你来到我身边,一直都尽心尽力,从无错处,这次,我却只告诉了浣碧一人,是我不够信任你。” 槿汐摇头道:“小主千万别这样说,您连流朱这个陪嫁丫鬟都一起瞒着了,可见并非是不信任奴婢等,而是需要奴婢等人以最好的状态去迷惑奸细。” 甄嬛实在是感慨她的妥帖,柔声道:“槿汐,你多次帮我,教我,我心里都明白。” 槿汐听出来她的认真,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其实小主这样谨慎,不为情乱智,奴婢才觉得安心,敢将性命都交托给您。” 甄嬛忍不住笑出来:“槿汐,你我,要好好儿地相伴一辈子才好。” 槿汐也笑:“奴婢也盼着能跟着小主一辈子呢。”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是对彼此的放心和安心,以及能遇到彼此的宽慰和庆幸。 这边主殿里,主仆两个惺惺相惜,后配殿里的主仆两个,却是相顾无言。 许久,安陵容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宝娟满脸惶恐,眼泪直掉,哭诉道:“奴婢不明白小主在说什么,奴婢只是想寻小主的簪子,想着小主今日白天去过书房,便想去找找,不知怎么就被按在了地上。” 她哽咽道:“小主,奴婢真的没有做什么啊!华妃娘娘她总说您和莞小主可以随便用书房,怎么浣碧深夜在书房里逗留就行,奴婢去,就挨了打呢?” 安陵容眼圈潮红,黑漆漆的眼瞳里全是狠戾:“你出身不显,家世也不好,所以当年新人入宫,你才会被分配给我们这么个微末答应做宫女。 我以为,咱们出身微末,常常受人排挤,所以你更能理解我的委屈,所以,才总是能替我说出许多我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 宝娟愣了愣,因为愣怔,眼睛里蓄满了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小主……奴婢……奴婢只是心疼您……您掉了的那根簪子,奴婢打听了,是莞小主拿了华妃娘娘的赏赐,转送给您的。 奴婢是想着,明日您要去跟华妃娘娘骑马,若是不戴着,只怕莞小主和华妃娘娘都不高兴,这才明知道半夜去书房不好,也硬是熬到了天快亮,想着去找一找。 您一直都不容易,好不容易得宠,奴婢真的生怕她们觉得您登高便失了分寸,怕她们误会您啊!” 安陵容面色动容,忍不住走到了她的面前:“你……这样明白我,你是心疼我。” 宝娟哽咽道:“奴婢当真不愿意看着您小心翼翼的模样,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您家世卑微,奴婢人微言轻,奴婢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细枝末节处竭力周全,不敢出一丁点儿差错罢了。” 安陵容蹲在她的面前,抖着手捧住了她的脸,声音沙哑:“你明白我,你,明白我。” 宝娟眼圈越发潮红:“小主……” 安陵容猛地掐紧了她的腮帮子,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脸上的肉活生生撕下来:“你既然明白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有多看重姐姐!多看重娘娘! 你既然知道我,你听过我跟你说我娘的事,你知道我在那个家里活得有多艰难,怎么还敢借着我,去伤害这世上唯二真心待我的人?!” 宝娟吃痛地惨叫一声,却被安陵容死死上托着下颌,硬生生将惨叫声吞了回去。 她惊恐地看着安陵容,头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安陵容。 安陵容,她就仿佛是一个披着柔弱皮子的女鬼,平日里看着胆小自卑,怯懦无害,可一旦人皮被人触碰,便当下就会化作厉鬼,要将人生吞活剥! 安陵容眼泪狂掉,眼泪掉得越凶,手上的劲儿就越大。 她恨。 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宝娟。 可她又不能这么做。 哪怕姐姐和娘娘不怪她,可她聪明完美的形象,已经因为宝娟,在姐姐和娘娘那里受损了,唯有一个极漂亮的翻身仗,才能稍稍弥补她碎掉的完美。 唯有宝娟,以及她身后的皇后遭到了该有的反噬和报应,她才有脸面继续跟姐姐撒娇,跟娘娘拿好处。 宝娟。 宝娟! 安陵容直勾勾盯着宝娟,手里的力气还在不断加大,黑漆漆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轻声说道:“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去投靠皇后,我只要你现在反水,从现在开始就听我的话,不然……” 宝娟打了个激灵,浑身发冷,艰难道:“小主,奴婢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安陵容摇头:“你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刻起,若我有一丁点的不如意,我便赌上我全部的圣宠,竭尽全力将你的家人霍霍得一个不剩。” 宝娟觉得她疯了:“小主!奴婢……” 安陵容在掐破她的脸皮之前,终于略微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放松力道,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柔声道:“还记得惠嫔的事儿吗?我不怕怀上蛊虫,那你呢?你怕不怕,谋害皇嗣,诛九族呢? 你说,是皇上的人厉害,能搜集全你的九族,还是皇后厉害,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将你的九族全部都藏起来?” 第208章 姐姐对不起 宝娟看着安陵容满脸平静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 她之所以肯为皇后做事,说白了也是为了给家里的兄弟姊妹们铺路,等兄弟们有了前程,妹妹们有了出路,自然也有她水涨船高的那一日。 那时候,她将安陵容看得分明,这就是个怯懦自卑,喜欢多想的人,这个人心思深沉,自私自利,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做出全然与她表面怯懦不同的选择。 可她没想到,安陵容怯懦的外表下,装着的竟然会是一个疯子。 她惊恐地哭道:“小主,奴婢真的没有背叛您!但,但无论您叫奴婢做什么,奴婢都肯去做,哪怕您是想要奴婢的命!” 安陵容一下子就被逗笑了:“看来,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宝娟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瞳孔紧缩地看着安陵容自顾自地掏出了帕子:“小主,你……” 安陵容掐住她的下巴,将手帕往她的喉咙深处塞。 宝娟惊恐地瞪大眼睛,疯狂挣扎,可她被绑得很紧,哪怕安陵容再柔弱,这会儿也根本挣扎不开。 有难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安陵容塞手帕捂死在这儿。 但安陵容只是想叫她不要叫唤罢了。 她找了个凳子,举起来,狠狠地砸断了宝娟的腿。 宝娟所有的惨叫声都被堵塞在喉咙里,直接昏死了过去。 安陵容怕得脸色惨白,却硬是抖着手,高高举起凳子,砸断了宝娟的另外一条腿。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闷声痛哭。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害人。 她很害怕。 可比起这种害怕,她更害怕失去姐姐她们这些真正爱她的人。 她绝对不能给皇后任何机会! 休息了许久,她才站起来,打开了门。 门口,颂芝担心地看着她:“奴婢给您请太医吧?” 安陵容挤出笑容,摇头:“我不需要太医,不过,宝娟可能需要一个太医。她也太不小心了,晚上起来如厕,竟掉下台阶,摔坏了双腿。” 颂芝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心脏狂跳,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看错了——宝娟的两条腿上,全都是血迹! 安陵容又笑了笑,这次,笑容自然了不少:“幸亏颂芝姑姑发现了她,告诉了我。” 颂芝一下子明白过来,忙点头:“也是凑巧,让奴婢瞧见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那,这宝娟是在这儿养伤还是……” 安陵容温声道:“劳烦颂芝姑姑找个人,帮我把她送回我那儿去吧,再找个人照顾她,我会交代其他人不要去打搅她养病的。” 颂芝便明白了——这是要把宝娟先软禁到西配殿,然后再找个她这边儿的心腹守着,以示安小主并无二心,不是要保宝娟。 颂芝一一安排好了,低声询问道:“需要奴婢做些什么吗?” 安陵容感激地道:“确实有一件事要辛苦颂芝姑姑,宝娟家中有一个兄长,两个弟弟,不知道颂芝姑姑能不能送她一个弟弟进来,照顾她一段时间?” 颂芝下意识地道:“男子不能进宫……”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陡然睁大了眼睛:“安小主是说……” 安陵容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颂芝姑姑别觉得我心狠,皇后一心想要害死娘娘,纵然娘娘不惹事,她也绝对不肯放过娘娘。 娘娘每日要处理宫务,应付皇上,已经够辛苦了,若这次的奸细处置不当,日后岂非要日日防贼? 唯有利用宝娟,将皇后彻底打怕了,吓怕了,皇后才能安分,娘娘才能得到安生日子。 而我们,若不能将宝娟全然掌控在手中,关键时候给皇后致命一击,又怎么能保护得了娘娘?” 她转头,看了一眼昏厥的宝娟,回头的时候,眼底有泪珠掉落,声音里也微微带上了哽咽:“这是我的过错,若有因果报应,便都由我一人来背,而宝娟,一个做了太监的亲弟弟,和随时都会继续进宫的其他两个兄弟,她会知道该怎么选。” 颂芝的心里又酸涩又发寒,低声道:“小主放心,奴婢一定安排妥当!” 见安陵容看似平静,实则手一直在抖,她心里的寒意去了大半,娇声安慰道:“小主,奴婢知道您都是为了我们娘娘,在这宫里头,该心狠的时候便要心狠,小主别怕。” 安陵容勉强笑了笑,让开了位置,等着她叫了人,带着宝娟回了西配殿。 远处,浣碧见安陵容脸色虽然不好,但脚步沉稳,与颂芝显然也已经商定好了什么计划,深深看了一眼众人的背影,便悄无声息地回东配殿去了。 她详细说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因为第一印象而胡乱开口的亏,她已经吃了很多次亏了,不想让长姐再失望了。 甄嬛听罢,很快就品出来了几分点意思:“陵容怕是想要用宝娟摔断了腿,来迷惑皇后的其他钉子。也顺便,若是有人强行联络宝娟,我们便能再抓几个钉子。” 说到这里,她眉头微皱:“想不到宝娟的嘴这样硬,陵容怕是没有问出什么,这才出此下策。” 正说着,便听见槿汐来禀告,说是安陵容来了。 甄嬛心里微动,忙迎了出去,出门就见安陵容满脸苍白,眼睛通红,再一握安陵容的手,入手便是一阵刺骨冰凉。 她担忧道:“流朱,快去拿安神汤!” 安陵容想要挤出笑容,却失败了,刚张开嘴,眼泪便先掉了下来:“姐姐,我,我亲手砸断了宝娟的腿,我,我还叫人把她的弟弟送进宫里来,照顾,照顾她。” 说到了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甄嬛先是震撼于她的狠辣,再便是被心疼填满了:“别哭别哭,人家都要咱们的性命了,咱们怎么反击都是应该的。” 她一遍遍给安陵容擦眼泪:“我知道你肯定怕极了,要不是为了保护咱们所有人,哪里需要你这绣花的手来沾血?!” 安陵容本还有三分是装的,听见她这样怜惜的话,眼泪彻底决堤,哭成了个十成十的泪人儿。 第209章 一起骑马 年世兰骑了一天的马,晚上又侍寝,第二天就起得迟了许多,回到镂月开云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她才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头:“这是怎么了?” 颂芝匆匆出来,扶住了她:“娘娘,昨夜安小主身边的宝娟不小心踩空,摔断了两条腿,奴婢一时着急便请了安小主过去,让她看见了血淋淋的场面,把安小主给吓坏了。” 年世兰眉头微皱:“好端端地怎么摔成那样?”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颂芝。 颂芝微微点头,示意就是那个意思。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想着安陵容胆子小,又爱多思多虑,只怕是害怕自己责怪,便道:“带本宫去看看安常在。” 颂芝前面带路,却不是去的西配殿,而是去的东配殿:“余答应也过来了,这会儿三位小主都在呢。” 年世兰想到昨晚上安陵容可能抱着甄嬛哭了一晚上,心里便有些不爽,转而又觉得自己不爽得莫名其妙——甄嬛一向姐姐妹妹多,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况且,她原本也是因为甄嬛重情重义,才敢这般放心地用她。 想明白了,她的心气儿就顺了,进了屋子,就见这小姐妹三个都凑在一起,安陵容小脸儿苍白,眼眶通红,一看昨晚上就没少哭。 三人见了她,都起身行礼。 年世兰摆手道:“都坐着吧,不必多礼。” 她走到了安陵容面前,先看了一眼甄嬛,见甄嬛满脸担忧,冷哼了一声,抬手在头上摸索了一会儿,拔下一根簪子,直接戴在安陵容的头上: “多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这样担心害怕,起来洗洗脸,跟本宫去骑马,等上了马背,迎着风跑上两圈,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了。” 甄嬛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笑意:“看吧,我就说娘娘肯定会哄你的。” 安陵容心里震撼极了,哪怕她早知道娘娘不会真的责怪她,可如今这样不但一句重话没有,还要给重赏的结果,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的眼圈顿时再次红了:“娘娘。” 年世兰挑眉:“别学你姐姐,整天就知道跟本宫撒娇卖痴,起来收拾收拾,中午咱们在百兽园那边用膳。” 说罢,雷厉风行地就走了。 三人忙起身恭送她,等人走了,余莺儿才艳羡地道:“娘娘最喜欢莞姐姐,再就是安姐姐了。” 安陵容和甄嬛看着余莺儿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最轻松的样子,这会儿倒是有些羡慕她了。 安陵容红着脸摸了摸头上新得的簪子,她并不知道这簪子长的什么模样,可她今日,真是高兴极了:“姐姐……” 甄嬛拿帕子轻轻沾走她眼角的湿润,柔声道:“以后,心疼陵容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安陵容破涕为笑:“我不敢贪心,我不要那么多,就姐姐们就够了。” 余莺儿隐约察觉到情况不大对,本能地沉默了一会儿,瞅着空子表忠心:“不光是姐姐,妹妹也心疼安姐姐呢。” 安陵容看着她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心里一软,冲着她微微一笑:“那一会儿,咱们俩一起骑马。” 余莺儿顿时紧张:“咱们俩都不会,不能紧跟着娘娘吗?” 安陵容含笑拒绝:“不能。” 一旁的甄嬛耳根子微热,无奈地偷偷瞪了一眼安陵容。 安陵容拿帕子轻压嘴角,偷偷笑了出来。 众人略作收拾,便直接往百兽园去了。 等到选马的时候,小姐妹三个已经全然抛弃了心事,兴奋地专注于眼前一匹匹不同的马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 年世兰看着三人眼神亮晶晶的模样,不知道第几次愉悦地笑了出来。 颂芝娇声道:“三位小主只有在这时候,瞧着才跟小孩儿似的呢。” 年世兰挑眉道:“她们本就是青春少年,一个个跟花骨朵儿似的,这般孩子气,才说明日子过得还不错。” 颂芝立刻拍马屁道:“还是娘娘养得好,纵览这满宫里的妃嫔们,哪个像三位小主似的,被娘娘您养得这样好!” 年世兰愉悦地挑着嘴角:“你这说的倒是不错,本宫,确实把她们养得极好。” 见三人始终定不下来,年世兰开口道:“本宫昨日来的时候,已经帮你们看过了,最左边的五匹,都是性情温顺的母马,你们从中挑选便可。” 安陵容左右看看,避开甄嬛扫了好几眼的那匹黑马,选了棕红色的那匹:“嫔妾喜欢这匹。” 余莺儿便挨着她选:“嫔妾喜欢这匹白的。” 年世兰问甄嬛:“你呢?” 甄嬛犹豫了一下:“嫔妾很喜欢这匹黑马,只是,它瞧着似乎异常高大。” 年世兰挑眉轻笑:“无妨,本宫亲自教你,这匹马在一众母马中确实算得上是最高大的,但比起本宫之前骑的那些,并不算什么。” 甄嬛又惊又喜:“娘娘亲自教导嫔妾吗?” 年世兰点头:“就当是给你的回礼吧。” 她对颂芝道:“你带着驯马的宫女,去教安常在和余答应,盯紧了,哪怕学得慢,学不会,都无所谓,不要让人出了岔子。” 又叮嘱安陵容和余莺儿:“你们两个身形纤细,体重太轻,力量也不大,不要强求一次学会,今日至少稍稍适应,让驯马宫女们牵着马带着你们试一试便好,试过之后,若真想学,本宫亲自给你们找女师傅学。” 安陵容眉眼弯弯:“是,嫔妾一定听话。” 余莺儿也忙点头:“嫔妾跟安姐姐一样,绝对不乱来。” 等安排好了,她才对甄嬛道:“走吧,本宫先带着你骑两圈。” 甄嬛又激动又忐忑:“它,它能受得了咱们两个吗?” 年世兰被逗笑了:“真是傻话,你我才多大点儿重量。” 已经有驯马的宫女将马儿牵了出来,来到了两人身边。 甄嬛往安陵容和余莺儿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两人已经艰难地爬上了马背,看那个样子,就跟刚学会爬的小乌龟似的,趴在马鞍上,半天才敢直起腰身。 她转头去看的功夫,年世兰已经翻身上马,等她回过头来,就见年世兰正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朝着她伸出了手:“来。” 第210章 逗她上瘾 其实从百兽园里的厢房里换衣裳出来,甄嬛就不止一次忍不住偷看年世兰。 无他,实在是,她从没有见过这样英姿飒爽的娘娘。 娘娘她喜爱繁华,从衣服到配饰都是妍丽耀眼的,像今日这样一身劲装,梳着小两把头,马甲,马靴,极近简单,却反而更衬得娘娘她容貌出众,气势锐利,让人挪不开眼。 如今她这样侧逆着阳光,从高处向着她伸手,她一瞬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看得见娘娘琥珀色的眼瞳,含着笑意,美得让她忘了周遭的一切。 年世兰等了一会儿,见甄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模样傻呆呆的,还以为她是害怕,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温和一些:“不用怕,本宫会护着你。” 甄嬛本就迷糊,听见她温柔的声音,顿时更迷糊了:“娘娘……” 年世兰顿了顿,莫名觉得甄嬛刚刚的那一声,让她耳朵痒痒的,连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从前那种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古怪感,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心尖子,叫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手也跟着往回收。 甄嬛哪里能让她跑了,只看见她的眼神不对,就知道这人又想跑,一面唾弃自己如此没有定力,一面飞快抓住了她的手,手指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然后紧紧攥住她的手掌。 年世兰下意识地一收手,用力,甄嬛整个人就往前踉跄了一步,贴着年世兰的腿,仰头看着她。 年世兰皱眉:“你……” 甄嬛歪头:“娘娘?” 年世兰微微扬眉,抽出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许胡闹,你第一次骑马,要专心,不许再走神了。” 甄嬛挤出笑容,乖巧点头:“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抓住她的手:“一只脚踩上脚蹬,我拉你上来。” 甄嬛不敢再有旖旎的心思,离得越近,她就越是能够感觉到这匹黑马的高大,哪里还敢分神。 她下意识攥紧年世兰的手,抬腿,轻松地就蹬上了脚蹬。 年世兰毫不意外她的柔韧性,会跳舞,还跳得很好的人,这点儿动作不是问题,她提醒道:“本宫要用力了,你自己抓紧马鞍,往上上即可。” 甄嬛紧张到了极点,眼睛都顾不上去看年世兰:“是。” 她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马鞍,两只手一起用力,脚下使劲蹬,才刚觉得吃力,就觉得右手处一阵大力传来,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高高站了起来,不知道怎么腾挪的,便已经坐在了年世兰前面。 低头看着年世兰从自己腰侧伸出来的、抓着马鞍的双手,好半晌才有了实感。 年世兰见她人都呆了,跟个傻子似的,一下子就被逗笑了:“怎么?傻了?” 甄嬛下意识地道:“嫔妾只是没想到,娘娘……力气这么大。” 年世兰愉悦地挑眉:“本宫的哥哥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本宫虽然是女子,却也从小学习骑射,自然和你们这些闺阁小姐有些不同。” 甄嬛脸微红:“娘娘明明比嫔妾强这么多,言语间还要安慰嫔妾,娘娘实在是个温柔的女子。” 年世兰的笑容略微僵硬,耳根子一阵阵热意上涌,不自在地道:“休要拿这些甜言蜜语来糊弄本宫,本宫答应了会教你,必然会叫你出师。” 说罢,她低喝道:“抓紧了,驾!” 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顿时便跑了起来。 年世兰已经克制了速度了,但甄嬛还是被吓得惊呼一声,一头栽倒在年世兰怀里。 年世兰感觉到她栽在自己怀里的重量,又听着她惊呼,只觉得怀里的人瞧着跟摔成了一团的狐狸团子似的,不由迎着风笑出了声来。 “驾!” 她再次加快了速度。 甄嬛惊呼着攥紧了马鞍,唯有后背紧紧贴着年世兰,才能感觉到安全感。 年世兰一路轻笑,笑得甄嬛又羞又恼,渐渐地竟克服了心里的恐惧,能够感觉出几分骑马的乐趣了。 如此居高临下的视野,如此风驰电掣的速度,破风而行,方向全在手中的缰绳之上,让人从心里腾升出一股能够掌控一切的支配感。 甄嬛心跳如雷:“娘娘,好快!” 她紧张地呼吸,脸上全是灿烂惊喜的笑容:“书里写的风驰电掣,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年世兰见她已经彻底适应了,又听她如此孩子气的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戏弄她的欲望,挑着嘴角露出一笑:“这算什么风驰电掣?” 甄嬛心里陡然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惊呼道:“娘娘?!” 话音未落,就听见年世兰大笑了一声,身下的马儿便像是利箭一般射出,一时间,连风刮在脸上都有了力道。 甄嬛瞪大了眼睛,再次陷入了不得不死死贴着年世兰,才能感觉得到安全感的境地。 她本是有些生气的,但忍不住惊呼出声,便听见背后的胸膛里传来笑声的震荡,顿了顿,一下子什么气恼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年世兰愉悦的笑声。 她从没有听见过娘娘这样的笑声。 她从没有,见过娘娘这样的活泼可爱。 她咬了咬唇,在下一次颠簸的时候,厚着脸皮假装惊呼了一声,又往年世兰身上贴了贴,果然,又听见了年世兰的笑声。 于是,便是一声挨着一声,等年世兰放慢速度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年世兰见甄嬛有些蔫吧,心里顿时一虚:“你,没事吧?” 甄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嫔妾没事,只是浑身无力。” 年世兰尴尬极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见甄嬛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就忍不住想逗逗她,到了后来,更是直接逗上了瘾了。 人家才第一次骑马,又是个只会读书动脑筋的文弱女子,自己这般,实在是有些欺负人了。 年世兰轻咳一声:“你这是太紧张了,等回去之后,本宫让人准备了药浴,你泡一泡,本宫亲自给你按一按。” 甄嬛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不用了,嫔妾只泡一泡就可以了。” 年世兰不肯:“那哪儿行?今日若不能揉开了,明日你只怕是床都下不了了。” 第211章 【改】你与本宫性命相依 因为逗人逗得过了火,年世兰实在是心虚,便格外地有耐性:“今日若不能揉开了,明日你只怕是床都下不了了。” 甄嬛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整个人要烧晕过去了。 让娘娘给她按…… 她只是想想,都觉得心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坚决不肯:“找个医女便是,嫔妾哪里舍得让娘娘动手为嫔妾做事!” 年世兰还要再劝:“若是旁人,本宫自然懒得搭理她,但你不同,你与本宫性命相连,肯为本宫谋划那等事,不过是动动手,有何不可?” 哥哥便常与将士们同榻而眠,与军师抵足相谈,她和甄嬛也是这般过命的交情,甄嬛肯为她谋算皇帝,这就已经是拿着九族投诚了,怎么不是性命相依? 甄嬛心里狠狠一震,又高兴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又心酸她只明白自己的一部分心意,却仍是坚决不肯:“娘娘,求您。” 年世兰无法,只能皱眉道:“也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好吧,本宫让颂芝一会儿去寻好的医女便是。” 甄嬛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烧得通红。 她如今只庆幸年世兰坐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脸,忙道:“娘娘再带着嫔妾骑一会儿吧,这回慢慢的,嫔妾喜欢骑马。” 年世兰本就心虚愧疚,自然无有不应,拥着她,放慢了速度,慢吞吞地在马场上跑圈儿。 又跑了三圈,年世兰便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马,仰头看着面色不舍的甄嬛,耐心地道:“今日就先到这里,接下来先让驯马女牵着马,你独自溜上两圈,今日只是体验,若你还想学,明日本宫一步步教你。” 甄嬛只觉得背后空荡荡的难受,怕她看出来,忙点头:“好,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左右看看,唯二的两个驯马女都在照顾安陵容和余莺儿,只有后院里隐约看见个宫女在骑马。 年世兰让随行宫女去把人叫来,对她道:“照顾好莞贵人,速度不要太快。” 那女子应了是,抬头的时候,年世兰才发觉她长得极美,是那种很有野性的美,她一看便觉得顺眼:“本宫瞧你骑马功夫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沉声道:“奴婢姓叶,名叶澜依。” 她话音刚落,就见这百兽园的大太监匆匆跑过来,先行礼,然后赶忙道:“奴才怠慢了,娘娘要给莞贵人找驯马女,奴才再去找一个,这叶澜依性子倔,别再冲撞了娘娘和小主。” 年世兰看向叶澜依,就见这叶澜依毫不在意自己的机会被抢走了,沉默着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她扫了一眼叶澜依的手,就见她露出来的手腕上有许多淤青,便隐约猜到了点儿东西。 这叶澜依在百兽园,只怕是没少受欺负。 年世兰冷笑道:“她不行,那你想给本宫找谁?” 大太监听着她语气不对,有点儿想打退堂鼓,但想想攀上华妃娘娘的好处,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推荐道:“这百兽园里的最厉害的驯马女有三个,那两位都在伺候那边的小主们了,还有个最厉害的,奴才这就去找来。” 说罢,又瞪叶澜依:“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柯尔特找来!” 叶澜依面上毫无波动,转身就走。 年世兰却挑眉:“站住。” 叶澜依便站住了。 年世兰问甄嬛:“你瞧呢?你可喜欢这个?” 甄嬛早就看出来的年世兰很喜欢叶澜依,她坐在马上,看得更清楚,她还看见了叶澜依领子旁边延伸出来了一点淤青,只怕是衣服下面淤青更多。 她有心帮忙,便含笑点头:“嫔妾很喜欢这位叶姑娘。” 年世兰挑眉看向那个大太监:“听明白了?” 大太监担忧道:“只是这叶宫女她……” 甄嬛微微轻笑:“总管想推荐更好的驯马女是好心,只是,好心却也应该在规矩之后,娘娘今日心情好,总管莫要败了娘娘的兴致。” 大太监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告退了。 年世兰对叶澜依道:“去吧,伺候莞贵人骑马,若是伺候得好,最近她骑马都由你陪着,到时候自然有你的好处。” 甄嬛含笑看向叶澜依:“你跟我说些应当注意的事项吧。” 叶澜依并不因为两人的偶尔善心,便上赶着讨好,只是略微比刚刚稍微热情了一些:“是,小主问,奴婢知道的全都跟小主说。” 再多的,便没有了。 甄嬛忍笑,飞快看了年世兰一眼。 这叶姑娘的性子,倒是跟娘娘有些相似,管你什么身份背景,若不能入了她的心,便只有规矩内的尊敬,其他的一概没有。 心中这个念头刚起,甄嬛便有些赫然,她真的是有些魔怔了,竟已经爱屋及乌到了这个地步了。 幸好,叶澜依已经从宫女手中接过了缰绳,牵着她走了,一边走,一边尽职尽责地讲着她对骑马的所有理解,甄嬛听着听着就入了神,后来干脆一问一答,沉浸在学新技能的兴奋中,忘乎所以了。 年世兰坐在长廊下休息,一边吃着冰酪,一边看着甄嬛跑马,偶尔再看看余莺儿和安陵容。 颂芝安顿好了下面,便赶过来伺候。 年世兰挑眉道:“你瞧瞧,她还真是个健谈的性子,那么个冷冰冰似的驯马女,她倒是让人直接变成了话痨了。” 颂芝笑眯眯地道:“莞小主的性子,是很容易让人喜欢她的。”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本宫看你就很喜欢她。” 颂芝半点儿不怕:“娘娘喜欢的人,奴婢才会放开了心去喜欢呢!” 年世兰笑了一声:“今日可比昨日放松多了。” 颂芝心疼地给她扇扇子:“娘娘辛苦了。”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你该劝本宫,要谨言慎行。” 颂芝撒娇道:“劝诫的话让莞小主说,她嘴甜,奴婢嘴笨,说出来的不好听。” 年世兰莫名有些尴尬,下意识地转移话题:“你让人去查查这个叶澜依,本宫瞧她骑马的功夫极好,若是人品没什么差错,过两日直接提拔她做百兽园的掌事女官。” 颂芝惊讶:“娘娘竟然这么喜欢她?要不要把她提拔到您跟前儿伺候着?” 年世兰淡淡地道:“谈不上喜不喜欢,不过是张张口就能拉一把的事儿,本宫看着她顺眼,只要她人不错,便给她点儿权力。 她这样的人,手里只要有了权力,自然能护得住她自己,恣意地过活。至于带走……皇宫哪里有这儿有趣,本宫瞧着她很喜欢骑马,叫她在这儿好好跑马吧。” 第212章 这份关心甜极了 年世兰想做的事情,自然就没有做不成的。 颂芝给她安排好了吃喝冰鉴,查漏补缺之后,便去找了周宁海。 这边,甄嬛的两圈都还没有走完呢,周宁海就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 “这位叶姑娘是个有本事的,她不止会驯马,还会驯其他的野兽,便是连豹子老虎都敢招呼。年前,有一头黑豹子伤了她,没多久就死了,管事太监怕让人知道豹子是被捅死的,就隐瞒了下来。 她性子孤僻,不喜欢跟人来往,那黑豹子的事情之后,管事太监越发欺压她,什么脏活累活都给她干……有些事情怕污了娘娘的耳朵,奴才就不多说了。这叶姑娘,不是个会主动惹事的。” 年世兰听到这里,心里就有些明白了。 这叶澜依生的美貌,若非如此凶狠,连豹子都敢杀,只怕是那管事太监早就得手了。 如此,她也能明白叶澜依怎么是那么个冷淡性子了。 她和甄嬛不过是避暑才过来的,待几个月便走,叶澜依早就习惯了被人漠视和边缘化,又不想进宫,自然不会奢求这种短暂的庇护,更不会上赶着谄媚。 她从前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上辈子落魄后,求人求的多了,看颂芝求人求的多了,便知道,人总是求助无果之后,便再不会求助了,只会咬着牙一个人死磕到底,然后,要么死,要么赢。 她对周宁海道:“本宫很欣赏叶澜依,一会儿你亲自送叶澜依回去,告诉百兽园的人,本宫提拔她做这百兽园的掌事女官,底下人不能阳奉阴违。” 周宁海道:“那管事太监为人奸猾,只怕是叶姑娘不好管理。” 年世兰冷笑道:“刀子都给了她了,她若是连几个混账奴才都收拾不了,那便当本宫是看错了人,不必再管她。” 周宁海忙拍马屁:“娘娘心善,又从来都目光如炬,绝对不会看走眼的!叶姑娘必然不会辜负娘娘!”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多跟小允子学点儿有用的,拍马屁的少学。” 周宁海见她嘴上这般说,嘴角却微微上扬,就知道这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正正好,笑着应了嘴上说着遵命,心里想着回去再跟小允子一起吃吃饭,多聊聊: “要是叶姑娘雷厉风行,雷霆手段,那……” 年世兰挑眉:“那她就得到了后半生的安稳生活。” 周宁海便明白了。要是叶姑娘没有辜负娘娘,那就能稳稳地在这百兽园里做管事女官,俸禄翻倍,还有人敬重,日后若是真遇到难处,娘娘也不介意再拉她一把。 他笑笑地道:“到时候,奴才给叶姑娘留个能联系到娘娘的方式,娘娘日后想骑马了,也方便。” 年世兰从没打算靠一个圆明园的宫女做什么,她只是瞧着顺眼,便随手拉一把罢了,摆摆手道:“随你。” 底下人如何联络发展人脉的事儿,她从来不管,只要她们自己不出事就好。 眼见着远处甄嬛回来了,被叶澜依扶着下了马,她露出笑容,对颂芝道:“去请你莞小主过来,好好歇一歇,再让人回去备好了药浴。” 顿了顿,抬头看看日头:“罢了,先用午膳,再看看她们下午还要不要去看看百兽园里的奇珍异兽。” 颂芝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快步去接甄嬛。 周宁海也跟着过去,见叶澜依要牵马走人,拦了一把:“叶姑娘请留步。” 叶澜依眼底划过一丝寒芒,抬眼看向了他:“干什么?!” 周宁海都愣了愣,他也是许久没有碰上身份这么低微,性子却这么拽的宫女了,但想想她的遭遇,以及自己太监的身份,又明白了点儿。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疏离地道:“奉华妃娘娘的命,叶姑娘骑术了得,又伺候莞贵人用心,特提拔为百兽园的管事女官,走吧,叶姑娘,我送你回去,顺便把娘娘的意思传给百兽园的人。” 叶澜依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华妃娘娘……提拔我?” 周宁海瞧着她那震惊的表情,心情十分愉悦,没错,他家娘娘就是这般急公好义,喜欢救人于水火之中:“咱们娘娘心善,眼光好,欣赏叶姑娘你的骑术和性子,特地给了你机会,叶姑娘,你可要抓住了!” 叶澜依最初的震惊之后,心里腾升出怀疑:“娘娘想要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驯马女,可没有做什么的本事。” 周宁海没好气地道:“娘娘不过是惜才,随手拉拔你一下罢了,你一个驯马女,能为华妃娘娘做什么?” 叶澜依被怼了,神色反倒好看了些。 甄嬛看出来她的防备,微微一笑,温声道:“娘娘并非喜欢弯弯绕的人,若是当真要用你,只会提前说明白,既然没说,便是当真看重你,希望你能一飞冲天,日后自在骑马,不必再被人欺负罢了。” 她知道叶澜依这样的人,适当表达好感即可,太热情了,她反倒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图她什么,于是冲着她笑了笑,便随着颂芝去找年世兰去了。 叶澜依看着甄嬛的背影,又朝着远处廊下的年世兰看了看,眼底有迷茫,但更多的,却是锐利。 这样好的机会送到手边,若是她抓不住,那可真是不中用,活该被人轻贱欺辱了! 她冲着周宁海道:“劳烦公公了,我恐怕要借着您和娘娘的名头,狐假虎威一番了。” 周宁海非常欣赏她的上道儿,笑道:“那就提前预祝叶女官高升,日后前程似锦了!” 叶澜依清冷着脸:“您客气,日后娘娘和那三位小主来骑马,我一定会叫她们尽兴又安全!” 周宁海笑容加深:“要的就是叶女官的这句话!” 他伸手:“叶女官,请。” 叶澜依也不客气,抬腿就走在了前面。 廊下,年世兰叫甄嬛坐下来,将面前的冰酪推给她,叮嘱道:“小口吃,不要贪凉。” 甄嬛笑眯眯应了,端起来,一勺入口,半点儿不甜。 但幸好,味道虽然不甜,但这份关心,却甜极了。 第213章 再窥心底 年世兰跟甄嬛边吃边聊,边看着远处余莺儿和安陵容骑马。 这两个人虽然性子不同,但学起东西来,却是一样地拼命,要么在认真听驯马女教授技巧,要么,就是在认真骑马,然后积攒问题,不断询问驯马女。 年世兰挑眉道:“她们两个,瞧着柔柔弱弱,却跟你一样,都是属驴的。” 甄嬛无奈:“娘娘……” 她哼道:“娘娘夸人的话总是这样特别,叫人又高兴,又挺不想认的。”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出了声:“你既知道是夸你们的话,那便是好话,本宫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甄嬛望着她嘴角的笑容,含笑道:“娘娘最大,娘娘说了算。” 年世兰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拿起冰酪,吃了两口,皱眉:“颂芝,给本宫放些玫瑰露,太淡了。” 甄嬛眼神微亮,试探道:“娘娘,嫔妾也想尝尝玫瑰露。” 年世兰看她:“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甄嬛厚着脸皮,脸不红心不跳的:“嫔妾不爱吃甜的,但,嫔妾喜欢尝试娘娘喜欢的东西。” 年世兰心道一声又来了,那种古怪的感觉…… 她盯着甄嬛,眯着眼上下打量,直看得甄嬛呼吸都放缓了,才慢慢地道:“你对皇上,也这样?” 甄嬛笑容微僵,又是气恼又是心塞,垂着眼睛故作羞涩:“人家是天子,嫔妾哪里敢放肆。” 年世兰莫名觉得心情很好,笑了笑,看颂芝:“给你莞小主也放些玫瑰露。” 颂芝笑眯眯地应了,给两人的冰酪都浇上了玫瑰露,只是甄嬛的量只有年世兰的一半儿。 年世兰拿起小银勺子,优雅地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甄嬛也尝了一口,确实是极好吃的。 许久不见甜味,这一口竟让她有种惊艳的感觉。 年世兰见她眼睛微微睁大,眼睛都显得有些圆了,不由笑起来,对颂芝道:“回去便给她送一罐子去。” 甄嬛眉眼弯弯:“谢谢娘娘!” 年世兰哼笑一声:“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 顿了顿,看了一眼马场里的安陵容和余莺儿:“让颂芝给你三罐子,你自己分给她们吧,免得说本宫偏心。” 甄嬛含笑望着她:“娘娘不光给嫔妾好吃的,还替嫔妾周全,嫔妾真是幸运,才进宫,便能跟娘娘住在一处。” 年世兰被她的甜言蜜语哄得直笑,挑眉道:“别想着哄本宫,这花酱虽好,却到底是甜食,不要贪多,免得把牙给吃坏了。” 甄嬛心里微恼,面上还是笑眯眯的:“娘娘总是把嫔妾当小孩子,可嫔妾如今都已经快十九了。” 年世兰微微愣怔:“这么快,你都快十九了。” 而她们,也已经相处了快两年了。 她回想过去的这些时光,才骤然惊觉,一开始的一个改变,竟然就改了这么多。 她这两年,过得实在是越快,便是上辈子最被皇上宠的那些日子,也没有如今这两年这般高兴。 她点了点甄嬛:“等你十九岁生辰过了,便搬出去吧,到时候,本宫给你找个……” 甄嬛的脸上一下子没了笑容:“娘娘又要赶我走?” 年世兰眉头微皱:“你恼什么?皇上喜欢你,你早晚是要封嫔封妃的,难道有朝一日你当了一宫之主,还要住在本宫的偏殿里吗?” 甄嬛恼道:“为什么不可以?眉姐姐已经是嫔位,还不是跟敬嫔娘娘住在一起?” 年世兰瞪她:“本宫只是通知你,并非要跟你商量!” 甄嬛一时伤心欲绝,但看着年世兰冰冷的眉眼,一瞬间的愤怒过后,便是猛然惊觉恍悟——娘娘没理由非得让她走,除非,有她不得不走的理由! ……是欢宜香? 是欢宜香!!! 她瞳孔骤缩,看着眉眼清冷的年世兰,心里震荡,以至于满脸懵懂,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娘娘她,竟然早就知道了欢宜香吗?! 可她昨日还闻见了欢宜香,那浓浓的气味残留,便昭示了娘娘到底用了多少! 她再次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狠狠跳了跳,然后便被密密麻麻的疼痛侵蚀了。 怪不得娘娘昨天忽然就去面圣了! 怪不得,娘娘平日里哪怕是出去,也会弄出些动静,昨天却没有! 原来娘娘早就知道了欢宜香的真相,是怕她,陵容,和余莺儿被香味影响,所以才刻意避开了她们! 娘娘知道了欢宜香的真相,所以交心之后,便再没有赏赐给她过欢宜香! 而她自己,明知道欢宜香的真相,却什么都没有对娘娘说! 她一时又内疚,又痛心,心脏被复杂的情绪撕扯着,叫她痛不欲生,竟不能呼吸。 年世兰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当下便吓得花容失色,又气又恼地抓住她的手:“胡闹!多大的人了,还跟本宫置气!本宫还说不得你了?!” 见甄嬛浑身颤抖,说不出来,心里顿时便慌了,对颂芝道:“快!去叫太医!” 甄嬛攥着年世兰的手腕,眼泪滴滴答答落下,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她甚至不能开口去安慰她。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娘娘已经将这人间炼狱般的苦头,全部都尝遍了! 怪不得,娘娘她厌恶皇上,厌恶到了被碰一下都要干呕的地步。 竟是如此! 原来如此! 年世兰当真是被吓到了,匆匆将她抱起来,就近找了个厢房,一脚踹开了房门,将人放在床上,着急道:“你这是晒坏了,还是真的跟本宫置气?” 但她再着急,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让甄嬛留下来的话。 甄嬛流着眼泪望着她,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戾气和力气,扑进她怀里,抱住了她的腰,无声大哭。 年世兰手作无措地张着手,半晌,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是早晚的事,纵然你哭闹,本宫也不能答应你。即便你本宫不提,往后,皇上也是要提的,到时候,难道你也这样吱哇乱哭地去跟皇上闹吗?” 甄嬛终于被她气得能说出话来:“娘娘既然从来都把嫔妾当小孩子看,那嫔妾跟娘娘闹一闹小孩子脾气又怎么了?” 讨厌! 真讨厌! 明明刚刚还那么快乐,现在却让她知道这样的事。 她得要多大的努力,多铁石心肠,才能继续跟从前那般,装作不知道娘娘糜烂的伤口,装作娘娘她还完好无损,依旧笑嘻嘻地待在娘娘身边,继续在娘娘面前撒娇卖痴啊! 第214章 你就这样原谅了她 甄嬛想忍住自己的眼泪,她实在不想让娘娘总将她当小孩子看。 可如今这般骤然被真相砸到,她心里血淋淋的,面上却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是难极了。 她甚至…… 顾不上去深究当年娘娘送她欢宜香的真正目的。 不是不想生气,而是…… 而是…… 甄嬛的眼泪再次掉落了下来,看着手足无措,还在强装镇定的年世兰,气得想要狠狠地咬她一口,咬得她掉眼泪,才能稍稍让自己心里的不甘和心疼得到和解。 这世上怎么就会有娘娘这种人?! 娘娘她怎么就好也好不彻底,坏也坏不彻底?! 这样心狠又心软地折磨着她,每次都是让她心疼和愤怒同时爆发,最终……还是被心疼打败。 娘娘……她不光是木头,还是个混蛋! 年世兰见甄嬛掉着眼泪还要望着自己,又或者,是瞪着自己? 因为甄嬛眼睛大,眼泪又太多,年世兰一时也分辨不清楚,无奈又烦躁地皱起眉头:“身在后宫,身不由己,前次让你侍寝,你闹了一回,这次只是想到了,便跟你说说,你又要闹,难道有些事情,是能随着你我的心意去胡闹的吗?” 说完了,又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儿重,叹了口气,描补道:“你若有心,便是不住在翊坤宫中,也能来见本宫。你现在虽然住在翊坤宫中,但咱们又不是天天睡在一场床上,用一个碗吃饭,所以搬不搬走,又有什么区别?” 甄嬛心里爱恨交织都快要洪浪翻天了,听见她这话,又不得不按捺住了,红着眼睛提要求:“那嫔妾要住娘娘隔壁,或者后面,前面,反正嫔妾晚上若是弹琴,娘娘要能听得见!” 年世兰从未见过她这样胡搅蛮缠的样子,直接被气笑了:“皇后那老妇还没死呢!” 甄嬛顿了顿,气恼地直掉泪:“是啊是啊,是嫔妾为难娘娘了!嫔妾再不敢这样不懂事!” 年世兰见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掉,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难不成,上辈子皇上那么纵容甄嬛,就是因为甄嬛会哭?能哭?哭起来要人命? 她头疼地道:“好了好了,本宫为你想办法就是。左边的齐妃住着,右边是坤宁宫你不能住,后面储秀宫太偏,前面的永寿宫不错,寓意也好,只是有些年久失修,等本宫想办法撺掇皇上修一修,你再进去住好了。” 甄嬛含泪望着她:“真的?” 年世兰唯恐自己被她的眼泪淹死,烦躁地点头:“真的真的。” 甄嬛这才破涕为笑:“那要不是永寿宫,娘娘便不许赶嫔妾走。” 年世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你好处你都不晓得接!” 她的翊坤宫,是那么好住的吗? 到时候一窝子宠妃住在翊坤宫里头,一个怀孕的都没有,那可真是刺激了! 可,看见甄嬛终于笑了,脸色也没有那么惨白了,她到底心软:“真是孩子气,行了,快把眼泪擦擦吧,一会儿安常在过来,该被你的样子吓哭了。” 这话音才刚落下来,就听见一声焦急的姐姐,安陵容已经踉跄着到了门口了。 余莺儿着急忙慌地抓着安陵容的手,大声给年世兰请安:“嫔妾们听闻莞姐姐出了事,忙过来看看,娘娘,嫔妾们能进去吗?” 安陵容也忙站住了:“娘娘,嫔妾失礼了。” 年世兰点点头:“都进来吧。颂芝,打湿了帕子拿过来。” 又皱眉:“太医呢?怎么还不来?” 颂芝一边打湿了帕子,一边回答道:“肃喜腿脚快,奴婢已经让他去请了,想必就快要来了。” 她拿着帕子过来,正准备给甄嬛擦脸,一瞬间,视线里就多了三双手。 颂芝飞快看了一眼安陵容和余莺儿,垂着眼将帕子放在了年世兰他的手上。 年世兰擦桌子似地给甄嬛抹脸,嘴里训斥道:“你这样柔柔弱弱的可不行,一点儿心事便把自己气成这样,还谈什么日后?回头让太医看看,若他说你无事,在圆明园的这些日子,你日日都来学骑马!” 甄嬛被她擦得身子直晃荡,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忙抢走了帕子:“嫔妾知道了。嫔妾自己来。” 年世兰看看她,见她气色瞧着比之前正常多了,又见自己把她头发都给擦乱了,脸颊边都是散落的碎发,微微一心虚,便没有坚持。 又等了一会儿,年世兰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大眼瞪小眼的气氛,站起来往外面走的:“太医怎么这么慢?!” 安陵容给了余莺儿一个眼神。 余莺儿忙追了出去:“嫔妾陪娘娘在外面等!” 等人都走了,安陵容才看甄嬛。 甄嬛嘴唇颤抖:“娘娘让我搬出去。”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她是为了我好。” 安陵容先是以为她是舍不得走,再后来,眼睛猛地睁大,脸色发白:“娘娘她……” 甄嬛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安陵容指尖都在颤抖:“姐姐,你……” 你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娘娘,是不是不好? 可这句话,她只是在嘴里打了个转儿,就又咽了回去,彻底明白了甄嬛今日为何气成这般。 同时知道娘娘遭的罪,和娘娘当初的算计,这是心疼和愤怒同时爆发,最终心疼占了上风。 可娘娘这个性子,这般行事作风……心疼占据上风,只能说是个避不开的结果。 娘娘若是纯恶,她们自然能恨她。 可娘娘她,偏偏是始于算计和欺骗,只是略微交心之后,便如此为姐姐着想,悄无声息地为姐姐谋划未来,叫人如何能够恨得起来? 不止是她们对娘娘的心疼占据了上风,娘娘对她们的心,比她们更先让心疼占据了上风。 甄嬛探手擦去安陵容眼角的湿润,低声道:“不止是我,娘娘对你和余妹妹也是一样的,昨日她去见皇上,因为熏了香,便偷偷走了,唯恐咱们三人受了牵连。” 安陵容重重点头:“姐姐,我明白,我知道。娘娘她如此,只是因为性情如此,所以格外照顾咱们,并不是为了谋算什么。娘娘她性子直,若是真要算计什么,咱们又哪里看不出来?” 她抓住甄嬛的手,眼底全是冷意,低声道:“姐姐别难过,也别担心,陵容知道造成今日咱们这些困境和苦难的人,是谁!” 第215章 莫要说别的 年世兰皱着眉头在外面等太医,好在肃喜确实是腿脚快,没一会儿太医就到了。 不过,跟着太医一起过来的,还有苏培盛。 年世兰微微眯眼,含笑跟苏培盛打招呼:“苏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苏培盛哪里敢耽搁时间,他现在是唯恐耽误了甄嬛的治疗,忙道:“奴才正巧去给皇上拿药茶,见肃喜着急忙慌地找太医,唯恐是华妃娘娘贵体不适,便忙过来问问,也好跟皇上回话。” 他笑得一脸憨厚:“皇上可是特意交代过的,事关娘娘的事,一律让底下的奴才们当做大事来处理。” 年世兰自然而然地羞涩了一下,笑着道:“不是本宫,是莞贵人,她身子弱,骑马都能骑中暑了,本宫这才让太医过来。” 她说这话,终于看向了太医:“你瞧着有些眼熟。” 温实初忙道:“今日老太医们都不当值,微臣温实初,曾经给惠嫔娘娘看诊过,也给莞贵人和安常在请过平安脉。” 年世兰嫌弃:“江诚江慎不在吗?” 温实初再次躬身:“两位江太医去给齐妃娘娘看诊了,若是等他们回来,只怕是要一会儿。” 年世兰皱眉。 苏培盛忙道:“不如先让温大人看着,若是娘娘不放心,稍后再叫两位江大人回来一趟便是了。” 年世兰有些不情愿:“那也行吧。” 她再次嫌弃地看向温实初:“好好儿看,这事儿只怕是要上达天听,你可莫要糊弄了事!” 温实初恭敬极了:“是,微臣明白。” 他进去的时候,还在心里感慨,华妃娘娘看着高傲,还挺会演戏的。 可等他把手指往甄嬛的脉上一搭,心里便惊了惊。 不应该啊! 华妃娘娘竟然不是在演戏?! 甄嬛温声道:“温大人,我应该是中暑了,所以才会骤然头晕,呼吸不畅吧?” 温实初很想抬头看她一眼,没敢:“小主是有些轻微中暑……” 其余的话,他没敢乱说。 这脉象,是大悲大痛,再加上怒火攻心,才导致了暂时的闭气,血不归经,可绝对不是热着了。 不过,清热下火的药倒是也能吃。 他温声道:“微臣给小主开些清热解毒的药,小主先用一些,再休息两天,用膳也要清淡些,养个三五日便好了。” 年世兰走了进来:“本宫还想让莞贵人好好学骑马,照你的意思,三日之后,她便能骑马了?” 温实初有些着急:“虽然是小毛病,但毕竟伤身,如今又是夏天……还是彻底温养好了再说,否则,一旦伤到了根基,日后便极容易生病了。” 年世兰眉头紧皱,心里十分恼怒。 她瞪了甄嬛一眼,对温实初道:“别废话了,去给她开药。” 温实初虽然满心担忧,却也不敢露出来什么,从始至终垂着眼,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等出了众人的视野,他才敢压着着急催促肃喜:“麻烦你给我找个安静的房间,写一下方子,再抓了药送过来。” 肃喜手脚麻利地推开隔壁的房间:“温大人别着急,奴才跟着小允子公公学过的,跑起来极快,保证马上就把药带回来。” 温实初见他还跟从前一般无二,便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猜错了——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看重嬛妹妹,嬛妹妹的症状,只怕是另有隐情。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松了,写好了方子交给肃喜,便去找人要药炉子。 这一罐子药,左右他是得自己熬的。 等后续有了机会,还是问问嬛妹妹比较好。 还有惠嫔娘娘那边,想必嬛妹妹也担心得很,他昨天才去给惠嫔娘娘诊脉过,正好也一起跟嬛妹妹说一说,好叫她安心。 …… 这般折腾了一番,年世兰便想带着甄嬛她们三个回去。 甄嬛坚决不肯:“嫔妾真的没事了,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娘娘还特意让人准备了午膳,咱们用过之后,再去看看百兽园里的奇珍异兽,多好啊!” 年世兰瞪她:“多大的人了,还这样贪玩,左右咱们还要在这儿住一个多月,哪里就没有时间去看了?” 甄嬛不肯:“娘娘,嫔妾饿了,饿得回不到镂月开云呢!” 年世兰想呵斥她,但目光一对上甄嬛还有些红的眼圈,嘴里的话就拐了个弯儿:“罢了,这次便由着你,下次……” 她顿了顿,都有些自我厌弃了。 还下次?! 下次什么下次! 真是惯得她,如此胡搅蛮缠! 她翻了个白眼,索性叫颂芝直接去准备午膳:“快去吧,别一会儿你莞小主再饿晕在这儿,本宫可不想担这么个丢人抠门名声!” 颂芝忍笑出去,正碰上支着耳朵听动静的温实初,含笑道:“温大人别着急,娘娘可疼莞小主了,不会叫她真病了的。” 温实初忙道不敢:“是微臣冒失了,娘娘宽和,微臣僭越了。” 颂芝笑着道:“温大人是个医痴,莞小主跟咱们娘娘说过,娘娘不会怪罪温大人的。一会儿小主们要用膳,奴婢让人给温大人也送些饭菜来,您边吃边看着炉子吧。” 温实初忙想拒绝,但颂芝已经行完了礼,匆匆去安排午膳事宜去了。 温实初脸上划过一丝无奈,又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虽然听得不大清楚,但,嬛妹妹从前就只有在二小姐面前才笑得如此高兴,想必是真的没有受委屈。 他有些迷茫。 华妃娘娘喜爱嬛妹妹,安小主和余小主也喜欢她,怎么嬛妹妹就伤心愤怒成那样了? 不是说,从头到尾嬛妹妹都在骑马吗? 总不能是学不会,气得吧? 他胡思乱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午去看奇珍异兽前,温实初终于等到了机会,可以跟甄嬛说说话。 他先是询问甄嬛可有难处:“小主心绪不宁,总是郁郁,长久以往,只怕是微臣也难以调理回来。” 甄嬛感谢道:“多谢温大人提醒,我明白轻重,定然竭力开怀。” 她温声道:“在宫中,我的境况已经算得上是极好了。” 温实初这才彻底放心下来,看来,之前的脉象确实跟华妃娘娘无关,她也并不是被人欺负了。 他想了想,又道:“小主能有这样的心,便对身体大有裨益,惠嫔娘娘便是心胸开阔,性情坚定之人,因为想得开,如今身子也是大好了。” 甄嬛心里一松,低声道:“温大人,多谢你了。” 温实初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明亮干净,神采依旧,心里也跟着高兴:“小主客气了,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甄嬛轻声道:“温大人,若是娘娘问起,你只说我骤然气恼,再加上中暑才会身体不适,莫要说别的。” 第216章 要尽快把杂碎收拾完 甄嬛目光恳切:“温大人,我不想让娘娘多想。” 温实初迷迷糊糊的,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窍,以至于说话只能说一半儿。 但,既然是嬛妹妹的请求,他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他点点头:“小主放心。” 甄嬛露出了一丝笑容:“多谢你。” 温实初笑了笑,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便立刻收敛了笑容,微微侧身,见是年世兰,便朝着她行礼:“娘娘,小主已经恢复了不少,只要不要太劳累,不要暴晒,便是去逛逛园子也无妨。” 年世兰点了点头:“你便留在这儿吧,以备不时之需。” 温实初恭敬应是。 年世兰看向甄嬛:“走吧?”早点看完,早点回镂月开云休息。 甄嬛笑眯眯站起来:“是。” 年世兰挑眉:“你先去,本宫马上就来。” 甄嬛假装看不懂她想干嘛,乖巧行礼之后,便走了。 年世兰看向温实初:“她平日里瞧着身子还算强健,怎么忽然就闭气了这样严重?” 温实初惊讶又被甄嬛给猜中了,嘴里尽职尽责地回答道:“大约是莞小主从前没有骑过马,骤然骑马,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中暑,又……生了些气,这才骤然发作了。” 年世兰盯着他:“你没有隐瞒本宫什么吧?” 温实初忙道不敢:“微臣只是一个微末太医,是娘娘让两位江大人提携微臣,才让微臣在太医院的境况好过了许多,微臣不敢隐瞒娘娘。”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可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人。” 一个连欺君之罪都敢犯的人,不过是瞧着窝囊罢了,实际上就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 他为了甄嬛,连皇上都敢骗,怎么就不能骗她了? 但,她也不会计较什么。 反正他忠于甄嬛,甄嬛忠于她,说到底,他还是要为她做事。 她淡淡道:“本宫不问你们有什么秘密,只一样,一定要为莞贵人调理好身子,等她圣宠稳固,再诞下龙胎,日后在这宫里的地位便彻底稳了,明白吗?” 温实初不想她竟说的这样直白,只管叩首应是:“微臣定然尽心竭力。” 年世兰摆了摆手:“起来吧,记住了,有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不必跟江诚江慎交底,若是有拿不准主意的,来请平安脉的时候,问问该问的人。” 温实初忙道:“娘娘,微臣没有……”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不必废话,有些事,本宫心里有数。” 她说完了就走了,却是让温实初冷汗岑岑,止都止不住。 娘娘这个有些事,到底……指的是哪些事啊?!!! 年世兰该说的都说了,又把温实初就近留下,便放心地带着甄嬛三人去看奇珍异兽。 她们才刚进入驯养了猛兽的区域,就见叶澜依正安静地等在入园的月亮门门口。 见了她们,叶澜依快步过来,行礼之后,沉声道:“奴婢已经彻底接手了这百兽园,又是驯兽女出身,园子里猛兽太多,由奴婢领着娘娘和小主们去看,更安全些。” 年世兰见她换了一身衣裳,料子竟比之前的那件还更旧了些,挑眉:“你是没衣服可穿了?” 这样好看的脸,却穿着这样一身老嬷嬷般的衣裳,未免有些浪费了。 叶澜依面容平静:“早上那件溅了血,恐污了贵人们的眼睛,便先找了这件凑合,奴婢会尽快领了份利,将自己拾掇得更加得体干净。” 年世兰愉悦地笑出了声:“你很不错。” 叶澜依冲着她行了个大礼:“娘娘给了奴婢重新做人的机会,但有吩咐,奴婢必不推辞。”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笑:“若本宫真到了需要你一个女官接济的地步,那,本宫便给你个还人情的机会又能如何呢?” 她说罢,懒洋洋一笑,淡淡道:“走吧,但愿今日你带着本宫,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甄嬛见叶澜依起身的时候,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了她一把,冲着她笑了笑,便追年世兰去了。 安陵容和余莺儿也都对她很友善,冲着她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叶澜依已经许久没有碰上这么奇怪的贵人们了,心里却不免觉得轻松。 她也快步跟上,略微落后两步,每到岔路口的时候,便尽职尽责地告诉年世兰哪条路能看到什么猛兽。 她的话虽然不多,但,却实在是了解这百兽园里的所有奇珍异兽,竟还真让年世兰众人耳目一新,兴致勃勃。 只是这样看得细致,听得详尽,速度未免就慢了许多,众人走得脚酸腿疼,竟也才逛了五分之一不到。 年世兰看甄嬛面露疲惫,虽然很想继续再逛逛,也压下了心思,直接开口打住了今日的行程:“三日之后,若没有其他的安排,本宫继续带你们过来骑马,早上骑马,下午凉快些逛园子。” 甄嬛三人自然无有不从,无论是学骑马还是逛园子,对她们来说都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只是想想就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的。 年世兰对叶澜依道:“往后,本宫会带着她们常来,若本宫不在,你要亲自盯着她们三人的安全。” 叶澜依沉声应下来:“奴婢拿命来护着三位小主。”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叶澜依望着她们的背影许久,直到所有人都看不见了,她才神色淡淡地转身,回自己住的地方。 刚刚时间太紧,才只收拾了两个刺头,如今还有整两天的时间,她要一一问候过这百兽园里不听话的,免得到时候华妃娘娘和那三位娇滴滴的小主过来的时候,她还要分心给那些杂碎。 第217章 【改】我与你同沾泥泞 年世兰先让温实初给甄嬛诊了脉,确定她没事之后,又让温实初给安陵容和余莺儿也请了平安脉,这才带着人回了镂月开云。 回正殿前,她叮嘱三人:“再累也不能直接就睡,一定要把药浴泡够了时辰,再用了晚膳之后再睡。” 三人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年幼时,被人谆谆叮嘱和关心的时候,不由都笑起来:“是,嫔妾遵命。”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甄嬛含笑叫道:“娘娘,嫔妾还有些骑马的问题想问问娘娘。” 年世兰看着两人的动静,就知道这俩想干嘛,扬眉道:“天大的事情,也等你们全都休整好了之后再说,好了,都回去吧,本宫困了,要休息了。” 甄嬛和安陵容只好暂且压下心思,跟余莺儿一起行礼告退。 三人都先去了甄嬛住的东配殿,安陵容笑道:“余妹妹先去泡着,我还有些事情想跟姐姐说。” 余莺儿半点儿也没有被抛下的失落,笑眯眯地就应了下来,自己去独自享受药浴。 这么久了,她早就想清楚了,自己是有点儿小聪明,但根本没办法跟两位姐姐比,更不可能替代两位姐姐在娘娘心里的位置,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听话享受就行了? 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不甘心之后,反而察觉出来了这样做的好处。 那可当真是,再也不怕自己行差踏错,莫名其妙地就失宠了。 她走得愉快,倒是看笑了甄嬛:“她如今也是真把你当姐姐了,只管一心做个听话懂事的好妹妹。” 安陵容含笑道:“她是个聪明有魄力的,只是到底受了出身的连累,知道的东西还没有我多,但她肯学,又肯拼命学,我便也真生出了几分真心,想拉着她走。” 她冲着甄嬛甜甜一笑,柔声道:“得谢谢姐姐当年将她交给我管,从前只顾着不想让姐姐失望,一心管教她,盯着她,不曾想,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了别人真心信服的姐姐。” 甄嬛温柔地夸奖道:“并不是我好,才叫你得了好妹妹,而是因为陵容你本身就很好,所以也能得到旁人全心全意的信服。” 这样好听的话,安陵容无论听多少遍,都还是在心里狠狠一震,然后不由自主地更喜欢她:“姐姐总是夸我。” 甄嬛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今也是成长飞速,我放心是放心,只是有些时候,真是心疼你。” 安陵容忙道:“姐姐可别招我,我真敢哭给姐姐看。” 甄嬛无奈:“你别想转移话题,你先告诉我,宝娟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安陵容垂着眼睛:“不着急,先等她最小的那个弟弟进了宫,到时候姐弟两个团聚了,再说其他的。” 说罢,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眼,偷瞄甄嬛的神色。 甄嬛瞪了她一眼:“你偷瞄的倒是光明正大,唯恐我看不见似的!” 她气恼道:“你忍着害怕亲手处置了宝娟,又想出这样狠的法子,全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若我因此而对你生出嫌隙,那我算什么?狼心狗肺的伪君子吗?” 安陵容忙摇头:“不,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怕你怕我。” 甄嬛无奈又心疼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你走错了,我只会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哪怕是与你吵架,哪怕是打你,也一定会拉你回来,帮你补救,不为别的,只为你对我的这一颗心。” 安陵容眼圈一红,扑进她怀里掉眼泪:“姐姐,我真怕你怕我。” 甄嬛一下下拍她的后背,不再说温情的话,只用行动来表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你如今正是圣宠,又一向待宝娟极好,可宝娟却为了皇后便背叛了你,可见,皇后许诺的东西,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只是威胁不够,还要有甜枣,你既然要让她弟弟进宫来陪她,便该也给她姐妹或者兄长一个好处,若是姐妹,便许诺一门好婚事,这男方,我来找。 若是想给她兄长好处,便先捧一捧给他些晋升的功劳,但,又能拿捏住他的把柄,这件事情你我出手有些难,只怕是要娘娘或者眉姐姐出手,依靠家里的父兄在外转圜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心里不是不难受纠结的,可真正说了出来,便只剩下将这个计划实施完美的决心。 只是光嘴上说说,又有什么用? 眉姐姐逆了她君子性子,去与虎谋皮,步步都走在刀尖上。 陵容胆子小,却也亲手沾染了血腥。 若她只站在岸边冷眼旁观,不肯沾染一丝泥泞,又有何脸面再叫她们姐姐和妹妹? 同沾泥泞,共同进退,是她如今唯一能想到的,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安陵容心神颤动,低低地喊她:“姐姐。” 她从甄嬛的怀里出来,难过地看着她的眼睛:“其实姐姐可以……” 甄嬛探手按住了她的嘴巴,歪头轻笑:“哪有做姐姐的只顾着摇旗呐喊,脚下一动不动的?眉姐姐做了好榜样,我可也不能拖后腿呢!” 她挽住安陵容的手:“好了,咱们不伤感,再一起好好推敲推敲,看看这件事情还有什么细节要完善。” 安陵容听她说起正事,也顾不上其他,忙凑过去,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给列出来了一条条细密的具体举措。 如此这般,等余莺儿都泡完了,两人才赶紧相视一笑,手挽着手去泡药浴。 等晚上,三人一起用了晚膳,余莺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两人,回自己那儿去,安陵容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亲自去看望宝娟。 宝娟的嗓子被用了药,如今只能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只要门外有人守着,她便绝无传递消息的可能。 见安陵容过来,宝娟顿时激动起来,沙哑着嗓子叫她:“小主!小主我知道错了!求求您,您到底想让奴婢做什么?你让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求您,不要对奴婢的家人动手!” 可她如此声嘶力竭,安陵容也直到走到了床边,才听清楚后面半句。 安陵容温柔地笑了笑,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可怜啊,嗓子怎么就成了这样?看来是喝的药不够好。” 宝娟望着她温柔甜美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不!” 安陵容叹了口气:“别怕,你是我的心腹,我日后还要用你呢,怎么会真的把你毒哑呢?只是暂时想让你歇歇嗓子罢了。” 宝娟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从她被安陵容亲手砸断腿开始,她便知道,自己真的是惹错了人了。 安陵容,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第218章 陵容的潜移默化局 宝娟惊恐地看着安陵容,整个人都快要被未知的恐惧压垮了。 这宫里头的娘娘小主们那么多,她就从没有听说过,有谁要收拾奴才,竟然会亲自动手的! 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柔柔弱弱,可她却会骤然出手,出手便是阴狠毒辣的算计,叫人毫无还手之力,更在接招之前,全然不知道她到底会出什么招。 安陵容含笑望着满脸恐惧的宝娟,叹了一口气:“怎么又哭了?” 她温柔地又替她擦了擦眼泪,亲昵得仿佛她与她还是曾经那对儿相互依靠的主仆:“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家里待你最好的,便是只比你大一岁的姐姐了。 瞧你哭成这样,我多心疼啊,其实你背叛我,我原也不该怪你。 那毕竟是中宫皇后,而我,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原也不配你对我忠心耿耿。 只是,我从小便是个性子倔强的人,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能给你好处,值得你忠心耿耿的。” 宝娟被巨大的恐惧所包围,想要狡辩求情,可竭尽全力说出来的话,都没有安陵容的笑声大声。 她想要爬起来磕头求饶,却不小心弄到了伤口,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立刻昏厥过去。 安陵容眼底满是痛快之色,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窘态,才温柔地道: “好了宝娟,你别哭,你只管安心等着,很快,你就会收到家书,你姐姐会嫁个好人家,她一定会非常感激你,到时候,你便知道,我虽然不配跟皇后比,但,也不是没本事的人。” 宝娟瞳孔骤缩:“求求小主!这不关奴婢姐姐的事,都是奴婢贪图皇后许诺的好处,跟奴婢的姐姐无关啊!” 安陵容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害怕什么?我已经叫你弟弟进宫来伺候你,怎么还会再算计你姐姐呢?自然是给她一个真正好的归宿,只要你肯卖命,她的夫君便会一辈子都尊重爱护她的。” 宝娟惊呆了,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弟弟。 进宫。 伺候。 是,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会的! 不会的! 安陵容再次探手擦去她的眼泪,坐在床边,温柔安静地等着她平静下来。 许久,宝娟终于再次开口:“小主到底要干什么?” 安陵容温声道:“你害得我在姐姐和娘娘面前丢脸,那自然要帮我将这份脸面找回来。” 宝娟心里发寒:“您,您想……让奴婢去害皇后娘娘?” 安陵容笑了笑:“谋害皇后可是要诛九族的,我费劲为你家中人谋划,怎么舍得让自己的算计落空?” 宝娟是真的怕了:“求小主您直说吧!” 安陵容也不跟她弯弯绕,直言道:“我要皇后栽个大跟头,还必须得是你亲手造成的。” 宝娟苦笑道:“奴婢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安陵容神色淡淡:“那是你的事,而我的事,便是看你的表现,决定你下一个亲人的未来。” 宝娟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心里全都是后悔。 早知如此,她当初何必被皇后收买? 她不过是个没本事没人脉的,才会被分配给小官出身的安陵容,如今叫她一个下等人去害皇后…… 她肠子都悔青了。 可她百般思索,竟毫无退路。 皇后连曹贵人这样有公主的贵人小主,都是说抛弃便抛弃,更何况她一个奴婢? 皇后,不会帮她的,甚至,会直接叫她在这宫里消失,杀人灭口。 宝娟忍着剧痛,歪着身子将头在床板上磕得砰砰作响:“求小主给奴婢一条明路吧!您说什么奴婢便做什么,奴婢这条贱命,日后都是小主的!” 安陵容扶起了她:“你当真肯真心待我了?” 宝娟恐惧得浑身颤抖:“小主,奴婢一定忠诚,再不敢背叛您了!” 安陵容似乎相信了,问道:“那你且说说看,皇后都叫你干什么?” 宝娟哽咽道:“除了日常监视,再在言语间挑拨您和华妃娘娘,莞贵人,余答应的关系,再有便是,便是看看下人们还有没有谁能用的。” 安陵容问道:“你可为皇后娘娘挑到了了人?” 宝娟摇头:“没有,华妃娘娘出手大方,又铁血手腕,宫女太监们连嚼舌根子都不敢,更不要说是背叛了,我略微试探了两句,就不敢再问。 现下,现下正准备看看伺候余答应的那些个宫女太监,还有咱们宫里头的,若是谁遇上了难事,便先帮一把,再设个圈套捏住把柄,便能上报给皇后娘娘了。” 安陵容盯着她的眼睛:“当真没有别人了?” 宝娟苦笑道:“槿汐姑姑是宫里头的老人了,看人太毒,奴婢哪里敢张狂?” 安陵容不置可否,垂眼轻笑一声,淡淡地道:“你总归是有能替你传递消息的人,明日起,我会继续喝你给我晒的花茶,过些日子,便会有太医诊断出我有服用过麝香的痕迹。” 宝娟呼吸一滞:“小主!” 安陵容盯着她:“若是到时候你不能算计得了那个替你传信的人,将这件事情落在皇后身上,那么,你,和你全家来为这件事情负责。” 宝娟痛哭流涕:“小主,奴婢做不到!奴婢做不到啊!” 安陵容神色淡淡:“你能,你若不能,那你,还有你的家人,就全都去死。”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明日便会叫人来给你治腿,到时候,也方便你去看你弟弟。” 宝娟沙哑着嗓子大叫:“奴婢已经招供!奴婢也愿意听您的话,求您放了奴婢的弟弟!” 安陵容神色冷淡:“我不过一个小官之女,若不让你日日看着背叛我的代价,哪里敢用皇后娘娘的人呢。” 她重新又笑起来:“好好养伤,你是我最信任最得力的大宫女,若你总不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从厢房里出来,见宝鹊守在门口,满脸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知怎么的,竟还把嗓子也给嗷坏了,明日,我会想办法请个太医来给她开些药,也不知道她的骨头怎么样了。” 宝鹊见她伤心,忙安慰道:“小主别怕,今早我看人扶宝娟姐姐的时候,宝娟姐姐的腿能勉强撑地,想必骨头伤得不重,等太医看过,一定能很快就好了。” 安陵容擦擦眼角边的潮湿,呢喃道:“希望如此,我真是心疼她。” 宝鹊柔声道:“小主心善,才这样体恤奴婢们呢。” 安陵容勉强笑了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到宝娟泡的玫瑰茶。” 宝鹊忙道:“奴婢一会儿就去问问宝娟姐姐,再问姐姐要了小柜子的钥匙,一定让小主随时想喝都能喝到!” 安陵容眉眼温和:“你们这样心疼我,我哪里舍得不心疼你们呢?” 第219章 【改】皇帝的心疼 安陵容没打算把服用麝香的事告诉甄嬛和年世兰,她想等这件事做成了再说。 至于宝娟能不能在这一局中脱身,她不在乎,她只在乎结果。 反正,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只要皇上查到了皇后身上,都会替皇后善后,杀干净皇后这次派出来的所有钉子。 她安安稳稳地回到正殿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精神饱满地起来,等甄嬛起来了,便与她一起去正殿请安。 年世兰瞧着睡得也还算是不错,她们到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贵妃榻旁边闭目养神。 见两人进来,她略微抬了抬眼皮:“先用早膳,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 两人自然无有不应。 年世兰又看甄嬛:“今日感觉如何?” 甄嬛笑眯眯地凑过去:“嫔妾今日浑身都疼,不过骑马很有意思,嫔妾觉得自己能忍。”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能忍,只怕皇上不一定能忍,他如今正稀罕你,可舍不得你细皮嫩肉地受折磨,怕是要以为本宫让你骑马,是本宫故意刁难你。” 甄嬛早就习惯了她这总爱扫兴的毛病,笑容都没有变一下:“皇上以为娘娘磋磨嫔妾,嫔妾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那倒也是不错,您和陵容都等着,要是真得了好处,咱们三个平分!” 安陵容乐不可支。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她:“才一晚上不见,你这脸皮怎的又厚了?” 甄嬛脸微红:“娘娘只说要不要?”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要,白得的东西,不要岂不是很傻?” 甄嬛顿时便满心都是愉快,俏皮一笑:“等见了皇上,嫔妾可得好好卖惨,多要些东西才是。”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把皇上当财神爷呢?御赐的东西,你还以为真的想送谁就送谁?当心回头就被有心人栽赃你一个不看重皇上心意的罪名,看你怎么收场!” 安陵容忙道:“姐姐,我不要了,若是皇上赏了吃的,我再去讨要,其他的我可不敢要。” 年世兰扬眉:“这主意倒是不错,让颂芝和周宁海把门一关,谁能知道这东西都是进了谁的肚子?若皇上真知道了,倒是正好拔出钉子。” 这话一出,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很快,早膳便摆满了桌子。 安静却温馨的用完了早膳,年世兰便没有再拦着甄嬛和安陵容,只留了颂芝伺候,其他人全部都打发了出去。 听完两人想要用宝娟反算计皇后的计划,她觉得非常不错:“本宫会让颂芝和周宁海把门户看得更紧,到时候,皇后那老妇无人可用,想要算计本宫,自然会最先考虑宝娟。” 她挑眉:“你们只管放心去做,若是失败了也无妨,来日方长,收拾皇后那老妇重要,可也不能一辈子都拿来算计人了。过两日,皇上会在九州清晏举办宴会,到时候本宫的哥哥回来,不少王爷福晋也会来。 本宫已经让颂芝去准备你们到时候穿的衣服,别怕出风头,只管往好看了打扮。你们如今住在本宫跟前儿,若是太低调,反倒显得本宫小气。” 听见年世兰又找了借口给两人做衣服,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又是高兴又是无奈,一起起身冲着她行礼,然后自然而然地撒娇、拍马屁二连击: “娘娘待嫔妾也太好了,嫔妾到时候肯定穿得花枝招展,不堕了咱们翊坤宫的名头!” “嫔妾没有娘娘和姐姐貌美,但也一定精心打扮,叫能看见的人都知道,咱们翊坤宫,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也都比旁人强!” 年世兰被她们两个哄得直笑,甚至差点儿顺着她们的意思,今日就继续带着她们去骑马了。 是小夏子的到来,打断了年世兰的心软。 年世兰本来正在赏花,见周宁海领着小夏子进来说明来意,顿时做出不高兴的表情:“皇上这时候宣召莞贵人?” 小夏子不敢抬头,恭恭敬敬地回禀道:“今日下朝早些,皇上想让莞贵人去伺候笔墨。” 年世兰越发不高兴,但还是维持着客气:“若是皇上问起,你可要替本宫回禀皇上,莞贵人的早膳是本宫亲自盯着用的,药,也是本宫亲自盯着喝的,可没有苛待她的意思,她昨日病了,是她自己太过柔弱了。” 小夏子听得头皮发麻,面上却不露分毫,温顺地应了:“是,若皇上问起,奴才一定转达娘娘您的传话。”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倒真是你师父教出来的,皇上不问,你就一声不吭是吧?” 小夏子求饶道:“娘娘恕罪。” 年世兰摆了摆手:“本宫为难你做什么?去吧,就按你自己想的办就是了。” 又警告甄嬛:“皇上面前,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皇上日理万机,没空去管你那么多的女儿家心事,明白了吗?” 甄嬛乖巧应是,行礼之后,便跟着小夏子走了。 年世兰对安陵容冷笑道:“瞧瞧,这就是皇上的宠爱,不想听本宫拈酸吃醋,便叫他得了病的心肝儿出去晒太阳,走到他跟前儿,好叫他关心。” 安陵容眉眼沉静,温声细语:“皇上是天子,天子,是这样的。”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一把掐断了最娇艳的那朵牡丹,看向安陵容,挑着嘴角一笑,将牡丹递给她:“拿去玩儿吧,你让颂芝做的事,不必担心,明日,你的大宫女就能看见她的弟弟。” 第220章 这镯子你戴着正好 甄嬛随着小夏子出了门,就见门口停着轿撵。 小夏子弓着腰,并不敢抬头去看甄嬛,但声音略带笑意:“皇上心疼小主,特意让奴才带了轿撵过来,小主,您请上轿撵。“ 甄嬛露出笑容:“多谢夏公公刚刚替我周全。浣碧。” 浣碧立刻含笑上前,将一枚精致的素色小荷包递给他:“我们小主请夏公公喝茶。” 小夏子忙推拒。 甄嬛温声道:“日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还长着呢,夏公公就不要客气了。” 她这般说,小夏子便不敢推拒了,感激地道谢,然后请甄嬛上轿撵。 甄嬛扶着浣碧的手上了轿辇,轿子抬起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小夏子虽然没有当着娘娘的面儿,说皇上赐了轿辇,但他这样正正地停在大门口,却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轿撵一路平缓地被抬到了九州清晏,甄嬛拒绝了坐着轿撵进去,在大门口不远处便坚持下轿撵,步行进去。 如今时间还早,气温不高,甚至还有几分清爽的凉意。 甄嬛扶着浣碧的手,一边往正殿走,一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眉眼恬淡而平静。 两人走到了一半儿,便见远处有人过来,瞧身形服饰,像是王亲贵族,她立刻垂眼避开。 小夏子忙上前行礼:“拜见王爷。” 允礼含笑点了点头:“起来吧。” 他看了一眼甄嬛和浣碧,笑问:“这位小主是……” 小夏子回答道:“回王爷的话,这是莞贵人。” 甄嬛低眉垂眼,和浣碧一起行礼:“见过王爷。” 允礼避开了两人行礼,含笑道:“小主快去吧,皇兄已经在等小主了。” 说罢,让开了路。 甄嬛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瓜葛,再次行礼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带着浣碧快步离去。 小夏子冲着允礼再次行礼:“王爷,奴才告退了。” 允礼笑着道:“快去吧,免得皇兄身边没有人伺候。” 小夏子匆匆追了上去。 允礼等他走了,这才看向了甄嬛离开的方向,站在这里,隐约还能看见她的背影。 瞧她的背影,真是对他避之不及,避如蛇蝎。 他苦笑一声,重新收拾了表情,笑容恬淡地走了。 甄嬛那里,她脚步匆匆,叫小夏子都好一阵追赶。 小夏子提醒道:“快到了,小主慢着些。”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脚步,将脸上的表情略微收了收,低声道:“多谢你提醒。” 小夏子忙道不敢,上前揭开了帘子。 甄嬛扶着浣碧的手,迈过了高高的门槛,便叫浣碧在外面候着,自己进去。 胤禛抬眼看向她。 甄嬛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看见心上人的欣喜:“嫔妾拜见皇上。” 胤禛放下手里的笔:“起来吧。” 等甄嬛起身,他温声道:“到朕身边来。” 甄嬛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专注地望着他:“皇上瞧着瘦了不少,没有好好用膳吗?” 胤禛笑道:“最近有些苦夏,最近嘴里总是淡淡的,吃什么都没有什么味道。” 甄嬛担忧:“叫太医看过了吗?” 胤禛点头:“无妨,太医说只是苦夏,朕的身体并无不适。” 甄嬛温柔地道:“嫔妾回去琢磨一些爽口养身的古方,到时候叫太医给瞧瞧,若是可行,便叫御膳房做了给皇上尝尝,行吗?” 胤禛看着她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模样,愉悦地低笑起来:“朕的菀卿要为朕操心,朕自然要试一试。” 甄嬛脸色泛红:“皇上操劳政务辛苦,嫔妾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小女子,也就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为皇上尽力了。” 胤禛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到了贵妃榻前:“把这个盒子打开。” 甄嬛看着小桌上的珐琅盒子,惊喜地看了他一眼,探手,轻轻打开。 她细嫩修长的手指,被那盒子上的颜色映衬得洁白如雪,透粉的指甲更是为这双手增添了温柔缱绻的小意温柔,手指轻柔翻转,打开盒子的简单动作,都叫胤禛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许久不曾挪开。 待盒子里的手镯露出来的时候,胤禛哑声道:“朕本来觉得这镯子很衬你,但,看着你的手,朕却觉得,这镯子配嬛嬛,到底还是高攀了。” 甄嬛看着盒子里的漂亮镯子,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样好的翡翠……嫔妾不敢要。” 胤禛探手将镯子拿了出来,握住她的手,轻轻将镯子给她戴上。 皓白的手腕,翠绿色的纤细镯子,实在是绝配。 胤禛满意地翻转她的手,看了两眼,含笑道:“谢恩就好,不必说拒绝的话。” 甄嬛眉眼间全是羞涩的笑意;“嫔妾谢皇上,这镯子……嫔妾喜欢极了,连大小都是这样的合适。” 胤禛探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温声道:“朕对嬛嬛,自然是了如指掌。” 甄嬛一下便羞红了脸,忙红着耳朵叫他:“皇上,您,您还批折子吗?” 胤禛笑道:“嬛嬛给朕磨墨,一会儿用过了午膳,朕带你出去逛逛园子。” 甄嬛顿时满脸惊喜:“那嫔妾可要好好儿地做工,一会儿指使起皇上来,才理直气壮呢!” 胤禛哈哈大笑,抬手虚虚点了点她:“你啊。” 两人配合默契地一个磨墨,一个批奏折,实在是一派红袖添香的好氛围,等胤禛批完奏折,又凑在一起作画,谈论经史子集,越聊越投机,竟逼得苏培盛不得不委婉地提醒到了用膳的时间,这才想起来要吃饭。 甄嬛见胤禛含笑看着自己,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从前哪里敢跟皇上谈这些,纵然听出来您满腹才学,嫔妾当时也满脑子都是避嫌呢。” 胤禛笑出了声来:“怪不得,当时朕总觉得你有些疏离。说起来,老十七也算是咱们媒人了,刚刚你来的时候,他正好出去,你可看见他了没有?” 第221章 【改】挑拨离间的男人 甄嬛主动提及当日胤禛假借果郡王身份的事,胤禛便笑问甄嬛是否看见了允礼。 甄嬛眸色如常,不好意思地道:“嫔妾来时,见有外男经过,便忙拉着浣碧避让,还是瞧见了小夏子上前拜见,才知道那人的身份,见了礼之后,就赶紧走了。” 她歉意地望着胤禛,就要跪下请罪:“还请皇上恕罪,嫔妾今日,实在是失礼于王爷。” 胤禛哎了一声,拉住了她:“无妨,允礼生性豁达,并不在乎规矩,是个自由散漫的性子,只怕是连你的失礼都看不出来,又如何会怪罪?他这个事主都不怪罪,朕如何会怪你。” 甄嬛松了一口气,反手抓住胤禛的手指,微微仰视地看着他:“他虽然是您最疼爱的弟弟,可对嫔妾来说,却是个陌生男子,嫔妾只顾着避嫌,连抬头都不敢,倒是给您丢人了。” 胤禛愉悦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是个知礼的,朕知道。” 他想起来自己假装果郡王,偶遇甄嬛的那几次,甄嬛也一直都是垂着眼睛不看他,哪怕听他讲话,也都是离得远远的,是个十分看重规矩和分寸的小姑娘。 甄嬛被他夸得脸红,眼神里却全都是被心爱之人夸奖之后的雀跃和欢喜:“原来嫔妾在皇上的心里这样好!” 胤禛被她逗笑了:“你啊,有时候真的跟个孩子似的。” 甄嬛笑眯眯地撒娇道:“皇上待嫔妾好,嫔妾才敢跟皇上亲密无间,不是嫔妾小孩心性,是皇上待嫔妾太好了。” 胤禛笑出了声:“你这张嘴,可真是会说话。” 他转头吩咐苏培盛传膳,特意叮嘱道:“问问偏殿的太医,看看有没有莞贵人需要忌口的,她还在喝药,莫要冲撞了。” 苏培盛应了一声,含笑道:“奴才这就去!” 甄嬛感动地抓住胤禛的衣角,低低地叫他:“皇上……” 胤禛牵住她的手,走到了贵妃榻前,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来,摸了摸她鬓边柔软的头发,温声道:“华妃性子霸道,爱吃醋,但本性不坏,她难得这样喜欢你,你尽量与她好好相处。” 甄嬛眸色微苦,又很快笑起来:“是,华妃娘娘待嫔妾很好,嫔妾会好好伺候娘娘的。” 胤禛无奈地拿手轻摸她的脸:“你与她同为妃嫔,哪里需要你伺候她?只是先一起相处着,若是实在相处不了,等回宫之后,朕再为你想办法。” 甄嬛狠狠咽下了想要拒绝的话,下意识地抓紧胤禛的衣摆:“这样会不会叫皇上为难?” 胤禛没说话。 甄嬛眼神黯淡下来,温柔地笑了起来:“皇上不是总夸嫔妾聪明吗?嫔妾肯定能哄好华妃娘娘,叫她越来越喜欢嫔妾的。” 胤禛探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嬛嬛的事,便是有些为难,朕也会替嬛嬛周全。” 甄嬛却摇头,温柔地望着他:“嬛嬛不愿让四郎为难,其实也没有什么,华妃娘娘,她的确很好。” 胤禛叹息一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甄嬛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才敢微微皱眉,狠狠地把自己心里的烦躁和嫌弃给压下去。 先是送镯子,送跟娘娘给她差不多款式的镯子。 然后再是提及昨天的事,看似温柔安抚,实则挑拨离间,拉偏架叫她心里充满了委屈。 若是她当真爱极了他,只怕是爱恨交织。 爱他。 恨娘娘。 天长日久,便是再好的姐妹,有这么个两边挑拨的男人夹在中间,也肯定要彻底决裂了。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怕娘娘有朋友,还是怕她跟娘娘关系太好,不敢放心宠幸! 狠狠地把所有的情绪咽了再咽,等苏培盛在门口说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她忙满脸娇羞地从胤禛怀里出来,憋气把脸憋得通红。 胤禛喜爱极了她这副样子,让他仿佛也跟着回到了当年刚大婚那阵。 他与菀菀,同样也是这样的少年夫妻,年少情深。 他拉住甄嬛的手,一起去用午膳。 两人吃过气氛轻松亲昵的午膳之后,略作休息,便一起去逛园子。 胤禛含笑道:“听说你们昨日还去看了百兽园里的猛兽?可有吓到?” 甄嬛眼神亮亮的:“嫔妾从前只在书里见过一些描写,万万没想到,真正亲眼见到,才知道自己站在那样的巨兽面前,是那样的渺小,连它们的叫声,也是嫔妾看多少文字,都无法想象的出来的。” 胤禛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亲眼所见,亲身体验,自然比书本上看来的更加深刻。既然你喜欢,朕带你再去看看吧。” 甄嬛一点儿也不想跟着他去。 这样热的天气,晒着太阳去看猛兽,若是猛兽忽然叫喊,吓到了她,再扑到他怀里,该叫他多得意啊。 况且,昨日骑马逛园子了整整一天,她当真是累得慌,她想好好歇歇。 她温声道:“皇上这几日不思饮食,今日午膳也用得少,前朝还有那样多的政务要皇上忙,嫔妾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给皇上弹琴安神,四郎,可愿意听一听?” 她全身心为胤禛考虑的样子,叫胤禛心都软了:“朕得了嬛嬛这样的美妾,当真是上天垂怜。” 甄嬛羞涩垂眼,抿着嘴角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皇上又取笑嫔妾。” 胤禛牵住她的手,笑着道:“那便去曲院风荷吧,赏花听琴,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甄嬛眉眼弯弯:“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嬛嬛与四郎泛舟湖上,一起摇曳进入藕花深处,当真是美不可言。” 她忙叫浣碧:“回去拿了长相思过来。” 胤禛被她描绘的景象吸引得入神,含笑牵住她的手,拉着人大步往前走,笑道:“这时候才回去取琴,哪里来得及?苏培盛,去朕的库房里找一把琴,要快。” 苏培盛欢喜地哎了一声:“奴才这就去!” 又叮嘱小夏子:“好好儿地伺候着,找一艘大点儿的船,可万万莫要伤了龙体!” 胤禛笑着逗甄嬛:“若是大船,只怕咱们便不是误入藕花深处,而是碾入藕花深处了,如此,嬛嬛可还有弹琴的雅兴?” 甄嬛乐不可支:“四郎莫要小看我的琴艺,大船小船,嬛嬛都能弹奏出应景的曲子来。” 她眉眼弯弯:“前儿还听陵容唱采莲曲呢,嫔妾先弹给皇上听,明儿有机会,皇上可要亲自听听陵容的采莲曲,那才是惊为天人呢!” 第222章 跟赘婿有什么区别? 见甄嬛这时候还不忘安陵容,胤禛笑道:“嬛嬛当真是娴妃,都不吃醋。” 甄嬛忍着羞涩道:“嫔妾自然是吃醋的,只是,皇上喜欢陵容和眉姐姐,嫔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胤禛睨着她:“你倒是大度。” 甄嬛眉眼弯弯:“陵容和眉姐姐,一个性子和顺,一个温柔端方,又都是嫔妾最亲的姐妹,嫔妾便是醋了,也能忍得住,因为嫔妾知道,她们一定能照顾好皇上,叫皇上忙碌于政事之余,身心通泰,龙体康健。” 胤禛愉悦地低笑出声,温声道:“那日后,嬛嬛想做娴妃的时候,朕便去找眉儿和安常在。” 甄嬛脸颊泛红:“皇上逗嫔妾!” 胤禛再次笑出了声,拉着她上了轿撵:“你身子娇弱,若是实在骑不了马,便抱病不去就是。” 甄嬛乖巧应是,温柔地望着他,眼中全是眷恋和温柔:“嫔妾都听皇上的。” 见他面容温和地笑起来,眼里还有赞赏,甄嬛眉眼弯弯,心里却在冷笑—— 他是当真不知道,以娘娘的身份地位,当真要做什么,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根本不能反抗吗? 他知道,但,他不介意自己的妃子给娘娘做玩具,更有甚者,若是娘娘把哪个妃子玩儿坏了,正好更加彰显年家的咄咄逼人,为他拉拢人心对付年家做准备。 他之所以肯更对她用心一些,也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给娘娘的众多玩具中,更得他欢心的那一个罢了。 等他找到了他觉得更好的,又或者是能替代她的,便会毫不犹豫地舍弃,随便当只年老的狗一般养在后院里罢了。 轿辇一路平稳而行,帝妃和睦温馨,看起来亲昵而温馨。 胤禛握着甄嬛的手,这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最大的亲昵,温和亲近,却不显得狎昵。 甄嬛也大方地回以温柔的微笑,满眼信赖,仿佛全身心都已经寄托在夫君的身上。 远远的,允礼站住了脚步,遥遥望着御辇。 阿晋好奇地望着他:“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允礼笑了笑,带着阿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没什么,去骑马吧。” 阿晋忙问道:“王爷不是要去曲苑荷风摘莲子吗?怎么又忽然要去骑马了?天气这么热,再晒到了怎么办?” 允礼温声道:“听说之前被人欺负的叶姑娘升官了,咱们去祝贺一番也好。” 阿晋笑起来:“那位叶姑娘可真是个狠人,当年驯马的时候把胳膊摔脱臼了,王爷想给她请太医,谁想到,她自己就生生把胳膊给拽好了。” 允礼想起叶澜依的坚强狠戾,轻轻笑了起来,温声道:“若是能温柔过活,谁不想呢?都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罢了。阿晋,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阿晋点了点头:“是,都听王爷的。王爷,咱们不能回清凉台去看太妃吗?过几日皇上宴请年大将军,怕是他又要给您脸色看。” 允礼并不在意:“他战功赫赫,依仗的是拿命在战场上拼杀来的战功,我不过是个毫无作为的庸碌闲人,他看不起我也无妨。” 阿晋不忿地瞪着眼睛,还想说什么,允礼温声道:“日后不要在这里说这种话,皇兄看重年大将军,咱们客气些便是,至于旁人要做什么,不是咱们需要考虑的。” 阿晋见他神色严肃,便不敢再说了。 允礼见他安分,笑了笑,往百兽园去了。 …… 皇帝忽然忙于朝政,不再召幸妃嫔,后妃们便都闲散了下来。 年世兰日日带着甄嬛三人泡在马场,只要天气不是太热,就教她们骑马,若是热得狠了,便躲在屋子里贪凉,等凉快些了,便再跑两圈,然后带着她们去逛逛园子,逗弄一下猛兽。 因为有叶澜依在,往日里迅猛凶狠的大猫们都变得温顺有趣起来,连年世兰都喜欢上了一头黑豹子,一天不见都想得慌,还要派人去问问叶澜依,有没有把她赏的肉喂给它吃。 她们过得有滋有味,倒是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李静言打听清楚了年世兰的踪迹,便匆匆过来,想看看她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被一起拉过来的沈眉庄神色冷淡,实则心里十分雀跃。 许久不见娘娘和妹妹们,她实在是想念得紧,只能让采月不动声色地去齐妃那里念叨了两句,才得了今日见面的机会。 李静言不知道沈眉庄面上平静如水,实则心里已经掀起了欢快的小浪花,皱眉嫌弃道:“你都多久没侍寝了?再这么不争气,当心跟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般,被皇上赶回宫里去!” 沈眉庄温声细语,绵里藏针:“齐妃娘娘如此担心嫔妾,嫔妾也十分担心齐妃娘娘,不知道皇后娘娘让您自省,您自省的如何了?” 李静言瞬间炸了:“本宫自省什么?明明是那个贱人利用本宫!本宫有什么好自省的?!难道要本宫为了那卑鄙的贱人,去惹得华妃发疯收拾本宫,才算是对的吗?” 她气恼道:“皇后娘娘当真是被那小贱人给哄了,不责怪她利用本宫,竟还让本宫自省!” 说着说着,委屈得眼睛都有点儿潮红了。 沈眉庄无奈地看着她,大约是她见识少,她真没见过齐妃这样的人,好似年岁在她身上只留下了年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长。 她认真地安抚道;“齐妃娘娘何必担心会在皇后娘娘那里失宠?人人都说博尔济吉特贵人是个好生养的,但她已经被赶走了,还要抄百遍宫规,抄不完便出不来,等她生下血脉贵重的孩子,还早着呢。” 李静言呼吸一滞:“皇上,皇上不是厌弃她了吗?” 沈眉庄疑惑地道:“她出身蒙古大族,身份贵重,这辈子便是什么都不做,皇上都会优待她,倘若她反思过后,不再作恶,只一味按照皇上的喜好来,皇上怎么会不给蒙古几分薄面?” 李静言心跳加速:“皇上可是天子!天子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宠幸妃嫔,怎么可能会因为谁娘家厉害,就屈尊降贵地去宠幸她?那跟赘婿……”有什么区别?! 第223章 你吓小黑做什么? 齐妃想到什么说什么,把沈眉庄吓得一个激灵,忙叫住她:“齐妃娘娘!!!” 李静言吓了一跳,正要责备她,想起来自己刚刚说的话,顿时抖了抖,慌张地警告沈眉庄:“你可不许说出去!” 沈眉庄险些被气笑了:“这样失分寸的话,嫔妾只当没听过,娘娘日后千万别说了!” 她真是不知道皇后是怎么容忍得下齐妃的,难道就因为她蠢?好掌控? 这么一个女人,跟她做一起谋事的伙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随时都可能被她给坑了! 李静言看出来沈眉庄的不悦,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嫔,还嫌弃起本宫来了!” 沈眉庄客客气气的:“嫔妾不敢。齐妃娘娘,咱们就站在这大太阳底下,继续说这些吗?” 李静言又羞又恼:“你当本宫很闲吗?本宫可是忙着教导三阿哥给皇上分忧呢,要不是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这么大热的天,你以为本宫想出来?” 她扶着翠果的手,大步往前走:“走快点!好好学学她们怎么狐媚圣上的,别让她们几个太得意!” 沈眉庄微微蹙眉:“齐妃娘娘小声些吧,这些事情光明正大地说出来,难道光彩吗?” 李静言气得想打人:“你快闭嘴!本宫不想听见你说话!” 沈眉庄面色恭顺:“是,您是高位娘娘,您说了算。” 李静言:“……” 她心里有气,又没处撒,越走越快,很快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百兽园。 只是今日的马场上却没有人,问了才知道,年世兰带着甄嬛她们去院子里看猛兽去了。 李静言睁大眼睛:“皇上最近喜欢这种的?” 沈眉庄忍不住离她远了一点,试图假装自己不是跟她一起来的。 李静言脸色微红,后知后觉自己说这些话也太私密了,不该当着奴才们的面儿说,她强装镇定:“走吧,带本宫也去看看。” 领路的是个小太监,闻言便躬身在旁边引路。 众人穿过树影葱葱的阴凉小路,渐渐便能闻到一些不太好闻的味道了,虽然很淡,但对于常年闻着熏香的李静言来说,味道还是很大了。 李静言皱眉:“怎么这样臭?你们这些奴才平日里都不做打扫吗?” 小太监脸色煞白:“猛兽不通人性,随时都有可能便溺,且腥味大,最近主子娘娘们常来,奴才们已经勤加打扫……” 李静言不耐烦:“别跟本宫说这些废话。” 她拿帕子遮掩住口鼻:“快点儿带路吧。”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对沈眉庄抱怨道:“想她年世兰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平日里总爱听人夸她凤仪万千,气质矜贵,怎么这么不讲究,这么腌臜的地方也来,也不怕泡出了臭味,熏着了皇上!” 沈眉庄认真提议:“要不,齐妃娘娘把这利害关系跟华妃娘娘说一说,您是皇长子的额娘,又与华妃娘娘同是妃位,这话旁人说不得,您说,却是正好。” 李静言刚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也算是有眼光!” 她又走了两步,转过弯儿,就见年世兰一身劲装,正拿着个大铁钳子,夹着一块生肉在喂笼子里的巨大黑家伙,当下便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滞涩了。 沈眉庄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又唯恐惊呼出声吓到了那笼子里的大猫,再让那大猫伤到了娘娘,生生站住了。 可她站住了,李静言却因为黑豹张开血盆大口,两只大爪子攀上笼子的动作,吓得惊叫出声。 一时间,原本温顺的黑豹浑身肌肉绷紧,猛地朝着李静言这般嘶吼起来。 “吼!” 李静言吓得浑身都是一哆嗦:“快!杀了它!它要跑出来了!” 黑豹察觉出李静言的惊恐和恶意,吼叫得更大声了。 年世兰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肉都掉了,拿起大铁钳子便敲了一下黑豹的脑袋,呵斥道:“吵吵什么?真是聒噪!” 正要说话,就觉得手被拉住,人也被往后扯,她转头一看,就见甄嬛面色发白地抱着她的手臂,脸都是白的,安陵容和余莺儿,颂芝和周宁海等人,也是齐刷刷上前来,眼看着就要抬着她往后撤了。 年世兰大喝道:“停!” 众人哪里肯停,这时候可不听她的,先把人往后撤再说。 年世兰只能随波逐流地往后撤,退出去三米远,才终于能够站住,无奈地道:“你们怕什么?叶澜依不是还站在旁边呢吗?小黑敢当着她的面儿咬人?”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儿还站着一尊定海神针呢。 果然,叶澜依只是拔匕首敲了敲笼子,黑豹的耳朵就开始往后抿,嘴里发出低吼声,慢慢远离她,缩到了笼子角落里去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略微用力,抬起自己的胳膊:“还不都给本宫松手?” 甄嬛和安陵容忙撒开了手,抱着年世兰腰身的颂芝,也忙松开了手。 年世兰从人群中走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静言,那副样子,像极了盯住猎物的黑豹子。 李静言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她盯着年世兰手里的大铁钳子,惊呼道:“你该不是想用那个打我吧?!皇上不会原谅你的!年世兰!你别太放肆了!别以为皇上明日宴请你哥哥,你就真的能在后宫里横行霸道了!” 年世兰冷着脸将手里的钳子扔在了地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砸着了李静言的脚尖,却没有砸太狠。 李静言惊呼一声,幸亏翠果死死扶着她,这才没有摔倒,她慌乱道:“你,你……你想想皇上!” 年世兰冷冷道:“要不是不想让皇上为难,本宫今日高低甩你几个耳光,你那眼珠子装在眼眶子里,是用来出气的吗?明知道本宫在喂小黑,你故意惊呼干什么? 想激怒小黑,好叫小黑杀了本宫是吧?李静言!你可以啊!这回是谁替你出的主意?皇后?博尔济吉特氏?还是,惠嫔啊?” 第224章 你以为本宫想买你的命? 年世兰美丽的脸上满是冷意,直直盯着李静言,一步步靠近,吓得李静言惊慌失措,险些摔倒。 沈眉庄温声回答道:“嫔妾安分守纪,谨守宫规,并没有要冒犯华妃娘娘。” 李静言气恼地转头:“好你个沈眉庄!你倒是撇得干净啊!” 沈眉庄微微皱眉:“齐妃娘娘,嫔妾若是有坏心,刚刚为何不也跟着惊叫出来?嫔妾与华妃娘娘并无龃龉,为何要害华妃娘娘?” 李静言心直口快:“虽然你之前怀孩子的事情是假的,但华妃推了你,导致你大出血却是真的吧?还有!她还抢走了你两个小姐妹呢,你要是心里不记恨她,你能跟莞贵人和安常在断交?!” 沈眉庄眼底滑过一丝气恼,沉着脸冲着她和年世兰行礼:“嫔妾身子不适,先先行告退。” 年世兰见沈眉庄皮肤白嫩透粉,人也瞧着精神,比之前见的时候又圆润了一些,便知道她最近养得不错。 她能看出来,那甄嬛自然也能看出来,如此……就叫沈眉庄先回去歇着吧。 她淡淡道:“看在你最近还算是安分的份儿上,去吧。” 沈眉庄带着彩月采星就走了。 李静言越发紧张:“哎等等!” 年世兰冷笑道:“怎么?就这么想让低位妃嫔看着你被本宫收拾?!” 李静言顿时戒备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年世兰看了一眼地上的铁钳子:“本宫也不为难你,你去喂小黑吃肉,它吃饱了,吃满意了,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李静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叫我去喂豹子?!!!” 年世兰神色淡淡地挑起嘴角,微微扬眉:“当然,你也可以不去,那么,本宫就去找皇上,告你一个谋害本宫的罪名,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本宫倒是看看,皇上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本宫!”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冷笑:“也看看,是你李家厉害,还是本宫的哥哥厉害。” 李静言浑身哆嗦:“你,你换一个,这个,我,我真不行,我害怕!” 年世兰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李静言汗如雨下,十分后悔今日过来这一趟。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来? 哦,对了。 是皇后娘娘的口信。 皇后娘娘叫她督促沈眉庄争宠,让她哪怕是赶鸭子上架,也得让沈眉庄尽快复宠,不能叫年世兰这些人一脉独大。 她让人打听了,听说皇上宠幸翊坤宫的这个几人的时候,这几个人都在骑马,她便以为这是皇上最近染上的新喜好,这才逼着沈眉庄过来了。 哪里能想到呢,要遭受这样的欺辱。 李静言眼睛里含了泪水,几次想张嘴求情,却在对上年世兰不耐烦的目光之后,又把嘴巴闭上了。 年世兰,从来就不是能讲道理的人。 从进王府起,年世兰就仗着家世到处欺负人,她就是个毒妇! 她哽咽着捡起地上的大铁钳子,哆哆嗦嗦地走到了笼子跟前。 黑豹缩在笼子一角,戒备地盯着叶澜依,看见李静言靠近,立刻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李静言只觉得一股腥臭扑鼻而来,顿时干呕起来,啪地扔了大铁钳子,连连倒退,摔在翠果怀里:“不不不,我做不了,我做不了这个!”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做不了就滚。” 李静言猛地抬头:“你,你肯放过我了?你不跟皇上告状了吧?” 年世兰淡淡道:“抄宫规一百遍,或者,一百两黄金,你选一个吧。” 李静言啊了一声:“你,你……你少点儿?” 年世兰都被逗笑了:“齐妃,这人呐,没脑子就好好待在自己个儿的宫里头,别擅自出来给人当枪使,你说说你,本宫不教训你,你总是缠着本宫嗡嗡乱叫。 本宫教训你了,看着你这副天真懵懂的样子,真是伤眼睛,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伤上天好生之德。就这两样,要么选,要么滚。” 齐妃又羞又恼又愤怒,可她虽然不聪明,却也知道,如今的年世兰,年家,绝对不是她能够招惹得起的。 年羹尧那个老东西,他妹子有事儿,那是真敢给皇上摆脸色啊! 想当年…… 罢了! 当年太苦,她不想想了! 她咬牙挤出笑容:“本宫今日吓到了你,原也该给你一些补偿,你,你等着,今日本宫就送你一百两黄金!” 年世兰摆了摆手:“成了,黄金一到,今日的事便一笔勾销,本宫只当今日你没来过。” 李静言挤出笑容,等扶着翠果走出了百兽园,才终于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 她虽然位分高,可家境一般,受宠,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一百两黄金,这是要掏干净她的家底啊! 甚至于,要不是三阿哥孝顺,常常将他得到的好东西一股脑儿地孝敬给她,她都还要想办法出去借! 李静言为了即将失去的金子,痛不可言的时候,年世兰却是痛快极了,让周宁海重新拿了一把铁钳子,走到食盆边,夹了肉块便要继续喂小黑。 她实在是喜爱小黑,又聪明又会看眼色,长得也漂亮,该凶的时候威风凛凛,该识时务的时候,又乖得跟只大猫似的。 甄嬛担忧地叫道:“娘娘!” 安陵容也跟着劝:“娘娘,咱们让小黑也歇一会儿?” 余莺儿没说话,只是一味盯着笼子里的黑豹,准备一旦黑豹暴起,就赶紧冲过去抢个最佳位置——一把将娘娘抱到安全的地方去! 年世兰不说话,只是看向叶澜依。 叶澜依肃着脸,狠狠盯了一会儿黑豹,当着它的面,将匕首慢慢塞回了刀鞘里。 黑豹肉眼可见地温和下来,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脊背压低,耳后后抿,一边往年世兰那边走,一边谨慎地盯着叶澜依。 叶澜依微微挑眉,俯身捡了一块肉,直接扔进了笼子里。 黑豹凑过去嗅了嗅,确认没有异味,这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它又看向叶澜依。 叶澜依冲着它笑了一下,黑豹彻底松弛了下来,快步到了笼子边缘,张嘴去咬年世兰喂的肉块吃。 如此大快朵颐了半晌,它吃饱了,便冲着年世兰低吼了一声,转着圈儿到了笼子中央,懒洋洋地卧在地上,将一半儿肚皮敞开给年世兰看。 年世兰愉悦地笑出了声:“不愧是本宫看重的黑豹,聪明得很。” 她投喂高兴了,就非常有耐心,对叶澜依道:“你好好养着小黑,赏赐俸禄,本宫都不会少了你的。周宁海。” 周宁海忙上前:“娘娘。” 年世兰道:“一会儿你去找齐妃要钱,直接拿出来十两金子送给叶女官。” 叶澜依一愣,皱眉推辞道:“保证诸位娘娘小主的安全,本来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又何必赏赐?” 年世兰挑眉:“你怕什么?怕本宫要用这十两金子买通你害人?” 她冷笑一声:“你这是把本宫看便宜了,也把你自己看便宜了,本宫若是想买你的命,会直接把这一百两金子全都拿给你,等你花完了,再说买你命的事儿!” 第225章 【改】这也太丢人了 年世兰见叶澜依眉头紧皱,却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就知道自己刚刚的话,的确是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也不在意叶澜依的戒备,这姑娘如今生活已经全然变好,未来蒸蒸日上,想要的东西全都唾手可得,自然更不想被拽到宫闱算计里去。 她其实很喜欢叶澜依的防备之心,总比她上辈子愚蠢懵懂好,不会被人诓骗了,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年世兰轻笑着抬手虚空点了点她:“放心过你的好日子吧,本宫就喜欢看你在你喜欢的这地界上,干出跟别人完全不同的花样来,跟只雌鹰一般,振翅翱翔,自在极了。” 叶澜依心里狠狠震了震,抬眼看向了年世兰:“娘娘为何要对奴婢这样一个卑微的驯马女,如此真诚袒护?” 年世兰挑眉:“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本宫喜欢,本宫能做到,所以本宫便做了,仅此而已。” 她接过颂芝递来的帕子,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又看了一眼懒洋洋的小黑,对叶澜依道:“照顾好本宫的小黑,可别让人给它弄死了,也别让它饿瘦了。” 叶澜依头一次不因为任何原因地露出了笑容:“是,娘娘放心。” 她一笑,脸上的冰冷便瞬间消散不见,竟十分稚气可爱。 年世兰眉眼微扬,十分满意她的改变,笑道:“本宫带着她们去骑马了,你也跟上,不是你亲自教安常在和余答应,本宫不放心。” 叶澜依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涩,又重新板起了脸来,满脸肃穆地跟上众人。 年世兰对甄嬛道:“瞧着她这副样子,本宫才想起来,她还小呢,如今应该是才刚满十六岁吧。” 甄嬛同样十分感慨:“她实在是个奇女子,才这么点儿年纪,就连黑豹子都能驯服,嫔妾每每看见那些大猫小猫对她俯首称臣,都觉得她像是山林里头的精怪山神一般。” 年世兰挑眉:“喜欢她?” 甄嬛温声细语:“是娘娘先喜欢的,嫔妾自然也喜欢。” 顿了顿,她轻声道:“虽然她性子清冷,可嫔妾有时候觉得,她跟娘娘有些像。” 年世兰似笑非笑:“你这张嘴,黑的都能让你说成是白的。” 甄嬛故作羞涩:“娘娘这样夸嫔妾,嫔妾可得更努力,让自己的嘴皮子更利索才行。” 年世兰笑出了声:“只是嘴皮子利索可不够,你最好能跟本宫一样身体康健,若总是病歪歪的,本宫可还是会不满意。”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是,嫔妾遵命。” 心里想的,却是之前询问温实初欢宜香的事。 那欢宜香里有上好的麝香,虽然不能女子有孕,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又是品质极佳的极品麝香,自然就更好了。 娘娘她本就是将门出身,再加上这日日熏香,也难怪身子比其他宫妃们健壮许多。 只是…… 甄嬛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也不知道要到何时何日,娘娘才能摆脱皇上的桎梏和防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年世兰见甄嬛忽然走神,睨了她一眼:“又在琢磨什么?” 甄嬛靠近年世兰,温声细语地转移话题:“刚刚眉姐姐身边的采月,往浣碧手里塞了小纸条,皇后有意让眉姐姐在宫宴上闹出点儿乱子。” 年世兰冷笑道:“关禁闭都不安生!她最好是真的敢!到时候本宫抓她一个现形,到时候,看皇上还怎么用软禁皇后这个结果,来继续打发本宫!” 甄嬛眼底冰寒:“皇上想保皇后,除了不能随意废后,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皇后若是退了,娘娘就能轻松地再进一步了。” 年世兰冷笑:“皇上爱给皇后擦屁股,就叫他使劲儿擦,本宫倒是要瞧瞧,他们这对儿恩爱夫妻,以后还能不能假模假样地继续装下去。” 她挑眉:“最好,从今往后,皇上初一十五都不往皇后那老妇宫里去,那才叫真的大快人心呢!”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挑眉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若真是这样,本宫不介意日后月月做两回狐媚子。” 甄嬛都听呆了,看着她笑容恶劣的模样,又忍不住看呆了。 她少见娘娘这样孩子气的使坏的模样,上次见,还是娘娘故意骑马吓唬她的时候。 一行人来到了马场,年世兰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却见甄嬛傻乎乎地走了过来,仰头看着自己,那眼神,跟看着金元宝似的。 年世兰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痒痒,弯腰,探手敲了一下甄嬛的额头:“还不上马,傻呆呆地干什么呢?” 甄嬛下意识捂住额头,脸涨得通红,忙伸手去抓年世兰身前的马鞍。 年世兰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手:“真傻了不成?今日该你自己骑了。” 甄嬛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匹马,牵马的还是叶澜依,似乎站了半天了,脸上还带着一点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着急。 见甄嬛看向自己,叶澜依顿时松了口气:“奴婢刚刚叫了小主两声,小主没听见,这匹马性情温顺,最适合初学者,奴婢也检查过马背马鞍,小主自己慢些,奴婢要去盯着安常在和又答应了。” 说罢,将马鞍塞进甄嬛手里,干净利落地就走了。 甄嬛垂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缰绳,整个人都快被羞涩烧晕了,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年世兰的神色。 这也,太丢人了! 第226章 这才是家宴 甄嬛从没有这样失态过,以至于叶澜依都把马缰给她了,她攥紧了马缰,却是死死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不停地去想能让她瞬间冷静的事,以此来迅速降低脸上温度。 她是真不敢抬头,唯恐一抬头,自己的大红布脸就会吓到娘娘。 年世兰不明所以,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又无语又好笑:“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条缰绳是绣花了?还是嵌金子了?” 她倒不觉得等得烦躁,甚至觉得这样奇奇怪怪的甄嬛,实在是有趣极了。 她甚至有种隐秘的欣喜。 原来,在她跟甄嬛的相处中,不是她一个人会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甄嬛也会觉得奇奇怪怪! 奇异的平等感觉,让她的心情格外舒适,就仿佛被顺毛了的猫一般,这会儿有的是耐心和爱心。 她十分慈爱地望着甄嬛的头顶:“若是还不会骑,本宫再教你一日也无妨。” 甄嬛在远离和顺水推舟之间犹豫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抬起自己泛红的脸,满脸挫败地望着年世兰:“嫔妾有些胆怯……娘娘会不会觉得嫔妾很没用?” 她眼巴巴地望着年世兰,声音又软又迷茫,可怜可爱极了。 年世兰习惯性地心软:“多大点事儿?本宫让你学骑马,也只是为了给你找个事情做,能让你强身健体,又不需要你掐着时间考武状元,慢些便慢些。” 她朝着甄嬛伸手:“上来,本宫再带你一天。” 甄嬛脸上浮出雀跃和高兴:“娘娘总是不嫌弃嫔妾。” 年世兰不高兴她说这样的话,她还是更喜欢从来都骄傲的甄嬛:“你不过是学骑马慢,学其他的,却比旁人快多了,这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的,无需用自己的短处去与旁人长处相比。”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旁人纵然比你擅长些什么,也必然是因为她学的时间比你长罢了。” 甄嬛听得眼神亮晶晶的,真恨不得现在就扑在她怀里,凑近了听她夸自己,可走了两步,就感觉到手里的缰绳被拽动,她牵着的那匹马,噗嗤一声喷出一口气,甩着头把她往旁边拽。 甄嬛被拽得连连倒退,不得不顺着它的力道,越走越远:“娘娘,娘娘……” 年世兰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乐不可支,笑声连连:“颂芝,去帮帮她。” 颂芝忍笑过来,从甄嬛手里抢走了缰绳,一个用力就将马儿控制住了。 甄嬛吃惊地望着她:“颂芝姑姑也会骑马?” 颂芝眉眼弯弯,骄傲地道:“奴婢从小儿就跟着娘娘,娘娘喜欢骑马,奴婢自然要先把骑马学会了,才能照顾娘娘,才能跟得上娘娘呀!” 甄嬛感叹道:“颂芝姑姑对娘娘的心,是旁人怎么也比不过的。” 颂芝被这句话哄得见牙不见眼的,勉强压了压疯狂上扬的嘴角,娇声道:“小主快去跟娘娘一块骑马吧,奴婢会照顾好这匹马儿的。” 甄嬛温声道:“那就辛苦姑姑了。” 颂芝忙道不敢,冲着她行礼之后,便含笑牵着马儿往边缘去。 甄嬛忍着兴奋,快步走到了年世兰身边,仰头,欢喜地看着她:“娘娘。” 年世兰挑眉:“跟个小孩儿似地,来,本宫拉你上来。” 甄嬛眉眼弯弯地伸出了手,脚才刚踩上马镫,就被年世兰一把拽到了马背上,稳稳地圈在怀里了。 甄嬛脸微红:“嫔妾一定好好学!尽快自己骑!” 年世兰的呼吸就在她耳侧,因为离得近,两人几乎呼吸交缠,她一笑,甄嬛就觉得自己的耳朵都是痒痒的。 年世兰挑眉笑道:“之前是本宫想岔了,你学不学会骑马其实都无所谓,人无完人,你的脑子已经很好用了,骑马这种消耗体力的事,随缘便好。” 甄嬛心里腾升出不服输的劲头来:“嫔妾自小学东西就快,肯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望。” 年世兰说不在意,那是真的不在意:“你我入宫为妃,之所以如今能够如此自在的骑马,皆因皇后不在,太后懒得管事,等明年再来,皇后只要是到了,就会用宫规死死压着咱们,骑马这样有失体统的事,她不会同意的。” 甄嬛听着她淡漠的语气,一时热血往头上涌:“嫔妾会叫娘娘以后都能顺心如意的。” 年世兰被逗笑了:“你既有这样的宏愿,本宫自然乐见其成。” 她微勒马缰,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抓紧了,本宫今日带你跑得快些!” 甄嬛不由自主地往她怀里栽倒,紧紧抓住马鞍上的把手许久,才终于能在速度平稳下来之后,坐直了身子。 她垂眼看着年世兰纤细美丽,却强劲有力的手,心里升起许多的念头。 比起未来她与她能成的旖旎,她更想要的,还是娘娘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像在闺阁中时那样恣意潇洒,快乐无忧。 她攥紧了手,狠狠闭了闭眼。 再等等,等回宫之后,她便狠下心离开翊坤宫。 唯有表面上远离娘娘,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她才能毫无顾忌地争宠,不断稳固自己的地位。 唯有攥紧皇上往上爬,成为皇上唯一信任的解语花,她才能站在距离皇上最近的位置,刺探军情,就近掌握皇上对娘娘和年家的态度变化。 而现在,就让她先任性一下,多跟娘娘再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吧。 正在纵马的年世兰,感觉到甄嬛渐渐放松了身体,浑身舒展地靠在自己怀里,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笑了。 皇上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选人的眼光是真的很不错。 他选的甄嬛,她便很满意。 满意极了。 …… 又过了两日,整个圆明园都热闹起来。 皇上要在九州清晏举办宴会,口称是家宴,请的都是王爷贝勒,亲王福晋,唯有一个年羹尧外臣,坐的位置甚至在敦亲王允?之前。 安排会场座位的是年世兰,她本来把年羹尧摆在了果郡王的位置之后,没想到,胤禛看过之后,直接将年羹尧的位置提到了敦亲王之前,就在他的下首。 年世兰当即便跪禀此事不妥,称皇上再如何将哥哥当做家里人,哥哥也是臣子,不能摆在皇上真正的兄弟之前。 但胤禛满脸温和地扶起了她,温声道:“亮工你是的兄长,是朕的大舅哥,更是大清的功臣,朕之恩人,敦亲王当年害过朕,至今都不肯真正顺服,为何亮工不能坐在朕的旁边?” 他还拍了年世兰的肩膀,语气蛊惑:“到时候,世兰坐在朕的右边,亮工坐在朕的左边,朕才不是孤家寡人,朕才能真正吃好这场家宴。” 第227章 【改】听您的命令,有何不可? 胤禛字字句句都透着孤家寡人的无可奈何,眉头微微皱着,望着年世兰的时候,眼底含着的,是对一家人团聚的期盼。 饶是年世兰早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为了捧杀哥哥的手段,也不得不承认,在灌迷魂汤这方面,皇上才是真正魅惑人心的高手,她,还有甄嬛,根本就比不上他。 她憋红了眼睛,感动地带着调整过后的座位顺序,谢恩告退,一直到了今日,她与哥哥面对面坐着,两两相望。 她自然不会去坐在主位上、皇上身边。 纵然皇后没有来,这种正式场合,皇上身边的位置,也得为皇后空着,而不是她不知轻重地真的上去坐。 她若真的坐了,旁人不会说皇上宠爱妃子昏聩荒谬,只会说她年世兰仗着年家的功劳,仗着哥哥,已经有了觊觎皇后之位的猖狂心思。 年羹尧看了一会儿年世兰,便皱眉过来了。 年世兰忙站起来,压低声音道:“哥哥怎么过来了?” 年羹尧离得近了,眉头皱得也越紧了:“你当真就如此忧虑?就只是一个噩梦,如何就叫你如此茶不思饭不想?是不是皇上对你不好,你才找了这样的借口来哄骗哥哥?” 年世兰真想捂住他的嘴,瞪着他,警告地沉下了脸:“哥哥是想看见妹妹只是瘦了,还是躺在病床上,等着皇上开恩,让妹妹能最后再见哥哥一面?” 年羹尧呼吸一滞,这场面,别说是发生了,他想都不敢想。 他无奈道:“好了好了,哥哥说话不好听,不乱说话了,日后年家由你做主,你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就是了。” 年世兰眼眶一红:“哥哥当真愿意?不是又说好听话来骗我的?” 年羹尧看见她哭就难受,更别说,她还瘦成了这样哭。 他当年嫌弃自己升得太慢,由文官转武官,拿命去战场上厮杀,既是为了年家的荣光,也是想让妹妹日后有一辈子富贵恣意的底气。 如今年家已经是这大清里头的顶尖豪门,妹妹却越过越差,如此,他继续拼命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年家旁支的那些杂碎,吃着他妹妹联姻皇室的好处,却勾结外人,不敬他妹妹,反倒还出卖他妹妹的消息吗?! 他沉声道:“娘娘不要伤心,只管养好了身子,您嫁入宫中,族中人拿了好处,自然就该唯娘娘的命是从,若有不从的……为兄已经处理了十三个,往后,也可以处理三十个,甚至是三百个。” 他压低声音:“若有朝一日,娘娘在宫中失败,骤然跌落,那么,必然也是年家败落之时,既然同荣共辱,听从娘娘的安排,又有何不可?” 年世兰紧绷的心跳渐渐回稳,她知道,这一局,是她赢了。 她赢得如此轻松,仅仅只是因为哥哥爱她,哥哥舍不得她吃苦,所以哪怕她并不是年家最聪明的那个,可哥哥觉得她嫁入皇宫联姻委屈了她,是年家欠了她,便一言堂地替所有年家人做了决定—— 跟着她走,唯她的命是从! 若有不从,那就赶出年家! 后堂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皇上驾到!” 年世兰忙催促年羹尧回去。 但,胤禛却已经快步走到了出来,站在了主位上,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兄妹俩,含笑道:“朕的大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妹妹,这整个年家加起来,大概都没有华妃在你心里的分量重。” 年羹尧拱手行礼道:“皇上说得是,臣这个妹妹,自小便是臣带大的,宠爱得跟女儿一般,虽然她如今已经成了娘娘,可臣总还是牵挂她,唯恐她被有些不长眼的人算计了。” 胤禛眸底冷色凛冽,面上却仍旧还含着笑意:“亮公多虑了,世兰协理六宫,又与宫中后妃交好,颇得众人喜爱,朕也看着,怎么会有人敢害世兰。” 年羹尧面色一冷:“臣听说,有个贵人只因为华妃娘娘不喜欢她了,便陷害娘娘,让娘娘禁足许久……” 年世兰满脸惶恐:“哥哥!” 她恼怒道:“哥哥快别说了!皇上已经惩治了那贱人,又恢复了本宫的协理六宫之权,皇上待本宫再好不过,你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做什么?!” 年羹尧还要说话,年世兰已经绕了出来,拉着年羹尧便跪下请罪:“皇上,哥哥他是太过担心嫔妾,才糊涂了,还请您恕罪。” 她拉得极紧,年羹尧虽然一身的牛劲,可唯恐伤到了瘦得弱不经风的妹妹,只能顺着她的力道跪下了。 胤禛看着两人的头顶,目光里异彩阵阵。 他从前便知道这兄妹两个情深,如今才知道,年世兰竟然能影响年羹尧到这个地步。 年羹尧这样的混账,竟因为生怕拉伤了年世兰,就当众跪下了。 他已经多久没有如此郑重地跪拜过自己了? 看来,拴住年羹尧这头猛虎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只一个年世兰就够了。 只是,事关大清百年基业,他还是要再看看再说。 胤禛对苏培盛道:“还不快将华妃和大将军扶起来?” 苏培盛忙上前来,他不敢碰年世兰,便去扶年羹尧。 年世兰知道哥哥的脾性,狠狠掐了掐他的手,又歪头,红着眼去看他。 年羹尧甩出去的脸色,僵硬地又收了回来,忍着烦躁让苏培盛挨到了他,就略微让他碰了碰,就自己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连带着把年世兰也给扶了起来了。 苏培盛躬身后退,眼底带着稀罕。 万万想不到啊,年大将军,竟然是这样的年大将军。 第228章 她的眼里只有他 年羹尧扶着年世兰站了起来,虽然不情愿,觉得没必要,但看年世兰诚惶诚恐,便也意思意思地冲着胤禛行礼告罪。 “微臣一时激动,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含笑道:“亮工为国尽忠,不过是关爱妹妹罢了,朕知道。坐吧。” 年世兰看向年羹尧:“哥哥少喝酒。” 年羹尧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娘娘放心,微臣心里有数。” 年世兰心道你若当真心里有数,就不会有我今日重来一次了。 只是皇帝面前,不能放肆,她也只好忍着担忧,与年羹尧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坐稳,便听胤禛道:“华妃,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允?笑出了声:“皇上对华妃娘娘可真是疼爱,这知道的,是皇上重情,多年如一日地爱护娘娘,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是为了安抚年大将军,才将华妃娘娘捧得这样高呢!” 敦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清珺忙在桌案下拽他的衣裳,警告地瞪他。 允?笑容微滞,嘿然笑道:“皇上莫怪,臣弟喝多了!喝多了哈哈!” 他胖胖的脸上满是无赖:“皇兄一向待咱们兄弟宽厚,想必不会计较弟弟的酒后失言吧?” 胤禛眼神冰冷,脸上却带着笑:“你一向都是如此不着调,朕知道你的性子,不会与你计较。” 允?愉悦地笑弯了眼睛:“臣弟就是知道,皇兄宽厚大度着呢!” 打了这么个岔,胤禛便不再提让年世兰上主位去坐,而是将自己的酒赐给年世兰,温声道:“华妃海量,只是也莫要贪杯。” 年世兰满脸惊喜:“臣妾多谢皇上,臣妾遵命。” 允?忍不住又道:“皇上真是疼爱华妃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瞧见娘娘做了贵……” 胤禛眉头微皱。 允礼含笑端着酒杯快步走到了允?面前,大笑道:“十哥才喝了几杯就醉了?来,咱们兄弟再来几杯,今日,我非得把十哥灌到桌子底下去不可!” 年羹尧是看不上允礼这种吃白饭的皇家子弟的,但眼见着他阻拦了敦亲王放屁,避免了妹妹尴尬,便也肯给他几分面子,一起举杯道: “微臣许久没有见到王爷,也想跟王爷拼酒,不知道王爷可敢跟微臣一战呐?” 允?大笑道:“爷还能怕了你们两个?!来!” 允礼含笑看向胤禛:“皇兄,今日家宴,臣弟们一会儿钻到了桌子底下,您可得让人把我们体面地送回去啊!” 胤禛宽和一笑,站起来,冲着众人举杯:“今日家宴,都是咱们自己家里人,来,朕先陪你们一杯!一会儿,朕也跟老十好好喝一杯!” 允?还想逞能嘴贱,他就见不惯胤禛这意气风发,周围都是人吹捧的样子。 他的福晋清珺忍无可忍,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他疼得一个哆嗦,只好偃旗息鼓,对着胤禛举杯道:“皇上跟臣弟喝酒,那臣弟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吹一阵子了!” 这话说罢,众人都笑了起来。 年世兰冷眼旁观,心里全是冷笑。 皇上爱演戏,敦亲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辈子,敦亲王便勾搭哥哥以下犯上,结果真出了事,他自己倒是仗着身份和母族保全了自己个儿,倒是让她和哥哥家破人亡。 只看他如今说的这话,就知道他跟哥哥,从来都不是真心相交,只是看哥哥气盛,功高震主,能给皇上不痛快,所以才找了哥哥结交,让皇上更不痛快罢了。 年世兰笑意不达眼底的视线落在允?的身上,允?丝毫没有发现,倒是他的敦亲王福晋清珺看见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满是苦涩。 等宴席开始,众人酒酣耳热,胤禛开口让众人不必拘束,清珺忙上端着酒杯,到了年世兰面前请罪:“娘娘,王爷他酒后失言,臣妾实在是愧疚惶恐。” 她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亮了杯底给年世兰看。 年世兰虽然还是那个厌屋及乌的性子,但,也早就看透了这世道男人犯贱,女人倒霉的真相,并不为难她:“福晋不必过分担忧,敦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只要皇上不动他,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清珺也算是福晋里头最经常跟年世兰交往的命妇了,这会儿听着这话,却也一时分辨不清楚,她是真的不计较,还是别有深意。 她只能柔声道:“刚刚臣妾过来的时候,瞧见有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初时没有注意,这会儿转了一圈敬酒,才发现她竟在给年大将军倒酒呢。” 年世兰瞳孔一缩,面色骤然狠戾。 清珺心里一惊,她确认自己这次没有看错,华妃娘娘……确实跟从前不同了。 从前的华妃娘娘,让人害怕的地方,在于她的嚣张跋扈,家世强悍,如今的华妃娘娘让人惧怕,却是因为她本身! 清珺无比庆幸自己过来了这一趟,柔声道:“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或许,可以找个宫女带臣妾去休息一下。” 年世兰重新笑了起来,冲着她举杯,自己也是一口干了,亮了杯底给她看:“本宫与福晋是老相识了,王爷又与本宫的哥哥交好,福晋身子不适,本宫自然是要让人送福晋去休息的。” 清珺便含笑往背后看了一眼:“那便让那个圆脸宫女带臣妾去吧,她站得近些,也不用来回走动,再惊扰了皇上。” 年世兰看向颂芝:“你亲自去,悄悄儿地宣了太医去给福晋看看,那个宫女若是伺候得好,便带去‘赏赐’一番。” 清珺见她如此果断地就要直接审问,心里微微一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配合了。 等她们都走了,年世兰才含笑举起酒杯,朝着坐在最上面的孤家寡人柔情一笑,以示自己虽然身处繁华,家人就在跟前,但,她的眼里只有他。 第229章 第一次正面交流 宴会厅里的纷纷扰扰,甄嬛看得一时恼怒,一时揪心,一时又十分高兴。 看见年世兰跟皇上抛媚眼,她心里更是又酸又欣慰。 娘娘她,当真是跟初相识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如今的娘娘,已经全然明白该怎么利用身边的一切,去让自己过得更好,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才是女子身在人世间,真正该学会的求生手段,而不是用感情,道德,将自己圈死,好方便男人们榨干利用。 她眉眼弯弯,越看年世兰,就越是觉得欣赏,喜欢。 安陵容忽然碰了碰她。 甄嬛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接着便是习惯性地先看胤禛,见他正看着自己,便露出欢喜温柔的眼神,眼底全是纯粹的感情。 等胤禛含笑挪开了视线,她才看向其他地方,压低声音询问安陵容:“还好吧?” 安陵容忍笑道:“我自然是好的。” 甄嬛便知道,她刚刚只是在提醒她,皇上看她了。 她耳根子微热,轻笑着给安陵容加了一筷子菜,眉眼弯弯地道:“今日咱们都谨慎着些,也不知道皇后到底想干什么。” 安陵容吃光了她夹给自己的菜,拿帕子擦嘴的时候,低声道:“我瞧着颂芝姑姑刚刚跟着出去了,或许是有些什么。其他人,齐妃瞧着神色有些不对。” 甄嬛笑了笑:“娘娘心里有数,咱们只管管好自己,莫要拖了后腿就好。” 正说着话,便嗅到酒杯上有些奇异的香味。 她的手微微顿了顿,看向给自己填满了酒之后,便躬身退出去的宫女,含笑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安陵容笑容微微顿了顿,也跟着放下了酒杯。 她含笑看向甄嬛:“小允子应该在外面守着吧?” 甄嬛点了点头:“咱们进来的时候,我特意交代了他不要走远,这会儿应该还在。” 安陵容看了一眼宝鹊。 宝鹊立刻悄悄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冲着她点了点头。 安陵容看甄嬛,甄嬛也正看她,两人对视一笑,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想做什么。 甄嬛抬手拿起了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掩,看似是喝了,实则全都倒在了桌布上。 她把酒杯亮底给安陵容看,安陵容笑着凑上前,略微闻了闻,只觉得香气扑鼻,却并不能确定是什么,只是,肯定不是好东西。 “怕是那方面的,药味很淡,不知是量少,还是这药很高端。” 甄嬛眼底滑过一抹冷意,皇后也真是疯了,在这样的场合里玩儿这个,看来是真的急了,才全然不顾后果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甄嬛故作不胜酒力,叫安陵容一起出去走走。 借着起身的动作,甄嬛拿走了酒杯,用帕子包裹好了,交给了浣碧。 浣碧立刻将东西藏好了,然后扶着她往外面去。 与此同时,她们这边才刚出去没多久,就有小太监不小心将酒洒到了允礼的身上。 小太监忙跪下请罪:“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允礼不想招惹旁人的注意,含笑道:“不是大事,起来吧。” 那小太监忙道:“奴才领着您去换衣服吧。” 允礼一开始并没有觉得什么,直到这小太监领着他往偏殿去,他却没看见阿晋,心里才陡然警觉起来。 只是,他自恃武功高,倒是想看看这小太监究竟想干什么。 于是,他便一边谨慎地戒备着,一边询问小太监的姓名,仿佛只是在闲聊。 两人才绕过屏风,就听见屋子里面噗通一声。 小太监忽然就变了脸色,张嘴就要喊叫。 允礼皱眉,一手刀砍在了小太监的脖子上,然后便要立刻出去。 无论里面的是什么,既然这小太监敢冒死直接叫喊,那便肯定是他这个郡王绝对连看都不该看的! 只是他才出了门口,走到了院子里,就见黑暗中站着几个人,他眼神好,一眼便看见了一身绿色旗装的那个,哪怕是站在黑夜中,她都看起来美丽无双,满身书卷气。 甄嬛和安陵容也看见了果郡王,顿时齐齐黑了脸。 这场面实在是熟悉得很,上次博尔济吉特贵人便是这般算计的。 如今这计策……说不定就是博尔济吉特贵人出主意,皇后给了她人手! 甄嬛和安陵容正要出声警告,就见允礼朝着两人点了点头,然后便快速走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他不过来,才是现在最安全,最迅速让大家都摆脱危险的法子。 安陵容低声道:“姐姐,小允子怕是已经得手了,咱们也走吧。” 甄嬛点了点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她刚刚和安陵容出了宴会场之后,便有一个宫女过来领路,两人只做懵懂,随着她往那边去。 在确定了这宫女准备把两人往哪里领之后,甄嬛便给了浣碧眼色,浣碧便借口甄嬛的簪子丢了,强硬地带着宫女去远处找了。 甄嬛和安陵容带着宝鹊,见小心翼翼地躲藏在暗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被人发现。 她们屏息凝神,眼睛紧盯着偏殿的方向,期待着小允子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小允子身手敏捷,像只猴子一样轻盈地绕到了偏殿后面,从后窗户翻进了大殿里。 甄嬛和安陵容紧张地听着偏殿里的动静,却不想就在这时候,看见有个小太监领着一个郡王服饰的人从远处过来,竟是直接进了大殿。 甄嬛和安陵容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个男子是什么身份,会不会对她们的计划造成影响。 然而,还没等她们想清楚,那男子就已经走进了大殿。过了一会儿,男子又匆匆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戒备地到处打量,然后,便是几个人看对了眼。 甄嬛和安陵容紧张地携手往回走,一直远离了偏殿,看见了正殿里的觥筹交错,这才重新感觉到了安全。 安陵容捂着心口:“幸好他走了,咱们虽然让小允子进去了,可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手。” 甄嬛肃着脸点了点头,先是往大殿里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允礼,便又松了口气:“到底是皇上的亲弟弟,对后宫里的这些算计,只怕也不陌生。” 安陵容沉声道:“这事儿叫周公公去办,他办事稳妥,想必咱们回去的时候,就能出结果了。” 第230章 齐妃这是喝醉了 甄嬛拉住了安陵容,低声道:“你先进去,仔细看看齐妃的反应,我在门口稍微等等。” 安陵容点了点头:“那姐姐不要走远。” 甄嬛低声道:“我知道,你去吧。” 两人一起上了台阶,甄嬛站在廊下吹风,安陵容则进了大殿。 安陵容才刚进去,就见李静言面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那喜色压都压不住。 她眸色微冷,眼底全是冰寒。 齐妃娘娘,还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才会这样处心积虑地找麻烦。 她略微等了一会儿,便让宝鹊出去请甄嬛,看在李静言眼中,便是安陵容着急了,让宝鹊偷偷出去找甄嬛。 安陵容见李静言一直看她,略微顿了顿,露出焦急惊恐的神色,又故意跟她视线对上,然后匆忙扯出笑容遮掩。 李静言难掩兴奋,忽然笑着问道:“安常在和莞贵人一起出去,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咦,这果郡王怎么也不在?” 话题太敏感,声音太响亮,一时间,整个热闹的宴会场都安静了下来。 允?大笑道:“咦?这……” 年羹尧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虽然但是,那莞贵人是妹妹喜欢的,就不能让这莽货乱说话。 允?皱眉看向年羹尧,见年羹尧眼里含着警告和杀气,被酒气熏热的脑子略微清醒了一下,嘿嘿笑了笑:“老十七躲酒去了,齐妃娘娘张口就来,可真是不把皇上的颜面放在眼中啊。” 李静言懵了。不是,这对吗?她可是皇长子的亲额娘!敦亲王怎么敢把火烧到她的身上? 她忙看向胤禛,见胤禛脸色都是黑的,吓得哆嗦起来:“皇上,臣妾,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就是问问,对,就是问问!” 年世兰冷笑道:“齐妃一天天的可真是有意思,你不是哪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当着皇上的面儿,不如索性都摊开了说清楚!” 李静言越发慌张:“臣妾,臣妾就是看见安常在面容惊慌,就问了问嘛。” 众人顿时都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满脸茫然,怯怯地站起来,冲着胤禛行礼:“皇上,或许是齐妃娘娘看错了?或许,是,是嫔妾喝了一杯酒,有些辣口?” 随着她话音落下,门口出现了甄嬛的身影。 甄嬛原本打算进来的,见里面的人齐刷刷看向了自己,顿时停住了脚步,惊得脸色微微发白,略微顿了顿,快步进去,远远朝着胤禛行礼:“嫔妾在廊下吹了会儿风,搅扰了皇上的雅兴了。” 胤禛看着她强忍惊慌的模样,只觉得可怜可爱,对李静言越发不耐。 齐妃这些年,是越来越不知道轻重了。 为了争宠,竟然使出这样不知道轻重的手段。 她都多大的年纪了,还学小姑娘争宠干什么?! 他淡淡地道:“齐妃喝醉了,来,扶她回去休息吧。” 翠果忙上前去扶李静言,李静言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敢抵抗,软着双腿行礼之后,踉跄着走了。 她一走,胤禛便含笑看向了甄嬛,温声道:“回去坐着吧,不必惊慌。” 甄嬛脸色微红,恭敬行礼之后,便走向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又眉目含情地看向了主位上的胤禛,眉眼弯弯地轻笑起来。 胤禛恶劣的心情顿时便好了起来,看向众人,笑道:“老十,来,跟朕喝一杯。” 年羹尧帮腔:“只怕是敦亲王已经喝高了,再跟皇上喝一杯,这就要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允?腾地一下站起来:“四哥你且来!看看能不能把你兄弟喝到桌子底下去!” 这一声四哥出来,不光是允?有一瞬间的恍惚,胤禛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但,终究是不同的。 胤禛看见了允?眼底的不服气和怨愤,而允?,怀念过后,更怀念的还是他八哥。 一时间,女人们的小插曲便被抛到了脑后,只当做齐妃喝醉酒之后的酸话,帝王和亲王兄弟间的拼酒,以及个中细节,才是在场众人最关注的。 甄嬛冲着年世兰微微点头,便不敢再与她有太多的眼神交流了,只是低声跟安陵容说话。 沈眉庄神色冷淡地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是眼神,偶尔会瞥向甄嬛和安陵容那边。 又过了一会儿,允礼才姗姗来迟,借着热闹的喝酒氛围,自罚了好几杯。 宴会一直热闹到了后半夜,连胤禛这个皇帝都喝得大醉了。 年羹尧和敦亲王被苏培盛亲自送上了马车,送到了外围休息,允礼还是回他的湖心岛,只是在回去之前,他找到了苏培盛。 苏培盛好不容易伺候着胤禛睡了,见他还在外面等着,忙迎上来:“哎呦喂,王爷怎么还没去休息呢?可是缺了什么?” 允礼温声道:“本不该打搅皇兄,只是事关重大,本王也不好让事情隔夜,只能先把人交给苏公公了。” 苏培盛心里咯噔了一声:“王爷的意思是……” 允礼看向了黑暗处,脑袋上带伤的阿晋押着一个小太监过来,一起来的,还有个侍卫。 他沉声道:“今日宴会上,这小太监故意拿酒弄脏了本王的衣裳,这原也没什么,只是他带着本王往偏殿里去的时候,本该守在大殿门口的阿晋却不在,本王便起了疑心。” 苏培盛心肝儿都跟着颤了起来,这可真是…… 他见允礼说到这儿竟然就不说了,忙让小夏子接了那小太监,还想再问问细节:“当时……” 允礼打断了他:“本王知道他心怀不轨,自然防范,见他进了大殿的门十分鬼祟,便敲晕了他,先出来了。出来后又觉得不妥,便叫了当值的侍卫,一起去将人先关押了,再多的,只怕是要苏公公去问了。” 苏培盛见他这就想走,忙道:“哎呦王爷,您可再告诉奴才一点儿什么吧!” 允礼苦笑道:“这里是九州清晏,本王只晓得不该看的不看,哪里还能知道别的?也或许是本王多虑了,若当真是如此,明日皇兄醒来之后,本王来向皇兄请罪。” 说罢,他给了苏培盛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带着阿晋走了。 苏培盛忙行礼恭送,看着阿晋后脑勺渗出的血迹,整个人都不好了。 “嘿呦!这都什么事儿啊这!” 第231章 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培盛满眼狠戾地带着小太监下去审讯的时候,甄嬛和安陵容这边,也是看似平静,实则心急地往镂月开云里回。 今日的事,两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偏殿的小院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 那杯酒是有问题,但药效到底如何也没有确认。 若是齐妃当真只是想抓奸,却只安排了两人相见,没有安排其他的后手,这计谋,是不是太粗糙了? 两人才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了等在路口的沈眉庄。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快步迎了过去。 沈眉庄低声道:“我让采月采星在那边守着,说想要安静地喂鱼,透透风,你们两个今日是怎么回事?我只从齐妃的话里听出来她要算计你,只是再问,她便不肯说了。” 甄嬛低声说了今日的事。 沈眉庄听得心惊肉跳,又异常恼怒:“当真是下作!后妃名声有污,还是皇上最亲近的弟弟,她们这是想让嬛儿你暴毙!” 安陵容低声道:“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我和姐姐心里还有些疑虑,好在是抓了人,回去审问一下,总能知道点儿什么。” 沈眉庄眉头紧皱:“你这样说,我倒是也觉得奇怪。这样的事,皇后怎么会让齐妃去做?齐妃做得漏洞百出,难道就不怕被嬛儿和陵容你发现吗? 皇后,她又不是第一次与你们打交道了,若当真要一击必杀,那应该让我来做才是。难道,是她怀疑我了?还是,她其实另有算计?” 甄嬛和安陵容刚刚其实就讨论过这个疑点,只是不想在有实证之前,就先入为主地把沈眉庄扯进来,所以便没有提。 甄嬛握住沈眉庄的手,低声道:“眉姐姐别着急,我和陵容先回去看看,无论如何,只要有了口供,一切就有了眉目了。” 安陵容也劝:“眉姐姐先回去吧,若是另有隐情,那便是皇后还没有怀疑你,你可得继续待我们两个够心狠才行呢!” 沈眉庄空出一只手来,也握住她的手,眼眶湿润地看着两人:“刚刚齐妃忽然开口栽赃,我真的担心死了,幸好嬛儿这么快就进来,否则,我真要忍不住开口替嬛儿说话了。” 她感慨道:“也是我没用,这样重要的事,也只是知道了个大概,幸好你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才没有真的被算计到。” 甄嬛肃了脸:“眉姐姐这样说,该叫我无地自容了,我和陵容再如何,总还有娘娘照顾着,每日里欢声笑语,再被人恶心,总有这些让人高兴的日子撑着,眉姐姐却……” 她每每想到眉姐姐跟着皇后,便只能当个随时会被推出去背锅的工具,连骑马都不能学,就心如刀绞。 沈眉庄呢喃道:“你这样,倒是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陵容见她们两个都是泪汪汪的,也忍不住眼角生泪,哽咽道:“姐姐们这样难过,不如我现在就坐在地上好好哭一场,咱们三个抱头痛哭,明日万一要去跟皇上告状,也显得咱们柔弱又委屈。” 甄嬛和沈眉庄瞬间破涕为笑,无奈地望着她:“你呀。” 沈眉庄飞快擦掉眼泪,对两人抿嘴露出笑容:“去吧,都赶紧回去,别担心我,我肯定好好吃药,养身子,如今皇上有意扶持沈家,我便是跟着皇后,也不会吃亏的。” 甄嬛和安陵容依依不舍,却也不敢逗留太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很远,都还能看见沈眉庄在朝着她们挥手。 两人狠心咬牙,加快了速度,将刚刚耽误的那段路程时间,硬是给赶了回来。 等两人进了镂月开云,就感觉院子里安静得有些吓人。 周宁海快步迎了过来:“两位小主快请去大殿,娘娘还在九州清晏,交代了奴才,让两位小主回来之后,先去正殿吃些点心,再喝一些醒酒汤。” 正说着话,便见门口又来了人,却是温实初。 周宁海忙道:“温太医快请给两位小主请个平安脉,若是无事,便先在偏殿等候,一会儿咱们娘娘回来了,还有吩咐。” 温实初略微躬身:“好。” 他不敢抬头去看甄嬛和安陵容,微微侧身站着,等着她们自己开口安排。 甄嬛正要问他酒杯的事,便带齐了人手,又让周宁海在门口候着,这才让温实初给她和安陵容诊脉。 温实初一一诊脉过后,温声道:“两位小主身子康健,一会儿喝些醒酒汤便好。身体里之前喝药留下来的毒素,如今也是越发淡了。” 这个毒素,自然指的是麝香了。 温实初一直没有问过甄嬛,这麝香来自何处,如今见症状轻了,心里着实是松了口气。 华妃娘娘,果然是真心对待两位小主,并没有暗中算计什么。 甄嬛和安陵容对此心知肚明,麝香轻了,全靠娘娘每次用欢宜香的时候,都避开她们。 这是真心希望她们日后能孕育子嗣,彻底拥有在宫中站稳脚跟的资本。 甄嬛看向浣碧。 浣碧立刻拿出那个用帕子包裹着的酒杯,放在了温实初触手可得的地方。 甄嬛低声道:“还请温大人为我们解惑。” 温实初不敢怠慢,忙拿了酒杯去嗅闻,观察,脸色微变:“这是能让人动情的暖情酒,能让人血热情动,小主可是喝了?” 甄嬛摇头:“自然是没有。温大人,不知道这酒,可能让人乱了神智,做出不该做的事?” 温实初再次嗅闻确认,摇头道:“虽然能让人情动,但也只是情动,人的理智还在,只要心里不想,虽然心已经动了,却不会做出出格之事。” 甄嬛心里狠狠沉了沉,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也是心里一咯噔。 若当真是捉奸局,那这酒就太可笑了。 可若不是捉奸局,那费心费力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232章 拳拳之心 这暖清酒太过私密,甄嬛跟温实初确定了这酒出自宫中之后,便不再跟他详说,温声道:“多谢温大人,温大人去偏殿休息吧,一会儿等娘娘回来了,麻烦你也替娘娘看看,她今日喝了不少酒。” 温实初忙道不敢,行礼之后,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往后退,退到了门口,这才转身出去。 甄嬛看了一眼浣碧和流朱。 两人立刻意会,到了门口去候着。 安陵容则对宝鹊道:“你去瞧瞧宝娟怎么样了,今日事情太多,我总是心神不安,可不要她再出了什么事。” 宝鹊心里一暖:“小主别担心,奴婢这就去。” 等宝鹊走了,安陵容看向槿汐:“槿汐姑姑可有什么想法?” 槿汐忙行礼说了声不敢,委婉地道:“小主和王爷素无交际,即便齐妃娘娘想制造点儿误会,也不敢当真乱来,否则一旦被抓住证据反击,将会是牵连九族的大罪。 再则,宫中夹带之物一向检查严格,便是齐妃娘娘便是想要些腌臜之物,只怕也没有人手去宫外弄,皇后娘娘……怕也不会帮她。” 这话,说的当真是十分客气了。 皇后想让齐妃做事,却绝对不会自己沾手。 即便是沾手了,查到最后,只怕也是个指认齐妃的结果。 皇后,太谨慎了。 甄嬛眉头紧皱:“按理说,如今皇后没有什么可用的人,齐妃虽然性子直,却到底养大了三阿哥,若是折了齐妃……” 她说到这里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三阿哥……是三阿哥?难道皇后有意除掉齐妃,自己去养三阿哥?!” 安陵容捂着心口,脸色发白:“我打听过,齐妃……自王府起就一直对皇后唯命是从,从无忤逆,这样几十年的情分,她竟都这样毫无犹豫地要杀人吗?” 槿汐见两人都吓到了,忙安抚道:“皇后娘娘心思深沉,两位小主且缓一缓情绪,即便她当真是这样打算的……那两位小主,就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露出苦笑。 甄嬛皱眉道:“我如今只怕,咱们无论怎么做,都是成全了皇后的算计,那可真是叫人气恼了。” 安陵容见她神色不好,忙安慰她道:“便是她一时占了些便宜也无妨,只要娘娘和姐姐都没事,咱们就是没吃亏。” 况且…… 她垂眼道:“无论皇后为何如此算计,齐妃既然做了恶事,那她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皇后,咱们慢慢算,总有皇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 甄嬛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皇后心思深,皇上的君心又不可测,咱们只管一步步稳稳地走着,只要不出错,就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 主仆三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安陵容低声道:“姐姐,我想让温大人帮我给宝娟看看,她尽快好,咱们也能多掌握些主动权在手里。” 甄嬛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安陵容含笑摇头:“姐姐就乖乖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免得娘娘回来了,见这儿一个人都没有。” 甄嬛被她取笑得脸颊泛红,忍着羞涩瞪了她一眼:“好了好了,我在这儿等娘娘,你可得答应我,不许再因为宝娟的事情怄气伤心。” 安陵容抬起三根手指:“是是是,我发誓。” 甄嬛望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多带点儿人,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安陵容点了点头,出了门,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她带了菊青和宝鹊,一起去了温实初所在的偏殿。 温实初见安陵容来,忙起身行礼:“微臣见过小主。” 安陵容客气地道:“温大人,我想劳烦你给宝娟看看,能让她尽快行走。” 温实初恭敬地道:“是,微臣这就去看看。” 安陵容微微侧身,示意他跟上自己。 温实初直觉不对,却又不得不跟上,略微错后两步,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安陵容低声道:“温大人刚刚给我诊脉,可看出来了什么?” 温实初瞳孔微缩。 安陵容温声道:“姐姐在宫中十分艰难,温大人想必有所了解。” 温实初不敢乱说话,只是一味打马虎眼:“微臣一定好好给小主们调养身子。” 安陵容轻轻笑了笑:“我的身体状况,还请温大人不要跟姐姐说。” 温实初简直想流汗了,他之前给安陵容诊脉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头,这位小主体内的麝香痕迹太重了,只是当时被她盯着,他莫名就没有立即说出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安小主若是伤了根本,只怕莞小主知道了会伤心。” 安陵容笑了笑:“那么温大人,你是更怕有人伤心,还是更怕有人被伤身?” 温实初一时语塞:“微臣……” 安陵容声音微沉:“温大人可以为了有些事情,对人舍命相帮,想必也能理解我为了姐姐,同样愿意舍命入局,我的这份心,不比温大人的心少一分,还请温大人莫要说话,乱了姐姐的心。”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温实初实在是无奈:“那东西若是摄入久了,只怕是……” 安陵容问道:“若是再吃半个月,不知道温大人多久能为我调理好?” 温实初希望她能改变主意,便说了个最保守的时间:“至少三年。” 但其实,要是药材足够好,安小主又足够用心遵医嘱,一年半也可以。 安陵容笑了笑:“这个时间很好,那日后,便劳烦温大人了。” 说着话,众人到了宝娟的房间前。 安陵容看向温实初:“宝娟的腿,我希望温大人能不顾其他,只求最快让她好。” 她悲悯地道:“她弟弟想为家里帮忙,如今已经入宫了,再有几日就要来到她身边,她急于照顾弟弟,只怕是也顾不上其他了,我与她主仆一场,也只能帮她请温大人帮帮忙了。” 温实初看着她安静温和的眼神,心里却是直发冷。 他甚至有点儿想擦擦冷汗。 这位小主…… 明明看着弱质纤纤,却不知为何,总让他冷汗淋漓。 还是嬛妹妹和惠嫔娘娘好相处些,哪怕再聪明,眼神总是澄澈干净的,没有这位小主这样的吓人。 安陵容叫他:“温大人?温大人?” 温实初忙回神,想起来甄嬛曾嘱托他一定照顾好安常在和惠嫔娘娘,便咬牙点头:“是,微臣一定尽力。” 安陵容满脸感激:“多谢你了,温大人,如此,我总算是不会辜负了宝娟的拳拳爱护家人之心了。” 第233章 什么都不存在了 安陵容带着温实初去给宝娟诊治,等出来的时候,温实初匆匆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这才敢强擦一把冷汗。 安小主……绝对不是个弱质纤纤的女子! 他再也不敢小看任何弱质纤纤的女子! 他这边不动声色地惊悚,那边,甄嬛也等到了年世兰。 听见年世兰回来,甄嬛便快步出门迎接,见她面容上全都是倦色,忙转头去看槿汐:“快去把温着的醒酒汤拿来。” 又扶着年世兰的手,关心地道:“温大人在这儿,娘娘一会儿让他瞧瞧看。” 年世兰拒绝了:“不用如此,本宫好得很。” 甄嬛着急:“娘娘!” 年世兰含笑拧了一下她的脸颊,挑眉轻笑:“你这副样子,倒跟本宫的管家婆似的。” 甄嬛惊呆了:“娘娘!” 年世兰低笑出声,又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手温软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又多捏了几把,直把甄嬛的脸都给捏红了。 颂芝目瞪口呆,眼见着甄嬛竟然这都不躲,忙扶着年世兰往屋子里走:“娘娘您喝醉啦,娘娘你看着点儿脚下!” 年世兰不悦:“做什么?本宫才喝了几杯,就能醉了?” 她扭身回首,吵嚷着还要去捏甄嬛的脸。 甄嬛哭笑不得,忙追着一起进去:“娘娘当心,小心摔了!您别扭着身子走,嫔妾随您回屋去,随您怎么处置还不行吗?” 主仆几个一路吵吵闹闹地回了屋子,又闹腾了好一会儿。 甄嬛和颂芝哄着年世兰喝了醒酒汤之后,年世兰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确实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哪里还有空儿去管其他的事。 甄嬛和颂芝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无奈。 颂芝低声道:“小主不如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怎么明日再说?” 甄嬛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她再着急,也得等年世兰醒来了再说。 只是,当她从床榻上站起身来,才发现年世兰紧紧攥着她的衣摆,竟是拽都拽不下来。 众人忙活一阵,颂芝满头大汗地道:“今夜只能辛苦莞小主陪着娘娘休息了。” 甄嬛忙道:“姑姑不必说这样的客气话,娘娘信任我,才会这般,我心里高兴得很。” 她不敢爬床,温声道:“我就在这儿守着娘娘便是。” 又对槿汐道:“你去跟陵容说一声,叫她别着急,先休息。还有温大人,让小允子亲自送他回去。” 槿汐哎了一声应下来,行礼之后便出去了。 颂芝劝甄嬛:“小主难道准备这样坐一宿吗?不如就睡在娘娘身边吧。” 甄嬛低头看了一眼年世兰潮红的脸颊,顿时不受控制地心跳如累,忙挪开视线,坚定地拒绝道:“不必了,若是娘娘口渴,我这般坐着才能第一时间感觉得到。” 颂芝着急:“这,这怎么行?小主身子娇弱,若是这样守一夜,万一再着了风寒,奴婢可如何跟娘娘交代呀?” 甄嬛坚定地道:“我若是撑不住,会与你说的,好了,你快去准备些热水来给娘娘擦洗,她出了汗,又穿着这样繁重的衣服,睡着不舒服。” 颂芝压根儿劝不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莞小主明明柔软温柔,她家娘娘却总说莞小主是头倔驴了。 她只好先去让人准备热水,跟甄嬛一起给年世兰艰难地擦洗,脱衣服。 这醉了的人实在是沉重极了,甄嬛头一次照顾醉了的人,哪怕是有颂芝帮忙,都累得头晕眼黑,什么旖旎害羞全都没有,只有气喘吁吁和浑身酸痛。 两人好不容易将年世兰脱得只剩下寝衣,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出了声来。 颂芝娇声道:“莞小主辛苦了,奴婢去把衣服送出去,再打发了奴婢们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辛苦小主先看着娘娘。” 甄嬛点了点头:“你去吧,娘娘这里我照顾。” 颂芝走了,甄嬛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了年世兰的身上。 她总是见年世兰穿着艳色,今日见她穿着素白的寝衣,才知道娘娘姝色无双,当真是浓淡皆宜。 娘娘,怎么看都好看! 今日的娘娘,又格外地更好看。 这样醉了酒,脸上泛着粉红的娘娘。 这样毫无锋芒,躺在这里软乎乎的娘娘。 这样…… 床上的年世兰忽然睁开了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甄嬛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靠得极近极近了。 年世兰拽了她一把。 甄嬛不想她忽然动手,一下子便跌进了年世兰的怀里。 年世兰不想被她砸得胸口疼,顺势往里头滚了半圈儿,翻身坐起来,看着躺在她腿上的甄嬛,似笑非笑地拿指尖轻刮她的脸颊:“莞贵人,这是在做什么?” 甄嬛涨红了脸,又惊愕又羞涩:“娘娘……没醉?” 年世兰瞧着她软了身子的样子十分有趣,也不知道是酒的后劲作祟,还是性子里的恶劣作祟,捏住了她的脸,倾身,朝着她越靠越近,渐渐的,竟是鼻尖碰着鼻尖。 甄嬛瞪大了眼睛,别说是动弹了,她这会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聚都聚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着火了,那无形的火焰灼灼热烈,几乎要在一瞬间就把她烧成灰烬。 “娘,娘娘……” 她低低地呢喃,却除了叫她,自己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攥住了年世兰的衣襟,眼睛里只有近在咫尺的这张漂亮脸蛋,其他的,什么都不存在了。 第234章 到底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感觉到甄嬛抓住了她的衣襟,微微愣了愣。 她看着甄嬛柔弱无力,星眸含水的模样,头一次发现,这个昔日宿敌,如今在她眼中,已经漂亮得有些异样了。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呼一吸之间,除了酒香,便是甄嬛身上的恬淡香味。 她紧紧盯着甄嬛,不知为何,竟觉得口渴。 下意识地又低了低头,想探究更多,她骤然觉得甄嬛抓着她的力道加大,将她猛地往下拉了拉,就在她心智混乱的瞬间,一声低低的惊呼惊醒了她。 她含笑按住了甄嬛在她衣襟上作乱的手,抬眼看向隔断处。 颂芝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衣裳。 颂芝见自家娘娘抬眼看向自己,虽然笑着,但,总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 对了! 就像是小黑被打断进食的那次一样! 一模一样! 颂芝瞪圆了眼睛,死死咬着牙,全靠满腔忠心,才没有让自己再次失态。 女子与女子…… 怎,怎么会呢? 娘娘喜欢莞小主,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竟然是,是娘娘之前对皇上的那种喜欢?吗?!!! 颂芝捧着衣裳跪下,带着惊恐的哭腔:“奴婢一定守口如瓶!娘娘……只要娘娘高兴!奴婢希望娘娘能高兴!” 年世兰愣了愣,心里莫名一酸。 甄嬛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艰难地从年世兰腿上爬起来,想要下床,却又腿软地跌落在床上。 年世兰揉了揉眉心,用另外一只手按住了乌龟乱爬的甄嬛,脑子里一片乱麻,低声道:“都安静些,让本宫静静。” 甄嬛顿时僵住,一时不敢乱动一点。 颂芝也憋住眼泪,死死低着头。 年世兰看看颂芝,又看看甄嬛,再想想刚刚的事,根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一片乱麻,根本让人想不清楚。 她怎么会对一个女子,生出那么奇怪的想法? 甄嬛刚刚竟然拽着她往下。 而她竟然也想顺势往下,尝一尝……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眼的时候,眼底已经一片清明:“过来,伺候本宫更衣。” 颂芝忙爬起来,快步来到了床边。 甄嬛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世兰怕她把她自己闷死在她床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你先睡在这儿,等本宫回来。” 顿了顿,沉声道:“不要想着跑,本宫不介意大半夜地再‘起床’去找你。” 甄嬛抖了抖,闷不吭声。 年世兰挑眉:“嗯?” 甄嬛气恼地捂着脸狠狠地嗯了一声:“嫔妾知道了!” 年世兰定定地盯着她的后脑勺好一会儿,目光着重在甄嬛通红的耳朵上停滞了一会儿,起身下床,张开手臂让颂芝伺候着穿衣服。 穿衣裳的时候,她半天没听见甄嬛的动静,便略微侧身,紧紧盯着床上的甄嬛。 甄嬛光听见细细索索的声音,还以为年世兰去穿衣服去了,偷偷摸摸地从被子上爬起来,又抬眼去偷看,正对上年世兰极具探究和侵略性的眼睛。 她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年世兰,连呼吸都忘了。 年世兰被她那个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沉重的心情忽然就轻松起来,怪异的感觉也没了,只剩下了塞满胸腔的愉悦笑意。 甄嬛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越发显得呆傻了。 年世兰盯了她一会儿,温声道:“本宫要去见哥哥,皇上喝醉了,齐妃惊慌,其他人不敢擅闯本宫这里,你只管安心休息,等本宫回来即可。” 甄嬛险些烧坏了的脑子,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娘娘……装醉的?” 那刚刚娘娘在镂月开云久留,除了主持收拾会场之外,也有让所有人都看见她醉态的意思了? 她目光灼灼:“看来大将军已经认娘娘为年家之主了。”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笑:“哥哥从来没有让本宫失望过。” 甄嬛难言兴奋:“大将军连皇上都……却如此听娘娘的话,娘娘,咱们的胜算更大了!” 年世兰咀嚼着她说的“咱们”二字,觉得很顺耳,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咱们的胜算,很大。” 甄嬛心跳加速,被她的目光笼罩着,只觉得浑身都滚烫得厉害,刚刚的冷静分析过后,这会儿再次害羞和惶恐起来:“娘娘……” 只是开了口,叫了人,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见不得光的心思,这样讳莫如深的情谊,娘娘她,到底懂不懂?刚刚,又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她忍不住抬头,想偷看一下她的神色,却见她还是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似乎只是过了一瞬,又似乎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直到年世兰微微挪开了视线,她才终于能够呼吸,只是整个人都是晕晕涨涨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不知道今朝为何时。 “娘娘……快去吧,小心些,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她近乎呢喃地叮嘱道。 年世兰同样有种酒劲上头的潮热和眩晕感,不得不再次把视线往更远处挪了挪,交代道:“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等本宫回来了再说。” 甄嬛低低地应了一声,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地望着她:“娘娘千万小心。” 年世兰挑唇笑了笑,带着颂芝出去了。 她穿的是小宫女最普通的装束,梳着宫女们的统一发髻。 周宁海在前面开路,颂芝拎着食盒,年世兰就跟在与颂芝之间隔了一排宫女,又低着头,看起来毫不起眼。 路上遇到了几波人,因为灯笼太亮,巡逻侍卫的视线下意识都会凝聚在灯上,被晃花了眼睛之后,再看人,就更看不清楚了。 再有周宁海和颂芝看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的询问,便一路畅通无阻地去到了年羹尧住的长春园。 守门的侍卫问道:“什么人?” 颂芝声音骄纵:“咱们是翊坤宫华妃娘娘派来,给年大将军送醒酒汤的!” 周宁海则含笑给两个侍卫塞了银子:“我们娘娘瞧这大将军今日喝醉了,担心得很,特意叫奴才们过来看看大将军,亲自守着大将军,叫大将军喝了醒酒汤。” 两个侍卫自然不敢得罪年家人和翊坤宫的奴才们,叮嘱道:“那你们可要快些,大将军醉酒,我们职责所在,得带着你们进去,跟大将军的随从确认一下你们的身份。” 颂芝忍着不耐烦:“那就快些,奴婢还急着回去伺候娘娘呢!” 第235章 年家不能有阿哥 两个侍卫跟年羹尧的随从确定了颂芝和周宁海的身份之后,便将人放了进去。 见后面四个宫女也要跟着进去,两人顿时皱眉:“颂芝姑姑和周公公进去即可,这四个……” 颂芝冷声道:“怎么?二位是想让奴婢伺候大将军,还是叫周宁海伺候大将军?咱们倒也不是不能伺候,只是……” 年羹尧的随从也跟着冷笑道:“两位这般轻视翊坤宫的管事大宫女和大太监,倒是叫咱们担忧娘娘是不是在宫里头,被谁给欺负了!” 其中一个侍卫拉了拉自己的同伴,谄媚笑道:“哪里能让颂芝姑姑亲自动手?快,快进去吧。” 颂芝冲着那侍卫冷哼了一声,带着众人鱼贯而入。 等进了屋子,颂芝和周宁海便在外间闹出一些合适的动静,年世兰则直接进了内室。 随从激动地喊:“老奴许久没有见到二小姐了,二小姐可还安好?” 年世兰早就认出了他,这人是年羹尧年轻时从战场上救下来的,自那之后便一直跟着年羹尧,如今,已经是二十多年的情分了。 年世兰的马术,便有一大半都是他教的。 “忠叔!”年世兰眼睛一阵潮热:“我也许久没有见到忠叔了,忠叔瞧着,还是跟过去一样硬朗。” 忠叔这样铁打的汉子,看着年世兰含泪带笑的样子,眼眶也是一红,泪洒当场:“二小姐快进去吧,大将军已经等二小姐许久了。” 年世兰含泪点了点头,想起来上辈子打听到的消息,哥哥死后,忠叔将他埋葬,便也跟着死了。 她上次见他,他还跟着哥哥一起叫她娘娘,如今却叫二小姐,只怕是哥哥表现出来了什么,叫他对皇上生出了怨恨了。 只是时间紧迫,她也不能慢慢与他叙旧,只是匆匆道:“忠叔别担心我,我如今可比皇后都还要过得自在呢!” 忠叔忙哎了两声,不敢耽误她时间,匆忙说了一句他去守门,便往隔断处和窗户处去盯着去了。 年世兰这才忍着情绪进了室内,先是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酒味,然后就见年羹尧穿戴整齐地坐在一旁的桌案旁,桌子上,还摆着许多糕点,都是她在家里时,娘常常给她做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嘴上却是极硬的:“哥哥还是太不谨慎了,谁家喝醉了,还要这样穿戴整齐?” 年羹尧含笑望着她:“娘娘已经是大姑娘了,哥哥便是亲哥哥,也不能衣衫不整地将娘娘。” 年世兰被他一句话激得眼泪长流,撇开脸抹走眼泪,哼道:“哥哥就知道招惹我!” 年羹尧又心疼又无奈,更多的却还是气恼:“胤禛可真不是个东西!当年好声好气地求娶你,承诺绝对不会叫你受委屈,这才当了皇帝多久啊,竟就叫你委屈成这样!” 年世兰瞬间破涕为笑:“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败在你这张嘴上了!” 年羹尧推了她最爱吃的糕点给她:“娘明明不能确定我能不能把这糕点给你,却还是连夜做了这么多。你嫂子和侄儿媳妇们也都有帮忙,娘娘莫要觉得孤立无援,心生绝望,家里头的人,都记挂着娘娘呢。” 年世兰又想落泪了。 无论年家在旁人眼中如何嚣张跋扈,如何该死,在她眼中,却全都是爱她,她也爱极的血脉至亲。 她哑声道:“哥哥既肯听我的,那回去之后,便找个可信的人,去寻一下沈自山吧。” 年羹尧目光灼灼:“济州协领沈自山?听说,你已经与他的女儿惠嫔反目成仇了……这计策,是谁出的?” 年世兰眉头微蹙,瞪他:“哥哥只说,此计可行否?” 年羹尧点头:“自然可行。若是从前……哥哥恐怕是要说你多虑了,皇上信任年家,信任哥哥,即便是他不信任,咱们年家这么大的军功就这么摆在这儿,他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如今……” 他满脸的戾气,讥讽道:“自你跟惠嫔闹翻之后,沈自山已经接连得到了皇上的赏赐,皇上他……当真是口蜜腹剑,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这样暗搓搓的算计,还真是叫人齿寒!” 从前,皇上与他在奏折上你来我往,甜言蜜语从不间断,那一家人的亲昵之情跃然纸上,渗透在字里行间。 但他也从不是只看人说什么的蠢货,他相信皇帝,还有皇帝对年家的优待,尤其是对妹妹的骄纵——无论妹妹犯下如何大错,皇上他都拿世兰真当发妻来疼爱尊重,从不曾苛责。 如今看妹妹委屈成这样,他再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真情都是假的,君王既要又要才是真的! 年世兰低声道:“哥哥,我给你两个名单,你回去之后,一定要渐渐远离了这张名单上的人,而这张,则是哥哥可以真心信赖之人。 但,哥哥信我,却也不要尽信我,须知人都是会变的,不同际遇,不同选择,或许细微,却可能造成全然不同的后果。 哥哥可以贪财,可以好色,但,却绝对不能再在明面上买官卖官,尤其不能做出任何对皇上不敬的事! 哥哥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分辨是否僭越,便找个礼部退下去的老家伙,最好是那种不会被权势勾坏了的老古板,如此,才能稳妥。” 年羹尧一一听在耳朵里,又记在了心里。 他看着说话条理清晰,沉着冷静的妹妹,头一次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这个妹妹。 这样眼光独到,胸纳海川的妹妹,才是真正能够带领年家,走出困局的领头人。 他忍不住道:“我给你找个神医吧,你如今这样的眼界,若是……” 年世兰盯住了他:“哥哥,年家不能有阿哥,哪怕是皇上跟低贱宫女生的,都不行。今日,哥哥身边有一个宫女,哥哥可知,她想对哥哥做什么吗?” 第236章 有关心跳 年世兰看着年羹尧的表情,就知道他心动了。 换做是她,拼死拼活在战场上厮杀,拿命换了军功,换了年家满门的荣耀,也会想要这份荣耀经久不衰,代代相传。 而最快,也最稳妥的,便是拥有一个有年家血脉的阿哥。 若是这个阿哥能登基为帝,那么,年家的百年荣耀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只是…… 不可能的。 她已经没可能有孩子,皇上却还是容不下年家,若年家还有了阿哥,皇上只怕又要下狠心,杀死亲子了。 年世兰盯着年羹尧:“哥哥身边伺候的那个宫女,被人买通,准备等哥哥如厕更衣的时候,将哥哥带去见一见四阿哥。” 年羹尧愣住了:“四阿哥?” 他眉头紧皱,思索了一会儿,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娘娘可查到了是谁的手笔?” 年世兰摇头:“那宫女以为,自己是收了四阿哥的钱,为四阿哥办事。哥哥相信吗?” 年羹尧冷笑道:“若娘娘一直未能诞下阿哥,说不得,我还真希望娘娘能选四阿哥这样出身的阿哥做养子。娘早死,爹不疼,背后又毫无势力,干干净净……这可真是适合娘娘,适合咱们年家,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 年世兰心里痛恨:“此人当真是好可怕的心机,只要让哥哥深夜遇上四阿哥,再让人告密,皇上必然会相信,咱们已经在盯着他的皇位了。” 年羹尧烦躁道:“皇上的心意和信任既然全都是假的,只怕他早就想要我年家家破人亡了,难道真要逼咱们造反?” 年世兰摇头:“如何能成功呢?” 年羹尧心里头仿佛有烈火燃烧,可最后,也只是沉声道:“总有办法。” 年世兰低声道:“哥哥只管稳住自己,小错不断,大错没有,勒紧你门下属官的行为,若有不受控制的,便当断则断,再有,便是重新给年家定下详细繁复的家规,自此之后,严格执行吧。” 她看着年羹尧沧桑的脸,忍不住含泪握住了他的手:“哥哥大好的年华,都挥洒在了战场上,如今仍旧要提着脑袋去为皇上征战沙场,还得处处小心谨慎。 我知道,这样一来,你一定会很辛苦,可是哥哥,我当真是不想,有朝一日,我被困在这深宫中,被皇上剥去所有封号贬为庶人,却连出宫为哥哥收尸,为年家人送行都不能。 那该,是何等的绝望啊。” 年羹尧心神巨震,忙抬手去给她擦眼泪:“不许胡说,你只管放心,一切都有哥哥在,这次走之前,哥哥会给你留下人手,年家上下,还有哥哥那些属官从属,但有让你不高兴的,只管下死手便是,自有哥哥为你弹压,镇杀!” 年世兰哽咽道:“还请哥哥务必保重。” 她起身,郑重地朝着年羹尧行了个大礼。 这礼,是为了前世她的错误判断,叫哥哥一步步走进深渊。 这礼,也是为她报喜不报忧,愚蠢天真,没有看透帝王心术,才叫年家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走向死亡,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年羹尧瞳孔骤缩,咬着牙看着她行完了礼,这才去扶了她起来,虎目潮湿地道:“只这一次,臣说过,娘娘以身入宫,从不欠年家什么。” 年世兰泪流满面:“哥哥,哥哥我得走了。” 年羹尧叫道:“等等。” 他回转身去,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将盒子塞在最底层,又将自己带来的糕点,全都放进了食盒里,这才哑声道:“回去吧,等下次回来,希望娘娘已经跟上次分别时一样丰腴富态。” 年世兰破涕为笑:“旁人都说我这般更好看了,唯有哥哥,总盼着我吃得跟小时候一样肥胖圆滚。” 年羹尧深深看着她:“微臣只求娘娘心宽,纵然要谋求大事,也别忘了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该享受便享受,否则,岂非本末倒置?” 年世兰勾唇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知道了,下次见,肯定让哥哥瞧着,我比现在更精神,更强健。” 年羹尧想送她到门口,却也只是堪堪到了隔断处便停住了脚步,低声道:“娘娘快回去吧,早些休息,想吃什么用什么,别怕麻烦,让人送信到西北,哥哥给娘娘送回来。” 年世兰重重点了点头,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声,忙咬了咬牙,狠心走了。 这一路她心里想了许多许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明明是很长的路,却只用了很少的时间便已经到了镂月开云的大门口。 年世兰恍惚了一下,等进了屋子,颂芝来给她脱衣裳,她才骤然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个小狐狸在等着! 她握住了颂芝的手。 颂芝忙抬头:“娘娘?” 年世兰低声道:“一会儿,你守着门,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也莫要让人靠近。” 颂芝眼神又惶恐又害怕,紧绷着神经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 她见年世兰还是没有松手,忍不住叫了一声:“娘娘,奴婢不会告诉任何人……周宁海也不会知道的。” 年世兰歉然地松开她:“不是怀疑你。” 她揉了揉眉心,听着屋子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却不见那小狐狸出来,只觉得头更疼了:“伺候本宫拆了钗环,便出去吧,明日,让人替你上值,你再回去休息。” 颂芝心里一暖:“是。” 她拿出来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动作,眨眼间就给年世兰梳好了头发,又服侍着她简单梳洗,然后匆匆出去处理了衣裳,便出去守门去了。 年世兰在隔断处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迈腿的进了内室。 屋子里,甄嬛坐立难安,听见她的脚步声,忙拉了被子假装自己睡着了。 年世兰走到了床边,垂眼看着甄嬛。 或许是今夜喝了太多酒,也或许是之前的氛围太暧昧,如今再看这小狐狸,还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漂亮,仿佛一块引人手指大动的香软糕点。 她见过齐月宾睡觉时候的样子,不止一次,那时候,她的心跳,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快的。 第237章 【改】本宫要听你亲口说 年世兰站在床边看了甄嬛好一会儿,越看,越是确定,自己的心不对劲了。 她对甄嬛,早不是单纯的利用关系。 甚至…… 她缓缓坐下了下来。 甄嬛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年世兰看着她装睡都装不明白的傻样子,不知为何,忽然就很想笑。 她微微倾身,一寸寸地靠近了甄嬛。 甄嬛的睫毛,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越是闭着眼睛,越是看不到,就越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年世兰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甚至不敢呼吸,以至于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年世兰低笑出声。 甄嬛实在是承受不住,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娘娘……她果然近在咫尺!!! 甄嬛瞪圆了眼睛,浑身僵硬。 年世兰被她惊慌的样子逗笑了,见她脸色涨红,十分难受,眼底划过一丝好笑和无奈,略微拉开了距离:“你是想憋死自己,好栽赃在本宫身上?” 她看起来冷静极了,就好像从未发现甄嬛之前拽她的那一下是为了什么,又好像,是根木头,压根儿不明白之前的那一通闹腾是为了什么。 甄嬛怔怔地看着年世兰,还没有说话,视线便已经被滚烫的泪水模糊,心脏更是痛仿佛片片碎裂,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 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让娘娘知道她的情谊。 如今不是适合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决定好了,回宫之后便要全身心的争宠。 所以,如今两人还跟之前一样,才是最好的,最正确的。 明明她刚刚等待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应对方式——娘娘若是问了,她该如何。娘娘若是厌恶警告,她又该如何。娘娘若是装傻,她便顺着装傻。 可,真看见娘娘装傻…… 她还是忍不住委屈了。 她还是控不住地难受和失望了。 她的心实在是太痛,太痛了。 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唯恐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态,强忍着喉咙处的哽咽,张口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嫔,嫔妾去睡,外间。” 年世兰心口微滞,一只手,便轻松按住了她:“哭什么?” 甄嬛忙别开脸:“喝醉了难受,嫔妾,没事。” 年世兰见她眼泪不断,一颗颗坠落在墨色的发丝间,心脏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慌张。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忍不住,抬手去擦甄嬛脸上的眼泪。 手指触碰到甄嬛眼角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僵了僵。 甄嬛艰难地转回头来,迫切,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年世兰,嘴巴闭得死紧,眼神却充满了话语。 年世兰头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的眼神,也可以这样吵闹。 这小狐狸……仿佛要用她这双大眼睛,将所有秘密宣之于口! 年世兰不得不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才敢低低地喘息。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明明同为女子,明明旁人看她的时候,她不会这样的……情动。 甄嬛低低地叫了她一声:“娘娘……” 那一声里,充斥着委屈和缱绻。 年世兰胸口滞了滞,垂眼盯着甄嬛微微张开的唇,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已经,许久没有快要失控的危险感觉了。 甄嬛不安地挣扎起来:“娘娘?” 年世兰重新将她按在了柔软的被子里,低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嗯?告诉我。” 甄嬛忍不住呼吸急促:“嫔妾……嫔妾……” 年世兰感觉到掌心之下,她的眼珠在飞快地转动,出于对甄嬛的了解,她沉声警告道:“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告诉本宫,说实话。” 甄嬛呼吸一滞,再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娘娘明明已经知道了!” 年世兰感觉到掌心里一片滚烫的濡湿,她僵了僵,还是狠心道:“本宫不知道,本宫要亲耳听你说出来,说明白!” 甄嬛浑身颤抖,羞耻,委屈,胆怯,惊慌和不确定,一时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冲垮了:“我……我……” 年世兰心跳如雷,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入魔一般垂首,靠近,又生生控制住了自己:“说。” 甄嬛感觉到,她离自己近极了,近到,刚刚说话的时候,仿佛彼此唇瓣相碰! 她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陡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抬手,果然碰到了年世兰的衣裳——她就在她的身侧! 甄嬛紧紧抓住了年世兰胸前的衣裳。 她尝试过去扒娘娘的手,能看见娘娘的神色,她才知道娘娘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可娘娘的力气好大,只要一发现她的小动作,就强硬地将她的手按在被子上,她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如今只敢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尝试给自己一些力量。 “我……我心悦……娘娘……是,是妻子对丈夫的喜爱倾慕,是,是娘娘曾经对皇上的喜爱……” 再往后,她再说不下去了。 这样违背世俗的爱意,若非刚刚那一下似是而非的触碰,她根本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真的怕,怕娘娘是为了不让她看见她满脸的厌恶,这才这般捂住她的眼睛。 她忍不住再次落泪。 她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这样动心,可第一次动心的人,便是这样可望而不可得之人,叫她如何不胆怯,如何不害怕? 年世兰只觉得掌心滚烫,听着她一字一顿地哭诉,表白,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可能是她万分之一地会错了意。 她细细体味这一刻的滋味,仔仔细细地去辨别,品味。 然后无比确认——她对甄嬛的情分,早就变质了,或许不如甄嬛这般赤诚热烈,纯粹干净,但,既然甄嬛敢开口招惹,那么,这辈子便跟她死死锁死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她凑过去,本只是想轻轻地亲一亲这张让她口渴的唇,却不想,浅尝辄止只是笑话,活了两辈子都还贪图享乐的人,只是尝一尝,就食髓知味了。 第238章 娘娘心里就没有旁的了吗? 时间仿佛被无期限地拉长,又仿佛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等两人从沉沦中惊醒过来,全都气喘吁吁,眼神迷茫,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甄嬛迷迷糊糊地望着年世兰,一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恨不得将自己即刻勒进她的骨血里。 可她自以为的竭尽全力,看在年世兰眼中,却是充满了勾引的邀请。 年世兰轻抚她的脸颊,贪恋地再次亲了亲她的唇瓣。 然后在甄嬛下意识地回应之后,再次陷入沉沦。 骤然被甄嬛推开的时候,她仍旧觉得意犹未尽,不满地皱起眉头:“做什么?” 甄嬛被她亲吻得快要窒息了,双目含泪地望着她:“娘娘,别,不要了。” 年世兰不满:“你后悔了?” 甄嬛气恼地推着她的下巴,忍着不舍将她推开,撑着软哒哒的身体坐起来: “嫔妾只怕,明日一早娘娘醒来,要说自己今夜是喝多了。” 年世兰躺在床上轻笑:“本宫可不是吃一顿就扔碗的人。” 甄嬛被她明艳妩媚的笑容晃花了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肿的红唇上,又瞧见她的小虎牙,顿时想起被尖锐滑过舌尖的触感。 她颤了颤,浑身发软:“娘娘莫要调笑嫔妾,嫔妾……” 年世兰撑着胳膊坐起来,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湿润,沉声道:“本宫不是说话不算话之人,本宫,也不是你招惹了,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甄嬛凝望着她:“娘娘不怕吗?” 年世兰冷笑:“都要一起造反了,还怕跟皇上抢女人吗?” 说罢,不由笑出了声来:“这话听着,实在是古怪。” 哪里能想到呢? 她上辈子恨不得吃肉喝血的仇敌,今夜竟然怎么亲都亲不够。 甄嬛被她紧紧盯着的视线弄得羞窘不已,见她又凑过来,忙又推开她:“娘娘怎么……怎么……” 怎么是这样的娘娘?! 从前她自己刚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纠结了许久,以至于夜不能寐,连吃饭喝水都觉得心情沉重。 为何娘娘她……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接受了? 她再次推开年世兰,忍不住蹙眉轻问:“在娘娘心里,嫔妾到底算什么?” 被皇上伤心之后,可以聊以慰藉的宠物? 还是…… 还是…… 年世兰眼见着她刚刚还高兴,这会儿却又红了眼眶,似乎自己说错了话,便能瞬间就将她击碎一般。 她无奈地压下心头的热意,再次替她擦掉眼泪:“你既然肯承认,将本宫当做夫君一般,本宫,自然将你当做唯一的妻子。” 甄嬛还是不信:“如此惊世骇俗的事,为何娘娘……娘娘就只想着占嫔妾便宜?!” 她羞恼地盯着她,既委屈又不确定:“娘娘今夜仿佛那多情浪子,哪里有半分嫔妾曾经的小心和,和迟疑?” 年世兰这才明白她在纠结愤怒什么,挑眉轻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本宫自然也有纠结之处,不然,本宫何必非要让你说清楚之后,再……”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甄嬛的嘴上,探手摸了摸,那滚烫柔软度的触触感,即便是到了这会儿,仍旧还是很叫她心动。 她想了想:“本宫对你,早有端倪,只是今日你想本宫亲你便扯了一下……”才扯破了这层窗户纸,叫本宫终于勘破了自己的心思罢了。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羞愤欲死的甄嬛捂住了嘴巴。 甄嬛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烧起来了:“娘娘,求你,别说了!” 见年世兰盯着自己看,她实在是羞得无地自容,忙又推了年世兰一把,再不肯叫她亲了。 “娘娘快睡吧!明儿一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呢!” 年世兰见她用被子将她自己团住,只留下了一双眼睛在外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防备,好似她真是个色欲熏心的浪荡子一般。 她摸了摸甄嬛的头发:“也好,睡吧。” 折腾了一夜,这会儿酒劲儿全然涌上来,让她还真有点儿困意上头了。 她探手去扯甄嬛的被子,三两下就把人从被子里抖落了出来,将被子往自己和甄嬛身上一盖,探手抱住甄嬛,便把脸埋在甄嬛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睡吧,不闹你了。” 甄嬛瞪大了眼睛,晕乎乎地想要转头去看她,却被她有力的手臂箍着腰,根本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年世兰的力道松了,甄嬛抬眼去看,却见年世兰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虽然…… 虽然的确是她开口叫她睡的,可她真睡了,她又抓心挠肺地生起气来。 她瞪着眼睛盯着床顶,还以为这口气会憋许久,却不想,没一会儿就的埋在年世兰的怀里睡着了,睡梦中,嘴角都在上扬着,每一分弧度里都是的得偿所愿的满足。 一夜酣眠无梦,年世兰酣然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直到感觉到怀里缩着一个人,昨夜的记忆才骤然回笼。 那些绵密的亲昵,低低地呢喃,甄嬛水雾蒙蒙的眼睛,被迫应承的呼吸…… 她心跳得很快,空出来的那只手轻揉眉心,脑海中只有四个大字—— 喝酒误事! 若非酒劲上涌,她怎会如此孟浪,不知节制?! 甚至,若非甄嬛拦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到何等境地里去! 她这轻微的一动,怀里的人便又将脸往她的胸口埋了几分,一双手也从搂腰,改为搂她的脖子了。 年世兰侧头看去,就见甄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没有全然睡醒,冲着她笑了笑,跟只撒娇的小动物似的,亲昵地拿额头来蹭她。 年世兰指尖微颤,搂着甄嬛的那条手臂这么一动,便是让人头皮发麻地酸爽麻劲,叫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甄嬛听见动静,顿时便清醒过来,猛地坐起来:“娘娘哪里疼?嫔妾让人叫太医!” 年世兰咬牙忍着手臂的酸麻,拿另一只手抓住了甄嬛要掀床幔的手,低声道: “无妨,本宫只是手麻了。” 她的目光落在甄嬛的嘴巴上,瞧着那微微红肿的柔软唇瓣,再次觉得喉咙一紧,口渴得厉害。 甄嬛后知后觉她是为何手麻,正要羞窘道歉,又见她盯着自己……的嘴巴,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 她羞恼地瞪年世兰:“娘娘能不能正经些?!”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跟娘娘挑明心意之后,娘娘竟会变成这样! 难道娘娘心里除了嘴巴,就没有别的了吗?! 第239章 【改】首先,不要让陵容看出来 眼见甄嬛满眼羞恼,年世兰后知后觉,自己明明是在考虑正事,不知为何却又走神了。 她心里也觉得窘迫,面上却一派沉稳,冷静道:“本宫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已经与你相互表明了心意,想与你亲近,有何不可?” 她到底还是手痒,伸手摸了摸甄嬛的唇瓣,果然,入手柔软和滚烫,一如昨夜。 甄嬛惊呆了,一时忘了推她。 年世兰低笑了一声,感觉到手不太麻了,便抬手按住甄嬛的后脑勺,将人压过来,肆意品尝了一番。 果然,很甜美。 她觉得,很是受用。 甄嬛被她亲得意乱情迷,险些窒息才猛地想起来冷静,忙推开她,颤声道:“娘娘,别。” 她紧紧攥着年世兰胸前的衣襟,也不知道是推拒还是欢迎:“若是被人看出来,我们……我们……便再没有未来可言。” 年世兰眼底的炽热烟消云散,轻轻抚摸着甄嬛的眼角,低声道:“你总是这般冷静,倒是显得本宫任性妄为,贪图享乐。” 甄嬛指尖微颤:“嫔妾不是不喜欢娘娘的亲近,只是,只是……” 年世兰捧住了她的脸,低声道:“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好了,不用怕,你说什么时候可以亲,本宫再亲便是。” 她承认她总是耐性不够,贪图一切能叫她舒服高兴的东西。 但,她愿意听从她的小军师来安排,小军师说什么时候可以,她便什么时候再亲她便是。 甄嬛看着年世兰满是认真的眉眼,一时又是窝心,又是哭笑不得:“这样正经的事,怎么从娘娘嘴里说出来,便,便这样不稳重!” 年世兰被她娇羞的模样逗笑了,微微扬眉:“本宫若是全然正经了,你又该不高兴了。” 甄嬛想起来她昨天晚上让睡就立刻睡的样子,一时无语凝噎:“……娘娘越发爱欺负嫔妾了。” 年世兰眉眼弯弯,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翊坤宫的事,本就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今,你可以连本宫一起指使,本宫肯听你的安排,也相信以你的头脑,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甄嬛心口一震:“娘娘,就这般信任嫔妾吗?” 年世兰笑了笑,明媚的眼睛里有甄嬛看不懂的深邃和认真:“若与你携手,仍旧不能战胜天意,那么,嬛儿便与本宫一起赴死吧。” 她温柔地摸了摸甄嬛因为震惊而睁圆的眼睛,笑容张扬:“但愿真到了那一日,你不要后悔昨夜对本宫的放纵才好。” 甄嬛咬唇,继而咬牙:“嫔妾不会叫娘娘有见到那一日的机会!” 她要活着,要跟娘娘一起活着。 纵然共同赴死听起来忠贞烂漫,可她最想要的,始终是彼此都好好儿地活着,携手一辈子,再护住、护好家里人,身边好友知己无有折损,忠仆良友相伴到老,如此,才是这一生真正的圆满。 年世兰很喜欢看她满腔希望的模样,含笑望着她:“本宫信你。” 甄嬛顿时便不好意思起来:“娘娘,您……别这么看着嫔妾。” 年世兰疑惑不解:“本宫这次没有盯着你的嘴看。” 甄嬛:“……” 她沉默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喜忧参半。 娘娘不懂她的情谊的时候,她希望娘娘能懂,如今娘娘懂了,她却又实在是怕。 原来娘娘确定了心意之后,是这样看心上人的…… 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甄嬛忍耐着与年世兰贴近的渴望,低声道:“娘娘的喜欢太热烈,只要是看一眼娘娘的眼神,旁人便会知道,娘娘的心,落在了嫔妾身上。” 年世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本宫如今看你,跟往日便有不同了?” 甄嬛不答反问:“娘娘看嫔妾,可觉得嫔妾看娘娘的时候,还跟从前一样吗?” 年世兰顿了顿,心虚地撇开了视线,尽量委婉地道:“本宫觉得,嬛儿时刻都在勾引本宫。” 甄嬛:“……”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娘娘和嫔妾一起抱病不出吧,等什么时候能过得了陵容那一关,什么时候咱们再出门!” 年世兰微微皱眉,却还是同意了,看了一眼甄嬛的嘴角:“让温实初给你送些药膏也好。” 甄嬛只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娘娘!!!” 年世兰心虚地将她按回到床上:“你再睡会儿,本宫先去洗漱。” 甄嬛被她按得毫无反抗之力,正要爬起来,就见年世兰匆匆回转回来,低声道:“忘了与你说,昨夜,有人要算计哥哥去见四阿哥,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甄嬛心里一惊:“四阿哥?!” 她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被子,脑海中各种线索一一闪过,一个念头陡然出现在了脑海中。 齐妃明目张胆地算计,却算计失败了。 年大将军险些见了四阿哥。 齐妃。 大将军。 四阿哥。 ……三阿哥! 是阿哥! 这一切的重心,是阿哥! 是为了皇嗣龙子! 甄嬛呼吸急促,探手拉住年世兰。 年世兰怕伤到她,只好顺着她的力道,坐在了床边,倾身,让她捧着自己的脸细细地看:“怎么了?” 甄嬛再一次确认了年世兰的唇瓣完好无损,低声道:“恐怕要辛苦娘娘去一趟九州清晏,将昨夜的人证都送去给皇上了。” 年世兰不明白:“你是说,要让皇上知道有人想要算计哥哥?” 甄嬛沉着脸点头,眼底全是寒意:“皇后比嫔妾预计的,还要更加心机深沉,果断狠戾,她这是要舍弃了齐妃,抢夺三阿哥,想要将三阿哥充作嫡子了。” 年世兰吃了一惊,一时想不明白:“你为何这样说?” 甄嬛说了昨夜齐妃对她和果郡王的算计,以及她和安陵容商讨出来的疑点,沉声道:“嫔妾和陵容一直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如今听见有人要推大将军去见四阿哥,才终于想明白。 皇后让齐妃害嫔妾,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以齐妃的性子,绝对会这把这件事办得漏洞百出,嫔妾和果郡王,会有极大的可能逃脱? 皇后此举,算计嫔妾只是捎带,她真正的目的,从来都只是皇嗣——她手边无人可用,便想釜底抽薪,直接抢一个孩子,然后争太子之位。 若嫔妾没有猜错,即便咱们不去找皇上告状,皇后也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件事情暴露出来。 到时候,皇上会以为嫔妾和果郡王联手隐瞒这件事,皇上不会觉得嫔妾懂事,不给他惹麻烦,只会觉得……嫔妾和果郡王勾连甚深。 如此埋下怀疑的种子,皇后再叫人透露大将军跟四阿哥密谈,皇上为了制衡,也为了明面上给娘娘的人一个交代,便会惩戒齐妃,顺理成章地给三阿哥加码,让他成为嫡子,以防备年家跟四阿哥勾结之后,三阿哥毫无还手之力!” 第240章 皇上,她肯定害了臣妾 甄嬛的分析,年世兰一开始还跟得上,但听着听着,脑子便有些跟不上了。 她一把捏住甄嬛嘴角两边的软肉:“你先等等。” 她眉头紧皱,梳理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前因后果。 让哥哥去见四阿哥,是为了让皇上怀疑哥哥生了夺嫡之心。 皇上只要当真厌恶四阿哥,那么,就只能在现有的阿哥里挑选一个提前培养,以防万一,以免哥哥给四阿哥加码之后,无人能赢得过四阿哥。 让嬛儿和果郡王见面,是为了处置齐妃,借着年家势头正盛,逼着皇上去让齐妃受罚……而这受罚最好的方式,结合四阿哥的事,便是让她失子,将三阿哥充作嫡子。 这一步步的,当真是天罗地网,怎么选都对皇后那老妇有利啊! 年世兰被气笑了:“咱们就非得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得逞?” 她说话的时候,改捏为摸,拇指下意识地摸索着甄嬛的下颌,痒得甄嬛忙往后躲。 甄嬛无奈中抓住她做乱的手,低声道:“娘娘别恼,皇后收买皇上的太医在前,如今又来算计夺嫡,若非有太后这根乌拉那拉家的定海神针在,皇上早晚会起废后之心。” 年世兰见她眼神不似以往澄明,竟透出黑漆漆的狠戾,愉悦地笑了:“你让本宫做的事,能坑到皇后?” 甄嬛笑眯眯看向她,目光跟她的眼神一对上,眼睛里就只剩下了羞涩和欢喜,哪里还有刚刚的半点儿阴暗,她甜甜笑道: “咱们能查出来的东西,皇上自然也能查到。就请您,先将那个想要算计大将军的宫女交给皇上,做出恼羞成怒的模样,表明自己虽然喜欢皇上的孩子,却还是只想要一个自己跟皇上的孩子。 再指名道姓说皇后明知道皇上不喜欢四阿哥,却要将四阿哥硬塞给年家,这是笃定了您生不了阿哥,看不起您。 等皇上觉得您是歪打正着,开始怀疑皇后之后,您再替嫔妾讨公道,将昨夜齐妃的算计全部说明,再借口齐妃娘娘不聪明,肯定是被皇后指使的,您也不忍罚齐妃太过,略微求情。 如此接连出招,皇上即便还要将三阿哥送给皇后,却也会彻底明白,皇后有意谋划夺嫡,且心机深沉,手眼通天,连九州清晏的宫女太监都能买通。 往后,但凡您这边有个风吹草动,哪怕不需要证据,哪怕您还没有开口说,皇上就会自己先去怀疑皇后了。” 年世兰其实还有些细节没想明白,但,这并不妨碍她照做。 她反手握住甄嬛的手,摩挲了一下,轻笑道:“所以,你刚刚看本宫的嘴,是想瞧瞧有没有把本宫的嘴咬破,是吗?” 甄嬛淡定的神色瞬间碎裂,脸再次涨得通红,整个人都仿佛煮熟了的大虾一样,羞恼地瞪她:“娘娘!!!” 年世兰低笑出声,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的嘴角,在她羞恼之前,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不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将这些毫不相干的事情,眨眼间就串联出真相来。” 甄嬛被夸蒙了,忍不住抿着嘴角,又羞涩又欣喜:“娘娘总是夸嫔妾。” 心上人的夸赞,当真是这世上最甜蜜的蜜糖,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吃糖也够甜了。 年世兰心头一软,捏了捏她的脸:“再睡会儿,等本宫回来。” 甄嬛忙应了一声,望着她雷厉风行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她亲到的地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抱着被子滚了滚,将自己的溢出嘴角的笑声全都闷进了被子里。 …… 年世兰雷厉风行,说走就走,等到了九州清晏的时候,胤禛才刚梳洗完,准备用早膳。 他眸色阴沉,心里还想着苏培盛刚刚禀告的事,就听说年世兰求见。 胤禛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恨不得匍匐到地上去:“华妃娘娘瞧着神色不好,眼圈通红像是哭过了,还……让人押着两个宫女一个太监,瞧着像是已经审问过了。” 胤禛眉头紧皱,放下手里的筷子,沉声道:“叫她进来。” 苏培盛忙爬起来,匆匆退了出去,等到了门口,见了年世兰,便低声提醒道:“皇上心情不大好,娘娘说话可要小心些。” 年世兰问道:“昨儿不是喝酒喝得很高兴吗?这么一大清早,就有不长眼的?” 苏培盛不敢说得太明白,只是笑了笑:“娘娘您小心脚下。” 年世兰变也不问了,感谢道:“多谢苏公公提点,晚些时候,本宫让周宁海给你送些哥哥带回来的茶叶。” 苏培盛忙道不敢,掀开帘子,请年世兰进去。 年世兰垂眼迈过门槛,调整好情绪,进去之后先是行了礼,然后才抬头,满眼委屈地望着胤禛。 胤禛见她眼下有青色,还特意用了浓重的妆容遮掩,心里便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小,他叹气道:“起来吧,多大的事情,值得你这样折腾自己。” 年世兰想着昨夜年羹尧跟她说的那些话,眼眶一红,眼泪当下便落了下来,哽咽道:“皇上虽然疼爱世兰,可旁人却嘲笑世兰生不出来孩子,笃定世兰这辈子都生不出来孩子了!” 胤禛心头一跳,沉着脸道:“胡说!你身子康健,只是缘分不到罢了,谁敢乱嚼舌根子,朕定不饶她!” 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她伸手。 年世兰哽咽着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又愤怒又绝望地道:“要是皇后呢?” 胤禛眉头一皱:“不要胡说。” 年世兰生气地摆了脸色:“皇上还说定不饶她,可一听是皇后,当下便心疼起来了!皇上真是偏心!只疼爱皇后,却不疼爱臣妾,叫皇后这样羞辱臣妾无子!” 胤禛压下怒气,温声哄道:“皇后是朕的正妻,世兰是朕的爱妃,朕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她,只是,她如今被禁足宫中,又哪里能来羞辱你?” 年世兰不依不饶,仿佛压根儿就看不透他的隐忍和警告,刁蛮地道:“这宫里头最了解皇上的就是皇后,最喜欢跟臣妾说生孩子的事来扎臣妾心的,也是皇后。 要不是皇后,臣妾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能想出来算计哥哥去见四阿哥这样恶毒的事!臣妾不过是月前见四阿哥爬假山,就带他来见了您一次,皇后这就迫不及待地算计哥哥去见四阿哥了! 她怎么就那么确定臣妾不能生了?臣妾今年才不到二十五岁,可不是皇后那样快五十岁的老妇人,她凭什么就要把皇上最不喜欢的四阿哥栽赃给臣妾的哥哥? 皇上,她是不是给臣妾下药了?要不然,她怎么就敢这么笃定,臣妾这辈子就生不出自己的孩子了?皇上,臣妾要让太医院会诊,臣妾肯定是让她给害了!” 第241章 皇后她太不是个东西了 年世兰跟胤禛要东西,从来都是直白任性,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他同意为止的。 她自来都是如此硬气,这份底气,来自于帝王“真心”的宠爱,也来自于年家的赫赫军功。 上辈子,在她害得甄嬛小产之前,她对皇帝,一直都是这样的理直气壮,纵然患得患失,也从不自卑怯懦。 这辈子,她不会再犯错,自然更加理直气壮。 她就是能光凭猜测,就敢开口给皇后泼脏水。 不过,这也不算是全然泼脏水。 虽然她不孕是皇帝下的手,但皇后,肯定知情。 至于皇帝知不知道皇后知道…… 年世兰看胤禛一瞬间沉下去的神色,心里腾升起愉悦的兴奋感——原来皇上不知道皇后知道! 这可真是,歪打正着了! 她可太好奇了,既然皇帝没有告诉皇后,那么,是谁告诉了皇后呢? 该不会……是太后吧? 年世兰见胤禛脸色难看,越发坚持:“皇上,您就让太医院给臣妾会诊吧!要不是昨夜抓到了那个小宫女,得知皇后硬要把四阿哥塞给臣妾,臣妾也不能猜到真相,说不得这辈子还真就不能遇喜了!” 胤禛见她满脸悲愤,心里又气又恼。 皇后从前一向谨守本分,虽然爱唠叨,却也从来知情识趣,怎么最近越来越不着调了? 或者说,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皇后? 难道皇后当真知道了欢宜香的事?还是,她私底下也对华妃出手过? 胤禛沉声道:“好了,好了,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你想要太医院会诊,朕答应你就是了。” 年世兰顿时笑颜如花:“臣妾就知道,皇上到底还是心疼臣妾的!” 胤禛无奈地冲着她笑了笑,拉着她坐了下来:“你口口声声说是皇后做的事,可是那小宫女招认的?你哥哥,昨夜到底见到了四阿哥没有?” 年世兰得意地笑了起来:“虽然那小宫女非说是可怜四阿哥,但臣妾又不傻,怎么会信她的鬼话?思来想去,定然就是皇后! 也是臣妾心善,这才得了善果,敦亲王福晋昨夜怕敦亲王得罪臣妾,便巴巴地过来跟臣妾说,看见那小宫女鬼祟,臣妾这才抓了人去审问,提前知道了皇后的计划,让她算计不成。 皇上您不知道,那小宫女十分精明,骗四阿哥说,会带着四阿哥混进宴会场,让四阿哥远远地看一看皇上,四阿哥便真信了,昨晚上臣妾派人去送他回去的时候,人都快被蚊子咬傻了。” 胤禛心里的狠戾越发浓重,若当真是皇后算计,那她可真是该死了:“这么说,你哥哥没见着四阿哥?” 年世兰摇头:“臣妾既知晓了皇后的算计,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得逞?四阿哥虽然是皇上的孩子,臣妾也愿意疼爱,可臣妾想调养好身子,日后,等福慧回来。” 说到了最后半句多的时候,她眼睛里浮上了湿润,又勉强挤出了笑容,撇开脸不想让胤禛看见。 胤禛心里一疼,愧疚一闪而逝,郑重地握住年世兰的手:“朕会亲自查这件事,若当真是皇后,朕定不饶恕她。” 年世兰依偎在他肩膀上,低声道:“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皇后毕竟是您的正妻,臣妾不过是个妾罢了。” 胤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啊,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这些让人窝心的话。” 年世兰抬眼看他:“皇上,臣妾在家中时,被哥哥爹娘疼爱,后来嫁给了您,您也对臣妾万般疼爱,臣妾毕生所求,不过是跟您有一个孩子,您,哥哥,还有孩子,咱们都能无病无灾罢了。” 胤禛心里颤了颤,想到这么多年来的种种,到底是自己对不起世兰。 他沉声道:“朕会为你做主,也会让太医院好生调理你的身子,倘若你当真被皇后算计了……朕日后,会选个你喜欢的小阿哥,交给你来抚养,总不至于你膝下空空。” 年世兰立刻摇头:“不,皇上,这件事情还求您不要告诉哥哥,哥哥他太过心疼臣妾,万一真动了心思,日后福慧回来了,臣妾又该如何告诉他,臣妾许诺要给他的疼爱,分给了别人呢?” 胤禛满脸怜惜:“那便再等等,若你喜欢哪个小公主,先给福慧养个姐姐等他,他定然会欢喜的。” 年世兰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愉悦和放松,心里嘲讽,面上也仍旧还是有些不情愿:“皇上答应了让臣妾自己选,那可真得让臣妾自己选啊。” 胤禛温声道:“自然是真的。” 他牵起年世兰的手:“你这么怒气冲冲的过来,想必没有用早膳,走吧,陪朕用膳。” 年世兰满脸喜色地顺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撒娇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没有跟您说呢!”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不耐,站住了脚步,无奈地笑看着她:“世兰还有什么想说的?” 年世兰不好意思中夹杂着愤怒:“臣妾这次是替莞贵人生气呢,昨夜,她被一个宫女倒了一身的酒水,那宫女领着她和安常在去偏殿换衣裳,走到了偏殿,莞贵人和安常在见一个下人都没有,心里起了疑,便强硬躲开了。 哪里能想到呢?她们才躲到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假山那边,就远远地瞧见一个小太监领着个男子过来了,吓得她不敢逗留,带着安常在就跑了,臣妾今早知道这件事,当真是气疯了。 皇后,她这是要将臣妾的翊坤宫一网打尽啊!” 第242章 大不了臣妾吃了这哑巴亏 胤禛的神色凝沉如水,本就不好的心情,越发狠戾了。 年世兰见他神色不对,立刻将自己的娇蛮收敛了个干净,忙跪下行礼:“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为莞贵人求公道,她吓病了,也是她自己不争气,不该怪皇后娘娘。” 她连头都不敢抬:“还请皇上息怒,这件事,臣妾会劝莞贵人息事宁人,不许再提。” 胤禛看着她恭敬的样子,盯着她头顶良久,到底还是不相信,以华妃这莽撞的性子,能做出来这样繁复的局。 这么多年了,世兰再不喜欢宜修,也从来都是明刀明枪地呛声皇后,或者直接跟他告状,并不会迂回地污蔑皇后。 况且,世兰一向喜欢甄氏,她这个人护短,不会拿甄氏的清誉开玩笑。 允礼昨日送给苏培盛的那个小太监,也审出来了,已经招认是齐妃动的手,齐妃甚至是直接派了她的大宫女翠果去收买的那小太监。 胤禛亲手扶起了年世兰,沉声道:“你既然敢指证皇后,想必是已经拿到口供了?” 年世兰先是高兴他扶自己,正娇羞满足呢,听见他这样问,眼神一飘,心虚都写在了脸上:“虽然她们只指证了齐妃身边的翠果,但齐妃虽然莽撞,却胆子小又愚蠢,要不是皇后指使,她平白无故地干这事儿做什么。”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你啊。” 年世兰欲言又止,显然想继续说皇后的不是。 胤禛打断了她:“皇后是大清的国母,把你带来的人证都交给苏培盛,朕会查清楚,给你和莞贵人一个交代。” 顿了顿,他询问道:“莞贵人吓病了?” 年世兰点头:“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虽然聪明,却是个胆小谨慎的,险些陷入这种算计里,怎么可能会不怕?要不是她聪明,提前告诉臣妾,臣妾拿了她那酒杯去让太医看,还不知道她竟然被人算计着喝了暖清酒呢。 也不知道昨夜被领去的那个是谁,万一是个胆大包天的……” 胤禛满脸阴沉:“放肆!” 年世兰吓了一跳,满脸惶恐地再次要跪下:“是臣妾没有办好宴席,处处都是空子,还请皇上莫要气坏了龙体!” 胤禛拉住了她,神色冷淡:“你先回去照顾莞贵人,让太医好好给她看看,等朕处理完了这些事,便会去看她。” 年世兰知道他还在盛怒之中,不敢跟他撒娇卖痴,只是,关心是怎么也忍不住的:“天大的事,皇上也莫要气坏了身子,臣妾和莞贵人大不了吃了这个哑巴亏,只要皇上不为难就好。” 胤禛神色稍霁,哪怕皇后用心险恶,到底世兰是真心的。 他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年世兰行礼告退,却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胤禛在她满眼的关切下,心情稍稍缓和,叫了苏培盛进来,问道:“昨夜,年羹尧可曾夜里外出过?” 苏培盛躬身回答道:“大将军喝得酩酊大醉,回去之后便倒头大睡,娘娘让颂芝去给大将军送醒酒汤和夜宵,大将军都没能起来,还是今儿一早起来才用的。” 胤禛点了点头:“华妃有心了。” 苏培盛含笑道:“娘娘是大将军最疼爱的妹妹,送去的东西,哪怕是隔夜了,大将军也是不舍得扔了的。” 胤禛又问:“昨夜,四阿哥来过九州清晏?” 苏培盛顿时软了腿,噗通一声跪下:“奴才不知,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胤禛紧紧盯着他:“朕看你这个大总管,是不想做了!” 苏培盛以头抢地:“皇上饶命,是奴才蠢笨,奴才无能!” 胤禛见听他磕头磕得砰砰作响,冷冷道:“起来吧,不是你太无能,是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连苏培盛都能瞒过去,除了皇后,也没有旁人了。 是啊。 皇后,她是皇额娘的亲侄女。 皇额娘自然会帮她。 若非皇额娘帮忙,宜修她怎么能这么快在宫里站稳脚跟,甚至把手脚都伸到了他这里! 连章弥那老东西,都敢背叛他! 她既然这么喜欢打听华妃的事,那,华妃不能生子的事,便让她担着好了! 苏培盛连忙站起来,身子却躬得比平日里低多了,他也不敢贸然出声,忍着惊惧等着胤禛开口。 果然,胤禛很快就下了命令:“四阿哥身边的人该换了,上次的人,不好。事了之后,你自己去领罚。” 苏培盛忙谢恩:“奴才谢皇上宽恕。” 胤禛淡淡道:“去审问吧。” 苏培盛忙爬起来,告退了出去。 刚到了门口,小夏子就凑了上来:“师父,您没事吧?” 苏培盛呸了一口:“事大了,你师父我这次算是栽了!” 小夏子脸色一白。 苏培盛叮嘱道:“越是害怕,越是别表现出来,皇上这几日必定心情不爽利,做差事的时候千万小心,我还等着领罚之后,让你伺候呢!” 小夏子眼圈一红:“我一定把人都给抓出来!” 苏培盛拿拂尘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哪里有你我抓人的份儿,查清楚弄明白,交给皇上决断便是。” 他见小夏子眼底还有恨意,压低声音警告道:“主子就是主子,容不得奴才心生怨恨,你要是想不明白,我只能把你调离御前了。” 小夏子忙点头:“师父您就放心吧!我再不敢了!” 苏培盛见他真记住了,让他守在门口随时伺候皇上,自己则去见年世兰送来的那三个人。 这次的差事不好做,也幸好那幕后之人算计的事儿,一样没成,不然…… 他打了个哆嗦,脑海里映出皇后娘娘平日里对皇上温柔恭谦,对下人们和善宽和的模样,不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如此女子,竟然是皇上的正妻,还真是…… 他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了,忙压制住了纷杂的念头,叫上自己的其他心腹,往后院去了。 第243章 是我开了这个头 凡事但凡是牵扯到了皇帝,那便是能少做,就绝对不多做一件,以免一不小心就引起皇帝的猜疑。 对当今皇上,那更是如此。 年世兰去了九州清晏之后,甄嬛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梳洗,又拿了药膏把嘴巴厚厚涂了一层,折腾许久,盯着镜子瞧不出什么了,这才上妆,径直去找安陵容。 “娘娘已经去找皇上了,昨夜的事情……” 甄嬛本想直接说正事,但看着安陵容好奇探究的眼神,她就不自觉地脸红,莫名卡壳,以至于到了后面,已经彻底忘词了。 此时此刻,她满心都是紧张和羞窘,要不是死死僵硬着手臂,都要忍不住抬手去捂自己的嘴巴了。 她,她临出门前看过啊! 除非扒拉着看,不明显的! 安陵容本来只是瞧着甄嬛今日的妆容有些浓重,心里疑惑她这么急匆匆过来,怎么还有空化这么浓的妆容,见她忽然脸红羞窘,满眼心虚,一时脑子里都停转了一瞬。 她吃惊地看着甄嬛:“姐姐你……” 她想起来昨夜娘娘醉酒,不断抬手扒拉姐姐的场面,倒抽了一口凉气,忙叫宝鹊去门口看着,拉了甄嬛进室内。 甄嬛早就羞成了提线木偶,自然是她拽一下走一步,心里全是慌张和羞涩。 她早知道陵容眼尖,但,但怎么就一眼识破了?难道她的破绽就这么大? 这可怎么办才好?万一被有心人看出来…… 她越想越紧张,等进了室内,不等安陵容开口,她就忐忑地攥住安陵容的手:“陵容,这可怎么是好?若是被人知道……” 安陵容见她吓得脸色发白,忙安抚地握紧她的手,焦急地压低声音:“姐姐的意思是,这件事娘娘还不知道?如此还好还好!姐姐,你也太大胆了,怎么就敢仗着娘娘酒醉就乱来啊!” 甄嬛滞了滞,后知后觉安陵容这是误会了。 她顿时涨红了脸:“不是,我没有……没有强迫娘娘!” 她的脸颊再次涨红,忍着羞涩道:“我只是与娘娘互通了心意,娘娘她……也喜欢我。” 说到这后半句,她的眼神亮晶晶的,话没说完,笑容先到,闪花了安陵容的眼睛。 安陵容又惊又喜:“姐姐这就得偿所愿了?” 她上次这么高兴,还是自己入选的时候:“恭喜姐姐,贺喜姐姐,我还以为姐姐要守好久,想不到,想不到娘娘竟然已经心悦姐姐了!也是,若非心悦姐姐,娘娘怎么会对姐姐这样好!” 甄嬛满脸羞涩和欢快,忍不住道:“昨夜,我真是既兴奋又忐忑,直到现在,我都还像是置身梦中,不敢相信如此艰难的事情,竟然这样简单地就被我求到了。” 安陵容连连点头:“正是呢!” 她看看甄嬛温柔明媚的脸,柔声道:“虽然有违世俗,但终究还是因为姐姐足够好,娘娘先是欣赏姐姐,觉得姐姐好,才会被姐姐引诱呀!” 甄嬛脸爆红,瞪她:“你又笑话我!” 安陵容见她都快要羞化了,忙哄她:“好姐姐别恼,陵容为姐姐出谋划策,就当做是赔罪,好不好?” 甄嬛捏捏她的脸颊:“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你便是不得罪我,也要为我出谋划策呢!” 安陵容笑得眉眼弯弯:“这么说也是!” 甄嬛不好意思再说自己的事,但又忍不住想要跟安陵容分享:“陵容,你说,娘娘她怎么就接受得这样快?快得我跟做梦似的。” 安陵容笑眯眯地道:“姐姐问我,我还真知道一些。” 甄嬛忙问:“快跟我说说。” 安陵容忍笑道:“娘娘从前便爱吃醋,每次姐姐跟我和眉姐姐待得时间太长,娘娘都要不高兴,去年的时候还不明显,今年,尤其是到了圆明园之后,越来越明显了。” 甄嬛呢喃道:“娘娘说,她早就对我有情愫,昨夜我拽了她亲……” 她陡然回过神来,看着安陵容兴奋的眼神,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涨红了脸转移话题:“我与你说正事!” 安陵容怕她真把自己羞晕了,忍笑点点头:“是呢,正事重要,先说正事,说完了正事,姐姐要么回正殿等娘娘,要么回你的东偏殿,我今儿可不敢留你在我这儿。” 甄嬛羞恼地扑过去:“你还说,还说,看我不收拾你!” 安陵容忙忙求饶,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甄嬛这才放过了她,两人对视一眼,见彼此头发散乱,跟个小疯子似的,不由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略微收拾之后,两人便说起了正事。 安陵容听罢甄嬛的分析,也觉得皇后的目的就是收养三阿哥,挑拨皇上跟年家的关系。 她沉声道:“如今咱们的优势,便是咱们知道皇上忌惮年家到何等地步,皇后却一直低估了皇上对年家的恶意,若是利用得好,不断挑拨帝后关系,纵然不能废后,也能让皇上彻底厌弃了皇后。” 甄嬛点了点头:“你这个主意不错,皇后心机深沉,在困境之中都能想出这样的毒计,若是让她出来,只怕咱们更被动。在回宫之前,咱们必须要尽可能地把皇后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断往下锤。” 安陵容含笑看向自己装茶叶的柜子,柔声道:“姐姐放心,咱们肯定能成功的。” 两人又凑在一起细细推这次行动的细节,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这才敢真正放松下来。 安陵容见她还在琢磨,催促道:“姐姐快回去吧,算算时间,娘娘也该回来了,你们两个如今才刚互通心意,莫要让娘娘吃醋。” 甄嬛脸微红:“陵容,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安陵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嘴唇,低声道:“我知道姐姐心悦娘娘,必然有情难自禁的时候,只是,姐姐千万莫要纵着娘娘胡来,娘娘性子直爽,又是个爱奢靡享乐的性子,只怕名正言顺之后,会食髓知味。” 甄嬛不想她竟看得这样清楚,连娘娘的反应也猜准了,虽然羞涩,却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对皇上,我虽然紧张害怕,却也敢说,自己多数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可对娘娘……” 她苦笑一声:“是我先开了这个头,若我没有这个念想,娘娘她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开这个头。既是我开了头,我定然会竭力克制,小心谨慎。 娘娘她承诺了肯听我的,她一向说话算话,只要我做好,她便定然不会出岔子。我只怕万一,万一,若是我们两个有了纰漏,好陵容,你一定要提醒我,再苦再难,我总会想法子遮掩。” 若因为她引诱了娘娘的缘故,让娘娘和家人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她必然后悔终生,万死不能原谅自己! 第244章 太危险了 安陵容没想到甄嬛会这样苦涩,这份苦涩,甚至比她得偿所愿之前都还要更加浓密、难以挣脱。 她认真地看着甄嬛:“过去,我不曾劝姐姐断了念头,如今姐姐得偿所愿,如此难得才得了最想要的,我更不会劝姐姐什么。 从前总是姐姐劝我,告诉我我值得,如今我也想告诉姐姐,姐姐值得这世间美好,值得娘娘托付心意。 我相信姐姐肯定不会出纰漏,更相信,姐姐一定能够守住秘密。 姐姐得到了此生最想要的至宝,只会比过去更加谨慎小心,更加害怕这份至宝有所损伤,也必然,会更加滴水不漏。 姐姐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她握了握甄嬛的手,歪头轻笑:“姐姐以后可不许这样自苦,不然,我可是要找娘娘告状的。” 甄嬛眼眶潮热,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张嘴呀,真是太会说话了!” 安陵容见她心神重新安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恬静神采,笑眯眯地推她:“姐姐快去吧,如今大事了了,我也能安心地睡个回笼觉了。” 甄嬛被她推到了门口,想着年世兰确实应该快回来了,便匆匆往回走。 经过正殿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到底还是先回了东偏殿。 她还是得再好好儿地想想才行。 皇后这次吃了暗亏,等她解除了禁足,只怕是就要来狠的了。 算算时间,距离回宫也就只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了。 她一定要在这二十多天里,先把娘娘练出来。 被她惦记着的年世兰,这会儿也在路上想她呢。 她不知道第几次催促轿辇快一些,脑子里没别的,全都是甄嬛昨夜和今早的模样。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分别了,可这次,不知为何,就显得格外地……想回去见她。立刻。马上。 颂芝见她着急,催促道:“快些,也稳着些,若是颠簸到了娘娘,仔细你们皮!” 又劝年世兰:“娘娘别着急,皇上虽然着急让您给莞贵人请太医,但肯定更心疼您,若是颠到了您,皇上会心疼的。” 年世兰脑子里乱转的甄嬛顿时不动了,看了一眼颂芝,后知后觉自己太着急了,往后靠了靠,挑眉问道:“本宫可还有什么事情遗忘的?你一并想想,本宫昨夜喝太多了,头疼得厉害。” 颂芝想了想:“娘娘要不要再跟皇上求一求,去见见大将军?大将军每次回来都留不长,若是回了西北,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年世兰扶额,是了,跟哥哥见面的事不能耽搁,哪怕重要的事情已经说过了,但只要皇上同意,能多在一起吃几顿饭也是好的。 昨夜匆匆去了又回,夜色浓重,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好好看清楚哥哥。 她看向周宁海:“你去一趟,就说本宫想跟哥哥一起用膳。” 周宁海笑着嗻了一声,这就一瘸一拐地往九州清晏去。 至于这时候去,会不会惹恼了皇上,怕肯定是怕的,但,皇上疼爱娘娘,爱重大将军,应当不会迁怒他的。 就是迁怒了,他也不怕,大不了挨一顿打,应当是死不了的。 年世兰有些惭愧——她如今这般,实在是跟话本子里说的色迷心窍毫无差别,竟是满脑子只有占便宜,连亲哥哥都忘了。 她叮嘱颂芝:“回去便交代小厨房,让他们好好儿地准备饭菜,颂芝,你去小库房里把所有好东西都挑一挑,挑哥哥最喜欢的,都拿去让他们做!” 颂芝脆生生地应下来:“娘娘就放心吧!” 年世兰这才略微舒心了些,又交代颂芝去准备礼物,说完了,又当场推翻了:“罢了,一会儿本宫亲自去给哥哥嫂子侄子们挑礼物,虽然哥哥他们也不缺这些东西,但毕竟是本宫的心意。” 颂芝笑道;“只要是娘娘送的,大将军都喜欢呢!” 年世兰挑唇轻笑:“你这倒是说的不错,哥哥他向来疼本宫。” 说着话分散着注意力,好不容易等到了门口,却是又想起来了甄嬛:“去准备早膳,也不知道你莞小主用了没有。” 颂芝笑眯眯地道:“莞小主肯定要等娘娘一起用的。” 年世兰露出笑容:“她惯会给本宫灌迷魂汤的。” 到了正殿,却不见人影,她的笑容顿时便落了下来,正要亲自起身去找,就听见门口的小宫女禀告,说是甄嬛过来了。 年世兰挑眉:“叫她进来。” 看着甄嬛扶了一把门框进来,她哼道:“不是让你等着本宫?” 甄嬛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不高兴了,想着要是她再知道自己起来就去找陵容,怕是心里要不舒服,柔声道:“嫔妾想起来昨夜的事,便如何也睡不着,便去找了陵容,彼此商量看看,是否还有什么纰漏。” 她如此主动交代,又笑得漂亮乖巧,年世兰的心当下就软了:“过来,一会儿陪本宫用早膳。” 甄嬛乖巧点头,顺从地坐在了她身边。 见年世兰一直盯着自己瞧,嘴角还带着笑意,甄嬛脸颊微红,又高兴又无奈。 娘娘看来是真的喜欢她,只是,未免也太喜欢她了些。 她忍着羞涩抬眼看向年世兰:“嫔妾给娘娘做的寝衣做好了,娘娘可要看看?” 年世兰眉眼一弯,露出两颗小虎牙来,脸上的笑容妩媚又明亮:“自然要看。” 甄嬛唤了浣碧,浣碧从门口进来,将手里捧着的盒子交给了甄嬛。 甄嬛正要打开,年世兰笑着按住她的手:“走吧,进去试试,若有不合适的,你当场便能改。” 甄嬛低头看着她修长漂亮的手指,只觉得按着自己手的不是手,而是烫人的烙铁一般,那明亮里屋也不像是里屋,像是个邀请她堕落的幻境洞窟。 她声音微微发颤:“娘娘……” 年世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牵住了她的手便往屋子里去:“浣碧,拿东西。” 浣碧瞪圆了眼睛看着甄嬛羞红的脸,伸手去拿盒子,手指却擦过盖子,直接拿了个空。 眼见着甄嬛的背影已经绕过了隔断,她忙垂眼去找盒子,匆匆抱上,心慌气短地跟着进了室内。 内室里,年世兰坐在床边,正挑眉看着甄嬛。 而甄嬛,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等着浣碧。 浣碧忍着心慌:“小主?” 甄嬛在心里叹了口气,笑道:“你去门口等我吧。” 浣碧心跳得很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娘娘和小主之间怪怪的,但她本能地感觉到……娘娘和小主之间的气氛,有些太危险了。 第245章 真不亲了你又不高兴 年世兰看着甄嬛跟浣碧之间的小动作,微微挑眉。 自从知道了浣碧跟甄嬛是姐妹关系,她再看两人相处,就能看出许多不同来。 甄嬛回头就见她目光深邃,心头不由微微一跳,只是不等她分辨年世兰眼底的情绪,年世兰就冲着她伸手:“傻愣着做什么?过来。” 甄嬛顿时心跳加速,眼中心中全是她明亮妩媚的眉眼,顾不上考虑许多了。 她抱着盒子加快脚步,刚走到跟前,就被年世兰拿走了盒子,探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甄嬛惊呼:“娘娘!”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圈住年世兰的脖子,坐在年世兰的腿上,整个人都有些懵。 年世兰抱着她:“叫什么?本宫又不做什么,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同意再亲,自然会等你同意。”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这样抱着嫔妾,压坏了可怎么办?” 年世兰被逗笑了:“本宫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甄嬛,眼前的这张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实在是诱人得很。 未免又一不小心亲上去,惹恼了甄嬛,她掐住甄嬛的腰,将她抱到了床上坐下:“说吧,这么小半天的功夫,又琢磨什么了?” 甄嬛骤然失了她的怀抱,只觉得心都空了空,还是想着未来,才生生压下了撒娇贴近的冲动,低声道:“娘娘先跟嫔妾说说九州清晏那边的反应,嫔妾还要再想想。” 年世兰瞧着她小脸儿严肃的模样,眼底浮出笑意,倚靠在床头,懒洋洋地道:“本宫就是按照你说的,略微改了改,好好儿地跟皇上演了一场。” 她实在并不想跟甄嬛说自己那些矫揉造作,可眼见着这一句说完,甄嬛满脸都是求知欲,她略微顿了顿,尽量挑全了重点,省去了情绪递进,一一都说给甄嬛听了。 甄嬛听得眼神发亮:“嫔妾早就说过,娘娘是个极聪明的人,才多久啊,娘娘已经全然明白该怎么跟皇上相处了。” 年世兰克制地压了压嘴角,没压制住,小虎牙都笑出来了:“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浮夸,不过都是些小手段罢了。” 甄嬛往她面前凑了凑,认真地道:“那可是皇上,能这样游刃有余地把想说的说全了,这满宫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年世兰含笑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唇:“可以吗?” 甄嬛愣了愣:“什么?” 年世兰喉结滚动,凑过去:“可以亲你了吗?本宫轻轻的。” 甄嬛的脸瞬间涨红,想推开她,手触碰到她的衣裳,却不由自主地变成了抓着她的衣襟,轻轻闭上了眼睛。 年世兰在逗弄她一把和现在就亲之间略微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亲完再逗。 她亲得高兴,乐在其中,还是甄嬛怕她全然失控推开了她,不然,她还能更放肆些。 她捏捏甄嬛滚烫的耳垂,低笑道:“是本宫不好,没等到你亲口同意,便亲了。” 甄嬛知晓她是故意逗自己,却还是脸上烧得厉害,瞪了她一眼,攥着帕子不说话。 年世兰见状,含笑哄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脸皮薄,本宫下回不亲了。” 甄嬛羞恼:“娘娘!” 年世兰乐道:“你瞧你,真不亲了,你又不乐意。” 甄嬛有些恼了:“娘娘不正经,非要逼着嫔妾说那些羞人的话吗?!” 年世兰叹息一声,捧住她的脸:“本宫不擅长与人谈情说爱,这辈子就与那人谈过那一次,却是败得一塌涂地,本宫只怕,有朝一日,你也会后悔。” 甄嬛哪里听得了这个,抬起双手按住年世兰的双手,哑声道;“娘娘很好,非常好,是他不好,不是娘娘不好。正是因为娘娘您真的很好,太好,他才明明满心算计,还对娘娘念念不忘,他哪里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呢? 娘娘只看齐妃,他心里顾忌着齐妃是皇长子的生母,愿意听之任之,却哪里肯委屈自己去宠爱齐妃?他来娘娘这儿,哪次不是孟浪放纵,不知分寸!”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微红。 也是心里太着急,才一不小心把自己曾经吃醋的小心思给说穿了。 年世兰心里一暖,撇开脸不肯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动容,等心绪平静了,才又回头,握住她的手摩挲:“既然本宫这般好,为何你总不肯让本宫……” 甄嬛忙打断她:“娘娘!” 她握紧年世兰的手,艰难地拒绝了她的亲近:“娘娘,若您真的疼嫔妾,自今日起,咱们,咱们便还是照着从前那般相处吧!” 年世兰手指一顿,抬眼看她:“你是怕了,还是后悔了?” 甄嬛望着她,凑过去,忍着羞涩,蜻蜓点水一般地亲了亲她的嘴角:“娘娘不要说这样诛心的话,娘娘的爱从来都拿得出手,嫔妾这辈子能得到娘娘的爱,是嫔妾的福分,嫔妾绝不后悔。” 年世兰眼眸深邃,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看见甄嬛眼神潮湿,眼圈通红,心里一软,便再也硬不起来了:“罢了,本宫既答应了听你的,无论你要本宫做什么,本宫都答应你便是了。” 甄嬛心里难受极了,扑进她怀里,哽咽道:“娘娘,嫔妾真是舍不得!” 年世兰心里揪得难受,无奈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耐心地道:“无妨,从前咱们也不亲,一样彼此亲昵,相处怡然。” 甄嬛听她这样说,明明应该放松安心的,却更难受了:“那娘娘你到底……到底……到底想不想……” 年世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略微用力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听见她吃痛闷哼,才挑眉道:“本宫自然想与你亲近,嬛儿香软甜蜜,本宫怎么尝都不够……” 感觉到甄嬛捏了她腰间的软肉,她低哼了一声,警告地捏她的后颈:“既然想拉开距离,就别一次次地引诱本宫,本宫贪图享乐,可从来不喜欢苛待自己。” 甄嬛缩了缩脖子,不敢乱动了。 年世兰看着她闷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这大约就是你们这些脑子转得快的人的短处了,顺了逆了你们的心意,你们都要不高兴,倒是叫本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甄嬛听到这里,忍不住眯着眼睛抬头,紧紧地盯着年世兰的眼睛,问道:“娘娘说的‘你们’,都有谁?” 第246章 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甄嬛的眼神黑漆漆的,惊得年世兰心头一跳,明明什么也没有,却真生出几分心虚的感觉来。 她直接被气笑了:“你这醋吃的,倒是真叫本宫摸不着头脑。” 甄嬛露出笑容:“娘娘聪慧,怎会摸不着头脑?想来,是能让娘娘觉得聪明的人太多,一时间不能确定嫔妾问的,具体是哪一个吧?” 年世兰瞧着她这笑容就觉得浑身不爽利,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按过来,凑上去啄吻她的唇,含糊道:“本宫身边有什么人,你哪里能不知道?本宫身边的人这么多,克制不住的想亲近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甄嬛瞪圆了眼睛,想叫她,却被她抓到了机会,攻城掠地。 没一会儿,她便除了还记得呼吸,旁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年世兰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瘫软在年世兰的身下,眼神迷离,想要怒瞪年世兰一眼,却睁眼便是诱惑的媚眼如丝。 年世兰捂住了她的眼睛:“乖一些。”再勾引本宫,本宫便当真要疯了。 甄嬛下意识地不敢乱动,只觉得此时此刻,年世兰连声音里都透着让她战栗的危险。 许久,年世兰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拿走了遮住她眼睛的手。 甄嬛抬眼看去,就见年世兰眼神清明,嘴角边挂着餍足的笑容,像是一只吃饱了的大猫。 她忙撇开眼不敢看她,嘀咕道:“娘娘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了嫔妾,不再,不再……亲近了。” 年世兰力道温柔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哑:“最后一次。” 她的指尖擦去甄嬛眼角的潮湿,低声道:“本宫知道你的顾虑,别怕。” 甄嬛心里一酸,伸手抱住她的腰,许久没有说话。 年世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认真地道:“既然是你自己的主意,日后若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要钻牛角尖,亲自来问本宫,本宫答应你,一定会有错便改,有问必答,你不要自己胡思乱想,自讨苦吃。” 甄嬛闷闷地嗯了一声:“娘娘,不许对旁人跟嫔妾一般的好。” 年世兰低笑出声:“本宫又不是皇上。” 甄嬛含泪瞪她:“娘娘总爱在这种时候扫兴!” 年世兰挑眉轻笑道:“他自然也有他的好处,比如,选了你进宫,便宜了本宫。” 甄嬛顿时破涕为笑,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年世兰腰间的软肉,听见她低低地抽凉气,顿时愉悦地偷笑起来。 年世兰纵容地看着她美滋滋偷笑的模样,眼底染上了轻松的笑容。 果然,人怎么可能喜欢谁都一样呢? 果然,跟本身就很好的人过日子,就是不一样。 她探手捞起被推搡到了墙角的盒子,打开,入眼便是绣在寝衣上的漂亮牡丹花。 花朵与花朵相互缠绕,便如同如今的她和嬛儿。 她的指尖一一抚摸过那些细密的丝线,眉眼间全是温柔:“这件寝衣本宫也很喜欢,这并蒂花,很好。” 甄嬛见她指尖轻抚寝衣,只觉得她抚摸的仿佛不是寝衣,而是她的心一般,倚靠在年世兰的肩头,眉眼弯弯,眼神恬静而悠远: “山之高,月初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娘娘,等回宫之后,您帮嫔妾换宫殿吧。” 年世兰抚摸着寝衣的手微微用力,垂眼看向甄嬛,却见甄嬛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心里一抽,忍住了抬手去给她擦泪的动作,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眼泪,声音轻快而慵懒:“本宫答应了给你永寿宫,你只管等着便是。” 甄嬛同样声音轻快:“嫔妾等着呢!到时候乔迁之喜,娘娘可得给嫔妾好些好东西才行呢!” 年世兰含笑道:“这倒是你头一次主动跟本宫要东西。” 她把寝衣拿出来:“既说了要试试,现在便试试,若是不合身了,本宫看着你改。” 甄嬛含笑应了下来,起身放下床幔,颤着指尖,颤巍巍地把手伸向了年世兰的衣襟。 年世兰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温柔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真怕你不小心就自己给烧熟了,本宫自己来吧。” 甄嬛红着脸咬牙:“嫔妾来!” 她视死如归的表情,成功把年世兰给逗笑了。 但笑归笑,年世兰还是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笑:“就当是为了本宫,你这般颤颤巍巍,本宫心里……” 甄嬛被她黑漆漆的眼神盯着,浑身都僵硬了,忙同手同脚地背过身去,再不敢撩拨她半点儿了。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丝可惜,自己换好了寝衣,笑问:“回头看看,如何。” 甄嬛这才敢转身去看,一看,就忍不住又红了脸:“娘娘国色天香,姝色无双,真好看。” 年世兰实在是受不住她这样娇软可爱的模样,明明试寝衣是她自己提的,这会儿却不肯叫甄嬛来碰自己,看看合不合适了。 她三分温柔七分强硬的……把甄嬛撵下了床。 “叫颂芝进来伺候,你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本宫陪你用早膳。” 甄嬛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话,咬牙撩起帷幔,不顾年世兰盯人的可怕视线,硬着头皮爬上了床。 “娘娘都说了明儿才开始计划,那今日便就不算,嫔妾,伺候娘娘穿衣!” 第247章 本宫保证,下回一定 本来很快就能换好的寝衣,因为甄嬛非要“伺候”,硬是穿了两刻钟。 年世兰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黑的。 甄嬛脸涨得通红,又羞恼又心虚,讨好地叫着娘娘,只是嘴里叫得甜,人却非常怂得离年世兰三米远。 年世兰都被气笑了:“你也真是仗着本宫喜欢你,纵容你了!” 甄嬛讪笑:“娘娘别恼,以后,以后……嫔妾肯定随便娘娘处置。” 她跪坐在床上,看着年世兰穿着寝衣照镜子的模样,眼睛里又是欢喜,又是憋闷。 她哪里就不想了呢,只是,一来娘娘越亲越狠,她实在是害怕,二来……她,她也当真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娘娘她,只一味横冲直撞,显然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偏偏就是这份不懂,已经吓得她丢盔弃甲,哭着求她停下来了。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事关皇嗣和夺嫡,皇上说不定又要开演,她和娘娘无论谁身上有半点儿不对劲,叫皇上看出来,那便都不用活了。 年世兰见她羞着羞着便低落起来,心里一揪,无奈地再次许诺:“下回,下回,本宫一定等你亲口同意了,再碰你,如何?” 甄嬛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娘娘其实并不能全然猜中她此刻的想法,一切,不过是娘娘凭借本能地在心疼她,所以愿意收敛欲望,违背本心罢了。 她后知后觉,今日的自己,有些太过情绪上脸,软弱矫情了。 虽然跟喜欢的人撒娇是人之常情,但,若是让娘娘一直察觉到她心底的苦闷,天长日久,这份甜蜜的关系一定会被苦涩浸染。 这是上天恩赐,才叫她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心中所想,她哪里舍得让这份感情沾染上痛苦和暗色。 她想明白了,便又能甜蜜地笑出来,眉眼弯弯地抬眼注视着年世兰,夸赞道:“娘娘穿这身儿寝衣真好看。” 年世兰见她眉眼明媚干净,心里一松,也跟着笑起来:“本宫不会穿着它给皇上看。” 甄嬛心里一甜,歪头笑道:“娘娘既说了,可一样要说话算话。” 年世兰被她笑得心里软乎乎的,只觉得她实在是可怜又可爱,走到她身边,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若非必要,你也莫要戴本宫特意送你的首饰,去让皇上看。” 顿了顿,补充道:“本宫只说特意给你的,其余送你的,无论你是想戴给谁看,又或者想送给谁,都不必来跟本宫说过。本宫若给你什么含了心意的物件,会特意告诉你一声。” 甄嬛凑到她跟前,指尖轻轻抚摸她袖子上的刺绣,歪头,含笑望着她:“嫔妾明白啦。” 年世兰被她笑得心里痒痒的,终于也觉得,嬛儿的考虑实在是很有见地——若是自今日起便开始放纵,只需要个三两日,她的目光怕是便会黏在嬛儿身上,再也挪不开了,时时刻刻都只想着跟她亲昵,对她侵占,掠夺。 她眼馋地摸了摸甄嬛的嘴角:“走吧,陪本宫用了早膳,便回去装病吧,一会儿本宫让颂芝去叫温实初过来,给你开些药性温和的汤药,别伤了身子。” 甄嬛心里全是不舍,竟有些后悔刚刚推她的时候,推得太早了些。 她忍下酸涩不舍,心里想着以后,才又充满了干劲儿和期望,乖巧地点了点头:“嫔妾给娘娘换衣裳。” 年世兰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抬手轻拍她的额头:“你不想旁人伺候,本宫不当着你的面儿就是了,可别再招本宫了。” 说罢,不容拒绝地将她推到了外间,还叫了颂芝进来:“伺候你莞小主熟悉梳妆。” 颂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等年世兰懒洋洋地进了里屋换衣服,这才敢飞快抬眼去看甄嬛。 这一看,当真是心脏狂跳。 她,她家娘娘……竟然是这样的娘娘! 莞小主的嘴……嘴边全是口脂晕染过,没有擦干净的痕迹! 莞小主的眼睛……瞧着不知道多少次被眼泪浸湿过了! 莞小主…… 甄嬛强装淡定:“颂芝姑姑?” 颂芝忙笑道:“小主叫奴婢颂芝就好啦,你太客气啦。” 甄嬛耳尖一红,忙道:“洗漱吧。” 别说了,也别看了,再看,她可真是要忍不住跑回偏殿了! 等克制又甜蜜地用完了早膳,甄嬛便忍着不舍,告退回了自己的住处了。 她回去没多久,温实初就到了。 给甄嬛一诊脉,温实初的心头就跳了跳,欲言又止。 甄嬛心里狠狠跳了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温大人还请直言。” 温实初压低声音:“小主郁结于心,过度焦虑,如今又大悲大喜,对身体大有损害,若是长期如此,只怕是会常常生病,天气略微变化,都能叫小主感染风寒。” 甄嬛心里微微一叹,望着他的眼睛:“温大人,入了这宫闱,许多事情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但温大人的话,我一定会紧急,并竭力改善,不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家中的父母亲人。” 她问道:“不知道温大人,可肯一直帮我?” 温实初眼神明亮,认真地道:“当年微臣便曾问过小主……如今,微臣还是那句话,只要小主有需要,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甄嬛心里一暖:“我不敢承诺温大人旁的,也知道温大人不在意身外之物,只是想叫温大人知道,我得势一日,便会不断推温大人往上走。 这既是我唯一能给温大人回馈的东西,也是我对大人的希望。希望大人步步高升,能与我相互扶持,成全你我的……兄妹之情,不知道温大人,可愿意?” 温实初心里难受极了,勉强笑道:“自然,微臣只希望小主能够得偿所愿。” 他原本也不奢望什么,从她拒绝他的那一日开始,她与他之间,便绝无可能再有什么了。 若非要有点儿什么,如今她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只是兄妹,只能是兄妹,他便知道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斩断他所有的念想,给他最后的选择了。 如此,也挺好的。 他见甄嬛眼底有愧疚,心里一震,压低声音,认真地道:“嬛妹妹,你早就与我说过,你自小将我当做兄长,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兄妹之情,就该互相帮助,在这宫中站稳脚跟,你莫要多想,于身体无益。” 甄嬛心里实在是感激他,打定了主意要尽快将他推举上位。 到时候,纵然温家没落,如此年轻的太医院院判,便意味着温家的重新崛起,意味着圣宠,自然有他源源不断的好处,和被人尊敬的至高地位,如此,也能叫她稍稍心安了。 她请温实初给自己开些温和的药,便叫浣碧送客了。 无论私底下交情如何,明面上不该有的逾矩,便一丝也不能有。 如今她要面对的敌人太强悍,要守护的东西太多,就跟走钢丝无异,容不得半点儿差错。 中午,年世兰去跟年羹尧吃饭的时候,甄嬛已经服用了汤药,低烧起来,无论谁来查看,也都是惊惧忧思的脉象。 而此时,胤禛也从苏培盛那里,拿到了整个事件全部的口供。 第248章 太吓人了 天然图画里,李静言眼下乌青,来回踱步,眼底全是惊慌失措。 好不容易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她立刻便往外面走,见了来人,瞬间如蒙大赦:“你总算是来了!” 沈眉庄神色清冷地行礼:“臣妾拜见齐妃娘娘。” 李静言一把拉住她的手,匆匆往屋子里走:“出大事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多礼呢!” 沈眉庄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背影,眼底有冰冷的凉意一闪而逝,等李静言回头看的时候,她已经又是满脸冷淡了。 等进了屋子,沈眉庄冷淡道:“娘娘一向不喜欢臣妾,如今这样着急找臣妾,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李静言让屋子里伺候的宫女们都出去,压低声音,惊慌道:“我,本宫没有办好皇后娘娘交代的事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沈眉庄故作好奇地询问道:“皇后娘娘叫娘娘做了什么?” 李静言欲言又止。 沈眉庄神色淡淡:“娘娘若是不方便说,臣妾便不听了,您和皇后娘娘的秘密,说给臣妾听也不合适。” 李静言顿时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她如今就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又慌张又害怕:“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昨儿夜里……” 沈眉庄冷着脸听完,满脸恼怒之色:“齐妃娘娘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李静言羞恼道:“你吼什么?本宫是妃位还是你是妃位?再说了!这是皇后娘娘交代的差事,又不是我自己要做的!” 沈眉庄阴阳道:“皇后娘娘交代的差事?若是事情败露,皇后娘娘可会保您?您可有证据能证明,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 李静言点头:“当然,本宫……” 她忽然顿住,才意识到,自己毫无证据,而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爱重皇上,绝对不会违逆皇上的心思,根本不会为她求情! 她顿时便慌了:“这,这……皇后娘娘是让隔着墙跟本宫传话的,本宫既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没有任何证据呀!可,可天地良心,当真是皇后娘娘让本宫做的!” 沈眉庄毫不意外,可还是难掩失望。 她见齐妃都吓得快哭了,冷淡地安慰道:“您是皇长子的亲额娘,皇上最多不过申斥降位,必不会杀了您的。” 李静言:“……” 她嘴唇哆嗦。 沈眉庄继续道:“皇上最多不过是把对您的气撒到三阿哥身上,但没关系,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纵然皇上迁怒于他,日后觉得他不堪重任,皇上也不会杀了三阿哥的。” 李静言:“……” 她顿时哭起来:“这关三阿哥什么事儿?是皇后娘娘非要本宫做的!是皇后娘娘啊!” 沈眉庄冷静分析道:“您还是别说了,一来您没有证据,二来,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从来贤惠大度,怎么可能会做出陷害妃嫔的事情呢?况且,是您自己动的手。” 她站起来:“这件事情,臣妾也没有办法,齐妃娘娘……您,您要是有什么要交代三阿哥的,就尽快交代吧,若是皇上将您禁足,三阿哥以后就该交给皇后这个嫡母抚养了,到时候说不得能得到半个嫡子的名头,说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说罢,她行礼告退:“臣妾过来的时候,听说莞贵人病了,臣妾毕竟跟她从前是旧相识,如今时候敏感,臣妾不好再冷落她,必须得去探病了。” 李静言浑身发冷,她便是再蠢,也能听明白沈眉庄的话了。 皇后娘娘,竟然想抢走她的儿子!!! 她啼哭出声,连声叫翠果:“翠果!翠果!快去!去把三阿哥叫过来!” 她可怜的儿子,还那么小,竟然就要被嫡母算计。 她的儿子已经是长子了,还求什么嫡子? 而且还是半个嫡子! 皇后还能让三阿哥越过弘辉去吗?! 是她太蠢了,前头吃了那么几次亏了,怎么皇后一传命令,她就不管不顾地上赶着去办事儿了? 这下好了,那甄嬛是个狐媚子,动动手指就把年世兰和皇上都给狐媚了,她昨儿弄出去办事儿的人至今都没有回来,只怕是被抓了,她这是要倒大霉了啊! 等三阿哥匆匆过来,她再憋不住,扑上去抱住了儿子就哭:“弘时啊,额娘的好孩子,额娘太憋屈了!!!” 可那些阴谋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她自己用哽咽哭声代替了。 她的脑子是不聪明,可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聪明,全都用在了儿子的身上。 她如今已经要彻底倒霉了,她一没证据,二不知道未来如何,三,她这儿子太实诚,太善良,万一因为心疼她而跑去跟皇上说嫡母的坏话,又或者跑去质问嫡母,那儿子日后该怎么活啊! 想到这里,她悲恸呜咽,哭得更大声了。 …… 这边母子俩抱头痛哭,沈眉庄则带着人去了镂月开云,美其名曰探病。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年世兰去了年羹尧歇息的地方一起用午膳,镂月开云里只有甄嬛和安陵容。 安陵容听闻她来,忙出来迎接,身后还跟着个余莺儿。 “眉姐姐!” “陵容,”沈眉庄迎了两步,扶住了她:“咱们姐妹之间,不必多礼。” 又对余莺儿点了点头:“起来吧,难为你总是来这儿陪着陵容。” 余莺儿忙道不敢,娇声道:“惠嫔娘娘过来,是来探望莞姐姐的吗?” 沈眉庄神色淡淡:“听说她病了,本宫自然要来看看。” 安陵容高兴:“眉姐姐总算是解开了心结了!” 沈眉庄微微皱眉,不高兴地道:“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陵容,她是她,你是你,若你总是为她说话,日后,我也不与你来往了。” 安陵容笑容一滞,呐呐道:“眉姐姐……” 沈眉庄笑了笑,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也不必夹在我们中间为难,只需记得,你是你,她是她便好了。” 她对身后跟着的人道:“采月采星跟着就好,你们几个,去把本宫带来的东西,送到陵容那儿去。”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行动。 安陵容对余莺儿柔声道:“辛苦你替我去照应一下,我带着眉姐姐去姐姐那儿。” 余莺儿乖巧点头,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忙带着宝鹊回去了。 惠嫔娘娘瞧着太厉害,又是安姐姐第二喜欢的姐姐,她可不敢夹在安姐姐的第一第二姐姐中间,太吓人了。 第249章 【请假】【改】嬛儿这是有喜事? 沈眉庄端着冷淡的姿态进了屋子,略微装了两步,绕过屏风就装不下去了。 她快步往屋子里头走,边走边问:“怎么好端端地就病了?往日里,她胆子也不小的呀!” 安陵容唯恐她摔了,忙追上去:“眉姐姐慢些,已经让温太医看过了,并无大碍,你别着急。” 沈眉庄抓住安陵容的手:“我哪里能不着急?” 两人并肩进了室内,就见甄嬛正坐起来,往两人身后看了看,眼底含着期盼。 沈眉庄忙道:“快躺着吧,都病了,还起来做什么?” 甄嬛见她这般说话,就知道没有外人跟着,顿时高兴起来,忙忙握住沈眉庄的手,连声询问:“齐妃没找姐姐的麻烦吧?皇后有没有也给你传信?千万不要为难,我和陵容肯定会配合你,让你取信于皇后。” 沈眉庄握紧她的手:“快别操心我的事情了,你瞧瞧你,手这样烫,是真的病了,这可怎么是好。” 甄嬛见她着急地都要掉眼泪了,忙晃了晃她的手,故作调皮地冲着她笑:“是我特意让温太医给开了药,假装生病,其实我真的没事,眉姐姐要是不信,就问陵容,陵容可以给我作证!” 安陵容忙点头:“我作证!” 沈眉庄哪里肯信,她之前便也装病过,知道为了防备被其他太医诊断出不对来,要通过吃药去生病,虽然不是真病,但,痛苦却从来都是真的。 她恨声道:“皇后当真是好深的算计,若是齐妃这次成了,她可真是一石二鸟,既除了你,又除掉了齐妃,她自己倒是平白能得那么大一个儿子!” 甄嬛看她:“眉姐姐也猜到了?” 沈眉庄冷笑道:“原也是想不到的,毕竟齐妃跟了她那么久,又是个宁肯自己吃亏,也要讨好皇后的性子,不想皇后竟狠心至此,当真非人哉!” 甄嬛眸色冷沉:“她想要皇上的夫君之爱,却求不得,唯一能够抓住的,便是这皇后之位了。如今她算计娘娘处处失利,又被关了起来,自然要想办法破局。” 沈眉庄眉头紧皱:“这算是咱们进宫以后,她头一次亲自谋算,只这一次出手,她的阴险狠毒,便叫我不寒而栗。只可惜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失去皇后之位,真是可恨!” 她愤怒地砸了一下床:“她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母仪天下!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安陵容忙握住她砸床的那只手,安慰道;“眉姐姐别恼,姐姐已经出手反击了,今早,娘娘已经去皇上那儿告状了。” 沈眉庄眼神一亮:“哦?” 甄嬛和安陵容相视一笑,将年世兰说过话与沈眉庄说了,听得沈眉庄眼中异彩连连。 沈眉庄惊喜地道:“想不到娘娘性子直爽,竟也会如此精妙绝伦的话术!” 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出,如今皇上对皇后,有多猜忌和厌恶了。 她再次感慨:“只可惜皇后不止是皇后,还是太后母家的荣耀,皇上便是碍于孝道,也不会废后。” 安陵容眉眼含笑,温声细语:“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皇上毕竟是皇上,不可能一直允许皇后踩着他孩子的尸骨,妾侍的血肉,否则,这皇上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让给皇后当得了。” 沈眉庄和甄嬛瞬间都从凝重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安陵容,齐齐感慨她实在是太会安慰人了。 沈眉庄轻笑嗔道:“有陵容在呐,咱们是再也不会为了什么事儿伤感烦恼的了。” 甄嬛眉眼弯弯:“谁说不是呢?咱们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辈子才能有陵容这样的好妹妹。” 安陵容被两人夸得脸颊滚烫,嘴角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住,索性直接笑出了声来:“两位姐姐会夸就多夸两句,陵容爱听得很,才不会害羞,假装谦虚呢!” 三人彼此对视,一时笑做了一团。 只是可惜,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三人只把彼此的消息和计划简单交流了一番,沈眉庄就红着眼眶道:“我得走了。” 甄嬛下意识地拉住她:“怎么这就要走了?” 沈眉庄怜惜地摸了摸地甄嬛的头发,忍着哽咽道:“皇后心思深沉,我实在是怕极了她,跟她作对,咱们再怎么小心都是不够的。嬛儿,陵容,你们都要好好儿的,莫要担心我。” 安陵容心里难过:“眉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沈眉庄柔声道:“她是姐姐,她该多照顾你多一些才是。” 安陵容摇头,心里难受极了。 沈眉庄笑起来:“好了,你比她好,明面上,咱俩还是好姐妹,只是特意不要嬛儿罢了。” 甄嬛翻了个白眼:“眉姐姐,我可还在呢!你就不能背着我偷偷地哄陵容吗?” 沈眉庄噗嗤一乐,对安陵容道:“你瞧她这白眼翻的,真是跟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甄嬛顿时演不下去了,脸颊不由自主地浮上粉红色。 沈眉庄愣了愣,迟疑地看向安陵容:“嬛儿这是……”有喜事? 安陵容忍笑道:“姐姐虽然病着,吃着苦药,可这心里头啊,甜着呢!” 沈眉庄又惊又喜:“嬛儿你……” 甄嬛脸通红:“眉姐姐别问了。” 她咬唇:“你可别学陵容那般调侃我!” 沈眉庄又高兴又担心:“这样难如登天的事,她,她那样的身份,竟也肯陪着你胡闹一场。我心里真替你高兴,只是,我也真是担心,嬛儿,你可千万莫要……莫要因此受伤才好。” 甄嬛心里一暖,神色坚定:“眉姐姐不用担心我,她答应了我,日后,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她都肯听我的。” 沈眉庄吃了一惊:“她,她竟肯这般纵着你?” 甄嬛忍着羞涩点头:“她是认真的,她心疼我,不舍得叫我为难。” 沈眉庄高兴得直想掉泪:“好好好,这样才好。咱们这辈子,本也不该求什么一心人的,我最怕你的心落在了皇上身上,最后落得满身的伤不说,还要危急性命。 如今你给自己的心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她也肯尊你爱你,我真是替你高兴。只是嬛儿,情分二字,重要,也不重要,你总要先顾全了自己才好,日后若有变故,可万万莫要伤及自身。” 她拿手轻压口鼻,唯恐自己的情绪太过直白,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再次交代:“你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我本不该说这样让你心凉的话,只是,情字伤人,你千万莫要掉以轻心,也莫要太过用力,我不盼别的,只求你能高兴,能长久地高兴。” 第250章 嫔妾难受 沈眉庄其实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 她当初对皇上情深意重的时候,哪里就不知道这些大道理呢? 只是终究身在局中,又亲眼看见他的深情,所以便天真的以为,那些始乱终弃,薄情寡性的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 如今…… 她劝完了,又生怕自己说得太重,柔声安慰道:“娘娘若当真能做到以你为主,那便必然是爱极了你,我今日说的话,你只管忘了就是。” 甄嬛含笑望着她:“我知道啦,眉姐姐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跟娘娘好好儿的。” 沈眉庄忍不住笑着摇头,对安陵容道:“你瞧她,如今只怕满脑子都只有娘娘,可见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耳旁风,清风过耳,什么都没剩下。” 安陵容噗嗤一笑,拿手帕轻压嘴角,乐道:“我若是姐姐,毕生所愿唾手可得,怕也是要梦里头都得笑嘻嘻的呢!” 甄嬛脸通红,却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只是笑过之后,便是暂别了。 沈眉庄柔声道:“嬛儿你好好养病,若是有什么急事,便让陵容来找我,也幸好,当初咱们‘决裂’的时候,把陵容排除在外了。” 她叫甄嬛不必起来,很快调整了表情,冷着脸甩开安陵容的手,便黑着脸往外面走了。 安陵容忙对甄嬛道:“姐姐别担心,我去送送眉姐姐!” 甄嬛看着她匆匆追出去的背影,心里又无奈又酸涩,但更多的,却是不断腾升而起的斗志。 哪怕皇后是豺狼,皇帝是虎豹,但好在她们姐妹同心,总会赢的! …… 甄嬛这里姐妹相惜,年世兰跟年羹尧也是兄妹情深。 因为重要的话昨夜都已经说了,所以今日在一起用午膳,便只聊家常,不说旁的。 而年世兰如今最喜欢听的说的,也正是这些家常。 从前哥哥总是来去匆匆,而她的心思大多数都在皇上身上,哪里能像现在这般,能耐着性子,如此高兴愉悦地听哥哥说家里人的趣事,怎么听都听不够。 就连听年富尿裤子的细节,她都觉得如此有趣,一边笑一边追问,半点儿不觉得无聊。 年羹尧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忍不住感慨道:“娘娘如今这般模样,倒有些像是过去还在家里时,娘娘……当真是变了许多。” 年世兰愣了愣,鼻间一酸,嗔怪道:“哥哥总爱说这些话招惹我!” 年羹尧忙讨饶:“好好好,都是哥哥的错儿,娘娘可千万莫要伤心。” 年世兰噗嗤一乐:“哥哥如今倒是越发会疼人了,可见是真的将我的话都听进了心里去。” 年羹尧知道她说的是从前他一直嚣张恣意,张扬狂悖的行事作风,老脸微红,狡辩道:“你哥哥战功赫赫,又得皇上爱重,嚣张些也是难免的嘛。” 年世兰不说话,就是拿眼神瞥他。 年羹尧无奈道:“从前,那都是从前,如今有妹妹在,哥哥肯定改!保证改!” 年世兰噗嗤一乐:“哥哥今日倒跟个孩子似的……哥哥,你再说些家里的事情给我听听吧。” 年羹尧含笑道:“娘娘爱听,臣自然全都跟娘娘说!” 什么儿子侄子的糗事,亲兄弟的尴尬瞬间,甚至是老爹老娘的,他都略微提一提,只要发觉妹妹爱听,那就一股脑儿地全部都讲出来。 直到九州清晏那边派人来请,年羹尧骤然停下来,看着年世兰,眼底全是心疼:“臣不日就要回西北了,到时候只怕不能再来拜见娘娘,娘娘万万保重!” 年世兰到底忍不住潮湿了眼眶:“沙场无情,还请哥哥务必保全自身!” 年羹尧看着年世兰红着眼眶的样子,眼睛里也是一阵湿润,哑声道:“来啊,安全送娘娘回去。娘娘,臣先告退了。” 年世兰追上两步,目送年羹尧走了,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颂芝的手上了轿辇,靠在软枕上,略微抬了抬手。 颂芝忙道:“起轿!都稳着些!” 队伍一路往镂月开云回,一路走,一路都是好风景,但看在年世兰的眼中,却都仿佛迷蒙在水雾之中,根本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回去了,年世兰以要睡觉为由,把所有人都挥退,直到下午快要用晚膳的时候,才叫了人进去伺候。 颂芝见她眼眶通红,眼睛有些肿,心里担忧极了,却不敢开口询问,假作没有看见似的,娇声道:“莞小主的烧已经退了,只是人有些没劲儿,这会儿还没用膳呢。” 年世兰眉头一皱:“温实初给她弄的?” 颂芝见她恼了,忙解释道:“莞小主担心皇上让其他的太医给看,温大人给的药十分温和,不会伤身的。” 年世兰揉了揉眉心:“她倒是心狠。” 见颂芝要给她细细梳头,她推开她的手:“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就这样吧。” 颂芝便知道,她这是现在就要去看莞小主了,忙去拿了衣裳过来:“奴婢伺候您更衣。” 年世兰黑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十分不高兴。 只是,再不高兴,等到了甄嬛寝殿的门口,她也还是压住了脾气,神色淡淡地进了屋子。 甄嬛听闻她来,心里咯噔一下,忙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时脸上疼痛,却是忽然就有了血色。 见年世兰进来,她忙露出神采奕奕地笑容:“娘娘是来跟嫔妾一起用晚膳的吗?” 年世兰挥手让众人都出去,走到了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有些微烫:“不是说已经退热了?”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甄嬛却知道她已经恼了,忙拉住了她的手撒娇:“只是摸着温度高些,实则并没有发热,娘娘知道的,嫔妾胆子大着呢,哪里会真被吓病了。” 年世兰睨了一眼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又冷笑着看甄嬛:“你对自己下手倒是真心狠,不知日后本宫若是装病……” 甄嬛低低地叫了一声:“娘娘!” 年世兰怒气一滞。 甄嬛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嫔妾难受……” 第251章 本宫忍不了太久 甄嬛一撒娇,年世兰的火气就发不出来了。 年世兰气恼地点了点甄嬛的额头:“难受那不是应该的吗?好好儿的人,病着怎么会不难受?!” 嘴上说得凶狠,手上的力道却是极轻。 甄嬛心里一松,忙讨好地冲着她继续撒娇:“娘娘用过晚膳了没有?嫔妾想陪您一起用膳。” 年世兰看着她软乎乎的模样,便连话都硬不起来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外面道:“传晚膳,本宫在莞贵人这里用膳!” 甄嬛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偷偷去摸她的手。 年世兰挑眉:“莫要勾本宫,本宫可不是什么经得起勾引的君子。” 甄嬛心头一跳,红着脸咬唇。她就是想拉拉她的手!就只是拉手! 年世兰见她的耳朵都红了,脸色却没有刚刚的时候好,心里便明白刚进来时那啪啪两声是什么了。 她头一次觉得,这小狐狸的聪明,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灵。 她忍住了捏甄嬛脸颊和耳朵的念头,问道:“能自己起来吗?” 甄嬛点点头,刚点完,就见年世兰看了她一眼,便自己起身往桌边去了。 她心里顿时又酸又甜,又夹着那么一点儿患得患失。 娘娘她可真是,这么天理难容的感情,偏偏就接受得无比顺畅,这么难舍难分的时候,她又偏偏就是能一本一眼! 见年世兰看过来,她心里一虚,忙假装起床,借着起身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表情,又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给哄好了。 娘娘说听话,便当真如此听话。 娘娘她那样的性子,在她这儿却竟然这样乖。 真是…… 真是可爱! 娘娘她真可爱! 年世兰眨个眼的功夫,就见甄嬛脸又红了,看过来的眼神也甜滋滋的……含着勾引。 她心跳微微加快,深深看了甄嬛两眼,见她并不过来朝自己甜笑撒娇,便知道这小狐狸还是不肯给亲的,便撇开了视线,专心等外面送晚膳过来。 如此这般,乍一看便是极唬人的——两人就跟之前的相处没什么两样。 槿汐进来的时候,飞快看了两人一眼,眼底划过一丝迟疑,又很快压下,含笑道:“娘娘过来,我们小主的精神好了许多呢,娘娘真是疼我们小主。” 年世兰神色淡淡地笑了笑:“莞贵人乖巧懂事,本宫自然心疼她。” 顿了顿,问甄嬛:“你不派人去叫安常在吗?” 甄嬛迟疑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淡淡道:“你今早不是要找安常在与本宫和你一起说话?” 甄嬛想起来今早,顿时脸一红,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了那些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和声响。 她忙道:“槿汐,你跑一趟吧。” 等槿汐出去了,她忍不住看向了年世兰,那眼神,含羞带怯的,看得年世兰不光是手痒想摸摸她,心里也是痒痒的。 年世兰瞪她:“克制些,你自己出的主意,莫要挑战本宫的耐性。” 甄嬛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茫然之后,才意识到她又在控诉自己勾引她。 她顿时羞恼起来,怎么就是自己勾引她了?娘娘她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难道就没有勾引自己吗?! 她分明瞧见娘娘总是扫她的嘴,还从眼底冒出遗憾! 娘娘她,她分明就也在勾引她! 年世兰见甄嬛的脸越来越红,眉头渐渐皱起,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沉声道:“来人,去请太医……” 甄嬛忙叫她:“娘娘!” 她气得跺脚:“嫔妾没有发热!嫔妾……嫔妾是羞得!羞得!” 她羞恼道:“娘娘您可真是……”真是一块木头啊!她难道就羞得这么不明显?这么像是发烧了生病了吗?! 年世兰后知后觉,狡辩道:“本宫也是头一次跟人这般相处,哪里知道那么多。” 见甄嬛还是羞恼,她只觉得这事儿又好笑又有趣,挑眉轻笑道:“不过来日方长,本宫瞧得多了,日后自然会越来越了解莞贵人,日后,莞贵人抿抿嘴,本宫就知道莞贵人想说什么话了。” 甄嬛被她炽热的眼神注视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忍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朝着里屋落荒而逃:“嫔妾有个东西忘了,去,去拿一下!” 等进了内室,她扑进柔软的被子里,含羞带笑的无能狂怒。 真是的! 娘娘以前还说她脸皮厚,如今瞧瞧,她哪里能跟娘娘比呢?! 撩拨的话娘娘她张嘴就来,那眼神……更是太不清白了! 看来她之前的计划是做错了,不是她要先把娘娘练出来,而是她要先把自己练出来! 否则,娘娘还没有如何呢,她自己就先红了脸,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可是,她得怎么样才能对娘娘不脸红呢? 总不能…… 总不能…… 她想着想着,不由心跳加快,脸红气短,只觉得自己热得快要晕过去了。 外间,安陵容都到了,甄嬛都还没有出来。 安陵容先给年世兰行了礼,含笑问道:“怎么娘娘一人在这儿?姐姐呢?” 年世兰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瞥了一眼里屋:“傻兮兮地闹呢,跟个小孩儿似的,还偏偏不爱听本宫说她年纪小。” 安陵容只听了这一句,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她其实很想走:“娘娘,嫔妾屋里还有些事……” 年世兰打断了她,黑漆漆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你还真看出来了?还是她告诉你的?” 安陵容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她从前总是听旁人说娘娘心狠霸道,如今真正被娘娘的恶意笼罩,这才知道传言非虚。 她谨慎地道:“嫔妾愚钝,对姐姐的心事一早便有些了解。” 年世兰微微挑眉,凝神去想过去的细节,果然,但凡自己叫了嬛儿和她,这小丫头便总是话极少。 她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不输于你姐姐。” 安陵容受宠若惊:“娘娘太看得起嫔妾了,嫔妾哪里比得上姐姐?”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笑:“你很聪明,也很忠心,或许,你可以帮她和本宫,想一个两全的法子。” 安陵容浑身一震,眼底涌出不可置信。 年世兰似笑非笑,意味深长:“本宫,是个贪图享受的人,偶尔忍一忍尚可,若是忍得太久了,会不高兴。” 第252章 娘娘真不提他了? 安陵容脑子都空白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没有猜错。 娘娘她…… 她竟然直白地说,她馋姐姐的身子!她不能容忍日后不能跟姐姐亲近! 她瞠目结舌,总算是意识到了点儿什么。 原来女子与女子相爱,也会……也会……馋对方的身子吗? 她还以为,只是亲一亲抱一抱,就,就已经很…… 安陵容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听姐姐说,娘娘您答应了姐姐,日后您……您肯听她……的劝?” 她已经竭力委婉了,但,爱侣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归只能有一个做主的人。 年世兰脸色微僵,瞪着安陵容道:“你倒是个只为了你姐姐的,你姐姐,也真是什么都敢跟你说!” 安陵容就要跪下请罪。 年世兰瞪她:“站直了!让她瞧见,还以为本宫欺负你!” 安陵容只好站直了,小小声地道:“姐姐若是劝了娘娘什么,也必然是为了娘娘好,是为了未来……” 年世兰打断她:“本宫也没说不听她的安排,更没想反悔,不过是瞧着你聪明,叫你想点儿办法罢了。也不止是本宫,嬛儿她自己也……” 甄嬛匆匆从屋子里出来,急得脸红脖子粗,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娘娘,求您别说了!” 她当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就是磨蹭了一会儿,哪里能想到,出来就听见娘娘竟然逼迫陵容给她想办法……还说她,她…… 年世兰见甄嬛眼圈都是红的,顿时有些心虚,拉了她一把,将人拉上了贵妃榻,胡乱承诺道:“好了好了,你不喜欢,本宫以后再也不问就是了。” 又对安陵容道:“今日的话,你只当没听过,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安陵容看得满心惊愕,惊愕过后,心里全是欢喜:“是,嫔妾遵命。” 再如何听姐姐说娘娘纵容她,都不如这样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更让她安心的了。 连欲望都能为了所爱之人忍耐,如此克制小心,才是真正的爱重。 姐姐,她得到了这宫里头最好的伴侣了。 不过…… 等姐姐脸皮再厚重一些,她也再好好儿地想一想,有了思路,再与姐姐详谈吧。 她忍笑道:“嫔妾好饿,娘娘,姐姐,咱们用膳吧!” 年世兰赞赏地看了一眼安陵容,对甄嬛道:“用膳吧,中午光顾着跟哥哥说话,本宫没有用多少,如今确实是饿了。” 甄嬛听她这么说,便顾不上羞涩了,忙拉了她去桌边:“娘娘如今已经得偿所愿,再不用控制饮食了,可要多用些才好。” 年世兰由着她拉着往前走,懒洋洋笑道:“正好,本宫吃胖些,丑些,侍寝的时候,便不是本宫憋屈了。” 甄嬛脚步一顿,回头瞪她。 年世兰妩媚明艳地挑着嘴角轻笑:“好了好了,不提他,只看你。” 甄嬛满脸无奈:“娘娘下次真不提了?” 年世兰眉眼含笑:“真不提。” 甄嬛才不信她,娘娘她性子直爽,思绪便跟她的性子一般喜欢横冲直撞,下次有什么情况能让她想起来皇上,又是能看皇上笑话的,便肯定会再次提起他的。 第253章 处置齐妃 第二天,众人才用过午膳没多久,九州清晏那边就来了人,请年世兰,甄嬛,以及安陵容一起过去。 来人是小夏子,面儿上恭恭敬敬的,一如既往地猛一看是个心思简单的,仔细一看,脸上那是半点儿情绪也看不出来。 年世兰问道:“皇上只叫本宫和她们两个去吗?” 小夏子躬着身子,温声细语:“皇上还让人去请了齐妃娘娘。”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辨认了一下她的口型,便又问:“可有请三阿哥四阿哥?” 小夏子摇头:“奴才出来的时候,皇上并没有下令。” 年世兰瞥甄嬛,见她没有要打听的了,便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立刻拿了小荷包给小夏子。 小夏子却不敢接:“奴才不敢,娘娘太客气了。” 见他是真心推拒,年世兰也不为难他,对颂芝道:“那便下次吧。” 小夏子明显松了口气,忙道:“皇上等着呢,娘娘,小主,咱们这就走吧?” 年世兰点了点头:“走吧。” 等到了九州清晏,还没有进正殿,年世兰就先听见了齐妃的哭声。 她翻了个白眼,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哭的。 这满宫里这么多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唯有李静言,成天都在忙着闹笑话。 她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见两人的神色还算是平静,这才带着人一起进了大殿里。 才刚进去,就听见一声碎裂声,是皇上摔了杯子,接着便是皇上对齐妃的呵斥声。 “你孩子都那么大了,不想着颐养天年,修身养性,倒是跟年轻妃嫔们争风吃醋,还下手陷害,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李静言哭得更大声了:“皇上,臣妾,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只惩罚臣妾,不要迁怒三阿哥,三阿哥他是无辜的,他是您的长子啊,要是没有您的疼爱,他活不去的啊皇上!” 胤禛似乎正要说话,见年世兰她们进来了,皱着眉闭上了嘴,看向年世兰三人,目光尤其在甄嬛的脸上多看了一会儿。 年世兰领着甄嬛和安陵容上前,恭恭敬敬地给胤禛行了礼。 胤禛叫起,赐座,又问年世兰:“你哥哥,今早已经出发回西北了。” 年世兰眼圈一红:“哥哥他总是来去匆匆,但只要是为了大清,为了皇上,臣妾再舍不得,也舍得。” 胤禛叹息一声:“世兰为朕管理后宫,你哥哥又为朕征战沙场,你们兄妹的忠心,朕知道,必不会叫忠臣寒了心。” 年世兰还是那句话:“臣妾上次便与皇上陈情过,若是叫皇上为难,臣妾和莞贵人不在乎受些委屈。” 胤禛沉声道:“世兰待朕的心,朕明白。” 他又看向了甄嬛,温声问道:“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发热,今儿瞧着脸色也不好,太医怎么说?” 甄嬛忙起身行礼,低眉垂眼,声音柔婉:“回皇上的话,嫔妾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多谢皇上挂怀。” 胤禛最看不得她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实在是像极了菀菀,他眉头微皱:“你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起来吧,前几日的事,华妃已经告诉了朕,朕会为你做主。” 他没有看安陵容,安陵容也不在意,她明白自己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更明白自己在皇上的心里,到底算个什么—— 不过是供应他这个九五之尊取乐的玩意儿,高兴的时候逗弄一下,不高兴了,她于他而言,也不过就是个小县丞的女儿罢了,不值得他顾忌。 今日皇上之所以叫她来,不过是为姐姐来做人证的。 她于是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坐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上和齐妃的神色。 胤禛的目光这会儿落在李静言身上,沉声道;“你自己说吧。” 李静言哭得眼睛红肿,听见他对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抖了抖,忙对年世兰道歉:“我,我是猪油蒙了心,这才算计了莞贵人,我就是气不过她之前跟我呛声,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开口吧,无论你是想要钱财还是珠宝首饰,只要我有,我都肯赔给莞贵人,也赔给你,你,你帮我跟皇上求求情!” 年世兰冷笑道:“莞贵人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哪里敢要你这皇上子额娘的金银珠宝?” 李静言都快急哭了:“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你也说了,她就是个小小的贵人,又从来都听你的话,你直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叫她原谅我!你替我求求情!” 她刚刚试图跟皇上说都是皇后指使的,可皇上根本不相信,更是明说了,年世兰才是如今后宫的管理者,年世兰要怎么惩治她,就能怎么惩治她。 皇上甚至说,要是年世兰要杀她,那么,她便只能暴毙了! 李静言越想越害怕:“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看见你就绕着走还不行吗?” 年世兰被气笑了:“皇上您瞧她,她哪里是真的知道错了,她只是怕了,她何曾把莞贵人当个人看了?又何曾将皇上您看在眼中?您疼爱莞贵人,臣妾都忍着没吃醋呢,她倒好,算计了莞贵人,还教唆臣妾也跟她似的,不把莞贵人当人看!” 李静言张嘴结舌;“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心里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甄嬛区区一个贵人,哪里配她一个妃位道歉?当然是年世兰替甄嬛做主就行了! 胤禛眼底划过一丝恼意,冷淡道:“朕还当你当真知道错了,如今看来,倒是朕太纵容你了。齐妃,言行失去状,德不配位,自今日起降为齐嫔,送回宫中禁足,什么时候抄完宫规一百遍,什么时候再出来好了。 齐妃身边的奴才,参与此事的一律打死,其余人全部送到辛者库,永不得调出。” 李静言吓傻了:“皇上,皇上,臣妾做了嫔,日后被人得怎么看弘时啊!皇上,臣妾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收回成命!” 她砰砰磕头,额头上都冒血了,也不敢停下来。 胤禛眉头微皱,对苏培盛道:“叫人把齐嫔送回宫,今日就启程。” 李静言绝望地抬起头:“皇上……” 只是,看着胤禛狠戾的眼神,她所有的激动和绝望都瞬间冻结,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敢浑身哆嗦地跌坐在地上,任由宫女们将她扶起来,送出去。 隐隐约约的,她听见年世兰在跟皇上撒娇,说的什么……说的是…… “真不明白她图什么?算计莞贵人还能说是吃醋,算计臣妾的哥哥去跟四阿哥接触,想让臣妾收养四阿哥,那不是坑自己儿子么?她都活了小半辈子了,怎么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愚笨。” 李静言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全都是年世兰和沈眉庄之前说过的话。 皇后娘娘,原来一边让她算计莞贵人,一边又算计着年世兰去收养四阿哥吗? 皇后娘娘,她怎么能这么对她?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 胤禛探究地看向年世兰,对她刚刚的话颇为在意:“世兰不是怀疑皇后吗?这会儿,又觉得是齐嫔动的手了?” 年世兰不假思索地道:“一事不烦二主,皇后如今能用的人也就是齐妃一个了,那肯定……”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皇上的意思是,四阿哥的事儿,不是齐妃……齐嫔算计的?那是谁?难道是沈眉庄?” 她眼神狠戾,又陡然想起来这事当着皇上的面儿,忙尴尬地赶紧遮掩,又讪讪地看向胤禛,怯怯地叫了一声皇上,企图蒙混过关。 胤禛见她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中,心里暗道自己当真是多虑了,无奈地看着她:“不要乱想,这件事情朕已经查清楚了,跟皇后无关,都是齐嫔被前头送回去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挑拨得昏了头。” 年世兰有些不高兴:“皇上说是,那臣妾肯定相信皇上。” 胤禛宠溺地含笑看着她:“世兰一向懂事,朕知道。” 年世兰有些不好意思:“皇上。” 她瞥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这是真不好意思,当着这俩人的面儿,她真是半点儿不想跟胤禛撒娇,怪恶心人的,让她深深觉得羞耻。 胤禛哈哈笑了两声:“你啊。” 他温声道:“说起来,你入宫也两年了,你这位分,也该升一升了。” 年世兰惊喜地抬起头看他:“啊,这,臣妾……臣妾多谢皇上!” 胤禛朝着她伸手。 她忙含羞走向了胤禛,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妩媚多情地望着他,眼睛里像是缠绵着密密麻麻的情丝。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这次的事,世兰受委屈了,朕心里明白,你且回去,好好等着就是。” 年世兰满脸都是感激:“是,臣妾都听皇上的!” 胤禛又看向甄嬛:“莞贵人留下,朕让太医给你好好地看一看。” 顿了顿,又看向安陵容:“安常在便在此处陪一陪莞贵人。” 第254章 姐妹齐心可断金 年世兰见胤禛这时候要将甄嬛留下,还欲盖弥彰地把安陵容也给留下了,心里不高兴,脸上便露出来了一些。 她娇嗔道:“皇上这是怕臣妾没有照顾好两位妹妹。” 胤禛含笑:“好了,你比莞贵人大一些,又要升位分了,不要跟她小孩子计较。” 年世兰看向甄嬛,挑眉道:“不许乱说话,叫皇上烦心。” 她气势凌人,颐指气使,可看在甄嬛眼中,却是让她心头发热,只觉得娘娘连骄纵都这么好看。 甄嬛福身行礼:“是,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年世兰又看安陵容。 安陵容也忙行礼:“嫔妾一定谨言慎行。” 年世兰这才满意了,含笑对胤禛行礼:“皇上,那臣妾便告退了。” 若是从前,她肯定要借机再讨要一番恩宠,借着一起用膳的名头,今儿就把皇上请到她那儿去。 如今,那自然是面子到了就行,至于里子,差不多便可,不必太过为难自己。 胤禛含笑道:“去吧。” 等她走了,他便叫苏培盛进来,让人去请太医。 甄嬛十分不安:“皇上,嫔妾真的已经大好了,实在不必这样大动干戈。” 胤禛招手让她到身边来,摸了摸她的手,皱眉道:“手这样凉,还说自己已经好了。来,坐。”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但感觉到他力道坚定,便顺着他的力气坐下,又含笑谢恩:“皇上叫陵容留下来等嫔妾,一会儿可要好好儿地奖励陵容呢!” 胤禛低笑两声,看了看安陵容:“你也坐。” 又对甄嬛道:“容儿一向乖巧懂事,朕也很喜欢,有她在你身边与你相伴,朕很放心。” 安陵容忙起身谢恩:“皇上谬赞了,嫔妾只是喜欢姐姐。” 甄嬛眉眼弯弯:“皇上您瞧,您才略微夸了夸,陵容脸都红了呢。” 胤禛仔细看了看安陵容,只见她一身淡绿色旗装,显得清新可爱,宛如夏日里冒出新芽的小小荷叶一般,淡雅可人,眼神在她身上流连许久,笑道:“嬛嬛的眼睛毒,一眼就看出来了容儿爱害羞。” 安陵容这下是真的羞红了脸,但,娇怯怯是有,周身上下却是透着一股子清爽自信,让人越看越顺眼。 胤禛又看了两眼安陵容,才又转头去跟甄嬛说话。 他细细地询问了甄嬛在镂月开云的境况,温声道:“……华妃即将升位分,朕曾经赐她独居翊坤宫,这次回宫,你想不想自己住一个宫室?” 甄嬛不想他这么快就挑明了来说,心里一惊,面上却是立刻露出惊喜之色,忙道:“嫔妾自然……” 说到这儿猛然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忙又把话头压下,含笑道:“只怕娘娘舍不得嫔妾呢。” 胤禛心里感慨她的懂事,知晓她是不想让他为难,捏了捏她柔嫩的手指,笑道:“华妃确实是难得这么喜欢一个后宫妃嫔,只是她喜欢,朕便不喜欢了吗?” 甄嬛一下子红了脸,娇羞地扭过身去:“皇上又逗弄嫔妾!” 胤禛看着她泛红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眉眼含笑,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微微探身,含笑看她:“朕的嬛嬛,连生气都这么可人。” 甄嬛的脸越来越红,心里颇为羞恼。 私底下也就罢了,当着陵容的面儿还这般…… 但凡陵容是个小心眼儿的,皇上这般厚此薄彼,都会挑拨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她再次对帝王之爱有了更深刻的认知,鄙夷不屑的同时,心里暗暗警觉。 帝王之爱,看似给人套上一层金刚不坏之身,实则居高临下,全然从皇帝自己的感受出发,根本不会为她计深远,甚至还会招惹不少祸端。 这般荣耀之爱,用好了能够所向披靡,可一旦掉以轻心,交托信任,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说不得,第一个捅刀子的,便是帝王自己。 她也顾不上安陵容还在了,微微咬唇,偷偷转头去看胤禛,见他在偷看自己,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又娇羞又惊喜,满眼都是看毕生所爱的欣喜和眷恋。 胤禛果然龙颜大悦,含笑握住甄嬛的手,笑道:“等太医来了,给你好好儿地瞧瞧。” 恰在这时,安陵容轻轻咳嗽了两声。 甄嬛忙看向了安陵容,就见安陵容起身行礼,满脸惶恐地道:“皇上,嫔妾喉咙有些痒,可能是昨夜担心姐姐,睡得太晚,也不知是否是风寒入体,恐病邪沾染了龙体,想先行告退。”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胤禛正是觉得安陵容乖巧可人的时候,又听安陵容说,是照顾甄嬛才睡得晚了,温声道:“无妨,等太医到了,给你看看再说。” 安陵容还是请去,满脸都是担心。 甄嬛心里虽然不解,却还是配合着她演完这场戏:“你这会儿回去,我哪里能安心?你就等一等吧!” 胤禛一锤定音:“不必多言。” 安陵容只好重新坐下来,只是偶尔想要咳嗽的时候,都要朝着门口方向。 她咳嗽得也不多,但看她的表情便知道,这是隐忍到了极致,忍不住了才轻轻咳嗽两下。 幸好太医来得很快,才终于结束了安陵容坐立难安的窘境。 甄嬛开口恳求道:“皇上,能不能先让太医给陵容看看?若当真是风寒,便叫陵容吸纳回去,也免得她总是担心皇上的龙体。” 胤禛挥了挥手。 太医立刻上前去给安陵容诊脉,只是才搭脉了没一会儿,他的眼神就微微变了变。 安陵容距离太医最近,自然能够清楚地看见太医的细微表情变化,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眼前的这位太医,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肯说实话。 她轻咳两声,安慰太医道:“老太医但说无妨,若我身染恶疾,应当尽快避开,以免将病邪带到皇上跟前来。稍后,我再找温太医给看看,他虽然年轻,但医术极好,想必很快就能让我药到病除。” 胤禛眉头微皱:“温太医,是惠嫔常用的那个温太医?” 甄嬛点了点头,柔声道:“从前嫔妾们位分低,不好总是劳烦资历深的太医,遇到过的当值太医里,这位温太医虽然极年轻,但医术却极好,总是三两副药便见效,于是便常寻他。” 她言语间全是光明正大的称赞,表情和语气,显然也更相信温实初。 老太医见胤禛露出沉吟之色,便知道自己今日要是不直说,日后在太医院,便再无出头之日了。 倘若今日他这么一个资历深厚的老太医看不出来眼前这位小主中了麝香,这位小主自己信任温太医,叫了温太医却查出来了,岂非正说明他这个老家伙无能? 老太医跪下来,五体投地:“皇上,小主,这位小主只是略微着凉,嗓子有些不适,喝两副药养养嗓子便好了。但是,这位小主……有服用过麝香的迹象,看着很重,要是再用下去,只怕是要绝嗣了!” 第255章 是谁这么心黑手辣 老太医将问题说得很严重:“要是再用下去,只怕是要绝嗣了!” 安陵容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这,怎么会?皇上,姐姐,嫔妾没有用过麝香!绝对没有!” 甄嬛急得声音都变了:“怎么会这样?!” 她顾不上胤禛,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了安陵容身边,一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一边忙询问太医:“现在怎么办?可有补救的法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挽救!” 安陵容感觉到甄嬛的手都在颤抖,心里一虚,却又十分高兴,高兴许久之后,才想起来愧疚。 虽然这样做能给皇后一击,却要叫姐姐担心了。 她含泪仰头看向甄嬛:“姐姐,怎么会这样?上次眉姐姐的事情之后,娘娘让两位江太医都检查过咱们宫里头的东西,有问题的东西都扔了呀!怎么会,我怎么还是会用了麝香?” 甄嬛又气又恼,心里满是杀意:“有些人,就非要这样逼着咱们去死吗?!” 她含泪看向胤禛:“皇上,您救救陵容!嫔妾……真的很怕,怕自己和陵容是无福之人,不能陪伴在您左右!” 她说完了话,眼泪才从眼中间滚落,这一滴泪,狠狠地砸进了胤禛的心里。 胤禛沉声道:“别急,你过来,让太医给你也看看。” 安陵容忙推甄嬛:“姐姐快叫太医也看看,万一你也遭了算计,这可怎么办!” 甄嬛只好去桌子旁坐下来,让太医给诊脉。 太医不敢隐瞒:“这位小主,体内也有轻微的麝香痕迹,不过很少,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会恢复。但,最好还是尽快找到源头,尽量避开,否则天长日久,只怕是子嗣艰难。” 甄嬛面露惊恐之色,看向胤禛:“皇上,嫔妾如今只庆幸自己未能有孕,否则,这般不知不觉已经被人害了,若是一尸两命,嫔妾死不足惜,岂非叫皇上伤心?” 这句一尸两命,狠狠地戳中了胤禛心里最不能触碰的那根线。 他好不容易等来了嬛嬛,虽然她只是菀菀的替身,但,他决不允许她跟菀菀走上同样的结局! 他眼中满是阴鸷,戾气从压低眼睛的上眼皮里充盈,盛满,溢出,冷冷道:“苏培盛,你亲自带着太医去查,一样样检查安常在和莞贵人日常所用,朕就在这儿等着。” 苏培盛不敢耽搁,忙跪下领命,带着太医去查。 等他捧着个罐子从镂月开云回来的时候,年世兰也跟着过来了。 年世兰满脸冷凝,眼底全是寒霜:“臣妾拜见皇上,听闻莞贵人和安常在被人害了,臣妾便过来看看!” 胤禛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半点儿不是之前她熊曹琴默,被曹琴默透露到他跟前,她来狡辩时候的表情,他心里便知道,这麝香多半儿不是她下的。 他有些头疼,这头疼,甚至压过了愤怒。 他皱眉叫年世兰起来:“坐着吧,既然来了,便一起听听。” 年世兰便起身坐下来,对甄嬛和安陵容道:“别怕,等皇上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本宫不会与她罢休!” 胤禛看着她那副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其实已经又认准了皇后了。 其实不止是她,便是他自己,一瞬间也是想到了皇后那儿。 能在年世兰眼皮子底下做这事儿的,如今宫里头除了皇后,也确实是很难找出来第二个了。 他心里非常烦躁,甚至有些出离愤怒。 若真是皇后,那她真的是疯魔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想要阻拦全宫里头所有孩子降生,好叫三阿哥那个光会长高的,捧着她当太后吗?! 他心里越是阴沉愤怒,面上便越是分毫不显,甚至看起来还很平静:“不急,听太医怎么说。” 他一开口,年世兰听出来他情绪不对,忙给了甄嬛和安陵容分别一个眼神,便乖巧闭嘴了。 苏培盛将罐子捧到了桌子上:“这是从安小主那儿找出来的花茶,听闻安小主很喜欢,日日都是要喝的。” 安陵容忙点头:“这花茶,是内务府送来的,嫔妾不止是在这儿喝,在宫里头的时候,也常常喝。” 胤禛看向太医。 太医忙道:“花茶香味浓郁,花朵全都浸染了麝香水,又有其他遮掩中和味道的花材辅助,这才不容易察觉。微臣敢问小主,这罐子花茶,是一直都是如此浓香,还是忽然哪一日变得浓香了?” 安陵容仔细回想,脸色微微发白:“这么说来,似乎是来了圆明园后没多久,花茶忽然变得浓香,宝娟说,内务府说这是今年新做的,所以花香才极其浓郁。” 太医便道:“如此便对上了,微臣看这花茶里的麝香含量并不高,但小主体内的麝香痕迹却极重,若是每日喝一两次,两三个月,正好积累到如今这个量。” 安陵容跌落在椅子上,惊恐道:“是,是有人觉得嫔妾来了圆明园,更容易被皇上召见吗?” 她实在是害怕,她害怕极了,含泪看向胤禛,哽咽道:“皇上,是不是嫔妾行事不谨慎,得罪了谁,才会被人这样算计?” 她说完,忽然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嫔妾喜欢花茶,也喜欢用花茶来招呼人,姐姐和余妹妹,还有眉姐姐,甚至是娘娘,都,都用过嫔妾这罐子花茶!” 她说到这里,已经摇摇欲坠,整个人看起来都已经魂不附体了。 第256章 竟敢让皇上背黑锅 安陵容摇摇欲坠,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了。 她颤抖地道:“嫔妾不过是个县丞之女,即便是生了孩子,连自己养的资格都没有,哪里会有人这样费心费力地谋害嫔妾呢?那人是要通过嫔妾的手,谋害眉姐姐,姐姐……甚至是娘娘啊!” 她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皇上,娘娘,都是嫔妾不谨慎,才叫人钻了空子!求皇上和娘娘不要再管嫔妾了,将嫔妾随便找个宫室扔进去,再,再不要疼爱嫔妾了,嫔妾真是对不住你们!” 甄嬛忙走到她身边跪下来,抱住她的肩膀,含泪看向胤禛:“还请皇上不要听陵容的内疚之言,她是被人害了,哪里是她的过错呢?分明是幕后之人太过歹毒啊!” 年世兰看向胤禛,欲言又止:“皇上,这分明就是……” 胤禛打断了她的话:“先不要说那么多,太医,给华妃也看看。” 年世兰愣了愣,经历了两年的学习,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胤禛的意图。 这是…… 准备把欢宜香的锅扔给皇后啊! 皇上可真不愧是皇上,这样把黑锅扔给自己女人,自己稳坐钓鱼台的招数,他还是真是屡用不爽! 她沉着脸坐下来,让太医给诊脉。 太医不用搭脉就已经冷汗涔涔,这一搭脉,更是心里害怕。 皇上的意思是…… 这万一,万一要是猜错了…… 此时此刻,他真恨自己最近表现得太优越,才会被皇上看重,选做了接替章弥位置的候选人。 他搭脉一会儿,模棱两可地道:“娘娘体内也有用过麝香的痕迹。” 他说完,不敢抬头去看年世兰和胤禛,但却支着耳朵细听,不敢让自己听漏半点儿反馈。 胤禛大怒,一把扫了桌子上的茶盏。 众人齐齐跪了下来,恳求他息怒。 年世兰忍着怒气道:“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臣妾无事,臣妾……臣妾用的那花茶并不多,想必只要好好调理,总能养好身子的!” 胤禛心疼地扶起了她:“这宫中的人心,竟然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你放心,朕会叫太医院特别为你调理,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朕都会为你寻来。” 年世兰感激地望着他:“皇上,臣妾就知道,这满宫里,只有皇上最心疼臣妾。” 胤禛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苏培盛,你还查到了什么?” 苏培盛忙道:“奴才细细询问了所有接触过这花茶的人,内务府分派在这里的一个总管太监十分可疑,奴才已经将人关押,只等刑讯了。” 胤禛沉声道:“你现在就去,朕,今日就要看到口供。” 苏培盛跪下领命,再次匆匆出去。 胤禛看看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对年世兰道:“回宫之后,你便是贵妃,今日这样的事,朕不希望再发生。” 年世兰心里咯噔了一声,看着胤禛的眼神,就觉得他没有憋什么好屁:“皇上的意思是……” 胤禛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淡淡地道:“你虽然喜欢她们,但她们身边人员复杂,到底给你带来了许多隐患和事端,待回宫之后,便叫她们迁出去吧。” 年世兰一愣:“皇上要叫她们走?” 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快到她跟甄嬛表明心意,也才不过三天。 可她从不是犹豫之人,既然皇上已经开口,那就没有回头箭了,索性直接为这两个谋好了去处。 她不高兴地道:“皇上哪里是怕她们给臣妾惹麻烦,皇上明明是嫌找她们的时候,臣妾会吃醋。” 胤禛无奈:“世兰。” 年世兰忙露出心虚的神色,不情不愿地拉住了胤禛的手:“她们是臣妾宫里头的人,若是分配的宫室太差,到时候旁人又要嚼舌根子,便叫她们两个去住永寿宫吧。” 胤禛看着年世兰:“你倒是真心替她们着想。” 年世兰轻笑:“皇上您是知道臣妾的,只要是臣妾喜欢的,哪怕是小猫小狗儿,臣妾也舍得打造纯金的笼子好好儿地养着,她们两个……再怎么说也总是乖巧懂事的,臣妾勉强还算能看得顺眼。” 胤禛看向甄嬛和安陵容,分明看见两人忍不住露出惊喜之色,却又忙忙装作乖巧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想笑。 世兰对人确实是大方,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过霸道,也难怪这两个虽然对她尊敬,却也是真心想跑。 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让她们去永寿宫,若是你无聊了,也能随时召她们去陪你玩闹。” 年世兰真不喜欢他这般语气用词,仿佛甄嬛和安陵容当真是小猫小狗,能够随便她把玩似的。 但面上,她还是露出得意高兴的神色,妩媚地冲着胤禛一笑,又得意地去看甄嬛和安陵容,教训道:“你们两个虽然从本宫这儿出去了,但也别忘了曾在本宫跟前儿伺候过。” 甄嬛起身行礼:“是,嫔妾谨记娘娘的教训。” 安陵容则哽咽道:“嫔妾连累了娘娘,娘娘还这样为嫔妾着想,嫔妾,嫔妾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 年世兰听到这儿,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就知道该怎么坑皇后了。 她冷笑道:“你有什么好回报的!这幕后之人偷偷摸摸地想通过算计你,来算计本宫,谁知道她还算计过谁?皇上拢共才有这么几个孩子,这两年,好不容易谁怀了孩子,却总是生不下来。 从前还有人污蔑皇上,如今看来,分明就是人祸!当真是其心可诛!说不得就是逆党作祟!要不然怎么黑锅全扔给皇上背了!” 甄嬛和安陵容听得直低头,全然不敢抬眼去看胤禛的脸色,心里却险些笑疯了。 娘娘她这一句,可当真是神来之笔,比什么上眼药挑拨离间都管用啊! 第257章 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年世兰的神来之笔,让胤禛打开了从没有考虑过的新思路。 从前,他怀疑过是否是他被上天惩罚了,所以才总是没有新的子嗣。 他当然也怀疑过,孩子们是否夭折于后宫争斗,只是一直没有查到什么实证。 如今年世兰的无心之语,虽然不一定就是对的,但,却也不一定就是错的。 难道这些年来,后宫之中的孩子生不下来,竟当真是逆党作祟,想要污蔑抹黑他吗?! 他眼中黑雾滚滚,阴沉沉看着年世兰,甄嬛,还有瑟缩的安陵容,见三人都是十分愤怒惧怕,眼底的寒意这才稍稍降低。 说到底,她们三个也被那幕后之人算计了,后宫之中子嗣为重,若是她们三人始终没有孩子,便是再得宠,终究如同浮萍漂泊。 或许,那幕后之人便是利用后宫中女人们的嫉妒争夺之心,想要缓缓蚕食他的皇权。 若当真如此…… 他小小的眼睛里透出阴狠之色,面上一派沉稳平静,对太医道:“陈集,自今日起,你亲自负责华妃,莞贵人,以及安常在的身体调理,务必要将三人调整得恢复如初。” 老太医陈集立刻叩头领命:“是,微臣遵旨!” 恢复如初,这个如初,便是皇上最终想要的结果了。 陈集下去开方子,胤禛看向年世兰:“你带她们去逛园子吧,不必在这里枯等着。” 年世兰黯然道:“哥哥才远行,臣妾宫里又出了这样的事,臣妾哪里有心思逛园子?臣妾想陪着皇上一起等结果,臣妾总要知道,到底是谁要害臣妾。” 甄嬛也恳求道:“还请皇上容许嫔妾一起等候。” 安陵容跟着甄嬛一起行礼:“嫔妾愚钝,想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要让她这样利用嫔妾。” 胤禛垂眼:“罢了,世兰,你带着她们去偏殿休息,朕还要处理一些奏折。” 年世兰闻言,便起身行礼,甄嬛和安陵容也紧随其后,一起柔声行礼告退。 等她们都出去了,胤禛才彻底露出阴沉沉的神色。 从前,他不爱管后宫的事,对那些女人们之间的算计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不过是些争风吃醋的小事,无关政事,便是无伤大雅。 但若是这些事情里有前朝之人的勾连,前朝后宫纠葛着,那便是万万不能了! 否则,他只怕是睡在养心殿的时候,都不敢闭眼睛。 他沉吟片刻,心里便有了主意,连着叫了好几个人进来,一一吩咐下去,不止是要监察后宫动态,更是要查御前的人,有没有谁收了不该收的钱,说了不该说的话。 等苏培盛好不容易查出口供回来,就见小夏子满脸紧绷地守在门口,连个眼神都不敢乱瞟。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走到小夏子面前:“皇上可催问了没有?” 小夏子不敢乱说,只是提醒道:“皇上没有催问,师父您快进去吧,您当下脚下。” 苏培盛心里一紧,把当年在潜邸当差的谨慎劲儿都全部拿了出来,才敢走进去。 胤禛正在批奏折,听见他进来了也没管,彻底批完了最紧急的那几封奏折,这才搁置了笔,看向他:“如何?” 苏培盛不敢隐瞒,更不敢夸大,有一说一地禀告起来:“那内务府的小管事是包衣出身,他新娶的福晋,是乌拉那拉家偏支的女儿,后来生了女儿之后,又嫁给了乌拉那拉家嫡系少爷做妾。 他承认了之前给齐妃娘娘传递消息,也就是前儿齐妃娘娘陷害莞贵人的计划,也承认他买通了几个镂月开云的宫女,但一直不肯承认花茶的事。 奴才已经让人去抓被买通的宫女了,只是死了一个,初步断定是失足落水,另外两个都不知道那个死了的宫女也被买通了,但她们也不知道花茶的事。” 说罢,他奉上众人的口供。 胤禛一一看过,面上毫无表情,等他看完,便只有一句冷淡的命令:“名单上所有探子悉数抓了,审问他们是否跟前朝有勾连之后,全部处死。” 苏培盛浑身一震:“是。” 他五体投地,不听见胤禛的下一步命令,根本不敢动弹。 胤禛挑出几张口供,仔细看过,头也不抬地道:“去请华妃,莞贵人,安常在。” 苏培盛这才敢稍稍动弹,却是腿麻了也不敢表现出来,咬着牙出了门,问了小夏子之后,便去偏殿请人。 等进了偏殿,他连个笑都不敢给,恭敬地道:“皇上请娘娘小主们去正殿呢。” 甄嬛一看苏培盛这神色,就知道皇上此时必然已经龙颜大怒,她借着扶年世兰的机会,低声道:“穷寇莫追,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年世兰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是叫她装可怜就好,不必强求结果。 她点了点头,便带着甄嬛和安陵容去了正殿。 三人行了礼之后,都殷切地等着胤禛说话。 胤禛沉声道:“此事已经查清楚了,是乌拉那拉家忌惮华妃,背着皇后私自动手,朕会下旨申斥,也会叫皇后训斥乌拉那拉家,事涉太后母族,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他一锤定音,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三人,眼神看似平静,实则全是审视。 年世兰咬牙道:“果然跟皇后脱不开干系!” 顿了顿,见胤禛一直盯着自己看,不情不愿地行礼道:“皇上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皇后是您的正妻,是大清的国母,事关皇室颜面,臣妾自当为了您忍了此事。” 胤禛面色稍霁:“世兰这两年来越发长进了,朕封你贵妃之位,也是你实至名归。” 年世兰眼神一亮,顿时什么委屈也没有了,两颗小虎牙在嘴角处若隐若现,妩媚笑道:“皇上心疼臣妾,臣妾便不觉得委屈!” 她说完了,似乎觉得不够,还再添上一句:“皇后毕竟是太后的亲侄女儿,太后一向心疼皇后,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臣妾明白的。” 一旁的甄嬛险些转眼去看年世兰,娘娘这话说的……真是直白地直击人心,击穿的击。 她见胤禛眸色幽深地盯着年世兰,出列行礼,柔声道:“皇上的苦心,嫔妾等都明白,绝对不会乱说话。” 安陵容也跟着行礼:“嫔妾等人会小心谨慎,日后若有福气,定为了皇上护住龙嗣,哪怕是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第258章 关于避嫌 胤禛一一看过年世兰三人,眼底的暗色渐渐变淡,终于露出了笑容:“朕知道你们的心意,都回去吧,再过半月就要回宫,想玩什么,便趁着这段时间再松快松快。” 年世兰带着甄嬛和安陵容一起行礼告退,安静地离开了大殿。 胤禛看着三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甄氏乖巧懂事,聪明识大体,安常在虽然胆小,却肯为了夫君鼓足勇气,豁出性命。 世兰,她虽然性子乖张霸道,但只要是他开口,必然恭敬柔顺,处处尽心。 皇后总是话里话外提醒他要懂节制,不就是想让他不要太过宠爱世兰她们吗? 只是,这样让他高兴的后妃他不去宠,难道要去宠爱心机深沉的皇后,愚蠢的齐妃,又或者是,野心勃勃的博尔济吉特贵人? 皇后表面上装得贤明大度,实则是对他让世兰协理六宫的事,心生怨恨了。 也不知道她只是因为嫉妒和忌惮才算计,还是跟外臣也有勾连。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胤禛阴戾的目光从眼睛缝隙里射出,眼底全是无情。 倘若宜修当真犯了糊涂,那么,他恐怕要对柔则食言,不可能再容忍她的妹妹了。 门外,小夏子低眉顺眼地进来,跪下禀告道:“太后娘娘派了人过来,想请皇上一起用晚膳。” 胤禛目光微闪:“让人给太后送些果子,朕晚些时候便过去陪太后用膳。” 小夏子领命退出,亲自去办了。 …… 镂月开云里,年世兰关上了门,就冷着脸发了脾气:“皇后那个老妇,竟敢耍这种手段!本宫看她当真是狗急跳墙了!” 甄嬛头一次没有主动接话,而是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心头一跳,脸色发白地站起来,福身行礼:“嫔妾有罪,嫔妾隐瞒了娘娘,那花茶里的麝香……是嫔妾自己放的。” 甄嬛闭了闭眼,又生气又心疼,绷着脸不想说话,可到底还是起身为她求情:“陵容也是想要保护咱们翊坤宫,还请娘娘别生气。” 年世兰确实是生气,她自以为自己把甄嬛和安陵容养得很好,没想到却还是让安陵容用这样狠辣的手段,去报复了皇后。 她绷着脸:“你可知道,你出身不显,若想真正在后宫里站稳脚跟,便需要在皇上还宠爱你的时候,尽快生下子嗣,以此作为你日后的护身符?” 安陵容听她这般说,就知道她生气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心疼自己,顿时忍不住破涕为笑:“娘娘这样关心嫔妾,嫔妾愿意为了娘娘披荆斩棘。” 年世兰被气笑了:“你愿意,本宫不愿意!皇上的宠爱今日在这儿,明日在那儿,若你断了生育的可能,便会活得无比辛苦,费劲艰辛,不断弄出新花样去讨好皇上。 如此反反复复,你哪里还有好日子过?你应当好好儿地学一学齐妃,她那般愚蠢之人,只因为养大了三阿哥,如今犯下大错,还不是被皇上轻轻放过?” 甄嬛瞪安陵容:“娘娘的苦心,你可明白了?不是说不让你主动谋划什么,而是不许你拿未来做赌注,万一赌输了呢?” 安陵容心道,即便真的赌输了,总还有姐姐,眉姐姐,娘娘在,但她非常识趣地没敢说心里话,而是乖巧地赌注发誓: “嫔妾知道错了,以后,除非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绝对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甄嬛忙对年世兰道:“娘娘您听,陵容向来说话算话,以后不会如此了,您就原谅她吧。”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你的那些小手段,全都用到了本宫身上了是吧?分明着急恼怒的是你,本宫要让她长长记性,急着出来护着她的还是你,你可真是把她骄纵得没边儿了!” 甄嬛听出来些许酸味,忙撒娇讨好道:“嫔妾知道娘娘是心疼嫔妾和安妹妹,所以才这般生气,幸好这次的结果意外的好,咱们也算是大获全胜。娘娘,您就别气了。” 年世兰见她含笑的眼睛,水汪汪地注视着自己,哪里还有半点儿羞恼,人还没说话,嘴角就先含了笑意:“起来吧。” 见甄嬛拉着安陵容起来,两个人都是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年世兰心里微微一恼,这俩混账,怕不是觉得已经彻底拿捏死了她了? 她微微扬眉:“颂芝,去请温太医过来,给两位小主诊脉,用药,尤其是安常在,她性子火爆,该喝上三日黄莲降降火,日后也好平心静气,性子说不得也能沉稳些。” 安陵容明明被罚了,却是满脸笑容:“娘娘心疼嫔妾,嫔妾一定好好儿地喝药,尽快养好自己的身子。” 姐姐是姐姐,娘娘是掌管全家的长姐,听话懂事了便是好日子不断,但真犯了错儿,便严厉教导,留情,又不留情。 从前,她哪里敢奢想能得到这样好的疼惜呢? 但凡她能达到目的,别说只是自残,便是拿命去赌,只要能赢,连娘亲都会欣慰地夸她聪慧,能够在家里活下来。 她眉眼弯弯,生怕年世兰以为她不服气,诚恳道:“嫔妾保证,肯定把药全部喝完,一滴不剩!” 年世兰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里一酸,只觉得眼熟无比。 上一世的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样祈求皇上的疼爱,哪怕是被训斥了,也会十分高兴,皇上原来还是在意自己的。 她哼道:“罢了,只喝一顿黄莲便罢了。” 顿了顿,又道:“你们自己去问温太医吧,若是他说不能喝,便不喝了。只是,这记性你总要长一长,再有下次,本宫便真要恼了。” 安陵容又哭又笑的:“是,嫔妾谢谢娘娘!” 甄嬛温柔地替她擦了擦眼泪,正要说两句安慰的话,就觉得浑身寒毛倒竖,整个人都僵了僵。 安陵容忙自己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甄嬛道:“姐姐,陵容忽然想起来,宝娟那边还有些安排没有做完,我先去一趟,姐姐先陪着娘娘说话。” 又对年世兰行礼道:“娘娘,那嫔妾便先告退了?” 年世兰淡淡地嗯了一声:“去吧。” 等她一走,她才懒洋洋看向甄嬛,似笑非笑,眼含寒光:“你口口声声要跟本宫避嫌,那你对你的安妹妹眉姐姐,也需要避嫌吗?” 第259章 美色误人 年世兰下巴微扬,似笑非笑,眼底却充斥着暗色:“你口口声声要跟本宫避嫌,那你对你的安妹妹眉姐姐,也需要避嫌吗?” 甄嬛只瞧着她这表情,便知道她是真的恼了。 她忙走到了年世兰跟前,蹲下来,伏在她的膝盖上仰头去看她:“娘娘明知嫔妾的心意,为何还要问这样诛心的话?” 她眼中带着羞涩和温柔,声音极轻:“是因为嫔妾看眉姐姐和陵容,入眼,入心,都是亲姐妹,不会生出半点儿旖旎之心,唯有对娘娘……嫔妾心里有鬼……不敢睁眼看娘娘。” 年世兰心头一震,只觉得一股甜蜜的热意涌上心头,叫她克制不住地垂眼,捏住了甄嬛的下巴,轻轻抬起。 甄嬛见她越凑越近,祈求地呢喃:“娘娘……不可以……” 她说的这样亲昵,含糊,仿佛不是拒绝,而是邀请。 年世兰在碰到她之前停了下来,艰难地后撤,瞪她:“你故意勾引本宫。”然后叫本宫知晓,本宫与你之间,跟你与他人之间,是全然不同的相处方式。 甄嬛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粉红,羞得忙转逃脱了年世兰的手,伏在她的膝盖上,将脸埋起来:“嫔妾知道娘娘心里不高兴,日后,会注意自己与其他女子的距离。” 年世兰狠狠盯着她的后脑勺,这小狐狸,可真是太会拿捏人心,也太会不用张嘴就可以能言善辩了。 她泄愤地捏了捏甄嬛的后颈,俯身,咬牙道:“你最好说到做到,本宫在这方面,可从来不是大度之人。” 甄嬛被她的气息弄得耳朵痒痒,忙点点头:“嫔妾说话算话,娘娘别碰嫔妾耳朵!” 年世兰见她连脖子都红了,愉悦地哼笑了一声,心里的不高兴瞬间一扫而空,拍了拍她的后背:“起来吧,别粘着本宫撒娇,本宫耐性不好,一会儿动了你那儿,你又不高兴了。” 甄嬛被她这句话调戏得心跳加速,忙起身,绕开脚踏,去贵妃榻的另一边坐下来,含笑偷偷去望她,却见她正直勾勾看着自己,那眼神…… 甄嬛的心狂跳,忍不住捂住心口,强迫自己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竟真的慢慢抗住了她的视线,还含笑望了回去:“娘娘可别忘了答应嫔妾的事,日后,咱们私下里也练起来吧,如此,等回宫的时候,想来便能毫无破绽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先用晚膳,再跟本宫说其他的吧!” 她深深觉得,嬛儿这小狐狸不是要让她学习,而是想用她来给她当陪练,好治好她这脸红的毛病! 小狐狸,旁的事儿上她是比不过,但这次,她绝对没猜错! 甄嬛听她这般说,哪里舍得她饿肚子,立刻便应了,还去拿了糕点,哄着她吃,让她先垫一垫。 等着用膳的时候,年世兰说起皇上让太医开药的事:“此次的事情过后,皇上必然会对后宫里怀有龙嗣的后妃多有照顾,正是你和安常在遇喜的好时机,你们尽快调理好身子,孕育子嗣。 否则,等皇后回过味儿来,做点儿什么骗取了皇上的信任之后,只怕你们再遇喜,便很难保证是否还能安全生产了。” 甄嬛心知道她说得对,只是听着心爱之人说这些,当真是让人心如刀绞。 她不想年世兰也跟着自己难过,露出笑容,微微歪头:“到时候,嫔妾的孩子,便也是您的孩子。” 年世兰噗嗤一笑:“如此这般,倒是本宫占了皇上的便宜了。” 甄嬛无奈:“娘娘!” 年世兰笑了笑,交代道:“若你和安常在遇喜,便好生在永寿宫里养着,没事不要来翊坤宫找本宫,免得皇后太想挑拨离间,借机出手。” 甄嬛对她这番说辞的用意心知肚明,却不能明说出来,只觉得心口一阵钻心地疼。 她知道娘娘并不喜欢孩子,却很希望生一个孩子,好让从前的小阿哥能够再次回来,重续与她的母子之情。 只是,皇上绝对不会允许的。 若再来一次…… 甄嬛握住年世兰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含笑道:“等嫔妾有了孩子,娘娘可得跟嫔妾一起养呢!” 年世兰露出笑容:“那是自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上辈子,富察贵人小产的时候,便是嬛儿遇喜的时候。 或许…… 她摸了摸甄嬛的小腹:“你最近还是少吃药,让温实初尽快给你温养身体,趁着这段时间把母体养好,万一有孕,也不至于伤到了你们母子。” 甄嬛被她摸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眉眼弯弯地笑着捉住年世兰作怪的手,低声道:“听娘娘这般说,嫔妾真觉得,娘娘当真是嫔妾的……一般。” 年世兰被她这一句勾动了心神,眼神陡然黯下来,将人扯到跟前来,盯着甄嬛的嘴唇看了半晌,磨了磨牙,抓起她的手,朝着她食指的关节轻轻咬了一口,恨声道: “时时刻刻都在招惹本宫,你可真是把本宫当小黑来训了!” 说罢,黑着脸盯了她一会儿,撒开手,往院子里看花去了。 甄嬛脸通红地捂住自己的手指,眼底又是羞涩又是无奈。 她承认是自己不好,刚刚一时没把持住。 只是,离娘娘这样近,娘娘这样好看,还摸着她的肚子说“你们母子”这样的话,她哪里忍得住呢? 真心话,从来都是最难藏的。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里全是懊恼。 明明是她开口给娘娘定规矩,怎么到了最后,犯规的全是她自己? 如此不好,太不好了! 她得粘着娘娘,多看看娘娘,直到全然练出来了该有的定力才行。 否则总是美色误人,还谈什么以后? 第260章 其次,都是其次 甄嬛既决定了要粘着年世兰,那便立刻身体力行。 一旦把年世兰惹毛了,她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年世兰,声音微颤:“皇后凶狠,皇上难以揣测,嫔妾实在是害怕。” 年世兰再大的火气,也因为她的楚楚可怜而自行熄灭,实在是灭不掉的,便自己出去跑马撒气,等心平气和了,便主动配合甄嬛练一练心性。 只是日子久了,年世兰便开始一见到甄嬛便想躲着了。 倒也不是烦了厌了,实在是被她给整怕了。 亲又不给亲,倒是越发会撩拨她了,撩拨完了就跑,若是跑不掉,就可怜兮兮地祈求原谅。 年世兰险些被她给折腾疯了,再一次被勾起了心性的时候,她忍无可忍地将人按在床幔里,上下其手,却实在是不得其法,索性按着人发了狠地去亲,直亲得甄嬛哭着求饶,这才狠着眼神起身。 她回头去看眼泪汪汪的甄嬛:“还闹不闹了?” 甄嬛眼眶通红,气喘吁吁:“嫔妾是为了……” 年世兰瞪她:“不许再说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要平稳心性确实是有,但你的私心太重,连本宫都看出来了……就这么爱逗着本宫玩儿?嗯?” 甄嬛眼神一飘,红着脸低下了头,小声道:“也没有太私心。” 谁叫娘娘那动情的样子太过好看,强行忍着的样子,更是叫她血往头上涌,这才会忍不住在确认安全之后,总想撩拨撩拨,好好儿地瞧瞧娘娘克制隐忍的样子。 年世兰冷笑着回头,盯着她:“你再说一次试试呢。” 甄嬛忙捂住了嘴,瞪圆了眼睛看她:“娘娘,不可以了!真的不行了!” 年世兰又好气又好笑,郁闷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警告道:“别再招惹本宫了,除非,你确定你能给本宫亲……” 甄嬛这回改捂她的嘴了:“娘娘别说!” 年世兰按住她的手,扒拉下她的手捏了捏,挑眉,懒洋洋地道:“不是想练出厚脸皮?你有这个心,本宫便屈尊降贵,与你多说些不要脸的话,你自然……” 甄嬛求饶道:“够了够了,已经练得够多了,娘娘比嫔妾还要更优秀,做得更好,嫔妾已经对娘娘完全放心了。” 年世兰竟有些遗憾:“以后都不用试了?” 她问的时候,忍不住又捏了捏甄嬛的手。 都是女子的手,但不知道为何,她捏甄嬛的手时,便如同得了一样喜爱至极的把件儿,怎么盘都是盘不够的。 甄嬛被她眼底的暗色看得脸红,摇头道:“真不用了。” 这么八天高强度的隐忍,娘娘的耐性比她好多了,竟比她预计的要延迟三天才终于克制不住。 她贪婪地看着年世兰的眉眼,自今日开始,她便再不能用这种眼神看娘娘了,但好在,她这会儿还能这样肆无忌惮。 只是,当年世兰抬眼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全然收起了眼底的贪婪,眼底只有明亮清透的笑意。 年世兰只觉得她又乖又软,轻轻摸了摸她肿胀的嘴巴,探手去枕头下面,摸出一盒透明药膏来,拿指腹沾了,凑过去,轻轻给甄嬛抹上。 甄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年世兰的眉眼上,眼底全是温柔缱绻的贪恋。 许久,年世兰松开了她:“你最近不要去骑马了。” 甄嬛不是很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年世兰又道:“还剩下半月就要回宫,皇上只怕会宣召你侍寝,你把心思都放在争宠上,不必顾虑本宫。” 甄嬛心里一阵酸涩:“娘娘总爱在嫔妾最高兴的时候提他。” 年世兰扬眉:“你是气恼本宫不吃醋,还是太过厌烦他?” 甄嬛本来只是心酸,听见她这般问,心里不受控制地腾升起委屈,咬着唇撇开了脸,不吭声了。 年世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明艳:“你只当他是咱们的送子观音和财神爷的吧,不然,未来的日子还长着,总不能你我日夜吃醋,那也不用活了,每日里光酸就酸够了。” 甄嬛憋不住笑了出来,瞪她:“娘娘真是懂得安慰人的!”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笑:“这还是你教本宫的,既然不能避免,不如就把自己全然当做得利的那一方,如此,总能找出几分乐趣来。” 自从她把皇上想成了为了年家势力,要俯首为她侍寝的,连邀宠的时候都是心平气和。 当然,话虽然是这样说,嬛儿侍寝,她到底还是不高兴的。 只是这小狐狸心思太重,若她不把自己的在意藏好了,只怕她日夜都要自苦,行事也会诸多顾虑,若当真是如此,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她在意的人,她如今只希望她们首先能活着,其次,都是其次。 她懒洋洋笑着的样子,其实半点儿也不盛气凌人,这一刻反而很温柔,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甄嬛看着她的眉眼,不由自主地看痴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喜欢另外一个人。 这样温暖温馨的时刻,她不知为何,明明是笑着,眼睛里却酸极了。 她不想让年世兰看见她又掉眼泪了,便含笑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年世兰的腰,呢喃道:“娘娘再给嫔妾抱会儿,等回去以后,就只能看看了。” 年世兰忙张开手臂:“哎,药!” 甄嬛羞恼:“嫔妾给娘娘做的寝衣,弄脏了嫔妾再给娘娘做新的便是!”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捏了捏她后颈,垂眼的瞬间,却是忍不住温柔地笑了:“你啊,总是跟个小孩子似的。” 夜里虽然闹腾到了很晚,甄嬛还是回去自己的偏殿休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皇上突然到来,看见他两个妃子睡在一起,若是她们再在睡梦中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那场面可就太可怕了。 又过了两天,皇上便开始召幸妃嫔了。 短短半个月,光甄嬛一个人就占了一半儿。 如此,等到回宫的时候,甄嬛光是赏赐都塞了好几箱,来的时候的箱笼不够用,生生又加了好几车。 第261章 【改】圣驾回銮 众人离开的这日,叶澜依早早就来到了镂月开云。 她不是多话的人,到了地方,只一味地帮忙搬抬东西。 年世兰听闻她过来,便叫颂芝叫了她过来。 叶澜依这才收拾好了自己,过来拜见:“听闻娘娘要走,奴婢来送一送。” 年世兰叫她起来,看了颂芝一眼,颂芝便去拿了许多布匹过来。 年世兰挑眉道:“你美得霸道锐利,就该穿得张扬妍丽些,这是本宫给你挑的布料,你挑些喜欢的做衣裳,不喜欢的,拿来人情往来。下次本宫见你,希望你比如今更加张扬自信些。” 叶澜依眼底有一瞬间的空茫,肃着脸问道:“娘娘当真不需要奴婢做什么吗?” 年世兰让颂芝给她拿糕点吃,懒洋洋地道:“自然有,你帮本宫把小黑照顾好,喂得胖些,圆滚些,它又不用自己捕猎,那么骨瘦如柴的做什么?还是圆胖些才讨人喜欢,像是本宫养的大猫。” 叶澜依神色复杂:“是,奴婢一定照顾好小黑。” 其实,小黑已经是所有猛兽里头最胖的了,但既然娘娘喜欢圆润的,那它便再胖些也无妨。 两人正说着话,甄嬛和安陵容便一前一后地到了。 甄嬛含笑望着叶澜依:“叶管事瞧着比从前更有精神了,可惜我最近没能去跟着你骑马,这样学一阵休息一年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骑得有你一半儿好。” 叶澜依正捧着糕点盘子,听见她这样说,行礼之后,认真地道:“小主很聪明,已经学得极快,若是有足够的时间,不足半年便能骑得极好了。” 但是想要有她的一半……三五年之后,能跟她学骑马的前半段一样,应当是不难的。 甄嬛实在是很喜欢她的性子,外冷内热,又性子认真洒脱,只是这份洒脱里头,是有些自毁和自轻在里头的,若是心中长久地没有寄托,又或者寄托消失,只怕是她连她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 她柔声道:“承你吉言,以后我来了圆明园,还要请你教我学骑马呢,叶管事可要好好保养,日后若是有机会,也教教我怎么驯兽吧。” 叶澜依惊讶地看着甄嬛,认真地点了点头:“若小主想学,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安陵容也含笑凑热闹:“叶管事可别忘了我,我也想学好骑马,也想学驯兽呢。” 叶澜依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奴婢在圆明园等着娘娘和小主们!” 她一笑起来,嘴角边就出现了两弯新月一样的小梨涡,又甜又有朝气,实在是让人看着欢喜。 她鲜少这样笑,只是跟眼前的这些主子们相处得实在是愉快——她们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她会骑马,会驯兽很厉害,没有半点儿看不起她。 谁会不喜欢真心欣赏和喜欢自己的人呢? 只是,相逢总是短暂,周宁海来禀告说,外面的大部队已经开始整顿准备出发了。 叶澜依心里充满了不舍,她蹲福身行礼,沉声道:“奴婢在圆明园里等着娘娘和小主们,希望娘娘和小主们诸事顺遂。” 年世兰叫她起来,认真地道:“那你可好好往上爬,稳住了你如今站着的位置,下次咱们再见,只怕便没有今日这般轻松,你若想安好,只怕是要跟本宫装作不认识,才能免于被扯进争斗之中了。” 叶澜依肃着脸:“奴婢不是怕事之人,娘娘和小主们待奴婢真诚,奴婢便也能舍得一身剐,并不惧怕因为靠近娘娘和小主们而带来的争斗,奴婢,从不是怕争怕斗之人!” 论逞凶斗狠,她自认这辈子从没有输过。 从前,对她好的人只有果郡王一人,她将他奉为明月,心里尊敬,想要靠近,只是始终自惭形秽。 如今她已经被华妃娘娘拉出了泥泞,又得两位小主造势,稳稳地站在了这圆明园的权力中心,既是被拉上来的,她们又是这样好的人,她们不嫌她泥泞,她又怎么会嫌她们身处漩涡? 但凡她看见她们身陷困境,只要她能做到,她便愿意用性命来回报她们对她的好意。 无论结局如何,都绝不后悔! 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你这性子,本宫是真喜欢,去吧,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再见。” 甄嬛和安陵容也含笑让人送上自己给她准备的礼物。 颂芝安排了镂月开云里的宫女来拿东西,亲自送了叶澜依出门。 看着叶澜依谢过之后便干净利落转身的背影,颂芝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周宁海道:“这位叶管事,像极了戏折子里行侠仗义的女侠呢。” 周宁海笑:“要不娘娘喜欢她呢!” 颂芝抬头看了看镂月开云上面广阔的天空,笑容淡了下来:“这就要回去了,说起来,便是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也没有在这儿的这几个月让人觉得高兴。” 翊坤宫是很奢华美丽,可是头顶的天空是真小啊,只比王府里娘娘曾经住的院子大一些罢了。 周宁海也抬头看了看天,笑道:“咱们娘娘这回回去可就封贵妃了,皇上才登基两年,娘娘就是贵妃了,这往后啊,便是皇贵妃!” 颂芝心里的失落瞬间被他的话给扫没了,弯着眼睛笑起来:“周宁海,还是你会说话啊!” 周宁海嘿然笑起来:“莞小主那边儿的人嘴巴太甜,咱们也不能落后不是!” 颂芝噗嗤一笑:“你这回可真是上进对了!” 她含笑回去,把收拾东西的事做了最后的收尾之后,便扶着年世兰往外面去坐轿撵。 甄嬛和安陵容本不能坐轿撵的,但年世兰让人准备了,两人便也跟着上了轿撵,一路摇摇晃晃往大门口处走。 车队启程,安陵容忍不住轻轻掀开了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圆明园,面露黯然。 正闭目养神的年世兰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明年就又来了,不必伤感,到时候,本宫选几个小答应常在的带上,让她们也吹捧吹捧你。” 甄嬛噗嗤一乐,含笑道:“到时候,咱们陵容肯定要被捧晕了,她倒是高兴,只怕余妹妹要哭哭啼啼来跟娘娘告状,说有人跟她抢姐姐了。” 年世兰想着那个场面,勾着嘴角闭上了眼睛,继续假寐:“那倒是很有趣,到时候,本宫便听她哭诉。” 安陵容忍了忍,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来。 第262章 请叫她,贵妃娘娘 车队晃晃悠悠地到达了皇宫大门口。 年世兰和甄嬛安陵容一起下车,刚站稳,就看见了远处迎接的众人。 她眉头微扬,眼底浮出冷笑。 皇上不愧是皇上,才答应了要给她升为贵妃,就把皇后放出来了,可真是一碗水端平,半点儿也不含糊。 甄嬛低声提醒道:“娘娘该去扶太后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快步往胤禛和太后那边去。 她含笑走到了太后身边,扶住了太后的手。 太后乌雅成璧看着年世兰恭顺的模样,含笑对胤禛道:“华贵妃的确是长进了许多,如今瞧着是越发谦和温顺了。” 胤禛低笑出声:“世兰的确很好。” 乌雅成璧笑了笑,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皇后带着众妃嫔已经等了许久了,咱们过去吧。” 年世兰眉眼含笑,张嘴便是好听话:“皇后娘娘定然是太过思念太后和皇上,这才早早儿地等着呢。” 乌雅成璧见她说话客气,并不提之前皇后算计她的事,眼底滑过一丝满意:“走吧。” 她自然不会指望后宫能够平和一片,只要各自在规矩内行事,不要僭越,不要践踏皇后的尊严,其他的事,她也不会插手太多。 三人领着众妃一起往宜修那边走去。 宜修先看胤禛,见他瞧着十分精神,人还胖了些,心里顿时一阵欣慰高兴,又匆匆看向乌雅成璧,快步走上前来,带着众人向乌雅成璧和胤禛行礼。 胤禛扶了宜修一把:“你瞧着又清减了,该好好养身子,不要多思。” 宜修眼底涌出惊喜,忙谢恩:“臣妾多谢皇上关怀,只是有些苦夏,如今已经好多了。” 见胤禛并不再与自己说话,便只好先去跟乌雅成璧说,寒暄一些日常问候。 略站了一会儿,胤禛开口道:“皇额娘长途跋涉,已经累了,先送皇额娘回宫休息吧。” 宜修走到乌雅成璧身边,伸手去扶乌雅成璧:“臣妾送太后回去吧。” 年世兰知情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含笑看着。 宜修看了一眼年世兰:“华妃瞧着容光焕发,可见这次去玩儿得不错。” 年世兰含笑回答道:“臣妾的哥哥是武将,比不上皇后娘娘家里书香门第,臣妾粗陋爱玩闹,叫娘娘见笑了。” 宜修有些惊讶,年世兰……还真是越来越沉稳聪明了,才短短两个多月,她倒是长进飞速。 她含笑扶着乌雅成璧,对胤禛满脸温柔地道:“皇上舟车劳顿,不如臣妾送皇额娘回宫休息,您先休息?” 胤禛点了点头:“也好。” 他对乌雅成璧道:“皇额娘好生歇息,儿子积攒了半天的政务,想先去把奏折批完。” 乌雅成璧无奈又慈爱地道:“皇帝勤政,但也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太过劳累。” 胤禛点头:“儿子明白。” 他目送太后和皇后离去,看向众妃:“都回去吧。” 又对年世兰道:“莞贵人和安常在迁宫的事情先不着急,等你们都休息几天再搬也不迟。” 年世兰娇媚地望了他一眼:“皇上心疼妹妹们,臣妾自然听皇上的。” 胤禛被她逗笑了,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便带着苏培盛等人走了。 他一走,众人便都凑到了年世兰这边儿来拜见。 这个说:“贵妃娘娘越发容光焕发,瞧着真是年轻!” 那个说:“贵妃娘娘大喜,到时候嫔妾可得讨杯酒水喝!” 大体都是恭贺的话,唯有富察贵人扶着腰,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册封礼还没有呢,就急着叫贵妃了?你们想讨好,也稍微等等,都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如今为了巴结人,连脸皮也不要了吗?” 年世兰上下打量富察贵人,目光尤其在她的肚子上看了一会儿。 要不是有沈眉庄那一遭,富察贵人的这个肚子,本该是松子了结的。 如今没了松子,倒是不知道这肚子里头的孩子,这一次是否能够保得住。 富察贵人见年世兰不说话,只是垂眼看自己的肚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很快张扬起来:“华妃娘娘这是羡慕了?哎,其实嫔妾才是真的羡慕华妃娘娘。 您看您,金尊玉贵,哪里能够受得了这怀龙嗣的痛苦?嫔妾这些日子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可是被这小阿哥给折腾坏了呢!” 年世兰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挑着嘴角笑了:“那倒是确实是,才两个多月没见,你就丑了许多,本宫瞧刚刚皇上看你的时候,眼神里透着陌生……你这是,丑得皇上都认不出来了。” 顿时便有人噗嗤一笑,然后笑声一片。 富察贵人气得脸通红,她到底还是不敢冲年世兰发飙,便羞恼地盯着方淳意,怒喝道:“你笑什么?连皇上都关心我怀有龙嗣辛苦,怎么你觉得这事儿很好笑吗?” 方淳意偷笑出来,就觉得不对了,忙捂住了嘴,见她盯着自己,样子十分凶狠,吓得小脸儿发白,忙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会了。” 富察贵人哪里肯放过她,讥讽道:“你住在我这儿,却整日整日地往莞贵人她们面前凑,怎么?难不成是嫉妒我怀有龙嗣,想要联合外人一起来害我吗?” 方淳意忙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害你和小阿哥呢?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不会笑话你了!” 富察贵人冷笑着上前。 甄嬛含笑上前两步,将方淳意挡在了身后:“淳常在年纪小,还是个小孩子呢,富察贵人怀孕辛苦,又在这儿站了许久,不如先回去好好儿地休息?若是累到了小阿哥,可怎么是好呢?” 富察贵人盯着甄嬛,冷笑道:“莞贵人莫不是想要仗着自己最近得宠,就想跟我争高低吗?” 年世兰不耐烦地道:“本宫和皇后还在,轮得到你来管教后妃?” 她下巴微扬,扶着颂芝的手,一步步朝着富察贵人逼过去,冷笑道:“怎么?你想跟夏常在一样?” 富察贵人连连后退,还是被自己的大宫女稳稳扶着,这才没有腿软摔倒。 她挤出笑容:“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华妃娘娘一路奔波辛苦了,嫔妾恭送娘娘。” 甄嬛含笑道:“封贵妃的旨意是皇上下的,不止是口谕,更有圣旨在,为免被有心人指责贵人对圣旨不满,日后,贵人还是叫娘娘贵妃娘娘才好呢。” 第263章 【改】咱们一起长命百岁 甄嬛客客气气的,甚至笑得眉眼弯弯:“日后,贵人还是叫娘娘贵妃娘娘才好呢。” 年世兰心情愉悦地看着甄嬛替自己出头,耐性都好了许多,甚至愿意多听富察贵人多叫几声热闹热闹。 富察贵人确实是气急了:“你……倒真是牙尖嘴利,能言善辩,怪不得能把皇上勾得……” 甄嬛含笑打断了她:“富察贵人失言了,皇上如何,不是我们这些后宫女子该置喙的。” 富察贵人脸色微微一白,意识到自己被气昏了头了,若是让皇上知道,只怕是会惹得龙颜大怒。 她忙辩解道:“我只是说你狐媚惑主,皇上是明君,你可不要污蔑我!” 甄嬛笑容都没有变一下,温声道:“皇上是明君,皇上看重的人,自然不会是狐媚惑主之人,贵人你说呢?” 富察贵人气得脸通红,想怼,不知道怎么回嘴,就这么撤下来吧,又觉得太丢脸,想了想,捂住肚子便惨叫起来:“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不等甄嬛开口,年世兰就冷笑道:“肚子疼是吧?本宫这就宣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为你会诊,你最好是真的肚子疼!” 富察贵人脸色一变:“华妃……华贵妃娘娘言重了,嫔妾无妨。” 年世兰哪里听她说话,直接叫周宁海去找太医:“务必要找陈集陈太医过来,那可是皇上亲自封的太医院院正,照顾龙胎正好!” 富察贵人哪里敢真的闹这么大,她也是没想到,华贵妃竟然会为了甄嬛做到这种地步——如此大张旗鼓,也太嚣张了吧?! 她挤出笑容:“只是孩子刚刚踢了一脚,嫔妾如今已经好了,真的好了!” 年世兰挑眉:“当真好了?” 富察贵人连忙点头:“好了好了,这会儿肚子已经全然不疼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如此就好。” 富察贵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却见周宁海还是往远处去。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还去?!你给我回来!” 年世兰皱眉:“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吓到孩子了怎么办?周宁海,走快些,免得富察贵人张狂胡闹,伤到了龙胎!” 富察贵人脸色僵硬:“嫔妾已经说了,嫔妾没事了。” 年世兰神色淡淡的:“你是太医,还是陈院正是太医?龙胎事关重大,自然是要他亲自看过了,才知道到底有没有是。” 任由富察贵人怎么伏低做小,年世兰都坚持必须让陈集亲自给她看诊,还不许其他人走,声称要她们都做个见证。 富察贵人被请到廊下去诊脉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羞死了,等陈集说她胎像确实是不稳,不过是她吃太多了撑大了胃脏,挤压到了孩子,才会造成胎动频繁,她简直要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年世兰无语地看着她:“知道你宝贝这个孩子,但也不能张开了嘴就是吃啊,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若是吃得龙胎过大,到时候生产艰难,你们母子都会有危险吗?” 富察贵人脸色一白,忙看向陈集:“陈院正,真的会这样吗?” 陈集点了点头:“合理饮食是必要的,贵人胃口好本是好事,只是微臣看着龙胎,已经比正常月份的胎儿大了许多了,若是您再不节制,恐怕会十分凶险了。” 说罢,富察贵人吓得脸都白了,忙补救道:“当然,微臣只用眼睛看,或许也会有偏差,您最好是找个老道的接生嬷嬷给您估摸一下龙胎的情况,如此,您也能安心。” 富察贵人忙点头:“我这就回去找!” 她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对年世兰告辞道:“贵妃娘娘,多谢您提醒嫔妾,嫔妾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休息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去吧。” 她本意也不是想为难她,只是她非要凑上来,还要拿肚子陷害人,那她只能让她长长记性。 她看了一眼颂芝,对陈集道:“陈院正车马劳顿,本不该叫你来,只是事关龙胎,再去太医院找人就有些太慢了。” 颂芝送上装了银票的素荷包:“辛苦院正大人了,我们娘娘替富察贵人请您喝茶。” 陈集不敢拒绝,只能收了,只是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还是立马找了苏培盛,把宫门前的事儿全部都说了,也包括了荷包里装着的五十两银票。 …… 年世兰见甄嬛一直看向沈眉庄,而沈眉庄却在跟冯若昭讲话,便瞥了甄嬛一眼,扬声道:“你是本宫宫里头的,可莫要做那上赶着的,跟本宫回宫!” 众人的视线在甄嬛和沈眉庄之间来回流转,沈眉庄神色冷淡,甄嬛神色黯然,夹在中间的安陵容……她满脸的为难。 方淳意忙道:“今天多谢莞姐姐,多谢贵妃娘娘,淳儿等你们休息好了,再去道谢!” 年世兰淡淡地嗯了一声,又看甄嬛,皱眉道:“还要本宫亲自请你吗?” 甄嬛苦笑一声,跟着她走了。 安陵容匆匆跟方淳意摆摆手,又经过沈眉庄的时候,低声叫了一句眉姐姐。 沈眉庄对她,从来都是神色温柔的,柔声道:“快去吧,不必为难。” 安陵容忙匆匆追了上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冯若昭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你当真再也不肯原谅莞贵人了?” 沈眉庄露出黯然之色,轻声道:“她既然选择了华贵妃,弃了与我多年的情分,那我又何必还将她当做昔日的好姐妹?日后,只是江水不犯河水,做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冯若昭听她声音虽轻,语气却极坚决,便知道是不能劝的了。 她叹息了一声:“好在,你与安常在的关系还不错,这深宫寂寞,若是连个知心人都没有人,便有些太难熬了。” 沈眉庄心疼她眼底的寂寞,温声道:“姐姐若不嫌我粗笨年轻,便认了我做个知心人如何?” 冯若昭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酸涩:“你如今也是嫔位了,只怕是皇上要给你迁宫,到时候,咱们姐妹见面,便没有那么便宜了。” 沈眉庄眉眼弯弯,文气地笑起来:“那不是正好,姐姐闲了便来找我一起下棋,我闲了,便多走动去找姐姐,多走些路,正好活泛活泛身子,咱们好一起长命百岁呢!” 第264章 不要闹脾气 富察贵人挑衅,反被打脸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隔了几天,胤禛到了翊坤宫来,说起富察贵人最近怄气不好好吃饭的事,笑道:“你一向都是这样干净利落。”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这是为了富察贵人生臣妾的气了?臣妾也不是非要为难她,只是她一味仗着自己的肚子胡来,还想越过皇后娘娘和臣妾,自己去教训嫔妃,臣妾哪里能允许她忘了规矩和体统?” 胤禛笑道:“是她不争气胡闹,朕哪里会生你的气?” 他肯定道:“本想着是小事,你这般说,倒是思虑周全。” 年世兰含笑看着他,媚眼如丝:“皇上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只跟臣妾说富察贵人的事儿吗?那臣妾可要吃醋了呢!” 胤禛低笑出声,随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拉着自己,进了内室。 安眠前,他拥着年世兰,闲聊一般地道:“齐嫔放肆,朕禁足了她,三阿哥心内惶惶,已经病了不少时日了,朕打算让皇后先照顾他一段时间,世兰觉得如何?” 年世兰本来都快睡着了,听见他这般说,心里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前三日,皇上都去了皇后那儿,还做主免除了那三日后妃们的请安,这夫妻两个不知道商量了什么,还真让皇后如愿了。 年世兰故作迷糊地抱住了他,含糊道:“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皇上怎么安排都好,臣妾都听皇上的。” 顿了顿,撒娇道:“只要皇上别让臣妾养四阿哥就行,臣妾可不想如了皇后娘娘的愿,让皇上厌恶臣妾!” 胤禛眸色幽深:“自然,朕知道世兰的心意,朕和世兰……总会再有孩子的。” 他一下下轻拍着年世兰的肩膀,听见她呼吸渐渐绵长,却是半晌没睡,脑子里想着前几日对皇后的警告,和皇后声泪俱下的哭诉。 到底她是柔则的妹妹,既然她肯改,那些夭折龙胎的事情也一直没有查到确实的证据,他便给她几分颜面。 即便不是为了柔则,他也总得顾忌皇额娘的颜面和身子。 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年世兰动了动,他准头看去,就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便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再次沉沉睡去。 他嘴角不由挂上了微笑,只是,嗅着屋子里极其简单的欢宜香,笑容又淡了下来。 似乎,世兰最近用欢宜香用得没有从前多了。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听见胤禛起身,便也忙起身来,伺候着胤禛穿衣。 胤禛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幽深地望着她:“最近怎么不点香了?” 年世兰的手一顿,心虚地抬眼看他:“皇上发现了?” 胤禛见她这般表情,神色微深,笑着问道:“难不成是世兰不喜欢欢宜香了?” 年世兰忙摇头:“这可是皇上亲自为臣妾调制的香,还是宫里头的独一份,臣妾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只是前儿搬东西回来的时候,被粗手粗叫的下人给弄潮了,臣妾还在想着……怎么跟皇上再要一些呢,皇上就发现了。” 她说罢,快步过去拿来了自己装香料的盒子,打开给胤禛看:“您瞧瞧,潮了这么大半盒,只剩下一小盒,还是臣妾亲自挑出来的呢,要不是莞贵人拦着,臣妾非得将那些蠢货扔去浣衣局不可!” 胤禛好笑地看着她:“既然潮了,扔了就是,这东西虽然材料稀少珍贵,但是朕还能短了朕的贵妃不成?” 年世兰忙摇头:“臣妾可舍不得扔,这两天每天正午的时候都拿出来晾晒一下,想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救呢。” 胤禛感慨道:“世兰如此珍惜朕的心意,朕,更该待世兰好些才是。” 他叫了苏培盛,吩咐道:“让内务府加紧再制一些欢宜香给贵妃送来,另外,将四川进贡的蜀锦都给贵妃送来。” 年世兰心里膈应极了,这老东西,真是生怕香淡了,再叫她怀个有年氏血脉的孩子。 面上,她又感激又羞涩:“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胤禛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两声,转身上朝去了。 连着三天,他都歇在年世兰这儿,一时间,年世兰风头无量,虽然还没有行册封礼,但人人见了她都喊贵妃,对她的态度恭敬有加,巴结至极,俨然已经将她当做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一般。 这日,宫里又送走了一批阿谀奉承的,甄嬛有些忧心地道:“这般烈火烹油,倒是叫嫔妾心里有些慌张。” 年世兰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瞥了她一眼:“怕什么?你不是说了,这是皇上把三阿哥给了皇后之后,对本宫的补偿,他既然敢给,本宫又有什么不敢拿的?” 甄嬛心里明白是明白,可担心也是真担心。 也不知道帝后到底经过了怎么样的交流,又是否达成了什么新的默契。 这夫妻两个都是心思比海深的人物,如今他们这般静默,倒更像是在酝酿什么大计划。 年世兰见她想得整个人都呆了,似笑非笑地探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挑眉道:“再皱眉,你可都要变成小老头了。” 甄嬛哎呀一声捂住了额头,无奈地转头看她:“娘娘!” 年世兰愉悦地笑起来:“好不容易皇上去皇后那儿,你难得能安生在这儿陪着本宫,莫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用的思考上,有那个时间,不如跟本宫去库房看看,想要什么东西,提前先让颂芝给你装起来。” 甄嬛羞恼:“娘娘就这么急着赶嫔妾走呢?!” 年世兰心里当然是不舍得的,但,她确实是很着急。 上辈子,嬛儿怀孕就是这段时间,偏皇上不肯放松半点儿警惕,还特意让内务府制香。 等内务府的香送来饿了,她可就再没有借口只是少量用香了。 若是起手就让嬛儿肚子里的孩子受了欢宜香的影响,日后…… 想起来上辈子两人见的最后一面,嬛儿为了那个孩子有多恨她,她是知道的。 年世兰沉声道:“早晚都是要走的,你不要因为这一两天的区别,跟本宫闹脾气。” 第265章 总是要走的 年世兰不想告诉甄嬛欢宜香的事,事关重大,不知道,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她知道皇上上辈子爱极了甄嬛,但再爱,能比得过龙椅和皇位? 若是嬛儿知道了,一不小心露出了端倪,只怕她也会得到一个暴毙的下场。 她沉声对甄嬛道:“你答应过本宫,不会因为咱们不得不做的事,跟本宫闹脾气。” 甄嬛是真的被她给气到了,眼圈一红,却硬生生憋住了没哭,瞪着她,娇嗔道:“嫔妾哪里有闹脾气,嫔妾就是舍不得娘娘,想让娘娘哄一哄……” 说到这儿,声音难免还是哽咽。 年世兰心里一揪,下意识地道:“是本宫不好,本宫误会了你。” 又拿了帕子去给她擦眼泪。 甄嬛一把抢走了她的帕子,自己沾了沾眼角,咬着唇看她。 年世兰又心疼又无奈:“本宫不是要凶你,只是想着你若是出去了……” 她顿了顿,编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你搬走了,本宫也不必日日忍着。你这般天长日久地杵在本宫面前,又不给亲,又不给摸的……” 甄嬛脸涨得通红,忙去捂她的嘴巴,羞恼道:“娘娘快放过嫔妾吧!” 年世兰耳根子泛红,见她脸比自己红,这温度一瞬间就降下去了,含笑抓住她的手,垂眼亲了亲她的指尖:“就当是为了本宫好,尽快搬走吧。” 甄嬛缩了缩手指,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心里难过极了,可等年世兰抬起头的时候,她脸上已经只剩下甜甜的笑容了:“嫔妾回去翻翻黄历,挑个最近的时候搬。只是嫔妾搬走了,娘娘可别后悔。” 年世兰含笑捏了捏她的手指,虽然不舍,还是放开了她,重新靠在软枕上,挑眉道:“你自然是会常回来看本宫的,若你不来,本宫便给你穿小鞋。” 甄嬛噗嗤一乐:“娘娘才舍不得给嫔妾小鞋穿呢!” 年世兰眼神微闪,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皇上送给甄嬛的那双蜀锦玉鞋。 她心里微微一动,一股恶趣味迎上心头,嘴角往上挑,笑道:“本宫自然不舍得给嬛儿穿小鞋,反倒要给嬛儿做一双漂亮合脚的鞋。” 她心念一动,便坐不住了,这就要将事情立刻差人去办。 甄嬛一个愣神的功夫,就见她下了贵妃榻,拉住了自己的手,直接去了库房。 “说让你挑,你就只管挑,便是本宫的嫁妆,只要是你看上了,本宫也可以送给你。” 甄嬛的心不由自主地为她的话而狂跳,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美颜张扬的样子,眼底全是缱绻的爱慕。 娘娘她,爱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如此的好,如此地叫人着迷。 幸好,是她得到了娘娘的爱。 幸好,娘娘爱她。 年世兰半晌不听见她说话,回头看她,好笑道:“发什么呆呢?快选吧!” 甄嬛虽然与她极其亲密,但却是头一次来她的库房,闻言,忙羞涩地转开视线假装去看东西,没一会儿,就真的被那些亮晶晶、金灿灿的东西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好像极尽了天下最奢华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这些珠宝首饰,和大大小小的宝瓶、屏风以及数不清的臻品。 年世兰见她看呆了,颇为愉悦地挑起了嘴角。 论奢华,满宫里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如今她全然不再给皇上贴钱做事,手里的钱财自然只会越来越多,臻品也会越来越多,富养一个嬛儿,绰绰有余。 什么蜀锦玉鞋,大金簪子,什么珍珠翡翠,椒房之宠……皇上拿什么跟她比?无论他送什么,她敢保证,嬛儿都已经在她这儿见过了,用过了。 年世兰心情极好地领着甄嬛到处看,见她始终不拿东西,便自己给她拿,没一会儿,甄嬛便觉得脑袋上沉重得厉害,忙道:“够了够了,娘娘是要把嫔妾的脑袋当珠宝架子使吗?” 年世兰这才转头细看她,只觉得她的脑袋当真跟个珠宝架子一般,不由笑出了声,直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甄嬛无奈又温柔地望着她,等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抬手,拿帕子温柔地给她沾了沾眼角,歪头道:“娘娘的这条帕子,也归嫔妾啦。” 随着她歪头,她脑袋上的珠宝首饰发出叮当脆响,还压得她一个趔趄。 年世兰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声,顿时再次响遍了整个库房。 甄嬛:“……” 此时此刻,她羞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咬了咬牙,厚着脸皮凑上去,直接堵住了年世兰的嘴。 …… 黄历上说,往后三日便是良辰吉日,适合搬迁,嫁娶,远行。 于是一大清早,甄嬛和安陵容便开始了迁宫。 好在距离够近,只用了半天,宫女太监们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完了。 甄嬛和安陵容一起去了正殿,给年世兰跪拜告别。 年世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哪怕再做好了准备,如今真的眼睁睁看见两处偏殿搬空,她的心也仿佛是被搬空了一样,空落落的难受。 “起来吧,本宫便祝你们早日住进永寿宫的主殿了。颂芝,送她们出去,本宫乏了。” 甄嬛忍不住朝着她走了两步,却被安陵容拉住了手:“姐姐,永寿宫里有不少人等着喝茶呢。” 甄嬛脚步一顿,只能眼睁睁看着年世兰的背影,消失在隔断之后。 她心里难受极了。 安陵容低声道:“富察贵人也来了。” 甄嬛眼神微凛:“咱们这就回去!” 等到了门口,甄嬛压低声音对颂芝道:“你先回去照顾娘娘,最迟晚上,我便来探望娘娘。” 颂芝眼神一亮:“是,奴婢做好了甜羹,等着小主!” 甄嬛笑起来,冲着她点了点头,便与安陵容一起往永寿宫去了。 富察贵人就是个烫手山芋,若是在她的永寿宫里出了差错,那可真是如了皇后的意了! 第266章 仗着肚子行凶 颂芝匆匆回转回去,生怕自家娘娘心里难受。 只是,她才刚站稳,就听见床幔里传来了声音:“你回来干什么?跟着去,送上本宫的乔迁礼物,若有不长眼的,替她……们好好儿地撑腰,若是没有不长眼的,便帮她们理一理东西,调理调理下人。” 颂芝有些担忧:“莞小主说最迟晚上就会过来,娘娘别不高兴,莞小主一向说话算话,今晚除非是皇上去了,否则一定会来的。” 年世兰掀开了床幔,挑眉:“本宫是她那么爱哭爱撒娇的小姑娘吗?你至于这么担心?” 颂芝见她嘴上说得梆硬,实则说话的时候,眉梢眼尾都带着笑,就知道这话是传对了,笑眯眯地道:“那娘娘好好儿休息,奴婢这就带着礼物去寻两位小主啦!” 年世兰下巴微扬:“去吧,你如今已经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正好让某些人瞧瞧你的威风。” 颂芝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是!奴婢这就去耀武扬威!绝对不会堕了贵妃娘娘的威望!” 年世兰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来,放下帘子,睡觉去了:“快去吧你。” 颂芝心里彻底放松,笑眯眯地出了门,交代了心腹听竹:“仔细着些,娘娘若是起了,便立刻进去伺候,茶水要温温的,若是娘娘心情瞧着还好,便问问是否服用药膳,若是娘娘不想喝,你别多嘴,等我回来了再说。” 听竹认真点头:“姐姐放心,我省得的。” 颂芝笑道:“你一向沉稳,我自然放心。” 安排好了一切,她便挑了些身强体壮的宫女太监,去库房拿了贺礼,便直接往永寿宫去了。 …… 与此同时,甄嬛和安陵容也到了永寿宫里。 她们一到,众人都笑着上前祝贺。 方淳意最欢快,小跑着上前,笑眯眯地道:“莞姐姐和安姐姐搬出来了,淳儿就敢天天来找两位姐姐玩儿了,贵妃娘娘人虽然好,但我总是有点儿怕她。” 甄嬛笑眯眯地看她:“你既知道贵妃娘娘人好,又何必怕她?我瞧着你每次去娘娘那儿,吃糕点吃得都不舍得走呢!” 方淳意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这满宫里头,贵妃娘娘宫里的糕点是最好吃的了!” 不等甄嬛接话,便有人阴阳怪气地道:“淳常在这话说的,难道是在暗示贵妃娘娘僭越,衣食住行都已经超过了皇上吗?” 方淳意笑容消失,忙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吓得都快哭了:“莞姐姐,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甄嬛含笑拍了拍她,柔声道:“不同人口味不同,喜好不同,淳儿最喜欢贵妃娘娘宫里头的糕点口味,所以觉得贵妃娘娘宫里的糕点最好,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若是有人不能明白人有不同,喜好便有不同,那只能是因为那人见识狭隘,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所谓,夏虫不可语冰,正是这个意思。” 安陵容也笑着道:“正是如此呢,我最近跟着姐姐读书,听到一个故事,正契合了如今这个场景。” 富察贵人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妙,冷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常在,也配跟我讲故事?” 安陵容睫毛微颤,垂下了眼帘:“是嫔妾的错,孔子云,不与三季人说四季,是嫔妾多事了。” 甄嬛轻笑起来:“如此说来,倒真是妹妹的不是。” 方淳意迷茫地眨巴着大眼睛,虽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两位姐姐是在替自己出气。 她于是也跟着笑起来,笑得两只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十分可爱。 富察贵人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摔得砰地一声巨响。 甄嬛神色笑容减淡,温声道:“富察贵人若是想来耍威风,不如回自己的延禧宫,你我同为贵人,想在我这里逞威风倒也无妨,毕竟贵人怀有龙嗣,我们合该让着些。 只是这里距离养心殿太近,若是吵闹起来,叫皇上看见了贵人这般不体面的样子,只怕是要担心贵人的品性,是否会影响到小阿哥呢。” 富察贵人瞪着眼睛冷笑:“你倒是牙尖嘴利,只是可惜,任你再怎么说,我怀有小阿哥,你却没有,你就低我一头,便是被我损了颜面,也只能咬牙忍着!” 她扶着自己的肚子,一步步朝着甄嬛三人靠近:“除非你们不怕连累家族,否则只管来气我,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有你们的家族,是不是真的能承担得起!” 她靠近一步,甄嬛和安陵容便拉着方淳意后退一步,无他,有皇后在旁虎视眈眈,她们不想给皇后半点儿甩锅的机会。 只是如此这般硬生生被逼到了门口,再往后退,便要出去了。 方淳意蹙着眉头,眼底全是害怕和愤怒:“这里是莞姐姐和安姐姐的家,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富察贵人冷笑道:“我哪里欺负她们了?难道不是她们拿汉人书里的穷酸典故来笑话我吗?!” 甄嬛的脚后跟已经碰到了门槛,再不肯退了,就这么直直站着,盯着富察贵人道:“富察贵人前儿不能去圆明园,如今,是想再也不能来我这永寿宫了吗?” 富察贵人冷笑着继续往前走。 甄嬛沉声道:“富察贵人这般不把皇嗣的安全放在眼中,虽然会打搅皇上,我也只好仗着得宠,要去养心殿求见皇上了。” 富察贵人脚步略微顿了顿,见其他几个低位妃嫔正盯着自己看,到底面子上搁置不下,仍旧要往前走:“去便去,我倒是要问问皇上,你们那个什么三季四季的,到底是嘲笑我什么!” 院子里,颂芝刚进门,就看见富察贵人逼着三人到了门口,眼见着就要把人给逼出来了。 她快步上了台阶,不由分说地扶住了富察贵人,含笑将人往屋子里请:“富察贵人这是在做什么?可是身子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太医们来给贵人看诊!” 富察贵人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被她搀扶着走了好几步了。 她恼怒道:“放开!你这奴才是要干什么?!” 颂芝含笑道:“贵妃娘娘让奴婢过来给莞小主和安小主送乔迁礼,特意叮嘱了奴婢,若是富察贵人也来了,一定让奴婢照顾好您,万万不能让您伤了龙胎。” 富察贵人神色微变,僵硬着脸道:“这两个都叛出翊坤宫了,贵妃娘娘倒是大度!” 颂芝笑眯眯地道:“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恩威并施,只要没有人触犯宫规,让皇上烦心,便对谁都是极大度的。” 她冲着后面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微胖的宫女快步走了进来。 她娇声道:“贵人的脸色看着不太好,这里到处都在搬东西,人来人往的实在是不安全,还请贵人为了龙胎考虑,不如,先回延禧宫歇一歇?” 富察贵人看着那杵在自己面前行礼的两个宫女,声音都变了:“怎么?你们还想强行把我拽回去不成吗?!” 第1章 仇人再见,分外眼红 “娘娘,今儿可真是解气,奴婢瞧着那莞常在都被吓坏了,走路都打摆子呢!” 带着鼻音的撒娇声音在耳边响起,年世兰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她撞柱而死才多久啊,颂芝竟然就来找她了,真是个傻姑娘!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颂芝,想问问她是怎么死的,却见颂芝竟还是年轻稚嫩的模样,脸上没有后来饱受摧残的沧桑落魄,反而红润白嫩,眉梢眼尾全是权力浸泡之后才有的矜骄。 只是这矜骄很快就变成了慌张和心疼:“娘娘?娘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奴婢说错话了?” 今日的太阳明亮得有些晃眼,年世兰怔怔看着如此年轻的颂芝,转头,又看见了同样满脸焦急惶恐的周宁海,以及一群诚惶诚恐的宫人。 所有人,看着都是那么的年轻,哪怕是满脸惶恐,也仍旧充斥着年轻与活力。 时间…… 好像一下子就跳回了那个响着蝉鸣的夏日晌午。 她还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华妃娘娘。 连皇后那老妇都要对她退避三舍。 皇上爱重她娇纵她,连生气都不会生太久。 她年家战功赫赫,满朝文武都对她哥哥敬畏谄媚,不敢触其锋芒。 而她,还很年轻,手里攥着宫权和圣宠,背后靠着疼爱供养她的娘家,虽不是皇后,却比皇后过得恣意放肆多了。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 颂芝被她的表情吓得眼圈潮红:“娘娘您别难过,就算有再多的新人进宫,皇上最心疼的人也肯定是您!您今儿赏了夏常在一丈红,把莞常在那三个吓得直哆嗦,她们必定不敢再狐媚皇上了!” 莞常在。 一丈红? 年世兰狠狠攥拳,指尖掐疼了掌心,并有滚烫热血濡湿了指尖,她才终于感觉到了真实。 她竟然回到了过去! 这一年,甄嬛才刚进宫,她自信地以为皇上即便是选了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人,也依旧会待她如初。 他也的确是待她如初。 从头到尾,他对她的狠戾算计,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过。 哥哥…… 年家…… 还有她那刚成型的孩子…… 皇上待她的狠毒,怎么不算是从一而终?! 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爆裂的情绪憋闷在胸腔里,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炸开,痛得她整个人仿佛都快要裂开了,浑身颤抖,竟难发一言。 颂芝惊呼:“娘娘!……周宁海!快去请太医!快去告诉皇上!” 年世兰猛地出声:“不许去!” 她眼睛赤红地看向两人:“不许告诉皇上今日的事!……本宫!好得很!” 她竟然能够重来一次,怎么不是老天有眼,叫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一次,她必不会再将自己的愚蠢暴露在皇上面前! 这一次,她一定会保下哥哥,保下年家! ……更要让皇上付出应有的代价! 纵使烈火烹油,万劫不复,她也绝不允许皇上再愚弄伤害她和她的家人! 年世兰竭力压平自己的呼吸,指尖颤抖地握紧颂芝的手:“扶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其他人,不要跟过来。” 她积威已久,自然没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唯有周宁海,匆忙给颂芝一个眼色,然后远远跟着,唯恐要是有个万一,颂芝一个姑娘家,不能抱起主子狂奔去找太医。 年世兰看到了,睫毛颤了颤,便撇开脸当做没看到。 上辈子周宁海出卖了她,她说不怪他,并非心如死灰不去计较,而是知晓皇权之下,年家倾覆,皇上要口供,他便连死都不能,只能吐露真相罢了。 错不在周宁海,从来都不是他不忠心了,而是年家已灭,皇上不许,他便也只能“不忠心”。 好在重来一次,她总还有机会成全他一辈子的忠心。 她拿手指揩去了脸上的泪水,眼圈虽然仍旧潮红,眼神里却已经不见半点儿脆弱。 骤然情绪失控也就罢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 她沉默,颂芝就更沉默,主仆两个慢慢地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只是越是往静谧处走,年世兰心里就越是喧嚣。 她自知自己才智有限,想要单打独斗去猜皇上的心思,甚至斗赢皇上,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她身边的人,颂芝周宁海聪明是有,却不懂朝政,最懂皇帝懂人心的,也就是曹琴默了,可那贱人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又对她积怨已久,对她再好也会反咬一口。 其他人…… 她一一细想,竟都又全部推翻。 如此荒谬,却又如此现实,她权势滔天,却竟然无人可用!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隐约还听见了甄嬛的惊呼。 听甄嬛那语调,就仿佛被吓得尖叫的小鸡崽儿,恨不得插翅而飞。 倒是奇了,这个小贱人竟也有如此不镇定的时候? 年世兰生出几分兴致:“去看看。” 她拂开树枝,从小路绕了出去,正见甄嬛脸色惨白地从台阶上冲下来。 见甄嬛惊慌得如同见了鬼,年世兰挑眉上前,抬眼,正要讥讽,却见甄嬛见了她,脚下一个踉跄,竟是直接扑了过来。 年世兰皱眉站稳,为免她将自己扑倒,只好伸出双臂接了她一下。 这一下,她便被甄嬛抱了个满怀。 感受到甄嬛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还往下溜,年世兰不想被她拽着裙子,便皱眉把人往上掂了掂,垂眼嘲讽道: “怎么?见鬼了?” 甄嬛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礼仪,她再聪明机敏,如今也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被年世兰稳稳抱着,还被她往上托举了一下,便下意识抓紧了对方胸前的衣裳,惊恐中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有,有死人!!!” 她不敢回头,一只手抓着年世兰的衣服,一只手往背后指去,颤巍巍道:“就在那井里!” 年世兰微微挑眉看向了那口井。 若是从前,她还真的怕,可如今死过全家,自己又亲自死过一回,哪里还怕这些。 她甚至想去看看,这井里头泡的,是不是就是令皇后那老妇找自己麻烦的福子。 甄嬛见她竟要过去,忙阻拦的道:“娘娘别过去!”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巨大白胖、五官挤在一起的脸,她就瑟瑟发抖,呼吸困难。 年世兰垂眼看着自己怀里的少女,见她又往下溜,便掐着她的腰,将她又往上提了提,讥讽道:“你还有空担心本宫?” 沈眉庄和安陵容已经赶了过来,想要伸手扶甄嬛,又不敢贸然上前冒犯,齐齐跪下请罪。 “华妃娘娘,嬛儿她不是有意要冲撞娘娘的,她只是被吓坏了。” “还请华妃娘娘饶了姐姐!” 甄嬛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还趴在人家怀里,死拽着人家胸口的衣裳,仿佛要绞死大树的菟丝花一般。 她忙松开年世兰,跪下请罪:“嫔妾莽撞,竟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颂芝整理着年世兰皱巴巴的衣裳,越看越恼怒,愤怒道:“娘娘万金之躯,你竟如同蛮牛般冲上来!若是娘娘有个什么好歹……” 年世兰按住颂芝的手,垂眼看她:“颂芝。” 颂芝忙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用眼神盯着甄嬛三个,无声表达着自家主子被欺负的愤怒和不满。 甄嬛脸色还白着,却也已经找回了冷静自持:“华妃娘娘恕罪,是嫔妾冒犯了您。” 她一开口,沈眉庄和安陵容也跟着婉转求饶。 年世兰垂眼看着眼前这三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女,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打量。 这三个人,甄嬛懂朝局。 沈眉庄会管账。 安陵容…… 她倒是不知道安陵容有什么厉害的本事,但能被皇后那老妇推出来勾引皇上,至少狐媚手段是没有问题的。 这三个人,哪个不曾仗着圣宠踩到她脸上? 尤其是甄嬛这小贱人,上辈子跟皇上一起坑了她全家。 这贱人多会装啊,明面上柔柔弱弱争风吃醋,实则竟能上桌朝政党政,跟皇上沆瀣一气,搅弄朝政风云!  三人被年世兰看得惴惴不安,尤其是甄嬛,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站着的这个人,落在她脖子上的视线有多灼热滚烫。 想起来夏冬春被赐的一丈红,想起井里漂浮起来的那具泡得发胀的尸体,甄嬛连指尖都在颤抖,不想侍寝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下去了。 她只求安稳度日,不连累家里,绝无意与眼前这位宠妃争宠! 甄嬛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华妃娘娘,嫔妾虽然是无心之失,但也确实是冲撞了您……” 年世兰居高临下望着她,雍容美丽的脸上沁出冷意:“你撞得本宫心口疼,在本宫痊愈之前,就在翊坤宫伺候本宫吧。” 第2章 本宫赐你欢宜香 年世兰叫甄嬛去翊坤宫伺候的话一出,甄嬛尚且还稳得住,沈眉庄和安陵容却是花容失色。 沈眉庄急切道:“还请华妃娘娘高抬贵手,莞常在她并非故意冲撞您,实在是吓坏了,这才没有看路,若是非要去伺候,还请您允许嫔妾一起前往。” 安陵容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求饶:“华妃娘娘,嫔妾也愿意替姐姐受罚……不,是跟着姐姐们一起去伺候您!” 年世兰睨了一眼沈眉庄和安陵容,又看甄嬛:“你怎么说?” 颂芝哼道:“沈贵人和安答应难道是在替我们娘娘做主?难不成是嫌弃夏常在无用,想跟她一起去照顾御花园里的枫叶?” 沈眉庄和安陵容脸色越发苍白,却仍旧不肯改口。 姐妹三个在一起还有个照应,料想华妃也不敢一次性再打死三个。 甄嬛忙冲着两人摇头,低声道:“不要硬碰硬。” 又对年世兰垂首行礼:“嫔妾领命。”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没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将眼底戾气杀意倾泻出来,反倒叫甄嬛起了防备,口中懒洋洋道: “既然领命,那就走吧。” 甄嬛恭敬应道:“是,嫔妾遵命。” 眼见着华妃略走远了一些,沈眉庄忙紧紧抓住甄嬛的手:“我去求皇后娘娘!” 甄嬛心里也害怕,但她一向沉稳惯了,思索一番之后,摇头道:“华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想来不对付,若是皇后娘娘开口,我只怕更激起她的愤怒,反倒要吃更多的苦头。 我先去翊坤宫侍疾,你们不要着急,只要我不错了规矩,最多不过受些疲惫磋磨罢了,若是我一直不能回去……眉姐姐再去拜会皇后娘娘吧。” 沈眉庄着急:“华妃凶狠,我哪里等得了?我这就去!” 甄嬛仍旧摇头,却是因为想起来刚刚华妃虽然矜骄傲慢,却稳稳抱地抱住了她,没叫她摔下台阶,她甚至还几次扶着她站稳,以免她溜在地上丢脸。 于是仍旧坚持道:“且不着急,华妃娘娘态度不明,咱们先再看看,免得一不小心就把她逼到咱们的对面。” 连皇后娘娘都只能坐着被华妃硬怼,皇后又如何会平白无故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常在,去得罪华妃? 最重要的是,若真借了皇后的势来逼华妃,只怕华妃真要盯死了她们三个了。 说罢,不敢叫前面那连背影都透着不耐烦的尊贵人久等,安抚地冲着安陵容和沈眉庄笑了笑,便匆匆追了上去。 年世兰听见脚步声,回头瞥了她一眼。 只见甄嬛低眉顺眼,亦步亦趋,看起来一副无辜乖顺的模样,仿佛那无辜的小羔羊似的。 可年世兰却不会被她的表象所蒙蔽。 她知道甄嬛年纪虽小,却心智一绝,还很会看朝政局势,更懂得男人的心思,可比曹琴默那贱人有远见多了,她还懂朝政,聪明机敏,善于布局,把所有人都能玩弄于股掌之中呢! 想到这里,年世兰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这满宫里,她能信得过的都不聪明,她知道聪明的,又不能用。 如果甄嬛能够为她所用…… 年世兰一停,甄嬛便也立刻停了下来,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漂亮乖顺,无辜干净。 颂芝疑惑:“娘娘?”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转身看向了甄嬛,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这骤然冒出来的主意实在是不错。 昔日的敌人,成为自己手里最快的刀,还能叫她亲手毁掉最爱她的皇上,让皇上痛不欲生! 那场面,当真是让人想一想就觉得酣畅淋漓啊! 甄嬛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被老虎盯住了似地,之前的惊吓,再加上这会儿的高压,叫她脸色越发苍白,人也跟着晃了晃。 年世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步步逼近,似笑非笑:“莞常在的身子这样弱,日后还怎么给皇上绵延子嗣?” 甄嬛不敢直视她,可仍旧无法避免地从余光里看到了她妍丽美貌的脸,就她连扶着自己的手,都洁白无瑕,毫无瑕疵,美则美矣,却处处都带毒带刺。 她低眉垂眼:“娘娘,嫔妾只求安稳度过一生,不敢肖想圣宠。” 年世兰轻轻笑了一声,心里有了收拾死对头的最好打算,再看她,也就包容多了:“你倒是乖觉。” 她眼神示意颂芝让开,微微抬起手,斜睨着甄嬛。 甄嬛顿了顿,眼底滑过一丝无奈,迈步上前,轻柔地扶住了她。 年世兰满意地瞥了她一眼:“本宫向来喜欢聪明人,你很好,日后,就住在翊坤宫偏殿吧。” 甄嬛吃了一惊:“翊坤宫是皇上特赐您一个人住的,嫔妾哪里敢打扰了您的清静……” 年世兰打断她的狡辩:“本宫知道你一向能言善辩,长了一张好嘴,只是你既然是个聪明人,那就该知道,这后宫,本宫说什么便是什么,便是皇后也不好说什么。” 她向来说一不二,哪怕是后来年家落魄,也从没跟谁低过头。 如今她还是尊贵的华妃娘娘,权势滔天,哪里会将一个小小常在的挣扎看在眼中。 “颂芝,一会儿回去之后,你亲自去碎玉轩帮莞常在搬东西,本宫很喜欢莞常在,记得告诉黄规全,莞常在在翊坤宫偏殿的一应用度都要周全,缺什么直接就给,叫他可别丢了本宫的脸。” “是,奴婢必然办好了这事儿!” 甄嬛心里一团乱麻,有苦说不出,哪怕脸上还挂着得体的表情,可华妃跟她做了一辈子的死敌,自然知道她其实不痛快极了。 甄嬛不痛快,年世兰就痛快了,连带着重生带回来的满肚子戾气都散了大半。 等回去,舒舒服服地被嘴甜乖巧的宫女太监们伺候着,吃着用着这全后宫最好的东西,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瞥了一眼剥好的荔枝,她对宫女道:“拿去给莞常在。” 甄嬛端坐在客厅里,望着上首她慵懒华贵的模样,就知道这又是不容她拒绝的好意,遂起身拜谢:“多谢娘娘。” 年世兰懒洋洋地摆手叫她坐下,看了一眼正燃烧的香炉,又对大宫女道:“今儿的欢宜香淡了,去,再添些。” 等屋子里的香气浓烈起来,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甄嬛:“莞常在,你来品品本宫这香。” 甄嬛仔细嗅闻,只觉得这香味灼灼,虽然浓郁,却又透出清雅尊贵,妍丽奢靡,却不沾染半分俗气,与花团锦簇,国色天香的华妃正相配,便道: “此香雍容绵长,却浓淡相宜,是极少见的极品香。” 年世兰拿小玉轮滚着脸颊,斜睨着甄嬛温声细语的俏丽模样,笑容越发明艳漂亮。 只是她笑得越美,心里想的却越阴暗。 待会儿甄嬛一走,她便立刻写信给哥哥,让哥哥亲自派人去抓甄家的把柄。 甄嬛极注重父母亲人,只要拿捏住了她的家里人,就等于拿捏住了她,到时候,她哪怕是哭着跪着,也得照样得给自己卖命。 想到这儿,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一张白嫩丰腴的脸上,笑容明艳得都有些灼人: “你是个懂香的,既如此,本宫也不是那小气的人。来人,去给莞常在拿些欢宜香,日后,只要本宫这正殿燃着欢宜香,莞常在的偏殿就不能短缺半点儿,否则本宫拿你们是问。” 甄嬛捧着装满了欢宜香的盒子,满脸茫然地来到了装修华丽的偏殿,看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宫女太监,第一次,她完全看不透一个人,也看不透自己的将来。 听闻这欢宜香可是皇上亲自调配,因为材料稀缺,产量极少,所以整个后宫都只有华妃娘娘一个人拥有。 可如今,这样珍贵、昭示着独宠的东西,她就这么大方地给了自己一小盆? 她还对她笑。 她还满身放松地斜靠在软榻上跟她说话,看她的眼神总是透出宽纵。 哪怕是看起来极其慈爱和善的皇后娘娘,也不像是华妃娘娘这样……一股脑把好吃的好用的,什么贵就把什么往她怀里塞啊! 难道……华妃娘娘其实才见她就很喜欢她,属于一见倾心,白日里之所以在皇后那儿刁难她,纯粹是因为她被皇后给连累了? 第3章 就利用,那咋了 看着偏殿里来来往往收拾东西的人,甄嬛摩挲着装欢宜香的小箱子,眼底全是沉吟和不解。 槿汐打点好华妃添置的宫女太监,快步走到了甄嬛面前,压低声音:“小主儿,今日这是……” 浣碧和流珠也匆匆过来,都是满脸的担心。 浣碧道:“华妃如此强势,如今咱们住在她眼皮子底下,怕是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甄嬛微微板脸打断了她,嗔道:“浣碧。” 她往外面看了一眼,温柔劝道:“这样的话,日后再不可说,知道吗?” 又对槿汐和流珠安抚一笑,柔声道:“既来之则安之,如今我们只管更加循规蹈矩,不要被人寻到了错处。天无绝人之路,这后宫里总会有咱们的生存之地。” 流珠担心地望着她:“小主儿,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甄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具肿胀的尸体,脸色重新苍白起来:“你们不要多问,只管记住,后宫波谲云涌,不是谁都能得势争宠的。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想争宠,只管稳居一隅,凡事能忍则忍,只要不给家中惹祸便好。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你们跟着我吃苦了。” 浣碧也想起来家中老父亲,眼圈一红:“小主儿,您是主子,您都不怕吃苦,奴婢也不怕!” 流珠郑重点头:“奴婢也不怕吃苦!” 槿汐也跟着点头,温声细语地道:“小主儿暂且不考虑圣宠的事是对的,如今咱们身处这翊坤宫,小心行事,才是保命之道。” 甄嬛知道槿汐是宫中老人了,见她说话时眼底全是忌惮,便知道华妃娘娘只怕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恐怖之处。 她心中越发凛然,面上却也越发沉稳,指了指桌子上的欢宜香,对槿汐道: “这是华妃娘娘赏的欢宜香,你务必要小心收好了,每日定时用一些,免得娘娘问起的时候,不好交代。” 槿汐吃了一惊:“华妃娘娘竟舍得将欢宜香赏给小主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甄嬛的脸,又忙压下纷乱的心绪,挤出笑容道:“小主儿别担心,奴婢们一定会小心行事,不会给您惹祸的。” 主仆几个刚商量了几句,就听见门外有宫女来禀告:“华妃娘娘请了江太医来给莞常在看诊。” 甄嬛其实有意找一找温实初,若温实初能帮她生病避宠,说不得还能顺带解决了华妃娘娘莫名其妙的关注——若她久病不愈,华妃娘娘总归是要厌弃她,怕她的病会传染,到时候,她大约就能回碎玉轩了。 只是如今江太医已经到了,再想布局也不能够了。 她心中叹息,面上则是客气地叫槿汐亲自去请人进来。 少顷,槿汐领着低眉顺眼的江城进来。 诊脉过后,江城道:“小主儿今日受到了惊吓,恐怕夜里会发热,微臣开些安神的方子,小主儿且先吃上一段时间,有个三五日便可痊愈。” 甄嬛客客气气地道谢,又看了一眼流珠。 流珠立刻便奉上谢礼。 江城接了,便告辞走了。 浣碧快步追到了门口,见江城没有离开,而是去了主殿,忙回转回来,怒声道:“他果然跟华妃禀告去了!” 甄嬛想起今日的夏冬春,想起井里的那具尸体,见浣碧如此不听劝,难得厉声道:“浣碧!不许对华妃娘娘不敬!” 她真怕哪一天,华妃也赏了浣碧一丈红! 浣碧眼圈一红,哽咽道:“奴婢就是气不过华妃这样折辱小主儿!奴婢不说了,奴婢……去收拾东西!” 门口,颂芝冷冷瞥了一眼浣碧擦着泪冲出去的浣碧,进门对甄嬛行了礼,娇声道:“我们娘娘听说莞常在吓到了,特意让奴婢给您送些上好的药材。” 她骄傲地让宫女将东西一字排开,等甄嬛起来谢过了,才继续道:“我们娘娘从没有待谁这样好,莞常在能得了娘娘的青眼,实在是您的福气,还望您不要叫我们娘娘失望才好。” 甄嬛笑得无懈可击:“嫔妾真心感激华妃娘娘。” 颂芝嗯了一声,想着自家娘娘待她实在是特殊,又礼仪周全地行了礼,这才告退离开。 等回去的时候,就听见江城正在跟华妃说甄嬛的身体状况。 “……莞常在虽然受了惊吓,但她身体底子好,略微养个三五天便能痊愈,若是侍寝,想必很快就能怀上龙嗣了。” 颂芝忙出声:“江太医!” 她心里又气恼又担心,这江太医一向聪明,怎么今日竟然在娘娘面前说这些! 娘娘最听不得这后宫女子怀孕,他竟还说,这是昏了头了! 年世兰见颂芝那样,心里一软,哄道:“行了,本宫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若甄嬛能生,咱们翊坤宫也有个孩子热闹一些,本宫就当是多养个小玩意儿,日子也能过得热闹些。” 心里,则想着上辈子的事儿。 上辈子,甄嬛抱病许久,连被内务府苛待都一直蜗居碎玉轩。 当时给甄嬛诊治的是温实初,这人虽然一开始名声不显,可后来却研究出了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治疗时疫的方子。 江城江慎连温实初的方子都偷,可见医术比温实初差多了。 江城都能治好甄嬛,温实初却不能? 恐怕是甄嬛自己要装病避宠,温太医便胆大包天地替她作假了。 年世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荒诞。 她苦苦针对的人,原来在一开始,竟被一具尸体就吓得避宠。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想得宠的人,竟然让皇上爱得要死要活,甚至都能破天荒的、暂时地忘记年家对他的威胁,数次丢下她去捧着甄嬛! 江城被年世兰的表情弄得心里发毛:“娘娘?可否需要微臣……” 只要娘娘想,让莞常在生不出来孩子,也不是不行,反正人都在娘娘手底下了,到底能不能生,还不是娘娘说了算?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斜睨着江城:“不要做多余的事,好好儿地给她把身体调理好,等她侍寝,本宫希望她越快生下孩子越好。若是发现有人对她动手,且想不要声张,先来告诉本宫。” 江城不明白一向明火执仗的华妃娘娘,怎么还玩儿起弯弯绕来了,但他惧怕年家和华妃的威势,只管满口答应,立刻就琢磨起来,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项任务。 年世兰摆摆手叫他离开,撑着下巴,细想上辈子的事儿。 甄嬛既然身体好,为何后来那么久才怀上龙嗣? 莫非有人对她下手? 她想得头痛了也没能想明白是谁干的,索性暂且先抛开了不管。 “不过本宫倒是真没有冤枉她,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就敢做欺君罔上的事儿了,如果她这都不算是心机深沉,爱装会装,还有谁能称得上这个评价?” 恐怕连她那两个小姐妹,沈眉庄和安陵容,也都被她蒙在鼓里吧! 年世兰想到这儿就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就又冷了脸。 她再嘴上讥讽她假道学,心里其实也还是羡慕的。 若自己有甄嬛那样深沉的心机,恐怕早就发现皇上对自己和年家的算计了。 以自己的家世,若再有甄嬛的心机,别说只是保下年家,便是谋朝篡位,也未尝不可! 第4章 翊坤宫不养闲人 谋朝篡位这几个字出现在脑海中,年世兰只觉得胸腔的戾气都清空了大半。 若今生真能做到这个地步,那才算是她没辜负老天让她重来这一趟! 她痛快地冷笑了两声,压下热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皇上阴狠毒辣,最擅长折服隐忍,当年能在康熙爷的几个儿子中拔得头筹,可想而知是何等得狡猾老练,狠毒能忍,她想在他面前耍心眼儿,一旦被发现,恐怕不知道哪一天就死在睡梦中了。 不能急。 一定不能急!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让哥哥别被人抓住把柄——只要没有实证,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敢斩杀有功之臣。 她看向颂芝:“拿纸笔来。” 等纸笔一到,她提起笔笔走龙蛇,可哥哥敬启这四个字一落在纸上,她却怔然停下了手,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哥哥一生骄傲,纵然后来跋扈,可从始至终都对大清忠心耿耿,可最后,却落得个看守城门,被赐自尽的下场。 几个孩子也都没有好下场,偌大一个年家,便这样断在了她和哥哥手中。 想必上辈子哥哥魂归九泉之后,也在那幽冥地府中愧疚得终日嚎啕吧!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次提笔,胸口中却憋闷着千万言语,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 她若是直说皇上忌惮,恐怕哥哥不会相信,毕竟皇上明面上如此爱重哥哥,与哥哥的奏折来往,比哥哥那些生死兄弟的日常寒暄都还要情真意切。 若她贸然写了皇上的坏话,只怕哥哥以为她跟皇上闹了别扭,再耿直上书求皇上体谅她。 那可真是打草惊蛇,只能等死了。 可她若是不直说因果,又该如何叫哥哥警惕起来? 他如今位高权重,仿佛西北的土皇帝,哪里还能轻易听劝,去夹起尾巴来做官? 她心乱如麻,将纸张揉了重写,又揉了重写,眼睛赤红,都没能想到合适的办法。 颂芝急得眼圈发红:“娘娘,您到底有什么为难的事儿?要不,奴婢去把曹贵人请过来?” 年世兰心中戾气充盈:“日后不必提曹琴默那个贱人!她巴不得本宫倒霉!” 让那贱人替她想主意,还不如去找甄嬛呢! 对! 去找甄嬛! 她匆匆写下几行字——哥哥敬启,务必以最快速度,不要惊动任何人,查清大理寺寺卿甄远道的把柄,若没有把柄,便诱他入局,让他做出能诛九族的孽事来,尽快将这个把柄造送到世兰手上! 她将纸条裁好,放进密封竹筒里,交给颂芝:“用最快的速度传出去送给哥哥,请他务必亲自去办!用最快的速度办!” 末了,一擦眼泪:“来人,本宫要去看看莞常在。” 甄嬛,既然来了本宫的翊坤宫,那就必须得有用。 本宫的翊坤宫可不养闲人! …… 虽然喝了药,但甄嬛还是在睡着没多久之后就发了热。 梦里,她不知怎的又来到了御花园的那口井旁,被人一把推进了井里。 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从水底钻出来,死死缠住了她,勒进了她的血肉,不容抵抗地将她往井底拽去。 窒息,阴冷,潮湿…… 惊恐和绝望如同绵密的蛛丝,紧紧缠绕住她,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样近。 那具比正常人大了好几倍的肿胀尸体,睁着囊肿拥挤的眼缝,露出黑漆漆的眼框,一点点凑近了她的脸,恶臭的尸气喷在她脸上,咧开嘴,笑出来七零八散的牙齿,都碰到了她的眼球。 救命! 救命! 谁来救救我! 就在她彻底被黑暗吞噬的瞬间,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温热的感觉让她瞬间察觉到了生机。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那体温的主人如同天神降临,叫她迫不及待地缠了上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顾一切扑过去,死死抱住对方,直恨不得将人勒进自己的骨头里。 “放肆!快放开我们家娘娘!” “小主儿!快醒醒!您这是梦魇了,您抓的人是华妃娘娘!” 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声中,甄嬛挣扎着睁开眼,就见自己死死抱着一个人的腰。 两人的距离这样近,近得她只是急促呼吸,就被从里到外染上了对方身上的香气。 甄嬛心尖颤了颤,下意识抬头望去,正看见华妃沁着惊愕和怒气的美丽脸蛋儿。 她就好像一只忽然被拽下神坛的高傲狮子猫,眼睛睁圆,满身矜贵都化作了茫然和愤怒。 有那么一瞬间,甄嬛不知为何,竟有点儿想笑,梦里被恶鬼拽下地狱的阴湿黏腻,也都被眼前这人的表情驱散了大半。 年世兰清楚地看见了甄嬛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当下便被气笑了:“莞常在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把本宫当做你娘了?还不快放开本宫!” 甄嬛这才想起来松手,忍着浑身酸痛下了床,谨小慎微地恭敬行礼道歉:“嫔妾做噩梦发了癔症,不小心吓到了娘娘,嫔妾知错,愿意受罚。” 颂芝慌忙给年世兰整理着被甄嬛抱乱的衣裳,气得想教训她。 这都第二次了! 莞常在真是太放肆了! 这满宫里除了皇上,谁敢这么抱她家娘娘?! 年世兰拍了拍颂芝的手,安抚地笑了笑:“她一个小姑娘,还能把本宫怎么了?好了,别担心了,乖乖等着本宫与她说话。” 她平常哪曾这样耐心温和地跟颂芝说过话,颂芝只稍稍抬眼,就看见她家主子满眼的宠溺,顿时就红了脸,慌乱道:“是,奴婢都听娘娘的。” 甄嬛探究地听着两人互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身上虚软得厉害,也没有露出来,而是竭力保持着自己的完美仪态和谦卑姿态。 年世兰安抚好了颂芝,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挺想让她直接跪到昏倒的,但想着毕竟是要用她,便勉为其难地道:“起来吧,身子不适就好好躺着,免得皇上心疼你,还要说本宫善妒。” 槿汐忙来扶甄嬛起来。 甄嬛晃了晃,见年世兰看过来,又立刻稳住身子,露出完美客套的笑容,哑声道:“还请娘娘相信嫔妾,嫔妾无意争宠,更不会妄图染指娘娘的东西。”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扶着颂芝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烦躁地拨弄了一把自己被甄嬛弄歪的步摇,扬起下巴道:“让她们都出去吧,本宫有些事情要问你。” 甄嬛见她直奔主题,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流珠紧张:“小主儿!” 甄嬛含笑安抚道:“去吧,娘娘宽厚,连欢宜香这样的好东西都赐给了我,必然不会为难我的。” 年世兰心里冷笑。这小贱人,又开始嘴上给人下套了。她要是为难她了,岂非就是那不宽厚的人了? 等流珠等人走了,她摆摆手,叫颂芝也一起出去。 颂芝心里高涨的激动还没有彻底涨到顶峰,就啪叽摔在了地上。 但很快,这委屈又啪叽被扇走了。 年世兰冲着她笑了笑,她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她家娘娘都冲着她笑了,叫她出去,肯定是有旁的考量,而不是不信任她! 年世兰看着颂芝变换的神色,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前世她也真是急疯了,吓疯了,才会把这么个笨丫头送给皇上糟蹋,还傻乎乎地以为这傻丫头能够改变皇上的判断,窥探皇上的心思。 她上辈子输得可真是不冤! 余光瞥见甄嬛正坐在绣敦上偷偷打量她,年世兰眉梢轻抬,眼神看向别处: “本宫有个朋友,最近碰到了一件为难的事情,她想提醒至亲要提防一个人,但那个恶人惯会装模作样,叫那至亲深信不疑,贸然开口,恐怕不但不能预警,反而还要打草惊蛇,叫那恶人狗急跳墙。”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华妃娘娘,竟然在跟她一个小小的常在……讨要主意? 她飞快看了一眼华妃,眼见华妃白眼睨过来,又忙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这位娘娘性子傲慢,若是打量得太明显,这人怕是又要炸毛发怒了。 第5章 就这么喜欢她? 甄嬛想到了炸毛一词,眼底不由滑过一丝笑意,因怕被华妃看见惹恼了她,忙又把头又低下去了一些,越发显得温柔乖顺,娴静乖巧。 年世兰见她不语,只是一味卖乖,不悦道:“怎么?你牙尖嘴利,小法子一堆,竟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解决不了?”还是,不愿意替她解决?! 甄嬛只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到这人是又恼了。 她思索片刻,温声细语地问:“敢问娘娘,您……的这位朋友,与她那至亲的关系如何?她对那至亲的重要程度,与那至亲需要提防的恶人相比,孰轻孰重?” 年世兰笃定道:“自然是至亲血脉最为亲近,旁的都是外人。只是……” 她秀美的眉毛微微皱起,嫌弃道:“只是那个贱人太会装,让本宫……那朋友的至亲,以为他是被那人真心相对,只一心为了那狗东西两肋插刀。 那贱人性子阴狠能忍,最喜欢培养眼线,本宫那朋友若是贸然摊牌,只怕会激得那贱人提前谋害,到时候恐怕要满盘皆输。本宫那朋友投鼠忌器,如今不求别的,只求能至亲安全。” 她心里忌惮甄嬛聪明,只敢说因果,不敢添加半点儿带有指向性的东西,也因此只能说这么多:“本宫这么描述,你可明白其中关窍,替本宫那朋友想到对策?” 甄嬛知分寸地没去打听她说的都是谁,只专注于问题本身:“不知在您那朋友的至亲的眼中,您的朋友,占有多重的地位?” 年世兰半真半假地道:“虽不敢说排第一,前三定然是没错的。” 甄嬛见她说到这里便眼圈潮红,眼底全是骄傲和笃定,哪怕没有刻意去猜,也还是知道了她说的那个至亲是谁了。 她眼底滑过一抹意外,心里也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这荣冠六宫的华妃娘娘,看起来凶狠残暴,骄纵傲慢,却待兄长如此小心呵护,就跟保护易碎的琉璃一样,又满心骄傲炫耀,跟个小女孩儿一般。 甄嬛心里一软,露出恬淡的笑容来:“嫔妾明白了。” 年世兰被她的眼神看得怪怪的,挪动了一下坐姿:“还没想出来法子?” 甄嬛温柔一笑,柔声道:“咱们女子不比男子,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但,女子也有男子不能比拟的优势,那便是感情。” 她说完,便垂下了眼睛,又是那副乖顺娴静的模样。 年世兰想着她的话,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眉头渐渐皱起:“不要绕弯子,直接告诉本宫应该怎么办。” 甄嬛:“……” 她刚刚,没有直说吗? 微微抬眼看向年世兰,就见华妃娘娘十分不满,仿佛耐性即将告罄,但即便是这么不满,她也仍旧牢牢坐在椅子上等她继续说,眼神坦然又信任。 甄嬛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想笑,但又觉得这时候若是笑了,怕是会被当做挑衅,眼前这人绝对会立刻如同那炸了毛的猫一般亮爪子,忙压下情绪,垂眼道: “娘娘或许不必警告他什么,也不用说什么戒备谁的话,只要有不想让他做的事,便找个由头哭诉一番,他若不照做,便生气闹一闹,用些苦肉计。” 她微微抬眼,见年世兰听见去了,但又不像是完全明白透了,不知怎么不想看她皱眉的样子,便又往细了说: “您或许可以在信中哭诉自己做了噩梦,笃定这是上天预警,在信纸上落下泪痕,明白地告诉他,他若是不顺着您的意思去做,您便食不下咽。 等他再见您的时候,你最好能消瘦许多,弱柳扶风,巴巴地追问他是否照做您的交代。 他但凡真心心疼您,哪怕不信上天示警,也定然会心有忌惮,唯恐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事,惹恼了上天,叫不好的预兆落在您的身上。” 年世兰只听前面的粗略计划,便已经觉得可行,听她又说的这样细,更觉得有用。 对哥哥,确实是不用多说,只要她掉掉泪,再把苦肉计一用,他便什么都肯听自己的了。 自己对哥哥,同样是如此,听不得半点儿对他不吉利的话。 一直高高悬起的难题骤然解决,这样举重若轻,叫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甄嬛见她竟笑出了小虎牙,一句可爱猛然在心尖上跳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在她警告斜睨过来的时候,立刻低了头。 年世兰见她偷看自己被抓包,便又低头假装乖顺,心里哼了一声,走到床边,指尖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瞧着指尖上这张眉眼干净,清纯貌美的脸,年世兰嘴上勉强饶人,吝啬违心地干巴夸奖道:“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很聪明,日后好好为本宫做事,本宫定然不会辜负了你。” 这样花儿一样的年纪,又聪明懂事,乖顺漂亮,也难怪能拿捏得住皇上! 便是她自己,这会儿都觉得甄嬛是朵有用又漂亮的解语花了! 甄嬛耳朵一热,正无措,幸好年世兰已经松开了她,重新坐了回去。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柔声道:“能替华妃娘娘解忧,嫔妾才敢安心受您的庇佑。” 瞧着这位娘娘的行事作风,凶确实是凶,但只要不招惹到她,那凤仪万千便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还能化作滋润雨露。 如今她既已经住在了这翊坤宫里,安静观察,表面上顺着,再慢慢寻求搬出去的办法,这才是正确的求生之道。 ……主要,华妃娘娘瞧着并不讨厌她,反而好像还有些喜欢她。 这般想着,她面对年世兰的时候,情态便看着更加温和柔顺了。 年世兰见她乖觉,眼底爬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淡笑意:“安心做本宫的人,日后你便知道有多少好处。” 但笑过之后,心里又浮出不悦。 就这么不坚定? 上辈子选皇后,这辈子自己把她抓到眼皮子底下,才一天,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改选了? 这跟三姓家奴有什么区别?! 难道皇后今日多留她,她也能直接给皇后卖命吗?! 年世兰神色略微淡了淡:“你眼光不错,本宫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说吧,你想要什么?” 甄嬛见她神色冷淡,眼神瞧着有些生气,谨慎客气地拒绝道:“不过是跟娘娘说话解闷儿,算不得什么功劳,无功不受禄……” 年世兰打断她:“你这个人,就喜欢做这些表面功夫!” 她最不喜欢甄嬛这副假模假样的情态,总是瞬间就能让她想起来上辈子被怼被算计的场景,于是起身便走:“既然不想说就算了,本宫看着赏。你病了就睡吧,免得有人说本宫苛待病人。” 甄嬛不知道为何软话也能说出火上浇油的结局,满脸茫然地看着她风一样转瞬即逝的背影,倒是不生气,反倒有些想笑。 很快,门口传来动静,浣碧和流珠快步进来。 流珠扑到了床边上下打量她:“小主儿没事儿吧?” 浣碧也着急:“小主儿还生着病,华妃娘娘怎么还特意跑过来折腾您!” 话音刚落,就听见槿汐在门口刻意加大的声音:“颂芝姑姑怎么来了?” 主仆三个立刻噤声,甄嬛更是尤其警告地看了一眼浣碧。 等颂芝进来以后,甄嬛含笑看向了颂芝:“是华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颂芝眉眼带笑,客客气气地冲着甄嬛行礼:“我们娘娘让奴婢在库房中寻了好些新奇玩意儿,说常在小主儿养病定然无聊,送来给您把玩呢!” 她说罢,朝着后面拍了拍手。 顿时,端着盘子捧着珠宝首饰和把玩物件的宫女们鱼贯而入。 甄嬛眼神愕然地看着那些多到夸张的珍宝玩意儿,头一次感觉了什么叫做受宠若惊。 只是提几句意见罢了,并不是什么大事,华妃娘娘竟然就给了这样泼天的富贵。 明明,华妃娘娘刚刚可是怒而走人,这才多久,喘口气的功夫,就想着她念着她,给她送宝贝来了。 华妃娘娘……就这么喜欢她? 第6章 唯恐辜负了她的真心 一水儿的宝物送到了屋子里,便是甄嬛这个主子都看得目不暇接,更不要说旁人了。 甄嬛这边正摩挲着珍玩宝物,与满腹震惊的槿汐连连猜测的时候,隔壁主殿里,年世兰又想起来一件事。 她明艳雍容的脸上浮起不满:“她可真是烧糊涂了!本宫都说了是替本宫的朋友问的,她倒好,竟口口声声教导起本宫来了!” 周宁海见她不高兴,便凑上笑脸:“娘娘若是不喜欢她,奴才找个机会……” 他眼神陡然凶戾,手抬起又落下,像是一条随时会暴起杀人的毒蛇。 年世兰瞪了他一眼:“日后她就是本宫的人,没有本宫的允许,翊坤宫上下,不许有人对她不敬!” 甄嬛不是曹琴默,她也不是前世的年世兰,只会眼高于顶,以为只要好处给了,对方就会无条件忠心于她了。 甄嬛家世不俗,为人聪明,心性高又自傲,再加上日后又必然得宠,这些赏赐如今还能入得了她的眼,日后却未必。 她年世兰不是小气的人,钱权给着,甄嬛喜欢皇上,她就把皇上也让给她,如此这般,也算是以军师之礼待之了。 她年家军功起家,旁的不说,如何对待军师,那是自幼的家学渊源。 她就不信,自己以诚相待,又以全族相要挟,甄嬛还能不服服帖帖地给她卖命。 周宁海见她神色认真,心知娘娘竟还真有了喜欢的后妃,立刻应下来:“是,奴才懂了,娘娘放心。” 年世兰嗯了一声,提笔正要给年羹尧写信,顿了顿,瞥了一眼周宁海:“去找江城过来,再给莞常再开些药,她那脑子本宫还有用,可千万别烧傻了。” 周宁海眉头轻抽。如今已经是半夜了,娘娘却为一个小小的常在大动干戈,这得多喜欢啊! 那曹贵人,便是最得娘娘宠爱的时候,也没得过几个好脸色呢! 他立刻应下来,弓着身子,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大殿。 等出了门,他才挺直腰板儿,盯着自己的心腹,警告道:“都把招子放亮些,偏殿住着的那位,咱们娘娘很是喜欢,你们都给咱敬着供着,小心伺候,千万别惹恼了那位,再连累了咱!” 小太监们顿时便是一凛,再看偏殿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恭敬温顺了。 等周宁海笑呵呵地领着江城来给甄嬛看诊,甄嬛迷糊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是重赏,再是怕她病情反复,半夜让人去请太医。 华妃娘娘……当真是待她情真意切。 若这其中没有什么算计,那她实在是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甄嬛看了一眼槿汐。 槿汐会意,立刻出了门,去门口接待江太医和周宁海。 她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华妃请太医是出于好意,不为别的,就只看周宁海这小心恭敬的劲儿——翊坤宫的大总管,什么时候对低位妃嫔的宫女这么客气过? 槿汐含笑道:“公公请,我们小主儿想跟娘娘道谢。” 周宁海忙弯腰道:“奴才可不敢进小主儿的屋子,就在这儿等江太医的诊断结果,也好回去禀告我们娘娘,让娘娘能够安枕。” 槿汐见他如此,脸上的笑意顿时更加深了几分。 下面的人如此小心尊敬,才说明上面的人是真心对待小主儿,而不是别有算计。 她便叫了小允子过来,叫他带周宁海先去喝茶稍等,自己进屋去候着。 床幔遮挡之下,甄嬛只露出盖着丝帕的手,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江城细细诊断,心里一松:“还是因为白日里受到了惊吓,才会夜里发热,并没有其他的病症,继续吃药便是。” 甄嬛盯着帐子,思绪万千。 华妃娘娘如此费心,无论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都只管耐心等着看就是。 如今情况不明,她若是自己吓自己,拖着病症不好,倒容易辜负了华妃娘娘的真心。 于是温声道:“烦请江太医告诉娘娘,嫔妾无事,等身子好了,便去跟她谢恩。” 江城应了下来:“小主儿好生休息,微臣这就告退了,您的话,微臣一定带到。” 甄嬛睫毛颤动,低低地嗯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华妃娘娘果然还在等江太医给她回禀。 她轻轻捂住心口,想起来今日种种,不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暴虐狠辣,赤子之心,竟然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同一天内,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叫她既安心又忐忑。 但很快,她就安下心来,呢喃自语道:“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倘若她真心待我,我自然也真心待她便是。” 倘若华妃居心叵测,另有算计……那,她甄嬛也不是白白站着被人算计蠢货。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槿汐端着药碗进来,浣碧扶着甄嬛起身,流珠则在守在门口。 槿汐笑道:“奴婢之前一直担心华妃娘娘另有算计,如今瞧着,说不定是好事。” 甄嬛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华妃娘娘并非心思百转之人,若是恶意算计,便不会在细节处做到这种地步。 单就目前来看,确实是善意居多。 当然,世事无绝对,这世上从无毫无缘由的好,也没有毫无原因的坏,只要谨慎小心,总能窥探到真相。 她心里有些高兴,歪头笑道:“我也觉得是呢,华妃娘娘待我这样好,我自然也该回报一二。” 槿汐见她如此滴水不漏,明明流珠在门口看守着,明明她心里也有所怀疑,却半点儿不说出口,心里只觉得这主子实在是找对了,也跟着露出温柔的笑容: “小主儿若能得到华妃娘娘的真心喜欢,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甄嬛温柔一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虽然发着热,脑子里却没什么睡意,想着华妃娘娘性子直,恐怕还要为给年大将军写信的事情烦扰,便有些躺不住。 她索性掀了被子下床,笑着冲着浣碧三人摇头:“喝了药,苦得半点儿也睡不着,你们且让我写点儿字松快松快吧。” 然而笔走纸墨,写出来的,却是一封没有称呼和落款的……卖惨信。 但她很快就把信揉了,重新又写了一封。 如此反复斟酌作废,写废了五张纸,才心满意足地将纸张折叠好,又用火漆封好了,递给槿汐道:“将这封信送给华妃娘娘,就说,嫔妾深夜难眠,看到一本游记十分有趣,便抄录了主人公的书信,请娘娘品鉴。” 等槿汐去了,她又提起茶壶,将之前写废的纸团扔进水碗里浇透了,揉烂了,这才觉得困倦,按了按太阳穴,上床休息去了。 想着华妃苦思冥想写不出来,看到自己信以后,说不定会茅塞顿开,笑出小虎牙来,哪怕仍旧身上难受得厉害,甄嬛也还是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7章 娘娘您疼她 夜色浓重,年世兰正皱眉苦思,就见颂芝悄摸儿地过来。 她立刻抬眼:“不是叫你不用伺候了?” 颂芝露出讨巧的笑容,娇声道:“奴婢听娘娘的话已经准备去睡了,只是隔壁莞常在送了信过来,奴婢怕其他人不小心碰坏了,所以才来的,送完了信,奴婢马上就去睡啦。”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撂开笔,伸手:“拿来吧。” 颂芝见她没有发火,心里松了一口气,笑容越发甜了些:“娘娘您看,莞常在还封了火漆呢。” 年世兰探手接过信件,哼了一声:“她惯爱用这些小伎俩。” 颂芝听她说得熟稔,又见她嘴上虽然说得厉害,实则眼底却含着笑意,便知道娘娘心里其实很满意莞常在的这些小手段,笑着道: “这些书香世家的女子们,就喜欢做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呢。” 年世兰嗯了一声,打开了信来看,原本还上扬的嘴角,在一遍又一遍翻看之后渐渐垂落,眼眶潮红起来,不知不觉就落了泪。 颂芝猛然见她如此失魂落魄,吓得花容失色:“娘娘?!” 她看着年世兰手里的信,如同看着洪水猛兽。 怎么这纸上写的不是寻常文字,而是敲定翊坤宫上下必死的天书一般吗?! 年世兰匆匆回神,指尖拨走泪水,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信件,沉声道:“……本宫没事。你去本宫的私库,把……把哥哥送本宫的那块敬胜斋墨送给她,她既会写东西,这墨落在了她手里,才不算是辜负了。” 颂芝心里慌慌的:“娘娘,您……” 年世兰看向她:“颂芝,别问。” 问了,她便会记起那些年被灭门的仇恨。 问了,她就再难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来不擅长演戏,也比不过宫里那些女人们聪明,她唯一能演好、也不得不演好的戏,就是这场为了哥哥和全族,仍旧要含笑承欢的戏。 她实在受不住被最亲近的人看出来端倪——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当众被迫的歌姬。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恐怕自己实在难以支撑,但只要心腹不知,至亲不知,再阴暗苟且的事,她都能咬着牙去做,并且将它做好! 颂芝被她眼底有如实质的绝望狠狠击中,心头狠狠一颤,眼泪不自觉坠落下来,偏她却能立刻挤出笑脸,还笑眯眯地撒起娇来:“娘娘就让奴婢多嘴一句嘛,您可真疼莞常在,奴婢都要吃醋了呢!” 年世兰垂眼轻笑了一声:“你自幼便在年府陪着本宫,你在本宫这儿,从来都是无可替代的。” 颂芝再难忍住哽咽:“娘娘……” 年世兰将桌子上的果子塞给她,赶人道:“好了,不许撒娇,快去睡吧。” 颂芝实在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哭出来,匆匆行礼告退。 出了门,却见周宁海在院子里打转儿,忙擦掉眼泪,叫住了他:“别晃悠了,让娘娘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跟前,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心里实在是忐忑:“娘娘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难过。” 颂芝想起来刚刚年世兰的眼神,手就忍不住打颤:“当年也就是……” 她闭了闭眼:“娘娘不想让咱们问,咱们就只当做不知道。” 周宁海哎了一声,还是担心:“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这样了呢?要不要跟年大将军说说啊?” 颂芝盯住他:“我看这次娘娘心里有数得很,你可千万别自作主张,再让娘娘伤心。” 周宁海只好点头:“你跟着娘娘时间长,我听你的。” 颂芝这才露出笑容:“你也别想那么许多了,福子的事儿你处理好了没有?我瞧着娘娘喜欢莞常在,莞常在今日又是被那福子吓到的,要是让人挑拨了,她再害怕娘娘,娘娘得多伤心?” 周宁海眼底泛起戾色:“不会有人知道的!大不了我就进一趟慎行司自证清白!” 颂芝冷笑道:“这满宫里,除了皇上,谁敢让你进慎行司?你是咱们翊坤宫的总管,咱们娘娘可是年大将军最疼爱的妹妹!” 周宁海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是那么一说!” 况且这事儿他确实是做得干净,没有被人看见。 只要那天伺候的人不说,谁知道是他把福子拖出去的? 即便是真的被皇后抓了把柄,硬要失心疯地送他进慎行司,那他也不怕,大不了就把他往死里打。 他笃信,只要他没有被打死,娘娘就肯定能立马捞他出来! 颂芝被他得意的模样逗笑了,周宁海见她变得轻松起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屋子里,年世兰站在窗户后面静静听着,许久,才攥着甄嬛写的信做回到了书桌前。 她自己写的信纵然情真意切,但比起甄嬛的字字剜心,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不得不承认,在拿捏人心这一项上,她虽然比甄嬛痴长几岁,手段却稚嫩得如同孩童,毫无章法用处。 “……得催哥哥加快进度,甄嬛,只能活在本宫的手掌心之下。” 她呢喃着,提笔认真抄写,因为知道自己比不上甄嬛的文才,只略微改了几个称呼,末了,在书信末尾加上一行小字—— 哥哥,世兰极喜欢甄家长女甄嬛,只是皇后有意争夺,又惯会收买人心,妹妹愚钝,唯恐不能如愿,请哥哥务必找到甄家能诛九族的实证,让妹妹得偿所愿,万无一失。 写完了,她将那封沾染着数颗泪珠的信件折叠好,塞进信封里,封上火漆,怔然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甄嬛写给自己的书信,直到外面天都亮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样枯坐了一整夜。 不想让人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她站起来,将甄嬛写的原件,以及自己的废稿全都烧了个干净,然后才喊了外面的人进来伺候她梳洗。 皇后那边还要继续去请安,但也不必着急。 反正无论她去得早还是晚,那老妇都会说些不中听的话,她又何必上赶着? 重来一次她是得谨慎收敛,但皇上爱面子重名声,只要自己别犯大错,他和皇后又能把她怎么着? 她坐在镜子前面闭目养神,等宫女给她梳妆好,才抬手拿起信来:“周宁海,把这信送去给哥哥,让信使快马加鞭,不要耽误了时辰。” “是。” 等周宁海走了,她才抬眼望向镜子里,检查自己的妆容。 虽然一夜没睡,但她仍旧还是容光焕发,不减半点儿风采。 细细想来,这些年她虽然没能生得了孩子,但身体却是极好,从不跟其他妃嫔那般三五不时就要病上一病。 只怕皇后那老妇那么看不惯她,也跟嫉妒有关吧。 毕竟,她可不会动不动就惨叫头疼。 颂芝从外面进来,也往镜子里看,笑眯眯地又给年世兰添了一根钗子:“娘娘真好看!” 年世兰从镜子里看向颂芝:“本宫这眼睛,瞧不出来什么吧?” 颂芝又仔仔细细地又观察了一遍,含笑道:“完全瞧不出来什么呢!娘娘您年轻美貌,是满蒙八旗里的独一份儿,眼尾稍稍有些红,却更加明艳动人,可不是有些人能够比拟的!” 年世兰满意一笑,抬手:“走吧,慢悠悠地走过去,也差不多是时候。” 颂芝哎了一声,躬身扶住她的手。 年世兰摇曳生姿地出了门,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听见偏殿的动静,还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甄嬛给弄过来了。 两辈子都是自己住,忽然多了一个人,还怪不适应的。 她往偏殿瞥了一眼:“让人多照顾着点儿莞常在,她是个不中用的,身子骨弱,可别死本宫这儿了。” 颂芝忍笑:“是。” 年世兰又问:“本宫让你给她送的墨,送去了?” 颂芝含笑:“昨儿晚上奴婢就让人送去了,等莞常在醒了,肯定一睁眼就能看见,知道娘娘您有多心疼她呢!” 第8章 姐姐你选华妃了? 年世兰听着颂芝夸自己会体恤人,眉梢轻挑,嘴角也跟着上扬:“她一向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也还算聪明,本宫多给她些东西,才能证明本宫要用她的诚意。” 想着甄嬛昨天才刚到自己这儿,就先是投诚,再是急自己所急,她又笑了笑;“只要她不跟着皇后跟本宫作对,便是日后得宠生子了,本宫也会护着她和孩子的。” 颂芝笑眯眯地夸:“娘娘最是大度宽容,雍容无双呢。” 年世兰被她夸高兴了,脸上的笑容就没再落下来。 她一向喜爱花团锦簇的雍容,身边人也总是张嘴便夸她,哪怕是重来一世,她也仍旧没有觉得自己这习惯有什么不好。 她都是这宫里头能压皇后一头的女人了,爱听点儿好听话怎么了? 只是,嘴上说着要走路过去,才走了一半儿,她就嫌麻烦,上了轿撵打盹儿,一路懒洋洋地到了皇后的景仁宫。 颂芝等人都不着急,等她自己慢悠悠地醒了神,这才恭送她进景仁宫。 年世兰刚迈步走进大厅,就见屋子里一团和气,齐妃正扬声给皇后拍马屁呢。 “要臣妾说,论雍容大度,还是得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这宫里头排第一,就没有人能排第二!”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瞥了一眼皇后笑眯眯的表情,才转头去看齐妃:“大清早的就听见你吵吵,也难怪三阿哥总是不得皇上的宠爱,有你这样光知道拍马屁的娘,他学不明白也正常。” 齐妃气得瞪眼,想说什么,但一对上年世兰的眼睛,就哑火了,愤愤坐下,撒娇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 皇后好笑地看向年世兰:“华妃今日来得有些迟啊,是不是莞常在惹得你不高兴,昨日没睡好?”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扶了扶自己的步摇,淡淡道:“莞常在是闹腾了些,不过她为人伶俐,本宫很是喜欢她,昨夜还与她彻夜谈心,就不劳皇后操心了。” 皇后眸色幽深:“华妃,听闻昨日翊坤宫连着两次请了太医?” 她叹息一声,悲悯地道:“那莞常在不过是个年轻小姑娘,又是皇上钦点的,你也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不要跟年轻人置气。” 年世兰懒洋洋地笑起来,自从不想着要给皇上当正妻了,她看皇后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就这点儿讥讽,她还真不觉得难受:“臣妾还年轻呢,虽然是比莞常在大一些,但,皇后娘娘都没有觉得自己年迈,臣妾又如何会因此而心生嫉妒呢?” 皇后嘴角抽动了一下,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看向齐妃,温和道:“华妃性子直些,你莫要跟她置气了。” 齐妃心里不快:“性子直就能乱说话了?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哪里是她一个后妃能置喙的?臣妾只怕有人是做贼心虚,被吓得失心疯了,才在这里乱说话吧!要不,人家怎么连着叫太医呢?!” 说罢,自觉说得非常幽默,还大声笑了起来。 不等年世兰出声,曹贵人便柔柔一笑:“齐妃娘娘这样讽刺莞常在,怕是要惹皇上不快了。” 齐妃有些惊慌,又十分恼怒:“本宫说的哪里是莞常在?本宫说的是……” 皇后打断了齐妃:“好了,齐妃,你已经是做额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华妃多年膝下无子,一向喜欢宫里头的孩子们,她也是太喜爱三阿哥,才与你调笑两句,你莫要跟她开玩笑了。” 年世兰看着瞬间噤声的齐妃,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皇后娘娘,臣妾昨夜看账本看得头疼,若是无事,就先告退了。” 皇后眯眼轻笑:“华妃协理六宫,确实是辛苦了,不如本宫替妹妹跟皇上说一声,叫齐妃端妃她们帮你分担分担。” 年世兰嗤笑一声,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微扬着下巴,淡淡地道:“臣妾年轻,有的是精力做事,皇后娘娘年纪大了,就好好休养吧,后宫的事儿有臣妾操持着呢,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说着话,身体靠在了椅背上,靠实在了,斜睨向皇后,眼神还是跟过去一样一眼就能看透,但,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皇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又重新笑起来:“宫务自然重要,但龙嗣的事情你也要上心。” 齐妃立刻便笑起来:“就是,这宫里的女人啊,说白了还不是求个子嗣?华妃你也不要太操劳了,舍本逐末,别等老了以后呀……呵呵!” 她还娇笑起来。 年世兰眼底浮起戾气,冷笑道:“亏皇后总是帮衬你,你倒好,讥讽她年纪大了再没有机会要孩子。怎么?就你的孩子养住了,特别骄傲是吧?” 一个两个,都来刺她的心,叫她想起来那个被他亲阿玛杀死的孩子! 可谁没有死过孩子? 自己只是与那孩子匆匆见了一面,每每想起都是剜心之痛,更不要说皇后了。 皇后的弘辉可是都养到了好几岁了! 皇后再撑不住温柔大度的笑脸,直直看向年世兰,眼底的冷厉狠辣已经隐藏不住。 皇后不高兴,年世兰就高兴了,笑眯眯地扶着颂芝的手站起来,懒散行礼:“莞常在还在养病,本宫甚是担心,这就回去看她了。皇后既然这么喜欢齐妃,就好好儿地教教她,让她长点儿脑子吧,免得她整天说些不着调的话来气您。” 她挑着嘴角,讥讽地笑:“皇后这么大的年纪了,万一气坏了可怎么办呢!” 说罢,扬长而去。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都落针可闻,哪怕是早就站队的丽嫔和曹贵人,这会儿也不敢贸然追出去。 齐妃吓得脸色发白,跟只弄碎了主人心头宝的蠢猫似的,无措又讨好地冲着皇后笑,直恨不得立刻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年世兰怼了皇后,神清气爽地离开了景仁宫,出了门,却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沈眉庄和安陵容。 她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两个漂亮的少女,神色淡淡的:“想去看莞常在便直接去,去好好看看,本宫有没有把她吃了不吐骨头。” 沈眉庄忙道:“华妃娘娘误会了,嫔妾不敢。” 安陵容也忙跟着行礼:“嫔妾不敢的。” 年世兰仍旧不喜欢这两个小狐媚子,但想着甄嬛做事还算是尽心,这两个要是顺手收了做事,也算是便宜,便也勉强收敛了脾气,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跟着吧。” 一时间,整个队伍都安静下来,只平稳沉默地回翊坤宫。 沈眉庄和安陵容跟在最后面,都是又忐忑又紧张。 沈眉庄略微好一些,握了握安陵容的手,压低声音道:“华妃娘娘既然叫咱们跟着去,那说明嬛儿情况应该还好。你别怕,也别紧张,万事还有我呢。” 摸到安陵容的手冰凉,还微微颤抖,她安抚道:“你昨天也受到了惊吓,今日若是再着急,再憋出病来可怎么好?” 安陵容强忍害怕:“是,我都听姐姐的。” 小姐妹两个跟要赴龙潭虎穴似的,直到真进了翊坤宫,去了偏殿,看到了正靠着床头看书的甄嬛。 沈眉庄快步走到了床边:“嬛儿,你怎么样?” 安陵容追了两步,正要开口,却被浣碧抢了先:“沈贵人,我们住在这儿,当真是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唯恐做错了事情,惹得那位不高兴!” 甄嬛瞪了一眼浣碧,冲着险些被她挤到的安陵容招了招手,等她也落座,这才对浣碧道:“你去给两位小主儿泡茶吧,再拿一些她们爱吃的点心。” 浣碧见安陵容一坐下来就痴痴望着甄嬛,眼睛里跟有星星似的,心里越发地不高兴,却也不敢违逆,咬了咬唇便去了。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安妹妹,我家浣碧失礼了,我替她给你道歉。” 安陵容忙摇头:“姐姐这样说,叫妹妹坐立难安了。” 甄嬛一人一只手抓住了沈眉庄和安陵容,凑近了,眉眼含笑地压低声音:“华妃娘娘跟咱们想的很是不同,你们别害怕,华妃娘娘其实……” 她想起来那块昨夜就送来的敬胜斋墨,笑意在漂亮的眼睛里充盈,一一细说自己被优待的细节,末了总结道:“她人很好,性子直接爽朗,不愧是将门虎女。” 沈眉庄吃惊地看着甄嬛,不敢相信才过了这么一夜,嬛儿竟然就对华妃产生了这样大的好感。 她一时没斟酌好措辞,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倒是安陵容,见甄嬛笑得真心实意,压低声音问道:“姐姐这是要站在华妃娘娘这边,帮着她对付皇后娘娘了?” 昨儿她见甄姐姐帮皇后怼华妃,还以为甄姐姐更喜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瞧着温柔慈爱,宽容温和,又是正妻,可比几句话就给人赏一丈红的华妃宽厚善良太多了。 而华妃,虽然势大,却实在是个厉害的狠角色,能逼得皇后堂堂正妻忍气吞声,不敢高声斥责她半点儿,又动辄连常在小主儿都敢往死里打。 虽然她心里更倾向于皇后娘娘,但,甄姐姐既然已经住进了翊坤宫,最好还是投靠华妃更合适。 其实,不受宠的正妻和被独宠的爱妾,真要是选择了后者,也不是不能押中宝。 安陵容想到了这里,目光灼灼,认真又虔诚:“姐姐一向爱护陵容,陵容虽然人微言轻,但只要是姐姐心之所向,陵容都愿意为您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第9章 皇帝来了 “只要是姐姐心之所向,陵容都愿意为您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看着安陵容表立场下决心的决绝目光,甄嬛心里颤了颤,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安陵容对她的感激和感情,跟沈眉庄对她的姐妹之谊是完全不同的。 她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大约是陵容从前得到的善意太少了,所以才会在得到陌生人的善意之后,迫切地想要回报。 想到这里,她愣了愣,竟有些庆幸来了这翊坤宫—— 是因为来了翊坤宫,忌惮华妃娘娘,她才会下意识思索与自己说话的人心里真正所想,进而明白对方到的想要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若是她一直蜗居在碎玉轩内,长久地不见外人,恐怕会渐渐养成只与心腹至亲交流的习惯。 到时,她恐怕会忽略陵容的所思所想,只以为,陵容跟眉姐姐一样,只要确认了姐妹感情之后,便无需多言,更无需揣测,更不能超越彼此的界限,凡事点到为止,对方开口了才去介入对方的人生。 若她当真如此,以陵容的性子,只怕会被有心人抓住空子,来挑拨她们姐妹之间的情分。 想到这里,甄嬛对沈眉庄使了个眼色,又郑重看向安陵容,解释道: “虽然入宫不久,我心里却实在是害怕,如今又暂居这翊坤宫,未来不明,在前路未明之前,我不打算贸然入局,想先静待看看。 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不睦已久,我如今人在翊坤宫,皇后娘娘恐怕已经将我划入华妃娘娘的阵营,即便释放善意,我也只怕唯有做探子才能回报,若真如此,我只怕连累家人。” 还有些未尽之意,因为太过直白,便不适合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是极聪慧之人,心里也大约明白她的考量。 华妃性格直接,不擅长弯弯绕,大多数时候,心事都写在脸上。 这样的上位者虽说不好相处,却也不用怕被她偷摸算计,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沈眉庄叹息道:“嬛儿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左右咱们才刚进宫没多久,不如就蛰伏起来,先看清楚局势再说吧。” 安陵容感动于甄嬛的交底,眼睛有些湿润,也笑着道:“陵容只听两位姐姐的安排。” 三人彼此握着手,想着三人能够这样好好儿地相互扶持一生,心里的惶恐不安,渐渐都变成了能够对抗一切困难的底气。 甄嬛往两人跟前儿凑了凑,小声道:“其实我偏向华妃娘娘,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待我实在是细心,又极为信任,若非要站队,能被人全身心信任,总归是能痛快些。” 她确实不想卷进后宫的派系争斗之中,只是纵观史书,从没有真正的中立派,她们三个势单力薄,暂时也没有半点儿能力去做这中立派。 沈眉庄点点头,柔声道:“我瞧着你这屋子里多了许多没见过的东西,想必是华妃娘娘重赏,她如此大手笔,只要有心人打探过后,恐怕都不会相信你俩关系淡漠。” 安陵容也跟着笑起来,活跃气氛道:“华妃娘娘性子高傲,连对皇后娘娘都从不服气,若非真心喜欢姐姐,恐怕不会对我和眉姐姐如此客气可亲呢!” 甄嬛闻言,心里涌起一丝欢喜:“娘娘她出身尊贵,又生得如此花容月貌,性子难免高傲些,但如今瞧着,对自己人倒还是不错的。” 安陵容想起来最近打听到的消息,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曹贵人之所以能够以贵人的身份养公主,就是皇上看在华妃娘娘的面子上呢。”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了攥小腹上的衣料,眼底闪烁着憧憬。 她虽然进了宫,却从不敢肖想太多。 她爹只是松阳县的一个小县丞,家世单薄,这辈子恐怕都晋位无望。 若能跟曹贵人一般能得华妃娘娘的些许庇佑,日后能养自己的亲生女儿,叫女儿不被人欺负,再与两位姐姐相互扶持到老,情谊不变,她此生便再无所求了。 甄嬛看出来她的小动作,眉眼一弯,冲着沈眉庄使了个眼色,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 沈眉庄见她表情活泼生动,心里彻底松了下来,也跟着露出了笑容:“陵容这般好颜色,温柔又娇俏,日后必定前途无限呢。” 安陵容被两人笑得羞红脸,搅着帕子不依地嗔了一声:“姐姐!!” 甄嬛挑起安陵容的下巴,左右看看,露出有些夸张的表情:“嫔妾觉得沈贵人说得对,这位小主儿长得如此秀美可人,声音恬静柔润,未来必然是个有大造化的呢!” 安陵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依道:“姐姐再笑话我,我……我这就走了!” 甄嬛怕逗过了头,忙诚恳道歉。 沈眉庄噗嗤一乐,摇头道:“嬛儿真是个调皮的,非要把人逗狠了,再自己来哄,你若是个男子,怕是要把女子的心都哄化了。” 甄嬛装出粗粗的音色,假作书生模样:“两位小姐有礼了,小生甄嬛冒犯,烦请两位小姐莫要怪罪。” 她怪模怪样,古灵精怪,逗得沈眉庄和安陵容都笑做了一团。 姐妹三人说说笑笑,渐渐放开,声音传到了正殿,沁出来的,全然都是年轻活泼的热闹欢快。 颂芝见年世兰睁着眼睛发呆,轻声道:“奴婢去叫她们小声些,娘娘一夜没睡,再不好好地休息,熬坏了身子可怎么了得。” 年世兰实在睡不着,索性坐起来,面朝着开着的窗户,看着那阳光透进来,爬上软塌的靓丽模样,听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轻快笑声,不知为何,虽然觉得吵闹,心里却觉得踏实。 这翊坤宫看起来花团锦簇,那些低位妃嫔们一个个凑在她跟前儿满嘴的奉承,脸上总是堆着笑容,可那笑容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她上一世看不清,如今却已经看得分明。 她轻轻笑了笑,又重新躺下来:“不必惊扰了她们的兴致。沈贵人和安答应是莞常在的朋友,她们日后若是上门来拜访,不必拦着,也不必叫她们来拜见,直接叫她们去找莞常在玩便是。” 颂芝吃惊于自家主子的纵容,轻轻摇着云罗小扇,为她驱散燥热,娇声道:“是,奴婢知道啦。” 年世兰嗯了一声,听着远处模糊的欢笑声,竟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还是颂芝匆匆来报说是皇上来了。 年世兰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戾气:“皇上来了?那还不赶紧去把本宫的匕首……” 胤禛已经大步进了屋子,听见她说匕首,惊讶道:“不是病了吗?这么迷迷糊糊地要匕首做什么?” 年世兰陡然看见他的脸,险些没忍耐住情绪。 胤禛见她不吭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上前正要细看,却被年世兰抱了个满怀,顿时怔了怔,好笑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和问道: “世兰这是怎么了?” 年世兰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忍不住质问他难道就不怕死后下扒皮地狱,否则怎敢杀兄杀子,连亲生儿子都要毒死。 胤禛少见她这般沉默,到底少年陪伴,又独宠多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是不是新人入宫,吃醋了?” 他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肩膀,想仔细瞧瞧她脸上的表情:“让朕瞧瞧,世兰是不是哭了?” 年世兰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越发抱紧了他,闷声道:“皇上别,臣妾不想叫您看见臣妾吃醋的样子。”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克制不住满腔的愤怒,悲愤,却又不得不竭力忍耐而产生的战栗。 胤禛无奈地叹息一声,大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背脊,声音里全是温柔和耐心: “朕与你是少年时就有的情分,无论这后宫里以后进来多少人,朕与你的情分,始终都是旁人不能比拟的。” 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世兰,朕给你叫太医,你要知道,无论你再怎么想跟朕置气,跟朕闹都行,但朕不许你糟蹋自己的身子,朕,还想与世兰携手百年呢。” 年世兰听着他温柔宠溺的声音,听着他说关心她的话,做关心她的事,只觉得上一世他对她的狠毒,仿佛隔了一层什么黏糊不透明的黏液一样,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她也的确是恶心,以至于不得不推开他,趴在床边干呕。 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她才陡然意识到,她如今对他,到底有多厌恶和嫌弃,竟是连装都如此艰难。 第10章 叫她谢谢你的恩典 年世兰胸腔里涌动着恶心,哪怕明知道是在圣驾面前,也还是控制不住地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胤禛吃了一惊:“来人!快宣太医!” 同时,不嫌脏地扶住她的肩膀,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着急道:“怎么忽然就病成这样?颂芝!你主子身体不适,怎么不早来禀告?真是糊涂!” 年世兰听着他担忧的语气,心里却在想,此时此刻,他是否已经在心里怀疑她是否是孕吐,又是否已经想到了若她真的怀孕,该如何再找个背黑锅的,再一次除掉她的孩子? 她眼中浮出泪来,越发觉得恶心,干脆直接吐了他一身。 感受到胤禛彻底僵住,年世兰心里满是痛快,连带着胃也渐渐平息下来,哽咽着请罪:“臣妾冒犯了皇上,臣妾有罪!” 又叫了颂芝等伺候的人别跪着:“快去请苏公公,叫他来伺候皇上,更衣梳洗。” 胤禛实在受不了这黏腻恶心的感觉,挤出笑容安抚两句,勉强等到苏培盛一进来,便匆匆出去换洗。 众人都吓坏了,胤禛也走得急,便也都没有看见年世兰痛快地笑了一下。 颂芝瞧见了,心头猛地跳了跳,脸色惨白地立刻挪动身子,挡在了年世兰面前,唯恐她再笑起来被人看见。 年世兰见她如此,略微压了压过分张扬的眼神,安抚地冲着她笑了笑:“让人伺候本宫梳洗,别怕,皇上一向宽容慈爱,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偏殿里,胤禛眉头微皱,脸色凝沉。 苏培盛近前伺候着,小心翼翼试探问道:“皇上,奴才记得您出门前,还说要早早回去批折子。” 胤禛眼神晦暗:“华妃的身子出了问题,折子稍后再批,朕要等太医给她好好看看再说旁的。” 苏培盛明白了,出了门就让小夏子去养心殿拿衣服,自己则伺候着胤禛沐浴擦洗。 正殿里,年世兰也沐浴更衣,换好了衣裳。 屋子里已经焕然一新,不见任何异味,只有宫女们来来回回地走动,换东西。 颂芝扶着她在外间的软榻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娘娘,您别担心,皇上心疼您,不会在意您的冒犯的。”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垂眼道:“本宫知道,皇上一向疼本宫,绝对不会计较本宫的。” 以往爱极,她连落泪都怕自己哭丑了,叫他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如今恨极,别说是出丑了,只要能让他不好受,又不被他拖出去砍杀,她甚至敢不顾仪态地拿热乎乎的夜壶泼他。 想到这儿,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身心通泰。 颂芝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绞尽脑汁企图安慰她:“听苏公公说,皇上担忧您,不肯回养心殿批折子,就等着太医给您看诊呢。” 年世兰笑道:“是啊,皇上真是疼爱本宫,这满宫里的独一份,不,应该说,是这天下的独一份呢!” 颂芝隐约觉得自家主子好像是在阴阳怪气,但又觉得不可能,毕竟自家主子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两个人,就是皇上和年大将军了。 可主子刚刚的那个笑…… 颂芝实在想不明白,但又实在是想让娘娘高兴,只能跟过去似的,绞尽脑汁去说奉承宽慰的话:“娘娘就是生着病,都是这宫里头最好看的,皇上肯定不会心有芥蒂的!奴婢保证!” 年世兰顿了顿:“颂芝。” 她垂眼轻笑,柔声道:“不必担心本宫,本宫从前一门心思想着皇上,才会患得患失,束手束脚,如今本宫已经想明白了,只要前朝有哥哥在,后宫里,本宫又不犯大错儿,皇上便不会苛待本宫的。” 颂芝这才真心实意地笑出来:“娘娘说得对,还是您看得明白!”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真是个傻丫头,也太好哄了一些。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太医便到了。 胤禛和太医前后脚进了屋子,一进来,就直奔年世兰而来。 胤禛坐在炕桌的另一侧,担心地望着年世兰:“感觉如何?” 年世兰轻轻摇头,满脸都是担忧和着急:“臣妾无事,倒是惊住了皇上,如今太医到了,先叫太医赶紧给皇上瞧瞧吧!” 虽然屋子已经清理干净,也熏香了,但毕竟才刚刚吐过,仔细想想还是让人不适。 若是前世,年世兰只想在皇上心中维持完美形象,自然是怕得紧,早就换屋子了,这如今…… 年世兰饶有趣味地看着胤禛明明不适,却隐忍不发的脸,嘴角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求皇上快出去,让太医好好瞧瞧,臣妾病容,还出了这么大的丑,真是无颜面见皇上!” 胤禛哪里肯答应,毕竟是自己从年轻时就宠溺的女人,担心是真的,怀疑也是真的,遂摇头道:“你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快叫太医给你看看吧!” 太医这才发出响动,略微抬头,却是皇上常用的太医院院判,章弥。 年世兰看见他,心里便是一阵冷笑。 只看他请的是他的心腹,便知道他多怕她肚子里怀上孩子了。 颂芝在年世兰手腕上放上丝帕,章弥躬身跪行向前,抬手搭脉,细细诊断,反反复复,唯恐有什么纰漏。 半晌,章弥才开始回禀:“华妃娘娘身体康健,只是最近忧思百结,萦绕心头,再加上饮食不调,肠胃失和,这才呕吐,微臣给娘娘开些解郁安神的方子,再弄出一个食补养胃的方子,吃上半个月便好了。” 胤禛一直把玩着手里的十八子,闻言露出笑容:“很好,你且去拟定药方吧。” 等章弥走了,他才笑看向年世兰:“你啊,多少年了,还是这样的性子,嘴里说着不吃醋,却还是吃了那些小丫头们的醋。” 年世兰俏脸一红:“皇上明知道臣妾爱吃醋,怎么还笑话臣妾!” 她雍容美丽,宜喜宜嗔间全是繁花似锦的灼灼妍丽,哪怕胤禛从她还是少女时便拥有了她,也照样还是会被她如今的成熟妩媚狠狠吸引。 胤禛探手握住她白嫩的小手:“世兰美貌无双,无论这后宫里有多少女人,都不及世兰半分。” 年世兰望进他幽深的眸子,半点儿看不出来他的心狠和假装,往日里沉溺于他的这些甜言蜜语,只对他痴迷疯狂,眷恋难舍,如今再听再看,只觉得害怕。 得是一个多可怕的人,才能演出来如此真实浓烈的爱意? 怨不得她当年从未怀疑过他,他这样十几年如一日的爱重,当了皇帝都不曾变过,哪个女子会想到,竟全然都是假的? 胤禛惊讶地探手轻轻擦了擦年世兰眼角的湿润,心疼道:“你若不高兴,朕暂且不宠幸她们就是,没的为了这些小事,白白地伤了你的身子。” 年世兰沉默着握紧他的手,胸腔里涌动着无数的话,却不敢开口,甚至不敢抬眼看他,怕一看他,就会被他眼底的深情和纵容所欺骗,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问,什么都能问。 她攥紧他的手,撇开脸,许久,才闷闷地道:“皇上不要为了臣妾坏了大清的规矩,今夜臣妾身子不适,您就挑个人伺候吧。” 胤禛感受着掌心的灼热,哪里还舍得走:“世兰……” 年世兰抬起潮湿地眼眶看着他:“以往是世兰任性,总想霸着皇上,皇后娘娘已经训斥过臣妾,臣妾也知道错了,您这样信任臣妾,让臣妾协理六宫,臣妾不想再给您惹来非议。” 她恳求道:“皇上就成全一回臣妾,也让旁人夸夸臣妾大度吧。” 胤禛被她直白上眼药的话逗笑了:“你啊。” 却没有怀疑皇后训诫了她这件事。 皇后一向爱说教,连他这个皇帝都不得不被迫磨耳朵,更不要说世兰只是个妃子了。 他想了想:“那朕便挑一个?世兰当真不生气?” 年世兰嗔怪道:“皇上!” 胤禛大笑了两声,本想去找莞常在,但想着如今莞常在就住在这翊坤宫,若是闹腾起来,怕是世兰这假装大方都假装不下去,真得气病了,便笑道:“就去沈贵人那儿吧。” 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年世兰的长发,笑道:“明日,得叫她来好好谢一谢你的恩典。” 第11章 为娘娘的朋友分忧 听着皇上跟上辈子一样,第一个选了沈眉庄,年世兰撇了撇嘴,心里有几分不喜。 沈眉庄是个爱装的,惯会装得温柔如水,大家闺秀模样,还喜欢跟着皇后那老妇来跟她作对,还想分她的宫权。 她张嘴就想让皇上换一个人,新人入宫第一次侍寝,沈眉庄得了,便是给了她大脸了。 但就在她开口的瞬间,甄嬛含笑望着她的眼睛,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 沈眉庄,可是甄嬛最喜欢的姐姐呢。 为了个沈眉庄,甄嬛上辈子直恨不得亲自上嘴跟她撕咬。 再有,她之前还动过把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收用的念头,既然要用,那就不能再光凭喜恶做事了。 年世兰嘴里的话转了个弯儿,违心夸赞道:“沈贵人出身大家,肯定能得皇上的喜欢,说不得……您日后还要叫她分臣妾的协理六宫之权呢!” 胤禛目光微闪,好笑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刚说了要大方,这就小气起来了?要不,朕不去了,今儿就留在这儿陪你?” 年世兰娇声道:“皇上不要考验臣妾,快去吧,再晚些,臣妾真要后悔了!” 胤禛哈哈笑了两声,转头让苏培盛派人去通知沈贵人今晚侍寝,又重新坐下来:“难得今日有空,朕陪你说说话,再一起午睡一会儿。” 年世兰不好拒绝,含笑应了,竭力让自己跟过去没什么差别。 好不容易熬到用完了午膳,又午睡起来,他才终于提出要回去批折子。 年世兰顿时笑弯了眉眼,又怕被胤禛看出来,忙撇开脸看向窗户。 胤禛从贵妃榻上下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着年世兰也下来,给自己整理衣裳,送自己出去,却见她靠着小炕桌正撇开脸撒气,懒洋洋地不肯动,跟只闹脾气的白玉狮子猫似的。 这还是吃醋了。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还真就愿意惯着她这点儿骄矜,拿了个橘子塞给她,笑道:“朕走了,一会儿让苏培盛给你送些好药材,不要嫌苦,好好进补,知道吗?” 年世兰忍着恶心撒娇:“臣妾都听皇上的。” 胤禛看出来她笑容勉强,有心想要留下来,但想到她难得这样通情达理,那些新进宫的妃嫔们又都出身不俗,早晚要宠幸,便只当做没看懂她的难过,含笑走了。 一边出门下台阶,一边又吩咐苏培盛:“让太医勤快些来请平安脉,务必要调理好华妃的身子,另外,叫内务府都警醒些,别惹出乱子叫她病中还要操心。” 苏培盛忙应下来,笑着道:“皇上真是疼爱华妃娘娘。” 胤禛笑了笑,走到了院子中央顿住,往偏殿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打开的房门,里面竟无一人走动。 他想起来那日少女含笑的模样,眼底兴味盎然:“这莞常在倒是个懂规矩的。” 明明知晓他来了,却没有出来争宠,甚至连屋子里的小宫女都许久没见一个,想必是被她强行勒令禁足在屋子里了。 苏培盛笑道:“皇上您自己个儿选的人,那必然是极好的。” 胤禛想起来少女那温婉明媚的模样,咧着嘴笑了一声,很是期待:“……这莞常在住在碎玉轩挺好的。” 苏培盛这次就没敢接话了,皇上想让爱宠独门独居,好方便疼爱,只是华妃娘娘独居翊坤宫多年,难得想找个伴儿,就算是皇上,也不好太驳了她的面子。 他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可得罪不起年大将军的亲妹妹。 胤禛也没有想得到回答,身为皇帝,有些话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做好决定很久了。 等皇帝的仪仗走远,偏殿才里才终于有了人气儿,流珠浣碧和槿汐都出来做事了。 甄嬛也是穿戴整齐,从屋子里出来,迈步往正殿来。 颂芝惊讶:“莞常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甄嬛有些担忧地看向正殿堂屋:“刚刚听见叫了太医,娘娘可是身子不适?” 颂芝眼神顿时柔和,皇上来的时候,整个偏殿就跟没主人一样,如今皇上的仪仗彻底离开了翊坤宫范围,莞常在就来了。 可见,在莞常在心中,皇上是半点儿也比不上她家娘娘的! 颂芝心里高兴,声音就越发听着像是撒娇了:“我们娘娘脾胃失和,今日吐了,正难受呢,她极喜欢莞常在,若是小主儿没什么事儿的话,不知可否陪我们家娘娘说说话?” 甄嬛眉眼舒展:“如果能替娘娘解忧,便是我的荣幸了。” 颂芝恭敬地行礼:“您稍等,奴婢去问问娘娘。” 甄嬛点点头,目送她进了大殿。 流珠扶着她,小声问道:“小主儿?” 甄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流珠其实很担心,毕竟人人都说华妃娘娘善妒,如今皇上来了又走,怕是这会儿心情正不好呢。 但她一向听话懂事,不会替主子擅作主张,便只是安静乖巧地扶着甄嬛,连眼神也没有乱瞟。 少顷,颂芝含笑出来:“小主儿,我们娘娘请您进去呢!” 甄嬛冲她点了点头,带着流珠进了内殿。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坐吧。” 又吩咐颂芝:“去把欢宜香给本宫点上。” 颂芝脆生生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点了香。 一时间,四个人全都浸泡在香味儿里,分不出你我。 年世兰瞥了一眼满脸恬静的甄嬛,看着她被香炉里飘出来的烟气勾了衣角,愉悦地勾了勾嘴角:“你倒是乖觉,自己都还生着病呢,还有空关心本宫。” 甄嬛只觉得她笑得格外开心,心里有些茫然,但见她比之前刚见的时候多了许多活力,心里总归是松了一口气,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娘娘待嫔妾这样好,嫔妾也想为娘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才刚十六岁的少女,笑起来那样天真烂漫,没有沾染半点儿肮脏,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充满了热气腾腾的活人气息。 年世兰心头跳了跳,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她热烈纯粹的眼睛:“……惯爱撒娇卖痴!” 甄嬛笑容一顿。 恰在此时,有宫女端着东西送上来,颂芝快步去接过,笑着放在甄嬛身边的小桌子上: “我们娘娘知道皇上中午在这儿,您怕惊扰了皇上,不敢去拿午膳,肯定腹中饥饿,特意叫小厨房给您做了饭菜,您便是不来,也准备给您送去呢。” 甄嬛下意识看向年世兰,却瞧见了她不自在地撇开了脸,心里刚生的小疙瘩便没了,笑眯眯道:“嫔妾多谢娘娘!” 年世兰耳根子烧得慌,哼道:“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吃罢,吃完了就回去睡觉。” 甄嬛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将那碗冰糖燕窝吃完了。 年世兰瞧着她眉眼含笑,心情十分美满的样子,心里却莫名有些不爽。 她的确是惩罚了皇上的心尖尖,可这对现在的皇上有什么的坏处? 皇上如今甚至都还没近距离看过甄嬛呢,自然不会因为甄嬛和年家左右为难。 而甄嬛,这个宿敌,她甚至对她都没有任何敌意算计,反倒是只有满腔的善意,还总喜欢冲着她撒娇卖痴。 年世兰烦躁地扔掉了手中的果子,瞪甄嬛:“你怎么还不走?” 甄嬛眉眼温柔地望着她:“娘娘似乎有纠结为难之处,不如告诉嫔妾,嫔妾或许能为娘娘……的朋友分忧。” 第12章 等本宫能灭她九族再说 年世兰一袭玫色寝衣,在下午倾泻的阳光映照下,显得越发慵懒妩媚,就这么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甄嬛只是瞧着,就觉得她此刻恐怕心情不大好,便也不住多嘴了这一句。 “嫔妾或许能为娘娘……的朋友分忧。” 年世兰看向了她。 甄嬛露出温柔恬淡的笑容,静静回望,等着她。 年世兰忽然有些不爽——她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非用她不可了? 她哼了一声:“你倒是忠心。” 甄嬛眉头几不可见地微蹙,笑意减淡了两分,又很快重新笑得完美无瑕。 年世兰没注意到她的心思起伏,她自小长得美,家境又好,即便是后来嫁了人,也都是旁人看她脸色多,她哪里会看别人的脸色。 她只是想着甄嬛既然真心实意地要效劳,那她便给她这个机会:“你既然诚心问了,本宫便替那朋友接了你这份好意。……她有一个很讨厌,却又不得不应付的人,现在很担心被那人看出了这份厌恶,虽竭力演戏,却实在是难忍厌恶,你倒是说说看,可有主意?” 说完,见甄嬛的甜羹喝完了,只是吃了东西,脸色却还是发白,便又吩咐颂芝:“去给她端些姜汤来,再上些点心果子。” 甄嬛愣了愣,眉眼弯弯:“多谢娘娘关心。” 年世兰不愿意看她那张过分璀璨的笑脸,催促道:“你倒是快说,有没有办法。” 甄嬛仔细想了想,这宫里头能叫华妃娘娘不愿意应付,还不能叫对方看出来的,便只有皇上和太后这两人了。 再联想到华妃娘娘刚刚才见过皇上,且竟然还吐了。 那么就是……!!! 甄嬛悚然一惊,却是下意识没让自己露出端倪来,委婉问道:“娘娘朋友忌惮的这个人,是否位高权重,能够轻易便决定您这位朋友的生死,甚至,还能威胁到她的家人?” 年世兰眉头蹙起,在甄嬛猜到了和没猜到之间,选择了无视——反正哥哥迟早会找出来甄家灭九族的罪证,甄嬛那么爱她爹娘,就算自己图穷匕见,叫她对付皇上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得乖乖照做! 她嗯了一声,脸上浮出厌恶之色:“……那人甚是恶心,恶劣,让人不堪忍受,看一眼都觉得吃不下饭!” 甄嬛心里又惊了惊,不敢再问,直接给出办法:“若娘娘实在是难以忍受,不妨换个位置想一想。” 年世兰挑眉:“说说。” 甄嬛含笑道:“这世上,便是再位高权重的人,也都有他自己的隐忍和不得已,敢问娘娘,您厌恶的那个人,又是否在面对您的时候,也要做出一些忍让呢? 您忍让他,觉得十分憋屈苦闷的时候,若是换个心态,只管瞧他的隐忍憋屈,却只能憋而不发,是不是心里就好受了许多?这攻守异位,高下转换,您回过头再与他相处看看,是否还会觉得疯狂厌恶,难以控制情绪?”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等年世兰有些悟了,才继续道:“到时候,就是您戏耍对方,您高高在上,怎么还会厌恶憋屈?怕是只剩下看好戏的痛快和期待了。” 年世兰微微一愣,细细想来,竟然入了神。 前世,她几次三番动了皇上的心头肉,皇上是当真不知,还是隐忍不发?他既需要隐忍,还要日日来自己面前恩宠,是否,也十分憋屈不痛快? 她紧紧盯住甄嬛,追问道:“那本宫……” 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再问,就太过明显了。 甄嬛是好用,但自己毕竟还没有抓到能灭她九族的证据,所以,就先等等吧。 她点点头:“喝过姜汤就回去休息吧,来日方长,有的是你替本宫解决烦忧的时候。” 又是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但因为前面有一句贴心的叮嘱打底,倒是不见盛气凌人,反倒有种高位者垂首爱怜的别扭温柔。 甄嬛眉眼弯弯地站起来行礼,喝了颂芝准备的姜汤,又吃了点心果子,这才告退。 不想她才刚出门,就见颂芝追了过来,给她披上披风:“我们娘娘说了,常在小主儿身子弱,千万不要又烧起来了。” 那披风上沾染着欢宜香的霸道甜香,就像是年世兰这个人一样,热烈妍丽,却也容易将人灼伤。 甄嬛拢了拢领口,含笑谢过,扶着流珠的手回去休息去了。 颂芝回转,就见年世兰还坐在软榻上发呆,似乎脑子里想了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颂芝柔声道:“莞常在瞧着是个好的,奴婢刚刚去问了,皇上来时候,莞常在其实是在看书呢,一听见有人禀告说皇上来看望娘娘,就立刻勒令偏殿不许有任何动静呢!” 年世兰以前总看甄嬛不顺眼,觉得她是个狐媚子,最喜欢勾引皇上,如今却是刮目相看。 这后宫里的女子,但凡是成了妃嫔的,哪里有真不争宠的?可她甄嬛偏偏就是个异类,还真嫌弃起皇上是个祸事包子了! 但…… 她冷冷道:“这是她还没有见过皇上呢!” 等见了皇上,被皇上明目张胆的偏爱,全后宫,乃至全天下都独一份的君王宠爱,这小姑娘还扛得住吗? 她肯定扛不住! 年世兰回想起自己当年沦陷的过程,都觉得眼前黑了又黑,对甄嬛越发没有信心。 那时候胤禛还是王爷,却因为跟哥哥是好友而常常见她,起初是兄长般得关心,后来,便是上位者灼灼热烈的爱恋爱重。 她当下便彻底沦陷,毫无挣扎之力。 如今胤禛都已经是皇上了,权力阅历全都是天下第一顶尖的,只要他肯花心思去哄去骗,哪个年轻少女能扛得住? 况且,这少女本就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女人了。 等再有了孩子,就更不要说了。 年世兰神色冰冷地捏碎了桌子上的点心,眼底全是戾气和寒意。 这后宫之中,皇上皇后都不是好东西,太后也是表面慈爱,其他人凑到她身边,也全都有自己的心思,她年世兰,不过是被她们利用的工具罢了。 甄嬛…… 如今瞧着乖巧听话,甜美可人,日后却也绝对不会例外。 总会因为某种原因而抛弃她,算计她。而这个原因,不是皇上便会是她跟皇上的孩子。 除非,自己能死死捏住了甄嬛的命脉。 自己也必须捏住甄嬛的命脉,掐着她的脖子,强迫她跟自己同生共死,更强迫她全家跟自己的全家同生共死! 年世兰闭上眼睛:“去把本宫很喜欢的那株大珊瑚送给莞常在,多谢她今日陪本宫聊天解闷。” 颂芝点点头:“是,奴婢伺候了娘娘睡下就去。” 年世兰摆摆手,仍旧没有睁眼:“现在就去,本宫自己休息。” 颂芝无奈,只好带着钥匙去仓库拿东西,往偏殿里送去。 偏殿里,甄嬛才刚吃了一半儿饭菜。 华妃娘娘不是说笑,而是真的让小厨房给她做好了饭菜,她前脚刚回来,饭菜就已经送到了。 看见几个小太监抬着一株巨大的珊瑚进来,她筷子上夹着的菜都掉了。 颂芝眉眼含笑地上前行礼:“我们娘娘心疼小主儿您身子弱,闷在屋子里养病太无聊,特意叫奴婢将她最喜欢的这株大珊瑚送给您呢!这可是我们年大将军去年送给我们主儿的生辰礼呢!” 甄嬛颇觉受宠若惊:“如此贵重,我怎么好收?” 颂芝忙道:“小主儿千万不要拒绝,我们娘娘除了皇上,从没有对谁这样上心过,她舍得将自己的心头好送给您,肯定特别喜欢您,请您万万收下,若是闲来无事,来陪着我们娘娘说说话儿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声音:“娘娘不让声张,但奴婢想着还是得告诉您。今儿皇上翻了沈贵人的牌子,是我们娘娘劝的皇上去的呢!” 第13章 她是个好的 甄嬛万万没想到,今日皇上来了又走,竟然是因为华妃娘娘向皇上推举了沈眉庄。 新人入宫第一个被召唤侍寝,这份人情……太大了。 甄嬛肃了神色,认真感谢道:“我见娘娘今日眉宇间十分疲惫,就不去打搅她休息了,还请颂芝姑姑替我好好儿地谢谢娘娘!” 颂芝见她痛快承情,心里越发满意,笑着点点头道:“奴婢一定将小主儿的话传给我们娘娘,您快快用膳吧,奴婢这就告退了。” 甄嬛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浣碧和流珠这才走到了那株大珊瑚面前细细观察,惊叹不已。 甄嬛也喜欢那大珊瑚,但比起大珊瑚,更让她在意的,还是华妃娘娘的态度。 她看向槿汐:“你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可知道皇上跟华妃娘娘的事?” 槿汐点点头,回忆起往昔,感慨道:“华妃娘娘自入府起,就是专宠,她性子舒朗大方,是府中唯一一个能陪着皇上骑马打猎的,说一句僭越的话,皇上待华妃娘娘,比许多男子待正妻都还要尊重疼爱。” 她点到为止,甄嬛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皇上爱重华妃娘娘,一则是因为华妃娘娘足够美貌又不怕他,性子舒朗不别扭,对他的爱意想必也是炙热干脆,毫不遮掩,二则,是因为多年夫妻的情分在,皇上总归还是念旧,三……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想起来到这翊坤宫种种,尤其是华妃娘娘问她的第一个问题。 一股不寒而栗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直击天灵盖,叫她冷得浑身发抖,比那日看见井里的尸体都还要害怕。 她在家中时,也常常听父亲提及朝堂上的事,知晓皇上对年大将军多有倚重,更是拿年大将军当亲舅兄来爱护,言谈间常常以亲戚论,而非论君臣。 却原来,都是假的吗?! 一国皇帝,却竟然如此假装谄媚,必然所图甚大。 他是想……狡兔死走狗烹?! 他要灭了年家满门!!! 甄嬛一时呼吸闭塞,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槿汐看见甄嬛浑身发抖,吓得忙扶住她:“小主儿这是怎么了?” 甄嬛勉强压下心中恐惧,不敢露出分毫端倪,挤出笑容道:“怕是出去着了风了,我恐怕晚会儿又要烧起来,这几日,就麻烦你们照顾我了。” 槿汐看出其中有隐情,但既然甄嬛不说,她便识趣地没问,见流珠浣碧都围拢过来,便委婉地给两人分配了任务。 一时间熬药的熬药,铺床的铺床,很快就服侍着甄嬛睡下了。 到了凌晨,甄嬛果然再次发了高热,烧得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 流珠急得直掉泪:“去请太医!一定得去请太医了!” 槿汐给甄嬛拿掉额头上的帕子,红着眼睛点点头:“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再不敢耽搁了,这样,你们看着小主儿,我去找找颂芝姑姑。” 浣碧忙点头:“槿汐你快去吧,我和流珠会照顾好小主儿的!” 槿汐匆匆出去,守夜的小太监听见动静,压低声音问道:“谁?做什么的?!” 大约是太久没有人敢在翊坤宫放肆乱走了,小太监的声音里都带着惊讶。 槿汐快步走过去:“劳烦小公公去请一下颂芝姑姑,我们小主儿发了高热,如今瞧着不大好,必须得请太医过来一趟!”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银子塞给了他。 小太监哪里敢接,忙推拒道:“颂芝姑姑和周总管都交代过的,务必照顾好偏殿的莞常在,槿汐姑姑稍等,奴才这就去禀告。” 只是不等小太监悄悄地去找周宁海,屋子里就传来了年世兰的声音。 “谁在外面吵闹?” 只听着那含着愠怒的声音,小太监就噗通跪下了:“奴才该死,打搅了娘娘……是偏殿的莞常在高热,需要请太医!” 屋子里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传来,没一会儿,年世兰便出来了。 槿汐心里一惊,匆忙跪下:“打搅了娘娘休息,奴婢真是罪过,只是我们小主儿烧得厉害,用了许多法子都没用,这才不得不贸然过来打搅。” 年世兰皱眉越过她,对周宁海道:“让人去请当值的太医过来,要快。” 自己则往偏殿去:“起来,带路。” 她不觉得自己是担心甄嬛,只是不想让这个死敌死在她的翊坤宫,还给皇后那老妇递把柄。 槿汐不知道她心里的计较,只看到了她竟然深夜亲自探望甄嬛,感激不已:“多谢娘娘!” 忙领着年世兰去了甄嬛处。 年世兰扶着颂芝,等进了屋子,就摆摆手让颂芝旁边等着,自己坐在床边,探手摸了摸甄嬛的额头。 果然是烫得吓人。 她眉头紧皱:“你们小主儿的身体也太弱了。” 浣碧忍不住道:“本来已经好了,是出去冲了风,这才……” 槿汐惊得忙打断她:“浣碧,快去给华妃娘娘端热茶来,更深露重,可万万莫要让华妃娘娘因为咱们小主儿再病了!” 浣碧心里不忿,总觉得要不是华妃刁蛮,高高在上,自家小主儿也不会如此,可一抬头对上年世兰的眼睛,却是瞬间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再不敢乱说话了。 年世兰厌恶地瞥了一眼浣碧,烦躁地把拖出去打的命令咽回了肚子里。 这浣碧是甄嬛的又一块心头肉,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动的好。 只是,心里难免不舒服。 上辈子,就是这小贱人假作投诚,让她声势浩大地去抓甄嬛抗旨、偷见沈眉庄,才叫她反被甄嬛摆了一道,连协理六宫之权都丢了。 这小贱人如今这般姿态,莫非,是甄嬛私下里跟她说了什么?! 年世兰想到这里,眼神陡然一沉。 槿汐看着她的神色,心里直呼不好,忙笑着道:“我们小主儿睡前还说呢,想睡醒了就去陪娘娘聊天解闷,那样大珊瑚,娘娘却肯割爱,我们小主儿一直念念不忘,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不能够回报娘娘您对她的关爱的万分之一。” 年世兰挑眉:“她当真这么说?” 没有私下里抱怨,才叫她那婢女如此放肆怨怼? 槿汐含笑点头:“正是呢,我们小主儿年纪还小,初初入宫,什么都不懂,她前些日子冲撞了您,您非但没有怪罪,还多有赏赐照顾,她如何会不觉得受宠若惊呢?” 年世兰听着她说这话,又觉得袖子一沉,一转头,就见甄嬛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撒手,心里的不快顿时便烟消云散,整个人瞧着都柔和起来。 “她还算是个脑子清楚的,没有白瞎了本宫送她的好东西。” 第14章 怎么狠得下心? 年世兰见甄嬛几次睁开眼看向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拽她袖子拽得更紧,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得意。 再聪明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她拿捏,如今乖得跟只小猫儿似的。 等她拿到了甄家灭九族的罪证,甄嬛只会更听话。 甄嬛其实还有些意识,只是身体不受控制,沉重得动弹不得,见年世兰被皇上如此重创,还漏夜前来,还冲着自己笑,下意识地喊道:“娘娘。” 年世兰这会儿对她充满了耐心:“不用怕,不过是又发热了,本宫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甄嬛低低地应了一声,脑中浆糊一片,想说什么问什么,但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低低地哼声,难以成调。 年世兰见她依赖自己跟依赖亲娘似的,又笑了笑,屈尊降贵地给她掖了掖被角:“你睡你的,其他的有本宫在。” 甄嬛睫毛颤了颤,虽然竭力支撑,却还是体力不支地睡着了。 没一会儿,太医匆匆而来。 年世兰看清楚脸,就先挑了挑眉,这可是个大熟人了——温实初。 看他跑得气都喘不均匀的样子,可真是对甄嬛忠心耿耿。 她嫌弃地看了温实初一眼:“还愣着做什么?快给莞常在看诊!” 温实初不敢多看,连忙点头,然后跪到床边给甄嬛诊脉。 这手一摸出脉象,他心里就被心疼给装满了。 嬛妹妹这是惊惧不安,这才引发了高热。 她在这翊坤宫的日子,不好过啊! 温实初心疼得眉头皱起,看得年世兰眉心一跳,他这是看出来欢宜香了?还是甄嬛有什么大毛病? 还是,温实初这就要开始替甄嬛的脉象造假了? 年世兰冷冷地盯着温实初:“怎么?治不了?” 温实初被她盯着,只觉得仿佛被恶虎盯上,浑身皮子都紧绷起来:“……莞常在这是惊惧不安引发的高热,微臣开些药先给她降温,等高热降下来之后,再改方子温补,慢慢也就养回来了。” 年世兰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下去开方子吧。” 温实初急切地想找个机会跟甄嬛说说话,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她什么,如今瞧着毫无机会,华妃娘娘又根本对她不上心,忍不住道: “莞常在年岁还小,若是不仔细将养,恐怕对日后大有不好。” 年世兰觉得他很啰嗦:“那你还不去开药,站在这儿跟本宫废话什么?” 温实初:“……是,微臣这就去。” 年世兰对他的医术很有信心,不想多问,只是觉得他的脑子似乎有点儿问题。 当着自己的面儿,他都敢这么殷切高调,是真不怕自己栽赃诬陷他跟甄嬛秽乱宫闱啊! 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年世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见甄嬛实在是拽得紧,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在甄嬛的手重新抓过来的时候,提起被子就把她的手按了下去。 “……你也就是仗着本宫要用你了。” 被被子包裹住的甄嬛热得直皱眉,奈何没有年世兰的力气大,只能不舒服地皱眉蠕动。 年世兰瞧着好笑,也确实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却见甄嬛挣扎间,睫毛上全是泪珠,被烛光一照,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碎光。 年世兰愣了愣。 甄嬛难受得哽咽;“母亲,母亲……” 年世兰按着被子的手渐渐松了,依稀记起自己当年初进王府时的忐忑和寂寥。 那个时候,哪怕她一进王府就是专宠,可胤禛也还是他忙了——他忙着夺嫡,忙着政事,忙着把为数不多去后院的日子,挤出来一些给其他人,免得过分偏宠于她。 他在的时候,她还能支棱起热情来,让自己的小院儿里充满活人的气息,可他一走,就只剩下无尽的长夜和寂寥。 她想哥哥,想爹娘,想外面的一切。 那时候,她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胤禛对自己独一无二的爱重偏心,能让她觉得哪怕身居后宅,不能见到父母亲人,也总还是值得的。 可如今知道了真相,再看这沾着糖霜的砒霜,怎配与她家人对她的爱惜相比? 年世兰抬手摸了摸甄嬛的头发:“睡吧,睡醒了,自然能见你额娘。” 甄嬛的眼角管滚下泪来,似乎很想睁开眼睛,最后却只是沉睡不醒。 年世兰见她没了动静,便起身走了:“照顾好你们小主儿,喂她好好吃药,吃了就好了。” 槿汐等人忙跪下应喏,等恭送她走了,便匆匆回去照顾甄嬛。 甄嬛又反反复复地烧了好几日,才终于好了起来,只是到底发热太久,身子孱弱了不少。 年世兰直接免了她每日的请安,让她好好养着,什么时候彻底养好了,再说请安的事。 不止如此,她还直接点了温实初给甄嬛,叫他专门伺候甄嬛的病。 当然,该有的警告是少不了的:“本宫是瞧着你医术不错,才叫你伺候莞常在,若是莞常在的病不能在半个月内养好,后面又莫名生了什么大病,那太医院你也别待了,直接回家种地去吧。” 温实初哪里还敢有其他的心思,只能认真听从,拼尽全力去给甄嬛诊治,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果然将她全然治好了。 温实初后来再来,便是负责甄嬛的平安脉。 这日,甄嬛委婉地提出,想要温实初帮她装病避宠。 温实初吃了一惊,想追问缘由,又想起来她之前高烧的脉象,便隐隐有所猜测。 嬛妹妹,这怕是接触到了什么要命的秘辛了。 他心里一万个想帮忙,却也只能苦笑着摇头拒绝:“嬛妹妹,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华妃娘娘说了,若是在我诊治之下,你又生了大病,还拖拖拉拉不好,我就得离开太医院。” 他用那双看狗都温柔的眼神,专注地注视着甄嬛:“我离开太医院倒是无妨,我只是担心日后再不能帮到你。” 甄嬛眉头紧蹙,神色有些严肃。 温实初见她实在是难受,安抚道:“今日来之前,我去了一趟甄家,甄伯父的身体还好,言谈间,提及甄伯母不日便要进宫来看你,华妃娘娘虽然高傲,但总归还是待你不错。” 甄嬛惊呆了:“母亲能来看我了?!什么时候?” 她根本坐不住,虽然才来宫里个把月,可她实在是想念家中的父母亲人。 说到这里,眼泪都沾湿了睫毛。 温实初着急:“你……别哭!别哭!我说这些,原也不是想惹你不高兴,只是最近这些时日瞧着,华妃娘娘虽然名声彪悍,但待你却是极好的。 无论她是真心看你顺眼,还是想要让你帮她固宠,连召见命妇来宫中看低位妃嫔这样不规矩的事情都能替你做,我想着……她总归是会对你好的。如今你在这宫里有了靠山,或许可以大胆一些过日子。” 甄嬛怔怔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撇开脸落下了泪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里真的是煎熬极了。 既不敢插手皇上和年家之间的政治博弈,怕连累了全家,又觉得愧对于华妃娘娘的赤诚相待。 好不容易她下定了决心,想要装病避宠,甚至借机回到碎玉轩去,却又发现华妃娘娘如此厚重的怜惜和心疼。 她怎么能不愧疚? 她怎么还能狠得下心? 第15章 赶紧去找你眉姐姐去吧 温实初见甄嬛落泪,那真是急得恨不得亲手去擦。 能让他还乖乖跪在地上的,除了对皇权的畏惧,还有对华妃娘娘的恐惧。 这里可是翊坤宫,要真有行差踏错被抓到,怕是华妃娘娘会直接让人将他拖出去杖毙。 “嬛妹妹……” “温大人。”甄嬛提醒地叫了他一声,哑声道:“你去吧,我心里有数了,多谢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我家中……烦请你多照顾。” 温实初虽然不舍,却也不敢放肆,礼仪周全地行礼告退。 出了门,正碰上年世兰去皇后那儿请安回来。 年世兰刚从皇后那儿回来,正吃了一肚子的气,见温实初窝窝囊囊地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本宫看你的眼珠子是不想要了!” 温实初噗通跪下:“娘娘恕罪!微臣,微臣失礼!”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起来吧,莞常在的身子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好全?” 她已经迫不及待带着甄嬛一起去皇后那儿,日后皇后再说她不爱听的屁话,就叫甄嬛怼死那老妇! 温实初实话实说:“小主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毕竟烧了许久,体内空耗,最好多多进补。” 年世兰觉得养甄嬛实在是挺麻烦的,转头吩咐颂芝:“带他去本宫的私库里挑一挑,看看什么药材能用得上的,除了那棵吊命用的人参,其他的随便拿。” 颂芝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娘娘也太宠莞常在了!如此这般舍得,哪里是对待皇上的女人,倒像是自己要养媳妇儿似的! 温实初同样吃惊,无论几次,他总能被华妃娘娘疼爱嬛妹妹的手段而震慑——那可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只要需要,只要她有,就随便用……倒像是养女儿一般。 年世兰没空理会其他人的心思,吩咐完了,就冷着脸回去躺下休息。 皇后今日当着她的面儿,赐给了沈眉庄百子千孙被和送子观音,就差把期待沈眉庄赶紧生下龙嗣写在脸上了。 她一个皇后都不想着生嫡子,天天就是催其他妃子生生生,这么爱催,怎么不去当稳婆? 她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烦躁地坐起来,正要摔东西,就见颂芝从外面进来:“娘娘,莞常在来了。” 年世兰一听见是甄嬛,脑海中全是上辈子她跟皇后沆瀣一气算计她的场面:“不见!” 颂芝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她:“那,奴婢就跟她说您睡了?” 年世兰冷笑一声:“她也配本宫找借口?” 颂芝心里有点害怕:“是奴婢错了,娘娘别生气,奴婢这就去赶她走!” 年世兰瞧着颂芝眼底的惊惧,怒气一滞,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的性子是不好。 就算是重来一次,也还是这么容易被人影响,然后又把气撒给亲近的人。 她这样的人……前世落得那样的下场,也真是活该! 颂芝见她忽然就潮湿了眼眶,急得红了眼:“娘娘,您别吃心,您有皇上,有年大将军,即便没有孩子,也没有人敢轻视您,况且,您总会有孩子的!” 年世兰的闭了闭眼:“去厨房拿些豌豆黄吃吧,本宫记得你爱吃。” 颂芝哽咽:“娘娘……” 年世兰撇开了脸:“去吧。” 她嘴笨,说不出来道歉的话,可她的确后悔吓到了颂芝。 无论如何,颂芝是上辈子陪她到最后的人,她不该把从皇后那儿生的气,撒到颂芝身上。 顿了顿,又道:“叫莞常在进来吧。” 颂芝见她还肯见甄嬛,心里骤然一松,告退出来去请甄嬛:“莞常在,我们娘娘请您进去。” 甄嬛见她像是哭过,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颂芝强笑道:“皇后娘娘今儿又拿孩子的事儿刺激我们娘娘,还是用沈贵人刺激的,娘娘想起来早逝的小阿哥,心里便不大高兴。” 甄嬛听了,心里不由闷闷的。 皇后娘娘自己也痛失过爱子,又何必用这样的剜心之痛,来刺激另外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华妃娘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告辞了:“既然娘娘心情不好,嫔妾就改日再来叨扰吧。” 华妃娘娘性子骄傲,哪怕心里难受了,恐怕也是不希望旁人看见她的眼泪的。 颂芝却恳求道:“我们娘娘只是太伤心了,心里还是最喜欢小主儿您的,请您去陪着她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吧。若是娘娘她一气之下说了什么气话,那肯定不是真心的,还请您不要相信。” 甄嬛见她眼中含泪,便点了点头,柔声道:“你不要着急,我一定尽我所能。” 屋子里,年世兰穿着一身玫红色寝衣,正端坐在床上,神态高傲,仿佛从没有哭过一般,可她潮红的眼眶却无声地诉说着她坚强背后的脆弱。 甄嬛心里闷闷地难受:“娘娘,嫔妾来是想谢谢您。” 年世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情不知为何也跟着好了一些,哼道:“你还是别急着谢本宫了,先让温实初好好长长脑子吧!” 甄嬛眉眼弯弯,半点儿也没有被提及要命之事的惶恐,温声细语地解释道: “他家跟我家是世交,又知晓娘娘疼惜嫔妾,所以才没故作陌生,不过娘娘慧眼如炬既然看出来了,那便还是他不妥,嫔妾会告诉他的,嫔妾自己也会小心谨慎,谨守规矩,不会叫人捏造把柄的。” 年世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倒是牙尖嘴利会说话,就是不知道,你那好姐妹沈眉庄,是不是也肯这么听本宫的话。” 甄嬛柔声道:“嫔妾不能做眉姐姐的主,但嫔妾相信,只要嫔妾还在翊坤宫一日,眉姐姐就绝对不会跟人联合起来对付娘娘,算计娘娘。”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维护她。” 甄嬛温柔且坚定;“嫔妾跟眉姐姐从小一起长大,但嫔妾敢说这样担保的话,却不是因为多年的情分,而是从小到大都知晓她的人品,知道她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不会做害人的事。” 年世兰听着这话觉得不顺耳,冷笑道:“她自然是为人清高自洁,不会主动害本宫,都是本宫想害她!” 她瞪了甄嬛一眼:“既然病好了,就快出去找你的眉姐姐吧!免得她总以为本宫把你怎么了,直恨不得替皇后当先锋冲杀了本宫呢!” 甄嬛直到被撵出去,站在大门口,人都还是懵的。 她自小就八面玲珑会说话,这还是第一次,她因为说错了话,被人直接给轰出来了! 第16章 比比谁心狠 年世兰不光把甄嬛给赶出来了,还让颂芝送她去见沈眉庄。 甄嬛哭笑不得,又十分担心:“娘娘这次瞧着是真伤心了,皇后娘娘她,经常当着娘娘的面儿说孩子的事情吗?” 颂芝愤愤点头:“皇后娘娘仿佛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总是能让我们娘娘不高兴。” 甄嬛若有所思,一日又一日,皇后和华妃留在她心里的印象,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逆转,彻底颠倒了。 颂芝有些不好意思:“小主儿千万别吃心了,您是我们娘娘最喜欢的后宫嫔妃了,奴婢从没有见过娘娘像喜欢小主儿您这样去喜欢旁人。 她肯定不是故意要赶您出来的,也是今日沈贵人一直帮着皇后娘娘,把我们娘娘气得不轻,这才听见您夸沈贵人,就把您给……” 甄嬛本就是个能体谅人的性子,柔声道:“我虽然没有做过母亲,却也知道,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一定听不得孩子的事。我自己去找沈贵人,你回去守着娘娘,让她好歹吃些东西。” 颂芝实在是担心,便也点点头,另外找了个宫女去送她,自己则回去伺候。 年世兰见她进来,冷哼了一声:“不是叫你去送莞常在?” 颂芝已经有些摸透她如今的性子了,笑着娇声道:“莞常在实在是担心娘娘,又不愿意违抗娘娘的命令,便催奴婢回来伺候着,哄你多吃些东西,自己去找沈贵人了。” 年世兰听见她真去找沈眉庄了,心里越发不高兴:“养不熟的白眼狼,本宫给她再多的好处,她还是惦记着她那眉姐姐呢!” 颂芝瞧出她生气了,但不多,忍笑道:“就是,她怎么也得回来哄哄您才对!怎么能转头就去找别人呢?” 年世兰:“……” 她瞪了颂芝一眼,半晌才道:“哥哥还没有回信吗?” 颂芝顺着她的心意转变了话题:“想必是事情太忙耽搁了,大将军对您的事情最上心,只要条件允许,就绝对不会耽搁地给您办呢。” 年世兰想起年羹尧,心里实在是想念得厉害。 这世上最疼她的便是她这个哥哥,上辈子,为了替她出气,明知道甄嬛是皇上的宠妃,还当众拦住了警告,后来她缺钱,但凡是给她送了银子的,哥哥一句废话不说就直接提拔任用,帮人办事。 被废位分囚禁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反思自己,总觉得若不是自己被皇上蒙骗,又贪心不足疯狂敛财,哥哥也不至于会被皇上记恨成那样。 她想着,怔怔地又落下泪来。 颂芝心里难过极了:“娘娘,您到底是怎么了呀?” 她从小儿就伺候娘娘,这么多年了,哪里见过她如此地失落绝望? 她哽咽道:“娘娘,您是皇上最疼爱的宠妃,连皇后都不敢得罪您,您背后还有娘家,有最疼爱您的大将军,您从前从不这样……这样……” 她说到这里,喉咙里仿佛被塞了棉花一样哽住,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竟是不能言语,可她心里憋着一口气,非要说出来不可: “奴婢觉得您是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无论什么样的人和事,都不值得您为此自我厌弃,处处小心,仿佛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啊!” 年世兰怔怔看着颂芝,含泪摸了摸她的脸颊,哑声道:“也就你才觉得本宫好了,真是个傻子。” 颂芝摇头:“是您真的很好!您看莞常在,她是个极聪明的人,想方设法地想要避开争端,可最后,还不是因为娘娘您的好留下来?哪怕今日去见沈贵人,也是因为您说了沈贵人联合皇后欺负您,她才去的啊!” 年世兰被她的话逗笑了:“你方才明明说,她去找沈眉庄,是因为本宫下的命令。” 颂芝舌头打结,拼命想要巧舌如簧一把。 年世兰擦掉眼泪,露出笑容来:“别编了,本宫知道你只是太担心本宫了。” 但有一句话颂芝说得对,她年世兰,本就是天之骄女,身份尊贵,哪怕没有嫁给皇上为妃,随便嫁给谁,也都是要被人捧着敬着的存在。 从前是她太爱皇上,才会觉得是自己处处错了。 如今她厌恶皇上,仍旧小心翼翼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担心哥哥。 可颂芝说的没错,她既是天之骄女,又哪里能活得窝囊?纵使她当真夹着尾巴做人,可皇上要杀哥哥,是从前在王府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哪里会因为她的委曲求全,就放过哥哥? 她若是当真因为投鼠忌器,一辈子活得窝窝囊囊,不光解决不了问题,哥哥知道了也一定会伤心。 年世兰挑眉看向颂芝:“你去本宫的私库,挑一尊送子观音送给皇后,就说本宫眼见皇后娘娘着急皇上的子嗣,特意为她请了一尊大佛,只盼望娘娘愿望成真,膝下全是阿哥和公主,每天都有人叫她皇额娘,讨她欢心。” 颂芝吃了一惊:“娘娘?” 年世兰冷笑:“她故意当着本宫的面儿说催生的话,不就是想让本宫难受吗?她既然这么爱戳本宫的伤口,本宫戳戳她的又如何?” 养了那么大却死了的弘辉,她就不信皇后不在意! 既然这么爱提已经去了的孩子,那就比比看,谁的心肠更硬! 还喜欢装大度正妻是吧?那就祝她庶子庶女满天飞,光是听孩子们叫皇额娘就得听一天! 她倒是要看看,等哪个庶子真的拿走了当初差点儿落在弘辉头上的皇太子之位,她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颂芝见她笑容虽冷,却又跟过去一样充满了斗志,不,娘娘比过去更加放得开了! 她心里高兴,便也不在乎是否会惹怒皇后了:“奴婢这就去送,娘娘放心,奴婢肯定把话说得极好听!”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去吧,顺便让小厨房送些吃的过来。” 以往,她总想着要孩子,所以坐胎药吃了无数,因为怕饮食上跟药性相冲,总是有许多东西不敢吃,如今她不想跟给胤禛生孩子了,那自然是怎么奢靡怎么来。 哥哥总是送银钱来补贴她,她如今不想着周全好后宫了,自然要把钱都用到自己身上。 她连着报了好几个菜名儿,白嫩丰腴的脸颊微微撇了撇,状似随意地道:“去问问偏殿的崔槿汐,看看莞常在喜欢吃什么,叫后厨也一并准备了,一日三顿地另外做好了,免得旁人说本宫苛待她。” 颂芝眉眼弯弯:“是!娘娘放心,奴婢先去问莞常在的喜好,再去给皇后娘娘送礼物!” 第17章 细糠吃多了 才正午,年世兰正在千鲤池旁边喂鱼,就见颂芝含笑过来。 她慵懒一笑:“皇后可喜欢本宫送的礼物?” 颂芝噗嗤一乐,娇声道:“皇后娘娘可喜欢了呢!那眼神都恨不得将奴婢打死了,嘴上还挂着笑呢!奴婢特意观察了一下,瞧见她的手抓在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身上也在发抖!” 年世兰痛快地笑了起来:“凭她也敢打死你?你可是本宫的陪嫁丫鬟,自小在年府里长大,她若是动你,皇上第一个饶不了她!” 说罢,又有些惋惜和后悔:“本宫应该明日请安的时候,亲自送给她的。” 颂芝笑眯眯道:“日子还长着呢,娘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您都是好心,送礼物也都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喜好来送的,就是皇上来了,也得夸您一句您大度雍容呢!” 年世兰眉眼一弯,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说得没错,这日子啊,还长着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将手中的饲料全部扔进了水里,看着满池子鱼纷纷争抢,眼底浮出冷意:“去交代小厨房一声,让他们炖上皇上素日爱喝的汤,等用午膳的时候,本宫要拿去养心殿给皇上。” 从那日皇上离开翊坤宫去了沈眉庄那儿,到如今也快两个月了,一次都没有来她这儿,后宫里人心浮动,连黄归全都抱怨最近内务府的差事没之前好做了。 皇后那老妇之所以敢这样刺她的心,就是以为皇上沉迷新人,顾不上她了,所以才敢明晃晃地扎她的心。 她已经纵容着自己歇了快两个月,也是时候重新对皇上又争又抢了。 毕竟,这后宫里的女人若是没有了皇上的宠爱,位高权重也没用,做事的时候,还是会处处受限。 比如皇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正好她也想试试甄嬛说的办法——也只有亲眼看见皇上忍耐她的放肆,还要假装深情,她才会真的觉得痛快,觉得不是她一个人在受委屈啊。 颂芝见她终于肯再次争宠了,眼神也比过去更加锐利有活力,重重地点了头:“奴婢这就去!” 她亲自去吩咐完了,又回来陪着年世兰喂鱼,却见不远处一行人走来,领头的莞常在眉眼弯弯,显然是看见了她们了。 “老远就看见了娘娘在这儿,娘娘有没有好好儿地用早膳?” 颂芝顿时笑意盈盈:“奴婢见过莞常在,娘娘早膳用得极好呢。” 年世兰看向甄嬛:“你倒还管起本宫来了。” 她瞧着少女眉眼含笑地望着自己,脚步轻盈地欢快而来,嘴角下意识地勾了勾,又忙压下,懒洋洋哼道:“不是去找你的眉姐姐了?怎么?她得了宠,就忘记了你这个妹妹,连午膳都不给你吃了?” 甄嬛眉眼弧度加深,笑眯眯凑上来,先行了礼,才回话道:“嫔妾想着能不能厚着脸皮跟您蹭一顿饭,便匆匆回来了。” 年世兰嘴角微微上扬,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不肯放软:“说得好听,可惜本宫忙得很……” 见甄嬛露出失落的神色,她顿了顿,皱眉道:“不就是一顿饭,倒仿佛你没吃过似的,本宫已经叫小厨房给你留了饭菜……罢了,一会儿你陪本宫用午膳。” 甄嬛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笑眯眯跟上年世兰:“嫔妾便知道,娘娘心里疼惜嫔妾。” 年世兰:“……” 她有种碰见刺猬无处下手的感觉,瞪了她一眼,却不得不承认,被这么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捧着哄着,心里确实是舒坦的。 甄嬛到底跟曹琴默和丽嫔不同,哪怕是拍马屁都能拍得恰到好处。 不像那两个,曹琴默处处藏着畏惧和怨恨,仿佛自己随时会掐死她似的防备着她,丽嫔人蠢胆子小,说话难听粗俗,有时候她都恨自己带了耳朵去跟她聊。 说到这两个,她们最近总是找机会凑过来,处处赔着小心。 可她实在是觉得厌烦,不爱听她们讲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细糠吃多了,她才会便对她们俩连虚与委蛇都懒得来,直接不见,或者见了就扭头便走。 正想着这两人,她抬眼就见其中一个过来了。 曹琴默抱着温宜公主,笑眯眯地过来行礼:“娘娘和莞常在好兴致,一起在这儿赏鱼呢。” 甄嬛忙避开她的礼,又恭敬给她行礼:“嫔妾见过曹贵人,见过温宜公主。” 曹琴默客气地冲着甄嬛笑笑,笑容真诚得仿佛甄嬛是她亲姐妹一般:“快起来,妹妹真是多礼,你是华妃娘娘喜欢的,姐姐哪里敢受你的礼?”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就嫌弃地转开了脸,又见甄嬛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人也格外拘着,心里越发不悦:“不是成天就爱宣扬你疼爱孩子,为了孩子如何如何吗?这么大太阳,你把她抱出来干什么?” 曹琴默红了眼圈:“嫔妾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还请娘娘原谅嫔妾吧!温宜喜欢娘娘,许久不见娘娘,都哭喊着要见娘娘呢!” 她说着,轻轻晃了晃温宜。 温宜小小的一个,哪里懂得这么许多,被晃了就哭起来,嘤嘤如同孱弱的小猫儿似的。 年世兰瞥了一眼温宜,冷笑道:“你要是养不好,那本宫也可以替你养。” 曹琴默僵了僵:“娘娘……”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既然舍不得,日后就不要拿这孩子来说事儿。本宫既然已经让你养了她,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你只管安心把孩子养好就是,本宫也不会对你和孩子如何。” 上辈子,她利用了温宜这小家伙争宠,陷害甄嬛,是她对不住温宜。 可她自认没有对不起曹琴默——要不是她护着,曹琴默一个小小的贵人,凭什么能养温宜呢? 她是没有这些聪明人的脑子好使,但她知道一点,一旦背叛,永不再用。 她冷淡地看着曹琴默:“本宫知道你心中对本宫颇有怨恨,怨恨本宫这些年对你动辄打骂,所以日后,你想投靠皇后也好,想要过安稳日子也罢,只要不算计到本宫头上,本宫都不会对你和温宜出手。” 曹琴默心里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自己忍耐许久才来试探,还是被这样决绝地踢出了翊坤宫的势力范围。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若是不往上爬,日后温宜能有什么好前程?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祈求地看向了甄嬛:“莞常在,你替姐姐说说情吧,娘娘喜欢你,或许你的话她肯听呢?姐姐一心想要追随娘娘,从无二心啊!” 甄嬛见她哭得可怜,恻隐之心颤了颤。 年世兰冷笑着盯住甄嬛:“你胆敢做本宫的主试试!” 甄嬛再颤动的恻隐之心,也在她怒气蓬勃的眸子里被按下了,乖巧道:“嫔妾不敢。” 她虽然不知道这一向交好的两个人是怎么了,但听华妃娘娘的意思,积怨已有,哪怕是攀附,有朝一日曹琴默怨恨爆发,绝对会落井下石算计娘娘。 娘娘和年大将军已经有皇上盯着,若真长久地留着曹琴默在身旁,难保曹琴默不会趁机把探取到的机密揭发出来,为自己谋出路。 如此这般,曹琴默哪怕再可怜,也确实是不适合留在娘娘身边了。 年世兰见甄嬛乖巧闭嘴,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挑着嘴角笑了笑:“算你乖巧,走吧,不是说饿了吗?” 甄嬛见她明明怒气勃发,却又如此好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酸的,露出笑容跟上她,柔声细语地继续哄:“娘娘人美心善,自己都生气呢,还惦念着嫔妾,再宽容大度没有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加深,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曹琴默赶紧带着温宜公主走,又叮嘱道:“你也长点心,曹琴默不是简单角色,她若是诚心算计你,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甄嬛眉眼弯弯,挑着好听话儿哄了她一会儿,才终于进入正题: “这会儿太阳大,曹贵人如此伤心,走得又慢,娘娘不如送温宜公主一把伞,让人护送曹贵人母女回去,才显得您雍容大度,治理后宫有方呢!” 年世兰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了她:“你,是在周全本宫?” 第18章 你倒是心疼起她来了 年世兰只是性子直,又不是真的蠢,听见甄嬛让她给曹琴默母女送伞,瞬间就回过味儿来了。 这小丫头,是在替她周全呢。 曹琴默带着公主顶着大太阳而来,又哭着离开,温宜年纪还小,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旁人只会觉得她小肚鸡肠,磋磨曹贵人便罢了,连公主都敢磋磨。 她点点头,点了周宁海亲自去送人,又对甄嬛夸奖道:“算你有良心。” 她虽然不惧怕流言,但恶评这种东西,自然是没有更好。 甄嬛见她听劝,心里高兴,便不由得眉眼弯弯:“是娘娘太好了,才觉得嫔妾哪儿哪儿都好。” 她知道年世兰性子直,必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但提醒的,又总想提醒到位:“世人总是只看事情表面,所以娘娘多行善举,才会叫皇上看见,日子久了,看得多了,旁人再说娘娘的坏话,皇上便不会信了。” 年世兰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瞬,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皇上的喜欢固然恶臭,但凭借着这份喜欢拿到手的,却是真金白银和实实在在的权力。 她看向甄嬛:“听崔槿汐说,你很喜欢看书写字,本宫的库房里有许多孤本,都是哥哥在外打仗的时候给本宫搜罗来的,等用完了膳,就叫颂芝带你去挑一挑。” 甄嬛被她厚重的疼爱砸得有些接不住,直想拒绝:“您给嫔妾的已经太多了,孤本难得,都是有价无市之物,嫔妾实在是愧不敢受。” 年世兰不耐烦地睨了她一眼:“难道你更希望那些孤本留在库房里吃灰?给你了就接着,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甄嬛见她恼了,只好点点头:“嫔妾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顿了顿,想到年家家大业大,或许那些孤本会很多,心里的馋劲儿便上来,试探着道:“或许嫔妾可以拿回去抄录,等抄好了就还给娘娘,这样,嫔妾才好意思厚颜全都拿去看呢!” 年世兰觉得她小心试探的样子很是有趣,跟那话本子里写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似的,几本书就打发得她这样高兴。 她看看甄这稚嫩却乖巧的脸,再想想前世这人总是气定神闲地坑她的样儿,顿时便笑了: “你倒也不必这样讨好本宫,不过是几本破书罢了,本宫不是那小气的人,既然你喜欢这些东西,日后可以随时去本宫的书房,想看书,想写字都可,叫人直接伺候你便是。” 甄嬛眉心狠狠一跳:“娘娘可叫曹贵人也进过您的书房?” 年世兰只当她是吃醋了:“本宫不爱看书,书房并不常去,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她进了便进了,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必在意。” 甄嬛心道一声果然,委婉地劝告道:“书房毕竟是私密重地……” 年世兰皱眉:“你有话就直说,不要跟本宫玩儿那些弯弯绕。” 甄嬛无奈:“嫔妾的意思是,嫔妾这一个多月频频碰上曹贵人,发觉此人心思高深莫测,又有急智,能忍能动,绝非常人,若娘娘曾经让她随意进出书房重地,最好还是想一想,她是否可能接触过您的什么机密信件。” 年世兰脚步放慢,眉头紧紧皱起,最后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本宫该直接除掉她,免得有什么后患。” 甄嬛:“……”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不,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她与曹贵人毫无仇怨,只是想着书房重地,曹贵人又跟随娘娘多年,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娘娘和年大将军的一些书信内容,最好早做防备,哪里想到华妃娘娘竟会起了害人性命的意思? 年世兰不明白她在手忙脚乱地描补什么:“曹琴默对本宫积怨已久,本宫从前做的恶事,全都是她给本宫出主意,若她要指证本宫,只怕皇后那老妇要高兴疯了。此人,的确是不能留了。” 甄嬛见她眼神狠辣,跟那发了凶性的猫儿似的,又内疚又着急:“娘娘!嫔妾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年世兰看她这表情,便知道她这是假仁假义的毛病又犯了,皱眉道:“好了,这件事情不是你的意思,是本宫的意思,也不会叫你去办。如此,她即便是真死了,也跟你没关系,你这回不怕了吧?” 甄嬛心里生出一股恼意,脸也跟着沉了下来:“娘娘不愧是将门虎女,杀伐果断,只是嫔妾胆子小,又见不得有人死,绝不会让人因为嫔妾的一句话就付出性命!” 年世兰被气笑了,死死盯住甄嬛:“那你要怎么样?揭发本宫?跟皇后那老妇合作?!” 甄嬛面色沉肃:“嫔妾不想跟娘娘作对,也不会跟旁人联合起来对付娘娘,嫔妾只是不愿意造杀孽罢了。” 年世兰直勾勾盯着她,见她满眼决绝,心里恼怒到了极致,反而笑出了声来:“好,好,你倒是心疼起她来了!” 上辈子,多少谋害甄嬛的主意,不都是曹琴默出的?如今倒好,她们两个还惺惺相惜起来了! 甄嬛见她动了真怒,心里又难受又愤怒,她以为华妃娘娘只是性子骄纵些,真没想到,她是个这样动辄就能要人命的。 温宜公主还那样小,若是就这样死了生母,日后得有多艰难? 她一时憋气,又见年世兰满脸狠辣,直接行礼告退: “嫔妾蠢钝,不敢叨扰娘娘,这就告退了!” 年世兰气得骂道:“想滚就滚,有你求本宫的时候!” 见甄嬛还真地行完礼转身就走,她气得瞪大了眼睛,眼底全是被激怒的凶色:“颂芝!我们回去!” 颂芝急得满头汗,却又不敢劝,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莞常在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还是头倔驴来的? 娘娘不就是想杀个人,既然是想杀,那自然是说明曹贵人该杀啊!怎么莞常在还替外人说话呢? 她匆匆追上年世兰,却见年世兰忽然停住了脚步,在原地站了许久,黑着脸转身,往外面走。 颂芝忙去扶她:“娘娘这是要去见皇上?可您还生着气,要不咱们改天再去给皇上送汤吧!” 年世兰冷着脸大步往前走,又在听见颂芝的声音的时候,满脸烦躁地放慢了脚步,等她走到了自己身边,才冷着脸道:“去延庆殿。” 颂芝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娘娘还肯去找端妃出气,那就是没有完全气坏了。 她忙点了人准备轿撵,又匆匆回屋去拿了年世兰常用的鞭子,这才往门口去。 年世兰看着她手里捧着的盒子,眼神微微一顿。 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条鞭子,常年浸润粗盐,打在身上又疼又痒。 若是从前,她看到这条鞭子只会满心仇恨怨毒,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把齐月宾就这么轻易地抽死,齐月宾,她不配就这样简单地去死。 此刻再看,只剩心虚。 原本,她跟齐月宾的关系是极好的。 是那年她落了孩子,便不分青红皂白地给齐月宾灌了红花,这些年来,总是克扣她的月利,还要时不时地就去殴打她。 哪怕是隔了一世,她都还能想起来每一次她是如何虐打齐月宾的。 她心口滞涩,如今再想当时两人的对话,齐月宾数次暗示,她竟然没听懂一句。 当年从潜邸出来的老人里,最蠢的就是齐妃,再就是她年世兰! 而最精明阴狠的,就是胤禛! 他只用一碗堕胎药,就毁了两个将门之女,叫她年家跟齐家成了死敌,彻底断绝了后宅军方势力勾结结党的可能。 可笑她竟然只将满腔怨恨都给了齐月宾。 她闭了闭眼,坐在轿辇上,神色晦暗不明。 等到了延庆殿,她黑着脸气势汹汹地进去,正碰上齐月宾坐在花树下发呆。 两人视线对上,年世兰脚步猛地顿了顿,齐月宾歪了歪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第19章 跟失去孩子一样痛苦 年世兰看着齐月宾一字三喘的模样,心底全是酸涩和愤怒:“你……” 她顿了顿,叫了所有人都出去,就连颂芝也赶了出去。 齐月宾笑了笑,叫大宫女吉祥也出去,然后再次看向年世兰。 她的眼神看似平静,实则里面充斥着阴湿绵密的恨意,直勾勾盯着年世兰,仿佛要欣赏够她的狼狈和痛苦。 年世兰见她如此期待看到自己发疯,反而狠狠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冷笑着睨着她:“想看本宫痛哭流涕?可惜,要叫你失望了。” 齐月宾毫不遮掩地露出失望的表情,嘴角挂上浅笑,病歪歪地望着她:“真奇怪,你竟然真的变聪明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世兰有种羞耻的感觉,冷哼道:“当年是本宫对不起你,不听你分辩就给你灌了红花,叫你这辈子都没有孩子。” 说到孩子,齐月宾的笑容瞬间消失,又很快笑起来:“能听见华妃娘娘的道歉,我还真是荣幸啊。” 年世兰走到了她面前,盯住了她:“齐月宾,你比我聪明,那你就应该知道,真正害了你的人,到底是谁!” 齐月宾垂下了眼睛。 年世兰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别告诉本宫,你吃了这多苦头,却只在心里恨本宫,反倒爱那个害了你我的贱人!” 齐月宾这次没有笑,她望着年世兰,不答反问:“怎么?年家难道想要造反了?” 她缓缓摇头:“他不会叫你生下孩子的,而一个臣子想造皇帝的反,你敢想,年家敢听吗?” 年世兰冷笑:“我是生不了,可这宫里头的女人人人都能生,只要我做了皇后,那些孩子就都得叫我一声嫡母,日后,也得敬我为太后。 皇上是忌惮我们年家的势力,可那些皇子阿哥们,谁不想让本宫多看他们两眼?只要年家手握太子,又何须造反?齐月宾,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吗?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改变,可你想要一个孩子,我给你。” 齐月宾的呼吸不争气地加重,重复着她的话:“你?给我孩子?” 年世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见过温宜的,那个孩子,我一看你的眼神便知道,你想要。” 齐月宾浑身绷紧,许久,才重新露出笑容:“我只是一个病秧子,我能做什么呢?” 年世兰淡淡道:“你家也是武将世家,又知晓当年的事,皇上不可能会给你阿哥,你唯一可能得到的,有且就只有一个公主。可大清的公主多薄命,你要真得了温宜,亲手养大,怎么会不想为她谋一桩好婚事?怎么甘心她嫁人之后,你就再不能见到她,再不能为她撑腰?” 齐月宾惊讶地看着年世兰,表情平静而讶异。 年世兰瞧着她的表情,就觉得不顺眼,瞪她道:“怎么?你就笃定本宫这辈子都不可能聪明了?” 齐月宾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不是笨,只是看事情太简单,不适合生存在后宫中罢了。” 年世兰垂下了眼帘,想起过往种种,忽然笑了笑:“不必说这样的话,无论是你还是本宫,进宫这一项上,都没有选择。” 她,是胤禛牵扯年家和哥哥的棋子,当年年少时的心动,未必就没有胤禛一步步的引诱暗示。 只可惜这些事情,她用了两世才看懂罢了。 她皱眉问道:“本宫今天来,就只问你一句话,这事儿,你干不干?” 齐月宾的不答反问:“我记得,你一向喜欢曹琴默。” 年世兰淡淡道:“本宫如今有更好用的了。” 齐月宾若有所思:“原来是被你的小军师提醒了要小心曹琴默。……莫非是你想杀了曹琴默,而她不同意,你才找到了我这儿来?” 年世兰不耐烦:“你只说同不同意就好了。” 齐月宾笑了笑,在摇椅上轻轻晃了起来:“若是我这辈子能有温宜这个孩子,一定小心呵护她长大,不会叫她受到任何伤害。”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我要杀她的生母,就是最伤害她的事,既然做了恶人,又何必假惺惺说什么良善的话?” 齐月宾依旧还是笑笑的模样:“你若实在良心不安,大可等她算计你了,再杀她便是,也免得你那小军师不高兴。还免了你巴巴地跑过来,叫我帮你。” 年世兰冷静的表情瞬间裂开,恼怒道:“她算个什么?也配本宫担心她不高兴?!” 齐月宾笑笑地睨了她一眼:“这大概就是所谓一物降一物吧,华妃娘娘什么样的人物啊,竟然为了个小丫头投鼠忌器,求到了我这死对头跟前儿了。” 年世兰实在是烦透了跟她们这些聪明人讲话,还没说个什么呢,看个脸色就知道怎么了,就跟谁没有个脑子似的。 她皱了皱眉:“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若是想到了什么法子,需要本宫帮忙,就让人去找周宁海或者颂芝,人面上见了,还是仇视着本宫些,免得被皇上看出来了,再赐你一个暴毙。” 齐月宾笑笑地点点头:“你内疚了。” 年世兰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脚步略微顿了顿,许久,才冷冷道:“当年,以为你算计本宫,本宫的心痛,不低于丧子之痛。” 齐月宾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垂着眼帘,许久,终是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情绪起伏之大,大到她几乎要支撑不住这条命。 可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她哪里舍得去死? 她怎么甘愿去死?! 她得活着,活着看皇上不能如愿,活着,亲眼看着皇上所有算计一朝落空,那才是真痛快啊! 吉祥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眼睛里满是泪水:“娘娘……” 齐月宾咳嗽了许久,才终于在她的拍抚下缓过来,瘫在椅子上,冲着她露出苍白的笑容:“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至少她没有鞭打本宫,就被本宫气走了。” 吉祥泪流满面:“奴婢去请太医。” 齐月宾扯了扯嘴角:“把药熬好了拿过来,不必请太医了,她被本宫气着了,哪里还肯让本宫请太医?吉祥,好冷啊,再给本宫加一床被子吧。” 吉祥哽咽着点了点头,匆匆冲回屋子里拿了被子出来,看着她在厚厚的被子里,单薄得没有一点起伏,仿佛是个纸片人一样,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惊扰了她,匆忙说了一句“奴婢去熬药”就赶紧跑了。 年世兰同样不好过。 她自小好强,甚少与同龄人能玩儿得好。 后来她嫁进王府,胤禛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仅有的时间不光要给她,还要平衡后院分给别人,她日夜想家,想哥哥,想爹娘,是齐月宾走进了她寂寥的日子里,才叫她不至于寂寞疯了。 她曾经那样郑重地想着,她也算是有个手帕交了,可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一碗安胎药,让她同时失去了孩子和至交。 往后的那么多年,她对昔日的姐妹重拳相加,却对皇上爱慕疯魔,毫无怀疑。 之前她不肯承认,不敢面对,怕自己一旦承认自己错了就会溃不成军。 事实上,她来了,也果然溃不成军。 皇上,你当真是害苦了世兰! 第20章 我真该死啊 年世兰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翊坤宫,甄嬛同样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偏殿。 槿汐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小主儿这是怎么了?不是高高兴兴地出门探望沈贵人了吗?” 浣碧不悦道:“还不是华妃娘娘,小主儿拒绝了沈贵人的挽留,巴巴地回来陪她吃饭,她倒好,也不知道跟小主儿说了什么,惹得小主儿忽然就生气了!” 槿汐脸色微变地往外面看了看,苦笑道:“浣碧姑娘快别说了,华妃娘娘待小主儿已经极尽优容,若非如此,小主儿如何敢跟华妃娘娘直接生气呢?” 浣碧仍旧不服气,但甄嬛却是愣了愣,陡然意识到,自己今日赌气离开的行为,在宫中无异于找死。 她自认从不是莽撞的人,为何今日却寒着脸顶撞华妃娘娘? 即便心里不认同华妃娘娘的话,她原也应该知情识趣地委婉劝说,实在不行,再悄悄远离了就是,怎么却像今日这般……放肆! 她脸色有些难看,为自己的莽撞,也为自己不该有的不冷静。 槿汐见她这般,忙道:“小主儿想必也是能感受到华妃娘娘将您当妹妹宠着,为人虽然高傲,却不会因为一言不合而惩罚您,所以才会冲她发发小脾气。” 甄嬛苦笑道:“槿汐,你就别安慰我了,今日确实是我冒失了。” 又对浣碧道:“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难道你还能比夏常在更让华妃娘娘忌惮吗?” 华妃娘娘手段果决狠辣,一个统兵的女儿,皇上正经的常在,说打废了就打废了,直接扔进冷宫里让她等死,连育有公主的贵人,她都是起心动念间便要杀人。 面对这样位高权重,掌控人生死的高位者,自己到底是怎么敢放肆的? 浣碧,又是怎么敢放肆的? 恐怕真如槿汐所说,这两个月来,华妃娘娘待她过分优容信任,叫她生出了骄纵之心,竟忘了这是规矩森严的后宫,是人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的翊坤宫。 甄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又恢复了恬静沉稳:“今天是我冒失了,等华妃娘娘回来,我会去请罪的。” 她的情绪都是不要紧的,只有她在宫中安稳,不求其他,家中父母才能不受牵连。 浣碧心里不高兴,但甄嬛说起夏冬春,她也确实是害怕,便寒着脸不吭声了。 这时,流珠笑眯眯从外面进来,拎着一个大食盒,边说话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小主儿回来了,快来瞧瞧!这么多天材地宝,奴婢都不知道这山珍还能有这么多做法呢!” 甄嬛被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惊得愣了愣,待走近了一看,更是心里震撼。 随便那一盘子药膳里的珍稀药材,就够她好几个月的份利了。 便是她自小在家中饱受疼爱,也从没有这样奢侈过。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一时心绪波动极大:“这是……” 流珠笑眯眯道:“是华妃娘娘特意让人给您准备的呀!您瞧瞧,除了你素日里爱吃的,还有这极珍贵的药材炖出来的药膳呢,华妃娘娘说您身子弱,就该好好补一补呢!” 等摆完了,她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要说:“听小厨房的人说,华妃娘娘特意吩咐了,以后,一日三餐都要给小主儿您准备着呢!” 浣碧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色,终于不板着脸了,忍不住笑着道:“无论如何,华妃娘娘还是疼咱们小主儿的,这满宫里,谁不羡慕咱们小主儿,竟然能哄得住华妃娘娘呢!” 流珠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槿汐一直不动声色打量着甄嬛,见她眉眼间全是动容和内疚,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刚刚在门口瞧着不对,就赶紧让流珠去把华妃娘娘赏赐的东西拿来,还真是拿对了。 其实她早料到会有今日。 小主儿聪明有远见,却过分纯善,因为才刚进宫,不知道这宫里头一个不慎就会被算计得牵连全族。 华妃娘娘不知是何原因,非常看重小主儿,可性子狠辣果决,一旦要弄死敌人,那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这样的两个人,早晚是要起龃龉,甚至是直接闹掰的。 想让华妃娘娘低头,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让自家小主儿被高位者的垂首爱怜和凶狠之人的偶尔温柔所打动,因心疼对方偶尔的脆弱,暂时不要起太大的冲突,才有机会再想其他的事。 而果然,目前看来,这一步棋走得还不算是太差。 她心里感叹,却见甄嬛忽然看了过来,那一眼,让槿汐觉得自己的算计无所遁形。 槿汐又在心里叹了一声,含笑上前伺候:“无论小主儿是怎么打算的,养好身子总是没错的,小主儿说呢?” 甄嬛看着槿汐温温柔柔,满脸歉意的模样,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对她温柔一笑,认真道:“槿汐你在宫里待的时间久,日后若是我还有哪里乱了分寸,你一定要拦一栏我。” 槿汐不由自主地加深了笑容,眼底有些湿润:“小主儿这样信任奴婢,奴婢哪里舍得不尽心尽力?” 她给甄嬛布菜,柔声道:“华妃娘娘一片好意,小主儿好生尝过了,才能谢的时候言之有物。” 甄嬛既已知道自己做错了,自然是全心全意改正,满眼笑意地认真品鉴过菜色,做到心里有数,也真正吃饱了,这才停下了筷子。 门口,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 槿汐微微皱眉,正要呵斥,甄嬛却摆摆手叫他进来:“小允子,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小允子听见她清楚叫出自己的名字,高兴地弯了弯眼睛,低眉顺眼地躬身进了屋,跪下行礼,眼睛也懂规矩地只看着地面: “奴才今日发现了一些事情,想跟小主儿说说。” 甄嬛点点头:“你说说看,说得好了,重重有赏。” 小允子依旧没抬头,身体反而趴得更低:“小主儿今日回来前,颂芝姑姑去后厨忙活许久,让人熬了汤,听说是华妃娘娘要去给皇上送午膳。” 甄嬛愣了愣,眼神都空茫了一瞬。 她想起来华妃的确是准备去哪里,是她回来,撒娇要跟她一起用膳,华妃娘娘才改了口,叫她跟她一起吃饭。 她心口跳得有些快,又有些失衡,眼神里浮上一层迷茫。 看起来,华妃娘娘听进了她那一日的话,已经克服了心里的障碍,压下所有心思,准备去跟皇上“恢复如初”了。 可是这样重要的决定,只因为自己撒娇想陪她用午膳,就立刻搁置了。 可自己却因为她对曹琴默动了杀心,才不过劝了两句就跟她生气,还将她气得出走,这会儿怕是都没有吃上东西。 她又看向小允子,除了后悔,更有羞惭愧疚—— 不光是槿汐,就是小允子这么个小太监,都知晓华妃娘娘待她极好,不忍看她对华妃娘娘有误会,更怕她冒失被罚,她自己却纵情任性,不光辜负了华妃娘娘,也失了规矩,给自己和身边人带来隐患。 小允子沉默地等了一会儿,见甄嬛没说话,又再次开口:“之前在碎玉轩的时候,宫里原本给配的那位总管被刷下去,又提了奴才上来,奴才心里实在是心慌,就去打听了。 才知道这是华妃娘娘亲自吩咐的,康禄海康公公因为喜欢拉帮结派,人品不端,还有他的两个徒弟小印子和小荷子,也没少跟着他一起拉帮结派,欺负没权没势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华妃娘娘说他们人品不佳,才叫他们走的。 之所以留了奴才,还提了总管,也是想着若是把人都换了,您用人不方便,后来又添了的三个小太监,也是周公公亲自带着奴才去内服务挑的,说奴才这个碎玉轩老人挑的,小主儿您用着顺手,也放心。” 甄嬛心口一滞,指尖微微颤抖,又听见外面有动静,显然是怒气冲冲出去的华妃娘娘回来了。 她匆匆叫小允子起来,自己出了门,正见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进来,虽然表情冷淡高傲,但那双眼睛却是潮红一片,显然之前哭过。 那一瞬间,她什么纷扰的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真该死啊! 第21章 我心里有愧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下了轿辇,心里猜测着端妃会怎么算计曹贵人,就见甄嬛杵在廊下望着她,那眼神……怜惜夹杂着后悔,懊恼夹杂着震撼,叫年世兰一下子顿住了脚步,耳根子隐隐发红。 她冷冷瞪了甄嬛一眼,眼底全是警告。 别为自己宠着她,她就能蹬鼻子上脸,还敢看她的眼睛了! 这放肆的东西,就不该给她好脸色,而是将她狠狠晾着,等哥哥找到了甄家灭九族的证据,她自然就能…… 甄嬛红着眼圈快步跑了过来,甚至有些气喘,她红着眼望向年世兰,哑声道:“都是嫔妾不好,嫔妾不该仗着娘娘宠爱,就疾言厉色,嫔妾只是太担心您了。 那个人盯着您,若是您还是这样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动心起念就要杀人,到了最后,到底是他称心如意,还是您逞心如意呢?” 年世兰的怒气滞了滞,看着甄嬛委屈的脸,一时什么怒气烦躁,都成了语塞的尴尬和心虚,许久才道:“你若直接与本宫这样说,本宫何苦呵斥你?” 她眉头微皱,别扭道:“本宫早就说过,与本宫说话不必拐弯抹角,偏你就爱显摆你的聪明。” 甄嬛有一瞬间的心虚,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娘娘性子直,又待她极近宽容信任,否则今日这番告罪,怕是全然都是无用功,反倒是叫人觉得自己是巧言令色。 她温温柔柔地望着年世兰,歉意地撒娇:“嫔妾就是想着您处境如此艰难,偏偏您又如此冲动,一时着急,才做了错事,只请娘娘相信嫔妾,嫔妾对娘娘绝没有恶意。” 年世兰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看着甄嬛真诚担忧的大眼睛,又觉得好像哪里都挺正常的。 仔细想想当年跟甄嬛斗的那些事,这小女子虽然是个女子,却有不输于朝中大臣的敏锐机谨,但无论她多聪明,到底也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有些小情绪也正常。 年世兰暗忖,年家人对待军师,从来都是宽容大度的,既然甄嬛肯认错,她也不是那小气的人,于是淡淡道:“曹贵人的事你不用管了,本宫不会动手,自然有人收拾她。” 甄嬛愣了愣,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华妃娘娘出去的这一个时辰里,怕是见了什么人,并与那人完成了交易了。 她心里隐约有些酸气儿冒出来,又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华妃娘娘虽然之前疾言厉色,但说到底,还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也是顾忌她不同意,才去找了别人谈合作。 她有心想问问这个合作的人是谁,又觉得这话问出来,恐怕交浅言深,只能生生忍下。 她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华妃娘娘面前失过分寸,又怎么能容忍同样的错误再犯第二遍? 于是,她只是垂眸温柔浅笑,又抬眼,双目弯弯地望着年世兰,语气干净纯粹,又夹杂着活泼天真:“娘娘肯在意嫔妾的想法,嫔妾满心都是欢喜呢!” 年世兰瞧着她笑意盈盈讨好自己的样子,心里觉得自己应该给甄嬛一个教训的,但开口,却是压不住笑意的话:“惯会撒娇卖痴,行了,本宫不会计较你之前以下犯上的事,但,日后最好也别再犯了!” 甄嬛柔顺应道:“是,嫔妾明白。” 她自小就明白,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才是最安全的。 年世兰撑着精神又跟她说了几句,便有些疲惫了。 她今日心情起伏太大,再加上对自己就这么轻易原谅了甄嬛颇为别扭,撇开脸道:“若是闲来无事,就去找沈贵人和安答应玩儿吧,本宫只是叫你住在这里,并不是让你在这儿当犯人的。” 甄嬛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被她笑意盈盈的大眼睛注视着,莫名有些不自在,扶着颂芝的手,快步走了。 甄嬛一直目送她回了正殿,才真正敢松口气,慢吞吞回了自己的住处。 槿汐温柔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小主儿刚刚用完饭,这么匆匆跑出去,又说了许多话,这会儿该渴了吧?” 甄嬛望着她:“槿汐,我刚刚……假吗?” 槿汐看出来她的纠结,却也感慨她的纠结,柔声道:“小主儿无需过分苛责自己,您只需要知道,在这后宫之中,许多事情,从来都是论迹不论心的,论心,恐怕找不出一个好人。” 甄嬛怔怔望着虚空,手无意识地不断搅动帕子,心里想着年世兰因为自己服软而高兴的笑脸,心里的别扭渐渐轻了,倒只剩下了年世兰对她别扭却认真的宽纵。 她没有经历过年世兰经历的事,不曾知晓她吃过多少苦头,更无法知晓皇上到底对年家和年世兰的恶意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她或许不该如此苛责年世兰跟她一样,将人命看得那么重。 敌人的性命,原也不该比家中至亲的安危更重要。 可她终究还是……心里别扭得难受。 这不是她自小受到的教育能容忍的事,若旁人只是对自己有威胁,便立刻取其性命,那这世上岂非只有高位者对下位者的虐杀残害,再无公道可言? 情谊和公道,到底该如何两全? 她舍不得娘娘将来有任何危险,又真不敢放松自己的底线,怕自己这一退,便是一退再退,直到将来有一日彻底变成杀人不眨眼,草菅人命的万恶之人。 甄嬛心烦意乱地拧眉站起身来:“我想出去走走,流珠跟着吧。” 槿汐温柔地给起身送她:“小主儿好好逛一逛,午膳用得多,还有许多药膳,多走走才正好消食,更快养好身子。” 甄嬛笑笑,漫无目的地往御花园里去溜达。 走着走着,天空明明还是晴天,却飘落丝丝绵密雨丝。 甄嬛无奈地从秋千上下来,扶着流珠的手匆匆躲雨,却不想绕过偏僻的小道儿,从合欢花树下匆匆跑进不远处的大殿,却见里面已经有了人,且还是个男子。 甄嬛心里一惊,忙要退出去。 胤禛目光深邃地盯住了慌张的甄嬛,仿佛看见了当年被撞破舞姿的纯元。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他处理政事繁忙,许久没有回王府,骤然回府,就见往日里端庄温柔的福晋,兴之所起,「此处修改」在花雨中翩翩起舞。 那天,他看得入了神,忘了提醒她。 直到她跳完了,满脸欢乐地准备离开,才骤然看见站在杏花树下的他。 那时候,她也跟眼前的少女一般惊慌失措,险些崴了脚,却偏偏忍着痛楚,只想着逃离。 胤禛开口道:“外面的雨下得那么大,你们主仆若是出去,怕是要被淋病了。” 第22章 朕是果郡王 甄嬛意外于对方竟然会开口拦住自己。 她和流珠的服饰,应当能轻易分辨出自己是后宫妃嫔。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该拦着自己。 但他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甄嬛虽然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却也看得出他应当出身不凡,那一身衣服,是只有宗亲王室才能用的料子。 她当下也不敢放肆,垂着眼不敢抬头,客气疏离地道:“我们主仆不知道这里有人,惊扰了尊驾,实在是抱歉。” 胤禛眼底露出兴味的神色。 她似乎不知道他的身份。 如此…… 他微微一笑,想着甄氏是个才女,应当十分喜爱读书,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这上面引。 也是老天爷作美,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让眼前这小女子再着急也走不了。 而显而易见的,胤禛的才学,从来不是开玩笑的,只稍作展示,就叫自小窝在书窝里的少女听得入了神。 …… 与此同时,翊坤宫中,年世兰回了正殿便睡下了。 大约是今日情绪起伏太大,她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那些纠缠了她无数日夜的噩梦,一次又一次地上演,无论她如何挣扎改变,最终还是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年世兰猛地睁开眼睛,才见颂芝满脸焦急,脸上全是眼泪。 她一时有种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尚在梦中,还是已经回归现实的空茫感,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颂芝脸上的泪水,哑声道:“哭什么?” 她看向了窗外,不知为何又想起来那个雨夜,皇上抛下她,匆匆奔向甄嬛,只因为甄嬛怕打雷。 她于是扯着嘴角冷冷的笑:“甄嬛她,怕打雷啊,若是没有人守着护着,哪里能睡得着呢?” 颂芝哽咽道:“主子若是担心莞常在,奴婢这就让人去看看,您别难过。” 年世兰撇开脸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才发觉得脖子处的衣襟也是凉凉的,垂头一眼,不止是衣裳,便是枕头上都是泪痕。 她轻笑着摸了摸颂芝的脸:“也难怪你哭成这样,本宫是不是吓到你了?” 颂芝哽咽道:“奴婢什么都不问,奴婢只知道,无论是什么事,什么时候,只要主子叫奴婢去做,奴婢就一定竭尽全力去替主子做好,做成!” 年世兰指尖颤了颤,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到底没能笑得出来。 她实在是……怕啊! 她真怕自己哪怕是重来一次,也还是斗不过这皇权! 康熙爷何等样的人物,生出来的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而胤禛,却是从这一群龙凤中杀出来的最能忍最阴毒的一只。 她当真能救得了哥哥? 救得了年家吗? 颂芝真看不得她这样,哽咽道:“小姐,您别难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您都还有奴婢们,还有年大将军呢!” 年世兰打起精神来,呢喃道:“是啊,本宫可不是只有一个人。” 若是她这个被老天爷眷顾的人,重来一次都不敢反抗了,那么,年家又哪里还有活路? 她说了句渴,便就着颂芝的手喝了水,打起精神来,压低声音询问起外面的消息:“哥哥最近风评如何?他如今的行事作风,可有收敛?” 颂芝点了点头:“奴婢听闻大将军近来收拾了不少狐假虎威的,听说搜了不少贪官污吏的家产,直接上供给了国库,如今宫里宫外的人都在夸赞年大将军大义,忠君爱国呢。” 年世兰心里一松,终于露出了笑容:“哥哥到底还是疼本宫。” 若非如此,以哥哥高傲的性子,哪里会扭头去收拾他自己提拔上来的人? 想起自己照搬甄嬛的信,写了不少梦见年家失去分寸被处置的话,想着哥哥看着肯定会觉得她多虑了,心里便有些无奈。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得让哥哥真正上心才是。 年世兰摸摸自己丰腴的脸颊,问颂芝:“本宫最近可有瘦下来些了吗?” 颂芝连连点头:“娘娘瘦了好几圈儿了!” 年世兰心里还是觉得她说话不准,便下床去照镜子,左看右看,这脸的确是小了一圈儿,但离清瘦单薄却还远着呢。 她眉头紧皱。算算时间,哥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她顶着这么一张脸,如何叫哥哥相信她饱受梦魇折磨? 总不能告诉哥哥说,她是被折磨得胖了,但结实了? 外面又传来打雷的声音,年世兰眉头再次皱紧:“去问问莞常在还好吗。” 颂芝毫不意外她对甄嬛的看重,但这会儿听了仍旧想笑,娘娘她何时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啊,这满宫里也就只有皇上了,如今多了个莞常在,娘娘瞧着待莞常在,可比待皇上还要上心呢。 她笑眯眯应下来:“奴婢这就去。” 只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娘娘,莞常在说是去散散心,已经出去一个多时辰了,这雨下的这样大,她又只带了流珠一个人,这会儿恐怕是被大雨逼在哪个角落里了。” 年世兰都被气笑了:“她没去找沈贵人和安答应吗?” 颂芝摇摇头:“一下雨,小允子就去送伞去了,莞小主儿没有去那两位小主儿那儿。” 年世兰的心情越发烦躁:“那还不去快找,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颂芝匆匆应下来,忙带着人和周宁海一块儿去找人去了。 很快,颂芝就找到了甄嬛所在的小楼附近。 小夏子匆匆过来禀告:“师父,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姑姑带着人往这边过来了。” 苏培盛心里咯噔了一下:“呦!这可坏了!” 皇上正装果郡王装得高兴,要是被颂芝给扰了兴致,破坏了伪装,怕是要不高兴。 他自己不敢往前凑,招呼了个眼生的小太监,叫他去请胤禛。 胤禛见人进来打扰,脸上的微笑陡然消失,看得本就拘谨的甄嬛心头一滞,心里稍稍降低的警惕,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小太监硬着头皮道:“王爷,这会儿雨小了,皇上还在等着您呢!” 胤禛抬眼看见苏培盛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便知道这是出了变故,必须得走了,便含笑对甄嬛道:“今日畅谈,本王甚是高兴,日后若有机会……” 甄嬛忙打断了他:“没有日后,皇上还在等王爷,王爷快去吧,嫔妾今日躲雨失礼,日后定然会小心谨慎,不敢乱走,以免丢了皇家的颜面。” 胤禛见她如此谨慎小心,洁身自爱,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喜欢了。 他的菀菀,原本就该是这样干净清冽的性子。 甄嬛。 她很好。 他很满意。 第23章 娘娘待嫔妾这样好 从头到尾,甄嬛都没怎么敢抬眼去看胤禛。 她才刚惹了这宫里头权势最大的女人,好不容易哄好了,实在是没心情再招惹一个亲王。 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弟弟。 招惹了娘娘,娘娘肯给她个机会叫她哄。 招惹了皇帝的弟弟,等着她的就只有暴毙,然后家里人莫名其妙地全部倒霉了。 全家性命和一时畅谈的轻松惬意,甄嬛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她冲着胤禛行礼之后,就再没有抬头,而是等他的脚步声远离,彻底听不见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谨慎地叮嘱流珠:“今日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回去不要跟任何人说,更不要去打听什么。” 流珠知道轻重,忙点了点头。 甄嬛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想着“果亲王”那小太监竟然硬着头皮说什么雨小了,心里就生出几分不喜。 若非此人平日里恣意无礼惯了,那小太监怎么会说这样一扯就破的谎言,也非要提醒他不要逾矩? 连小太监都知道,她是后宫妃嫔,不能招惹,他一个亲王,倒是肆无忌惮,跟那书中所写的孔雀一般疯狂开屏。 正嫌弃着,忽然就见雨幕中有一行人渐渐清晰,待看到颂芝撑着伞进来,她的思绪滞了滞,不敢相信竟然会在这儿看见她。 她迎上两步,脸上挂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灿烂笑容:“颂芝姑姑怎么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了?” 颂芝看见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娇笑着上前,一边将伞交给小宫女,让她拿出去抖落雨水,一边将小心护着的斗篷拿来给甄嬛披上,柔声道: “我们娘娘原本午睡着,听见外面打雷,就跟奴婢说您怕打雷,询问之下,才知道您没去沈贵人和安答应那儿,急坏了,让咱们翊坤宫的下人都出来找呢,幸好奴婢这么快就找到了您。” 她忧心忡忡:“您这身子还没有彻底养好,受冻了许久,若是感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呢!” 甄嬛忍不住嘴角上扬,又忙忙压下:“娘娘待嫔妾这样好,真是不知道叫嫔妾如何回应了。” 颂芝有心让她更知道一些她家娘娘的好,挑着好听话便往狠里说:“我们娘娘这是喜欢莞小主儿您呢,大约是拿您当亲妹妹看待,衣食住行上都忍不住要操心过问。 奴婢自小儿便跟着娘娘,从未见过她对谁这样贴心呢。也就是莞小主儿您了,我们家娘娘才恨不得处处周到体贴,只是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不擅长表达,也幸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从娘娘的只言片语里感受到她对您的真心和珍重。” 甄嬛越发内疚:“我叫娘娘费心了。” 她的柔情蜜意和温顺乖巧,更多的是出自不连累家人的小心谨慎,若是娘娘当真有算计还好,大不了各取所需,若是娘娘单纯只是瞧着她合眼缘,那她可真是虚伪该死,辜负了娘娘的真心。 颂芝眉眼含笑:“莞小主客气了,娘娘给您费心,心里也高兴着呢,您待她也如同待姐姐般真心实意,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全都瞧在眼里呢!” 两人寒暄了一阵,颂芝见她这就要回去,忙阻拦道:“娘娘说了,若是找到了您,就等雨小了再回去。奴婢已经让人去告诉娘娘找到了您,您不用着急。” 甄嬛哪里坐得住,易地而处,若是娘娘被这样大的雨困在外面,她必然是要亲眼见到了人,才敢真放心的。 她含笑道:“倒也不全然是为了早点儿见到娘娘,我身上的衣服湿了,到底冷了些,不如早些回去,等娘娘见了我安心了,我也正好回去沐浴更衣,再喝上一碗热热的姜汤,更便宜呢。” 颂芝见阻拦不住,也想着早点回去娘娘能安心,便护送着甄嬛往回跑。 与此同时,养心殿中,胤禛得到了小太监的消息:“莞常在已经被翊坤宫的颂芝姑姑护送着回去了,华妃娘娘喜欢莞常在,听闻雨天打雷,莞常在恐惧,这才找了人到处寻找莞常在,怕她被困在雨中。” 胤禛有些惊讶,但又觉得理所当然:“华妃喜欢她也属正常,她这样的女子,的确是讨人喜欢。” 虽然甄氏不能跟菀菀比,但能像菀菀几分,便已经是极好的女子,即便世兰一向刁蛮任性,善妒爱吃醋,可也难免会被甄氏的美好所感染,对她照顾有加。 苏培盛见胤禛心情不错,笑着凑趣道:“下这么大的雨,你还特意叫了十七爷进宫。不过连华妃娘娘都能善待的女子,也的确是值得皇上您多费些功夫。” 胤禛笑着睨了他一眼:“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老东西。” 顿了顿,缓缓道:“算算时间,年羹尧也快回来了,只是朕最近政务繁忙,不能去陪华妃,你看着哪天天气好,便去请华妃来养心殿侍驾吧。” 苏培盛心里明镜儿似的,笑眯眯点头:“是,养心殿不常让后宫妃嫔来,华妃娘娘要是知道了您的特别恩赏,一定高兴坏了。” 胤禛愉悦地笑了两声:“甄氏很好,但华妃陪伴朕多年,与朕的情分,也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 年世兰还不知道皇上正筹谋着对她进行新一波的“盛宠,等颂芝和周宁海等得无聊,便站在门口看下雨。 这样大的雨水冲刷,倒是叫她又想起来上辈子的事。 重来两个多月,她似乎做了许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做,她心里虽然急躁,却也知道如今这样的速度,才是最好的。 皇上手里有血滴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翊坤宫中,到底有多少皇上的钉子。 所以,改变必须有,但越小越好。 左右皇上爱面子,只要她自己别犯错,皇上碍于名声,也不会太过责罚她,反而每次只要哥哥立功,他还得想方设法地来她宫里休息。 如此想想,这跟甄嬛说的,转头去看别人的憋屈之处,自己便不憋屈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往,是她伺候皇上,如今想想,又怎么不算是皇上为了安抚哥哥,只要哥哥快回来了,就捏着鼻子来伺候她? 她这么一想,虽然羞得脸颊滚烫,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才笑了一会儿,就见视线里出现了一行人的身影,为首的正是甄嬛和颂芝。 看到甄嬛,自然就难免又想起来了上一辈子的事。 记得那时候皇上痴迷于甄嬛,不光当街将她从御花园抱回碎玉轩,还恨不得天天长在甄嬛跟前。 可如此宠爱痴迷,最后还是碍于哥哥,得忍着相思到翊坤宫来伺候,夜里还得装得十分卖力缠绵…… 年世兰想到此处,嘴角边的笑意再一次加深。 往后,她也该假装不经意地挑剔一点,也免得明明是皇上伺候她,却搞得跟她伺候皇上似的。 得叫皇上知道,世道艰辛,忍辱卖笑才是生存之道,卖力讨好恩主,才是他该走的正道,大道! 第24章 娘娘就原谅嫔妾吧 年世兰的心思渐渐跑歪,自然无人能够窥探到。 谁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天马行空地在想着多大逆不道的东西。 甄嬛只知道,华妃娘娘正在等她。 隔着蒙蒙雨雾,那位高高在上的娘娘,见她回来,便冲着她微微一笑,笑得她的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那是旁的任何人都没有给过她的感觉,叫她一时在雨中看愣了。 年世兰见甄嬛忽然停下来,疑惑地往前走了两步,见她定定地望着自己,一双清透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顿时耳根一热,颇为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颂芝随着甄嬛的脚步放慢而减速:“莞小主儿?” 甄嬛如梦初醒,匆忙回神,脸上一阵滚烫,她掩饰地垂下眼帘,往台阶上走:“风大,雨水迷了眼睛。” 颂芝笑道:“可不是呢,好久没有大晴天还下这样大的雨了。” 待甄嬛迈步上了台阶,口中喊了一声“娘娘”,年世兰嗯了一声,心里有鬼的两人才又重新看向对方。 年世兰脸上有刻意的嫌弃:“瞧你这副样子,这么大的人了,只带着一个小丫头就敢往外跑,你是真不怕出事儿!” 甄嬛温软一笑:“再不敢了,求娘娘就原谅嫔妾这次吧。” 年世兰见她又来撒娇,心里的尴尬渐渐消失,重新又自在起来,睨了她一眼,懒洋洋道: “淋湿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本宫,本宫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快回去吧,等雨小一些,就让崔槿汐去请你最信任的温太医,别又弄病了自己,倒叫某些人说本宫磋磨你。” 甄嬛听出来她高傲语气之下的关怀,眼底浮出笑意,正要说话,就听见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全都闻声看去,就见是经常跟着周宁海的肃喜。 甄嬛瞧着他那脸色,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年世兰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肃喜难掩惊慌:“奴才跟着师父去寻莞小主儿,没想到正巧碰上了景仁宫的江福海江公公,说是皇后娘娘有话要问,就把师父给打晕了带走了!要不是奴才见情况不对,跑得快,雨又下得太大,他们没看见奴才,奴才怕是也被抓走了!” 年世兰眸子里瞬间浮起戾气,冷笑道:“本宫这翊坤宫的总领太监,她倒是说拿就拿!来人!都跟本宫去景仁宫!” 甄嬛心跳加快,在避祸和迎面直上之间犹豫了一瞬,脚步却已经下意识追上了年世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追着年世兰到了轿辇跟前了。 年世兰坐在轿辇上,一眼就看见了甄嬛眼底深处的犹豫,沉声道:“你想跟本宫一起去?” 她直白地点破这一去的后果:“周宁海是本宫的人,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你若是随本宫去,那便是彻底与皇后撕破脸,站在本宫这边了!” 甄嬛看着她的衣摆被越来越大的雨浇透,却毫无退缩之意,心里莫名产生了一股再也无法压抑的冲动。她想去。 “娘娘,翊坤宫一荣俱荣,嫔妾想去。” “你可知道……罢了,既然想去,那就上来。” 甄嬛见她朝着自己伸手,手便下意识地往前伸去。 年世兰抓住她的手,将她直接拽上了轿辇,沉着脸喝道:“起驾!要快!” 轿辇虽然已经比其他人的轿撵宽敞了许多,可两个人到底还是显得拥挤。 甄嬛怕被晃下去,再加上风雨飘摇,雨丝越发浓密,不得死死抓住轿辇的扶手,另外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抓紧了年世兰的袖摆。 年世兰看着她一摇三晃的样子,沉着脸将她扣在怀里,目光冷冷盯着前面的雨幕:“本宫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跟了本宫,只要不背叛,本宫就绝对不会舍弃她。” 甄嬛只觉得她的手臂用力极了,让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抓扶手也不是不行,嘴里温柔应道:“娘娘如此心疼身边的人,连皇后娘娘都不惜得罪,所以您今天说的话,嫔妾信。” 年世兰看向甄嬛,而甄嬛也含笑看着她。 她忽然有些懂皇上为什么会喜欢甄嬛了,便是她这个宿敌,都不得不承认,甄嬛的确是个朵极其漂亮的解语花——只要她示好的对象从皇上改成是她。 年世兰撇开脸看向外面的大雨,想着皇后抓周宁海的原因,眼底全是深沉。 最可能的原因,应该就是福子的死了。 上辈子,皇后最多也就是让江福海来她的翊坤宫问一问。 这辈子,大约是见皇上长久不来翊坤宫,以为她失宠了,所以才敢直接抓了周宁海,想直接逼出周宁海的口供吧! 可惜了,哥哥一日还在打仗,年家一日如日中天,皇上就不敢不宠着她,纵着她,宜修,也别想在她面前摆任何正宫皇后的威风。 很快,步辇到了景仁宫门口。 年世兰抬腿下轿,脚才刚落在地上,颂芝就已经撑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风雨。 她冲着颂芝安抚地笑了笑,又转头看了一眼甄嬛,见她也乖乖站在伞下,便扶住颂芝的手,迈开步子,气势汹汹地往正殿里去。 “娘娘,华妃娘娘,您得等奴婢通传!” “娘娘快止步,皇后娘娘正在休息!” 年世兰冷着脸,一句滚开之后,便径直往里面走,自有她带来的宫女太监们的将这些人拽下去。 大殿之内,宜修端坐主位,正低头喝茶。 年世兰冷冷盯着上前阻拦的剪秋,丝毫不停地往前走。 剪秋到底不敢冲撞了她,只能一退再退。 宜修叹息一声:“剪秋,让开吧,她只是想跟本宫说说话,不会以下犯上的。” 剪秋人虽然退开,却也就近站着,紧紧盯着年世兰,以免她骤然暴起伤人。 年世兰从不在大面子犯错,剪秋退了,她便也停下脚步,冲着宜修行礼,然后到了客座首位上坐下,开口便是质问: “皇后娘娘抓臣妾身边的周宁海做什么?” 皇后眼底滑过一抹阴翳,无奈笑望向她:“妹妹还是这样喜欢横冲直撞。” 转而又看向了紧随其后的甄嬛,柔声道:“你怎么也跟着来了?听闻你最近一直病着,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养病,不要仗着年轻便肆意挥霍身体。” 甄嬛低眉顺眼地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翊坤宫中发生了变故,嫔妾瞧着华妃娘娘着急,这雨天路滑,怕她摔着了,便跟着一起过来拜见皇后娘娘。” 宜修看着甄嬛的目光很温柔,笑着对她点头:“坐吧,华妃性子直爽,你住在翊坤宫,怕是有些不习惯吧?”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这样拽着莞常在说话,将臣妾撇在一边,莫非是想拖延时间?皇后娘娘无需这样百般手段,臣妾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要立刻带走周宁海的,他救过本宫的命,本宫不可能任由旁人无缘无故地糟践他!” 宜修叹息一声:“华妃啊,本宫知道你一向怜惜下人,只是周宁海牵扯到了一桩人命官司里,本宫身为后宫之主,又得了皇上的命令严查,必须要抓出凶手,华妃,你也不想叫皇上为难吧?” 若是从前,话说到这里,年世兰确实是硬气不起来了,不会再跟宜修死磕,而是转头去求皇上。 她总是生怕皇上生气,再大的事情,只要是牵扯到皇上,只要可能让皇上不高兴,她从来都是一退再退。 可如今,她早已经看清了大局,看清了胤禛,哪里还怕这个? 华妃冷笑着望着宜修,眼底滑过怜悯和讥讽。 皇后心心念念的皇帝,以为是天的皇帝,如今在自己眼中,也不过是为了权势二字,便折腰牺牲色相的玩意儿罢了。 上辈子,甄嬛多得宠啊,皇上因为甄嬛落掉的那个孩子甚至还哭了,可仍旧还是不敢杀她,甚至还要咬牙来她宫里“伺候”她,不是吗? 宜修被她的表情弄得有些烦躁,面上也跟着笑了一声:“华妃你在笑什么?” 年世兰不答反问,咄咄逼人:“皇后娘娘说周宁海牵扯进了人命官司里,那就是有确凿的证据了?那就拿出来吧!只要您有证据,臣妾亲自处置了周宁海,给您和皇上助助兴!” 第25章 真心最重要 年世兰身体微微倾斜靠在椅靠上,看皇后的时候,目光也从来都不是直视,而是斜睨过去的。 这会儿,她笑容里全是冷冽的霸道,不客气极了:“不拘是人证还是物证,只要您有,臣妾都认了,您现在就拿出来,臣妾保证起身就走,走之前还给您三跪九拜磕头认错!” 宜修笑得端庄无奈:“你啊。” 华妃冷笑:“这里没有其他人,您也不必跟臣妾演那正宫慈爱的表面功夫,现在,您该拿出您抓人的证据了。” 宜修神色微微严肃:“华妃,本宫知道你性子急,但这并不是你藐视尊卑的理由。” 年世兰毫不客气地道:“臣妾知道皇后娘娘不喜欢臣妾,可这同样不是您不讲规矩抓人的理由,更不是您无端污蔑臣妾的理由。” 宜修垂眸轻笑:“证据,自然是审问了就有。华妃想要,就先回宫等着,稍后自然有人给你送过去。” 年世兰的耐性已经到了极致,直勾勾盯着她:“其实皇后既然年迈体弱,就只管好好休息,颐养天年,何必要学年轻人,到处逞强,企图插手宫务呢?” 宜修的指尖掐在扶手上,笑容消失了一瞬,又很快重新笑起来:“可惜华妃你再怎么年轻,本宫都是皇后,不是你该顶撞的。” 年世兰不耐烦:“臣妾也不想跟皇后娘娘打机锋,痛快把人交出来,否则,臣妾怕是要让娘娘不痛快了!” 宜修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华妃,你是不是疯了?” 年世兰知道她在惊讶什么,无非就是自己之前还装一装,如今连装都不肯装了,皇后便发现除了憋屈,竟对她没办法,所以受不了了。 年世兰挑着嘴角恶劣地笑:“看来,皇后娘娘今日是非要找臣妾的不痛快了。” 宜修眉心一跳,沉声道:“华妃,宫规森严,你想做什么?” 年世兰把玩着自己的护甲,淡淡道:“臣妾能做什么?不过是听闻皇后娘娘宫中有一只漂亮的猫儿,臣妾很喜欢,想找它出来玩儿玩儿罢了。只是臣妾今日忙,要赶时间,所以只好让臣妾带来的人帮臣妾找一找了。” 宜修猛地拍在软枕上:“放肆!你敢让人搜宫?!” 年世兰冷笑一声:“臣妾只是找猫罢了,皇后娘娘糊涂了吧?怎么非要污蔑臣妾?!” 一时间,两人的眼神都仿佛飞撞出了火花,凝重得人呼吸不畅。 甄嬛骤然从华妃异常霸道的侧颜里惊醒,看看两人,温声细语地开口:“皇后娘娘慈爱宽厚,想必是不会做刑讯逼供的事情的,嫔妾想,或许周公公是被送到了慎行司吧?”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皇后和剪秋的表情,虽然两人看起来古井无波,但剪秋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皇后。 甄嬛心里一稳,满脸担忧地道:“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共同管理后宫,难免会被人嫉妒挑拨,若是有人故意谋害周公公,让人在慎行司里趁机对周公公下黑手,那可怎么是好?” 年世兰听见她这样说,又转头看她,见她冲自己笑容乖巧却得意,便知道还真被她说中了,周宁海就在慎行司。 可真行啊! 堂堂大清朝的皇后,竟然一言不合就把人往慎行司里头送,她有证据吗她就这么干?! 要是人人都只凭怀疑,就能把人送进慎行司去拷打,那也不需要官府了,不需要大清了,谁统治了慎行司,谁就去当皇帝好了! 年世兰站起来,冷笑道:“皇后倒是心大,什么都敢冒险试一试,只是既然要试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我们走!” 宜修面上无奈叹息,仿佛年世兰做了多么离经叛道的事,眼底却全是冷静的寒意。 她是冒进了,这次大概率也要输了,但没关系,本就是以小博大,再试探一番皇上的态度罢了。 皇上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福子,就去杀了年家势大的华妃。 但积毁销骨,就是这样一件件的小事堆积起来,才能在将来有一日,对年世兰一击即中。 她看向紧随着年世兰的甄嬛,轻笑道:“莞常在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华妃啊,想来是华妃待你极用心。” 甄嬛柔和一笑,乖巧垂首回答道:“皇后娘娘待臣妾慈爱,华妃娘娘待臣妾细心爱怜,所以嫔妾才敢斗胆开口,只希望两位娘娘千万不要被奸人挑拨,起了冲突了才好。” 年世兰已经走到了门口,听见背后的动静就转头叫人:“皇后娘娘凤仪天下,哪里还缺你的好听话?走了!” 说罢,转身就往外面去。 甄嬛应了一声,再次冲着皇后行礼告退。 宜修笑了笑,眉眼温和地望着甄嬛,温声细语:“莞常在,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世上的人心险恶,本宫听闻,那天你亲眼看见了井里泡得发白的福子? 真是可怜呐,你小小年纪却要日夜跟杀人凶手待在一起,不知道你可会想起来福子的脸?那天福子看你的时候,是否有睁眼冲着你喊冤呐?” 甄嬛身体微僵,心底涌起一丝寒意。 门外再次传来年世兰的声音:“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甄嬛冲着宜修行礼:“华妃娘娘还在等嫔妾,嫔妾告退了。” 宜修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她迈出门槛的时候,满脸怜惜地对大宫女剪秋道:“本宫也是一片好心,怕她一个小姑娘害怕,福子不过是被皇上夸了一句,华妃就将她…… 哎,也不知道这傻孩子日后得了宠,华妃会如何对付她,她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只是可惜,她年纪太小,看人还是太表面,只怕不光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家人,本宫真是替她忧心。” 甄嬛一步重似一步,皇后刻意压低的声音,重重地撞击在了她的心弦之上。 等出来了门,她脑海中都还在回响皇后的声音。 她心里沉甸甸的,抬眼看向轿辇上正等她的年世兰,又瞬间压下了心头的一切顾虑。 无论如何,她不想从旁人的口中去了解娘娘,正如,她不希望有朝一日,娘娘会因为听了谁的话,就对她质问怀疑一样。 她心中若有疑问,会自己去看,去探索,直到亲手得到答案。 人与人相交,真心,真心才是最重要的。 甄嬛不用年世兰开口,就自己上了轿辇,熟门熟路地黏在年世兰身边。 年世兰扶了她一把:“坐稳了。” 便催促抬轿撵的轿夫尽快往慎行司去。 甄嬛知道她心里着急,若是浣碧流珠被抓到了慎行司,她也一定会如此着急,任谁劝说都没有用的。 那就不说劝慰的话,只说有用的话。 “娘娘到了慎行司,哪怕看见了周公公受苦,也千万不要怒而杖杀谁,慎行司的人是听命行事,杀了她们虽然解气,却也将把柄亲手送给了有心之人。” 年世兰暴戾的怒气微微一滞,闭了闭眼,许久才道:“像你们这样过日子,可真是憋屈。” 但,也的确是能活得长久。 想想上辈子,皇后那老妇虽然总被自己怼,但自己死的时候,放眼整个后宫,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了。 甄嬛看着她眉头微蹙的样子,心口莫名难受,轻声道:“只是不能弄出人命,又不是不能伤人,若有明知道其中有猫腻,却还是对着周公公下死手的,娘娘正该雷霆之怒,叫满宫的人都知晓您的人不能轻易招惹才是。” 年世兰睁开眼睛看向了甄嬛,似笑非笑:“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甄嬛不解,微微抬头:“像什么?” 年世兰本要回答,只可惜轿撵已经到了慎行司,才刚放稳,年世兰就已经快步下了轿撵,直接往里面去了。 闷热潮湿的慎行司内忙忙碌碌,年世兰一进去,就受到了里面嬷嬷们的恭敬迎接。 “奴婢们拜见华妃娘娘,娘娘,此处腌臜,您怎么来了?” 年世兰冷淡道:“把周宁海给本宫带过来。” 领头的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其中年长一点的那个压低声音:“回华妃娘娘的话,景仁宫的江公公正在亲自审理,奴婢们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呢!” 年世兰当下便被气笑了,盯着两人:“带路!” 两人着急:“这里面血腥……” 甄嬛已经进来,站在了年世兰身边,打断两人的话道:“里面血腥,正得快快把周公公带出来,娘娘您慢着些,别吓病了,皇上会心疼的。” 年世兰微微顿了顿,看了一眼甄嬛。 甄嬛满脸担忧地望着她,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虽然没有听见她亲口说,但年世兰还是确定了——她这回没有会错意,甄嬛就是叫她把周宁海救出来以后,回去就装作被吓病了,然后跟皇上告状。 真是见了鬼了。 她也能瞬间就听明白这些弯弯绕了! 第26章 娘娘快装病 年世兰听懂了甄嬛的暗示,想着能恶心到皇后,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忍着恶心去哄骗皇上。 于是她冷着脸让两个不敢动的嬷嬷带路,见她们不动弹,索性直接自己往里面去。 两个嬷嬷唯恐让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再吓到了,再不敢推脱,一个冲在最前面开路,一个护在年世兰身旁,当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通往刑室的通道里黑暗潮湿,闷热异常,还充斥着血腥味。 远远的,还能听见惨叫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跟随而来的小宫女小太监都吓得不轻,但见年世兰神色冷淡,一张脸绷着,也都渐渐有了胆气。 甄嬛也是头一次来,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紧紧跟着年世兰,一路走过去,眼睛不敢直视,耳朵里却听了不少人哭喊的内容。 她越发清楚这后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就是个行差踏错就会丢掉性命的权力角斗场,谁失败了,谁就会万劫不复,甚至牵累全族。 年世兰看见甄嬛惨白的脸色,脚步略微放慢;“害怕?” 甄嬛苦笑道:“让娘娘见笑了,嫔妾从未……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说不怕是假的。” 年世兰沉声道:“只要你不背叛本宫,本宫必不会叫你沦落到这种地步。若是有朝一日,你不幸落难,本宫也会竭尽全力捞你出来。” 甄嬛望着年世兰的侧脸,清透漂亮的眼睛里滑过一丝不解。 她自认自己并非张扬的性子,唯一跟华妃娘娘有交集的地方,还是为了救眉姐姐,替皇后怼了她,怎么她就挑中了自己呢? 这两个月来,虽然时日不算长,可她当真是处处肯听自己的建议。 她怎么就能那样地笃信她呢? 甄嬛心思涌动,却也按捺好奇,继续往里面走。 穿过牢房,来到最里面的那间房间,刚推开门,众人就感觉到一股热浪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年世兰一眼扫过去,就看见周宁海被铁链子挂在半空中,身上滴滴答答地坠落着血珠子,身上瞧着都没有什么好肉了。 她一时满腔恼火,仿佛开水浇油,快走两步,一脚踹在了江福海的肩膀上,直接将他踹翻了个跟头:“放肆的狗东西!竟敢将本宫的人打成这样!” 江福海哪里想到,这后宫里头的娘娘们,竟然还能出一个亲自上脚踹人的,翻倒在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 年世兰也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抢了他手里的鞭子,朝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两鞭子。 江福海都被打懵了:“华妃娘娘?奴才也是奉命,奉命行事啊!” 他终于想起来躲避,狼狈得变成了滚地驴:“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命令,您这是想要违抗懿旨吗?” 年世兰冷笑一声,趁他说话分神,狠狠又抽了他几鞭子,才冷冷道:“皇后娘娘没有证据,只凭臆测便抓了本宫的大总管来打,当本宫是没有家族撑腰的庶女吗?!” 她骂完了,也出了气,不用颂芝和甄嬛拦着,就已经洒落地扔了鞭子,看向了周宁海。 周宁海抽了抽鼻子,哑声道:“娘娘,奴才什么都没有说,您没做过的事儿,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会诬赖您的!就是当着皇上的面儿,奴才也还是这么说!要是皇上下令让奴才再进慎行司,奴才也还是这么说!” 年世兰看着他的脸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却还没有忘记表忠心,心里酸涩:“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溜须拍马?” 她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抹着泪,赶忙叫人去把周宁海放下来。 周宁海疼得只想叫唤,怕吓坏了自家主子,就硬是咬着牙死死忍着。 颂芝想扶他起来,都没处下手,气得直掉泪:“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呀!” 年世兰也看得难受:“找个板子将他抬回去,再去看看江城江慎谁在,叫他们尽快带着伤药来翊坤宫 。” 两个嬷嬷忙忙应了,麻利地去找板子,亲自把人扶上去,另找了壮实的小太监给稳稳抬着。 江福海咬牙爬起:“华妃娘娘,皇后娘娘有令,在问出真相之前,您不能……” 年世兰猛地回头,冷喝道:“来人!给本宫掌他的嘴!” 小太监肃喜大步流星,抬起手就给了江福海两个大耳瓜子。 江福海都被打懵了,等他回过神来,就只能看见翊坤宫众人的背影了。 周宁海躺在那门板上,还冲着他挑衅地笑了笑,跟只阴湿的厉鬼似的。 江福海气得直骂人:“真是疯了!这将皇后娘娘置于何地?!” 可再生气,他也得立刻爬起来,匆匆回去复命。 都怪这死瘸子嘴巴太硬,才出现了如今这最坏的情况——华妃都杀到了跟前了,他还是没有弄出来有用的口供!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回。 甄嬛眼见着年世兰越走越快,一身气势仿佛要去剿匪,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娘娘,您被吓到了,别走得这样快,对身子不好。” 年世兰脚步微顿,绞尽脑汁回想上辈子被皇上冷落后的情态,才总算是摆出了几分惶然苍白的模样,走路都心不在焉,等上了轿撵,人直接就依靠在靠手上不动了。 甄嬛心里微微一松,大声惊呼道:“不好了!华妃娘娘被江公公气晕了!” 颂芝福至心灵,也跟着大喊起来:“快!快去请太医!快去告诉皇上!” 两个嬷嬷看着翊坤宫众人呼喊而去,心里一阵恐慌。 “完了完了!”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皇上再生皇后娘娘的气,也不会动皇后娘娘,到时候,倒霉的不就是她们这些参与刑讯的人吗?! 皇后娘娘可真是害死人了! 只求到时候,皇上打了江公公,就不要再打她们了! 第27章 都是我不好 年世兰其实真的不擅长演戏,她上一次当众演戏,还是曹琴默给她出的主意,让她费劲巴拉地背了一首《楼东赋》。 而当时能演得成功,全靠她的真情实感。 如今这般大庭广众地装模作样,她当真是厚着脸皮硬着头皮硬上,听着身边的甄嬛吱哇乱叫,她全然不敢睁开眼,只希望接下来的戏码不要太难,白瞎了这一次的算计。 甄嬛从她颤巍巍的睫毛上看出来了端倪,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娘娘别担心,你就只管装晕,若是实在装不下去,等皇上来了,你就一味抓着他的袖子不说话。 若是能哭就最好,若是不能哭,您就使劲儿想这辈子最让您难过的事,只管掉眼泪就好,但,切记不能放开了哭,不能哭丑了,您这样骄傲的人若是被欺负到落泪,却有口难言,皇上自然会心疼您,为您解决好一切。” 年世兰忍不住抬眼看向了她:“什么都不用说?” 甄嬛认真点头:“什么都不用说。” 说了,便会显出痕迹来,而有了痕迹,就会显得刻意。 骄纵高傲者的无助落泪,才是最动人心魄的无声邀请。 年世兰丝毫不怀疑她在这方面的判断,只怀疑自己哭不出来,便闭上眼睛开始想前世。 等到了翊坤宫前时,她已经泪流满面,被甄嬛和颂芝扶下来的时候,因为不想被人看见眼泪,索性推开了雨伞,失魂落魄地自己进了正殿,不许任何人跟着。 在关门前,她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找太医给周宁海看一看。” 大门缓缓关上,所有人都吓坏了。 甄嬛心里沉甸甸的难受,她只是想让这个局完整一些,以免被皇后抓住把柄,说娘娘不敬中宫,但真看见娘娘这般失魂落魄,心里却难受极了。 她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却在听见外面传来苏培盛声音的时候,立刻往颂芝身边去。 “颂芝姑姑别说其他,只管哭求皇上快去看看娘娘即可!” 颂芝惶然点头,还想细问,却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与此同时,胤禛大步而来。 苏培盛急得连连呼喊:“皇上您等等奴才!伞!您淋着雨了皇上!” 胤禛哪里顾得上淋雨与否,大步上了台阶,见众人神色惶然,心里咯噔了一声:“你们主子呢?” 颂芝哽咽道:“皇上您快去看看我们娘娘吧,她路上一直昏厥,快回来的时候才悠然转醒,醒来之后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哭,还不许奴婢们进去伺候……多少年了,奴婢再没见过她这样过!” 胤禛被她哭诉得心里一沉,他自诩了解年世兰,那就是个直性子,再不高兴也就是摔摔打打,什么时候像今日这般? 不。 不是没有。 四年前,她失去孩子的那一次,她也像今日这般。 他的心狠狠沉了沉,对宜修的试探十分愤怒。 他快步走到了门前:“世兰,是朕,开门。” 屋子里没有回应,只隐约能够听见含糊沉闷的哭声。 胤禛有些着急了,又叫了几声,始终得不到回应,沉声道:“世兰,朕叫人破门了。” 等了两息,见屋子里还是没动静,就叫苏培盛直接破门。 苏培盛立刻点了两个侍卫过来,没一会儿就用刀别开了门臼。 胤禛快步进去,头也不回地道:“都不许跟进来!” 他最近十分宠爱沈眉庄,难得来后宫一趟,也是去沈眉庄处,眼见着那妮子倾心爱慕,又十分聪慧,儒家的书读得也多,又是满脑子的忠君忠贞,便动了叫她分华妃宫权的心思。 皇后想必是看出来了,这才出了动作试探。 他快步进了屋子里,等终于找到了人,脚步不由顿了顿。 年世兰坐在靠窗户的软榻上,目光怔然看着窗外的老树,大声哭过之后,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憋在心底的那些情绪,在她咬着被子放肆大哭之后,竟也渐渐地找到了宣泄口,随着眼泪流干,终于稍稍有了存放之处,不再随时都会将她压垮了。 胤禛走过来的时候,她怔怔然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胤禛脸色大变,匆忙接住她,又弯腰将她抱起来,一边往床上放,一边大声道:“快去叫太医!!!” 大殿之外,甄嬛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隐约觉得屋子里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听着皇上的语调不大对,心脏顿时高高提起,哪里还顾得上深究。 她早就看出来华妃娘娘的情绪一直不太正常,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纷杂的情绪可能已经快将她压垮了。 今日骤然给她出这个主意,其实也有引导她借机发泄情绪的意思。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压抑的情绪会这样激烈。 刚刚娘娘不许众人跟着的时候,甄嬛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再听见皇帝那有些破音的喊声,她猛地站起来,却险些站不住。 幸亏浣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小主儿?” 甄嬛快步走到了门口,又生生顿住:“都闹到了要见太医了,恐怕是真的出了岔子了!” 头一次,她没有掌控全局的冷静自持,而是后悔,后悔极了。 她本该找个正缓和的法子的,她忽略了娘娘的承受能力。 若是娘娘当真的出了问题…… 甄嬛想起来这两个月年世兰对她的纵容照顾,偶尔出门,只因为娘娘真心疼爱她,便连流珠浣碧都被宫人们捧着。 越是想到年世兰待她的好,她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浣碧有些害怕,可还是问道:“小主儿若是现在要过去,奴婢陪着您去!” 甄嬛又往门口走了两步,却又再次顿住。 不。 她不能进去。 里面乱糟糟的,又只有皇上这个主子在,若是她去,恐有争宠的嫌疑。 她实在不愿意让娘娘醒来之后,会以为她对皇上起了心思,趁着她病,便去勾引皇上。 她咬着牙忍下心中焦急,叫浣碧去请周宁海。 没一会儿,周宁海忍痛到了门口:“莞小主?您有什么吩咐?您说,奴才这就让人去给您办!” 这种时候他都还是如此恭敬,抽空想着给她做事。 甄嬛愈发愧疚难受,压低声音点拨道:“我知道你身上有伤,只是还得辛苦你再坚持坚持。这次的事,说白了还是跟你有关,恐怕等皇上抽出了空,就会寻你问话。 周公公,你一定要好好回想,江公公审讯你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引导你说一些对娘娘致命的话?他是不是,有意的歪曲你的意思,想让你承认娘娘意在中宫之位?” 第28章 她竟然不是演的 时间紧急,甄嬛不敢浪费时间,也不敢弯弯绕,直白地点拨周宁海:“皇上若是要问,你便要言之有物,才能最大程度削弱娘娘强闯景仁宫的事,更把责任全都推到江福海身上。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周宁海目光灼灼:“是!奴才明白了!奴才今日就是去找莞小主的,没想到便被那江福海私自打晕,再醒来就是在慎行司了,他一直逼迫奴才,让奴才指证是我们娘娘杀了福子。 对!他还说,他说娘娘对皇后娘娘大不敬,时常声称要谋夺后位,奴才不承认,他就疯了似的虐打奴才……有些话他是靠近奴才耳边说,有些则是大声问的。 奴才当时太疼了,但我们娘娘是清白无辜,奴才肯定不能承认……” 他说罢,期待又忐忑地看向甄嬛,就像是个在等待先生检查课业的孩子。 甄嬛见他一点就透,心里松了几分,肯定地点了头:“周公公聪慧,我实在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若皇上问的时候你实在是紧张,便想想娘娘何时受过今日这样大的委屈,经此一遭,怕是身子也要落下病根……或许便能扛得住了。” 周宁海眼底涌起戾气:“莞小主儿安心,奴才明白该怎么做!” 甄嬛怕皇上万一出来,再注意到了偏殿这边,低声道:“你快些回去吧,找个皇上一出来就能看见你的位置站着,若是实在遇到难以解决的事,便让人来问我。” 周宁海连连点头,恭送她走了,便咬着牙去了正殿门旁的长廊,站直了身子,直到身上的血色晕染得更大更恐怖,这才略微收敛,脱力地靠在柱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正殿方向。 娘娘这次是为了他才受委屈,他必然不能叫娘娘白白辛苦这一遭! 这边太医还没有到,宜修就先到了。 她才刚一进来,就看见廊下靠着柱子死撑的周宁海,见他周身染血,人都站不住了,却硬生生扎根在那么个眨眼的位置,顿时便明白了他的算计。 她的目光微沉:“剪秋。” 剪秋一眼明白她的想法,快步走向了周宁海,温和笑道:“你怎么还站在这儿?瞧你这一身的血,也不怕冲撞了皇上,再给你家娘娘惹祸,快去换了吧。” 周宁海冷笑一声,垂眼道:“奴才担心娘娘,不等娘娘醒来,不敢离开片刻。” 剪秋威胁道:“可要是惊到了皇上……” 周宁海倏地抬头,阴湿狠戾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剪秋姑姑不必冠冕堂皇,这里是翊坤宫,奴才说不去,就不去!” 剪秋眼底滑过一丝怒色,却也到底不好在这种时候闹得太过,只冲着他冷冷笑了一声,便转身进去伺候宜修了。 宜修这会儿正坐在胤禛旁边,满脸的担忧:“华妃的气性也太大了,不过跟奴才拌嘴几句,竟然就将自己气晕过去了,皇上您如此担心她,为了她操心劳力,她这是要将您置于何地啊!” 胤禛仿佛没有听懂她的挑拨,神色冷淡地看向她:“你既知道她气性大,性子骄傲,又为什么要纵容下人欺辱她?” 宜修吃了一惊:“皇上?” 她起身行礼,抬头仰望他:“臣妾怎么会纵容下人欺负华妃啊?她是您最喜爱的,臣妾如何会动她?” 胤禛实在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折了她的体面,但也实在是愤怒她的胆大妄为:“你来问朕?朕倒是想问问你!你好端端地抓她宫里的管事太监做什么?” 宜修难过道:“宫女都是八旗出身,这么骤然没了,臣妾身为皇后,自然要查清楚,不过是将那周宁海叫去问问话,也就只是问问便要把人送回去的,谁知道华妃就直接带着一群人闯进了景仁宫。 臣妾与她解释,她不听,急赤白脸地甚至想要搜了臣妾的景仁宫,还是莞常在说周宁海可能被带去慎行司了,她才带着人打向了慎行司去。” 她顿了顿,痛心疾首:“也是臣妾无用,这景仁宫存在这么多年,也就出了臣妾这一个被后妃闯宫的皇后,臣妾真是无能,愧对列祖列宗!” 胤禛眉头微皱,怒气也跟着滞了滞。 到底是自己的发妻,又为自己生养过孩子,见她这般难过,他心里也不落忍:“罢了,你起来吧。” 他亲手扶起了皇后。 宜修见他还肯对自己柔情,不是一味地维护年世兰,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嘴角上扬,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门口,颂芝瞧着情况不对,冒死走进来跪下,哽咽道:“皇上,太医还没有来,我们娘娘不会出事吧?奴婢上次见娘娘难过绝望得晕过去,还是……皇上,您能不能叫人去催一催太医?” 胤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年世兰,心里也是一痛,同时内疚更甚。 世兰向来强健,如今瘦了一大圈儿,人也苍白极了,哪怕是在昏迷中,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掉,可见是真委屈了。 他到底更心疼年世兰,对宜修沉声道:“你言之凿凿找周宁海问事,可是有什么人证物证?” 见宜修无奈苦笑,他便知道自己没猜错,抓周宁海,说到底还是她对他的试探。 他烦躁道:“太医怎么还不来?!着人去催!立刻!马上!” 苏培盛忙出去,正要再点个侍卫去催,就见章弥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苏培盛忙上前迎了几步:“哎呦,您可算是来了!” 章弥这一路狂奔,只觉得心肺都快要吐出来了,却半点儿不敢耽搁,匆匆进去给年世兰诊脉。 等分辨出了脉象,他跪在地上回禀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趴在地板上了。 “……华妃娘娘这是过度悲伤愤怒,又哭了太久,将心神消耗一空,所以才会骤然昏倒。” 胤禛眸色一沉,冷冷看了一眼宜修。 宜修满脸担忧,实则心里也很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年世兰这样健壮的莽货,竟然还真能伤心气晕。 面上,她还是温和慈爱地询问道:“华妃一向年轻力壮,章太医,你认真给她开个方子,想必有个三五日,便将她的身子养好吧。” 章弥听出来了她的暗示,只是今日这情况,他是半点儿也不敢隐瞒遮掩华妃的病情的。 这可是华妃娘娘,皇上最疼爱的妃子,年大将军的亲妹妹,若是因为他故意说轻了她的病症,让她耽误了后续的治疗,耽搁了寿数,怕是不光自己要死,还得连累家中小辈。 章弥于是实话实说,甚至,还故意往重了说:“华妃娘娘情况十分严重,务必要小心谨慎地调养,一则,是这药绝对不能停,务必按时吃,二则,就是少动怒,尤其是发不出火的那种憋闷最是忌讳。 如此小心谨慎地调养上一年半载,中间别出什么岔子,想必华妃娘娘的身子便会恢复如常了。” 宜修眼神陡然锋利,看似宽和慈爱,实则阴沉冷厉地看了一眼章弥。 章弥被她看得浑身寒毛倒竖,却也只能在心底无奈苦笑。 他也不想啊,可谁让华妃娘娘竟然真的气病了,还是大病呢! 如今他只恨被皇后娘娘拿捏住了把柄,又贪心收了太多的好处,这才弄到如今这种两相为难的地步,竟得陪着皇后娘娘一起欺君! 他垂眼假作沉吟,又抬眼再次看向年世兰,沉声道:“华妃娘娘此次情绪如山崩,还请皇上允许微臣组织其他大人们一起会诊,合力斟酌方子,以免出岔子。” 一个人背不动,那就整个太医院一起背,总好过皇后娘娘暗中下手,倒霉他一个。 第29章 后宫第一宠 胤禛没想到年世兰的情况会这么严重。 以往,她也曾数次因为吃醋而憋闷生病,但大都是略微不适,使唤人去请他来,也是想他了,想要撒撒娇。 她总是很体谅他,哪怕是真病了,也从来都乖乖喝药希望尽快养好,以免他跟着担心。 他以为,这一次就跟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却不想她竟然气大伤身到这个地步。 他眉头紧皱,眼底全是愤怒:“给华妃日常请平安脉的是谁?怎么华妃身子不适,他们都不知道禀告的吗?!” 章弥道:“是江城江慎两位太医。” 他见胤禛脸色虽然平静,眼底却已经满是怒色,怕皇上怒极处置了江城江慎,反倒是害得他自己得罪年家,便道: “华妃娘娘的身子一向康健,这次也是骤然大起大落,才点燃了心中焦虑,这才病情爆发。微臣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娘娘的脉案,两位江太医开的方子沉稳妥当,没什么问题。” 宜修眼底泛起冷光,章弥如此说,岂非将华妃如今的状况,全都甩锅在了景仁宫?的 她沉声道:“说到底,若非华妃身子早就出了岔子,也不会因为一点儿下人的小事就病成这样。皇上,臣妾以为,还是江城江慎医术不精,才没有发现华妃的异样,应当处置了他们,也免得其他人有样学样,玩忽职守。” 章弥见皇后动了真怒,识趣地没有再继续替江城江慎说话。 胤禛冷冷看了一眼宜修,明白她这是想借机铲除了江城江慎,心里厌烦她的处处算计,却到底没有当场发火,而是道:“太医院的事,皇后不必操心。章弥,去开药吧。” 又对苏培盛道:“你亲自去查,此次参与抓捕周宁家刑讯逼供的奴才,主犯杖毙,从犯一律送到辛者库。” 宜修变了脸色:“皇上,这件事情说到底是臣妾查案太过心急,江福海,他已经陪着臣妾许多年了。” 胤禛不为所动:“皇后既然知道自己心急,日后做事便稳妥一些,免得再闹出风波来。” 宜修有些难堪,垂眼哽咽道:“江福海还是当年跟过姐姐的小太监,姐姐已经去了许多年,当年跟着她的旧人,死的死走的走,唯有一个江福海,能让臣妾想念起姐姐的宽容慈和。” 胤禛冷厉的眼神微微一滞,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口道:“江福海是景仁宫的大总管,罢了,杖责三十,日后谨言慎行吧。” 至于其他的人,求情?不用想了。 宜修也知道能保住江福海已经很不错了,含泪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皇上体恤臣妾对姐姐的思念之情。” 胤禛心里厌烦她的眼泪,哪怕她的眼泪都没有掉下来,也仍旧让他觉得太过功利,充满了算计。 他沉声道:“你许久没有管理后宫,才会做出如此冒失的事,后宫前朝,最忌讳的就是听风就是雨,日后,你不要再插手后宫的事,只管好好调养身子。” 宜修笑容勉强,却仍旧恭声应是:“臣妾明白了,多谢皇上的关心。” 胤禛怕她并没有真正明白,看向她,再次警告道:“皇后,你是大清的皇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家的颜面,绝对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伤的不止是你自己的颜面,还有祖宗礼法和皇家威严。” 宜修勉强扯了扯嘴角,几乎要笑不出来:“臣妾明白。” 胤禛见她真的长记性了,才淡淡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身子不好,这一个月就好好将养身体,不要再操心别的事。” 宜修张了张嘴,心里全是苦涩和愤怒——他是他的丈夫,却竟然为了妾室的一个奴才,就让她禁足一个月! 她不敢再待下去,怕他再次疾言厉色地赶她走,于是勉强维持着体面,扶着剪秋的手行礼告退。 直到远远地出了翊坤宫,她才拧眉道:“华妃从不是这样聪明的人,今日却能做出这样的局来,只怕是有高人指点。” “娘娘觉得,是曹贵人?可奴婢听说,曹贵人和华妃娘娘已经闹翻了。” “曹贵人的确是有这样的心机手段,但她即便是还跟在华妃身边,也不敢让华妃做这种事。今日,你可看见那莞常在?” 剪秋愣了愣,不可置信:“您觉得,是莞常在?” 她轻声道:“她才十六岁,若是当真有如此心计,又投靠了华妃……” 宜修眼底全是寒意:“本想着她是个聪明的,不想却竟然跟华妃搅和在一起,挤走了曹琴默,还给本宫挖坑。” 剪秋满心忧虑:“莞常在之前分明维护正统,为何如今却敢给您做这么大的局?” 宜修神色淡淡的:“本宫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本宫只要知道,十有八九就是她。而她既然这么做了,本宫之前的布局,恐怕就要谋划了。” 剪秋心里十分不忿:“明明您才是皇后!皇上也就罢了,怎么连她一个小小的常在,竟也敢这样胆大包天,以下犯上!” 宜修神色平静冷淡,毫无之前在胤禛面前的感性易碎:“本宫是皇后又如何?年家势大,皇上一心想着给年羹尧安心,不断抬举华妃,连本该属于本宫的管理六宫之权都给了她了!呵,早晚,他怕是要本宫把皇后之位都让给年世兰!” 她闭了闭眼没有再说下去,沉声道:“回景仁宫吧,最近先不要有动作,这一局,是本宫输了。” 偏殿里,甄嬛透过窗户缝隙看向皇后离开的背影,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可松完之后,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浣碧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小主儿怎么瞧着好像不高兴?” 甄嬛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今日的选择是对是错,又会给家里带来怎么样的转变。” 浣碧同样很忧心:“老爷夫人们总归是希望小主儿您能安全无虞,其他的,都不会太在意的。” 甄嬛心情沉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就好像娘娘的心事不能跟身边的亲近人说一样,她的心事,同样没办法跟身边的人说。 或许也不是不能说,而是身边的人都还没有应付绝境的能力和准备,总要等她们一步步成长起来,她大约才会告知她们一切,携手并进吧。 甄嬛看向主殿的方向:“如今局面大好,希望娘娘那边一切都好。” 但事实上,年世兰的情况却并不大好。 她承受的压力不能对外人道,又长久地等不来甄家的把柄,压得太久,以至于骤然爆发出来,身体倒是放松了,却也压垮了。 要不是这些年她一直足够健康,恐怕就不是将养个把月的事儿了。 可即便是她底子足够好,也还是发了高热,又被梦魇缠身。 而她的梦魇,自然是家人一个个在她眼前死去。 这般高烧昏迷中还不断哭泣,倒是另辟蹊径地完美地达到了甄嬛的要求——不要说话,哭就行了。 胤禛上次见她这般,还是失去孩子的那年。 他一次次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总也擦不干。 就这样不知不觉,竟然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苏配上在外面低声地提醒:“皇上,该上朝了。” 胤禛这才骤然惊觉,自己竟就这么熬了一宿。 年世兰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向他:“皇上?” 胤禛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滚烫,但比昨夜好多了:“睡吧,朕下了朝再来看你。” 年世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迷蒙着眼睛,看着宫女们给他换上朝服,他便一身明黄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 而他穿着龙袍从翊坤宫走出来那一刻起,就再次证明华妃娘娘仍旧宠冠后宫。 这绝对的圣宠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每一个企图笑话她失宠的人的脸上。 第30章 耳根子滚烫 年世兰等胤禛走了之后,便翻了个身,重新沉沉睡去。 她与胤禛多年的情分,自王府起便是专宠,正如当年她临死前跟甄嬛说的话——她与皇上的情分,甄嬛懂什么?又知道什么? 她和年家与少年时的胤禛便相识相知,一起并肩作战,熬过生死莫测的夺嫡之战,险险地站在这巅峰。 胤禛曾多少次在深夜时跟她吐露脆弱,难过,寂寞和不平,甄嬛不知道,怕是连皇后都不知道。 只有她知道胤禛的那些难过,只有她明白胤禛对哥哥的信任,对年家的看重,她不止是将他当做了丈夫,更将他当做至亲至爱,是她的家人,而非君上。 这场梦从头做到尾,直到临死前,她才从甄嬛口中知道,原来她以为的一切都是假的,皇上对年家和哥哥的狠辣,从来不是因为他甄嬛和甄家挑拨迷惑了,而是,从始至终,他都在谋划烹狗藏弓。 她把他当家人,而他,只把她当做灭她全家的筹码和棋子。 哪怕她上辈子就只清醒了那么一瞬间,可也就是这一瞬间,足以她再不会被他的帝王折腰所蒙骗了。 他想要她全家的命,只是守了一夜而已,对他来说,这付出还是太简单廉价了。 她心态坦然,又大哭一场将憋闷的情绪发泄了大半,自然那睡得香甜沉稳。 等外面的太阳都高高挂起,阳光从窗户里爬上床幔上,她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颂芝的眼睛红的像个桃子:“娘娘!您终于醒了!” 年世兰摸了摸她的眼角:“哭什么?你昨儿不是跟着本宫,亲眼看着本宫和莞常在谋划的吗?怎么还哭成这样?” 颂芝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高高提起的心这才落回到了肚子里:“是奴婢没用,太爱哭了。您饿不饿?奴婢一直让小厨房炖着香菇鸡丝粥呢,奴婢去端过来。” 年世兰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便点了点头。 等用了粥,又喝了药,她才打听起如今的状况。 颂芝道:“昨夜皇上本来是要杖毙江福海的,但皇后娘娘一番哭诉纯元皇后,皇上便改口,只罚了江福海三十大板,杖毙了江福海的三个心腹,发落了总共十二个参与的宫女太监到辛者库。” 年世兰只是听着这个数字,就忍不住想笑:“皇后怕是要躲在屋子里练字,练到不肯出来了,真是痛快!” 以往她也跟皇后作对,可哪里让皇后栽过这样的大跟头?次次都要被皇后不咸不淡地刺心! 甄嬛,还真是个厉害角色,略微出手,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颂芝也是笑得眉眼弯弯:“还有更有厉害的呢!等皇后走了,皇上便叫了周宁海来回话,周宁海得了莞常在的嘱咐,顶着一身伤进来拜见皇上,那身上的伤口,直接就叫皇上黑了脸呢! 周宁海还说,江福海逼问他、引导他诬陷您嫉妒皇后,说您觊觎后位,他不肯就范,才会被江福海往死里头打。皇上当时瞧着没说什么,但今早,奴婢听说江福海不知道怎么的,半夜摔下床来的,摔断了一条腿呢!” 年世兰愣了愣:“江福海,断了一条腿?” 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如此这般,倒是能叫周宁海高兴一些了。” 颂芝笑眯眯地道:“正是呢!您不知道,周宁海人都趴在床上起不来了,可听见了这个消息,却是砸床大笑,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眼泪直流,可狼狈坏了。”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因为心情愉悦,身体都跟着轻快了几分:“如此这般,也算是没让周宁海白白受苦一趟。只是,不知道皇后还会不会用江福海了。” 颂芝撇嘴:“可不是谁都像娘娘您这样心善的,皇后娘娘极重体面,哪里会让一个瘸子,去当她堂堂大清皇后的大总管呢?” 年世兰笑睨了她一眼:“你啊,就会说这些好听话来哄本宫。” 颂芝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爱听,笑问:“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莞常在的功劳,咱们翊坤宫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这样痛快地坑了景仁宫!” 说到甄嬛,年世兰便有些想见见她:“莞常在呢?她没有又吓病吧?” 颂芝含笑道:“奴婢就知道您醒来了会问,所以特意去看过,莞常在她很好,就是担心娘娘的身体,奴婢跟她说您已经退了烧,太医说您没事了,只是日后需要静养,她才舒了一口气,显然是吓坏了。” 年世兰笑道:“你可别以为她是什么胆小的,只看她敢撺掇本宫欺君,就知道,那可是个胆大包天,吃了熊心豹子胆长大的。” 颂芝忍笑:“娘娘这样夸莞小主儿胆大心细,莞小主儿听了,肯定高兴。” 年世兰原本想见见她,让她看看如今这情况,接下来的戏码应该怎么演,听颂芝说甄嬛熬了大半宿,精神不大好,便又觉得不急在这一时。 只是她不召见甄嬛,甄嬛却是自己过来求见了。 年世兰担心她有什么急事,让颂芝快去迎她。 很快,甄嬛就随着颂芝快步而来,进来便打量年世兰的气色:“娘娘感觉如何?” 年世兰靠在软枕上:“本宫无妨,你不用担心。” 她说了颂芝刚刚告诉她的话,问道:“依你看,本宫接下来当如何?” 甄嬛沉声道:“皇上肯这样重罚皇后娘娘,便说明皇上心里仍旧十分看重您,既然如此,娘娘过去如何,接下来便还是如何,甚至,可以更加恣意一些,只要不犯了宫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年世兰听得新鲜:“你不是总劝本宫要小心谨慎,不要过分嚣张吗?” 甄嬛:“……” 她细细思索三遍,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说过这种话,无奈道:“娘娘,嫔妾不会这样说您,您本是骄阳,又出身尊贵,只要骄而不横,放纵却不逾矩,旁人顶多只会觉得您性子太过高傲,却也仍旧还是觉得您做这一切理所当然。 如今您扳回一局,狠狠挫了皇后娘娘的锐气,以您的性子,自然是乘胜追击,得意洋洋,偶尔会失些分寸,但绝对不会犯什么大错。 如此这般,皇上才会觉得您没变,只是比过去更沉稳了一些些,至于那些不沉稳的地方,一来是您性格使然,很难改变,二来,全都是因为爱重皇上,难免吃醋罢了。 如此这般,既不会让皇上怀疑您知道了什么,又能让您过得开心快活些。未来的日子那么长,您即便只是为了身子康健,也不能总是憋着熬着,否则,即便是挣扎出个好结果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一点点把这么做的原因掰开了跟年世兰讲,不光要让她知道怎么做,还要让她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有几种办法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这般,零零碎碎地说了许多,年世兰听得入了神,只觉得人心之复杂,人心之自我矛盾,让她叹为观止。 明明她也明白甄嬛所说,任何时候,做任何决定,都要从一团乱麻中先找出线头,但这个线头是什么,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儿太难了。 二十多年都是被别人哄着宠着的人,叫她忽然去琢磨怎么哄别人,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好在年世兰虽然不会不擅长,但她真愿意学。 甄嬛说着,偶尔一抬眼,就能对上她仿佛虔诚学生一样的眼神,心口莫名一滞,一股莫名又陌生的情绪在她胸腔蔓延,竟叫她有些慌乱。 年世兰疑惑地抬头看她:“怎么了?” 见她耳边发丝垂落,以为她是被头发扰乱了视线,便随手将她跌落的发丝别在她耳后,满眼认真:“别停下来,继续。” 甄嬛耳根滚烫,正要乖乖继续,便听见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这是皇上下了朝,已经过来了! 第31章 个个儿都送进慎行司 眼看着胤禛要到了,甄嬛匆匆握住年世兰的手,郑重道: “娘娘,你若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就只当有些事情就是一个噩梦,梦醒了,您还是您,你对皇上的情分和爱意半点儿不曾消减。如此这般,您才能求出一条活路!” 说罢,她不敢滞留,匆忙出了大殿,在众人都去门口迎接的时候,快步回了偏殿。 翊坤宫门口,胤禛因怕见到了甄嬛和流珠,暴露了身份,特意放慢了脚步,对苏培盛道:“华妃病重,无关人等就不要在院子里喧哗了。” 苏培盛立刻便懂了他的意思,先他一步进门,让宫女太监们都退下了,又指了个小太监:“去偏殿那边交代一声,无事不要出来走动,免得惊扰了圣驾。” 亲眼看着小太监去了偏殿禀告又出来,他才回转回去接胤禛,心里琢磨着这场王爷后妃的戏码,得什么时候才会落幕。 可无论这场戏码要持续多久,总归,这莞常在是个有福气的,能得皇上这样珍而重之地认真演戏,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了。 胤禛迈步进了翊坤宫,往偏殿看了一眼。 想起来那日少女垂眼害羞的模样,他的心便跳得有些快。 上天垂怜,才送了这样一个像菀菀的女子过来,他必然要将所有的遗憾都弥补齐全,才不枉她来这后宫一趟。 心里想着甄嬛,脚步却是异常沉稳地走进了年世兰的房间,看着昔日丰腴的美人消瘦了许多,人也瞧着不精神,他心里便有些不得劲: “你从前再如何,也没有把自己个儿的身子糟蹋成这样,如今这是怎么了?” 年世兰要起身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胤禛叹了一口气,扶住了她:“都病了,还那么多礼做什么?” 年世兰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却想起之前甄嬛也曾这样握住她的手,郑重地提醒她应该怎么做。 她垂眼道握紧胤禛的手,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从前,皇上也不会两个月都不来看世兰。” 胤禛望着她潮红的眼神,看着她眉宇间的轻愁和难过,忍不住探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眼前的这个女子,从她年少时就跟他在一起,多少年了,她总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怕偶尔做错了什么,也不过是太在乎他,从没有什么真正的坏心思。 他轻轻拍了拍年世兰的背:“朕还以为,世兰要跟朕继续怄气呢。” 年世兰抬头看他:“皇上明知道臣妾怄气,就不能来哄哄臣妾吗?” 胤禛笑起来:“哪里真不来看你?最近朝政繁忙,朕已经许久没有进后宫了,本来要来看你,你又带着莞常在去御花园游玩,朕知道你不喜欢朕看旁的女子,就暂且拖了拖,不想竟就两个月了。” 年世兰挑眉:“真的?” 胤禛笑出了声:“自然是真的,你知道的,皇阿玛一生荣耀,作为他的儿子,朕实在不想在史书上差他太多。” 年世兰这才破涕为笑:“臣妾相信皇上!” 被哄好了,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告状:“皇上久不来看臣妾,皇后便以为臣妾彻底失宠了,巴巴地抓了周宁海,想要让周宁海诬陷臣妾。臣妾看她就是恨臣妾,故意杀了那个什么福子的,好栽赃臣妾!” 她说到这儿,就露出娇蛮的冷笑:“皇上您信臣妾,还是信皇后?周宁海都被打成了那样子了,要是真的是臣妾干的坏事,他还能半点儿不露出端倪吗?” 胤禛见她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好好儿说话,莫要错了规矩,她毕竟是皇后。” 年世兰不高兴:“还不是皇后娘娘这次太过分了,倘若大家都跟她似的,怀疑谁就直接把人扔进慎行司里屈打成招,打不死又没改口的才叫清白,那还要大理寺和刑部做什么?直接叫慎行司管理天下刑狱好了!” 胤禛哭笑不得:“世兰。” 年世兰不情不愿地道歉:“臣妾放肆了,不该拿国家大事来开玩笑。” 胤禛就喜欢她虽然骄纵,却实在懂事听话的模样,摸了摸她的长发,沉声道:“朕已经让皇后在宫中潜心养病,接下来一个月,你都不用去请安了,只管安心把身子养好。” 年世兰惊讶:“皇上……皇上竟然为了世兰惩罚了皇后娘娘。” 胤禛被她拼命隐藏得意的表情逗笑了,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朕与世兰多年情分,不是旁人可以随意揣度,朕,更不会允许旁人轻贱世兰。” 见年世兰满脸感动,又道:“只是她毕竟是皇后,所以她只是头疼病犯了,在景仁宫中养病,世兰可明白?” 年世兰有些不高兴地撒开了他的手:“说到底,皇上还是偏心皇后。” 胤禛耐心地将她的手抓回来,握住,往细里头跟她讲解,就像是当年,他以兄长好友的身份见到她,一见惊艳,再见倾心,便刻意谋划,终究将她谋划入府,既得了她的人,也得了年家。 “皇后并非只是朕的妻子,还是大清的国母,帝后唯有安稳如同天地,和睦安宁,天下臣民才能安心做事,大清才能安稳,朕不会废后,所以,朕会永远会给她该有的体面。” 年世兰绷着脸:“那皇上就该顺着皇后娘娘的心意,让臣妾背负污名去死!” 胤禛听不得她说什么死不死的话,神色微微一沉:“世兰。” 年世兰倔强地转开了脸,眼睛里却落下了眼泪。 胤禛心里一软:“你明知道朕的意思,朕尊重皇后是祖宗礼法,可朕为了你,多少次枉顾祖宗礼法了,旁人不知,你也不知吗?” 年世兰绷了绷,直接没绷住,笑了,扬眉轻笑,洋洋得意:“皇上当年答应了哥哥会一直疼爱臣妾的,臣妾相信皇上不会食言。” 胤禛心里的柔情滞了滞,笑容也跟着浅淡了片刻,又很快恢复如初:“你啊。” 年世兰笑眯眯地伸手抱住他的腰,娇声道:“皇上心疼臣妾,臣妾自然不会叫您为难,不会拆穿皇后,也不去找她的麻烦。” 胤禛哭笑不得:“胡闹,以后不许说这样僭越的话。” 年世兰笑起来:“臣妾就是在您面前才这样说,到了外面自然是遵守规矩,尊敬皇后娘娘的。” 两人又笑着说了一会儿话,见年世兰面露疲色,胤禛便道:“睡吧,病了就好好养着,朕有空了回来看你。” 年世兰依依不舍地抓住他的袖子:“那皇上什么时候来?” 胤禛道:“等政事忙完……明天吧。” 年世兰这才又露出笑容:“那明天臣妾让小厨房准备您爱吃的饭菜。” 胤禛笑着看了看她的两颗小虎牙,心里到底还是喜欢她,点了点头:“好好吃药。” 只是他出了翊坤宫,却不是回养心殿批折子,而是转头去了咸福宫,找沈眉庄去了。 第32章 嫔妾能不能不侍寝 颂芝恭送胤禛走了之后,许久,才终于磨磨蹭蹭回到了翊坤宫里。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皇上去谁宫里了?” 颂芝期期艾艾,许久才恨声道:“您就不该给沈贵人恩典,她倒好,竟半点儿不知道感恩,处处跟您争抢!” 她话音刚落,甄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开着的窗户外面。 颂芝:“……” 甄嬛:“……” 年世兰瞧着她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直接笑出了声:“好了,去请你莞主子进来吧。” 颂芝实在是不好意思,脸都红透了。 甄嬛也不好意思,同样耳根子泛红。 唯有年世兰在看热闹,把两人都弄得都有些恼了。 年世兰笑道:“颂芝,去看看本宫的药熬的如何了。对了,你再替本宫去看看周宁海,交代他好好躺着,在养好之前,不要想着做事。” 颂芝如蒙大赦,连忙告退出来了。 甄嬛本是带着担忧来的,这会儿却一时无言,还是见年世兰没有生气,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一股劲儿不愿意服输,才言笑晏晏地道: “娘娘可知道,皇上有意让眉姐姐接触宫务?” 年世兰毫不意外:“在见到你之前,皇上最喜欢的就是沈眉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甄嬛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眉眼弯弯地道:“娘娘是与嫔妾心亲,才觉得嫔妾哪儿哪儿都好,但嫔妾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子,眉姐姐温柔娴静,自小读书,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呢。” 年世兰:“……” 她纳罕地看了看甄嬛的脸,甚至还上手捏了一把。 甄嬛哎了一声,忙捂住脸:“娘娘?” 年世兰嗤笑了一声:“本宫输给你,大概就是输在这脸皮上了。” 要不是足够厚的脸皮,怎么能觉得自己是在夸她? 自己分明就是损她! 甄嬛茫然疑惑地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娘娘何时曾输给过嫔妾?” 年世兰有些扛不住她这样专注含笑的注视,轻咳一声:“说正事。” 甄嬛见她不自在,便也不深究,轻声道:“娘娘有没有想过,或许,皇上根本不在意是谁来分您的权,也不是因为太过宠爱谁,才会给谁宫权?” 年世兰微微一愣,身体猛地坐直:“你是说,让沈眉庄做事,不是因为皇上疼爱她,而只是因为,皇上想让人分本宫的宫权?!” 她吃了一惊,实在是这个角度,她从前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这样呢? 难道皇上不是爱惨了沈眉庄,才会把宫权分给她,好提升她的地位吗? 甄嬛望着她:“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典故?” 年世兰点了点头:“世人都说吴三桂爱惨了陈圆圆,为了报仇,也是为了夺回她,才引了咱们太祖皇帝进京城。” 甄嬛温声道:“嫔妾不看情爱,只看朝局,私以为,是吴三桂早有反心,也早就跟有预谋,为陈圆圆冲冠一怒或许的确是有,但也只是他用情爱遮掩政治目的的遮羞布罢了。” 年世兰心跳得极快,怔然呆坐在床上,脑海中仿佛有许多东西闪过,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许久许久,她才哑声道:“所以,是因为本宫的哥哥打仗厉害,皇上要用哥哥,却又不想年家的势力过大,所以皇上才说不能不给太后面子,不能违背祖宗规矩,只能封乌拉那拉氏为皇后,而只给本宫封妃,甚至不是贵妃。 可他又怕哥哥和年家不尽力,所以,他夺了皇后的权,却让本宫协理六宫。 如今年家过分势大,皇上便又觉得该分一分本宫的权利,免得本宫在后宫里一手遮天,所以,便又推出来了沈眉庄。即便没有沈眉庄,也可能是别人。” 是了。 正是如此。 皇上不希望她跟任何有势力的后宫妃嫔交好。 她最先推举了沈眉庄侍寝,天然有一份人情在。 若是因为这份情分,她跟沈眉庄不断交好,不就又是两个将门之女的联合? 怪不得。 怪不得皇上上辈子一宠幸了沈眉庄,她就觉得处处都不痛快。 原来,从来都不止是她一个人在吃醋,还有皇上的刻意为之。 他明知道自己喜欢菊花,往年也总是把所有的菊花都给她,却偏偏有了绿菊,却要声势浩大地给沈眉庄。 如今,他才跟自己恩恩爱爱地聊完,转头就毫不遮掩地去了沈眉庄那儿,等过些日子,他再叫沈眉庄帮着处理宫务,可不就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 一个齐月宾已经废在了她手里了,要是再把沈眉庄也废了,那年家,可真是把军政上有些势力大员都给一一得罪光了。 年世兰闭了闭眼,冷笑道:“他想如此,本宫还偏就不会让他如意了,本宫就是要提拔沈眉庄,到时候,看他还能用什么手段!” 甄嬛见她想明白了,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细密的事情,哪里是她一时就能想明白的,她也是直到颂芝愤然出声,提及眉姐姐,才骤然意识到了最近一直萦绕在脑子里的担忧是什么。 也骤然意识到,皇上到底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若非她早早地知道了皇上对年家的算计,又哪里能够透过皇上对眉姐姐的宠爱,看见这样深的内情? 若她一无所知,只会高兴眉姐姐得宠,怨恨华妃娘娘小肚鸡肠罢了。 幸好她知道了皇上的为人,才知道这一切的争端,全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蛇鼠两端,以身入局来挑拨离间,刻意造成的局面! 此时此刻,她当真是一点儿也不期待侍寝,甚至压根儿就不想侍寝。 看着眉姐姐陷得那么深,她实在是害怕。 她不是总能那么幸运的,能提前看透真相,得知繁华背后的腐烂真相,明白珍而重之的爱情之下,竟然会是这样恶心的算计。 甄嬛轻轻抓住年世兰的袖子:“娘娘,嫔妾能不能……不侍寝?” 第33章 最后再叫她侍寝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甄嬛,看见了她眼底最深的恐惧和抗拒,不得不相信,即便是到了此刻,甄嬛已经看到了这后宫宠妃的好处,却也依旧不想侍寝。 她想说你是在异想天开,入了宫的女人,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可看着甄嬛那双眼睛,年世兰竟然说不出这样冷酷的话来,而是沉声道:“你应当知道,你是皇上亲自点的。” 甄嬛当然知道,她如今只后悔那天不该跑神,不该听见眉姐姐当选,就高兴得忘了所在的地方,才被皇上给注意到了。 可她也知道,若是陷入皇帝的温柔陷阱里,她只怕也分不清楚真假。 她最怕的,就是他明明是假意,而她却以为是真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再连累了家中父母亲人。 甄嬛红了眼眶:“娘娘,嫔妾实在是怕极了。” 年世兰愣了愣,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想起来当年初入王府的自己:“也罢,只要你还住在这翊坤宫,皇上暂时是不会叫你侍寝的。日后……” 她望着甄嬛:“你慢慢做好准备吧,皇上看上的女人,不可能有第二条路能选择。” 甄嬛当然知道这些,她感激道:“多谢娘娘,能拖一时是一时,嫔妾知道嫔妾叫娘娘为难了。” 年世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也无需感激本宫,只等你日后哪一日得了宠,爱惨了皇上,觉得你们相见恨晚的时候,别忘记今日的避宠,是你自己提的就好。” 甄嬛才不信自己会那样,笃定道:“嫔妾绝对不会叫娘娘失望的!” 年世兰不置可否,只是道:“等本宫病好之后,你便让温实初给你抱病吧,对外只说,是为本宫侍疾累到了,需要将养些时日。” 甄嬛迟疑:“这恐怕会叫外人以为……嫔妾与娘娘不睦。” 年世兰毫不在意:“这后宫里头,害怕本宫凶戾嫉妒的妃嫔多了,多你一个被坑害的也不算什么,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 甄嬛哪里听得了这个,较真地摇头:“娘娘很好!” 年世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讲究那些假道学,也太啰嗦,这是最简单的法子,其他的换来换去,你不嫌麻烦本宫还嫌麻烦呢。” 她摆手:“若没有其他的事,就去吧,本宫累了,要休息了。” 甄嬛本就是来看她的,见她精神尚可,人也没有之前那样绷着了,自然不会继续打搅她,柔声道:“您睡吧,等睡醒了,就会发现一切都比昨天的更好些。” 年世兰挺喜欢她这句喜庆话,点点头:“回去喝些姜汤,不要真病了。另有一件事,本宫原本打算叫你额娘进宫探望你,只是如今本宫生病,此事恐怕要暂且搁置,等本宫病好了再说了。” 甄嬛再次听见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激动得笑颜如花,眉眼弯弯地诚恳道谢:“嫔妾都还没有来得及谢您,您能给这样大的恩典,嫔妾已经感激至极了,再不敢要求其他。” 见年世兰摆摆手让她打住,显然是不爱听这些客套话,她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告退走了。 路上,她看见了满脸犹豫心虚的颂芝。 “莞小主……” 甄嬛笑着走向她:“颂芝姑姑怎么在这儿?娘娘的药熬好了吗?太医可有交代,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颂芝见她笑容依旧,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道歉:“奴婢不是要挑拨我们娘娘跟沈贵人的关系,只是一时气不过,其实皇上要去哪里,又哪里是娘娘们能决定的呢?” 甄嬛眉眼温和:“此事我已经跟娘娘说清楚了,只要我在翊坤宫一日,便能保证眉姐姐不会对翊坤宫有恶意一日,若是日后眉姐姐碰上了难处,还请颂芝姑姑能行个方便。” 颂芝忙道不敢:“您是我们娘娘最喜欢的小主儿,奴婢哪里担得起您这样客气,奴婢只管做好本分,若是沈贵人有用得上奴婢的,奴婢一定不吝啬自己这一身力气。” 甄嬛眉眼一松,冲着她点了点头,便回偏殿去了。 颂芝恭送她离开,便匆匆回正殿去。 年世兰正等着她,见她果然待不住回来,笑问:“跟莞常在道过歉了?” 颂芝越发不好意思:“娘娘,都是奴婢冒失,险些坏了您的安排。” 年世兰摇头道:“这没有什么,她知道你我都不是她那种顶聪明的人,也知道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谁,自然不会怪你。” 颂芝满脸茫然,又努力想装作听懂的样子:“是,奴婢明白。” 年世兰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傻姑娘。” 颂芝红了脸,又羞涩又内疚:“奴婢总是帮不上什么忙。” 年世兰轻声道:“你能陪着本宫,就是帮本宫最大的忙了。这世上那么多人,说得那么多好听话,可本宫只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也只信你对本宫是真的。” 颂芝呆住了,眼泪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滴答落下,惊得她手忙脚乱地去擦。 年世兰又呢喃了一声傻姑娘,柔声道:“我累了,想睡了。” 颂芝忙点头,过来给她掖好了被角,轻声道:“娘娘睡吧,奴婢守着您。” 年世兰低低地嗯了一声,很快就呼吸均匀起来。 这一觉,又睡得酣甜。 没有再被噩梦缠身,甚至醒来之后都不记得自己做过梦,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上也轻快了许多。 第二天,胤禛果然信守承诺来见了年世兰,特意让苏培盛先过来一趟,给年世兰送来了不少她爱吃的东西。 与此同时,沈眉庄那边派人来请甄嬛,甄嬛便来跟年世兰禀告。 年世兰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去吧,今夜不必回来,你们小姐妹两个好好说说话。” 甄嬛知道她这是在帮自己避开皇上,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那娘娘记得按时吃药,不要想那么多的事情,若是非要想,就等着嫔妾回来替您想。” 年世兰被逗笑了:“你倒是把本宫当小孩子呢!” 面上仿佛看似不在意她的话,实则却点了点颂芝:“她会看着本宫吃药,不用你操心。” 甄嬛眼底沁出浓烈的笑意,心满意足地走了。 年世兰摇头:“真是小孩子心性。” 颂芝听得有趣,总觉得真正小孩子心性的,其实是自家娘娘,但娘娘既然这么说,莞小主又确实是比娘娘小,那便是娘娘说得对。 年世兰的轻松自在,一直持续到胤禛的到来。 她一直等到胤禛走到了跟前,才做了样子要下床。 胤禛按住她:“都病了,还那么多礼做什么?躺着吧。” 年世兰露出笑容:“那臣妾也不能躺在床上侍奉您用膳啊!” 胤禛笑道:“倒也不是不行。” 年世兰不依:“皇上。” 胤禛笑着给她别了别散落的头发,问道:“今日可让太医看过了?” 年世兰点点头:“章弥早起的时候便来看过了,说臣妾只需要静养,再好好儿地喝药就行了。” 胤禛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消瘦了一大圈儿的脸颊,沉声道:“日后有什么心事便与朕说,不要憋在心里,再把自己憋出了毛病来。” 年世兰笑容明艳:“这可是皇上您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胤禛最喜爱她不怕自己的大方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朕金口玉言,绝不后悔。” 年世兰骄纵地道:“那皇上就先答应臣妾一件事,那个莞常在,听皇后说是您亲自选的,臣妾看您待她格外不同,所以想让她侍疾,您暂时别召她侍寝,好不好?” 第34章 他这就是失了分寸 年世兰太了解胤禛了,哪怕他脸上的淡笑没断过,可她还是看见了他一瞬间的不高兴和阴沉。 看来,他还真是对甄嬛一见倾心。 又或者说,他对姓年的,最大的恶意来源,就是干预,但凡干预,无论大小,一律都是僭越和找死。 但他又实在是会装,能忍,眨眼间就含笑望着她,满眼都是纵容:“还说要做大度的贤妃,这才多久,就又吃起醋来了。” 年世兰如今看他,实在是觉得新鲜。 仿佛桩桩件件的大小事情上,都能叫她发现胤禛与往常不同的点,常常叫她耳目一新。 不过,甄嬛说得确实是没错,易地而处,位置互换,当真是让人心情舒畅——原来如此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的不情愿,是这么有意思的事。 他分明馋极了甄嬛,却还得笑着应付她的吃醋。 还真是…… 年世兰撒娇道:“皇上就让臣妾任性一回吧,您从来勤政爱民,少往后宫里来,难得亲自选一个人,臣妾也不过分,就只拿她发发醋劲儿,不会太久的,好不好?” 胤禛见自己情绪外放,她都还是没有改口,心里有些不悦,但瞧着她明艳美丽的脸,听着她只对自己柔情温软的声音,又觉得也没必要生气。 也不过就是暂时不让甄嬛侍寝罢了,世兰也没不算太逾矩,让他应承不该她开口的事。 他宠溺地摇了摇头:“你啊。罢了,就依你。其实她如今住在你这里,若非顾着她家里人中用,朕是不想宠幸的。” 年世兰扬起下巴愉悦地笑出了声来,一个眼神眼波流转,便将胤禛的心神全都留在了她身上。 用膳过后,胤禛顾念着年世兰的身体还没有好全,便也只是亲了亲略作温存,便躺在她身边沉沉睡去。 年世兰却是睁开眼睛,一直到天快亮了,才重新睡着。 算算时间,皇上也该提一提沈眉庄跟着她管理宫中账目的事情了。 不过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年世兰假装身体疲惫没起来伺候,胤禛也不知道真怜惜还是不高兴,也没叫她,让苏培盛伺候着穿好了朝服,就去前朝上朝去了。 直到第五天,他才又重新来到了翊坤宫。 巧合的是,这一日,甄嬛又被沈眉庄请去了。 年世兰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来什么,便想着再等等看看。 胤禛今日来,也没有解释为何昨天没来,与年世兰说话的时候,也只是偶尔笑笑,仿佛情绪不佳。 年世兰看着他这般模样,下意识地谨慎小心起来,却又很快失笑,继而在心里冷笑。 他怕不是故意露出冷脸,好叫她患得患失,胡乱猜测,继而趁着她怕他生气,好提要求吧? 正琢磨着,忽然就听胤禛提了沈眉庄管事的事: “朕想着她年纪虽小,却是个性子沉稳的,若是能做得顺手,日后也好帮帮你,让你能松快些。” 年世兰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又极近宠溺,心里既觉得果然如此,竟然如此,又一阵阵地为他对沈眉庄的态度感到发寒。 他对她还真是了解,知道她最怕的就是他生气,伤心,为难,所以才会如此情绪上脸,不用说半个字,就能逼得她从前那般放下骄傲去迁就他。 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是善控人心,也真是郎心似铁,情谊放旁边,利字摆中间。 对她如此,对沈眉庄也不遑多让。 他若是真的喜欢沈眉庄那小丫头,就不会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得这样亲昵信任,他难道不知道她有多善妒?难道不知道她对他喜欢、还敢的妃嫔,最喜欢重拳出击? 可怜那沈眉庄还傻乎乎地以为皇上有多喜爱她的才华,为了她倾倒,为了她谋划她的未来呢。 年世兰不高兴道:“皇上是嫌弃臣妾管得不好?竟叫个小丫头片子来做这些。” 胤禛好笑道:“怎么谁的醋都吃?朕是看你病着,不想让你操劳。你若是实在不愿意,那就当朕以后便不提了,只不过是失信于一个小贵人罢了。” 年世兰忙道:“皇上关心臣妾,臣妾哪里能叫皇上的好意掉在地上。您叫她来就是了,臣妾一定好好儿地教她。” 胤禛笑问:“真心的?” 年世兰抓住他的袖子,娇声道:“真心的。” 胤禛的笑意这才抵达眼底,周身的气势柔和下来:“世兰是朕的爱妾,朕知道世兰的本性是极好的。” 年世兰并不觉得这夸奖好听,但还是配合地露出温软眷恋的笑容来。 只要是为了哥哥和年家,她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演的。 哪怕这演技可能略有瑕疵,但皇上笃信她将他当做挚爱家人,一般是不会怀疑的,她也会竭尽所能地不叫他怀疑。 反正女人为争夺他的爱和权力而相互倾轧,性情起伏,对他来说,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除了他的皇位皇权,他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胤禛被她温柔爱恋地注视着,心里高兴,便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才道: “朕还要回养心殿批折子,你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朕不大会到后宫来,你好好喝药,莫要让朕担心。” 如此郑重其事,倒仿佛今日来这儿,是百忙中抽空来的,也是无声地解释前几日为何没有来。 年世兰上道地加深笑容,以表明自己明白了他的解释,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皇上不要光顾着忙政务,却忘了吃饭,臣妾会好好喝药养身子,您也千万保重龙体。” 胤禛点点头,转身往外面去:“睡吧,不必跪安。” 年世兰还是在床上跪安了,等他和他的人都走了,才扶着颂芝的手起来,穿上鞋子,在屋子里走动,活动着睡酸了的筋骨。 “一会儿等莞常在回来,叫她过来一趟。” 颂芝点点头:“是。” 等到了晚间,甄嬛便回来了。 年世兰仔细看她的表情,见她神色间带着一些烦闷,像是不大高兴。 她觉得稀奇:“你这是怎么了?碰上什么不长眼的了?还是你眉姐姐给你气受了?” 甄嬛实在没好意思说路上遇到登徒子的事。 那个果郡王,竟然光天化日地在御花园阻拦她的路,非要与她说话。 幸好今日带的依然是流珠,若是浣碧,骤然吵闹起来,怕是全家都要跟着倒大霉。 她摇头:“娘娘不用担心嫔妾,嫔妾只是……” 年世兰淡淡道:“不想说便不用说,本宫没有强硬打探旁人私隐的爱好。”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的不高兴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竟还说这样的反话。 她踟蹰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床边坐下,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事情经过: “……本以为上次下雨碰上已经是不巧了,不想今日又路上碰上了,他竟拦着嫔妾说话。嫔妾觉得不妥,但他说话又确实没有说什么失分寸的……”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什么没有失分寸?他拦住你就已经是失了最大的分寸,他怎么不去拦着皇后说些有的没的?还不是觉得你就是个小小的常在,不敢拒绝他一个郡王,看不起你罢了!” 第35章 你的安妹妹 年世兰知道果郡王是个不拘的,但她同样知道,果郡王在皇上面前,在皇后面前,她面前,甚至是端妃面前,都是最懂分寸的。 既然这不拘是有条件的,那就不是真的不懂礼,而是区别对待罢了。 他怎么不去当着皇上的面儿拦着皇上的妃嫔话说? 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知道此举有藐视帝王威严的嫌疑? 不过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是郡王,而甄嬛仅仅是个小小的常在,面嫩,漂亮,位分又低,不敢拒绝他罢了。 她盯着甄嬛:“本宫知道少年慕艾,这原也不是什么过错,但你是皇上的妃嫔,须知,皇上眼睛里是揉不得一点沙子的。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里,你赐死,皇上却是疼爱亲弟弟的。” 甄嬛浑身发冷:“嫔妾明白,嫔妾绝对没有逾矩。” 第一次见面时,她刚惹恼了娘娘,哪里有心情与跟旁人谈什么风花雪月。 第二次时,她心里觉得眉姐姐对皇上情根深种,心里担忧得很,更没有心情跟男子说话,更何况那还是皇上的弟弟。 她和她的全家又不是活够了。 皇上有多狠毒凉薄,她只从他对娘娘的态度和算计上,就已经窥探到了一些。 听闻当年先帝在时,生的儿子个个儿都是人中龙凤,夺嫡之战九死一生,如今跟皇上争夺过的那几个,死得死圈禁的圈禁。 这果郡王看似跟皇上关系好,谁知道是不是皇上刻意留下来显示他的帝王怀柔的? 当年年家站在皇上这边,娘娘也是跟皇上共进退,同生死,大概有数不清次数地濒临被圈禁,也有数不清次数的夫妻夜话,彼此交心吧。 可即便是这样生死与共走过来的少年伴侣,皇上都能狠心算计。 她自问自己有些才华,长得貌美,可以色侍人终究不能长久,皇上连华妃娘娘这样生死与共过的大美人都尚且不能真心相待。 她小小一个甄嬛,不用想也知道,若是出了事,哪怕只是流言蜚语,皇上也只会选择保护弟弟,叫她暴毙。 她认真道:“娘娘说得对,他若有半分尊重,哪怕只是尊重嫔妾的命,也不该带着人拦着嫔妾,还做出一副很熟悉的模样来。” 他这哪里是对她有欣赏,分明是欣赏她和她全家的命,想拿去耍耍。 年世兰被她认真防备的样子逗笑了,也为自己替她紧张而自嘲。 这少女聪明着呢,她怎么会以为,她能被别有用心的男人给骗了。 甄嬛见她眉眼含笑,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娘娘这两日跟皇上相处得可还愉快?” 年世兰嗤笑一声:“你是真的胆子大。” 从前,还知道装一装,问她的朋友如何如何,如今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诬赖模样。 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日后皇上再对甄嬛掏心掏肺的时候,想让这妮子也对皇上掏心掏肺,得多难。 甄嬛笑眯眯地望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中:“刚刚来的时候碰上了颂芝姑姑,说您找嫔妾,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年世兰没废话,直白道:“皇上说十分喜爱沈贵人,叫沈贵人来帮本宫做事。” 甄嬛心头一沉。 年世兰似笑非笑:“怎么?怕本宫为难你的眉姐姐?” 甄嬛肯定地道:“若是从前,您大约真的会不喜欢眉姐姐,但您都知道了这一切的根源所在,嫔妾知道您的性子,您不是喜欢牵连无辜的人。” 年世兰冷笑:“这回你可想错了,本宫性子狠毒,最喜欢干的,就是迁怒旁人的事。” 甄嬛却没有被她的冷脸吓退,思索片刻后,轻声道:“您是想,做戏给皇上看?” 年世兰笑容微微一滞,瞪了她一眼:“本宫做事,还用得着做戏?你敢不敢跟本宫打个赌,你那眉姐姐,一心只想不让皇上失望,本宫再如何收拾她,她也不会放弃跟本宫夺权的事。” 甄嬛苦笑:“娘娘聪慧,嫔妾瞧着眉姐姐用情已深。” 即便她是眉姐姐极亲近的好姐妹,也实在无法在皇上处处优容的时候,去给眉姐姐泼冷水。 况且,事情牵扯到了年家,甄嬛自诩承担不起那上百口的人命,也不敢跟任何人透露她如今在帮着娘娘做什么,更不敢透出一丁点儿皇上对年家的阴毒算计。 年世兰见甄嬛愁得笑容都没了,不高兴地睨着她:“你倒是只关心你眉姐姐,也没见你关心关心你那安妹妹。” 甄嬛一愣:“安妹妹……她出了什么事吗?” 年世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好笑,去给她倒了热茶,柔婉奉上:“娘娘就告诉嫔妾吧。” 年世兰喝了她的茶,自然也没瞒着:“皇后最近对她颇为关心,还叫剪秋亲自去给她送过几回东西。” 甄嬛微微蹙眉,却也相信安陵容:“陵容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她虽然胆子不大,却也有个谨小慎微的优点,嫔妾只怕是自己连累了她,叫她搅和进了争斗里。” 年世兰直白点出她的错处:“你若当真喜欢她,就该时时想着,能帮就帮,而不是抛开手等着她自己成长。 她这样小地方出来的人,胆小怯懦,却也心思藏得极深,若是因为你的不管不顾心里起了隔阂,日后有的你受的。” 甄嬛不解:“嫔妾自然是想帮安妹妹的,只是,一则,嫔妾自己都还要娘娘庇护,没有什么能力帮她。 二则,也恐怕给她出错了什么主意,害了她,也有过度掺和她人生的嫌疑。 嫔妾只是她的朋友,并非她的长姐至亲,如何好贸然替她做决定呢?” 便是她与眉姐姐这样好,如今看眉姐姐深陷情爱之中,也不敢贸然劝诫,只敢等着事出端倪,再委婉提醒一二。 年世兰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直接被逗笑了:“你这样的性子,早晚会吃大亏。” 但,细细想来,人家吃的亏,哪里能有她的大? 于是便笑不出来了:“……沈眉庄跟安陵容不同,沈眉庄出身大族,母族强盛,自然不需要你去帮她做什么决定。 但安陵容不同,她父亲不过是个县丞,听闻家中母亲还是个不受宠的,她那爹还是个宠妾灭妻的混账玩意儿。 这样家族长出来的姑娘,你说她胆小可以,但绝对也不能低估了她为了往上爬,就敢破釜沉舟的胆量。 你只看本宫是怎么对待曹琴默的,又是怎么对待你的? 曹琴默位分低,家族不显,这辈子顶天也就是能以贵人身份养个公主了,本宫若不去当她的主子,插手她的人生,她哪里有今日的所得? 那安陵容,如今心思全在你这儿,将你当做亲姐姐看,为了你,连本宫这儿都敢闯一闯。 可她若是长久地拿你当亲姐,却发现你只拿她当邻居,只怕要因爱生恨,被皇后策反,反倒要害你。” 甄嬛茫然又震惊:“嫔妾与她虽然性情相投,但认识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嫔妾一直都是笃定要跟她处一辈子,做相互扶持的好姐妹的。 嫔妾是想着,我们彼此其实还不太熟悉,等时间长了,慢慢加深彼此的感情和信任之后,再一点点加深相处。” 年世兰笃定道:“她显然不需要慢慢来,她自小过得艰难,既然敢来京城挣门第,就绝对不是能一直等着的性子。 你若是总叫她等,又或者等到了她被逼无奈冲你张嘴求助,到时候,你想要的这份姐妹情,必然要变味。 再有,有皇后在一旁虎视眈眈,想要收拢这次新入宫的新人,你若是不一直拽着她,只怕她恐怕会被一时富贵迷了眼,等她再想回头,就绝无可能了。” 第36章 华妃娘娘的算计 看着甄嬛震惊的表情,年世兰心里升起了愉悦的爽意。 看来,这小丫头虽然比她聪明,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是也是考虑不周的,比不得她成熟稳重,见多识广。 年世兰难得地想要好为人师一把:“旁的例子不好说,你只看曹琴默,当年她在王府中不得宠,就来投靠本宫,本宫的性子独,自然是不肯分宠给她的,她所求不过是要个不被人欺负的庇护。 到了后来,她侥幸生下了公主,本宫替她求了恩典,她便越发为本宫出谋划策,唯恐旁人替代了她。直到如今,本宫不再用她,欺负她了,反倒是她自己离不开本宫。 因为这害人得利的好处,一旦走出了第一步,就不可能再停得下来了。 你再看那安陵容,她因为出身低处处被人欺负,家里还有个不争气的娘等着她晋位分去护着,她能等得了几时?又能扛得住皇后的糖衣炮弹几次? 你若当真珍惜她,想要跟她长久,便最好多给她几分关注,只当她是你亲妹般照应指点,也才好衬得上她将你当做亲姐的情谊。 当然,若你只是想要将她当做一个一般的朋友相处着,那便多几分防备心,就如当初你提醒本宫防备曹琴默那般也就是了,不必多做什么。” 甄嬛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坐不住了:“娘娘,嫔妾放不下安妹妹,也是真心想跟安妹妹做一辈子的姐妹。” 年世兰有些意犹未尽地摆摆手:“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就别耽搁,免得让旁人抢占了先机,反倒把你的姐妹,变成了你的敌人。” 都是要施恩用人,甄嬛占据着天然优势,只要她不再以对待沈眉庄的方式去对待安陵容,那自然就没有皇后那老妇的事儿了。 甄嬛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娘娘提点嫔妾,嫔妾这就去看望安妹妹。”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笑:“你只管把自己当做她的亲长姐,长姐如母,该管管,该训训,你待她越是亲近没边界感,她反倒越是以为你把她当做了至亲,不会生出二心。” 甄嬛认真地记在心里,匆匆出去了。 颂芝从外面进来,好奇地询问道:“莞小主怎么匆匆忙忙的,娘娘,您不是还有话跟她说吗?” 年世兰淡淡地道:“不急,沈眉庄的事儿,告诉了她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好,她暂时也不好出面说什么,倒是这个安陵容,既然是甄嬛捎带过来的,就不能便宜了皇后。” 她冷笑:“哪怕本宫把人收用了,又全然不用,也绝对不叫皇后那老妇逞心如意!” 颂芝笑眯眯地道:“就是,咱们不用了也得占着,就是要让她不高兴,咱们才高兴!” 年世兰被逗得笑出了声:“你啊,本宫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颂芝娇声道:“本来就是嘛!” 年世兰看着她娇俏的模样,想起她上辈子跟着自己被幽禁时的瘦削模样,心里直犯疼。 她再不会只顾着皇上,却把真正爱她的人忽略到一边了。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可真正待她真心实意的,能让她重来一次相信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 她温柔地望着颂芝,头一次主动跟她说将来:“等将来,本宫为你谋个好出路,只是现在不行,现在,本宫只信你,你若是走了,本宫怕是连睡觉都不敢闭眼睛了。” 颂芝心里一颤,声音也有些哽咽:“娘娘不要说这样的话,奴婢打小儿就跟着您,若是离开了您,又能往哪里去呢?” 何止是娘娘离开了她睡不着,娘娘如今这样,她交给谁都不放心的。 年世兰怕自己再说这些,主仆两个怕是要执手掉泪,转开话题道:“周宁海如何了?可有安分吃药,躺着?” 颂芝破涕为笑:“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不过每每说起娘娘亲自去救他,就骄傲得跟什么似的。 他应当是没事了,奴婢在外面听见肃喜给他上药,惨叫起来的时候,中气十足呢。” 年世兰哭笑不得:“你这样促狭,也不怕他气死。” 颂芝见她笑起来,心里一松,也跟着加深了笑容。 其实她更喜欢如今的娘娘,仿佛看开了什么,再不会因为皇上而郁郁寡欢,明明是那样灼灼明艳的人,却总因为皇上的时冷时热而颓败难过。 如今这样,娘娘虽然心里藏了不能对外人说大事,但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皇上不在的时候,就仿佛要干涸了一般。 年世兰又交代了一些事宜,便摆摆手继续休息,睡了一觉醒来,就听说沈眉庄来了。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曹琴默。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来? 年世兰眉头微皱,心里也有些不喜。 等她收拾好了去了客厅,就见两人一起坐在客座上,曹琴默竟然还坐在沈眉庄的下首。 两人一起给年世兰行了礼,沈眉庄看起来很紧张,一张文雅柔美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为难和纠结。 年世兰瞥了一眼曹琴默,大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怕是曹琴默非要让出位置,沈眉庄面子薄不敢在宫里吵闹起来,就被架上了架子,坐在了首位上。 年世兰淡淡道:“都坐吧。” 等两人落座,她才不咸不淡地问道:“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沈眉庄再次起身行礼:“是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来传旨,说让嫔妾跟着您,听从您的差遣。” 年世兰被她的措辞逗笑了。 把分权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谦卑和婉,也是难为她了。 看来甄嬛说的没错,沈眉庄是无意来跟她争抢的,也暂且没有僭越之心。 她点了点头叫沈眉庄坐下,又看曹琴默:“你呢?又是来做什么?” 曹琴默跪下来,红着眼眶望向年世兰:“嫔妾想求娘娘,能将温宜记在您的名下,日后,她就是您的女儿了!” 第37章 我没得选 年世兰探究地看着曹琴默。 她是知道她的,从来都以女儿为命根子,所以总是既想攀附她,又怕她把温宜真的抢走了。 可如今,曹琴默却含泪跪在这里,说出让她养温宜的话来。 只是可惜…… 年世兰神色淡淡的:“本宫没有什么耐心,养不得孩子,你自己养着吧。” 上辈子她就不曾抢她女儿,这辈子,自然更不会。 若非要养个孩子,那她宁可养甄嬛的,至少甄嬛的九族将会捏在她手里,人也乖巧。 至于曹琴默…… 年世兰冷酷地赶人:“你不必跟本宫耍什么心眼,本宫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走吧。” 她心里有些好奇,难道是齐月宾出手了? 但也仅仅只是好奇一瞬间,更多的,她不想知道。 若是齐月宾需要帮忙,自然会开口。 曹琴默想不到年世兰竟然会这样无情,她以为,她侍奉她这么多年,总该还有些体面:“娘娘,嫔妾不明白。” 年世兰又何尝明白? 当年被曹琴默背叛,听着她言辞凿凿如何被她迫害,逼迫着做出种种恶事,她何尝不是觉得荒谬可笑? 既然早就不满在翊坤宫的屈辱和艰难,那就别又为了利益再回来。 她不是好人,曹琴默也从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冷冷道:“本宫不需要给你解释,你只要知道,本宫知道你心里怨恨本宫,所以不敢用你了。” 曹琴默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理由:“莫非是谁说了什么?是莞常在?” 年世兰被她的紧追不舍弄烦了,皱眉道:“本宫决定的事,与莞常在何干?颂芝,送她出去。” 曹琴默呼吸一滞,苦笑一声,行礼告退。 出来了大殿的门,她转头看向偏殿的方向,难过地哽咽道:“嫔妾从未见过娘娘如此信过谁,娘娘竟然……还叫她住在偏殿。” 哪怕她曾经庆幸过自己没有住在年世兰的眼皮子底下,可真的有人做到了,她竟然觉得如此不甘。 颂芝柔声道:“曹贵人,您一直都知道娘娘的性子,日后且自己个儿好生安好吧。” 曹琴默轻声问道:“娘娘骂过莞常在吗?” 颂芝含笑道:“自然是骂过。” 曹琴默望着她的眼睛,扯着嘴角笑了笑:“颂芝姑姑回去吧,娘娘身边离不得你。” 说罢,失魂落魄地走了。 可等她远远地离开了翊坤宫,脸上的失魂落魄,便全部都成了冷意。 她的大宫女知书着急道:“小主儿为何不直接跟娘娘说?娘娘一向不喜欢端妃,若是知道了她有意跟你抢孩子,便是为了意气之争,也一定会帮您的!” 曹琴默苦笑着摇头:“你看到她今日对沈贵人的态度了吗?” 知书迟疑了一下:“华妃娘娘似乎对沈贵人颇为宽容。” 曹琴默闭了闭眼:“是啊,她那样的性子,竟然对一个分走她宠爱,还要分她宫权的女人宽容,我都让她坐到了首位,娘娘竟然没有借机惩治她!总不能是娘娘变了性子吧?她是看在莞常在的面子上,所以才对沈贵人颇为宽容啊。” 她眼底泛起难以遏制的嫉妒和不甘心:“莞常在,她可真是好命。” 连颂芝都为了莞常在说谎,这是生怕自己迁怒到了莞常在啊! 可自己跟了年世兰多少年了,哪一次碰上事情不是非打即骂? 这么多年来,她侥幸生下了温宜之后,就再不敢打扮,甚至还故意把自己往老了打扮,就是怕年世兰心里不高兴,觉得她勾引皇上。 可她日日看见莞常在在宫里行走,每日里穿得花枝招展,脸上全都是笑容。 她住在翊坤宫偏殿,年世兰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能日日高兴! 她身上的衣裳,甚至是年大将军特送来的衣料! 年世兰,她竟待甄嬛宽纵娇宠至此! 为什么? 凭什么? 知书见她眼睛赤红,担忧地叫了她一声:“小主儿?” 曹琴默苦笑一声:“走吧,去拜见皇后娘娘。” 知书担忧:“您真的……要投靠皇后娘娘?” 曹琴默怅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翊坤宫的方向,轻声道:“本宫已经没有选择了。” 她当然知道,忠仆不事二主,若是这么做,皇上爱重年世兰,原本就不满她常常给年世兰出主意做坏事,如今亲眼见她背叛年世兰,只会更厌恶她。 可她还能怎么办? 她总得先保住了孩子,再说其他的。 端妃病重,意图在临死前要一个孩子。 皇上虽然这些年一直不太在意端妃,但那毕竟是皇上登基之后就直接给了妃位的女人,若是以命相求,皇上只怕真的会答应。 想起昨天她带温宜玩耍时候,端妃故意凑过来逗弄孩子,那阴湿粘稠的眼神…… 曹琴默打了个寒颤,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无论如何,她不能失去温宜。 旁人只当温宜是个解闷的玩意儿,唯有她这个生母,才会为了她殚精竭虑! …… 曹琴默走后,翊坤宫里,沈眉庄颇有些坐立不安。 年世兰看着她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很怕本宫?” 沈眉庄文气地摇了摇头:“嫔妾想跟娘娘好好学东西,嫔妾知道娘娘懂得多。” 年世兰想起她上辈子被自己推下水之前,一直都是这副文文弱弱的模样,就好像是按照女戒女则的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让人觉得一推就倒。 落水一趟之后,这个人才仿佛从纸壳子里钻出来,露出来了锋芒,再不像是个淑女典范了。 年世兰见颂芝回来了,就叫她去拿佛经:“既然想学,那就先静静心,抄经吧。” 沈眉庄松了一口气:“是,嫔妾都听娘娘的安排。” 年世兰打了个呵欠:“颂芝,去把桌子挪到窗户旁边,若是屋子里暗了,就给她多上几盏灯。” 颂芝应下来,亲自去给她搬桌子拿东西。 沈眉庄再一次放松,见其他宫女侍奉着年世兰回去睡了,才低声问颂芝:“莞常在在吗?” 颂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有些想笑:“沈贵人安心写东西,莞常在去找安答应了,想必等您抄得差不多了,她也该回来了。” 沈眉庄有些失望,但今日的结果已经是极好了,于是温柔笑笑:“辛苦你了。” 颂芝笑笑:“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小主儿尽管叫奴婢。” 沈眉庄笑着道:“已经是极好了。” 于是坐下来抄写,写了一会儿,便真的投入进去,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到了晚间,甄嬛还是没回来,年世兰看着满桌子的菜,觉得一个人吃无聊,便叫了沈眉庄来一起吃。 沈眉庄忙推拒:“不敢麻烦娘娘。” 年世兰打断她:“坐。” 沈眉庄只能乖乖坐下,拘谨地才跟着吃了一口,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是甄嬛回来了。 第38章 姐妹夜谈 甄嬛去了一趟安陵容那儿,有了年世兰的提醒,再跟安陵容说话的时候,就刻意试探了一番。 果然,安陵容就跟娘娘说得一般,十分看重她,甚至已经将她当做了亲长姐。 她心里震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随手帮了帮她,她竟然就会投入这样大的心力来信任和依赖自己,但,正如她自己跟华妃娘娘说的,她不想失去这个姐妹。 两人深谈了一番,甄嬛有意亲近引导,安陵容信任她,自然聊得愉快。 甄嬛回来时候,脚步十分轻快,听闻沈眉庄也在,更加高兴,眉眼含笑地去正殿跟年世兰请安。 沈眉庄见了她,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大截。 年世兰瞧着她们两个小姐妹的眉眼官司,挑眉:“沈贵人见本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笑的。” 沈眉庄顿时紧张:“娘娘,嫔妾……嫔妾……” 甄嬛笑着挽住沈眉庄,跟年世兰撒娇道:“娘娘何必吓唬眉姐姐,眉姐姐十分擅长管账,若是教好了,日后就是她辛苦,您轻松呢。”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巧言令色。” 虽然是训斥的话,却神色放松宽纵,显然平时也是这般纵容甄嬛。 沈眉庄看得心跳加快,却也真正放松下来。 以往总是听甄嬛说华妃极好,她记得更多的,却还是夏冬春被赐一丈红的事儿。 嬛儿一向讨人喜欢,连华妃娘娘也喜欢她,也幸好,华妃娘娘喜欢她,否则皇上交给她的这个差事,她只怕要吃大苦头了。 沈眉庄柔声道:“嫔妾一定不会辜负华妃娘娘的教诲,若是娘娘有用得上嫔妾的地方,嫔妾一定竭尽全力。” 年世兰不置可否,她之所以敢大胆任用甄嬛,是因为早有安排,甄家的罪证不日就要到她的手中。 而沈眉庄,沈家势大,她父亲能做到军政大员,绝非平庸之辈,不好拿捏。 这辈子她不会为难沈眉庄,但用她……还是等到她对皇上死心之后吧。 年世兰看着沈眉庄柔柔弱弱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之色。 沈眉庄只是看着柔弱,性子却倔强得很,上辈子被她坑了一把,被皇上当众斥责,后来可再没有给过皇上好脸色。 真期待那一天早点儿到来啊。 沈眉庄被她看得浑身凉飕飕的,求助地看了一眼甄嬛。 甄嬛笑着解围道:“娘娘这儿许多好吃的,可能让嫔妾再添一副碗筷吗?” 年世兰被她转移了注意力:“安答应竟然没有留你饭吗?” 甄嬛摇头:“安妹妹用的少,嫔妾也不好意思吃太多,从她那儿跑回来这么远的路,就觉得饿了。” 年世兰被逗笑了:“坐吧。颂芝,给她添副碗筷。” 一时三人都吃起饭来,有甄嬛这个调和在,气氛十分轻松。 等用完了饭,年世兰便摆摆手叫她们两个小姐妹自己去玩儿:“日后沈贵人来了,完成本宫每日安排的任务之后,便可以去找莞常在玩儿,你想留宿也好,玩儿到宵禁前走也好,都不用再请示本宫。” 沈眉庄和甄嬛的眼神同时亮起来,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儿。 两人齐齐朝着年世兰行礼道谢,看起来十分高兴。 年世兰被两人的表情影响,也跟着勾了勾嘴角,摆摆手让她们玩儿去。 等两人走了,她才看向颂芝:“可查到什么了?” 颂芝压低声音:“曹贵人离开后,去了景仁宫。”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果然。” 颂芝纳闷道:“只是曹贵人到底为何忽然投靠皇后,咱们的人还没有查出来。” 年世兰再次想到齐月宾,又不能确定,索性不耗费脑子继续想:“明日去延庆殿。” 顿了顿:“把本宫的鞭子带上。” 颂芝点点头;“是。” 她见年世兰露出疲惫之色,到底身体没养好,便柔声道:“娘娘睡吧,太医说了你要多睡觉,才能尽快养回来呢。” 年世兰点点头,洗漱过后上了床,睡前,还隐约听见偏殿处传来甄嬛和沈眉庄的笑声,嘴角勾了勾,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夜色才刚起,沈眉庄和甄嬛却是兴致正浓,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最重要的就是安陵容的事。 甄嬛细细说了今日的种种,感慨道:“幸好娘娘提醒了我,否则她心思敏感,又这样看重咱们,若是咱们不经意间伤了她的心,只怕是要亲手将她推向旁人。” 沈眉庄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胆子也不大,却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志气,为了母亲孤身一人上京城来挣前程。” 她细细思索,又摇了摇头,语速微微加快:“不对,她恐怕绝对不是胆小怕事的性子,内里说不得心思深沉,还足够心狠。” 甄嬛愣了愣:“眉姐姐?!” 沈眉庄忙回神,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是说她不好,而是忽然想到,她能在那样的父亲和小妾手底下讨生活,绝对不可能是心思纯洁无瑕之人。 她如今表现得这样温柔无害,我只怕有朝一日她忽然露出凶相来,我会被吓到,或许说出些不可挽回的话。 若她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我说了便说了,若她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怕你我心慈手软,替你我做事……只怕我这般说了,会叫她心寒。” 甄嬛心里同样一阵后怕:“眉姐姐说的,只怕真会成真。” 只是…… 她握住沈眉庄的手:“若是她哪一日当真有哪里做的太过,我既打算将她当做亲妹妹对待,那必然会认真教导,不能叫她走出不可挽回的一步。 我今日刻意试探,她对我毫不设防,显然是真心将我当做亲姐姐,她既给了我真心,我自然那也要还她真心,将她当做亲妹妹一般,除了维护,还要管教指点。 只一点,眉姐姐,后宫不比旁的地方,若是心太善,只怕自己被人害死了不说,还要连累家人,或许陵容的心性,才是咱们该学的。 只请眉姐姐相信我和陵容,也请眉姐姐当好咱们三个最后的底线,莫要有朝一日,咱们都活成了拿别人的血铺自己路的人。” 泥潭里长出来的花朵,若没有毒刺,连生存都艰难,又何谈其他?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惹娘娘伤心的经历,再不敢将自己想要的仁善,置于她人的行事之上了。 第39章 姐妹你睡了吗 沈眉庄认真听着甄嬛对自己三人的未来规划,有种头一次认识她的感觉:“才多久啊,嬛儿,我真的觉得你成长了许多。” 甄嬛脑海中浮现出年世兰通红的眼眶,心里揪了揪:“虽然才没进宫多久,我却仿佛经历了许多事情,好像已经在宫里过了几年那么久了。” 沈眉庄被她的话逗笑了:“你才十六呢,却说这样老成的话。” 甄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总之,眉姐姐,咱们都会好好儿的。” 沈眉庄点点头,柔声道:“我相信,咱们有华妃娘娘护着,皇后娘娘也和善,皇上也……我们只要自己守规矩,再守住本心,那便一定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甄嬛看着她眼底对美好的向往,心里有些难过。 她只愿眉姐姐一切都能如愿,只可惜,皇上那样的人,只恐怕她最后只会满腔失望。 可她不想打击她如今的期待,无论如何,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情分最后能留多少,也全看个人的念想有多少。 况且,沈家和年家原也不同。 她笑眯眯地道:“眉姐姐说的对,只要咱们谨守规矩,即便是有人想要害咱们,也会失去好多机会。” 沈眉庄听她说的,这后宫跟虎洞狼穴一般,噗嗤一乐,笑了起来。 高位嫔妃们处处和善,皇上也很慈和,她只觉得一切都比原先预期地好,好太多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是甄嬛考虑到沈眉庄明日还要去皇后那儿请安,禀告日后管账的事,催促着她赶紧睡:“日后你能常来呢,咱们不急在这一时。” 沈眉庄也应下来:“是呀,去皇后娘娘那儿,万万不能失礼。” 只是两人钻进各自的被窝里,静默良久,仿佛都睡着了,沈眉庄忽然开口:“嬛儿,你睡着了吗?” 甄嬛立刻回答道:“没呢。” 沈眉庄歪头看向她:“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睡在一起说话了,你跟我说说华妃娘娘跟你的事儿?” 甄嬛麻利地翻了个身爬起来,撑着手臂歪头看她:“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憋了许多的疑惑呢!眉姐姐,你听我说……” 两人絮絮叨叨,竟然唠了半夜,越说越精神,以至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沈眉庄眼下都有一片青黑,甄嬛也是呵欠连天。 年世兰收拾打扮好了出来,看见两人这副样子,微微扬眉:“这是莞常在想出来的新手段?苦肉计?” 她仔细打量沈眉庄:“这副样子,瞧着倒真像是被本宫为难得不轻。” 甄嬛:“……” 沈眉庄:“……” 两人对视一眼,都十分心虚。 年世兰不明白她们俩在打什么眉眼官司,抬腿往外面走:“跟上吧,有什么话等回来了再说。” 沈眉庄忙应下来,追上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甄嬛。 甄嬛冲着她摆摆手,忽然看见年世兰转头看了她一眼,忙规矩站正了,满脸乖巧地冲着她笑。 年世兰上轿撵的时候,嘴角都还挂着笑,对颂芝道:“让人跟她说了吗?” 颂芝笑眯眯道:“娘娘放心,奴婢昨儿晚上跟槿汐说过了,特意叮嘱她等今天再跟莞小主说呢。” 年世兰点点头,抬手撑着脑袋,就开始睡觉了。 沈眉庄跟在轿撵后面的小轿撵上,还是头一次这样坐着轿撵去景仁宫,心里颇为不踏实。 翊坤宫里,甄嬛送走了年世兰和沈眉庄,实在是困得厉害,就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却见槿汐满脸笑容地过来,瞧着像是有喜事儿。 她好奇问道:“槿汐这是碰上什么喜事儿了?” 槿汐笑道:“确实是喜事儿,一会儿福晋便要进宫来看望小主儿了,小主儿快收拾一下,等着见福晋吧。” 甄嬛猛地睁大了眼睛:“我母亲要进宫了?!” 槿汐点点头:“正是呢,是颂芝姑姑昨儿晚上来告诉奴婢的,让奴婢今早再告诉您,怕您晚上知道了睡不踏实。” 说到这里便忍不住笑。 华妃娘娘倒是心细,怕小主儿知道了这好消息睡不着,却没想到,两位小主儿聊得尽兴,还是没睡好。 甄嬛激动坏了:“快,浣碧,流珠,给我梳妆。……我这黑眼圈一定要遮住,否则母亲该担心了。” 流珠浣碧满脸喜色,脚步欢快地跑来跑去地给她收拾。 浣碧眉眼含笑:“华妃娘娘待小主儿真是用心,你不过是给她出了几次主意,她就这样处处为您上心,日后若是您能替她做更多的事,怕是位分也能给您提一提呢!” 甄嬛听得刺耳,轻轻摇头:“浣碧,日后不要说这些话。” 浣碧不明白她为何不高兴:“小主儿这是怎么了?” 甄嬛肃了脸:“晋升位分,是只有皇后娘娘和皇上能决定的事,华妃娘娘若是直接干预,那便是僭越,娘娘待咱们宽厚慈和,我们更应当谨言慎行,不给她惹祸。” 浣碧觉得她小题大做,但她是主子,便也只能点头:“是,小主儿,奴婢知道了。” 甄嬛看出来她不高兴,心里念着她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叹了口气,将盒子里的一支珠花递给她:“你今儿的衣服很漂亮,配上这支珠花,清新脱俗,十分漂亮。” 浣碧见她竟将她最喜欢的那一朵送给了自己,心里的伤心憋闷便消散了大半,接住珠花,撒娇笑道:“我就知道小主儿还是最疼我的。”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那你可记住了我刚刚说的话?” 浣碧已经明白了她对自己的看重和爱护,自然也不再在意她训斥自己的事,笑着道:“奴婢知道啦,小主儿就放心吧。” 她和流珠给甄嬛一顿捯饬,将甄嬛打扮得容光焕发,精气神儿也极好。 浣碧笑着道:“夫人最喜欢喝奴婢泡的茶,奴婢现在就去准备着!” 流珠则道:“奴婢去小厨房要点儿好吃的点心,等夫人来了,瞧见小主儿吃得好用得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甄嬛点点头,想起在家中的日子,不由眼眶发热。 槿汐留在屋子里伺候,见她这般,柔声道:“小主儿如今一切顺利,福晋来了,定会高兴欣慰的。” 甄嬛擦擦眼泪,含笑点头:“我知道,只是从前常在父母膝下,如今骤然分离,一想到马上就要再见到,见到之后却又要分别,心里就难过得紧。” 槿汐温柔地替她换了一条干净的丝帕,避着妆容给她沾走眼泪,劝慰道:“小主儿能入宫不久就见到母亲,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换做旁人,非要位分晋升,又要怀有龙嗣,才能有这个恩典呢。” 甄嬛哑声道:“所以我才真感激娘娘,希望能为她多做一些事情。” 她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槿汐,我总担心浣碧的性子,会给娘娘惹祸,可她是自小陪着我长大的,我每每训斥完她,又心里愧疚得很,如今竟像是抓刺猬般无处下手,你可有什么法子?” 第40章 针锋相对 槿汐见甄嬛已经意识到了浣碧的短处,心里一喜。 她早就看出来浣碧姑娘心高气傲,而自家小主儿却待她格外不同,倒仿佛不是当做奴婢,而更像是当做妹子一般亲近宽容。 所以在甄嬛开口说之前,她哪怕心里十分担忧,也从不开口说过浣碧一句不是。 只因为,疏不间亲罢了。 如今甄嬛自己说出来,她却也不敢大意,而是试探道:“其实浣碧姑娘自幼跟着您,只是偶尔说话有些傲气,也不打紧。” 甄嬛苦笑道:“槿汐,若无意外,你们都是要在宫里陪着我小半辈子的,我是真心担心浣碧出了岔子,既害了娘娘,也害了她自己。” 槿汐见她这般诚恳,这才道:“其实浣碧姑娘不止是对华妃娘娘不够尊敬,对沈贵人也过分熟稔,对安答应,就……”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半晌,才说出心里藏了许久的话:“大约是觉得安答应比不上她,却做了主子,心里有些不甘吧。” 甄嬛悚然一惊。 她从不知道,浣碧在槿汐眼中竟然会是这样的。 她背后隐隐冒出一层冷汗,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父亲进宫前的一番话给影响了,才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一直没意识到浣碧对外的身份,从来都只是她的贴身侍女,而非妹妹。 无论她心里怎么迁就浣碧这个妹妹,可若是浣碧失礼,看在眉姐姐和陵容眼中,只怕都是她这个主子私下里说了什么。 一日两日或许无妨,但在这波谲云涌的宫里,日久天长,再被有心人挑拨,再好的姐妹也会分崩离析。 况且,她自己将浣碧当做亲妹妹,浣碧自己明白她是甄家二小姐,长久地做着这高人一等的奴婢,又自傲自己也是官家小姐,再看旁的奴婢和主子起起落落,只怕是富贵迷人眼,心里会涌出不平和不甘。 长此以往,绝对要惹祸。 她心乱如麻,越发明白浣碧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需要尽快处理。 她看向槿汐:“那你觉得……” 话没问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便隐了话题,冲着槿汐摇了摇头,转而说起中午能否让母亲留饭的事。 只是命妇觐见都要到下午,一路走进来只怕时辰已晚,略微坐坐就又得走了,这饭是吃不成的。 浣碧满脸失落地走进来:“所以,竟然只能说一个时辰的话吗?” 甄嬛见她眼圈都红了,心里也跟着发酸,无论如何,浣碧始终都是将自己当做甄家人的。 槿汐见甄嬛这般,就知道她又心软了,便只当自己之前的话没说过,先看看再说——这次的事情,正好能看清楚小主儿的为人秉性,和眼界眼光。 甄嬛冲着浣碧招了招手:“能得到如今这个机会已经很难得了,若非娘娘疼惜,只怕这一次相见,五六七八年也未必能有。” 浣碧摇头:“小主儿貌美还有才华,绝对不会一直寂寂无名的。” 甄嬛心里苦笑,可她如今就是想求一个寂寂无名,也好过伴君如伴虎,叫她心惊胆战,只怕给家里人惹祸。 她无法跟浣碧解释,也不敢跟如今心思这样浅薄的浣碧解释,只是柔声道:“那都是以后的事,如今,咱们只求一个安稳,不为家里惹祸便是了。” 浣碧点点头:“奴婢都听小主儿的。” 主仆几个一起商量起夫人过来时的用度,劲儿往一处使,倒是气氛十分和谐。 景仁宫中,这会儿的气氛却是十分凝重。 宜修正练字,就听闻年世兰和沈眉庄到了。 宜修看向剪秋:“叫她们在正堂等着吧。” 又耐心地练了好几张字帖,才施施然净了手,往前面去。 年世兰等得十分不耐烦,已经要走了,见她进来,才又坐下来:“皇后年纪大了,日后还是要好好保养才行,不然这天天生病,臣妾也不好总是越俎代庖,替您管理后宫。” 宜修看着年世兰明艳美丽的脸,这张脸,确实是漂亮极了,哪怕是跟十六岁青葱水嫩的小姑娘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甚至还要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她慈和地笑了笑:“看见华妃你这么快就能跑能跳了,本宫也就放心了。”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皇后娘娘想让臣妾病歪歪地总是躺着,可惜臣妾年轻力壮,又有皇上天天来探望,哪里能不好得快呢?” 宜修深深看着年世兰:“皇上喜欢你,你也早日给皇上多生几个子嗣才好啊。” 年世兰笑容一顿,接着又很快就笑开了:“皇上一心盼着要嫡子,臣妾生了也没多稀奇,还得是皇后娘娘您生的,皇上才会真稀罕,说不得直接就立了……” 宜修脸色骤然冷厉:“华妃!” 年世兰笑了一声:“瞧臣妾,一时险些说错了话,臣妾给皇后娘娘道歉了,臣妾真不该妄议朝政。” 宜修森然盯着年世兰,许久,才又重新笑起来,看向了沈眉庄:“你们今日过来,是什么事?” 沈眉庄起身行礼,柔声道:“皇上下旨,让嫔妾跟着华妃娘娘学习管账,您是皇后,所以嫔妾和华妃娘娘今日过来跟您禀告一声。” 宜修眉眼微动:“皇上如此看重你,你可莫要让皇上失望。” 又对年世兰道:“与你相比,这些刚进宫的女孩子们还是个孩子呢,你也不要过于严苛了,她毕竟是皇上看重,亲自挑选的人,若是你做得太过,皇上又该生你的气了。”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丝烦躁:“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可没有那么小气。” 说罢,对沈眉庄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皇后娘娘要养病一个月,咱们过来叨扰,已经是让皇后娘娘破例开宫门了。” 宜修脸色一僵,有种被直接打脸的愤怒感。堂堂皇后,竟然因为一个太监被禁足,说出去都是笑话! 她淡淡道:“华妃这么着急,不如就自己先走,沈贵人年轻,如今接手了这么难的事儿,本宫想跟她说说话,看看有什么能帮到她的。” 第41章 你愿意栽个大跟头吗? 年世兰见宜修又盯上了沈眉庄,眉梢微扬,眼底全是笑意:“不巧了,臣妾急着走,就是急着回去教沈贵人管账,虽然您是皇后,但她接的是皇上的圣旨,怎么也得以皇上为先,皇后娘娘说呢?” 宜修沉沉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回望着她,任由她如何露出皇后的威仪,就是不给她一个台阶下。 两人对峙,气氛焦灼,沈眉庄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是紧绷小心的,唯恐呼吸声大了,惊扰到这两位。 许久,还是宜修败下阵来:“妹妹说的是,当然是皇上的心意更重要,沈贵人,你跟着华妃好好学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沈眉庄礼仪周到:“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知道了,一定不敢辜负皇上和您的信任。” 年世兰讥讽地睨了一眼宜修,对沈眉庄道:“这回能走了吧?” 沈眉庄挤出笑容:“皇后娘娘,嫔妾告退。” 年世兰也懒洋洋地道了一句:“皇后娘娘,臣妾告退,您好好养病,莫要为了闲事操劳。” 宜修笑了笑:“去吧。” 只是等两人才出了门,她就扶着额头直喊头疼:“剪秋,给本宫拿药来。” 剪秋气得眼眶通红:“华妃近来越发嚣张了!” 宜修喘着粗气,疼得浑身发抖:“皇上纵着她,谁又能把她怎么样?那个莞常在,尽快安排她侍寝,本宫倒是要看看,到时候年世兰还容不容得下她!她又还敢不敢给年世兰效力!” 剪秋应了下来,担忧地道:“您先吃药,这些事奴婢会安排好的。” …… 年世兰从景仁宫里出来,见沈眉庄一路上都神经紧绷,瞥了她一眼:“怕什么?皇上都把你扔给本宫管教了,还能有比这更吓人的事儿?” 沈眉庄哭笑不得:“娘娘言重了,您待嫔妾很慈和。” 年世兰神色淡淡的:“本宫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去问问曹琴默就知道了,她跟着本宫好几年,过得可全都是苦日子,还有那些被本宫刁难的人,谁不是畏惧本宫如虎?” 她不过是吃尽了苦头,从高处跌落之后,也尝过为人鱼肉的苦楚,所以才知道错了,肯为了年家的善报勉强收敛一下罢了。 但本质上,她仍旧不是什么好人。 她若是好人,倒叫那些曾经被她磋磨的人,连骂人都没立场骂了,岂非太过刁钻恶心?欲盖弥彰? 沈眉庄见她这般直白地说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硬是急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年世兰看得有趣,笑道:“怕什么?看在莞常在的面子上,本宫信你一回,只要你不跟本宫争,本宫也懒得跟你计较。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可别怪本宫收拾了你,还得牵连莞常在。” 沈眉庄听见她如此直白的威胁,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嫔妾明白,娘娘放心。” 年世兰嗯了一声,摆摆手叫她自己回去,转头便往延庆殿去了。 颂芝跟在轿撵旁边,轻笑着道:“沈贵人瞧着还是不适应呢,不过有莞小主在,慢慢也就习惯了,奴婢听说,昨儿晚上两位小主儿聊到了天快亮才睡的呢。” 年世兰嗯了一声,这才算是明白今早这小姐妹俩的眉眼官司是为了什么了。 不过错有错招,连皇后那老妇都以为她磋磨了沈眉庄了,想必皇上那边也算是有交代。 她想着如今自己在暗,敌人在明,心里就有种莫名地轻松和快意,到延庆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儿带出来。 齐月宾照旧还是在树下晒太阳,见了她,上下一打量,就似笑非笑地道:“瞧着心情很好,看来你跟你那小军师相处得极好。那曹琴默跟了你多少年,恐怕连你那小军师的万分之一待遇都没有,她也应该嫉妒。” 年世兰的好心情顿时打了个折扣,叫颂芝给自己拿来鞭子,便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象征性地在院子里甩了几鞭子,又骂了几句。 齐月宾神色不大好,哪怕是心结解开了,但,曾经挨打的鞭子却每一下都是真的。 她慢悠悠地刺儿年世兰:“你这样的性子,得是跌了多大的跟头,才稍微改变了?不如说出来给我也听听,就当是个乐子。” 年世兰屏息片刻,默念着到底是自己亏欠了她,咬牙道:“我梦到将来死了全家了,算不算?” 齐月宾深深地看着她,愉悦地翘起了嘴角:“算,我听了甚是高兴,看来你这梦做得很真实。”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不想看她得意的表情,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曹琴默了?” 齐月宾闭上眼睛,晃动起摇椅,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随着她的晃动,仿佛浮光跃金般晃动起来:“不过是去看了几次温宜,那孩子,真是可爱。” 年世兰不太明白:“就只是看看?” 齐月宾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就只是看看。” 年世兰想问,又想着她嘴毒,平白又要挨刺挠,便忍住了好奇心,只是问道:“需要本宫做什么?” 齐月宾这才睁开眼睛,歪头看向了她:“你真的梦到全家死绝了?那你是怎么死的?” 年世兰:“……” 她腾地站起来:“既然你不需要帮忙,那本宫就走了!” 齐月宾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微微撑起上半身:“别走,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累得她粗喘连连,仿佛随时都会跌落回去,晕倒了事。 年世兰看得心累:“你快躺着吧,有什么直说就是了,别再死这儿了!” 齐月宾眼底划过一丝恶意,上下打量她:“真的什么都行?叫你受伤也行?” 年世兰眉头微皱,怀疑地看向她:“你别是还想着弄死本宫吧?” 齐月宾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躺椅上,一边喘息一边笑,结果吸了凉气,狠狠咳嗽起来,那样子,仿佛随时都会直接吐血,咳死过去。 年世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给她拍了后背。 接触到的瞬间,两人齐齐僵了僵。 齐月宾推开她的手,又狼狈地咳嗽了一会儿,才艰难道:“曹琴默去求过你吧?” 年世兰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假装自己从没有去帮过她,撇开脸,淡淡地道:“本宫都没听她说话,直接就叫她走了。” 齐月宾笑道:“如此就好,她没得选,就只能去投靠皇后。皇后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既然要用,当然需要一个投名状。所以,曹琴默一定会害你跌个大跟头,让皇后相信她。” 她说到这里,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软绵绵地看向年世兰,就像是一条在寻找攀附物的蛇:“所以,你愿意栽个大跟头,给我换个孩子吗?” 第42章 你俩都不是好东西 “你愿意栽个大跟头,给我换个孩子吗?” 齐月宾望着年世兰,眼睛都没有全然睁开,仿佛并不在乎她答不答应,也仿佛,并不觉得她会答应。 可年世兰了解她,看着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想让自己答应。 年世兰斜睨着她:“你该不会是想一箭双雕吧?” 齐月宾似笑非笑:“你这么说,倒似乎也不是不行。”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你但凡没这么爱表现你的聪明劲儿,当年我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觉得是你想害我!” 一句话,叫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齐月宾扯了扯嘴角,再次咳嗽起来。 年世兰有些后悔自己又说起当年的事,沉声道:“本宫答应你便是。” 齐月宾的咳嗽更加剧烈:“不怕我真的一箭双雕?这些年来,你可害得我好惨啊。” 年世兰冷笑一声:“所以本宫说,答应你。” 齐月宾稍稍缓和了一下,喘息着看着她:“不去跟你的小军师商量商量?或许她不会同意呢?” 年世兰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本宫做事,何须她同意?” 见齐月宾笑笑地看着她不说话,年世兰不耐烦地道:“她并不知道皇上杀子的事,本宫也没有全然掌控她,所以有些事情,不必她参与。” 齐月宾若有所思,继而轻笑:“也怨不得曹琴默嫉妒她,怨恨你,若我是曹琴默,我也嫉妒,也不怨恨不甘啊。” 年世兰绷着脸,许久才道:“你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本宫承认从前不是个东西,从来高高在上,眼高于顶,不把人命看在眼中,也不把王法看在眼中,做事总是随心所欲。 那曹琴默,本宫是对不起她,这么些年来,总是对她非打即骂,可本宫也给了她她原本得不到的好处。她从前只想要庇护,后来想要孩子,后来有了孩子,又想要高位分。 为了得到这些东西,为了讨本宫的欢心,她总是主动提出何如帮本宫害人,所以,她又是什么好鸟了?她若当真是那不喜欢踩着旁人上位的,跟丽嫔一般装蠢不出主意也就是了。” 齐月宾轻笑起来:“你说得对,你不是什么好人,她也不是什么好鸟。” 年世兰:“……” 她憋了一肚子火:“本宫真该……” 话到了嘴边,到底没有说出来。 无论如何,再生气也不该再给身边人带来伤害。 她若再提拿鞭子抽她的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了。 齐月宾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差不多你也该回去了。” 年世兰冷笑道:“你让本宫回去,本宫便回去吗?” 齐月宾提醒道:“按照时间来算,你再待会儿我该暴毙了,我若不暴毙,皇上便该怀疑我跟你说了什么,万一让我暴毙呢?” 她再次晃悠起摇椅来:“我这条命可留着有用呢,还不想死。” 年世兰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于是拎着鞭子,站起来就走:“时机到了,你让人来告诉本宫。” 以她今时今日的谨慎,若是不给曹琴默配合一番,只怕曹琴默也不好成事。 若是拖得久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齐月宾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也不在乎她是否会听见,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进大殿里面去了。 乍一看,就像是她被年世兰打过之后,自己回去哭去了。 年世兰转头看了她一眼,许久,才重新回头,上了轿辇。 曾经骄傲飒爽的将门之女,如今却变成蹒跚而行的病秧子,这里面有她的愚蠢,但罪魁祸首,却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为了皇位,他能够杀兄杀子,将后院里爱慕他的女子全都当做棋子摆弄,而他,不过是这个用废了,就再选漂亮好看的进来,照样享受他高高在上、被女子追捧爱慕的帝王生活罢了。 如此不公! 如此不平! 她狠狠闭了闭眼,对颂芝道:“回去吧。” 颂芝点点头叫小太监们抬起轿撵,自己跟在轿撵旁边:“娘娘,您还好吧?” 年世兰垂笑了笑:“本宫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 她如今支援环伺,人也年轻,家族仍旧兴旺,哥哥也听她的劝开始收敛,未来明亮,纵然被皇上盯着,也依旧能看清未来。 如此这般的好开局,再好没有了。 她想起来家里的甄嬛:“她母亲应该到了吧?” 颂芝眉眼含笑:“这个时辰了,肯定是到了,娘娘特意叮嘱了要让甄家的福晋早点儿来,您亲自下的命令,底下人巴不得好好儿表现呢!” 年世兰点点头,想着甄嬛怕是又要受宠若惊,事后必然感激地跑来撒娇,心里一阵舒坦:“再去御花园逛逛再回去。”免得她们母女俩说话不方便。 颂芝轻易看透了她的想法,心里感慨她真是疼爱莞常在,却不敢戳破,怕她恼羞成怒,于是只是笑着道:“今儿天气好,太医也说,您多出来走走,对身子好呢。” 年世兰睨了她一眼,散步了一会儿,想了想,便决定去养心殿一趟,说不得还能吃一顿御膳:“皇上最近忙于朝政,咱们去慰问慰问也好。” 如今,他兄长正在西北准格尔平叛,她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不嚣张恣意一点,倒不像她往日的性子。 还是得叫皇上觉得她跟往常一样蠢,得势便张狂,才好叫皇上能够更加安心放心地宠她,宠哥哥。 第43章 唠唠叨叨的老人 年世兰转道去了养心殿,苏培盛见她来,忙笑着上来行礼:“华妃娘娘怎么这会儿来了?” 年世兰客气笑道:“今日身子舒爽些,便想着来看看皇上,皇上这会儿可得空儿?” 苏培盛笑道:“皇上这会儿正跟十七爷下棋呢,您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告。” 年世兰点点头:“有劳苏公公了。” 苏培盛忙道不敢,进去禀告。 胤禛听闻年世兰过来,拿着棋子的手顿了顿,随手扔进了棋盒里。 允礼见状,轻轻笑道:“皇兄这会儿怕是不得闲了,可算是能放臣弟出宫了。” 胤禛笑着点他:“你这爱偷懒的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允礼笑着讨饶:“皇兄就饶了臣弟吧,您知道的,臣弟实在是喜爱在外游荡,骑骑马喝喝酒,那些政务什么的,臣弟实在是看得头疼。” 胤禛笑着摇头:“你啊,可真是把皇阿玛当初教你的东西,全都还回去了。” 允礼笑呵呵地道:“确实是对不起皇阿玛,改日,臣弟一定去皇陵给皇阿玛磕头认错。” 胤禛哼道:“磕头认错,但绝对不改,是吧?” 允礼清瘦俊逸的脸上满是洒脱笑意:“皇兄既然知道臣弟的性子,就纵着臣弟吧。” 胤禛看了一眼棋局,有些可惜地道:“眼看着就要赢了。” 允礼好笑道:“皇兄哪次不是赢了臣弟?您今天就放臣弟一马,让臣弟告退吧。” 胤禛无奈地摆手:“去吧。” 允礼如蒙大赦,告退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极轻快:“那臣弟便去骑马了,今日约好了允禧要去教他骑马呢!” 胤禛倒是真生出几分羡慕来,让他赶紧滚快点。 允礼笑呵呵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口,礼貌客气地跟年世兰行礼:“见过华妃娘娘。” 年世兰退开一点避开他的礼:“果郡王今日也在,早知你来陪着皇上,本宫就不来打搅了。” 允礼笑道:“皇兄知晓您来,正高兴呢,臣还约了人,这就告辞了。” 年世兰看着他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儿,想的却是他背地里竟去勾搭谋害甄嬛这么个小姑娘,只觉得这兄弟俩不愧是能玩儿在一起的,都不是个好东西。 面上客气地笑着点点头,等他走了,她便进养心殿去见胤禛。 胤禛看见她便露出笑容,等她行礼完,便朝着她伸手:“身子可好些了?” 年世兰握住他的手,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旁边,明媚笑道:“没有好全,但今日要带着沈贵人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禀告管账的事,便也勉强起来了。” 胤禛看着她宜喜宜嗔的明艳样子,好笑道:“又跟皇后斗嘴了?” 年世兰不依道:“哪有,还不是皇后娘娘总是劝臣妾生孩子。” 胤禛眸色深了一瞬,温声道:“皇后总是爱唠叨,你听听便也是了,朕有世兰便好,什么都没有你的身子更重要。那次……朕当真再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他如此爱重她,仿佛为了她,连子嗣都可以不在乎。 年世兰眼眶泛红,轻轻叫了一声皇上,垂眼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以免自己眼底的嘲讽太浓烈,会被他给看出来。 若非最近哥哥正平定准葛尔,怕是皇上会彻底沉溺于入宫的新人,好生享受小姑娘们的追捧爱慕,哪里还愿意听她跟皇后的争风吃醋? 胤禛见她抱着自己,身体微微发抖,心生怜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高兴些,既然来了,中午就陪着朕一起用膳吧。” 年世兰假装撇开脸擦掉眼泪,转头又是笑笑的模样:“是,臣妾已经许久没有跟皇上一起用膳了。” 胤禛被她炽烈的爱意逗笑了:“胡说,明明前几天朕才去翊坤宫陪你用膳。” 年世兰不依:“皇上。” 胤禛愉悦地笑出了声,握紧她的手,与她说起她哥哥的事情来:“你哥哥在西北捷报频传,想必不日就要回京,到时候,朕要跟大舅兄喝酒畅谈,到时,你也来。” 年世兰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哥哥终于快回来了?臣妾真是想念他!” 与年羹尧,她才是真的许久未见。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哥哥被赐死的时候。 入宫为妃便是这般,就连死的时候,都只能从旁人嘴里听到至亲的死讯,连吊唁都是费尽辛苦,花了无数银两,才偷偷买来纸钱香烛。 胤禛见她眼眶通红,抬起大手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柔声道:“大舅兄为了朕的安宁,在战场上拼命,世兰为了后宫的宁和,带病也要协理宫务,朕有你们兄妹,才有了今日的皇位稳固啊。” 年世兰低低地叫了一声皇上,眉眼间全是动容:“您别这样说。” 多荒谬,这样的话,竟能如此轻易地从一国皇帝的口中说出来。 若是换做旁人,听了这样的话,早就该跪下说不敢了。 可他从来都是这样跟她和哥哥讲话。 还是王爷的时候,他说——本王兄弟众多,皇阿玛和额娘都更疼爱十四,本王虽然有亲兄弟,却不如羹尧你待本王亲厚,有福晋在侧,却无人可以谈心,唯有世兰才知道本王的心事。 后来,他当了皇帝,她和哥哥谨守臣子本分,他却又说——朕身居高处,却不想成为孤家寡人,大将军是朕的大舅哥,世兰是朕的挚爱,若连至亲至爱都因为朕做了皇帝而疏远朕,这世上还有何人会真心待朕? 一句句甜言蜜语,一封封家书般的奏折,来来回回,一口口喂大了她和哥哥的心,叫他们兄妹真的以为,他虽然做了皇帝,却还是他们的至亲,是他们在这大清最大、最牢靠的靠山。 年世兰红着眼睛看着他,昔日种种,未来种种,叫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雾,永远看不清楚这个人在真情演绎着什么东西。 “皇上待臣妾和哥哥如至亲,臣妾和哥哥自然为了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又说胡话,朕不需要世兰和大舅兄赴汤蹈火,只希望你们兄妹一直平安,陪着朕一起纵览这大好河山。” 胤禛温柔地给年世兰擦掉眼泪,无奈又心疼地望着她:“世兰最近的眼泪,也太多了些,多愁善感地都有些不像你了。” 年世兰握紧他的手:“大约是,从前皇上的后宅就只有那么小,女人也少,如今您是皇上,只要一想到您的女人们会一届届选秀入宫,而世兰则是一点点年老色衰,就难免心生惶恐吧。” 她说罢,想起来景仁宫里同样喜欢做戏的皇后老妇,哽咽道:“皇后娘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瞧着臣妾年轻,就总爱拿年轻就该早生孩子的事儿刺激臣妾,臣妾真怕,怕有一天变成皇后那样唠唠叨叨的老人。” 第44章 想不明白为什么 年世兰掐了自己一把,逼出眼泪来遮掩眼底的恶意,撒娇哽咽:“臣妾真怕,怕有一天变成皇后那样唠唠叨叨的老人。” 胤禛:“……” 他嘴角狠狠抽了抽,为她口中的唠唠叨叨,也为她口中的……老人。 他比宜修还大几岁,若宜修是老人,他是什么? 可看着年世兰倾心依赖,又当真害怕恐惧,还抽空拈酸吃醋的模样,他又觉得,世兰只是单纯觉得皇后又老又唠叨,定然是半点儿不觉得他老的。 不然,又何必吃醋呢? 胤禛哭笑不得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越发胡闹了,以后不许这般编排皇后。” 年世兰撒娇地晃了晃他的手,见他不肯松口,又乖顺地应承下来:“臣妾也就是跟皇上说一说。” 胤禛很享受她这般骄傲的撒娇,眉眼间全是笑意和纵容:“以后不许了,她毕竟是皇后。” 年世兰随口应了,见他心情不错,便趁着他高兴,问了许多有关年羹尧的事。 哪怕早知道哥哥这次能够安全而归,可毕竟是在战场上,能亲耳听见那边的战况,心里才觉得踏实。 可随着消息和安心而来的,还有紧张和警惕。 远在西北,又是军营之中,皇上却知道这么多细节,可见皇上派去哥哥身边的细作有多厉害。 也是皇上总觉得她傻,觉得她全身心都在她身上,才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这些细节来,叫她能够有所警惕。 这个认知,让年世兰心里的警钟狠狠敲响,越发不敢让自己透出什么来,只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把皇上还当做上辈子那么“爱”,“爱”得骄纵却又委下身段儿,“爱”得张扬却又乖顺无比。 至于后来的患得患失…… 偶尔装一装也就罢了,她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如上一世那般折辱谩骂她的。 反正只要年家不出错,她不出错,这辈子,他都得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再想去讨好新宠,也得由着自己打他新宠的脸,还得反过来哄她,担心她的手有没有打红了。 这般一想,心情便越发顺遂愉悦起来,这演出来的“爱”,也越发自然完美,跟真的一般,不,比真的还好。 因为假的“爱”,才会没有缺点,只有好处。 年世兰一直在养心殿待到了甄嬛母亲差不多走了,才露出疲惫之色,依依不舍地告辞:“臣妾打搅了皇上许久,皇上今夜怕是要熬夜批折子了。” 胤禛温和地望着她:“你我之间,不必说这样的话。” 他温声道:“回去好好养身子,年关将至,这个月虽然太阳还大,却到底有些冷了,莫要疏忽大意,再添了风寒。” 年世兰乖乖点头,眉眼间全是缱绻的爱恋:“那皇上,臣妾走了?” 胤禛笑着点点头:“去吧。” 年世兰一点点松开他的大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胤禛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叫苏培盛拿折子过来。 可随着苏培盛进来的,却还有净事房的掌事太监。 “请皇上翻牌子。” 胤禛刚跟年世兰气氛正好,无心再去看望别人。 掌事太监求救地看向了苏培盛——太后一心想让新进宫的小主儿们赶紧添龙嗣,他真的是为难啊! 苏培盛笑着道:“呦,这莞常在的牌子怎么也送上来了?” 胤禛的目光落在了托盘上,眸光闪动,想起少女娇俏羞涩的面容,喉咙便有些发紧。 但他的目光很快挪开,看向了沈眉庄。 想到沈眉庄这会儿可能也在年世兰的翊坤宫,便再次歇了心思。 目光微转,就看见了曹琴默的牌子。 他又想起年世兰,也想起来许久未见温宜,便翻了曹琴默的牌子。 掌事太监如蒙大赦,忙下去通知去了。 胤禛抬眼看向苏培盛:“朕记得,番邦上供了一只红玛瑙的老虎,有巴掌那么大,去拿来,一会儿带过去。” 苏培盛笑道:“皇上真是疼爱公主。” 胤禛笑了笑:“世兰一向疼爱温宜,怎么这次听说她跟曹贵人闹翻了?” 苏培盛惊讶道:“难不成是曹贵人哪儿做得不对,惹恼了华妃娘娘?奴才去查一查?” 胤禛沉吟片刻,想着年世兰如今明显更喜欢甄氏,就撇开了:“她一向性子独,既然不喜欢曹贵人,便叫曹贵人好好养公主,不必去打搅她。” 苏培盛应下来:“是。” 胤禛又批了好一会儿折子,夜色浓重了,才往曹琴默那儿去。 进了门,就见曹琴默穿着一身绿色旗装,竟不是往日里灰扑扑的模样,倒仿佛年轻了十岁,隐约可见当年的风华。 他微微眯眼,迈步走进了屋子:“温宜睡了?” 曹琴默行礼过后,温柔笑着上前:“夜色浓重,公主虽然想见皇阿玛,却撑不住呵欠连天,嫔妾便叫嬷嬷带着她去睡了。” 烛火之下,她皮肤温润洁白,眉眼温柔妩媚,望着他的时候,有缱绻有轻愁,让人愿意在此刻化做绕指柔。 胤禛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她睡了也好。” 曹琴默羞红了脸,轻轻倚靠在他身上:“皇上……” 夜色浓重,烛火却跳动了一夜。 …… 翊坤宫中,年世兰正翻看账册,就见颂芝从门外进来,瞧着那表情,不大高兴。 年世兰望向她。 颂芝看了一眼在屋子另一边看账本的甄嬛和沈眉庄,凑近年世兰,压低声音道:“皇上去了曹贵人那儿。” 年世兰手微顿。 这是皇后发力了? 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对。 即便皇后想让曹琴默当个分宠的,可就曹琴默那三两下,能给皇上当宠妃? 皇后怕不是脑子疼出来了毛病吧? 沈眉庄,甄嬛,安陵容,哪怕是富察贵人,哪个不比曹琴默强? 她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手里的墨,吧嗒一下滴在了账本上。 小小的声音,却仿佛有大大的回响,甄嬛抬头看向了年世兰:“娘娘……您那个朋友又遇到麻烦了?” 第45章 娘娘外面的人是谁 “娘娘……您那个朋友又遇到麻烦了?” 望着甄嬛满是关切的大眼睛,年世兰指尖痒痒,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笔,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歪头看向沈眉庄。 正在拨弄算盘的沈眉庄略微顿了顿,涨涨的脑子忽然间清醒:“娘娘,嫔妾算了一天的账,实在是难受,不知道能不能略微歇一歇?” 年世兰满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沈眉庄飞快地记住自己算账的页数,又落落大方地起来,行礼告退。 甄嬛又看向了流珠:“流珠,你陪着沈贵人去外面松快一下身子骨,再伺候她梳洗休息。” 流珠脆生生应下来,追着沈眉庄出去了。 年世兰冲着甄嬛微扬下巴:“过来坐。” 甄嬛收了笔墨,快步走到了她的软榻边,坐下来,温柔专注地注视着她:“娘娘不要着急,再麻烦的事情也都有解决的办法,您身子还没有养好,又吃着药,不宜着急动怒。” 年世兰被她过分温柔的语气,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眉头微皱:“你好好儿说话。” 甄嬛茫然望着她:“……是。” 年世兰皱眉:“本宫得到了消息,曹琴默已经投靠了皇后,正要谋害本宫,好作为她投靠皇后的投名状。今晚,是她侍寝。” 甄嬛没想到曹琴默这么快就倒戈了:“她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 年世兰见她如此敏锐,不好说出她跟齐月宾的算计,含糊道:“是有些麻烦,她来求过本宫,但本宫拒绝了。” 甄嬛认真想了想:“娘娘是觉得,今晚曹贵人侍寝,是皇后娘娘发力吗?” 年世兰讽笑道:“皇后的手还是伸得很长的,皇上顾念她正妻的威严,虽然让她禁足,对外却说是养病,所以她想做个什么,很简单。曹琴默可不是什么能得宠的料子,她好端端地忽然被皇上想起来,只能是皇后动手了。” 甄嬛却摇头:“嫔妾上次见到曹贵人,就发觉她气质典雅,语气柔婉,若是打扮一番,也是个明艳佳人。” 年世兰疑惑地想着曹琴默,脑海中却全都是她灰扑扑,满身瑟缩的模样,努力去想早些年她刚进府的样子,却发现早就记不清了。 甄嬛看着她眉心细小的褶皱,柔声道:“娘娘凤仪万千,不在乎旁人的长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年世兰迟疑:“这正常吗?” 甄嬛理所当然地点头:“很正常啊。” 年世兰看着她漂亮纯美的小脸蛋儿,觉得并不是如此:“大约是是曹琴默长得太寻常了,所以本宫才不记得吧。本宫还是不明白,皇后一向心思深沉,为什么要在这方面用力,本宫原本以为,她会叫曹琴默来害本宫,或者告发本宫。” 论漂亮,曹琴默不是最漂亮的。 论聪明,曹琴默也不是最聪明的。 甄嬛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疑惑,这是想不明白皇后为何推曹琴默出来分宠,遂解释道:“若说皇后娘娘推她上位的目的,嫔妾想,大约是因为,有孩子的妃嫔里,她是最聪明的,聪明的妃嫔里,她又是最漂亮的。” 年世兰若所思:“这么说倒也是。” 说到这里顿了顿,眯着眼睛盯着甄嬛:“你莫不是在阴阳本宫?” 她什么意思? 是说她不聪明吗?! 虽然她的确是没有曹琴默脑子好使,但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是不是也太放肆了?! 真是给她惯得无法无天,恃宠而骄了! 甄嬛看着她快要冒火的眼睛,心口微微一滞,忙哄道:“嫔妾说的是皇后娘娘如今的能用的人选,并非指全宫妃嫔,娘娘容貌冠绝六宫,又有一双识人慧眼,看问题通透直接,嫔妾心里一直都很倾慕。” 年世兰本也就是想让她长点儿记性,见她如此知情识趣,并没有骄纵得太厉害,便挑着嘴角原谅了她:“说这些好听话儿做什么?你觉得曹琴默能得宠?” 甄嬛点点头:“若是想要新鲜美色,皇上大约会去找新入宫的妃嫔们,曹贵人若是打算将自己当做解语花,那么,皇上想必也会念旧,只要念旧,再加上曹贵人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温宜公主的天伦之乐,想必能留皇上许久了。” 年世兰眉头微皱。 曹琴默知道她不少事,若是全都说出来,倒也能给她添点儿麻烦。 但,好在她从前都是小打小闹,即便曹琴默揭发,也不过就是显得她骄纵一些罢了。 她眉头又舒展开,对甄嬛道:“她顶多挑拨离间,让皇上觉得本宫任性狠毒,但本宫还没伤过人命,最多也不过就是打打人骂骂人罢了,她能怎么本宫?” 她后来做的那些恶事坏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发生了,所以,她怕什么? 只要不牵扯到人命,买官卖官,收受贿赂,年家不出问题,皇上能对她怎么样?即便是她当面儿骂了皇后,最多也不过就是禁足罢了。 甄嬛见她面容笃定,眉眼间全是坦然,便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心里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怕娘娘一开口便是她手下已经尸骨累累。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瞧你吓得那样儿!” 甄嬛有些讪讪,却又坦诚道:“嫔妾只愿娘娘一切安好,您手上倘若能一直不染血污,便是旁人再如何算计,也不会叫您伤筋动骨。” 年世兰想起上辈子的事,不得不承认她对是对的。 若她没有杀妃嫔,收贿赂,又火烧碎玉轩,皇上也不过是将她囚禁冷宫罢了。 而只要年家不倒,皇上甚至还得给她贵妃之位,甚至是皇贵妃之位,哄着她,也哄着她哥哥。 年世兰确认道:“所以,皇后就只是单纯地想让曹琴默分宠?没有其他的目的?” 甄嬛点点头:“如今看起来是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继续小心防备为好。”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倒也是。” 她想起来端妃的话,思索了一会儿,对甄嬛道:“若是你发现了曹琴默有什么异动,不要私自做决定,先告诉本宫,若有什么想法,也要先告诉本宫,不要擅自行动。” 甄嬛脸上的笑容缓缓变淡,又很快重新恬静地笑起来:“娘娘是在顾虑什么人吗?那个人,需要娘娘为了她,付出什么东西?又或者说,您愿意为了那个人的计划,纵容曹琴默伤害您吗?” 第46章 变成鱼食 明明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可这会儿她明明笑容满面,竟看得年世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年世兰惊疑不定地盯着甄嬛,眉头狠狠皱了皱:“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在质问本宫?” 甄嬛满脸的无辜和不解:“怎么会?” 她温柔地望着年世兰:“嫔妾只是怕娘娘被人给骗了,您如今强敌环伺,后宫中多的是想要拉下娘娘的人,嫔妾只怕娘娘被她们利用,受到了伤害。” 她说到了后来,睫毛轻颤,眼圈泛红:“若是娘娘在嫔妾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嫔妾只怕会痛不欲生。” 年世兰指尖都僵了僵,叫颂芝去给她拿帕子擦泪,皱眉道:“你哭什么?别叫沈贵人以为本宫欺负了你。” 甄嬛摇头:“眉姐姐若是知晓了,也会跟嫔妾一样担心您。……当然,今日之事,您不点头,嫔妾是绝对不会跟眉姐姐说的。” 年世兰被她潮红的大眼睛注视着,不由为自己刚刚的警惕和恶意愧疚起来:“本宫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关于曹琴默,本宫另有安排……你若是有安排,本宫自然优先听你的安排。” 见甄嬛破涕为笑,她下意识觉得哪里怪怪的,又一时说不上来,遂警告道:“记住本宫说的话,不要擅自行动。” 甄嬛眉眼柔顺:“是,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看着她好说话的乖巧模样,脑海中却莫名闪过她上辈子跟自己针锋相对的骄纵模样,眯眼,盯着她:“真的都听本宫的?” 甄嬛点点头:“当然啊,娘娘比嫔妾大几岁,见识多,上次教导嫔妾的恩情,嫔妾至今都还记在心间。” 年世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算你有眼光,人虽然聪明,却没有因此便失了平常心,如此才好,才能长久呢。” 甄嬛见她笑得小虎牙都出来了,心情也跟着变好,笑着凑到了跟前,与她又说了好些话,只是可惜,每次试探到跟前,都被她给挡了回去。 她竟不知,这宫里还有个娘娘如此看重的人,竟可以为了那个人,不顾曹琴默对她的威胁。 她想起来上次被娘娘触碰底线,骤然失态,娘娘出去了一趟,红着眼眶回来,便与她说——曹琴默的事情不必她再管了。 难道就是那次,娘娘见了那个人,制定了有关曹琴默的计划? 只是满后宫的人都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儿,也仍旧猜不到是谁勾连在翊坤宫之外。 年世兰不知不觉就跟甄嬛聊了许多,还是看见颂芝偷偷打呵欠,才发觉得夜色已经很深了,指了指甄嬛道:“快回去睡吧,你不回去,只怕沈贵人也睡不着。” 甄嬛只得遗憾收敛了所有试探,温柔地起身行礼:“娘娘早些休息,嫔妾告退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也下了地去洗漱。 甄嬛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烛光朦胧之下,年世兰披着长发,眉眼含笑,漂亮妩媚的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 带着这般心情入睡,想必娘娘今晚能睡个好觉。 甄嬛会心一笑,这才真正放下心回去了。 偏殿里,沈眉庄等得脑袋一点一点,却死撑着不肯睡去,见她回来,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今日我去皇后那儿,瞧着华妃娘娘跟皇后针锋相对,当真是要吓死了。原本想回来就跟你说的,没想到伯母也在,我哪里还敢透露半点儿。” 甄嬛柔声道:“你一回来,我瞧着你的神色,便知道你走这一趟不轻松,不过好在娘娘跟着你,总会护着你的。” 沈眉庄点点头:“正是要感谢华妃娘娘呢,娘娘虽然霸道,却也实在是护短,看在你的面子上,皇后几次留我,都被她直接拒绝了。要是娘娘不管我,将我一个人留在景仁宫里,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皇后娘娘。” 甄嬛瞧着她的神色,便能隐约窥到当时的紧绷气氛,走到她跟前坐下,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瞧着慈爱,但我跟颂芝姑姑打探过,她常常言语刺激华妃娘娘。 今日你去的时候,她与你说话时,你可有数次害怕娘娘生气丢下你?若是有,只怕是皇后娘娘不如表面上那般慈爱,想要用言语刺激娘娘,让娘娘和你离心。” 沈眉庄细细思索,脸色渐渐发白:“嬛儿……” 甄嬛探身握住她的手:“眉姐姐,别怕。” 沈眉庄指尖发凉,不,她浑身都在发冷。 她一直都以为,皇后娘娘即便跟华妃娘娘不和,却也是母仪天下的慈爱之人,至少从进宫之后,她就一直很照顾她,甚至让她以为看见了家中的母亲。 温柔。 慈爱。 宽容。 大度。 可此时此刻,她再想起皇后慈爱的笑容,心里实在是害怕。 华妃娘娘的恶,是直白狠辣,而皇后娘娘的恶,却包裹在善意里,叫人欢欣地捧住,然后被阴冷湿寒的毒液无声无息地浸染。 想起之前几个月的种种,若非华妃娘娘看在嬛儿的面子上,不曾认真计较,恐怕按照华妃娘娘原本的处事方式,她早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了。 到时候,她受苦,华妃娘娘名声被累,皇后娘娘却能出来主持大局,昭显中宫威仪,而她,恐怕还要心生感激,将皇后娘娘当做救命稻草! 沈眉庄想起来皇后慈爱的笑容,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可是嬛儿,为什么?” 她都已经是皇后了,是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皇上再宠爱华妃娘娘,也不可能为了华妃娘娘废后,她为什么还要制造争端,拿她们的命去挑逗华妃娘娘? 甄嬛轻声道:“眉姐姐,在这宫里,似乎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站在皇后娘娘的立场上,她不想要一个能够碾压她,替她处理宫务的人,所以,她就需要做点什么。” 沈眉庄气得发抖:“那她就拿我们的命开玩笑?” 那个夏冬春,如今想来,怕是皇后娘娘第一个挑中用来对付华妃娘娘的,只可惜被华妃娘娘一力降十会地给打了,扔了冷宫。 而她沈眉庄,就是第二个。 若是华妃娘娘还是之前那般行事作风,无所顾忌,如今她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下场? 想起今日她还去了千鲤池喂鱼,当时只觉得高兴放松,如今想来,却全是后怕。 华妃娘娘若是作风不改,她这会儿是不是应该躺在池底,变成鱼食了? 第47章 不会这么蠢才对 沈眉庄想到皇后算计之下,自己的下场,浑身颤抖,既有后怕,又有愤怒。 “她凭什么将咱们的命当做她们博弈的筹码?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咱们进宫来,也是为了家人至亲,从没有想过要越了规矩,僭越什么,她凭什么……凭什么不将咱们当人看?!” 甄嬛见她气得发抖,心中也是一阵酸涩难过。 在家中的时候,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在这样一个地方? 眉姐姐还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她知道了皇上的为人,恐怕才是真的要对这皇宫绝望。 皇上连一起从夺嫡之战里拼杀过来的挚爱和亲人,都能狠心毒辣,处处算计,处处演绎,又哪里会真的将她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当真放在心上? 她们这些人在皇上眼中,恐怕连人都算不上,要被他吃干抹净,还得为了他的棋局献上一切,且不得有怨言。 最恶心的,恐怕还是等她们真的为了对付华妃娘娘出了事,他还要暗地里怪她们不中用,明面上却摆出一副她们辜负了他的信任的戏码,对她们愤怒谩骂。 甄嬛握紧沈眉庄的手,轻声道:“好在咱们姐妹几个的心都在一处,又早早地看明白了宫中的人心,还有华妃娘娘护短,只要日后小心些,总不会吃大亏的。” 沈眉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华妃娘娘……总跟皇后是不一样的,即便有个什么,至少会叫咱们看出来。” 甄嬛想起自己不久前的百般试探,娘娘简直是异乎寻常地聪慧机谨,叫她寻不到半点儿线索,抱怨道:“娘娘她只是性子直,却实在是个心智坚定的人,若是当真不想告诉咱们什么,咱们看出来了也没用。” 沈眉庄心跳加快:“啊?那,那可怎么是好?” 甄嬛被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惊了惊,忙回神,不好意思地道:“眉姐姐不要被我吓到了,我的意思是……”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里的帕子缠到快要飞起:“总之我不是说娘娘不好。” 沈眉庄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好笑道:“你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倒是叫我看不懂了。” 甄嬛耳根子泛红:“眉姐姐休要取笑我,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睡吧,明日一早还得起来继续学管账呢。” 沈眉庄点点头:“也是该睡了。” 两人说笑着钻进被窝里,躺了一会儿,却都是满腔的心事,哪里睡得着? 只是,刚彼此歪头看向对方,笑一笑正要说话,外面便传来了槿汐的声音:“娘娘让颂芝姑姑过来了一趟,让奴婢提醒两位小主儿早些休息,若是再跟昨晚那般熬夜,日后就必须分屋睡。” 甄嬛和沈眉庄对视一眼,都有种被家中长辈抓包的羞窘。 甄嬛微微起身:“知道了,我们这就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槿汐在外面应了一声,听声音,分明含着笑意。 甄嬛和沈眉庄羞窘过后,都颇为想笑,对视一眼,笑了半晌才都乖乖睡了。 自此之后,只要胤禛那边不需要年世兰和沈眉庄侍寝,沈眉庄就只管往翊坤宫跑,可谓是日夜泡在翊坤宫中。 甄嬛怕她和沈眉庄总是一起活动,时间久了,会叫安陵容难过,便坦诚询问,征得了年世兰的同意,也渐渐把安陵容也叫了过来。 如此,直到年关将至,除夕夜宴,三姐妹都已经彻底习惯了跟年世兰如何相处,感情也越发坚定。 今夜便是除夕夜宴,年世兰为着宴会的事情操持了一天,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没有过来,甄嬛等着年世兰回来了,便早早地过来正殿帮忙,见年世兰穿着十分华贵美丽,不由看呆了去。 年世兰透过镜子,瞧着她笑眯眯的样儿,挑眉:“你当真不去宫宴?” 甄嬛回神,摇摇头,挑挑拣拣地给她拿了一支发钗:“嫔妾已经报了病,哪里适合去这样热闹的地方。” 年世兰示意颂芝接过她挑选的发钗,让颂芝给自己戴上,左右瞧瞧,竟是十分合适:“你眼光不错。” 甄嬛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嫔妾等娘娘回来,一起守岁。” 年世兰笑着回头看她:“那本宫今日少喝些酒。” 甄嬛听闻她还要喝酒,有些担心:“您还吃着药呢,这酒不喝行吗?” 年世兰抬手点了点她:“莫要撒娇,宫宴上人多,又是除夕这样的大日子,便是随大流也要喝几杯,免不了的。” 甄嬛还是记挂着她的身子:“那娘娘尽量少喝些,哪怕是少喝一两杯,嫔妾就已经很高兴了。” 年世兰觉得她最近是越发恃宠而骄了,竟然还管教起她来了,但瞧着她那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自己,又不忍说出拒绝的话来: “本宫尽量不喝也就是了,莫要把你那些小手段用到本宫身上。” 甄嬛实在不明白自己用了什么小手段,但娘娘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会做到,眼睛里便沁出了浓浓的笑意:“多谢娘娘疼嫔妾。” 年世兰受不得她这般春花灿烂的模样,交代道:“本宫让小厨房给你们做了不少东西,你只管与你宫里的人玩耍,怎么高兴怎么来便是。” 甄嬛脆生生地应了下来:“嫔妾一定吃饱了等娘娘回来!” 年世兰被她的活泼感染,挑着嘴角笑了笑:“乖。” 夸完了,便带着人离了翊坤宫,往宫宴上去,路上,跟颂芝念叨道:“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本宫少喝酒,竟是本宫疼她。” 颂芝忍不住想笑:“莞小主那是心疼您呢!” 年世兰哼笑一声:“算她是个有良心的。” 等入了宫宴,众人都起身朝她行礼。 年世兰一一回应,端着她皇后之下第一人的架势,透出她该有的慈和雍容,挑着人交际。 又过了一会儿,帝后携手而来。 年世兰带领众人起身行礼,一时间酒酣耳热,歌舞升平。 一切都跟上辈子差不多,只是这一次,年世兰没有喝醉,清楚地看见胤禛盯着梅花插瓶看了许久,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然后忽然就站起来,要出去走走,还不许人跟着。 皇后还是跟上一世一样,叫了果郡王去跟着。 两人说了什么年世兰离得远听不清,只是看见皇后跟果郡王说话的时候,还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办了什么巨大的错事。 年世兰完全不明白,好端端的胤禛这是发什么疯,意思意思地喊了一声皇上,见他背影落寞地大步离去,果郡王也追了出去,就装醉站不稳地又坐了回去。 颂芝满脸担忧:“娘娘没事吧?” 年世兰摇摇头:“装的。” 颂芝:“……” 年世兰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的那瓶梅花,还是没发现这玩意儿怎么了。 不就是一瓶子花? 倚梅园里满园子都是,摘几朵怎么了? 看皇上,皇后,还有果郡王这三个人的表情,倒似乎是对这其中的隐秘十分有默契。 年世兰不喝酒都想不明白的东西,今天确实是喝了几杯,就更想不通了。 她很快就将这疑惑抛在脑后——若是有什么要紧的端倪,总会显现出来的,倒也用不着着急。 她嫌弃地看向走过来的曹琴默,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果然如甄嬛所说,曹琴默好好打扮一番,瞧着确实是不错,是个能让皇上心动的。 她看向曹琴默手里的酒杯:“干什么?” 下毒? 不至于吧? 即便是急着给皇后投名状,曹琴默也不会这么蠢才对。 第48章 娘娘的手好凉 年世兰觉得曹琴默应该不至于当众下毒,可她的酒,她也还是不准备喝的。 曹琴默看着年世兰无动于衷的样子,眼底滑过一丝落寞:“娘娘如今已经这样讨厌嫔妾了吗?” 年世兰今日心情好,也不想对她如何,淡淡道:“你实在不必在本宫身上费力气,你与本宫之间已经绝无可能,你被本宫动辄打骂是事实,本宫也的确算不得什么好主子,所以你对本宫心有怨怼,是人之常情,本宫不会因此报复你。 但你如今有了温宜,温宜也健康长大,本宫自问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了。你若是从现在开始安分守己,皇上看重子嗣,这宫里也没有人会害你,能害得了你。” 她说完这番话,自己就想笑了。 曹琴默不可能放弃往上爬的机会。 齐月宾也不可能放弃争夺温宜的机会。 而她自己,同样也不可能信得过曹琴默,天真地以为她俩真的就能这样干净利落地断了关系,再无瓜葛。 可偏偏就是这样不可能的话,她竟也说得诚恳无比,好像曹琴默做到了,她和齐月宾便也真能做到一般——或许真能做到,但,这个“或许”的前提,只怕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曹琴默眼眶微红:“无论嫔妾怎么剖白自己,娘娘总是不信嫔妾了。” 年世兰点头:“没错。” 曹琴默滞了滞,满腔的质问险些借着酒劲儿喷涌而出。 她实在是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娘娘为何就忽然觉得她心怀怨恨,以至于笃定她绝对会害她? 又凭什么笃定甄嬛比她好,一开始就给了甄嬛那样的待遇,简直仿佛是将军对待最上好的军师一般,给钱,给人,给脸面,给钱财,给地位,甚至还给她亲生女儿一般的宽容慈和! 凭什么? 可真张开了嘴,她却只是无边落寞地请求:“时间会证明一切,嫔妾心里感激娘娘,娘娘虽然打骂嫔妾,却从未亏待过嫔妾,嫔妾绝对不会害娘娘,娘娘以后就会明白了。” 说罢,她喝完了酒杯里的酒,扯着嘴角笑了笑,落寞地走了。 年世兰怔然看着她的背影,几乎要被她落寞的样子弄到内疚:“颂芝,你看她,倒仿佛本宫背叛了她一样。难道本宫给她许诺过一生一世只用她一人的承诺不成吗?!” 要不是亲耳听见过她是如何情真意切地哭诉指责她,又亲眼看过那毫无破绽地甩锅口供,见识过她是如何把所有恶事都毫不保留地甩给自己的,年世兰便真信了她今日的可怜和落寞了。 不。 她今日即便是真的信了她的可怜和落寞,也绝对不会回头,再与她重归旧好。 她不可能拿年氏全族的命,去赌自己是否心软对了。 颂芝见她神色不好,柔声道:“娘娘可千万别吃闷酒,莞小主还等着您回去,一起守岁呢。” 年世兰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扫视一圈儿,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盒蟹粉酥:“让人送回去给她,再叫人告诉她,晚宴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若是困了,就叫她先睡。” 颂芝脆生生地应下来,点了自己的心腹去送蟹粉酥。 年世兰想着甄嬛若知道自己记挂着她,心里肯定会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欣赏了一会儿歌舞,又满怀兴致地看了一会儿皇后惺惺作态的样子,才去跟亲王福晋和命妇们应酬。 等一切弄完,都已经是深夜了。 胤禛和允礼前后脚回来,再次把宴会推向了最高潮。 等众人酒酣耳热,胤禛终于宣布宴会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地开始离开。 年世兰本有些疲惫,一出了殿门,却神清气爽,脚步也飞快。 颂芝忙扶住她:“娘娘慢些,莞小主肯定等着您呢,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年世兰转头瞪她:“胡说什么?本宫是想着雪天太冷,想早些回去,免得受冻罢了。” 颂芝连连点头:“是是是,都是奴婢乱说话。” 前头领路的周宁海憋笑,又不敢憋得太明显,忙往前又走了几步,才敢在黑暗里咧着嘴无声大笑。 自从莞常在住进了翊坤宫,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娘娘还是那个娘娘,却又跟变了个人似的。 往年这个时候的,皇上要按照规矩去陪皇后,娘娘既想家,又生气难过,哪里像今日这般轻松惬意,连脚步都透着想回家的轻盈啊。 感谢莞小主,希望莞小主年年岁岁都不变心,那翊坤宫的好日子,就年年岁岁都有呢! 一行人回到了翊坤宫,就见家里灯火通明,隐隐还有笑声。 年世兰站在门口顿了顿,明明最近这半年都是这般,可今日大约是除夕夜,便显得格外不同些。 甄嬛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快步迎了出来:“娘娘回来了!” 她上前握住年世兰的手:“娘娘,除夕安康,岁岁安康。” 年世兰就觉得手里多了个东西,低头看去,就见甄嬛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模样精巧,绣工复杂,瞧着不是一两日的功夫能绣出来的。 她好奇:“送本宫荷包?” 甄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拉着年世兰往大殿里走:“外面寒冷,娘娘的手摸着好凉,咱们进去说!” 年世兰见她一副憋着劲儿想要显摆的模样,似笑非笑地随着她的力道,由着她将自己拉进了大殿里,等略微站稳,刚要问她在玩儿什么,便先被她塞了一个热乎乎的暖手炉。 “娘娘先暖暖手,嫔妾给您准备了个惊喜呢!” 她的手包裹着年世兰的手,一起按在暖炉上,暖洋洋的,像是要狠狠地暖进年世兰的心里。 第49章 本宫就喜欢给贵的 年世兰怔怔看着甄嬛和自己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手,有点儿懵,也有点儿无措,耳朵尖上都隐隐染上了热气。 她鲜少跟人这样亲近。 家中唯有一个长姐,嫁人之后便鲜少见面。 等入了王府,她是主子,其他人都是奴才或者要跟她争宠的女人,唯有一个齐月宾与她最聊得来,可这份后宅里的感情还没有发展到如此亲昵的地步,就被胤禛算计成了生死仇敌。 等后来入了宫,她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谁敢这般直接对着她上手? 年世兰心里又别扭,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嘴上不饶人地道:“莫要总是跟本宫撒娇,有什么就直说。” 她假装不经意地将手从甄嬛手里挣扎出来,怕她追过来,又去坐在了软榻上。 颂芝忙追上去给她摘掉披风,因为她是坐着,主仆两个的动作就显得有些古怪。 年世兰耳尖子越发滚烫,抱紧手里的暖炉,轻咳一声看向别处:“不是说要给本宫惊喜?” 甄嬛蝴蝶逐花一般地凑上去,笑眯眯地歪着头:“娘娘您看嫔妾送给您的荷包。” 年世兰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睛,自以为嫌弃地摆摆手:“让颂芝给你拿糕点吃,坐着说话吧。” 甄嬛便在炕桌的另一边坐下来,满眼期待地望着她,等她看荷包。 年世兰好笑地拿起了荷包细看,先是看刺绣,见她绣的打籽绣,一团团颜色妍丽的花团锦簇,周围蝴蝶翩跹,好一番蝶恋花的热闹景象。 她惊讶道:“你这绣工倒是极好。” 欣赏一下打籽绣呀~~美翻了 她修长透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刺绣上凸起的纹络,几乎瞬间就能想象出她是如何俯身在绣架上,一针针慢吞吞绣出来的:“这打籽绣太麻烦了,你日日跟沈贵人一起学管账,还做这些……怪不得身子一直没有养好。” 甄嬛见她爱不释手,心里的笑意,遮掩不住地从眼睛里淌了出来:“娘娘看看里面呢。” 年世兰惊讶:“还有别的东西?” 她打开了荷包,就见里面是干了的菊花花瓣,里面款款放着一枚剪纸。 她好奇地拿出来细看,就见那剪纸剪的竟然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儿,细细看去,眉眼间分明就是她和甄嬛的模样。 她一时愣住,眼中全都是茫然和惊讶。 甄嬛期待地看着她,生怕她看不明白,见她半晌不吭声,忍不住问道:“娘娘瞧着这两个小人儿,可像你我?” 年世兰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见她眼底全是兴奋和高兴,还跟个小孩儿似地炫宝,颇为哭笑不得:“看出来了,确实是像你我。” 她的手轻轻摸了摸甄嬛的小相,看着她的小相咧开嘴笑得不要钱似的,嘴角轻扬,笑出了声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甄嬛不好意思起来:“这荷包是嫔妾绣了小半年才绣出来的,小相却是小允子剪的,因为实在是像,嫔妾好生喜欢,就想交给娘娘保管。” 顿了顿,怕她嫌弃,笑容微微收敛,柔声道:“若您担心这是小允子剪的……” 年世兰将剪纸又看了半晌,小心地收回到荷包里,抬眼看向她:“难道御膳房每日送来的蛋羹,本宫还要问一问是那只鸡生的,若鸡长得不好看,这蛋羹便不吃了?” 她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修长透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荷包上的精美刺绣:“你无需多想,这个礼物本宫很喜欢,会好好收藏保管的。” 她叫颂芝去拿了盒子,珍而重之地放了进去,又交代道:“若是哪日穿的衣裳跟这荷包相配,便拿出来给本宫佩戴。” 甄嬛想要笑得不那么开的,但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笑得春光灿烂,比外面的梅花雪景都还要惹人怜爱。 年世兰瞧着她高兴,心情也是极好:“你既送了本宫这样的好东西,本宫也不能小气了。” 甄嬛听见她说这句话就觉得头疼:“这不过是嫔妾的小小心意,娘娘千万别再给嫔妾那些贵重东西了!” 年世兰不悦地望着她:“不给你贵的,难道你还指望本宫亲手给你做吗?” 她多少年不曾亲手做过什么物件了,早就把做活儿的所有技艺忘得一干二净:“……你既送给了本宫亲手做的, 本宫虽然不能给你同等的,但也愿意亲自为你盯着做几身衣裳头面。” 她上下打量甄嬛:“你今日穿的这套粉色就不错,昨天穿的碧色也好看,本宫记得你还穿过水蓝和菊粉,都极衬你的肤色。既如此,就一样颜色做一套,再配上同色的首饰和鞋子。颂芝,去把内务府和哥哥送来的时新料子都拿来,让她挑一挑。” 颂芝脆生生地应下来,这就要去。 甄嬛都坐不住了:“娘娘,这大半夜的,何必为了嫔妾兴师动众?” 这还是从头到脚的四套! 四套啊! 还是那种每一套都够她吃好几年的了! 年世兰疑惑地看着她:“这翊坤宫里的宫女太监,一年的俸禄是旁人的好几倍,做这些小事又怎么了?” 颂芝笑眯眯地道:“奴婢们就喜欢娘娘和小主指使奴婢们呢,不然这比旁人高出许多的月例银子拿着,奴婢们都惶恐呢!” 甄嬛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她们鱼贯而出,又捧着料子鱼贯而入。 年世兰瞧着甄嬛不安的模样,一边拿小玉轮滚着脸,一边笑道:“好好儿地坐着吧,都小半年了,你竟还没有适应,本宫有的是银子,如今不留着补贴宫中了,不现在趁着年轻的时候好好儿地花,难道要等老了走不动了,留着买豆腐,好迁就自己掉光了牙的嘴巴吗?” 甄嬛险些笑出来,勉强压了压嘴角:“是嫔妾小家子气了,都听娘娘的安排。” 年世兰不爱听她说这种话,转头看她:“你不必妄自菲薄,这宫里头如本宫这般钱多的,也就本宫独一份。本宫既有皇上赏赐,又有本宫的哥哥和娘家不断供养,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 她沉声道:“况且,家世钱财虽然重要,却也不是万能的,并不能让这个人的未来就一定一片坦途。” 甄嬛眉眼一弯,倾身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柔声道:“娘娘别担心嫔妾,嫔妾早知道与您的差距,但嫔妾也非毫无长处,自觉自己配得上做您的人,也配得上您的疼惜和怜爱,绝不会自怨自艾,白白伤了您对嫔妾的信任。” 她笑眯眯道:“您先喝这醒酒茶,一会儿还要喝药呢。” 年世兰上扬的嘴角一滞,狠狠瞪了她一眼:“真是把你惯坏了,越发爱管本宫了。” 嘴上这样说,却是将她倒的茶一口气全喝光了。 第50章 本宫只是不习惯 甄嬛瞧着年世兰嘴硬心软的模样,撑着下巴望着她,眼底全是迤逦的笑意:“嫔妾就知道娘娘最疼嫔妾了,不忍心叫嫔妾着急您的身子。” 年世兰有种奇怪的、被她拿捏住了的异样感,假装不经意地撇开了脸,懒洋洋地把话题往正经道儿上扯: “你既肯承认自己是本宫的人,那本宫给你好东西,你就只管接着。出了门,一身身儿的漂亮衣服穿着,名贵首饰戴着,也好叫某些人知道,本宫的人,不是她们能收买得起的。” 甄嬛听见她这般说,就知道她又在讽刺皇后娘娘了。 她笑眯眯地给年世兰再倒了一杯茶,说起这小半年得来的一箱箱的衣裳,望着她笑:“娘娘也太疼惜嫔妾,嫔妾在家中时,也没有这样多的漂亮衣裳穿,您每个月都要给嫔妾做好几套新衣裳,嫔妾甚至都还没有穿够过一轮呢。” 年世兰打眼看着她漂亮娇俏的模样,神情愉悦:“那有什么,等你养好了病,自然有你一套套穿出去的时候,如今你不方便出去乱走,就穿给沈贵人和安答应看,好叫她们知道,本宫把你养得有多好。” 甄嬛心里热腾腾地高兴,小心拉住她的袖口,低声道:“嫔妾在家中时,也是千娇万宠,只是到底是家中长女,从未被人这样骄纵过,您待嫔妾这样好,叫嫔妾总想也给您最好的,才能回报万一。” 年世兰被她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不知为何便有些指尖痒痒。 见她眼红泛红,猜到她这是除夕夜想家了,微微抬手,拿指尖扫了一下她潮红的眼尾:“你只要肯为本宫所用,与本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对本宫最好的报酬了。” 她深深望进甄嬛的眼底:“这宫里头的人心最是难测,本宫谁都不信,却愿意将全身心的信任托付给你,信你待本宫是真心的,不掺杂任何算计。 但你记住,本宫与你交心的机会就只有一次,本宫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你的心一直都在本宫这儿,本宫,必然不会对你重拳相向,逼你,凶你,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但,你既与本宫交心,心在本宫这儿,小事上且不论,大事上,便该与本宫同心同德,本宫心之所向,便是你该喜欢做,不需要本宫逼你,你也该去做的。 这最后一句太霸道,年世兰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说出口。 她借着端茶的动作,将甄嬛倒的第二杯醒酒茶喝了个干净。 瞧着甄嬛美滋滋的小模样,她的心思却已经跑远了。 哥哥已经回信,说是已经查到了甄家的一桩大事,只是事关重大,顾忌着她看重甄家长女,怕消息泄露,所以等他回来之后再亲自跟她说。 她是半个月前得的这个信儿,心里却不是终于拿到把柄的松快,反而十分犯难。 她知道甄嬛的性子,说好听了是心性坚定,说难听了,那就是一头倔驴。 若是逼迫太过,只怕甄嬛不但不能被她所用,反而还会生出鱼死网破的心。 即便是甄嬛顾忌着家中父母妹妹,可这被迫做事和主动分忧,却又有极大的不同。 况且…… 每每见到甄嬛欢喜地奔向自己,年世兰就下意识地不想破坏这份安宁。 今日话赶话说到了这儿,年世兰盯着甄嬛,眼底的情绪太过浓烈,以至于甄嬛的笑容渐渐收敛,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颤了颤睫毛。 “娘娘?” 年世兰回过神来,似乎是呢喃,又似乎是回应甄嬛的疑问:“本宫大约是没有与旁人这般相处过,有些不习惯。” 她还是更擅长直白的利益交换,只要她给足了利益,而对方又接受了,那便能随心所欲地对对方。 她本性如此,却又不得不压抑本性。 一则是灭族之祸的警告,她改不了也会逼着自己改了这臭毛病。 二则…… 她真的是头一次碰上甄嬛这样的人,瞧着温温柔柔,实则倔驴一头,认准了,便好像是死也要成全彼此的情分,不辜负半分。 而现在,她显然已经成了甄嬛心中有情分、绝对不能辜负之人。 甄嬛见她又跑了神,心里便十分担忧:“娘娘可是遇到了为难的事?” 年世兰确实挺为难的,不过这顺毛驴不能逆毛撸,她决定为难的事情便先放在一旁,等事到临头了再说。 反正,若真到了需要用甄家九族威胁甄嬛的那一步,就说明两人之间已经剑拔弩张,再无和好的可能了。 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去对待甄嬛,可她却无意识地欺骗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她把自己劝明白了,就又把心思放在了除夕礼物上:“本宫确实为难,四套衣裳首饰,怕是要耗费本宫许多精力了。” 甄嬛见她发愁,不由噗嗤一乐:“您就帮嫔妾一起挑一挑布料便好,年关到了,您手边的事情这样多,嫔妾哪里舍得让您为这些小事耗费心神啊。” 年世兰看向她:“本宫不擅长刺绣,也不会做什么东西,若是连答应你的这些小事都做不到,又何谈日后?” 她叫捧着衣料的宫女们上前来,对甄嬛道:“挑吧,若是都能看得上眼,就都挑上,不必拘泥于四套这个数字,不过先说好,你挑多了的那几套,本宫只交代绣娘,便不多问了。” 甄嬛瞧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笑得两眼弯弯,眼底全是细碎的星光:“娘娘真疼嫔妾,嫔妾明儿开始,每天都要多帮娘娘算三本账册!” 年世兰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抬手轻点她的额头:“快挑,挑完了就回去睡觉,听外面的梆子声,如今除夕已过,这新的一年,已经到了啊。” 第51章 娘娘这是吃醋了吗? 新年虽然欢快,但主持宫务的年世兰却从没有个松快的时候,往年,她唯恐给皇上丢了面子,总是事必躬亲。 今年她想开了,并不事事都管,死抓宫权,给静嫔等嫔位及以上都安排了事情做,又把沈眉庄和甄嬛贴身用着,复查众人差事,这两个又都是极聪明的,她过得倒是极松快。 让她忙碌的,反而是接见亲王福晋和朝廷命妇的事。 她虽然不是皇后,翊坤宫里却比皇后的景仁宫热闹多了。 人人都想烧她这口热灶,唯恐自己烧得晚了,少了,被她记住,大多都是匆匆往惊人公里去一趟,便一窝蜂似地往翊坤宫里拜见。 这份热闹一直持续到胤禛开朝,日子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为着这份热闹和人情,年世兰生生瘦了好几圈儿,看得颂芝每每给她梳妆完,就转头去叮嘱小厨房做她爱吃的东西送来。 年世兰却极高兴,哥哥快回来了,她好容易瘦下来,哪里肯再胖回去? 就得叫哥哥知道,她是有多忌讳年家功高震主,全家覆灭的噩梦,哥哥才能真的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而不是土皇帝当惯了,就把“皇帝架子”搬到了皇上面前,只怕全家都去阎王爷那儿点卯迟到了。 饭桌前,年世兰点了三道菜:“这三样,拿去给莞常在。” 颂芝实在是忍不住道:“娘娘,您就吃点儿好的吧!莞常在都胖了好几圈儿了,听闻今早穿不下您上个月给她做的衣服,气得早饭都吃不下了,您再送这个,她也不肯吃的。” 年世兰:“……” 她迟疑地看向了颂芝:“莞常在真的胖了?” 她怎么没觉得? 那小倔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瞧着倒是比刚进宫的时候高了些,脸……脸确实是圆了些? 颂芝狠狠点头:“奴婢怎么敢骗您呢?莞常在今儿趁着请平安脉的时候,还问温太医要纤体的法子呢!” 年世兰皱眉:“叫她别乱吃药,没事儿了就出去逛逛。” 颂芝忙道:“温太医也这样说,所以这会儿都到了饭点儿了,莞小主都还没有从御花园里回来呢。” 年世兰看着满桌子菜,皱眉:“真是胡闹,这两天还下着雪,不好好儿地待在屋子里,乱跑什么?” 颂芝不敢提醒她,她刚才说莞小主应该多出去走走,娇声道:“也许这会儿她去了安答应或者沈贵人那儿,被留饭了也未可知。娘娘,您就别光想着莞小主了,奴婢求您多吃点儿吧!” 年世兰无奈地抬眼看她:“本宫一样夹一筷子,这三盘子菜,你拿下去跟周宁海一起分了。好了,本宫每日里喝药都喝饱了,这些真的吃不下。” 她挑挑拣拣地吃了七分饱,便不再动筷子,本想去躺着,刚坐下,便想起来还得再瘦几斤,就绕着屋子转起圈儿来。 不想才转了两圈,就见外面来人,说是养心殿那边过来的。 年世兰去了正厅端坐,叫了人进来,见是小夏子,便笑问道:“怎么是你来?可是皇上那儿有什么吩咐?” 小夏子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声音清脆:“皇上昨儿挑了个倚梅园的宫女余氏莺儿,今早封了官女子,已经让净事房记档了,师父让奴才来跟您说一声。” 年世兰有些意外。 上辈子,余莺儿死后,她才知道这女人是占了甄嬛跟皇上相遇的名头,欺君而死。 这辈子,甄嬛没有去倚梅园,没想到还是爬上了龙床了。 她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会安排好她。” 小夏子又道:“余官女子唱昆曲十分好听,皇上十分喜爱。” 年世兰点点头,叫颂芝给了他赏赐,等人走了,就对颂芝道:“把余氏安排在钟粹宫,一应物件和伺候的人,都按照宫中旧例子去办。” 按照上一世的安排完,她便对这事儿不感兴趣了。 余氏是个能得宠的,这辈子没有了跟甄嬛相关的欺君之罪,说不定能荣宠许久。 她上辈子就挺喜欢余氏的知情识趣,这小宫女出身的丫头,虽然出身贫寒,却是个心高胆大,敢于往上爬的。 此人倒是好用,只是性子…… 门外的院子里传来动静,没一会儿,甄嬛便笑着进来,怀里还捧着一大捧的梅花:“娘娘快瞧这梅花,开得多旺盛啊!” 颂芝抱来一个大瓷瓶,见她没有把花交给自己的意思,就笑着将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年世兰走过来:“你喜欢梅花?” 甄嬛捧着梅花细心地往花瓶里插,抬眼望向年世兰,眉眼含笑,嘴角上扬:“嫔妾好似没有什么不喜欢的花,不同的花有不同的好处,品格也是各有各的妙呢。” 她还披着斗篷,毛茸茸的白色绒毛随着她说话而轻轻晃动,越发显得娇俏可人,灵动有趣。 年世兰抬手摸了摸柔嫩的花瓣,挑眉:“是这个理儿。” 莫名的,又想起来宫宴的时候,皇上因为梅花的事情心情低落,而皇后和果郡王说了什么,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她缓缓道:“皇上仿佛对梅花情有独钟。” 甄嬛手微微顿了顿,忽然就觉得这花有些碍眼了:“嫔妾还不想侍寝。” 年世兰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本宫不过有感而发,你怕什么的?” 她懒洋洋地道:“本宫如今想做贤妃,便是你日后跟皇上恩爱有加,本宫也……”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改了口:“本宫也不会计较,只是,你可莫要为了皇上高兴,就给本宫找不痛快。” 甄嬛有些着恼:“在娘娘心中,嫔妾就是那样的人吗?” 年世兰不高兴:“你倒还恼了?” 她冷笑:“你且看沈眉庄,她入宫前是什么模样,如今一心倾慕皇上之后,又是什么模样?你纵然与本宫关系不错,但皇上总归是你的夫郎,一日日的亲近,天长日久,他这天下之主但凡待你诚心些,耐心些,你还能不动心?” 甄嬛张嘴想说自然不会动心,可年世兰却不信她,摆摆手道:“这花儿很漂亮,本宫很喜欢。颂芝,去把哥哥让人送来的孤本给她拿着,送她回去休息吧。” 甄嬛想解释都没有机会,就这么被送出来了。 她一时有些气恼,又有些好笑。 娘娘这是在预判自己将来会偏心夫君,将她抛之脑后吗? 怎么可能呢? 眉姐姐即便是极倾慕皇上,都还记得她这个妹妹呢。 她比眉姐姐还要了解皇上,已经知晓了他是怎么样心思深沉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深陷其中?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颂芝给她的孤本,对颂芝道:“你帮我跟娘娘说说好话,我心里只知道娘娘待我最好,无论日后如何,都会将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绝对不会让旁的不相干的人,在她之上的。” 第52章 心有不甘,恐有祸事【改】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甄嬛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摘个花,竟也能摘出错儿来。 她只是想着给娘娘带些礼物回来,这冰天雪地的,也就只有梅花开的好,这才摘了一大捧。 谁能想到呢? 娘娘竟因此想到了皇上,还觉得她会选择皇上,甚至是替皇上做事,找娘娘的麻烦! 她认真看着颂芝:“娘娘瞧着倒不像是生气,而是笃定我年纪小,肯定会为了夫君忘乎所以,但夫妻感情并非人生中唯一重要的事,我想跟娘娘一辈子的心,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夫妻感情越过。” 颂芝不想她竟说出这样重的话,沉声道:“小主放心,奴婢一定会跟娘娘诉说您的真心,您也别急,娘娘肯定信您的。” 甄嬛点点头:“我明白。” 她大约能明白娘娘为何那么想,说白了,还是觉得她年纪太小,没有经过事儿罢了。 再有,便是皇上身为天下之主,才情和权势都是天下第一等的,若他当真肯软下身段儿哄人,哪怕只是说两句好听话,从国家大事里抽空关心两句,都会叫人受宠若惊,不敢不回以最多的真心。 只是,人总有不同。 纵然皇上有经纬之才,又待她极好极好,她已经看过了这个男人是如何算计枕边人的,兔死狐悲,哪里还敢全然相信他表现出来的真情? 连娘娘这样好的人,都不能得到皇上的真心,她只是略聪明些,又凭什么就能改变皇上的心性? 她目送颂芝回去,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支着耳朵听,隐约听见年世兰的笑声,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往偏殿回。 槿汐哭笑不得地看着甄嬛的表情变化,柔声道:“小主儿待娘娘也太上心了些。” 若是这份上心用在皇上身上,只怕是皇上都要控制在不住,要专宠小主儿了。 见甄嬛脚步轻快,眉眼含笑,一心只有年世兰,这是还没开窍呢,她便掩下有关圣宠的思绪,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小主儿本就是重情重义的性子,这般看重真心真情,不争,反而会得到更多。 甄嬛柔声解释道:“娘娘本不必待我这样好,但她偏偏肯用心待我这样好,处处拿我当个人物看待。人与人之间,谁对谁好,本就不是应该的,我总想着,在这宫里,惜福,才能少失去些东西。” 槿汐听得入了神:“您说的是啊。” 在这宫里,不失去,就已经是极大的得到了。 两人回了屋子里,槿汐正给甄嬛解披风,就听见流珠和浣碧在说话,甄嬛本笑着要开口,却忽然皱眉冷了脸,按住槿汐的手,冲着她摇了摇头。 槿汐眸色微动,轻轻松开披风,安静站稳了,也跟着听里面的对话。 室内,浣碧正跟流珠显摆她的珠花:“你当真觉得,我戴上跟小主很像?也好看?” 流珠笑道:“浣碧你大约是伺候小主久了,眉眼确实是很像小主。” 浣碧有些高兴:“是啊,我从小就伺候小主。” 她抚摸着珠花,眼神有些落寞下来:“那余官女子不过是个洒扫的粗使宫女,如今竟然也翻身做了主子,连皇上都肯给她面子,特意叫了苏总管的徒弟,来咱们这里跟华妃娘娘说,要给她一个好的安排。” 流珠噗嗤一笑,调侃道:“你怎么有些酸溜溜的,难道你也想……” 浣碧一下子羞红了脸:“哪儿有!我就是今天去内务府拿东西,看见了那余官女子的阵仗,觉得不可思议罢了。” 她嘀咕道:“那余官女子瞧着模样也就那样……”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终于看见了站在外间的甄嬛。 流珠见她不吭声了,抬头看去,也看见了甄嬛,顿时露出笑脸:“小主回来啦!冷不冷?奴婢和浣碧一起给您弄了炭盆,正热乎着呢!您快来暖暖!” 她一边上去帮忙拿走披风和手炉,一边扶着甄嬛往里面走:“你瞧瞧这银丝炭,多好呀,内务府都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给咱们这样上等的好东西!” 甄嬛瞥了一眼浣碧,含笑看向流珠:“你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流珠点点头:“奴婢喜欢!有吃有喝,出去还能仗着自己是翊坤宫的人,不受旁人欺负,这日子真是再好没有了!” 甄嬛点头:“是啊,这日子真是再好没有了。” 她想起最近这几个月来,自己在浣碧身上做的努力,再想到今日浣碧的话,不得不承认,她一开始就没做好这件事。 流珠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奴婢,性子又从来容易满足,所以她过上了好日子之后,会觉得满足,开心,不想其他的。 而浣碧,她从小就知道她也是甄家的女儿,本也应该是官家小姐,而不该是个奴婢,所以哪怕现在的日子再好,对她来说也仍旧是不平,不甘的,眼睛总是要对着主子们的待遇去看齐,比较。 她有些后悔了,不该光想着成全父亲的爱女之心,当真将浣碧带进宫里镀金,以便她日后能嫁个好人家。 一个人倘若从始至终都不甘不平,眼睛又只会往上看,又怎么能心平气和? 她叫流珠和槿汐先出去,独留下浣碧。 浣碧心里十分忐忑,但想想自己又没有做什么,只是多嘴了两句罢了,便渐渐安定下来:“小主,是不是奴婢又说错话了?奴婢一定改。” 甄嬛朝着她招了招手:“浣碧,你来。” 浣碧走到了她的身边,被甄嬛握住了手,整个人都懵了懵:“小主?” 甄嬛望着她的眼睛:“浣碧,你想做皇上的女人吗?” 浣碧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涨得通红:“小姐,奴婢……” 她顿了顿,垂眼道:“小主,奴婢只是看见了那么大的阵仗,一时有感而发,没有别的意思。” 甄嬛没有放过她,握紧她的手,强迫她抬眼看自己:“今日这话,我只问一遍,也只说一遍,浣碧,你可知道,皇上的妃嫔,是需要查清楚祖上三代,甚至更多代的?” 她盯住浣碧的眼睛,声音很温柔,但眼底的严肃,却叫浣碧浑身都被寒意给冻住了。 第53章 你只怕不得闲 进宫前,父亲告诉她浣碧真实身份的那天,甄嬛便想过,跟浣碧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但她实在是不敢赌。 浣碧不是不聪明,只是性子还太浮躁。 这原也怪不得她,明明是官家小姐,却被父亲这般安排成了她的丫鬟,终日里亲眼看着官家小姐该是怎么样的,却一日日过着下人的日子。 浣碧自小陪着她长大,于大规矩上从没有出过错,待她也真心,只为这个,她就愿意给浣碧更多的耐心。 但她如今不是一个人,她住在翊坤宫,行差踏错都会连累娘娘。 如今娘娘谨慎,年大将军只怕也因为那封信做出了改变,这兄妹两个都在大规矩上找不出错,皇上只要察觉,就必然会心急。 年大将军远在战场,他鞭长莫及,但娘娘就在眼前,他只怕容不得娘娘一直这样不犯错。 浣碧是她的妹妹,她愿意为了她承担风险,哪怕出了岔子,只要她肯回头,她便会给她机会。 可她不能让娘娘因为她的家事,受到不该有的牵连。 甄嬛认真看着浣碧:“你已经陪着我进宫半年,日常我与眉姐姐和安妹妹说什么,也从不避着你,这宫里头的各种厉害你应该已经知晓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全家冒险陪着你一起疯吗?” 浣碧脸色刷白,许久,终于闭上眼睛落下泪来:“小主这是知道了?” 甄嬛见她这般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怜惜地给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 “进宫前,父亲便已经告诉了我你的身份,他含泪诉说这些年对你的怜惜和亏欠,我心里也怜惜你,心疼你,毕竟你是我唯二的亲妹妹啊! 我和父亲原本也可以不让你进宫,只是你将来的前程,最多也不过是嫁个管事商户,我们终究不舍得你低嫁,所以才商量着,将你带进宫来,在宫中陪伴我两年,我认你做义妹,再给你寻个好人家,去做个正妻福晋,不受人磋磨。” 浣碧万万没想到,父亲和长姐竟早就替她做好了规划,哽咽着解释道:“我没有坏心,我只是不甘心。” 甄嬛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实身在这宫中,又有谁甘心呢?你只看到陵容家世卑微,性子怯懦,就觉得她不配比你好,但你可知,她小小年纪,却硬是在父亲宠妾灭妻的时候,护住了瞎眼的母亲,更是孤注一掷,独自离家,只为了得到位分,给她母亲撑腰? 你见那余官女子从粗使宫女骤然起势,见她声势浩大,便觉得她翻身做了主子,是天大的恩宠,但你可知,她这样没身份的女子,皇上天潢贵胄,只会将她当做玩物摆件儿。 她如今年轻时,皇上自然疼惜她几分,纵着宠着,她犯错也随手包容,可等她年老色衰,身后又无家族势力支撑,皇上便会毫无顾忌地随手将她抛之脑后,哪怕她和她生下的孩子被人苛待,只怕也懒得听懒得管。 她如今被纵着,如此高调,只怕会惹下众怒,若是不知深浅犯了规矩,惹了高位妃嫔发怒,皇上只怕会立刻将她送出去以正宫规,只因为他从未将她当做要相伴一生的人,而是将她当做解闷的玩意儿,所以不在乎她如何闯祸罢了。 我知你心高气傲,可我始终觉得,若能为你寻得一心一意待你的良人,让你年轻时有人心疼尊重,年老时有儿孙尊敬爱重,比这一时的荣光要好太多了。 况且,你我身后却是甄家满门,你当真愿意为了这一时的富贵荣宠,就将你娘的身后名声,和全家的性命拿去放在赌桌上吗?” 浣碧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不能,小主您知道的,我不能。” 纵然她上了头,看见余氏得宠便心生野望,甚至这么多年来,也无数次生出过碾压长姐,高高在上俯视她的念头,可她终究不舍得叫她吃苦叫她死,更不舍得拿全家的性命去做赌注。 她自小便是在甄家长大的啊! 甄嬛眼睛有些酸涩,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欣慰:“我知道,长姐知道,总有一日,长姐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做咱们家的二小姐,只是浣碧,我不骗你,这个承诺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你能等吗?” 浣碧抬起头看向她:“长姐……” 甄嬛蹲下来,再次给她擦掉眼泪:“若你愿意等,长姐便一定会实现承诺,而你,要从现在开始,一言一行都谨慎小心,收起你所有的不甘和怨愤,再不做任何逾矩的事。 若你不愿意等,长姐便为了你的事,去求一求娘娘,请她为你赐一桩好婚事,虽然不能像做后妃一般风光,却也一定保证你的未来安定无虞。” 浣碧望着她,许久,许久,心中各种念头转来转去,竟发现自己除了长姐的身边,哪里也不想去。 她不放心就这样离开皇宫,再也看不见长姐。 她也舍不下流珠。 也不想因为自己贪图一时的安逸,便放弃让母亲的牌位进甄家。 她不想……一辈子都不能做甄家的女儿。 她费力坐起来,重重叩首:“长姐……小主,奴婢想跟着您,直到您的日子安定了,直到您实现您的承诺。” 她从来都相信小姐对她的承诺,哪怕小姐还将她当做奴婢的时候,只要是承诺过的话,就从未有过食言,更何况,如今小姐将她当做亲妹妹,她认了她这个亲妹妹。 甄嬛将她扶起来:“浣碧,你若选择了这条路,恐怕日后要吃些苦头,我不会再像过去半年那样宽纵,而是一定会像对玉娆一样,只要你做错了,就按照最严厉的方式来教你,不允许你出错。” 浣碧听她竟将自己跟玉娆相比,眼眶通红地含泪点头:“奴婢肯听的,小主只管教奴婢。” 甄嬛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若你本身的本事强硬,日后哪怕是高嫁,我也能放心了。” 浣碧心跳加快:“是,奴婢明白,奴婢不会辜负小主的期望。” 甄嬛这才终于放开了笑起来,温柔地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温声细语地与她说起从小到大的趣事。 当时两人是主仆,如今却是以亲姐妹的身份再去看,只觉得趣味横生,更添几分亲昵。 末了,她揽住浣碧的肩膀,温声细语:“怨不得你我有这么多的相似,亲生的姐妹,血脉同生,哪里能有太大的不同呢?” 浣碧心里软乎乎地暖,靠在她肩膀上,这么些年来积攒在心中的怨气,随着长姐肯承认她的身份,并认真为她布置未来,而渐渐消散,只剩下想要拧成一股绳,与长姐荣辱与共,与甄家荣辱与共的热血心气。 姐妹两个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浣碧想起来自己还有差事,便主动告辞离去。 甄嬛等她走了,静静地在屋子里坐了许久,晚饭的时候,用得也少,只略吃了两口就叫人撤下,拿去给流珠浣碧和小允子她们分食了。 年世兰听闻此事,便让颂芝去将她叫来。 甄嬛过来时,就见桌子上还摆放着饭菜,顿时耳尖泛红。 年世兰上下打量她:“还生气呢?” 甄嬛被她看孩子似的目光看得无奈,摇头道:“嫔妾明白娘娘心中所想,并不会因此置气。” 年世兰叫她坐下:“既然没生气,来,吃两碗米饭,叫本宫看看你的诚意。” 甄嬛呼吸滞了滞,险些端不住她沉静的表情:“……娘娘,嫔妾就是再开心,也吃不下两碗饭。” 年世兰不容她拒绝:“吃你的吧,年后天气回暖,很快就要春暖花开了。” 甄嬛一时间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娘娘是说……” 年世兰给她夹了一筷子肉:“皇上不会愿意再等下去,如今他新得了余氏,能新鲜一阵子,但时间久了,便会嫌弃人家不能与他谈诗词歌赋,聊经史子集,到时候,他不会放过你。” 甄嬛听了这话,脸上便有些不高兴。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道:“本宫可比你懂皇上,他念旧情,却也喜欢新人,如今的沈眉庄,就好像是当年的敬嫔,温柔大方,满腹才情。 皇上当年极喜欢敬嫔的,可后来她犯了错,又色衰憔悴,皇上对她便只剩下了旧情。如今的沈眉庄,便是当年的敬嫔,若是一直不犯错,日后也能比敬嫔稍好些。 但,皇上终究会有腻的一天,腻了,自然就要换口味。 他这是大家闺秀吃腻歪了,才看上了余氏这样极近讨好的粗糙手段,这宠爱,能长久,却不能盛宠长久。 到时候,宫里头的新人们都尝遍了,大家闺秀和普通女子都也都试过了,皇上自然不会放过你这样乖巧又有才情的,以你的脑子和容貌,到时候只怕是不得闲。” 甄嬛听着听着,就听见她来了这样一句不得闲,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娘娘这是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这,这话是能这么面对面地就说出来的?!!! 第54章 这已经是皇上的极限了 年世兰见甄嬛骤然红了脸,屁股下面跟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后知后觉自己用词不当,不由耳根子也微微发热。 她轻咳一声,找补道:“本宫的意思是,皇上只怕连读书的时候,都会叫你去侍墨,你莫要胡思乱想!” 甄嬛脸更红:“……是。” 顿了顿,心里还是紧张:“嫔妾就不能……” 年世兰打断了她:“不能,最多再拖几个月,皇上乾纲独断,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对你对本宫,他硬是等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是皇上亲自点的人,又几次出言试探,她再拦着,只怕反而要给甄嬛惹祸了。 甄嬛低低地应了一声,神色十分落寞。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也必然避不开,可终究……还是害怕。 怕真情错付,却以为自己得了臻宝。 怕自己患得患失,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年世兰见她情绪低落至此,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生硬地安抚道:“你也不用如此紧张,皇上勤政爱民,少来后宫,便是专宠你一人,也不过一个月那么几天而已。况且,侍寝罢了,又不用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着侍奉他。” 甄嬛成功地被安抚到了,终于露出了点儿笑脸:“也是,只要应付过那几天,嫔妾的日子就还跟现在一样。”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抹晦暗,想说你必然会被皇上牵动感情,但见她眼底还是不安,甚是可怜,再加上中午才因为此事起了龃龉,便也不再提,只是道: “正是如此。所以你该吃吃,该玩儿玩儿,最多两个月,本宫便会找嬷嬷来帮你纤体养颜,既然侍寝躲不开,那就做到最好,本宫这翊坤宫,可不能出个只能得意两三日的,既然要侍奉皇上,那就必得是真正的宠妃才行。” 甄嬛听见她这般说,一时都知道自己是该感谢还是该说不用。 年世兰也不需要她说话,今日说了这么许多安慰人的话,已经到了她的极限了,不耐烦地盯她:“吃饭,两碗吃不了,那就吃一碗半。” 甄嬛:“……” 她认命地拿起了筷子,脸上的表情苦兮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 说到底,她实在是眷恋娘娘对她的管束和关心,仿佛她也有了能够倾心依靠的长姐一般,叫她心里暖呼呼的。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年世兰还特意留了甄嬛一会儿,见她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人瞧着也还算是活泼,这才克制不住困劲儿地打了个呵欠,摆摆手叫她赶紧回去睡觉。 “你不用去给皇后请安,本宫却还是得早起去一趟的,快走吧,别打搅本宫休息了。” 甄嬛被嫌弃了,却满脸笑容地告辞:“是是是,嫔妾这就去回去了,娘娘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年世兰被她的皮猴儿样逗笑了:“走吧走吧。” 等人走了,忍不住对颂芝道:“她刚来时也不是这般,怎么如今如此的……” 想说她厚脸皮,又觉得难听,就没有说出口。 颂芝笑眯眯地服侍她洗漱,回道:“她这是知道您待她真心,所以总爱跟您撒娇呢。” 年世兰也常常嫌弃甄嬛撒娇,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再听进她的耳朵里,就格外的古怪,叫她怪不好意思的:“莫要胡说。” 颂芝忍笑点头:“是,奴婢说错话了,以后再也不说啦。” 年世兰从镜子里看见了她含笑的眼睛,转头点了点她的脑门,放下手帕,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便去了景仁宫里拜皇后。 她到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了,她懒洋洋地走进来,带领众妃给皇后请安,坐下来以后,便笑着睨向宜修:“皇后最近的气色瞧着还不错,不过还是不康健,该吃药的时候,您可得好好儿地吃,免得总是头疼。” 宜修温和笑了笑:“妹妹关心本宫,本宫可是受用得紧。……你来得晚,怕是没看见皇上新封的余官女子,如今还给了个封号,叫做妙音娘子。” 随着她的话落下,余莺儿从最末尾走出来拜见。 “奴婢拜见华妃娘娘,多谢您给奴婢安排在钟粹宫,还给了伺候奴婢的宫女和太监。” 她还跟上辈子似的,嘴甜会说话,还有眼力见儿,知道这宫里头谁才是最得宠,权力最大的那个。 年世兰对她没什么恶感,反倒很欣赏她敢想敢干的莽撞劲儿:“起来吧,皇上喜欢你,本宫自然愿意给你几分体面。” 余莺儿满脸笑容:“奴婢多谢华妃娘娘,娘娘宽容慈爱,体恤奴婢这些下面的,奴婢却不能不知道感恩,奴婢没什么长处,就会唱个昆曲儿,不知道闲暇时候,能不能去给娘娘解个闷儿?” 年世兰瞧着她急于攀附的热烈表情,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宜修:“皇后娘娘觉得呢?” 宜修看余莺儿的目光已经冷淡了下来,轻笑道:“这是妹妹自己的事,妹妹你自己决定就好。” 年世兰看着她不痛快,就极痛快地笑了,对余莺儿道:“你若空了便来,本宫闲着也是闲着。” 余莺儿兴奋得完全兜不住笑容:“是,多谢华妃娘娘!” 她眼神亮晶晶的模样,让宜修得体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第55章 到底是谁的人 宜修神色冷淡地看着年世兰,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还真是大变样儿,越发棘手了。 皇上本就爱重年氏,只要是事关年世兰,哪怕她犯了大错,也从来都是和稀泥。 好在从前的时候,年世兰总是顾忌着在皇上心里的形象,这才总能被她拿捏。 如今,大约是见皇上为了她竟禁足自己这个皇后,彻底没了顾忌,越发地蹬鼻子上脸了。 她敛眉拨整理了一下袖子,将自己太过森冷的目光压下,这才重新抬头。 最近她接连试探沈眉庄和安陵容,这两个人却都是油盐不进,滴水不漏,分明就是因为甄嬛的缘故,彻底跟年世兰站在一起了。 那曹琴默是个得用的,皇上倒是也因为她来了好几次景仁宫,可比起新人,终究还是差些。 今日好不容易来了个余莺儿,看着是个嘴甜聪明的,没想到也如此短视,当着她的面儿就跟年世兰投诚了。 她无意再看下去,对年世兰道:“妹妹如今真的是改好了,如此大度懂事,那便着手安排一下莞常在侍寝的事情吧。” 她笑容慈爱:“听闻你很喜欢莞常在,连妹妹都这么喜欢的人,皇上必定也会很喜欢的。” 年世兰笑容一顿,神色淡淡地看向宜修:“怎么?皇上没有跟皇后娘娘说吗?” 宜修一愣:“妹妹是说……” 年世兰眼底满是恶意,拿着帕子轻压嘴角,做作地笑道:“哎呀,这么重要的事皇上竟然没有跟您说呀?那臣妾也不好说太多了,总之,您知道莞常在的事,皇上和臣妾自有安排便是了,不必费心。” 见宜修黑了脸色,彻底摆不出她的正妻威严,她畅快一笑,站起来道:“臣妾还有宫务要忙,就不耽搁娘娘吃药了,臣妾告退。” 又对余莺儿道:“走吧,不是要给本宫唱昆曲?” 余莺儿大喜过望,立马也给宜修行礼告退:“皇后娘娘,嫔妾也告退了。” 宜修脸色难看极了,却还是挂着微笑:“能看见妹妹们和谐相处,本宫心里甚是安慰,都去吧。” 众人齐齐起身告辞,而年世兰已经带着余莺儿走了。 宜修气得眼神阴翳,留下了曹琴默。 曹琴默面色僵硬,强行挤出笑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了内室。 景仁宫外,沈眉庄和安陵容脸色凝重地走在一起,她们原本想跟着年世兰一起去翊坤宫,见那余莺儿处处上赶着,比宫女都还要殷勤,便对视一眼,歇了心思。 两人携手一起回去,安陵容心里十分不安:“只怕皇后娘娘很快就会安排姐姐侍寝了。” 沈眉庄同样忧心忡忡:“以往只觉得皇后娘娘温和慈爱,可今日你听她说的那话,看似是为了嬛儿着想,却处处都是挑着华妃娘娘最厌烦的点去刺激。” 安陵容却不觉得意外,第一次见皇后娘娘的时候,她也觉得她温柔慈爱,宽和大度,总是能体会底下这些低位妃嫔们的难处,可自从确定了甄嬛的立场之后,她就彻底把自己放在了皇后的对立面,再看她,自然是能看出许多不同的东西来。 “眉姐姐家中平和,又是嫡女,读书也多,所以才不太了解她这样的处事方式。只叫人挑不出错儿,又专门去撩拨那性子暴烈的,自然是她处处得了好名声,而那性子暴烈的,全是恶名。” 沈眉庄苦笑道:“你说的我都懂,华妃娘娘实在是待嬛儿真心,但华妃娘娘爱重皇上后宫皆知,嬛儿如今没有侍寝,尚且还好,日后若是侍寝……我只怕这挑拨,早晚会听进华妃娘娘的心里去。” 安陵容含笑道:“眉姐姐也不必这样悲观,我只瞧着你肯将皇上推到我这儿来,便知道皇上的恩宠再重,也重不过咱们之间的姐妹情分。” 沈眉庄听她提起这件事,只羞得满脸通红:“我虽然发了力,却到底没有给你把事情办成,哪里能想到,皇上明明亲口夸了你唱歌好听,怎的转头就去提拔了余官女子。” 安陵容怅然道:“到底是我福薄,终究总是差些运道。” 沈眉庄却摇头:“经历了这么多事,又在翊坤宫中学了许多,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安陵容愣了愣:“眉姐姐是说……” 沈眉庄往景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我几次三番拒绝了皇后娘娘的暗示,她又是那般阴沉能忍的性子,我总觉得,她不该什么都不做才对。” 安陵容愣了愣,睫毛颤颤,轻声道:“若真是她,也不奇怪。” 她看向翊坤宫的方向:“只是那个余氏……会是她的人吗?” 沈眉庄蹙着眉头,满脸忧虑:“我正要与你说呢,嬛儿那么喜欢华妃娘娘,若是这余官女子只是想攀附翊坤宫还好说,见娘娘待嬛儿好,便也会投其所好,我只怕她心有不足,又或者是皇后娘娘的人……” 安陵容握住沈眉庄的手:“眉姐姐,无论余氏是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她若看见姐姐从华妃娘娘那儿得到的一切,就必然会生出贪婪,只要她想做娘娘的第一心腹,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想把姐姐踩下去。” 沈眉庄点点头,沉声道:“你思虑周全,我们该以最谨慎地态度去处理这件事,但也不能贸然做什么,否则被那余氏利用了,恐怕会让娘娘以为咱们姐妹三人无理取闹,不分青红皂白地争风吃醋。”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她心里总还是觉得不安:“我还是现在就去一趟翊坤宫,见见嬛儿,你去吗?” 安陵容正要回答,却听不远处一阵脚步声追上来,两人立刻噤声,转头看去,就见是方淳意快步追了上来,满脸笑容地跟两人打招呼。 “眉姐姐,安姐姐,你们要去看莞姐姐吗?我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脑袋,笑道:“我有点儿害怕华妃娘娘,可又实在是很想念莞姐姐。” 她原本是被安排在碎玉轩跟甄嬛同住的,心里很喜欢甄嬛这个总会给她准备好吃糕点的姐姐,没想到才不久,甄嬛就搬走了。 她一个人实在是害怕,就求了皇后娘娘,搬到了富察贵人住的延禧宫。 安陵容冲着她行了个礼:“见过淳常在。” 方淳意摆摆手:“安姐姐快起来吧,你比我大,又是莞姐姐的好姐妹,我怎么敢受你的礼呢?” 她巴巴地看着安陵容和沈眉庄:“两位姐姐能带我去看看莞姐姐吗?” 沈眉庄笑着点了点头:“如此,咱们便一起去看看莞常在吧。” 安陵容附和道:“咱们一起去。” 方淳意顿时满脸笑容,欢喜地抱住沈眉庄的胳膊,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沈眉庄听得哭笑不得,沉重的心情却也在她的活泼欢快下,渐渐轻松起来。 安陵容沉默着跟在两人身旁,一开始还说两句话,后来实在是插不上嘴,就干脆闭嘴只听着,并在恰当的时候露出附和的微笑。 今日跟着安陵容的是宝娟,见状便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小主儿?” 安陵容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开口。 主仆几个很快就到了翊坤宫,还站在宫门口,就听见里面悦耳动听的昆曲。 那曲子婉转柔情,缠缠绵绵,便是她们这些不会唱的,听了都入了迷,忍不住在门口驻足倾听…… 第56章 华妃娘娘很喜欢她呢 悠扬婉转的昆曲十分好听,连站在门外的人都听得入了迷。 方淳意娇憨地感慨道:“这个余官女子真是厉害,唱得这好听,怪不得皇上喜欢她,皇后娘娘喜欢她,连华妃娘娘也喜欢她呢!” 沈眉庄骤然惊醒,让人去通禀了一声,便带着方淳意和安陵容往偏殿去。 方淳意好奇地左右看看,惊叹道;“这翊坤宫可真漂亮!华妃娘娘待姐姐们真好,竟然不用通报就能随便来看莞姐姐。” 许久没有开口的安陵容笑着道:“莞姐姐在养病,往常不太经常出门,华妃娘娘也是怜惜莞姐姐寂寞,才特许我和眉姐姐常来的探望。” 方淳意期待地道:“那我以后能经常跟着姐姐们来吗?” 安陵容歉意地道:“若是淳常在实在是想来,恐怕要亲自去问问华妃娘娘,娘娘喜静,又身份尊贵,我和眉姐姐,姐姐,都十分爱重她,不敢替她做主。” 方淳意忙摇头:“那我还是偶尔随着姐姐们来一趟就好了,我太吵闹了,可不敢去打搅华妃娘娘。” 安陵容笑了笑,重新又恢复了闭嘴的状态。 沈眉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安陵容,又看了一眼方淳意,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三人一起去了偏殿,把伺候的人都留在了外头。 她们到的时候,浣碧正从里面出来,见了三人,忙行礼:“奴婢见过三位小主,我们小主正无聊呢,幸亏三位小主来了,奴婢这就去奉茶,三位请进!” 沈眉庄倒是没觉得如何,安陵容却是抬眼看向了浣碧,已经察觉出些不同来。 浣碧见安陵容看向自己,耳根子羞得通红,这场面又不适合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冲安陵容行礼,然后匆匆出去了。 方淳意已经小跑着进了里间:“莞姐姐!我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甄嬛已经听见了她们三个的声音,正要下了软塌来迎接,被方淳意直接按了回去:“莞姐姐快坐着吧,你生着病呢,哪儿能叫你一个病人来照顾我们呢?” 甄嬛含笑看着她圆嘟嘟的小脸蛋儿,又开心地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可真无聊呢。” 安陵容打量着甄嬛的神色,见她虽然笑着,但笑容却有些落寞,心里便对正殿里唱歌的余莺儿十分不满,心疼劝慰道:“姐姐这两日若是无聊,我和眉姐姐便求了娘娘,多来陪陪你。” 甄嬛听见她说话胡怪,眼神微微顿了顿,轻笑着点了点头:“今日景仁宫里是发生了什么吗?娘娘怎么好端端的带回来了个唱昆曲儿的?” 不等安陵容和沈眉庄说话,方淳意就笑眯眯地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是皇上如今最宠爱的余官女子,名叫余莺儿,还有个封号呢,叫妙音娘子!她长得漂亮,嘴巴还甜,华妃娘娘可喜欢她了,才见了她第一面,就把她带来翊坤宫唱曲儿给她听呢!” 甄嬛愣了愣,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 她原本还以为,娘娘是最近太无聊了,这才寻了个会唱昆曲的宫女来给她解闷。 倒是没想到,竟然是娘娘一见倾心,直接带回来的! 甄嬛的笑容淡了一些,正巧浣碧沏茶进来,便对浣碧道:“去让小厨房给做些糕点送来,在让她们多做些包好了,一会儿让淳儿回去的时候带一些。” 方淳意的眼神顿时亮了亮:“我就知道莞姐姐最疼我了!” 甄嬛温柔望着她:“你还小呢,对我们三个来说,便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妹妹,我们自然都疼你。” 方淳意很高兴,等糕点上了,就着茶水吃了个肚圆,睁着一双大眼睛听着甄嬛她们三个说话,只很偶尔的时候才插一两句嘴,也都是逗乐的话,跟个吉祥物似地讨喜。 等吃完了东西,方淳意又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莞姐姐,我得回去了,富察贵人最近心情不好,我要是回去晚了,动静太大,她会不高兴的。” 甄嬛不想她会说这些,皱眉问道:“你可有受委屈?” 方淳意摇摇头;“我只要吃饱了喝足了,就能睡得好,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好啦,姐姐们慢慢聊,我就先走啦!” 她拿起浣碧包好的点心,高高兴兴地往外面走。 甄嬛忙叫浣碧去送她:“务必把人送到延禧宫再回来,雪天路滑,可别再摔了。” 浣碧应了一声,忙追了出去。 甄嬛目送她离开,回神就见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担忧地看着自己,不由又好笑又窝心:“好啦,我还能哭出来不成吗?” 安陵容轻声道:“其实姐姐的才智才情,都是旁人不可能比拟的,那余氏虽然嘴甜讨巧,一时哄了娘娘开心,但说到底,娘娘最信任的肯定还是姐姐。” 沈眉庄则道:“我和陵容只怕那余氏是皇后的人,所以特意来跟你说一说。” 她压低声音说了之前打算推举安陵容,却只差临门一脚,就有了余氏上位的事:“虽说看着是个巧合,但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旁的什么算计,娘娘是个急性子,你碰上娘娘的事也总有些不稳重,我只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甄嬛却已经明白了。 安陵容又道:“今日,皇后娘娘还特意跟华妃娘娘提了安排姐姐侍寝的事,虽说华妃娘娘当场就怼了回去,堵住了皇后娘娘的嘴,但姐姐侍寝的事,我只恐怕拖不了多久了。” 甄嬛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外面的歌声骤然高了一些,竟似乎是唱到了院子里来了。 第57章 到底是年纪小爱吃醋 这骤然清晰的曲子婉转悠扬,沁润着绵绵情丝。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甄嬛侧头听着外面的歌声,从软榻上下来,走到了门口去看。 只见雪地洁白,一个娇小俏丽的女子手握红梅,正在雪地上婉转起舞,边唱边跳,一颦一笑都仿佛要将情谊从眼睛里倾泻而出。 甄嬛的目光只在余莺儿身上落了一瞬,又盯了一眼她手里的红梅,便垂眼笑了笑,挪开视线朝着正殿的门户去看,果然看见了窗户打开,年世兰正捧着暖炉,靠在窗棱上往外面看。 她细瞧了年世兰的表情,那可当真是舒适自在,十分享受。 是了,她原本就是个爱享受的人。 甄嬛定定看着年世兰,直到年世兰看见了她,才垂眼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沈眉庄和安陵容已经从窗户里看见了余莺儿,又看见甄嬛的侧颜,两人都了解她,自然知道她心情不好,如今见她落寞回来,都担忧地看着她。 沈眉庄忧心忡忡:“嬛儿,你可万万莫要意气用事。” 甄嬛笑着摇了摇头:“眉姐姐别担心我,我知道轻重。”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哪怕不用眼睛看,也能听见那歌声多次靠近了偏殿,可见那位余官女子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勾了勾嘴角,亲自去关上了软塌旁边的窗户,这才重新坐下来,神色沉静中带着几分笃定:“娘娘待我确实是与旁人不同,我与娘娘,也不是旁人能够揣度的,余官女子很聪明,只是,她太着急了。” 沈眉庄尚且还有些担忧,安陵容却已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姐姐心里是有数的。” 她才说过这话,外面的歌声就停了,没一会儿,就有脚步声走动,又过了一会儿,槿汐禀告过颂芝过来了。 沈眉庄目瞪口呆:“娘娘她……她把余官女子给赶走了?” 安陵容拿着帕子掩唇低笑出声:“姐姐特意去门口绕了一圈儿回来,娘娘性子直,只怕以为姐姐伤心欲绝,这才匆匆让余氏走了。” 甄嬛耳尖泛红,轻咳一声给了她们眼神示意,然后让槿汐请颂芝进来。 颂芝进了门来,先打量甄嬛的表情,见她眼眶泛红,神色落寞,忙露出笑容,让身后的小宫女们把糕点送过来:“娘娘吃到今日这糕点,觉得甚是好吃,特意让奴婢送来给三位小主儿尝尝呢。” 三人皆起身谢过。 甄嬛的精神振奋了一些:“听说外面唱昆曲的那位余官女子,很得娘娘喜欢?娘娘……是不是想叫她也是在偏殿住着?” 颂芝被她潮红的眼睛注视着,心口都滞了滞,忙道:“这怎么可能呢?这翊坤宫可是娘娘的家,从前从不叫旁人多来的,也就是小主儿您了,才能被娘娘当做家里人。” 甄嬛顿时笑颜如花:“我知道娘娘待我最好。” 颂芝见她终于笑出来,心里一松,急着回去禀告,便笑眯眯地行礼告辞了。 等出了偏殿,就急匆匆往正殿回,进了屋,果然看见自家娘娘心神不宁地正翻书,只是那书都放倒了:“娘娘。” 年世兰下意识地合上古籍,身体微微前倾,张口就想问,又顿住,颇为羞恼自己竟然如此在意甄嬛,冷着脸问道:“她闹了?” 颂芝忙摇头:“莞小主一向最贴心懂事的,哪里会闹呢?只是奴婢瞧着她眼睛红红的,还问奴婢,您是不是要让余官女子住在另一侧的偏殿里。” 年世兰满脸无语:“她疯了还是本宫疯了?真当什么人都能住本宫家里呢?!” 要不是瞧着她是全宫里头最聪明,又最知情识趣的,又是上辈子害死她的凶手,又已经被哥哥找到了能灭她九族的证据…… 总之,她年世兰便是要用人,也只选那个最好的放在身边,其他什么人物,也配她如此用心吗? 她烦躁道:“你怎么回她的?” 颂芝小心翼翼地道:“奴婢自然说不可能啦,这世上能被娘娘当做家人一样领进翊坤宫的能有几个呀?莞小主也是前世姻缘,才能这辈子被您如此看重,这样天大的恩宠,当然不会再有第二例。” 年世兰听着这话只觉得别扭得厉害,又觉得话糙理不糙,虽然她只是纯利用,但能被她看得起用得上,确实也是甄嬛上辈子亲自修来的。 当年,要不是甄嬛亲自来送她一程,告诉了她许多真相,让她万念俱灰,她大约会一直不肯就死,等到皇上回来,到时候,以胤禛的性子,一定会留下她的性命,好成全了他念旧情的脸面。 她于是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若不是她,本宫也不会找别人。” 颂芝震了震——娘娘竟是真将莞小主当做了家人,还非她不可了! 她心里把甄嬛的地位又往上加了再加,想了想,认真问道:“奴婢瞧着余官女子走的时候蛮失落的,言之凿凿还要再来,到时候,您见她吗?” 年世兰想起甄嬛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嘴里一句“见见怎么了”,拐了个弯儿,变成了:“等等再说。” 余莺儿是个好用的,那就是个胆大心狠的混不吝,用来膈应皇后,收拾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正好,若是不为她所用,反倒叫皇后给笼络了去,岂非很让人窝火? 她深呼吸,告诫自己敬重军师就是这样的,她前世已经搞砸了一个曹琴默,甄嬛比曹琴默更聪明,实在是没必要再把曹琴默的老路走一回,叫甄嬛满腹怨恨。 她不耐烦地道:“等本宫与她讲清楚利害关系,她自然就会知道轻重。” 顿了顿,皱眉道:“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懂事,什么醋都吃。” 颂芝忙垂眼忍笑,心里默默道——您要是真生气,就不会纵着她,匆匆把余官女子弄走啦! 第58章 姐妹三人 年世兰觉得甄嬛不如前世稳重,竟是个年幼醋精的时候,醋精本人正在美滋滋地吃着糕点。 沈眉庄看得哭笑不得:“你总是这般,总能轻松地虏获旁人的喜爱。” 甄嬛笑眯眯塞了一块糕点给她,柔声道:“眉姐姐这是吃醋了吗?我只是没有眉姐姐那么君子,脸皮又更厚些,所以才能谋得好东西罢了。” 沈眉庄听她这样说,又无奈又好笑:“确实是脸皮厚了,竟能当着我和陵容的面儿,就这么夸起自己的脸皮来。” 安陵容乐不可支:“我倒是没有看出来姐姐的脸皮厚不厚,只闻见了浓浓的醋味儿,都要掀翻房顶了。” 沈眉庄顿了顿,噗嗤一声,温柔笑开了。 甄嬛脸红滚烫,忙往安陵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快吃东西吧,这么好吃的糕点都堵不住你的嘴!” 安陵容被塞了一嘴也不恼,她就喜欢这样亲亲热热,毫无间隙地被姐姐们嬉笑嗔怪的亲昵,尝着糕点,忍不住赞叹道:“真好吃。” 甄嬛柔声道:“喜欢就叫浣碧给你装一些。” 安陵容忙拒绝道:“这是华妃娘娘特意给姐姐的,我怎么能拿?” 甄嬛好笑地又递给她一块,柔声道:“娘娘疼惜我,知晓我恃宠而骄,特意又去小厨房要糕点送给妹妹,只会觉得我气消了,又不胡闹了,反倒是要高兴呢。” 安陵容知道她这话都是借口,实则还是因为之前给了方淳意糕点,便不想让她觉得不公平。 她眼眶一红:“姐姐……” 甄嬛柔声道:“不要说那些客气的话,我们三个能凑在一起,始终不变初心,是上苍赐给咱们三个的福分,我只愿待几十年后咱们白发苍苍了,还能坐在一起拿着糕点磨牙呢。” 安陵容破涕为笑:“只怕到时候磨的就是假牙了。” 沈眉庄擦了擦眼角,无奈地点了点安陵容的脑袋:“你啊,我正感动着呢,你忽然说这些,怕不是想叫我笑出两条皱纹来。” 甄嬛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也得笑出两条皱纹来才是,如此才算是应景儿了。” 三人笑闹一阵,安陵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起了方淳意:“今日她那般说,不知道是来提醒姐姐,还是存心挑拨。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或许她只是年纪小,心直口快也不一定。” 沈眉庄见她如此谨慎,说出疑惑还要找补,有些心疼:“好陵容,我和嬛儿早就说过,在这宫里头,就得是你这样敏锐的性子,才能叫咱们姐妹活得长久。 日后若是遇上了事情,你有想法只管说,我和嬛儿便是与你见解不同,却也肯诚心与你交流,咱们三个一起商量最合适的法子,我们两个不怕在你面前说错话,还望你也不要怕说错话才好。” 安陵容不想她竟然这般说,眼圈一红,眼泪滴答落下,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却是越擦越多。 沈眉庄慌乱地给她擦泪,又叫甄嬛:“嬛儿,你还看着,还不快帮我哄哄。” 甄嬛却是含笑道:“这是眉姐姐自己惹哭的,我可不敢插手。” 她早就看出来沈眉庄对安陵容不够信任,只是她爱惜陵容,却也尊重眉姐姐,所以只有从前那一晚说过一次,便再没有提过两人之间的关系。 也是日久见人心,眉姐姐有心观察,自然能看得出来陵容的细腻和小心,认真和诚心,所以才有了今日这般交心的说法。 今日之后,她们姐妹三人才是真正地毫无间隙,不会被旁人挑拨了。 安陵容握住沈眉庄给她擦泪的手,又看了一眼甄嬛,哽咽笑道:“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曾经想着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不想进了宫,反倒是遇上了两位姐姐,如此诚心待我。” 沈眉庄听她这般说,只觉得愧疚得很,柔声道:“人与人之间原也讲究缘分和时间,咱们能处在一处,如此交心,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管惜福,总会得到福报的。” 甄嬛也道:“我们三人互为彼此的底气,这后宫圣宠起起伏伏,再受宠爱都会有起波澜的那一天,但只要咱们三姐妹在一处,总能相互拉扯,求得一个悠然的晚年。” 安陵容重重点头,不敢再听这些让人感动的话,忙说起正事:“那淳常在瞧着是个机灵的,无论她是不是皇后的人,既然她表现出来喜爱姐姐,姐姐就继续与她交好,只是莫要太早交心。” 沈眉庄眉头微皱:“若是她当真是皇后的人,关键时候算计咱们一把该如何是好?” 安陵容垂眼,轻声道:“总不能咱们所有人都站在华妃娘娘这边。” 甄嬛瞳孔微缩,探究地看向安陵容。 只是安陵容这会儿垂着眼睛,只能看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甄嬛一时心乱如麻,难道陵容也知道了皇上对娘娘的恶意?可娘娘谨慎,不会露出端倪才对,陵容又是如何知晓的? 她有心想问问,只是此事牵扯太大,一怕陵容其实并不知道,说穿了反而坏事,二怕娘娘知道此事,会对陵容有所动作,再害了陵容,让局势彻底不可收拾,便压下了所有疑问。 事涉皇帝,动辄就是九族都得死,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她点点头,对沈眉庄道:“眉姐姐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日常谨慎些,再小心门户和吃穿用度,便没有大碍。”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问沈眉庄道:“姐姐侍奉皇上已久,身体也康健,按理说也该有喜讯传来才对,下次你来,我请温太医给你细细看看,回去之后,再找机会让温太医去看看你屋子里的用度,图个安心。” 沈眉庄羞红了脸,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坏妮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站起身来:“我和陵容该说的都与你说了,你暂且好好儿地养着身子,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万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甄嬛点了点头,起身去送她们。 浣碧将包好的糕点装在精致的食盒里,交给了宝娟拿着,一路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到了门口。 恭送行礼的时候,她特意朝着安陵容的方向,狠狠地行了个大礼,跪安的时候,低垂着的脸都红透了。 第59章 我哪里配管她? 见浣碧朝着自己行这样的大礼,安陵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宝娟按了一下,替她上去扶起了浣碧。 “浣碧姐姐也太客气了,我们小主儿跟莞常在那么熟悉,宛如亲姐妹一般,你又是莞常在最喜欢的,你这样行大礼,若是被莞常在知道了……” 浣碧听得有些不舒服,但她这个人,有些事情很一根筋,既已经答应了长姐要摆正态度,那就一定说到做到。 她打断宝娟,郑重看向安陵容:“从前是奴婢冒失,总是说话做事顾头不顾尾,是小主您看在我们家小主的面子上宽容大度,不与理会,如今奴婢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安陵容心里震了震,忙道:“你快起来说。” 浣碧这才起身,有些话说出来了,才发现也就是那样,反而心里更加坦然。 她露出笑容:“我们小主特别喜欢安小主,拿您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以后奴婢就将您当做我们家表小姐来尊敬,总是不会出错的。” 安陵容不想她竟会这样说,又感动又高兴,曾经因为浣碧而吃的那些委屈和阴暗心思,只等着浣碧言行一致,就会彻底消散。 她含笑道:“今日的糕点多谢你,你快回去照顾姐姐吧。” 沈眉庄眉眼弯弯,也摆摆手:“快去照顾嬛儿吧。” 她拉住安陵容的手,走出去了很远,才感慨道:“不光是嬛儿成长迅速,连她身边的丫头也跟着越发有章法了,如此,我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安陵容笑道:“眉姐姐只管放心,我瞧着姐姐跟常人大有不同,旁人是关心则乱,她不一样,越是她关心看重的人和事,她反而越是能最快冷静下来,她只要能冷静,就断不会落入绝境的。” 她柔声道:“况且,姐姐还有娘娘和咱们呢。” 沈眉庄笑起来:“你说的是呢。” 两人说笑着往回走,却见远处过来了轿撵,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余莺儿。 余莺儿坐在轿撵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手里捧着毛茸茸的暖炉,扯着嘴角轻轻地笑:“皇上忽然召见,两位姐姐能否给妹妹让路?” 其实这大路甚是宽阔,她却偏要以末位官女子来要求一个贵人和一个答应避让,全然不是她在年世兰跟前知情识趣的讨好样子。 沈眉庄握住安陵容的手:“自然是皇上的事情最大,妹妹先请吧。” 她拉着安陵容退到了一旁,等余莺儿的轿撵过去,才微微皱眉:“咱们来宫里许久,便是高位娘娘们也都和气,忽然出了这么一个,倒是叫人心里有些不安。” 安陵容眼底全是寒意:“是啊,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什么都有。” 顿了顿,她轻声道:“她也的确是什么都有。” 有了圣宠,怎么不算是什么都有呢? 只要皇上一日热情不下,余莺儿就一日代表着皇上的面子。 这就是圣宠啊。 多惹人喜欢的东西。 沈眉庄见她神色不对,忙道:“你可不要做什么,她这般恣意放肆,宫里多的是想要收拾她的人,你还没有侍寝,她却日日伴驾,你万万不可在这时候出岔子,叫皇上还未见你,便先生了不好的印象。” 安陵容柔声道:“眉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如何能跟皇帝爱宠相提并论? 两姐妹一起回了各自的住处,又过了两天,安陵容便带了她做好的刺绣,去翊坤宫找甄嬛了。 碰巧这日余莺儿也在,年世兰叫了甄嬛一起听余莺儿唱曲儿,见安陵容来,年世兰便叫停了余莺儿,想着安陵容胆子小,就叫她们姐妹俩自己玩儿去。 安陵容从门口进来,见了余莺儿,下意识地就先行礼。 余莺儿脸都僵了:“安答应怎么给奴婢行礼呢?娘娘在那儿呢!” 安陵容脸上笑容牵强,慌乱地冲着年世兰行礼:“娘娘恕罪,嫔妾着急来给您和姐姐送刺绣,没想到余官女子在这儿,一时忘了地方。” 甄嬛眉头微动,含笑的眼睛冷淡了几分,看向了余莺儿:“余妹妹圣眷正浓,安妹妹客气些也正常。” 余莺儿也不傻,忙笑道:“安姐姐这话说得倒是叫奴婢惶恐了,奴婢只是个官女子,哪里敢受她的客气?” 安陵容比她还惶恐:“前儿妹妹让我和眉姐姐给你让路,眉姐姐踩在墙根儿的雪地上险些摔了,当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妹妹如今圣宠,独一无二,我今日的失礼也不是为了那日报复,还请你万万原谅我。” 余莺儿不想她竟然就这么当面告状,整个人都僵硬了。 年世兰冷了脸:“你一个小小的官女子,竟叫沈贵人和安答应给你让路?” 余莺儿忙跪下,狡辩道:“是皇上召唤得急,奴婢就忘了分寸了,以后再不敢了!” 甄嬛叹息道:“娘娘看重余妹妹,才愿意叫妹妹常常来翊坤宫,只是娘娘最注重宫规,妹妹这般冒失,将宫规视作无物,只怕会给娘娘惹来非议。” 余莺儿娇声叫年世兰:“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一定改!” 年世兰冷笑一声:“莞常在说的没错,本宫还不至于为了你这么一个新人,眼睁睁看着你以下犯上,嚣张跋扈,你走吧,日后不必再来了。” 余莺儿瑟瑟发抖:“娘娘!” 她早先那般豁出去脸面,踩着皇后的颜面来讨好华妃娘娘,若是这么被赶出去,只怕是皇后娘娘即刻就要收拾她了。 她哭了两声,见年世兰满脸嫌弃和烦躁,忽然福至心灵,冲着甄嬛连连磕头:“莞常在,求求您帮奴婢说说话吧!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是真心想要侍奉娘娘……和您的,奴婢绝对听话!” 年世兰瞥了一眼甄嬛,示意她搞快点——就这么点儿事儿,还非要绕口舌,这余氏若是不服管教,直接打一顿不就好了? 只是,不耐烦归不耐烦,人倒是还稳稳地坐着,替甄嬛和安陵容撑面子。 甄嬛被她的眼神逗笑了,心里浮起浓浓的笑意,面上却露出怜悯之色,站起来冲着年世兰行礼:“娘娘,不如就再给余官女子一个机会,或许她真的知道错了呢?” 年世兰摆摆手:“随你。” 已经彻底不耐烦演戏,摆摆手让她下去自己收拾:“她若是不听你的话,叫她日后不必再来。” 她说完了,就起身准备走了。 安陵容柔声道:“娘娘,嫔妾知道您喜欢菊花,特意给您和姐姐一人绣了一条帕子,今日来,原本是特意为了这两条帕子来的,不想反倒惹了娘娘不高兴,只希望这两条帕子能叫娘娘展颜。” 年世兰脚步一顿:“拿来看看。” 安陵容立刻上前,双手捧上。 年世兰打开盒子一瞧,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你这绣得甚好。” 一藕粉一浅绿两条帕子,那绣线比头发丝都还要细,缕缕平整地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朵朵花团锦簇的盛开菊花。 便是她这样见惯了好东西的,都觉得这两条帕子舍不得用。 她对颂芝道:“拿好了,去改成两个扇面,做了扇子来。” 又问甄嬛:“你要绿色还是粉色?” 甄嬛凑够来,看得挪不开眼睛:“陵容真是有心了,这样细腻的针法,不知道得绣多久呢,还是陵容爱重娘娘,嫔妾真是比不上,还沾光净得好处。” 她已经看见年世兰目光更多落在那条粉色的帕子上,便笑着选了绿色的那条:“嫔妾喜欢这条淡绿,极温柔。”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看出来她特意给安陵容做面子,却也觉得无妨。 如此用心,也配得上甄嬛替她出头。 她神色缓和:“算起来,安答应也是进宫新人里头唯二一直没有侍寝了,这两日好好准备准备……” 想起上一世安陵容侍寝时闹出来的笑话,她眉头微微皱了皱,沉声道:“等会儿本宫让颂芝亲自去给你安排。” 第60章 如何驯服眼高于顶之人【改】 安陵容没想到今日算计这一场,没有得到责骂也就罢了,竟然还得了天大的好处。 她有些受宠若惊:“娘娘……” 年世兰很满意她做的帕子,见她这般受宠若惊,倒是跟甄嬛十分不同,哼笑了一声:“你姐姐但凡有你这般薄面皮,本宫都要少生好多气。” 说罢,回屋休息去了:“你们姐妹俩自己玩儿去吧。” 余莺儿脸色发白,嘴唇也跟着发白。 华妃娘娘这是叫她们玩儿谁? 不会是她吧?! 她可是皇上新宠! 是皇上最宠爱的! 甄嬛笑着牵起安陵容的手,柔声道:“提前先恭喜你啦。” 安陵容眼眶泛红:“我知道的,娘娘都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这般照拂我。” 甄嬛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面子确实是有,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你本身有本事,瞧瞧那帕子绣得多好呀,连娘娘都舍不得用来擦手,而是重新做了扇面。” 她柔声道:“你不要总是妄自菲薄,娘娘眼光一向极高,若非真的觉得你好,是不会开口夸你,还大方与你好处的。” 安陵容险些想落泪,她自小便被人说不好,说她娘当初生她时,若她是个男子,那她娘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过。 她爹也常说她没什么用处,日后顶多换一笔高昂的聘礼罢了。 是入了宫,眉姐姐和姐姐总是夸她,不嫌她手段阴狠小家子气,才将她一步步带到了如今。 余莺儿忍不住开口:“莞常在?” 她挤出笑容:“要不,您帮奴婢再跟娘娘说说好话吧!娘娘她也就能听一听您的话了!奴婢很是知道一些皇上的喜好,既然安姐姐也要侍寝了,不如奴婢好好教教她,日后也定然会好好照顾安姐姐的!” 甄嬛笑了笑:“咱们出去说,不要打搅了娘娘休息。” 说罢,带着安陵容出来的。 余莺儿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正殿,忙也跟着出来了。 三人一起到了偏殿,甄嬛才开口道:“余妹妹若想留在这翊坤宫,可愿意去院子里跪够一个时辰?” 余莺儿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可知道,皇上随时都会传召我?” 甄嬛早就知道她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服气的,毫不意外地笑了笑;“知道啊,不过我想,皇上若是问起,余妹妹会告诉皇上,你是自己意识到了错误,才跪在那儿自罚的。” 余莺儿觉得她就是在借机报复,替沈眉庄和安陵容出气:“华妃娘娘需要一个得圣宠人在皇上跟前……” 甄嬛打断了她:“错了,娘娘谨守宫规,从不打探帝踪,怎么可能会需要在御前有人?余官女子莫不是被什么人指点了,有心想要害娘娘?” 余莺儿瞠目结舌:“……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种只能甩巴掌叫甄嬛闭嘴,却又绝对不能甩巴掌的无力感,气得想要跳脚:“我是真心投靠华妃娘娘的,你不能仗着华妃娘娘宠你,就断了旁人投靠华妃娘娘的路吧?” 她怒道:“我看你们就是借机生事,想要把我赶走,生怕我抢走了你从华妃娘娘这儿得到的东西!” 甄嬛并不接她的话,依旧温温柔柔,浅笑着道:“余官女子要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这就走吧,娘娘说了,日后不必再来。” 安陵容端着茶喝,听见这话,愉悦地翘起嘴角,明目张胆地睨着余莺儿,柔柔弱弱地嘲讽道:“余官女子没读过书,自然不懂宫规森严这几个字,就赶紧走吧,翊坤宫不适合你。” 余莺儿转身就要走,但走到了门口,又生生顿住,转头:“就非得跪吗?” 甄嬛点头;“非得跪。” 余莺儿咬牙;“好!跪就跪!” 安陵容就只是送个刺绣,就能立刻得到侍寝的机会,华妃娘娘果然如同外界传闻的一样,人高贵钱也多,虽然脾气不好,但有好处那是真的给。 皇后虽然是皇上正妻,却抠抠搜搜小家子气,且堂堂皇后都得给华妃娘娘面子,还有什么追随的必要? 她点点头;“好,我去跪!” 甄嬛却又叫住了她:“不光要跪,还得主动告诉皇上,你是如何犯了规矩,被华妃娘娘警告了,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才自己要去跪的,且从今往后,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从陵容的安排。” 余莺儿不可置信:“你叫我……给她当牛做马?” 甄嬛还是那句话:“余妹妹既擅长昆曲儿,那应该知道不少戏吧?戏文中可有那朝三暮四寻到处找主子的奴仆,最后得了善终的?” 余莺儿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甄嬛垂眼轻笑:“我只是在给妹妹讲道理罢了。” 她抬眼看向余莺儿,笑容微微收敛,竟很有些年世兰张口就是一丈红的风范:“妹妹若是铁了心要进翊坤宫,我就绝不允许你犯错,牵连到华妃娘娘。” 余莺儿被她骤然冒出的锋芒刺到,心跳骤然加快。 她脸色一阵变换,最终还是点头:“好!……但要是她公报私仇……” 安陵容温声细语:“你若肯听我的话,有些事旁人教不会你,嫌你蠢笨,我却会拿出十足的耐心,一字一句拆分给你听。” 余莺儿:“……”你这么直白地骂我蠢,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第61章 如此惊悚 余莺儿到底还是去了廊下跪着。 她心里惦念着表忠心,又无路可退,只是略微权衡利弊,就决定先讨好这翊坤宫的第一红人。 至于以后…… 再说。 安陵容看了一眼外面:“幸好今日不下雪,太阳也大。” 甄嬛手撑在桌子上,凑着下巴轻笑:“若是今日下雪,我便换个法子了,娘娘想要她,我却想为你和眉姐姐出气,只能找个折中的法子。” 安陵容眉眼含笑:“那姐姐要不要让人给她送个垫子?” 甄嬛点点头:“你就是太好心了。浣碧,去给余官女子送个厚厚的垫子,告诉她,是安小主替她求情的。” 浣碧应了下来,眉眼含笑地进来拿了垫子出去。 安陵容见她这般为自己着想,心里的不安就被放大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坦诚道歉:“今日我是故意的,我让人打听了余氏的行踪,特意拿了礼物上门。姐姐会不会觉得……我连姐姐和娘娘也算计,太过心机深沉了?” 甄嬛温柔摇头:“妹妹跟姐姐告状,那是天经地义。” 安陵容忍不住翘起嘴角,眼底的依赖越发浓郁:“姐姐待我总是这样宽纵。” 甄嬛柔声道:“娘娘要用余氏,只是她性子跋扈,必须得先调教一番。今日你这般把梯子递过来,娘娘和我才好师出有名,不叫人拿捏住了把柄,正是恰如其分呢。” 安陵容被她这样窝心的话说得眼都红了,含泪笑道:“我以后会提前跟姐姐商量的,姐姐那么喜欢娘娘,我不该拿娘娘对姐姐的疼爱冒险。” 甄嬛耳根子有些发热,转开话题,柔声道:“我只怕你胆子小不敢放开了做事,反倒被人哄骗了,你越聪明,我便越安心,不怕你出事了。 这宫里头的事,向来都是瞬息万变,哪里能次次都叫你提前跟我商量好呢?有机会一起推敲就最好,若是骤然出了问题,你只管出招,我自认还有些聪明才智,绝对不会叫你的谋算落在地上,也会跟娘娘报备,不叫她寒了心。” 安陵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光是听着她描绘那样的场景,就觉得这一辈子仿佛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轻声道:“便是我母亲,也不会说出姐姐今日说的话。” 母亲她总是哭,总是以为只要足够忍耐,就能活得下去。 她知道母亲是熬坏了眼睛,失去了容貌,没有了底气,可有时候,她真的希望——母亲哪怕是不能保护她,可至少她保护母亲的时候,母亲能够配合她,而不是惊慌失措地哭泣,或者绝望麻木地放弃,认命。 甄嬛大约猜到了她说这句话的因果,心里微微一叹,怜惜地给她擦了擦眼角:“我或许不能完全体会你当年的处境,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很艰难才走到了今天。” 安陵容挤出笑容,假意嗔怪道:“姐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陵容真的是要哭趴在这儿了。” 甄嬛笑眯眯地摇头:“那可不行呢!娘娘就要安排你侍寝了,你可万万不能把眼睛给哭肿了,到时候再叫皇上以为你害怕他,那可就不好了。” 安陵容羞得满脸通红,不依地叫着姐姐。 廊下,余莺儿听着屋子里姐妹俩亲昵的笑声,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又忙把心里的戾气给压下了。 不管怎么说,她得先留在翊坤宫,再说其他的。 略微挪动膝盖,她看了一眼厚实软糯的垫子,心情总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好在她们也不是真的看不起她的出身,随意作贱她,只是想叫她服软罢了。 如今形势比人强,服软就服软,等到华妃娘娘最宠爱她的那天,自然有甄嬛和安陵容的好处! 若一直没有…… 那她就一直乖乖听话也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余莺儿愤愤地揪着膝盖上的衣裳,绷着脸,直到指甲把自己给掐疼了,才抽着凉气松开了手,忙左右看看,见没有人关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甄嬛窗户缝里看了她一眼,对安陵容道:“娘娘有意推你上位,又特意让颂芝亲自去为你安排,一则是看重你,二则,恐怕是怕有人使坏。 余官女子胆子大,她若肯诚心与你说一些皇上的喜好,再配合眉姐姐的帮忙,能让你更了解皇上,侍寝的时候,你也能更加放松些。” 安陵容的若有所思:“姐姐是担心皇后娘娘?” 甄嬛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说,只是我想着,如今咱们姐妹三人在外人眼中,早就跟翊坤宫一荣俱荣,只怕不会有人想要咱们三个都得宠。 我父亲如今在京城,日后侍寝,纵然皇上不喜欢我,也不会太过苛责。若是我和眉姐姐都过得顺遂,就只有你一直困顿,处处艰辛……” 安陵容轻声道:“陵容性子敏感,若当真如此,长久以往,陵容怕旁人说陵容是想要沾光两位姐姐,只怕是连凑上来都不敢了,若是再遇到什么困难……” 她苦笑道:“姐姐,我忽然想起来,其实我小时候,父亲哪怕与母亲恩爱不在,到底也还是敬重她的,可这也全都是在他纳妾之前。” 一段关系,若先有人生了自卑之心,又有有心人挑拨离间,早晚是要坏了的。 她认真道:“若没有姐姐与陵容剖白心意在先,只怕陵容日后真的会被人蒙蔽,做下错事,再不能回头。” 甄嬛握紧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我明白,你别怕,咱们小心防备着就是。” 安陵容点了点头,又说起沈眉庄:“今日我来之前,皇上召了眉姐姐,算起来,他已经连着召了眉姐姐两天了。” 甄嬛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握住安陵容的手:“陵容,你……” 安陵容打断了她:“姐姐,你可信陵容?” 甄嬛心里沉了沉,压下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的问题,沉默着点了点头。 安陵容心里一松,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模糊地说这件事:“以后,姐姐少用些香料吧。” 甄嬛愣了愣,猛地看向了桌子上的小香炉。 因为想着欢宜香是年世兰赏的,又极稀少,她就用的很慢很少,小小的一个香炉每日里点上一点点,为的是不想争夺娘娘的心头好。 可如今,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不敢相信皇上竟然会算计到这种地步。 听说,这香,是皇上还是王爷时,就特意搜寻古方研制出来的! 她不敢问安陵容这里面有什么,总归不是让人病弱的药,而娘娘多年心结,也唯有……子嗣。 是子嗣!!! 皇上早在还是王爷时,就已经决定了不会让娘娘生孩子!!!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安陵容浑身发抖,强忍着害怕伸手拽住了她:“姐姐,你若是信我,别说,什么都别说,谁也别说,求你了,行吗?” 甄嬛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手交握在一起,竟感觉不出到底是谁的手更凉一些。 她只能感觉到安陵容在颤抖,她其实也在颤抖,只是比安陵容好稍微好上一些,她张开嘴又闭上,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我知道,我明白,陵容,你别怕。” 这近乎呢喃的话,既然是安慰安陵容,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如此足以皇帝灭口九族的话,万万不能说,千万不能说。 皇上连年大将军还没有掌控太多军权的时候,都不愿意让娘娘生孩子,如今年大将军手握军政大权,在西北就如同做了土皇帝一般,皇上哪里还会允许娘娘生下含有年氏血脉的孩子? 只怕,会叫娘娘再失去一次孩子罢了。 她眼神失焦,想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用了个“又”字,便连全身的血液都一起被冻住了。 第62章 怎么这就开始考了? 两姐妹在屋子里紧紧地攥着彼此的手,浑身冰寒,许久都不敢吭声。 还是安陵容更快些安定下来,说到底,她忠诚年世兰,本就是因为甄嬛,仅仅是因为甄嬛。 如今甄嬛答应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那就必然不会说。 安陵容含泪道:“我知道姐姐爱重娘娘,若是不做什么一定会很内疚,可娘娘性子直爽,若是知道这样可怕的事,只怕会露了端倪,她不知道,才是姐姐对她最大的保护。” 甄嬛心乱如麻:“我知道你说得对,你我也不只是咱们两人,还有背后的家族亲眷……只是,到底是我对不起她。” 她几乎不敢抬眼,因为一抬眼,就会看见这满屋子里都是娘娘对她的疼爱,大到家具摆件,小到镜子手帕,无一不是娘娘觉得好,便让颂芝送过来的。 那欢宜香销毁的,不只是娘娘的子嗣,还有娘娘的精气神,日积月累地腐蚀出伤口来,让皇后总用来攻击娘娘。 六年来,这腐烂的伤口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捅伤溃烂。 娘娘她该有多痛啊! 她该告诉娘娘的,可正如陵容所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知道的越少,娘娘才越安全。 她见安陵容满是担忧地望着自己,低声道:“我知道轻重,你别怕。” 安陵容见她说话都难,不想她在这种极度内疚的时候,还要照顾自己的情绪,轻声道:“我明白的,姐姐,我想去跟余官女子说说话。” 甄嬛勉强笑笑:“日后她便交给你来管束,你提前与她熟悉熟悉也好。” 安陵容一步三回头地出来,在迈过门槛的瞬间,就收敛了脸上不该有的表情,走到了廊下。 宝娟见她出来,又要跟余莺儿说话,忙去搬了个绣敦过来,扶着安陵容坐了下来。 余莺儿抬眼看向安陵容,还是有些不服气:“安答应这是来落井下石的?” 安陵容看了一眼宝娟,宝娟会意,远远地退开了。 余莺儿戒备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安陵容露出一个文静的微笑,说起沈眉庄的家世:“眉姐姐的父亲是济州协领,你猜,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你一个小小的官女子欺辱,会如何?” 余莺儿谨慎道:“我是为了皇上,便是沈大人再爱女情切,也不敢以为自己的女儿比皇上还重要吧?” 安陵容却并不接她的话,温声细语地感慨道:“人吃五谷杂粮,哪里能不生病呢?余妹妹在宫里头做了许多年宫女,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了? 你好不容易才得了皇上的宠爱,一定给家里人送了许多好东西吧?只是穷人乍富,你家境一般,甚至可以说是贫苦,如今你的爹娘弟弟手握重宝,就如同孩童捧金于闹市,恐怕会有惹祸上身啊。” 余莺儿脸色刷白,张嘴想质问她,满腔的话语到了嘴边儿,却成了颤声服软:“安姐姐,奴婢出身卑微,能在这宫里头挣扎出来一个出身,全靠年幼时跟着爹爹学了两嗓子。 奴婢是个冒失的,姐姐却深得华妃娘娘和莞常在的喜欢,求姐姐疼惜奴婢,教教奴婢规矩,奴婢一定肯听姐姐的话,以后就以姐姐马首是瞻,再不敢仗势欺人了。” 她简直拿出来了哄皇上的那套来哄安陵容,伏低做小,声音娇软,处处可怜。 安陵容毫不意外她会怕,若是再等个几年,余莺儿有了自己的人和势力,再提携几个家中族人,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儿威胁,可偏偏她才做了主子,还是主子里头最低等的,而她的家人,则都是普通包衣,家境贫寒。 若家里条件好,早给余莺儿花钱买好差事了,绝不会叫她倚梅园雪夜独身去整理花草了。 而她,纵使不得宠,却也是官家小姐,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主子夫人和小姐,自然知道怎么拿捏余莺儿这样的人。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你既诚心跟着我,我自然也诚心教你,只是你要知道,娘娘和姐姐们心善,我却不是什么好人,若你给她们惹了麻烦,又或者不够尊敬,我会很生气。” 余莺儿被她如此近距离地盯着,只觉得她的目光阴湿冰冷,看得她浑身发毛。 她挤出笑容:“妹妹肯定一切都听姐姐的。” 安陵容露出温柔的笑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她额头上的冷汗,柔声道:“妹妹这样乖巧懂事,我很欣慰。” 余莺儿并不觉得自己被亲近了,甚至有种被蛇信子舔了的惊恐感,她勉强支撑着笑容:“姐姐不日就要侍寝,左右妹妹跪着无事可做,不如与姐姐说说妹妹侍寝的心得?” 安陵容将手里的帕子塞进她手里,轻轻一笑:“不急,妹妹先跟我说说,准备怎么给沈贵人赔罪,日后,又准备怎么尊敬莞常在,怎么谨慎小心,不会丢了娘娘的脸吧。” 余莺儿脸都僵了:“……” 不。 不是。 你不是说要教我? 怎么张嘴就开始考了?! 第63章 不许跟本宫撒娇 余莺儿跪了一个时辰,光是绞尽脑汁回答安陵容的问题,就用了半个时辰。 剩下的半个时辰,她全程都在被安陵容挑剔。 是的。 就是挑剔! 无论她想到什么天大的好主意,都能被安陵容挑出错儿来,用温温柔柔的语气,将漏洞一一摆出来细细给她分析,叫她自卑到怀疑人生。 等到浣碧来通知她,说她已经跪足了时辰的时候,她简直要喜极而泣:“安姐姐,好姐姐,我先起来,你有什么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啊。” 此时此刻,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脑子到底有多不够用,她想的那些法子,有多不靠谱,她的未来,若是离开了翊坤宫的庇护,离了这些聪明人的脑子,必然是个失宠惨死的下场。 她服了。 真服了。 不光甄嬛的脑子好用,安陵容的脑子也好用,她们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叫她死无葬身之地,还能送她的家人也下来跟她一起团聚。 其实大家都效忠华妃娘娘,顺从比她地位高的妃嫔很正常。 之前,是她的想法太偏激了,竟只想着要当第一心腹,其实以她的心眼儿,哪儿配呢? 就是位分倒数第二的安答应,玩儿她也跟玩儿狗似的。 安陵容见余莺儿满眼殷切讨好,笑着伸手扶了她一把:“妹妹若是无事,就去我那儿坐坐吧。” 余莺儿是真怕她,她隐约窥见了安陵容温顺表皮之下的可怕内里,这还是在翊坤宫,莞常在眼皮子底下,她尚且还收敛着,要是去了她那儿,私下里只有她和她两个人…… 余莺儿颤声道:“奴婢今天恐怕不方便。” 安陵容疑惑,失落,然后善解人意地微笑:“妹妹还有别的安排?” 余莺儿打了个寒颤,忙摇头:“除了皇上的事儿,其他什么事情也没有陪安姐姐说话重要!” 她踉跄着扶住宫女,跟着安陵容一起去跟甄嬛告辞。 甄嬛仔细看了看余莺儿的表情,见她乖顺中带着几分畏惧,心里有些好奇安陵容都跟她说了些什么,但她既然摆明了信任安陵容,这个问题就永远不会问出口。 她含笑道:“余妹妹的腿可得好好养着,虽然你是自省自罚,可毕竟还要侍奉皇上。浣碧,去把本宫那个装药膏的白玉瓷瓶拿来。” 浣碧立刻去拿了白玉瓷瓶,双手捧给余莺儿:“这是华妃娘娘特意赏赐给我们家小主,以防备不时之需的,听说只有皇上皇后娘娘那儿才备的有。” 余莺儿心里一松,肯将这样的好东西给她,那就代表她之前冒犯沈眉庄和安陵容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她们不会再折腾她了。 她捧着药膏,跪地谢恩:“奴婢多谢莞常在。” 甄嬛让浣碧扶起她,柔声道:“回去好好养着吧。” 余莺儿点点头,看了一眼安陵容,道:“奴婢还要陪安姐姐去说说话……” 安陵容被她那副小心试探的样子逗笑了,对甄嬛道:“姐姐不用担心,我跟余妹妹很说得来,刚刚聊得时间太短,所以想请她去我那儿,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余莺儿见甄嬛完全没有要探听的意思,就知道甄嬛是全然信任安陵容的,她根本没机会通过直接讨好甄嬛,来避开安陵容这个内里藏着恐怖东西的女人。 她生怕安陵容看出来她的算计,忙对甄嬛点头,含笑道:“奴婢跟安姐姐一见如故,安姐姐想知道什么,奴婢都会尽心尽力地弄懂了,告诉她的。” 安陵容温柔地看了一眼余莺儿,直看得余莺儿后背寒毛倒竖,才挪开视线,真正温柔地注视着甄嬛: “姐姐脸色不太好,不如趁着没事休息一下吧,陵容和余妹妹这就告退了。” 甄嬛心里感叹她的细心,柔声喊浣碧去给两人装些糕点带走:“你们边吃边聊,等闲了便来找我。” 又叫浣碧和流珠送她们出去。 等两人走了,甄嬛彻底撑不住,上了床假作休息,实则却是在想年世兰的事。 越是知道娘娘这些年走过来的路,她就越是震撼于她被算计的真相,也越是清晰地看见她藏起来的伤口。 有些事情,她只是从旁看着,就已经痛彻心扉,根本不敢想象,娘娘窥探到真相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若娘娘有朝一日知道了孩子的真相…… 甄嬛闭着眼睛,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真是心疼娘娘。 可她好像什么也做不到。 不。 她能的。 如果她得宠,如果她在后宫中站稳了脚跟,如果未来四妃,她,眉姐姐,陵容就占三个,便是皇上,也不好再这样轻易地算计了娘娘。 只是如果当真一步步走到如此明牌,只怕皇上又要生出其他阴毒的算计。 所以,不能明牌。 若她有朝一日当真站在了那个高度,手中掌握了后宫实权,必要的时候……她甚至需要跟娘娘“决裂”。 心里想着事关九族性命的大事,她的心才渐渐没有那么痛了,而是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其中,不断推算各种尝试的最终结果。 这一整天,她除了吃饭的时候起来吃一吃,以免正殿的年世兰担心,其余时候全部都在思考。 整整一天一夜,谁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做了什么决定,又到底想了多少东西。 年世兰只是在第二天清晨看见她的时候,觉得她的眼神亮得有些渗人。 她原本是要去景仁宫请安的,见甄嬛眼下青黑,眼神却是炯炯,还特意起早了来送她,便站住脚步等她过来。 甄嬛很快就到了跟前。 年世兰睨着她:“你跑得倒是挺慢,甩开浣碧就能直接飞起来了。” 甄嬛耳根一红:“娘娘……” 年世兰哼了一声:“又撒娇。” 她问:“是要什么?还是要本宫做什么?直说。” 甄嬛脸上浮起红晕:“原来嫔妾在娘娘心里是这样的人。”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不许撒娇,好好说话!” 甄嬛哪里有撒娇,她只是想了一晚上,终于有了清晰的规划,一时心潮澎湃,听见外面有动静,就下意识地追了出来。 她总不能跟娘娘说……她就是想娘娘了,想来看看娘娘吧? 娘娘会不会以为她脑子有毛病? 第64章 危机将至 年世兰耐心地等着甄嬛说话,却见甄嬛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她心里有些怪怪的。 好端端脸红什么? 她满脸猜疑地上下打量甄嬛,皱眉,压低声音:“怎么?月事来了?没有月事带了?” 甄嬛:“……” 她一张脸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咬牙:“娘娘!!!” 年世兰瞪她:“跟你说了有什么直说,你就爱跟本宫炫耀你那个脑子!” 猜错了就猜错了,又撒娇! 可语气再凶,她也稳稳站在原地,显然还在等甄嬛到底要什么。 颂芝都没眼看,眼见这俩人半天说不到正题上,委婉提醒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本来去景仁宫就已经迟到了,再耽搁下去,就有点儿太打皇后的脸了。 甄嬛后知后觉:“娘娘快去吧,都是嫔妾一时糊涂忘了时辰!” 她说着话,因为羞愧和尴尬,脸更红了。 年世兰被她的脸红弄得疑神疑鬼的:“你到底怎么了?” 她探手摸了摸甄嬛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很烫,周宁海,去请太医。” 甄嬛又羞又囧又感动:“娘娘别!嫔妾没有生病,嫔妾就是……就是……” 她在纷乱的脑子里揪出一个借口,匆忙先顶上:“就是觉得您这样帮着陵容,都是看在嫔妾的面子上,嫔妾就是觉得,娘娘您待嫔妾也太好了!” 少女脸庞羞红,目光娇憨地望着年世兰,把年世兰都给看得不自在了。 年世兰抬手抚摸鬓边的步摇,不动声色地拿指尖轻轻扫了一下有些不舒服的耳朵尖,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多大点儿事儿,竟让你整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本宫还以为怎么了。” 她不知怎么,不想继续在这儿任由甄嬛撒娇,扶住颂芝的手转身就走,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等出了翊坤宫的大门,她才反应过来。 翊坤宫是她家! 她跑什么? 她绷着脸坐上轿辇,实在是忍不住,对颂芝道:“她怎么就那么爱撒娇?皇后养的猫都没有她那么能撒娇!” 颂芝忍笑:“莞小主毕竟年纪小,依赖娘娘也正常,说到底,还是因为娘娘对她太好,是她心中最可靠的人呢。” 年世兰听着这话顺耳,心里升起的那些古怪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你说的倒也是,她还小呢。” 她撑着脑袋,晃晃悠悠地到了景仁宫的门口。 刚下来轿辇,就见剪秋在门口候着。 年世兰挑眉:“倒是少见,你今日亲自站在这儿迎本宫。” 剪秋露出得体的微笑,恭敬道:“是好事呢,沈贵人早起不适,骤然呕吐,皇后娘娘担心地叫了太医,竟是沈贵人遇喜了!” 年世兰一愣:“沈眉庄遇喜了?” 她记得上辈子沈眉庄一直都没有动静,到处找坐胎药吃,可直到去了圆明园都还是没有喜讯传出。 后来曹琴默献计,她就借着沈眉庄的急切,狠狠摆了沈眉庄一道,做了个假孕争宠局。 如今…… 这是曹琴默又献计了,还是沈眉庄真的遇喜了? 剪秋见年世兰不可置信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哂——果然如同皇后娘娘所说,华妃娘娘就是再装大度,只要是碰上了孩子的事儿,也一定会心里起波澜。听听,直接就叫了沈贵人的名字。 她笑呵呵地请年世兰进去:“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迈过门槛,走得有些快。 她想起来才刚跟她撒过娇的甄嬛,觉得这事情真的是麻烦无比。 之前明明说好了,是曹琴默来弄她,以此算作给皇后投名状,好端端地怎么又拐去算计沈眉庄了? 齐月宾那边是怎么回事,说好地叫她栽跟头给她赔孩子呢?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动作? 她心里想着事情,心烦意乱的,进了大殿的时候,神色就不怎么好。 沈眉庄正被众人恭贺,见她来了本是满心欣喜,见她这个表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笑容微微收敛,看向年世兰的目光也有些拘谨了。 宜修高坐在上,轻易就能看清楚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实:“华妃你可算是来了,你一向跟沈贵人交好,不如本宫就把沈贵人送去你的翊坤宫,直到龙胎安全落地,如何啊?” 年世兰脸色微僵。 此处明显是个大坑,她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正犹豫,就听见背后传来净街的鞭声,是胤禛到了。 “皇后还请了皇上?” “自然,宫中许久没有喜事,好不容易沈贵人遇喜,沈贵人又得皇上喜欢,本宫自然是要立刻告诉皇上。” 年世兰紧紧盯着宜修,眼底沁出寒意。 她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孩子就是子虚乌有,就是皇后这毒妇弄出来,准备一箭双雕,不,三雕四雕的! 她可真是打的好主意。 无论沈眉庄这一胎是“落胎小产”,还是“东窗事发”,最后她都脱不了干系。 要是前者,只怕沈眉庄,甄嬛,安陵容这三个,会跟她决裂,直接将她当做生死仇敌! 如此,不就又跟上辈子一样了? 她心里烦躁得很,而胤禛已经进了大殿,众人全都起身朝着他行礼。 年世兰压下心思先跟着行礼,然后沉默站在一旁,思索现在应该怎么办。 皇后把皇上请来,就是准备把这事儿过明路,只怕是非要把沈眉庄送到翊坤宫去养胎的。 果然,胤禛十分高兴地跟沈眉庄说了一会儿话,宜修就再次开口提及养胎的事: “臣妾是想着,她们姐妹几个感情好,华妃又是从王府里出来的老人儿了,有她照顾着,这孩子必然能平平安安地降生。” 胤禛听见皇后这般建议,便看向了年世兰:“你可愿意替朕照顾眉儿?” 年世兰当然不想,可话不能说这么直白,勉强委婉道:“臣妾都没有正经生养过,如何能照顾得了沈贵人?还是交给皇后娘娘吧,她才是真正平安生产,还把孩子给带大了的呢。” 第65章 太狼狈了 年世兰觉得自己说得挺委婉的,可宜修还是瞬间黑了脸色。 看见宜修不痛快,年世兰就痛快了,特意跟胤禛告状道:“皇上您看皇后娘娘的神色,跟要杀了臣妾似的,臣妾也是为了龙嗣好啊!” 胤禛看了一眼宜修,见宜修笑容苦涩艰难,又看年世兰,见她满脸憨直,还是跟过去一样有心眼儿,但不多,轻轻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 “朕看你跟莞常在和沈贵人关系好,以为你会很高兴眉儿去你那儿。” 年世兰抿着嘴角笑了笑,耿直道:“臣妾只是想着莞常在无聊,才叫沈贵人常去的,再说,不是皇上您让沈贵人去臣妾那儿学管账的嘛,臣妾不想让您操心,这才肯留着她多在翊坤宫里待一会儿。” 言外之意,她不喜欢沈贵人,对沈贵人好,纯属爱屋及乌。 胤禛深深看向年世兰:“朕想着,你膝下到底空落,不如把这个孩子交给你养着,不拘是阿哥还是公主,也让你能有个伴儿。” 沈眉庄的神色一下子苍白下来,浑身发凉。 得知自己有了喜讯,她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皇上,皇上待她那样温柔关怀,若是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一定会高兴坏了。 可没想到…… 他是真高兴,高兴能把这孩子送给华妃娘娘! 年世兰垂眼,跪下来:“皇上,臣妾不想养旁人的孩子。” 她始终没有抬头。 胤禛叹息一声:“罢了,起来吧。” 又对宜修道:“既然华妃不愿意,皇后你就多看顾吧。” 宜修柔声道:“宫中龙嗣稀少,臣妾最近身体弱,头疼病又多次反复,前年,欣贵人又才落了孩子,如今沈贵人有喜,臣妾也是想着沈贵人是莞常在最敬爱的姐姐,这才想着让她们姐妹在一处,一起保护这个孩子,让她们母子平安……既然华妃不愿意……” 年世兰刚站起来,就听见她这般说,眼底顿时全是冷意。 这意思,要是沈眉庄出点儿事,就都是她明知道皇后没有心力照顾沈眉庄,却还是要甩给皇后,就都是她的错儿,是吧? 这时候,曹琴默哽咽着开口道:“皇后娘娘说起这些,嫔妾便想起来,当年嫔妾怀着温宜的时候,几次险些吃到不干净的东西,都是因为华妃娘娘谨慎警惕,才保住了嫔妾的温宜。” 她满脸感激地看向年世兰:“嫔妾真是感激娘娘,这么些年来,若非娘娘照顾,嫔妾哪里能将温宜养这么大?” 年世兰转头看向曹琴默,仗着皇上看不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现在是全然肯定了,就是这贱人算计的沈眉庄假孕! 等转过头,果然看见胤禛神色起了变化。 胤禛看了一眼宜修,温和地对年世兰道:“世兰做事,朕一向放心,皇后病重,对宫中的事情力不从心,还是你来照顾眉儿这一胎,朕更加放心。” 他一锤定音:“你喜静,眉儿也不必去你那儿,就还是住在存菊堂,你安排人照顾好便是。” 年世兰蹲跪下来领命:“是,臣妾一定尽心尽力。” 胤禛露出笑容,再次叫她起来,又叫了沈眉庄过来:“你只管安心养胎,宫中已经许久没有孩子诞生,朕对这个孩子,很是期待。” 沈眉庄柔婉微笑,心里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欢喜了,温温柔柔地道:“是,嫔妾遵命,定然拿命保护好这个孩子。” 胤禛又与众人说了一阵话,便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众人恭送皇帝离开,神色各异。 年世兰冷笑着看向宜修:“皇后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宜修仿佛听不明白:“妹妹在说什么呀?本宫只养了松子一只猫,何曾养过狗啊?” 齐妃也跟着帮腔:“华妃这么急赤白脸的干什么?这可是皇后娘娘,你能不能放尊重一点儿?” 年世兰不好直接怼宜修,还能不好怼齐妃?当下便冷笑道:“真是忘了你了,三阿哥叫皇后皇额娘叫惯了,你也把自己当成替皇后养儿子的老嬷嬷了? 有那个闲心替别人冲锋陷阵,就不能把你那点儿脑子用在教导孩子上?三阿哥今日吃了什么穿了什么你弄明白了吗?就来管本宫?” 齐妃气得嘴唇哆嗦:“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年世兰冷笑:“那怎么了?” 齐妃跺脚:“皇后娘娘!您看她!” 宜修瞬间又头疼了,摆摆手让众人都走:“好了,今日就到此结束,诸位妹妹们同心同德,都要向沈贵人学习,早日给皇上诞下子嗣,这才是重中之重。” 众人都齐齐应是,沈眉庄站在众人中间,只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几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而齐妃,更是狠狠盯了一眼沈眉庄。 宜修皱眉对齐妃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沈贵人若是生下阿哥,那便是三阿哥的亲弟弟,日后帮着三阿哥一起孝顺皇上,你若是有空,也好好照顾沈贵人的胎!” 齐妃不情不愿地点了头:“臣妾都听娘娘的。” 转头再看沈眉庄的时候,心里的忌惮都涌到了脸上。 沈眉庄被众人看得浑身刺挠,怀孕的喜悦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惊恐。 皇上跟她想的不一样,妃嫔们倒是跟她想的一样,甚至更可怕。 她下意识地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本来都想甩袖子走人了,见沈眉庄这样,瞪她:“还傻站着干什么?皇后又要吃药了,跟本宫走吧!” 沈眉庄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松,忙跟上年世兰。 宜修见沈眉庄的孩子都险些被皇上给了年世兰,这人竟然拿毫不在意,还十分信任年世兰,眼底滑过一抹暗色,摆摆手让众人都退下。 景仁宫门外,安陵容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扶住沈眉庄。 年世兰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泼凉水的话,让自己的轿夫将沈眉庄抬上回翊坤宫。 沈眉庄受宠若惊,忙摇头拒绝:“嫔妾怎么能坐娘娘的轿撵?!” 年世兰心里烦躁得很,瞪了她一眼:“让你坐你就坐!你们两个,先去翊坤宫找莞常在玩儿,本宫还有事,你们有什么事情,等本宫回去了再说。” 说罢,扶着颂芝的手,大步往齐月宾那儿去。 说好的要提前给她传信呢? 但凡齐月宾早点传信,她今天也不至于这么被迫接招! 她那是想接沈眉庄这个烫手山芋吗?她那是被各方势力压得不得不同意,狼狈死了! 怒气冲冲地到了延庆殿,她照旧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齐月宾今日没出去晒太阳,外面太冷了,她身子又不好,如今缩在薄薄的棉被里,连嘴唇都是惨白泛着青色的。 年世兰看见她这副狼狈样子,浑身的怒气滞了滞,冲出口的责问,变成了心虚的询问:“你这是……快死了?” 第66章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改】 年世兰看着齐月宾半死不活的样子,心虚极了。 她早知道齐月宾这些年不好过,可真正一次次看见她到底有多不好,她是真心虚。 她还得顾忌着两人的性命,不敢补偿一点儿。 齐月宾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软绵绵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年世兰实在是不想碰她,可见她那般费劲,又被心虚和愧疚推着往前,僵硬笨拙地扶了她一把。 齐月宾无力地靠在她身上,低低地喘息着:“难为你,有一天还能伺候我呢。” 年世兰想甩手把她给扔了,想想她如今这样都是自己造孽,忍了,等她缓了缓,才又用力,将她扶起来,确定她能坐好了,就往后面撤。 齐月宾低低地咳嗽:“不给我,垫个软枕?” 年世兰嘀咕道:“你也别太得寸进尺。” 话虽然这样说,到底还是给她拿了软枕,结结实实地塞了好几个,确定她不会歪倒翻个儿,这才松口气退后,语气僵硬:“本宫还是让人给你弄点儿药吧!” 齐月宾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最近还吃坐胎药吗?” 年世兰皱眉:“本宫吃那玩意儿干什么?真怀了也生不下来,不过是造孽,祸害性命罢了。” 齐月宾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怪不得皇上最近又开始频繁去别人那儿了。” 年世兰烦躁地道:“他爱去不去,本宫很稀罕吗?” 齐月宾疯狂咳嗽起来:“他,他那是想让你嫉妒,以为,以为是孩子的原因,他希望你能一直患得患失……你回去便继续喝药,哪怕是把,把药喂给恭桶,也,也得把药续上,让他以为,你,你没有变……” 她说着咳嗽着,越说话便越咳嗽的厉害,瞧着那撕心裂肺的样子,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似的。 年世兰听得魂儿都跟着颤,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去找太医!” 齐月宾不得不一边咳嗽一边叫她:“站住!!!” 年世兰猛地回头:“再站这儿你该吐血身亡了!” 齐月宾虽然还没有吐血,但也是真的快吐血了,她冲着年世兰招手。 年世兰左右为难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齐月宾紧紧抓住了年世兰的手,就是这一下,就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跌落在年世兰的怀里,那样子仿佛随时都会窒息死去。 年世兰急得眼眶通红,恨声道:“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是怕皇上看出端倪,要了你我的性命,我们再无报仇的可能罢了。可你首先得知道,只有活着,你才能睁眼看着他付出代价!” 齐月宾艰难抓着她胸口的衣裳,仰头看她:“所以,不能去。” 年世兰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本宫大可以说,是不想你这样轻易地就死了。” 齐月宾勾唇笑了笑:“那也不能去,我,死不了。这样的情况,还,还轻着呢。” 不过是咳嗽,脱力,呼吸困难。 不过是间歇性的昏迷,濒死,呼吸停滞。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 只要皇上还没死,她就绝对不会赴死。 她不会死的。 她趴在年世兰的怀里,轻声道:“容我缓缓,一会儿就好。” 年世兰看着她软绵绵的样子,不忍地撇开了视线,心里一时窝火愤怒,一时又杀气充盈,可最后却发现,现阶段,除了忍耐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里是皇宫,让后宫女人无声无息地死去的办法,实在是太多了。 家世煊赫如何? 饱受恩宠又如何? 只要皇上想,他就什么都能做到。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用的力,还是听见齐月宾的低笑声,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抱着齐月宾很久了。 她垂眼盯了齐月宾一会儿,见她确实是缓过来了,就满脸嫌弃地松开她,把人慢吞吞扔到了软枕上,转身去找椅子坐,顺便飞快擦掉了脸上的濡湿。 齐月宾深深望着她擦泪的背影,等到年世兰坐下来,倨傲地看过来的时候,她软绵绵地笑了笑:“你虽然不许太医院给我药,但我日常吃着药丸。” 年世兰脸上烧得慌:“解释这些干什么?本宫想找太医,只是不想让你这么轻易死了,你倒是觉得本宫是个蠢货了。” 齐月宾扯了扯嘴角:“你今儿气势汹汹地进来,是曹琴默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丢脸了?” 年世兰真恨她长了个脑子,睨着她说了景仁宫的事,沉声道:“本宫还没有彻查,但本宫确定就是她把沈眉庄弄怀孕了,然后又和皇后联手把沈眉庄塞给本宫,就是想让本宫背锅。” 齐月宾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只是才笑了两声就又咳嗽起来。 年世兰皱眉:“你找的什么太医?到底行不行?” 齐月宾断断续续地道:“这么多年我都没死,可见他是行的。” 她警告道:“别想着在太医院动手脚,皇上眼线不少。” 年世兰是信这句话的,上辈子,江城江慎在太医院一路高升,却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欢宜香的事,后来她托哥哥请了民间神医进宫,还是没看出来。 太医院上下统一口条,连她年家捧出来的太医都不敢说真话,哥哥请来的神医也不敢,她哪里还敢用太医院那些? 她淡淡道:“用得着你操心,本宫自有本宫自己的手段。” 旁人不行,那个温实初肯定行。 只要等哥哥回来以后,告诉她甄家都干了什么好事儿,她拿捏着甄家全家的命,就不信那个温实初不肯替她卖命。 她不给齐月宾拒绝的机会:“你暂且这般半死不活着,等过些时日,本宫自有安排。” 齐月宾并不问她准备怎么安排,而是提及曹琴默:“曹贵人是个聪明人,她急切地想要做点儿什么,我猜,她大约是看上沈贵人手里的那点儿权力了。” 年世兰讥讽地笑了:“好啊!不愧是她!” 等沈眉庄的“胎”落在了她年世兰的手上,所有人都吃挂落,自然有曹琴默给皇后立功,顺带捡好处的时候。 她看齐月宾:“如今本宫已经接了照顾龙胎的活儿,你想让本宫怎么栽跟头?本宫可以告诉你,这胎,十有八九就是个假的,本宫也不确定她们到底是想让本宫背打胎的锅,还是假孕争宠的锅。” 第67章 真的怀孕了? 年世兰对齐月宾开诚布公——要怎么样,你直说。 她一向都是如此,若是心里认定了是自己这条船上的,无论是要求还是承诺,从来都是明码明价地摆出来。 齐月宾有气无力地看着她:“这件事,你跟你的小军师说了吗?” 年世兰不耐烦:“是你先提的,本宫自然要先来跟你商量好。” 齐月宾勾唇轻笑:“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的那个小军师了。” 年世兰警惕地望着她:“她可不比你笨半点儿,你最好不要跟她耍心眼,不,你最好不要跟她接触,皇上若是察觉出来咱们三个勾结在一起,怕是引了时疫也要让咱们三个一起死。” 齐月宾低低地笑出了声:“她竟然如此聪明?我倒是越发好奇了。” 年世兰觉得头疼:“你到底还要不要说正事?” 齐月宾懒洋洋地笑起来:“说,别急。” 她眯着眼睛,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若我叫你打掉沈贵人的孩子,叫皇上责罚你,你也愿意?” 年世兰愣了愣:“本宫说了,那孩子多半是假的。” 齐月宾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是假的就最好,随便她们怎么算计,你只管顺遂她们的心意就是了。若是真的……” 年世兰皱眉:“本宫不会对孩子下手。” 她唯一对孩子出手,也就只是折腾一下温宜,但伤性命,那不行。 齐月宾并不意外:“只要栽跟头就行,无所谓你真正做了什么。”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只要本宫栽了这个跟头,你就能抢到温宜了?” 她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沈眉庄倒霉,她也跟着倒霉,然后被皇上夺走宫权,这跟曹琴默有什么关系? 齐月宾,怕不是单纯就是想整她吧? 她眉头紧皱:“你想整本宫无所谓,可叫皇后得意,本宫是万万不能忍的。” 齐月宾笑出了声:“怎么?怕我单纯是为了算计你?” 年世兰神色倨傲:“本宫怕什么?就算是皇上责罚了本宫,等哥哥回来,他还是得想着法子再把协理六宫的权力还给本宫,即便是被囚禁,也不过是等着哥哥回来罢了。” 齐月宾点了点头:“说的倒也是,你总是有纵情恣意的资本。” 她闭上眼睛,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年世兰叫了她两声,见她半点儿不应,气得狠狠瞪了她两眼,转身就走。 齐月宾等她狠狠摔上了门,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嘴角挂上凉薄浅淡的笑意,慢吞吞下了床,将屋子里为数不多的瓷器全都摔碎了,又重新躺回去。 延庆殿外,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往回走,还是想不明白齐月宾到底想干什么。 合着来了半天,竟然是白跑了一趟。 齐月宾竟然让她只管吃亏就行了! 她对颂芝恨声道:“她就是仗着本宫……”心虚! 想着这话说出来没脸,话到了嘴边儿,又生生咽了回去:“走吧,回去,走快点。” 她想起甄嬛对沈眉庄小心翼翼,连皇上虚情假意都不敢揭破的样儿,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她倒是要看看,这回牵扯到假孕,甄嬛要怎么跟沈眉庄说。 若是直接揭破沈眉庄没怀孕,不得叫沈眉庄哭死? 等沈眉庄配合着演戏,再被皇上责罚,沈眉庄不得把床都哭塌了? 她捏着这点儿先知的优越感,总算是把脑子没有甄嬛和齐月宾好用的烦躁劲儿给压下了,只剩下了兴致满满。 走到了一半儿,她叫了周宁海:“去把温实初叫来,叫他给莞常在她们三个请一下平安脉。” 顿了顿,又道:“先叫江城江慎,让温实初先躲在一边,等他们俩前脚离了翊坤宫,你再带着温实初进来,你自己想办法,别让太医院的人看出来什么。” 周宁海并不问缘由,点点头,立刻就带上肃喜,两人一起往太医院去了。 年世兰边走边想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回到了家门口,也没想到什么,索性放下心思,进去找甄嬛。 刚进院子,她就听见了那小姐妹三个欢快的笑声。 她脚步微顿,本是要立刻就叫甄嬛议事的,这会儿又改了主意:“等江城江慎到了,叫他们给沈贵人诊脉,让他们不要乱说话,只管报喜不报忧,然后立刻来给本宫回话。” 颂芝点点头:“娘娘放心。” 她伺候着年世兰换了轻快的衣裳和发饰,便亲自去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江城江慎便到了。 颂芝含笑道:“辛苦两位江太医一起过来,娘娘说了,沈贵人第一次遇喜,难免紧张,让两位太医紧着好听话说。” 两人便懂了——没什么就最好,要是有什么不好,就假装一切都好。 三人一起到了偏殿门口,通传之后,一起进去。 三姐妹眉眼间全是笑意,甄嬛见来的是江城江慎两位太医,眼底的笑意更加浓重。 无论如何,娘娘待眉姐姐这样用心,她实在是高兴。 “辛苦两位太医了,沈贵人之前的身子一直康健,这次骤然遇喜,我们实在是担心她,烦请二位给详细看看。” 江城江慎客气恭敬地行礼,然后一一上前给沈眉庄诊脉。 沈眉庄又紧张又忐忑,全靠着身边有两个小姐妹陪着,才能稳稳坐着,就等两位太医看过之后,详细地追问她都应该注意什么。 之前在景仁宫里,忽然就恶心干呕,然后便是太医诊断她有喜,接着便是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她除了紧张和无措之外,根本想不起来还要问一问这些。 是来了翊坤宫中之后,她才彻底安心下来,跟嬛儿和陵容分析过后,才终于分出了心思,关心起自己的肚子来。 江城江慎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疑惑。 甄嬛看得紧张:“两位太医,可是沈贵人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安陵容也紧张地握紧了沈眉庄的手,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江城笑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月份太浅,沈贵人的脉象有些弱,这之后要好好进补,保持好心情,等月份稍微大一些就没事了。” 江慎也道:“女子遇喜初期都是这般,三位小主儿放心,微臣稍后就给沈贵人写下需要注意的事项,只要照做,日常小心些就好。”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沈眉庄忙叫了外面的采月进来:“快给两位太医一些茶水钱。” 又对江城江慎道:“这是喜事,两位就收下吧。” 安陵容道:“两位太医沾沾喜气吧。” 甄嬛温声道:“如今皇后娘娘特意将眉姐姐的胎交给华妃娘娘,日后需要麻烦两位太医的还有很多,这些喜钱日后还多着呢。” 江城江慎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华妃娘娘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多少年了,皇上的妃嫔们遇喜的也有,但就是没有一个能平安生下来的。 娘娘接手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只怕是有的磨了。 如今娘娘叫他们兄弟两个来给沈贵人诊脉,这要是龙嗣安全降生还好,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俩怕是要倒大霉! 两人勉强耐着性子,将安胎药和注意事项都写清楚了,这才恭敬告退,去了正殿给年世兰禀告。 年世兰瞧着这兄弟两个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她挑眉问道:“沈贵人的胎如何?” 江城江慎对视一眼,竟是很踟蹰,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年世兰被勾起了好奇心,要是一把就诊断出沈眉庄没怀孕,这俩人不至于这样才对。 难道,沈眉庄真的怀孕了? 第68章 到底怀没怀 年世兰见江城江慎十分为难,那为难程度,比前世叫他们俩研究时疫配方都还要难些。 她惊讶:“沈贵人还真怀上龙嗣了?” 江城江慎不想她竟这样说,对视一眼,还是决定把该说的都说了,以免后续出了什么岔子,再被华妃娘娘打出太医院。 江城道:“看脉象,确实是有了身孕,只是脉象十分浅薄,时有时无,若是寻常孕妇这般脉象,只怕已经有了下红之症,腹中疼痛难忍,但微臣看沈贵人……她没有半点儿疼痛的样子。” 江慎也道:“微臣也觉得沈贵人的脉象有些奇怪,但仔细看去,又觉得应当是她身子健壮的缘故,所以脉象虽然弱,但母子平安。” 年世兰眉头紧皱,盯着两人的脸:“你们可想好了说,这差事可是皇后特意甩给本宫的,她能安什么好心?到时候收拾了本宫,再整治了你们两个,岂不是一箭双雕?” 想起来这两人瞒着她欢宜香的事,遂冷笑道:“本宫有哥哥在,最多不过就是禁足,你们两个,只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江城江慎听得冷汗直下。 江城跪下道:“还请娘娘再给微臣二人一些时间,微臣定然尽快弄清楚沈贵人的脉象为何会如此。” 江慎也道:“我们兄弟二人一定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 年世兰嫌弃地看着他们的脑袋顶,想着到底还是要有人在明面上顶着,不好叫人知道了温实初才是她在医术上的底牌,于是便略微缓和神色: “如此最好,你们两人这几日勤快些去给沈贵人请平安脉,最好把她吃穿用度全都检查一番,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也好及时处理,记住了,对沈贵人,就只管挑拣了好话说,所有不好的,无论大小,都一定要立刻来跟本宫汇报。” 两人齐齐应是,告辞退了出去。 年世兰又等了一会儿,周宁海就亲自领着温实初进来了。 温实初还是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当真是好一张典型的老实人面容气质。 他进来就跪下:“微臣拜见娘娘。” 年世兰嗯了一声,也没叫他起来,径直问道:“听说,莞常在之前让你给沈贵人看过脉?” 温实初又跪得更窝囊了一些:“是。” 多的,那是一句不说。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不用怕,沈贵人是莞常在的至交,本宫自然不会为难她,只是有些疑惑要解,你只管照实说就好,今日出去之后,你也可以把跟本宫的谈话,全部都跟莞常在说。” 她淡淡道:“本宫坦坦荡荡,不需要遮掩半分。” 温实初又尴尬又心虚:“沈贵人的脉象瞧着十分康健,只是,脉象里有些用了麝香的痕迹,因为并不多,所以微臣曾提出想去沈贵人那儿看看她用过的东西。 只是安小主提醒,说是人多眼杂,微臣贸然前去查东西不好,便只是偶尔带几件常用的东西和糕点,趁着微臣给几位小主请平安脉的时候,叫微臣看看,只是,都不是含有麝香之物。” 年世兰眯着眼睛琢磨这件事。 沈眉庄体内的麝香,跟她有关系吗? 跟欢宜香有关系吗? 沈眉庄这大半年来常来翊坤宫,说不得这麝香就是被香料染上的,这才到处都查不出来。 只是这事儿,她心里明白,却实在是不好说。 欢宜香的秘密要是泄露了,那就不是死几个人的事儿。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竭力思考,寻找对照组。 她想到了曹琴默。 曹琴默可比沈眉庄跟着她的时间久,既然曹琴默当年能够生下孩子,那就说明这欢宜香要想起作用,就得天长日久的用,短时间内是不会对怀孕的妇人造成影响的。 那就应该不是欢宜香。 她又问:“莞常在和安答应呢?她们体内可有麝香?” 温实初特别想抬头看她一眼,没敢:“安答应身体康健,莞常在体弱,也……有些麝香。” 年世兰顿时来了兴致。 安陵容也常来翊坤宫,这三姐妹却唯独她没中招——那就只能说明,这麝香除了翊坤宫里有,其他地方也有。安陵容没有,只能是因为她如今还太不起眼了。 皇后这老妇…… 从前,她都不知道皇后还有这么多的手段。 不过细细想来也不奇怪,皇后毕竟是太后的侄女。 太后娘娘经历前朝,手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皇后学到了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她想到这里,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皇后从来不是简单的人,她前世,却从未将皇后看在眼中过,可对比曹琴默前生今世朝她和皇后分别献计的结果,高下立见。 也幸亏是曹琴默投靠了皇后,有了今日的算计,否则,她只怕一直都低看皇后,觉得她就是个无能卑微的庶女,白坐了皇后之位! 她想到这里,便没有了继续等的耐性,叫了温实初起来:“跟本宫去偏殿,你给沈贵人诊脉看看。” 温实初忙应下来,跟在她身后往偏殿去。 甄嬛见年世兰过来,身后竟然还跟着个温实初,心里当下就咯噔了一声。 等到年世兰靠近,她又嗅到了年世兰身上浓浓的药味,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娘娘难道是病了? 可见年世兰走路风风火火,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她眼底划过一丝探究——娘娘这是去见了谁,竟然沾染了满衣袖上都是药味儿? 年世兰不知道甄嬛的狗鼻子,这会儿已经嗅到了齐月宾的尾巴了,她心里着急研究沈眉庄的情况,进了屋子坐了主位,便道: “让温实初给沈贵人看看。” 甄嬛的心思顿时被转移,眼底浮出紧张和谨慎。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却顾不上自己已经失常的心率,轻轻握了握沈眉庄的手,冲着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眉姐姐别担心,温太医医术很好,让他看看,娘娘和我们也都安心。” 第69章 对皇帝祛魅 沈眉庄不能不害怕,江诚江慎之前的表情就不大对,他们这才走,华妃娘娘就又叫温太医来给她看脉,她哪里能安心得了? 只是,她到底是世家出身,从小读书明理,自然也有独自面对压力的能力和心性,压下紧张和害怕,反倒安慰起甄嬛和安陵容: “倒是累得你们都为我担心,我没事,无论好不好,我都肯听医嘱养胎,吃药和扎针,我都不怕的。” 温实初跪下来给她诊脉,眼睛不敢抬起去看,只能听见她温柔却坚定的声音,音调不高,却处处透着为人着想的温和恬静。 他心里有了个初印象,再探脉搏,又对她温柔宽容的性格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再细探,便知道这人虽然性子温柔宽和,却也十分倔强。 再看……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脉象确实是喜脉没错。 只是,正常的喜脉力度通常较为和缓有力,既不是虚弱无力,也不是过于强劲,而是一种适中且充满生机的力量?。 但沈贵人的脉象,却滑如流珠,过分油滑,且每隔一段时间,滑脉就会变得十分虚弱,像是孩子保不住,又或者说,像是没有怀孕。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喜脉,不由自主地就诊得久了些。 众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直勾勾盯着温实初,全都在等结果。 年世兰最先不耐烦,张嘴要问,却见伺候的人都还在,皱眉赶人道:“这么大点儿个屋子,站这么做人干什么?颂芝,把人都带出去!” 眨眼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几个主子,和温实初这一个太医。 年世兰皱眉问道:“到底是好是坏,你先说清楚!” 温实初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这脉象确实是有些奇怪,微臣需要回去翻翻古籍医典。” 年世兰皱眉:“难道还有人照着书本生病不成吗?” 甄嬛给年世兰倒了一杯茶,柔声道:“娘娘别急,温太医一向谨慎,恐怕是已经有些眉目,只等确定了就会来回禀了。” 年世兰哪里能等得了:“本宫等得,难道皇后也等得吗?温太医,你回去把书单列出来,交给颂芝,本宫会叫颂芝去把书都搬过来,本宫亲自找!” 温实初下意识看向甄嬛。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怪不得娘娘总让她警告温大人,娘娘还在这儿呢,即便温大人知道娘娘向着她,也不能这样直接越过娘娘,来询问她啊! 她不敢回应温实初,先安抚年世兰:“娘娘这主意极好,正好嫔妾和安妹妹心里着急,就一起陪着娘娘翻书吧。” 又对沈眉庄道:“至于眉姐姐,如今月份还浅,就先回去休息着,等有了结果,嫔妾和安妹妹一起去告诉她。” 她想着这翊坤宫毕竟被欢宜香浸润太久,不好叫一个孕妇一直待在这儿,便想先把沈眉庄给支走:“眉姐姐别担心,你如今身子受不得累,只能劳烦你做些观察人的事儿,你仔细看看你身边的人和东西,若是能查到什么,咱们便能猜出来对方想怎么动手了。” 年世兰觉得甄嬛这安排极好,便扬声叫颂芝进来:“你这就送沈贵人回去,记住了,好好把伺候沈贵人的人都敲打一番,叫她们小心伺候着,别上赶着找不痛快!” 沈眉庄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年世兰和甄嬛竟然都叫她走,张嘴就想拒绝。 安陵容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示意她别反驳,起身行礼,温柔道:“嫔妾担心眉姐姐,想先送她回去。温太医若是暂时没有要说的,不如先去准备书单,也顺便跟着我们去眉姐姐那儿检查一下眉姐姐的用具吧。” 温实初叩首:“微臣暂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也不好贸然给沈贵人开药,先去检查一番沈贵人的吃穿用度也好。” 说完了,就等年世兰和甄嬛是否同意。 年世兰摆摆手叫他走,忽然想起来这人是偷偷来的,又道:“你先回太医院,等会儿让沈贵人再派人请你去。” 温实初并不多问,行礼完就先走了。 沈眉庄感觉到安陵容有话要对自己说,便没有再反驳,跟着安陵容一起出了翊坤宫。 等离了翊坤宫,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陵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小心护着肚子,神经紧绷。 安陵容见她脸色煞白,眼底满是依赖之色,眼神亮了亮,可靠地握紧她的手,让随行宫女们往后稍稍,扶着沈眉庄,边走边道: “皇后对华妃娘娘不存好意,又一向喜欢借刀杀人,我只怕,眉姐姐肚子里的这一胎,就是皇后想要谋害华妃娘娘的那把刀。” 沈眉庄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绣眉微蹙:“陵容,我其实心里明白,皇上虽然看似看重我,实则……这宫里头父亲不像是父亲,嫡母也不像是嫡母,如今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肚子,只想用我的孩子,去满足她们的贪婪和算计。 可这是我的孩子,哪怕皇上不在意她,我也最喜欢她,一定会豁出我的性命去保护她。等日后她出生了,长大了,我会教她读书,教她做人的道理,叫她快快乐乐地长大。” 安陵容听着她坚定的话语,心里泛起异样的波澜。 自懂事起,她也曾无数个日夜,想到未来,想到若是她有个女儿,只求能替女儿遮风避雨,叫她无忧无虑地长大。 至于丈夫是谁,无所谓,但绝对不能是她爹那样不将她和她娘当人看的人渣。 她认真地道:“我一定会帮眉姐姐保护这个孩子。” 顿了顿,沉声道:“眉姐姐别怕,姐姐和娘娘也会保护你和孩子的。” 沈眉庄眼眶泛红:“我知道,只有你们才是真心待我。” 至于皇上…… 他表现出来的温情,大约都是骗人的。 他或许跟每一个与他好的女子都说过这样的话,说得太多,所以连他自己都不当回事了。 是她太年轻,才会以为人人都说皇上金口玉言,便当真以为皇上说的每一句甜言蜜语都真的。 若皇上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世上也不会有楼东赋,不会有冷宫,不会有人失宠了。 沈眉庄的脚步顿了顿,低低地道:“我如今才知,原来皇上也是人。” 他是人,不是天神。 他也会有人有的毛病,甚至,更可怕,因为普通人的毛病尚且还有权力不够来制约,而皇上的毛病,他只要想,他就能顺着他的心意去做任何事。 安陵容温柔地牵着沈眉庄的手,眉眼低垂,万分柔顺,柔顺到像是一只不会反抗的小宠物: “他本来就是人,而且还是个男人,会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而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第70章 娘娘更喜欢她吗? 翊坤宫中,年世兰睨了一眼甄嬛:“看出来点儿东西了吧?” 甄嬛满脸的凝重:“娘娘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眉姐姐的胎……” 年世兰哼了一声,瞥她:“虽然三个太医都说她怀了,但本宫可以笃定……” 她顿了顿,还是没把话说那么满:“至少八成可能,她是吃错了药吃的,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有些发白。眉姐姐那样期待这个孩子,若这孩子是假的…… 年世兰看着她那副样子就觉得碍眼:“你倒是跟她姐妹情深,也不想想她肚子里没东西,最多也就是吃点儿苦头罢了,可本宫可是要在她手里栽大跟头了。” 甄嬛当然不止心疼沈眉庄,她已经意识到围绕沈眉庄的这个阴谋,真正剑指的是谁,更知道,这个坑到底有多大。 无论皇后想把“落胎”的锅甩到娘娘身上,让娘娘落一个谋害龙嗣的罪名,还是做成“假孕争宠”的局,将主使者甩给娘娘,都会让娘娘和眉姐姐犯下欺君之罪! 最可怕的是,无论真相到底如何,皇上都一定愿意顺水推舟,满足了皇后的心愿,让娘娘背上重罪。 只有娘娘重罪,才方便他后续宽恕娘娘,做出施恩年大将军的假象! 也只有娘娘一次次犯错,犯下众怒,他却始终看在年大将军的面子上饶恕娘娘,继续宠爱娘娘,年大将军才会继续对他深信不疑,还以为自己是皇上的至亲,毫不怀疑皇上正在琢磨怎么弄死他,夺回兵权。 甄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沉声道:“娘娘不能载在这上面,嫔妾……” 年世兰打断她,示意这次不必她废那个脑子:“栽就栽吧,不栽一次,让皇后得意一阵子,她总是这么折腾人,怪烦的。反正皇上又不能真杀了本宫,大不了就是禁足,早晚也会放出来的。” 甄嬛胸口腾升出一股怒气:“那怎么能行?!” 她这蓬勃的怒气,把年世兰吓得一激灵,瞪她道:“你吼什么?!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甄嬛看着她按着心口的样儿,正要道歉,忽然间反应过来。 要是娘娘真准备束手就擒,又何必连请三个太医? 尤其是温太医,那可是偷偷请来的! 可她再细看娘娘的表情,娘娘又分明是真的准备束手就擒,并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 甄嬛嘴角抽了抽,许久,才压抑着怒气,不可置信地问道:“娘娘去见了谁?是谁有这样天大的能耐,竟然能让娘娘连欺君之罪和谋害龙嗣的大罪都要认下来?!” 头一次,她这样咄咄逼人。 头一次,她想把心里的底线规矩全都扔到九霄云外,抓住眼前人的衣襟,问问她是不是疯了! 什么要命的人物,竟然能随便就说动娘娘去玩命儿?! 万一呢? 万一就是这一次的欺君之罪和谋害龙嗣之罪,是日后压死娘娘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她朝着年世兰逼近,嘴唇轻颤,质问已经到了嘴边—— 如果娘娘这样不在意自己的羽毛,那么,娘娘之前又何必以国士之礼待嫔妾,要听从嫔妾的建议,按捺下来,按照宫规去行事?违背本性的去行事?!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牙忍下了这些质问,只是心里太生气,以至于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年世兰脸上爬上无措,不知道她怎么就忽然恼怒起来,然后又自己哭起来了。 她想骂甄嬛,真是太恃宠而骄了! 可看着甄嬛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砸,还是为了她的事儿,她就觉得心虚,声音莫名就高不起来:“……不知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从景仁宫里出来,散散心就回来了,还能去哪儿?” 她心烦意乱地皱着眉头,把帕子扔给甄嬛:“快把你的眼泪擦擦,大白天的你哭个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本宫欺负你了!” 甄嬛抓住了她的帕子,红着眼睛问她:“是上次答应帮您解决曹琴默的那个人,是吗?是因为嫔妾不能跟您想的一样,是因为嫔妾不愿意帮您杀人,所以你就更听那个人的话,是吗?” 年世兰被她盯得头疼:“什么这个那个,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见甄嬛还在砸眼泪,那帕子倒是拽得死紧,可就是不用,瞪着甄嬛道:“你到底在耍什么小性儿?不好好说话,本宫可就走了!” 甄嬛被气笑了,攥着帕子,跪下来给她道歉:“是,是嫔妾放肆了,嫔妾不该这么跟娘娘说话。” 年世兰心口一阵烦闷,看着她垂着脑袋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气得想戳她的脑袋,但心虚阻止了她这么做。 毕竟,一事不烦二主,找了第二个军师确实是她不对。 ……但那也确实是有原因的。 她总得给齐月宾一个交代。 她头疼:“你起来说话。” 甄嬛不动,就是垂着头:“嫔妾冒犯了娘娘,不敢祈求娘娘的原谅。” 年世兰默默骂了一句倔驴,想着哥哥曾经跟她讲的那些军营轶事,好声好气地道:“本宫没有怪你。” 顿了顿,想着甄嬛不是蠢货,不光是头倔驴,还是头聪明的倔驴,于是坦白道:“只是事情复杂,为着所有人的性命,本宫不好告诉你太多,你只要知道,本宫欠了她半条命,本宫要还。” 甄嬛终于抬起头来:“娘娘是因为承诺了她,所以才肯听从她,并非是不信任嫔妾的判断?” 年世兰嗯了一声:“是是是,本宫自然相信你的判断,所以,你能起来了吗?” 她探身去拿甄嬛手里的帕子。 甄嬛拽得死紧:“娘娘既给了嫔妾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 年世兰都被气笑了:“你的你的,就当本宫要借你的帕子用,这总行了吧?” 甄嬛这才松开手。 年世兰被她犹豫的那一下再次气笑,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泪,见她忽然就这么仰着脸傻笑起来,瞬间觉得烫手,抖着手将帕子又扔给她:“……还不起来?!” 甄嬛红着眼睛站起来,走到年世兰身边,软声解释道:“嫔妾不是要跟娘娘闹脾气,嫔妾就是太担心娘娘了,听见娘娘不顾自身安危,一时情急,这才使了性子。” 年世兰实在受不了她这样软乎乎的撒娇,抬头瞪她:“一耍完脾气就撒娇,企图蒙混过关,真是本宫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甄嬛伤心:“嫔妾只是太怕娘娘出事了……” 年世兰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哪里还生得出什么气,无奈道:“不许撒娇,你坐好了,好好说话……大不了寻个折中的法子……不许痴缠,这事儿本宫既然已经答应了她,就必须得办成!你别琢磨法子了,本宫不会改主意的!” 第71章 娘娘的朋友 年世兰看着眼眶通红的甄嬛,无奈许诺:“这事儿本宫已经答应了她,就必须得办成,但本宫既然答应了你要折中,也绝对不会对你食言,你想法子,本宫照做也就是了。” 甄嬛破涕为笑:“只要娘娘安全,嫔妾愿意绞尽脑汁想出解决的办法。” 年世兰深深看着她:“本宫对你其实也没有那么好,你倒也不必如此掏心掏肺。” 甄嬛柔声道:“可嫔妾觉得娘娘待嫔妾,已经是掏心掏肺了。” 年世兰心道,你要是知道本宫随时准备掏了你九族的心肺,只怕是恨不得要立刻掏了本宫的心肺了。 她刻意忽略了心里的别扭,沉声道:“本宫只是想提前告诉你,免得你对本宫期待太高,日后反倒生出怨恨,就如那曹琴默一般,你若心生了怨恨,本宫便也只能与你不死不休了。” 甄嬛想起来最近每次碰见曹琴默的时候,曹琴默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嫉妒阴狠的,便知道娘娘嘴上说得凶狠,实则也确实给过曹琴默足够多的好处,否则,曹琴默何至于此? 她轻声道:“娘娘只管往前走,嫔妾如何,天长日久,您总能看得分明。” 年世兰被她少年热烈的目光注视着,竟有些耳尖子发热,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问道:“关于沈贵人的事,你想如何做?” 甄嬛不答反问:“若是眉姐姐当真有了孩子……” 年世兰理所当然地道:“那自然那是尽力保住,生下来,再提一提她的位分,等她做了嫔,自然就能自己养孩子。” 见甄嬛眉眼严肃,她又道:“你只管放心,本宫再如何,也不会对孩子下手。日后你和沈眉庄,安陵容,只管生,本宫钱财权力都有,养几个孩子总还是绰绰有余。” 甄嬛心里一揪:“那,娘娘您自己呢?” 年世兰垂眼,手轻轻地按住自己的小腹:“若有缘分,本宫自然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无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好,她都会拼尽全力护住,再不叫胤禛得手! 可…… 她浑身发冷,指尖轻颤。 罢了,暂时,还是不要有了。 她还没有能够护住自己孩子的能力,她也不敢分神去养孩子。 即便她真能侥幸将孩子生下来,又哪里敢保证能将孩子养大? 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造孽,求了孩子入腹中,却毁了那孩子投胎降生的机会? 她对甄嬛道:“本宫的缘分只怕是来不了,你们先生,生了,自有本宫替你们护着。” 甄嬛心里内疚到了极致,疼得她呼吸不畅,怕被年世兰看出来,不得不垂眼去看自己手里的帕子:“嫔妾有个想法,或许娘娘会想要听一听?”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说,直接说。” 甄嬛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眉眼含笑地看向了年世兰,开口第一句,就叫年世兰皱起了眉头:“首先,咱们需要确定眉姐姐到底是否真的有了孩子。 若是有,您又应承了那个人,要由着敌人算计您,那咱们就顺水推舟,只管盯住了曹贵人,等她出手甩锅,您就直接承认是她是为了如今的计划,假意跟您决裂,彻底将她也钉死在谋害龙嗣的罪名上。 若是这孩子还没有来,那么,嫔妾恐怕她们除了要害您背上欺君之罪,还有个原因,就是为了眉姐姐手中的那部分宫权,想要趁机将咱们一网打尽,让皇上彻底厌弃眉姐姐,好推曹贵人上位。” 年世兰看着甄嬛,听着这熟悉的话,心里还真是有点儿嫉妒。 怎么满宫里这么多人,就她甄嬛跟齐月宾长了好用的脑子呢? 甄嬛微微一顿:“娘娘?” 她谨慎地问道;“可是嫔妾哪里说得不妥?又或者,跟您那个朋友的想法,有出入?” 问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眼底飞快地滑过了一抹锐利。 年世兰没察觉出她的小心思,摇头道:“没什么不妥的,她也说曹琴默有意分权。” 甄嬛露出甜美的笑容,歪头道:“嫔妾与这位姐姐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年世兰警惕地看着她:“你莫不是在套本宫的话?” 甄嬛:“……” 她暗暗咬了咬后槽牙,疑惑地问道:“娘娘怎么会这样想?嫔妾只是感慨。” 说到后来,便有些委屈了。 年世兰生怕她又哭出来,忙将话题拉回来,顺便再加上一句夸赞:“你年纪还小,却已经能考虑得这样周全,等你到了她那个年纪,自然更厉害。” 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意识到甄嬛还没扔套子,她自己就先缴械了。 她嘴角微微僵了僵,板着脸道:“继续说正事,要是后者,曹琴默和皇后想夺权,你觉得本宫怎么栽跟头更合适?” 上一世,是周宁海从安陵容的宫女那儿知道皇上抓了刘畚,她逼着江诚江慎弄出来了治疗时疫的方子,要不然就会被降位分了。 这一世,若是可能的话,她最好还是不要降位分,不然岂非让皇后太得意了? 可要是反抗太过,会不会叫齐月宾的算计落空啊? 甄嬛见年世兰眉头紧皱,仿佛遇上了人生难题,忍不住转着手里的帕子,心里酸溜溜的难受。 那个人在娘娘心里的位置竟然如此之重,让娘娘这样一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都竭尽全力地为了实现承诺,动脑子去耍弯弯绕了。 她强忍着酸涩,到底不舍得她太耗费脑子,柔声道:“嫔妾想,您的那个朋友,之所以要让您顺遂了曹贵人的意,只怕是想让皇上重罚您。”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仔细观察年世兰的神色,见她竟然并不生气,一时心里跟猫抓了似的难受别扭。 娘娘她可真爱啊,连这种可能都已经考虑过了,并且已经接受了。 年世兰眨个眼睛的功夫,就见甄嬛目光深邃地望着自己,那眼神,看得她坐立难安,让她心里头毛毛的,不由皱眉:“你那是什么眼神?” 甄嬛满脸无辜:“嫔妾只是想,您那位朋友实在是个厉害的,她只怕早就暗中盯住了曹贵人,只等曹贵人算计您成功,又让你受了大委屈,再正好赶在年大将军回归的时候,戳穿曹贵人对您的算计,到时候,只怕皇后娘娘都得跟着吃挂落了。” 年世兰愕然;“她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嫌弃地哼了一声:“不就是苦肉计吗?非要搞得这么麻烦,害得本宫想了一路!” 甄嬛目光微闪——果然,娘娘就是从景仁宫里出来之后,直接去了那所谓的朋友那儿,一会儿只要稍稍打探娘娘的行踪,娘娘珍而重之的这个“朋友”,就是明牌了。 第72章 娘娘待我是不同的 年世兰听了甄嬛的分析和计策之后,豁然开朗。 原来这俩人说半天,就是要让她玩儿一招苦肉计,先顺了皇后和曹琴默的算计,然后再推翻,到时候,皇上为了让哥哥高兴,虽然不会废后,却一定会把罪责全都甩给曹琴默一个人。 到时候曹琴默一死,温宜自然是齐月宾的了。 年世兰想清楚了其中关窍,顿觉麻烦全消,事情简单,心情大好。 再一想到皇上要委曲求全,既要忍着恶心保皇后,又要憋屈地讨哥哥欢心,只能咬牙甩锅给他女儿的生母,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皇上最喜欢拿他是如何宽待本宫的,去诓骗哥哥,他肯定怕他妻子算计本宫的事情被揭穿,那跟把他的脸皮扒掉扔在地上踩毫无区别! 到时候哥哥回来,重查此案,却发现是皇后动的手,他不得气死?以他的脾气,即便是保下了皇后那老妇,也一定记恨极了,一准儿找机会让皇后没脸!还有曹琴默那贱人,本宫真期待她到时候怎么死!” 一口气就能整治三个仇人,真是想想就要多吃一碗饭。 她眉眼笑开,明艳得仿佛芍药一般妍丽华美,莹润的脸颊上浮上几分血气,越发衬得她雍容华贵,不可方物。 甄嬛鲜少看见她这样笑,如今见了,便看呆了去。 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野望,想要娘娘只在她面前这般笑,只为了她的话,她做的事,这般笑。 她眉眼含笑地望着年世兰:“如今咱们最重要的,就是要确定眉姐姐的状况,好尽快定下详细的计策,即便您要吃苦头,也得把这苦头的范围控制住,更要等到年大将军的确切归期,再实施行动。” 年世兰笃定道:“那是本宫的亲哥哥,最疼本宫了,只要本宫一封书信,自然会知道他确切的归期,便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也一定会按照告诉本宫的时间赶回来。 大不了,本宫就把沈贵人留在这翊坤宫,再将翊坤宫围拢得水泼不进,还能保不住沈眉庄……”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 三个月都留在翊坤宫里的前提,得是那孩子是假的,这要真的有孩子了……她还真是保不了。 她吞了之前的得意,假装无事地重复甄嬛的话:“还是得先确定沈眉庄的肚子。颂芝!颂芝?去看看,书单送来了没有?这就让人去找,本宫要连夜翻书!” 她如此风风火火,站起来就走了。 甄嬛看着她从自己眼前掠过,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袖,不想她忽然站住了,而她,也抓了个实在—— 她抓了个满手。 年世兰垂眼看着自己被甄嬛攥成一团的袖子,许久,抬眼瞪她:“好不容易才等来这样精致的绣花!” 甄嬛忙松开手,果然见她的袖子已经皱皱巴巴,那上面精美的刺绣也跟着被揉成了一团——那是一种连她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看了,都感到羞涩的褶皱。 她忙道歉:“嫔妾就是太着急了,想跟娘娘一起去翻书。” 年世兰还是不高兴。 为了配得上安陵容送的那两个扇面,她特意叫人缝制了两件衣裳,一件今日穿着,另一件已经装好了,准备让人送给甄嬛,如今倒好,这就毁了一件。 要想再做两套差不多的,又得等好许久。 见甄嬛被自己吓到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道歉,她道不了一点,皱眉解释道: “这身衣裳本宫做了两套,一套给你,一套本宫今日穿了,准备这两日都穿着到处走走,是想让你过些日子的宫宴上,与本宫穿得差不多,让人看见衣裳就知道本宫看重你。 到时候,你再拿上安答应给绣的扇面,衣服和扇子相得益彰,才能显出十二分的靓丽来,好让你们两个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如今皱成这样……是不成了。” 甄嬛没想到她竟然待自己用心到这种地步,心里的酸意,全变成了感动和高兴。 她期期艾艾地轻轻扯了扯年世兰的袖子,柔声道:“娘娘待嫔妾这样好,会把嫔妾惯坏的。” 年世兰最受不了她撒娇,哼道:“罢了,本宫不该与你发火,你又不知道本宫的安排。……大不了再等些日子罢了。” 甄嬛捧起她的袖子,指尖轻轻拂过捏皱的刺绣花朵,认真研究了一会儿,高兴道:“嫔妾知道一种熨烫的法子,只要小心些,不会烫坏的。” 年世兰便道:“等本宫回头换下来,你试试看,真坏了就坏了,不过是多等个把月罢了。” 反正今天穿着这衣裳的时候,也见过皇上了,虽然不确定他看见了没有,但总归有人注意到过,也能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对甄嬛的看重。 皇上最爱到处探听消息,这衣服贵重,是她耗费了巨资做出来的,等甄嬛穿上另外一件,皇上必然能想到她今日穿的这件。 到时候,看皇上还敢不敢跟甄嬛合伙来坑她和哥哥。 想到这儿,她心情非常愉悦,但看着甄嬛都感动迷糊了,又瞬间心虚起来。 甄嬛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太简单,给点儿好东西就感动得要卖身卖命给她似的,叫她好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得到的好处稍微多一点,就心虚得不行。 她轻咳一声:“看在你这么乖巧,想陪本宫看书的份儿上……颂芝,最近哥哥送给本宫的古籍,一会儿你全部整理好了,拿去给莞常在解闷吧。还有那件衣服,也一并给莞常在送去。” 甄嬛忙要拒绝。 年世兰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正殿去:“不要废话了,赶紧把沈眉庄的事情确定好了,本宫可没有那个耐心,等着你们一样样慢吞吞地挨个查!” 她谴责:“太慢了!” 甄嬛紧紧盯着年世兰拦着自己的手,看着她袖子上的蝶恋花随着动作拂动,眼神一阵恍惚。 那蝴蝶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不断纠缠着闪躲的花朵,就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狩猎者,不追逐到彼此痴缠,便绝不肯罢休。 她勾唇轻轻笑了笑,眼底全是愉悦。 娘娘最不喜欢跟旁人穿一样的,却偏偏对她例外。 娘娘待她跟旁人从来都不同的。 这一点,任何人都是比不了的。 她反手也握住年世兰的手,十指相扣,惊得年世兰转头看了过来。 甄嬛眉眼弯弯,笑眯眯地握了握她的手指:“娘娘,嫔妾不管旁人想要算计什么,嫔妾只希望娘娘不受委屈,不受威胁,高高兴兴的就好。” 年世兰觉得她是在骂齐月宾,但也有可能是她会错了意,仔细品一品——这骂的分明是皇后那老妇和曹琴默。 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枉本宫疼你一场,你总是肯站在本宫这边的。” 往日,哪里听过甄嬛骂人? 如今听见甄嬛跟她同仇敌忾地骂皇后和曹琴默,她心里高兴得很。 因为高兴,自然也不在意甄嬛抓她的手是不是冒犯了,将人拉进了屋子里,又让宫人再搬了椅子过来:“找个软些的垫子,莫要让你们莞主子坐得不舒服了。” 第73章 冯若昭,受气包 温实初送来的书单非常之长,还全都是古籍。 年世兰和甄嬛除了吃饭就是翻书,竟是翻了两天都无所获。 她实在是烦躁:“本宫出去走走。” 甄嬛从书堆里抬起头来,柔声道:“娘娘多出去逛逛,嫔妾喜欢看书,并不觉得累,想多看会儿。”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也不急在这一时,皇后想让本宫栽跟头,总要先铺垫铺垫,皇上越是重视沈贵人的这一胎,后面出事了就会越生气,咱们还有时间。” 甄嬛望着她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柔顺地点点头:“嫔妾一会儿会歇歇眼睛的,娘娘就安心去逛逛吧。” 年世兰如今看她是真顺眼,嘴甜,会来事儿,还忠心耿耿,体贴温柔,便是她个是女子,都愿意多跟她待会儿,连带着看这些晦涩难懂的书都觉得还好了。 见甄嬛柔顺听话,她满意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叫颂芝让人好生伺候甄嬛,便摇曳着出了门:“上次这么看书,还是……” 她顿了顿,垂眼道:“上次。” 颂芝噗嗤一乐:“娘娘说话越发诙谐了。” 年世兰纵容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有种终于把这姑娘养好了的喜悦:“淘气。” 她想想自己想去哪儿:“先去看看沈贵人,然后再去看看端妃吧。” 总得通通气,她身边就这俩聪明人,就是脑子都太聪明了,免得她们哪一个转得太快了再绕出差错来,最好是时时同步着。 颂芝点点头:“是。” 主仆一行人到了咸福宫,就先看见了敬嫔。 年世兰就见冯若昭原本正笑看几个宫女踢毽子,见了自己,笑容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她翻了个白眼。 一天天的净装受气包样儿,她也没怎么她吧?不就是爱怼她几句?只要她不跟着皇后那老妇跟自己作对,自己闲得慌啊?非要跟她这么个窝囊蛋子过不去? 冯若昭看见年世兰的白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扯出笑容上前行礼:“华妃娘娘怎么这会儿过来?是来看沈贵人的吧?” 年世兰嘴痒的想怼她几句,想起来沈眉庄到底还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又把话咽了回去:“皇后把沈贵人甩给了本宫,就等着看本宫的笑话呢,本宫若是得来得不够勤快,皇后怕是又要跟皇上挑拨,说本宫小心眼儿了。” 冯若昭脸皮僵硬,都快要笑不下去了。 年世兰不爱看她这副窝囊样,哼道:“你好歹也是一宫主位,虽然皇上不来看你了,但你自己也得挺直了腰板儿,一天天的还没有之前那个夏冬春看起来位分高,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冯若昭被她训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强笑道:“是,娘娘教训的是,嫔妾受教了。” 年世兰见她都快把脑袋塞脖子里了,又翻了个白眼,索性不搭理她,自己去找沈眉庄。 瞧着那写了存菊堂三个字的大牌匾,年世兰晃着满头珠翠冷笑了一声。 以前不觉得皇上心机,只当是沈眉庄刚进宫就处处跟她抢,如今瞧着,这满院子的菊花,哪里是后宫女子的喜欢? 分明,每一片花瓣上都写满了狗东西的算计! 冯若昭见她眼神不善,怕她训斥沈眉庄,再叫沈眉庄动了胎气,虽然并不想凑上来,还是硬着头皮靠近,笑道:“嫔妾陪着华妃娘娘一起去看沈贵人吧。” 年世兰睨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道:“随你。” 两人正说着话,沈眉庄已经扶着采月的手出来了,见了年世兰便眉眼含笑:“娘娘来了。” 行了礼,又对敬嫔也行礼:“敬嫔娘娘。” 敬嫔忙道:“快起来,你如今有了身子,千万要小心啊。” 沈眉庄怀孕,她是真的高兴。 她甚至已经开始给孩子做肚兜和虎头鞋了,只要想想日后这咸福宫里会多出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孩子,她的心都快要化了。 这些时日以来,她真是拿出了对亲生女儿的态度来照顾沈眉庄,就希望能跟孩子额娘建立了信任和感情,日后,孩子出生了,能叫她多摸摸,叫她也跟着一起为孩子操心。 年世兰看着冯若昭那慈母一般的焦急情态,眸色暗了暗,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自从看见了胤禛的算计,她就越来越能看见这宫里头的女人们,到底有多可怜。 那就是个骗子。 他骗了所有人! 而皇后那老妇,只能一张床榻上睡不出两种人,都是贱人! 冯若昭本在看着沈眉庄,忽然感觉到身边人不太对,一转头就对上了年世兰的视线,顿时整个人都僵了,下意识地挡在了沈眉庄前面。 年世兰挑眉。 沈眉庄心里咯噔一下,忙露出笑容打圆场:“两位娘娘请去里面坐吧,两位江太医正准备给嫔妾把脉呢,嫔妾心里慌得厉害,幸好两位娘娘一起来了。” 年世兰淡淡地嗯了一声,越过两人,自己进了屋子。 冯若昭实在是被刚刚年世兰的眼神吓到了,担忧地抓紧了沈眉庄的手,虽然没说话,但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眉庄心里一暖:“敬嫔娘娘别担心,娘娘她有时候喜欢跑神,刚刚应该是想到了其他的人或事,并不是针对敬嫔娘娘。” 她说着,笑容忍不住加深。 实在是她曾经也被这样吓到过,还隐晦地提醒过嬛儿,一定要小心娘娘。 还是嬛儿引导着她去注意,分析,她才发现了娘娘还有这么个小习惯——总是思绪乱飞,看见这件事情可能就想起来了某个仇人,然后就眼神如刀,其实对眼前人根本没恶意。 她柔声道:“您多跟娘娘接触一下,就会发现嫔妾没有骗您了。” 冯若昭心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华妃的恶意都飚到了脸上了,你竟然还能品出来善意呢? 但良言难劝作死的鬼,她挤出笑容点了点头,隐晦地看了一眼沈眉庄的肚子——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她得允许孩子的额娘一孕傻三年。 两人携手进了屋子,就见江诚江慎正跪在地上回禀沈眉庄这两日的脉象。 “沈贵人的脉象还是跟过去一样,如今只管按时喝安胎药,然后好好进补,其余的还得再往后看看。” “另外就是饮食上,最好找个懂食物相生相克道理的医女,如此,也能防备贵人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年世兰看见沈眉庄和冯若昭进来,瞥了两人一眼,便又继续询问江诚江慎:“这屋子里头的东西,可都检查过了?” 江诚江慎对视一眼。 年世兰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皱起了眉头:“你们这是想糊弄本宫?” 两人忙道不敢。 江诚道:“大部分常用的东西都检查过了,微臣知道娘娘心细,因此不敢说全检查过了。” 江慎则是已经开始擦汗了。 年世兰皱眉道:“那就全部检查一遍,如今本宫在这儿……” 顿了顿,看了冯若昭一眼:“敬嫔也在这儿,你们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一遍!记住了,是所有!” 前次温实初已经查过了,这存菊堂里,明面上确实是没有什么有问题的东西,但沈眉庄既然体内有麝香的痕迹,就肯定还是有东西没查出来。 温实初毕竟是她的暗棋,医术好,又有熊心豹子胆,得留着,暂时不好叫他做太过分的事。 但江诚江慎就不一样了,这两个废物也就算了,还处处应付她,真是该死! 江诚江慎见年世兰面色冷沉,这是非得要他们彻查,直接就汗流浃背了。 所有的东西? 他们倒不是怕了…… 他们就是怕皇上知道了,要让他们去当江公公啊! 第74章 沈贵人在说什么鬼话 年世兰才不管那些,她都为了沈眉庄看了两天书了,现在眼前都还在飘飞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沈眉庄要是懂事,就该也出点儿代价才对。 她看向沈眉庄:“本宫明说了吧,你这胎怀得不怎么好,本宫怀疑皇后对你屋子里的东西动手脚了,必须要全部都检查过一遍,本宫才放心,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只是……” 沈眉庄脸色涨红:“嫔妾听从娘娘的安排!” 她看向屋子里伺候的人:“如今屋子里的只有采月采星,她们是自小陪着嫔妾长大的,绝对信得过,敬嫔娘娘待嫔妾如同女儿一般,也不会说出去。” 至于两位江太医,参与了这样的事,怎么敢说? 江诚江慎真恨不得趴地上,哪里能想到呢?这个瞧起来温温柔柔,连脉象上看都是性情平和的贵人,竟然是个当机立断的狠人! 年世兰盯着江诚江慎:“还愣着干什么?颂芝,你亲自带着两位太医去,还有那个……采月是吧?你和颂芝一起,领着两位太医一一查看,今日必须查出点儿什么来,否则……” 她冷笑了一声:“本宫手底下可不留废物。” 言外之意,江诚江慎今天要是不查出来点儿东西,那就直接滚蛋吧! 江诚江慎连连擦汗,连表忠心都不敢,赶紧爬起来,随着颂芝和采月进了室内检查。 冯若昭也想擦汗了,这……这……这沈贵人什么时候也学得一身的莽气啊?!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睨着冯若昭:“怕什么?不会有人知道的。” 屋子里就这么些人,谁敢出去说?江诚江慎兄弟俩谁敢出去认? 这可是皇宫,做了不该做的,就得夹着尾巴闭紧嘴巴,还能大喇喇地出去张扬不成吗? 她很满意沈眉庄如此乖巧懂事,挑眉安抚道:“不用怕,此事不可能出意外,即便是真的出了意外,大不了本宫养你也就是了。” 沈眉庄有些想笑:“是,嫔妾都听娘娘的,嫔妾不怕。” 即便之前真的怕,这会儿也是真的不怕了。 皇上的宠爱是很重要,可皇上的宠爱也如同水中月,捞不到摸不着,今日在这儿明日在那儿,远没有娘娘的承诺可靠。 皇上能将她辛苦生的孩子随便送人,娘娘却不会将她当做生孩子的玩意儿,而是将她正经当做了个人,一个完整的人。 冯若昭恍恍惚惚地看着年世兰和沈眉庄,被沈眉庄扶着坐下的时候,人都还有点儿懵。 她好像从没有认识过年世兰…… 她好像也从没有看清过沈眉庄。 不。 不对。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应该是…… 她怎么就随着华妃走了两步,就上了她的船了?! 经历了今日种种,她哪里还敢下年世兰的船?下了船,那日后出事,她绝对是第一个被年世兰弄死的! 年世兰饶有兴趣地看着冯若昭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本宫以往总觉得你就是块木头,没想到你还去川蜀学过变脸呢?” 冯若昭的脸刷地涨红。 沈眉庄忙按住嘴角,掩下险些喷出来的笑声,强忍笑意道:“敬嫔娘娘别担心,娘娘做事很有章法,她心里有数的。” 就算是哪里稍微莽撞些,总还有嬛儿在后面顶着呢,不会出大错的。 冯若昭完全笑不出来,她从不想卷进皇后和华妃之间的争斗,她什么都没有,只求平安度日罢了。 年世兰见她那副表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敬嫔要是想去跟皇后告密,那本宫不光有钱有势,还很有些拳头。” 冯若昭:“……” 她硬生生挤出笑容:“嫔妾都听华妃娘娘的安排。” 她逼着自己去看沈眉庄的肚子,想着那个将来要在她这儿降生的孩子,要在这寂寞的咸福宫里跑跑跳跳的孩子,心气儿一下子就重新平和下来。 无所谓。 没关系。 只要给她一些念想,上船便上船。 人嘛,总要有些立场的。 年世兰见她看了沈眉庄肚子一眼,就瞬间平静下来,再次笑了出来的:“冯若昭,本宫今日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有意思。” 跟那奇闻异志里的鸵鸟一般,只要能找到一堆合适的沙子,把脑袋埋进去,管它外面如何喧嚣,她都能把她自己给哄明白了。 冯若昭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沈眉庄温柔地给冯若昭倒了一杯茶,低声道:“敬嫔娘娘别吃心,娘娘是真心夸您呢,她性子直爽利落,不会拐弯抹角地骂人的。” 冯若昭见鬼似地看着她,又忙收敛了神色,挤出一个笑容:“华妃娘娘宽宏大气,一向都是如此的。” 她笑得脸都僵硬了,完全不敢转头去看年世兰,就怕被年世兰看出来自己的言不由衷。 幸好,屋子里的江诚江慎查出来了不对,匆匆出来回禀。 看那两个人的神色,明明在禀告吓人的事,却难掩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挖到了宝了。 采月却是完全笑不出来,一步步往外面挪,担忧地看着沈眉庄,唯恐她被吓到了。 沈眉庄的确是被吓到了,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采月怀里的百子千孙被,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第75章 心生绝望 采月是抱着一床被子出来的。 这一床百子千孙被,是沈眉庄才刚侍寝之后,皇后勉励她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而奖励,一起的还有送子观音和许多药材。 上次甄嬛有意让查一查沈眉庄的存菊堂,安陵容虽然阻拦了,却也多次掩护着采月采星,一起带东西去了翊坤宫,叫温实初查过,只是没有查出来什么。 沈眉庄一度以为,是甄嬛想多了,她才刚得宠,皇上虽然喜欢她,赏赐不断,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可能会想要利用,但算计,不至于。 可采月如今抱着被子出来,却叫她脸色刷白,仿佛被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了脸。 “这被子……” 张开了嘴,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原来竟然也可以粗哑到这种地步,甚至于,她也能被气到吓到说不出话来。 年世兰看不得她那个样子,沉声道:“怕什么?本宫还在这儿呢!不过是被动了手脚的死物,还能当着本宫的面儿把你怎么样?” 沈眉庄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娘娘……” 她怔然落下泪来:“宫中的人心,竟然已经坏到了如此地步吗?” 年世兰冷笑:“这有什么?” 连亲生父亲都能杀子,嫡母杀庶子,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皇后…… 再狠毒也不奇怪。 能跟皇上这样的人做夫妻,又是以庶女之身熬死了嫡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见沈眉庄实在是害怕,她勉为其难地安慰道:“既然已经进宫了,日后要跟皇后斗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现在就害怕了,难道要窝囊一辈子吗?” 冯若昭忍不住挪动了一下,如坐针毡。 年世兰皱眉瞪她:“座垫下面藏针了?你坐着都坐不稳了?” 冯若昭:“……” 她脸色涨红,嗫嚅道:“嫔妾失礼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从前她就在她院子里窝窝囊囊,如今都做了嫔了,还是这么窝窝囊囊,还不如丽嫔那个满嘴粗俗的胆小鬼呢。 她对江诚江慎道:“说吧,这被子怎么了?” 江诚叩首,趴在地上不敢起来:“被子上拿来绣花的丝线,是拿药汁淬过的,天长日久,会叫女子宫寒,难以遇喜。” 江慎则道:“即便是侥幸遇喜,也会母子血气亏损,难以撑到生产之日,便是撑到了,只怕会……大出血,孩子也会先天羸弱。” 沈眉庄死死攥着帕子,按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自己说出不该说的,眼底全是惊怒的眼泪。 冯若昭听得目瞪口呆,不敢想象慈爱宽和的皇后娘娘,原来竟是这等可怕阴毒的人。 或许是有人借了皇后娘娘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年世兰,又匆忙移开的视线。 不至于。 华妃实打实祸害人还行,这等阴毒手段,只有曹琴默会,但如今曹琴默已经不在华妃身边了。 所以…… 真的是皇后娘娘? 真的是皇后娘娘! 她浑身发冷,脑子发僵,坐在那儿不敢动,默默地打寒颤。 年世兰倒是最淡定的,叫了江诚江慎起来:“其他的东西都检查完了?” 江诚江慎都摇头。 好容易碰上一个,自然是先拿来交差,他们哪里敢让这位等太久。 年世兰点点头:“继续去查,既然风险都担了,总要把事情都做完全。” 兄弟两个略微停顿了一下了,迫切地希望听见沈眉庄阻拦——检查到了贴身盖着的被子尚且还有活路,这衣服…… 沈眉庄眼底冒出狠色:“查,都查!麻烦两位江太医,我们沈家必有重谢!” 江诚江慎忙道不敢,又赶紧跟年世兰行礼告退,认命地继续去查。 一一追查的速度很慢,竟用了一个时辰才彻查完。 最后也就又检查出来了一样不妥。 “贵人放在床边的那盆菊花不好,土壤里有奇怪的味道,微臣兄弟仔细辨认,从土壤里面挖出来了这个。” 江诚拿出来了一些土壤样子的东西,小心地捧着。 只见那些东西呈不规则圆球形,表面多呈紫褐色,油润光亮,微有麻纹,断面深棕色或黄棕色,远远闻着香,近了,却十分腥臊。 年世兰皱眉:“这是什么?” 江诚道:“这是麝香,还是药效最强的当门子,因为埋在花丛土壤中……” 年世兰眉头顿时皱紧:“快拿出去!……江慎,去给沈贵人诊脉!” 沈眉庄听见她的话,才想起来拿起帕子掩住口鼻——她也是太震撼了,没想到连皇上让人送来的菊花里头,都能让人做了手脚。 想起自己之前爱重皇上,看着那盆菊花就欢喜非常,每日都要亲自浇水,一日不敢懈怠,她就呼吸都要停滞了。 冯若昭见她神色不对,忙道:“别怕别怕,有太医在,不会叫你出事的!” 心里也是为这些手段惊悸不已。 她从前只觉得华妃蛮横跋扈,如今却觉得,华妃明刀明枪地呛人收拾人,跟这些阴毒手段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是幼稚粗浅。 想到最近宫里头落胎的那几个,她浑身发寒,不敢深想,满眼担忧地看向沈眉庄的肚子,心里一阵绝望。 这般无孔不入的算计,沈贵人的这个孩子,当真能平安降生吗? 沈眉庄紧紧咬着牙,盯着江慎,心里又愤怒又忐忑。 她前些日子还跟安陵容说,自己豁出性命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如今想来,当真是太幼稚天真了。 皇后娘娘的这些手段,就算是她豁出了性命,也根本保不住孩子! 若非华妃娘娘家世雄厚,根本不惧皇后,又看在嬛儿的面子上照顾她,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查一查,若非如此,她岂不是一直被害,却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害死的? 江慎感觉到沈眉庄的脉象起起伏伏,脑门上的冷汗直冒:“贵人受了惊吓,微臣先给贵人开些安胎药。” 沈眉庄一只手轻轻护住肚子:“我的孩儿可还好吗?” 江慎道:“暂时还好,不过贵人一定要平心静气,万万不可再……” 话没说完,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竟是皇后来了。 冯若昭吓得腾地站起来:“这,皇后娘娘怎么这时候来了?” 年世兰喝道:“慌张什么?去,东西都放回去!敬嫔扶着沈贵人回去躺着,本宫去会会皇后。” 她发了令,其他人全都动了起来。 沈眉庄压低声音,恨声道:“娘娘万万小心,莫要又着了她的道儿!” 年世兰嗯了一声,想着这么多人总能很快整理好东西,再说,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儿,皇后也想不到,便施施然往门口走去,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从门口进来的宜修。 第76章 皇后娘娘的好意 到了这会儿,年世兰已经基本可以肯定,沈眉庄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 皇后这么费劲巴拉地想法子害人,也怪不得她总是头疼了。 能想出这么刁钻的法子来害人,她不头疼谁头疼? 宜修见年世兰高高在上地站着,眼神微冷,又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敷衍地行礼,心里越发厌烦。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宜修露出慈和的笑容:“沈贵人年纪还小,如今怀了龙嗣,本宫心里担心得很。” 年世兰挑着嘴角似笑非笑:“皇上有您这样的妻子,真是他的福气。” 宜修含笑看着她:“华妃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年世兰挑眉:“您亲自给臣妾挑选的好差事,这才多久啊,您就忘了?” 她懒洋洋地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珠翠,笑呵呵地道:“不过臣妾也能体谅皇后娘娘,听说人上了年纪,总是记不住事,您还这样病弱,忘记了也正常。” 宜修:“……” 她笑了笑:“华妃跟莞常在总是在一处,也学得能说会道了。” 年世兰看着她的笑容就想笑,以往不觉得,如今才知道,这喜欢端着宽容慈面容的人,活得是有多累。 不像是她,一开始就嚣张跋扈,所以处处嚣张跋扈,人家也只会说她本性就是这样坏,反倒劝自己和身边人都小心些她,反倒是没有人敢蹬鼻子上脸。 哦。 皇后之前喜欢的那个夏冬春除外。 年世兰心情好,就更愿意装上几分:“皇后娘娘真是宽容大度,连臣妾这样的,您也能夸得出口来。” 她笑得摇曳生姿,跟那枝头上喧嚣艳丽的芍药花似的:“臣妾如今才信了皇上的话,您从来不是针对臣妾,只是单纯地喜欢催后宫嫔妃生孩子,您都是为了皇上好。” 宜修觉得她的话十分刺耳,可看着她那副单蠢耿直的样子,又不像是在阴阳怪气,看向室内:“本宫去看看沈贵人。” 年世兰让开了路:“您去看看也好,您毕竟生养过,比臣妾有经验多了。” 宜修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你当初也怀过孩子,也算是在生产的路上走了一遭,后来又养过温宜,怎么能算是没有生养?” 她笑着摇了摇头:“华妃啊,你如今也学会谦虚了。” 年世兰心里揪了揪,眼底的笑意消失,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下来,完全不想装了:“臣妾哪里比得过皇后娘娘?连练字都是练得忍字吧?” 宜修的脚步再次顿住,无奈地看向年世兰,仿佛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也该学着长大了,如今你协理六宫,不要光顾着自己为皇上开枝散叶,也还要多督促妃嫔们呢。”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才上了这么点儿台阶,臣妾就听了满耳朵的生生生,要臣妾说,庶子庶女又有什么意思?还是皇后娘娘生出来的嫡子,嫡女,那才真得皇上的喜欢呢!” 两人对视,眼底里全是被刺中逆鳞的阴沉狠戾。 到底还是宜修的忍功更加了得,很快就又笑起来,往屋子里去了。 室内,江诚江慎正跪在地上给沈眉庄诊脉。 屋子里的床幔拉着,只露出了沈眉庄的盖着丝帕的手腕。 冯若昭见了皇后,忙上前行礼:“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宜修温和地叫她起来,柔声道:“今日也是巧了,本宫和华妃一起过来,吓坏你了吧?” 冯若昭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半晌挤出几个字:“嫔妾不敢。” 宜修怜惜地叹息了一声,拍了拍冯若昭的手,看向床幔:“沈贵人身子如何了?” 沈眉庄隔着床幔望向她,眼睛里沁出泪光,眼底却全都是沉稳和理智:“……多谢皇后娘娘,嫔妾一切都好。” 江诚江慎也跪安,回禀道:“沈贵人的脉象有些虚弱,但应该是月份还小,再加上贵人有些体虚体寒,后续需要静养才行。” 宜修点点头,又详细追问了许多。 沈眉庄躺在床上听着,只听她温柔慈和的语气,和追问的细节,哪里都找不出半点儿恶意——皇后,她就好像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宽容地对待着皇上的每一个……妾。 她狠狠闭了闭眼,将自己脸上所有情绪都压下。 无论如何,她都得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保护好嬛儿她们。 连陵容都在壮着胆子飞速成长,她本是三人中最大的,哪里能拖了两个妹妹的后腿? 等两位江太医退出去写方子抓药,采月掀开了床幔,沈眉庄已经满脸的平和安静了:“嫔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嫔妾一定会遵守医嘱,保护好龙嗣的。” 宜修温柔地望着她:“这一届新进宫的妃嫔们,本宫一向最喜欢你,你也最争气,刚进宫就被皇上允许学习六宫事宜,如今又是头一个怀上龙嗣。” 她拍了拍沈眉庄的手:“本宫会为你请封的。” 沈眉庄露出惊喜的神色,忙摇头:“嫔妾何德何能,竟让皇后娘娘如此费心?嫔妾不敢。” 宜修笑着调侃道:“便是你自己不想着晋封,也要为你的孩子,和你两个妹妹考虑啊,还有你的父亲母亲,如今她们都有了盼头,就指望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沈眉庄听着这话,并不觉得半点儿温馨,反而有种被阴狠毒蛇缠住的绵密阴湿感——皇后的挑拨,越发阴险可怕,绵里藏针了! 第77章 娘娘救命 年世兰看着对沈眉庄嘘寒问暖的宜修,微微皱着眉头。 这个老妇…… 莫非…… ……是在当着她的面儿挖墙脚?! 她心里呵地冷笑了一声——皇后以为谁都跟她之前看好的夏冬春一样呢?!沈眉庄可不是那种能被好处勾搭走的,只要甄嬛在她翊坤宫一天,沈眉庄就不可能背叛她! 她想到这儿,愉悦地挑起嘴角看着宜修,眼底全是高高在上的嘲讽和讥笑:“皇后这么殷勤慈爱,还真是嫡妻风范啊,只是沈贵人跟着本宫,自然有本宫给她好处,皇后不用操心她,还是好好吃药,尽快养好身体才是。” 她恶意笑道:“毕竟年纪大了,不小心保养的话,日后可怎么办呢?” 宜修气得笑容都僵了。这个莽货!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蠢吗?! 她呵了一声:“华妃总是把年纪挂在嘴边做什么?也不怕皇上听了不高兴。” 年世兰头一次见她这样气得口不择言,惊讶道:“皇后娘娘怎么能跟皇上比啊?皇上是真龙天子,您……” 她笑了笑,没说话。 宜修狠狠闭了闭眼,这么多年了,虽然常常受气,但也没有这一年受的气多。 这莽货! 她睁开眼睛看向年世兰:“华妃心里酸涩,本宫明白,但本宫也希望你能明白,后宫已经许久没有孩子降生,皇上和太后已经等得太着急了。” 年世兰心里冷笑,嘴上热切道:“本宫正准备写信给哥哥,让哥哥遍寻民间神医,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臣妾一定先让神医给皇后娘娘看看,保证能让皇后生个嫡子嫡女,让皇上太后好好儿高兴高兴。” 宜修深呼吸:“华妃,你不要太放肆了,宫规森严,这不是你该跟本宫说的话。” 年世兰惊讶:“皇后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臣妾都是为了大清的将来,若皇后娘娘能够生下嫡子,大清江山才能更加稳固,皇上也高兴,太后娘娘也高兴啊。” 她站起来:“臣妾是真心的,臣妾愿意去皇上面前发誓臣妾是真心的!皇后娘娘要是不信,咱们这就一起去皇上那儿发誓!” 宜修见鬼似的看着她:“你……旁人都说你性情大变,本宫还不相信,如今看来,你真的是失心疯了。” 年世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没接话,懒洋洋地斜睨着她,眼底全是讥讽。 皇后天天拿孩子刺激她,不就是想看她发疯吗? 既然如此,她就疯一个叫她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宜修见她这般,心里一口火憋着,只觉得头上突突突地跳,脑仁也隐隐作痛起来。 她不敢再待下去,站起来:“既然两位江太医已经确定了沈贵人胎像稳定,本宫就放心了。华妃,江太医,你们可要好好照顾沈贵人的胎,皇上和太后对这个孩子都很期待。” 说罢,温和慈爱地冲着沈眉庄和冯若昭笑了笑,扶着剪秋的手快步离去。 众人都行礼,目送她离开。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起来,对沈眉庄和冯若昭道:“都听见了?皇后已经将这个孩子在江诚江慎这儿过了明路,又说皇上太后十分期待这个孩子,若这孩子出了任何问题,那么,在座的各位全都有罪。” 江诚江慎又开始冒冷汗了。 这兄弟俩对视一眼,见年世兰要走,也借口抓药,赶紧跟了出去。 沈眉庄一直送到了门口,见状,没有阻拦,只是心里一沉再沉,想了想,完全坐不住,对冯若昭行礼道:“敬嫔娘娘,嫔妾想去找找嬛儿和安妹妹。” 她心里当真是焦灼得紧。 太医言辞含糊,华妃娘娘总是意有所指,而那被子,那当门子……叫她如今只觉得胸口里空落落的,连肚子里也空落落的。 她实在是害怕。 也实在是怨恨。 她迫切地想要见见嬛儿,见见陵容,若是……她总得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冯若昭也是心乱如麻,忙点了点头:“你快去吧。” 顿了顿,笨拙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你也看见了,华妃娘娘她……天不怕地不怕,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保你,便是……也动不了你的。” 沈眉庄苦笑:“是,今日连累了敬嫔娘娘,等嫔妾回来之后,一定好好去给您赔礼道歉。” 冯若昭扯了扯嘴角:“哎,何必说这些呢?你去吧。”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她便在华妃手下讨生活,天长日久的,也……也习惯了。 …… 沈眉庄收拾洗漱,准备去找甄嬛和安陵容的时候,年世兰正往延庆殿去,见江诚江慎跟上来,便止住了脚步。 “你们俩跟着本宫做什么?” 她如今是真不喜欢这兄弟俩,本事没有温实初大,胆子也没有温实初大。 不就是个欢宜香,换做温实初吃了她年家那么多钱,换做甄嬛住在翊坤宫,温实初早跟她说了。 江诚江慎对视一眼,眼底全是苦涩。 兄弟俩苦啊,是真觉得命苦。 翊坤宫的差事,是赏钱多,但,也真的太难做了! 且不说华妃娘娘的脉象,就说这回沈贵人的脉象…… 那可真是让人为难得想死。 不。 就算是死了,也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去翻古籍,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要是欺君之罪,那说不定都得刨坟呐! 江诚都不用年世兰问,就忍不住道:“按理说,那被子的使用频率,还有那盆菊花靠近床铺的位置,沈贵人是不该怀有龙嗣的。” 江慎则道:“即便是侥幸遇喜,也该是不稳定,终日腹痛出血,必须得卧床养病才对。可微臣看沈贵人的气色……太过于血气充盈了。” 再有就是,皇后说的那句——既然两位江太医确定了沈贵人的胎没事。 这,这真是叫人冷汗直冒了啊!!! 年世兰转头看向这兄弟俩:“那谁知道呢,皇后可是乌拉那拉氏的皇后。” 这话说的,江诚江慎险些跪下求她别说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怕什么?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除非本宫和皇上的脸都不要了,不顾家丑不可外扬,直接召集全部太医来给沈贵人诊脉,才可能查出几分端倪。那你们兄弟俩觉得……本宫和皇上这脸,还要不要了?” 她能不要,皇上能不要吗? 比起家丑外扬,自然是悄无声息地直接处理涉事宫妃和零星几个太医,最合适。 江诚江慎噗通跪下:“娘娘救命!!” 第78章 死嘴,幸好笨了点儿 年世兰看着跪在地上低喊救命的两个江太医,扯了扯嘴角,神色淡漠地扶了扶头上的流苏。 救命? 她哪里能救得了这俩的命? 沈眉庄被坑了,只有怀孕的脉象,和注定生不下来的龙嗣。 可沈眉庄肚子里的到底是腹胀滞气,还是用秘药短暂怀上,又绝对会流掉的孩子,又是两种结果。 她冷淡地道:“先去确定沈贵人到底怀了个什么,再本宫说救不救命的话吧。” 要是连这个都弄不清楚,那就活该战战兢兢地等着,等温实初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其他的。 年世兰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等人走远了,才带着颂芝,准备去找齐月宾。 不过,一行人才走到了半路,就远远看见了齐月宾身边伺候的吉祥。 吉祥只是在偏僻处闪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露出了点儿衣裳。 年世兰白了吉祥一眼,摆摆手让众人不必跟着,自己扶着颂芝的手,慢悠悠往假山处走。 到了假山边的小路上,主仆两个就听见了吉祥的声音。 “华妃娘娘,我们娘娘让奴婢来告诉娘娘,最近皇上和皇后娘娘盯您盯得紧,请您最近不要去延庆殿了。” 年世兰黑了脸:“她倒还嫌弃上本宫了!” 也不知道这是在给谁抢孩子! 她绷着脸问道:“她还有什么交代?沈眉庄这孩子有问题,她知道多少?” 吉祥的声音传来:“我们娘娘说,您只管和沈贵人一起被冤枉,其他的,等年大将军回来以后再说。” 年世兰:“……” 真是烦死了这些聪明人,连这种不用商量就得出一样结论的默契都有。 如此这般,倒显得她这个拼命想平衡甄嬛和齐月宾的,特别蠢! 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吉祥精神紧绷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走了,这才敢松懈下来,先去了内务府跟那边磨嘴皮子,然后才捧着少得可怜的炭回延庆殿。 齐月宾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可还是觉得冷,见吉祥回来,柔声道:“又受欺负了?” 吉祥忙道:“华妃娘娘没有说重话,奴婢只是担心您的身子。” 才这么点儿炭,连一天都不够烧的,哪怕只是用在夜里,也勉强只能维持个三天。 她家娘娘都已经是妃了,却没有半点儿身为妃子的尊严,被皇上扔在这延庆殿里,当做专门给华妃娘娘准备的撒气物件儿。 齐月宾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傻姑娘,别哭,如今这样,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好了。” 吉祥的眼泪再也撑不住坠落,忙低头去假装整理炭盆,不想被她看见。 齐月宾温柔地望着她:“接下来能安生一段时日了,你来,这几日冷得厉害,你上来,咱们贴在一起也能缓和些。” 吉祥低低地应了一声,去外面用雪搓干净了手里的炭灰,又匆忙回来擦干净手,关好了门窗,跺跺脚让自己彻底热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齐月宾靠在她怀里,低低地道:“熬一熬就会好的,吉祥,熬一熬,就会好起来了。” 吉祥含泪笑着嗯了一声:“肯定会好的,已经在好了,娘娘。” …… 年世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就准备回宫,继续去看书了。 总不能真把所有的活儿都丢给甄嬛一个小姑娘干。 没想到她回去了,却没见到甄嬛,问了才知道,她去找安陵容去了。 周宁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禀了一声:“娘娘,莞常在她……打听了您的行踪,知道了您前两天去过延庆殿的事。” 年世兰正拿着小玉石轮子滚脸,听见这话手微微一顿:“什么时候问的?” 话问出了口,又皱眉道:“无所谓,她想问就问。” 全宫都知道她跟齐月宾不对付,再仔细打听打听,还会知道她爱去找齐月宾撒气。 甄嬛就是再聪明,也不会想到她能跟杀子仇人握手言和。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猜到了,那又怎么样? 那是她们这俩大小狐狸应该去考虑的事情。 年世兰走到了书桌旁边开始翻书,只是才翻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颂芝,本宫要午睡。” 颂芝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快步上来扶她起来,伺候着她去休息了。 只是今日注定了事忙,她才刚躺下,颂芝就禀告说余莺儿来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叫她进来。” 很快,余莺儿就迈着小碎步娇滴滴地进来,到了屋子里便先跪下行礼,行完了礼却并不起来,而是娇弱地看向年世兰:“娘娘,嫔妾今日去御花园,看见皇上在跟莞常在说话呢。” 她说到这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年世兰的表情,没有贸然把此次来报信的事情定性——她总得先知道了娘娘待莞常在的态度,才能决定今日是来告密挑拨,还是替莞常在报信,请娘娘过去帮忙解围。 年世兰眉头微皱:“莞常在碰上皇上了?” 余莺儿见她眉头紧皱,十分不悦,心脏狠狠跳了跳。 娘娘这是对莞常在不满了? 她张嘴就要说两人瞧着很熟悉,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就听见年世兰问道:“莞常在瞧着可还好?” 余莺儿嘴里的话转了个弯儿,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奴婢瞧着莞常在似乎急着走,但皇上眉眼含笑,挡在路口……” 她说着,就不敢往下说了。 再说下去,处处都是两人早就相识的细节,娘娘该以为她是要挑拨离间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本宫早知道会有今日!” 前世,皇上那般看重甄嬛,如今已经晚了许久了,皇上一忍再忍,也到时候了。 如今沈眉庄有孕,安陵容不显眼,余莺儿也得宠了个把月,皇上也是时候按捺不住朝着甄嬛下手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皇上的心意是皇上的心意,甄嬛……她还没准备好,还是得先替她谋划好了再说侍寝的事。 “颂芝,伺候本宫梳妆!” 余莺儿见她这般着急,心里全是后怕。 幸好,幸好她刚刚的嘴稍微慢了一点点,否则,华妃娘娘怕是要跟莞常在说,莞常在再跟安答应说…… 她只是想一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了。 她真不想再跟安答应一起单独谈心了! 第79章 上赶着戴绿帽 年世兰不想细想,甄嬛是怎么认识的皇帝,又是怎么从去见安陵容,变成了去见皇帝。 她只听见了余莺儿说了——甄嬛被皇上拦在了路口。 既然是拦,那就是甄嬛不情愿。 虽然嫔妃侍寝时理所当然,但既然甄嬛投靠了她,她总要给她一些喘息的时间。 只是,等她匆匆带着余莺儿到了御花园,却不见皇上,也不见甄嬛。 余莺儿小心翼翼地道:“或许,皇上带着莞常在走了?” 年世兰心头跳跃着不高兴,却一时也说不清楚这不高兴是因为什么。 她寒着脸站在雪地里,正要走,却看见远处有人影晃动,眯眼一看,竟是甄嬛。 甄嬛也看见了她,那一瞬间,寒着脸的少女陡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朝着她小跑了过来。 年世兰嘴角下意识地勾起,往前走了两步,瞪她:“跑什么?雪这样厚,也不怕摔了。” 甄嬛手里还捧着梅花,目光扫了一眼余莺儿,又毫无破绽地继续绽放笑容:“娘娘怎么出来了?嫔妾刚去了安妹妹那儿,又送了眉姐姐回去,看见这里梅花开得好,便想摘些回去送给您呢。” 要不是被这边的梅花吸引了目光,她也不至于这般晦气,再次碰上了果郡王。 比起上次见面,这位果郡王更无礼放肆了,竟拦着她非要与她说话,还说什么梅花很衬她,又问她是不是喜欢梅花。 她喜欢什么花,关他一个亲王什么事? 他倒是问得放肆尽兴,却完全将她的性命清誉看做玩物,若真因为他碎了便也就碎了! 要不是她假装不舒服,他怕是这会儿都还在堵着路跟她说话! 真真是晦气! 年世兰上下打量她:“余官女子瞧见你在这儿,本宫便过来瞧瞧。” 甄嬛心里一暖:“多谢娘娘。” 她巴巴地凑上去:“还是娘娘心疼嫔妾。” 刚在安陵容那儿,姐妹三人一起说了好些话,出来被这冷风一吹,她只庆幸那天在水井前面,是娘娘抱住了她,还特意邀请她去翊坤宫同住。 若非一直就近住着,她怎么会从娘娘霸道的表象下,看到娘娘耿直诚恳的内里? 只怕是一直看着娘娘是如何对正宫嫡妻咄咄逼人,心里一心要维护嫡庶正道,只会觉得娘娘心黑手辣不讲规矩,咄咄逼人不是好人,反倒帮着皇后去对抗娘娘。 真到了那时候,只怕娘娘被斗下去之后,她就会毫无预备地迎接皇后的爆头痛击,还会被一击毙命! 年世兰见她跟只小动物似地往自己胳膊边儿蹭,眼睛笑着,嘴上却不饶人:“整天就知道撒娇!” 甄嬛柔声道:“是娘娘真心心疼嫔妾,才会觉得嫔妾爱跟您撒娇呢。” 其实她哪儿有,她就是稍微直白地表达一下对娘娘的喜爱罢了。 她捧着梅花给年世兰看:“娘娘看这梅花,好看吗?” 年世兰点了点头:“还不错。” 又对甄嬛道:“既然你已经讲过了皇上,皇上也对你印象不错,这侍寝的事,只怕很快就要提上日程。如今沈贵人遇喜,皇上身边又没有什么新人伺候,你早做准备,本宫会安排人提前教你规矩。” 甄嬛被她这句话砸懵了。 她什么时候见过皇上? 余莺儿露出讨好的笑容,凑上来:“奴婢之前跟安答应说过皇上的一些喜好,莞常在要是不嫌弃奴婢的话,奴婢愿意也跟莞常在说一说。” 甄嬛看向余莺儿,电光火石之间,猛地想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她觉得果郡王跟传言不符,老得很! 怪不得,“果郡王”几次三番放肆,跟她十分熟稔,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原来,“果郡王”并非果郡王,而是皇上! 是了! 就是如此! 皇上冒认了果郡王的身份来跟她谈天说地,心里却仍旧还是皇上,所以才会如此不知道轻重,处处都在跟她炫耀他知道的那些东西。 她心里冒出一股恶心的感觉,只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吐。 她还是高估了皇上! 她以为,她已经看见了皇上的恶心之处,如今才知道,自己还是太过保守了! 好端端的为人君子他不做,非要来顶着别人的身份调戏后妃! 他都四十多了! 他怎么敢去装人家二十六岁年轻王爷的?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他是不是有病? 年世兰见甄嬛神色不对,探手抓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甄嬛气得眼眶通红,原本就只是单纯生气和恶心,抬眼一对上年世兰的眼睛,心里却瞬间被委屈充盈,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皇上这般举动去戏弄她,是将她当做了玩意儿耍弄! “娘娘!” 年世兰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有委屈就说话,你哭什么?” 她语气有些急,呵斥出口了,又觉得自己太凶了,想直白问问,又见身边人多,对余莺儿道:“你,拿着莞常在摘的花先送回去。” 余莺儿算是彻底看出来,自己想跟莞常在争宠,那就是痴人说梦,于是乖巧地去拿了甄嬛手里的红梅,带着人就麻溜走了。 年世兰让众人退开,压低声音问甄嬛:“怎么了?害怕皇上?” 她上辈子只觉得皇上哪里都好,便也觉得后宫女子也都爱皇上,如今跳出来陷阱之后,再看皇上,只觉得阴险可怕,长得也就是那样儿。 见甄嬛脸色难看成这样,她只当是皇上年纪大又太过威严,把人给吓到了。 甄嬛红着眼圈抓住年世兰的袖子:“娘娘,嫔妾之前跟您说,果郡王……他拦着嫔妾说话,今日,他又拦着嫔妾说话……” 她从不爱告状,可这会儿,看着年世兰关怀的眼神,却忍不住眼泪汪汪,委屈地恨不得拽着年世兰的袖子,骂皇帝荒唐,骂皇帝不做人。 年世兰一开始没绕过弯,正要骂果郡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甄嬛:“他……他竟荒唐至此?!” 他疯了? 还是他觉得后宫里的妃嫔疯了? 装作外男的样子,来逗弄自己妾,这是自己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子呢?! 第80章 本宫就喜欢赏罚分明 年世兰没想到皇上竟然能荒唐到这个地步。 她也终于明白了甄嬛是在气什么。 皇上如今饶有兴致地逗着人玩儿,享受着甄嬛不把他当皇帝的新鲜感,可等这个新鲜感过去了,以他多疑的性子,必然又会觉得是甄嬛不自爱,怀疑甄嬛爱上的是名声在外的果郡王。 “他可真是……”不做人啊! 甄嬛紧张地抓住了年世兰的手腕:“娘娘万万不要为了嫔妾说气话!” 年世兰愣了愣,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只觉得窝心得紧,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往翊坤宫带:“你还有心情关心本宫,走吧,回去把你的眼睛好好敷一敷,本宫再找人提前教教你。” 见甄嬛异常沉默安静,她顿住脚步,转头看她,沉声道:“莞常在,你要知道,在这后宫之中,位分并不代表一切,只有家世和皇上的恩宠,才是一个女子是否过得好的唯二依仗。” 甄嬛心里痛苦不已:“嫔妾知道。”嫔妾只是……实在是不想侍寝,也实在怕极了皇上。 皇上看似温和,实则全然不将女子的性命和尊严看在眼中,这满后宫的女人,只分对他有用的,和对他无用的。 有用的,便是百般的怜惜,贴心。 无用的,便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叫人觉得恶心。 她垂眼看着年世兰牵着自己手腕的手,低低地道:“娘娘别担心嫔妾,嫔妾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不会出岔子的。” 年世兰心道,你如今说得再坚定又如何?皇上他爱你,是几年如一日的爱,你一年两年能不信,三年五年,他待你越来越好,你还能真的不动心? 你连对本宫忠心耿耿,不也才用了几个月? 但她心里怎么想的,不会与甄嬛说,年少时,她也曾追着哥哥询问皇上的事,知道皇上是个多么有勇有谋的人。 当时她还小,她只看见了皇上待她的特比和用心,没想过,皇上连他自己都能做棋子去算计旁人,又怎么可能不会把她们这些妻妾孩子,也当做棋子? 只是爱时眼糊,总以为自己特别的,是他的特例。 但实际上,能做初一就能做十五,古人流传下来的话,确实是有道理。 甄嬛看出来年世兰的不相信,心里又苦又涩又酸,想将她按在宫墙上,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她的想法,告诉她,她绝对不会被皇上所迷惑。 可她到底不是冲动莽撞之人,尤其是对待心中真正珍重的人和事,她总是愿意付出最大的耐心和谨慎。 甄嬛温柔地握住年世兰的手:“娘娘,嫔妾年纪小,心里惶恐,还请娘娘不吝教导。” 年世兰被她满眼信任地注视着,凝重的心情都变得轻松了起来:“你肯受教,本宫自然肯教你。” 不过愉悦完了,想起来自己要教的内容,又颇觉晦气:“……本宫还是找经验足的嬷嬷教你。” 许是自己也觉得自己改口太快,她轻咳一声,淡淡道:“这宫里头的女人,就仿佛不同的花,各有各的性格,本宫的路子,未必就适合你,你只学规矩和道理,其他的,还是按照你原本的性子就好。” 甄嬛红着眼眶:“娘娘觉得嫔妾的性子讨喜吗?” 年世兰笃定道:“你自然是性子讨喜,本宫都喜欢你,皇上自然也不会例外。” 连宿敌都能处成如今这般,便是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甄嬛,在人情往来上,实在是天生就有的长处。 想到甄嬛这么快就要得宠,到时候自己跟她的关系必然要起变化,再看看如今甄嬛满眼信任依赖的样子,她竟有些怅然,看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甄嬛不知她为何忽然就萧索起来,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娘娘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她温柔劝慰道:“眉姐姐的事,您不必过分担忧,等事发时只管大胆喊冤,嫔妾等也会出面跪求皇上详查。到时皇上必定动摇,而皇后和曹贵人也必定会继续加码,竭力来打击咱们。 嫔妾已经在跟颂芝姑姑要咱们宫里,还有眉姐姐宫里伺候的人的名单,只要这‘人证’出现,必然第一时间拿捏住她的动态和把柄,必不会叫这‘人证’以命来诬陷您。” 年世兰听到这里,挑眉:“你们在安答应那儿商量了不少。” 甄嬛点点头:“两位江太医彻查出来的那两样东西,让眉姐姐十分担心腹中孩子,虽然娘娘怕吓到眉姐姐,让两位江太医只说好听话,但,眉姐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年世兰心情愉悦了一些:“算她还有些脑子。” 夸完了,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啥可以做的了。 齐月宾叫她随着皇后和曹琴默算计就行。 而甄嬛,她已经跟她那两个小姐妹商量好了后续,连最坏的情况都打算好了,全程就是叫她到时候喊喊冤枉。 年世兰恍惚间想起上一世,她但凡是做点儿事,都要发好大的脾气,想方设法地去刁难曹琴默,然后曹琴默就会憋出来点儿办法,丽嫔有时候能半点儿忙,有时候还要帮倒忙说漏嘴。 她操着灭九族的心,却做着让人家苦苦喊喊的事儿,连皇后到底是个什么德行都没看明白。 这可真是…… 人比人得扔。 她对甄嬛道:“倒不好叫沈贵人和安答应白做事,回去之后,让颂芝带你去本宫的私库,你为她们两个挑些她们各自喜欢的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甄嬛忙想拒绝:“娘娘……” 年世兰打断她:“本宫做事,一向是赏罚分明,没道理她们看在你的面子上为本宫做事,本宫就心安理得地受了。” 甄嬛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再拒绝下去,她绝对是要生气发火了,于是便乖乖应了:“是,嫔妾一定给眉姐姐和安妹妹挑出来她们各自都喜欢的好东西。” 年世兰这才又露出笑容,走路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哪怕这次的事情要栽跟头,本宫栽了,也不影响本宫继续照顾你们几个。 沈眉庄最受罪,到时候,你叫温实初给她调养身体,无论需要什么药材,都直接找颂芝,若是本宫这里没有,也会拖人写信给哥哥,叫他找到了送进宫里来。” 第81章 甘愿入局 甄嬛听着年世兰为沈眉庄竟考虑到了这种地步,心里一团暖流淌过,对未来侍寝的惶惑渐渐消散,只剩下了坚定。 这样好的娘娘,就应该配的上最好的。 那些算计娘娘的,必须要付出代价。 而这一路,或许她会付出许多代价,失去一些东西,但只要人都还在,她就什么都承受得起。 她紧紧握住年世兰的手腕,手微微松了松,指尖轻划过年世兰的掌心,捉住了她的指尖,然后再次握住。 年世兰脚步微顿,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那滑动的触感…… 竟叫她险些忍不住甩开甄嬛的手。 都是害害怕甄嬛又哭出来,又想着她今天受了委屈,这才没有这么做。 但,回头看她…… 年世兰觉得还是太为难她了,于是蓦地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安慰道: “有本宫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若本宫不在…… 年世兰眸色微深。 若如此挣扎都还留不住哥哥的性命,那,她夺走皇上挚爱之人,才算是公平。 想到这里,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甄嬛。 看着少女信赖依恋的眼神,她挑着眉梢笑了笑: “本宫自然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只要甄嬛不背叛,大不了给她爹娘妹妹足够的钱财,她就只带她一个人下地狱好了。 甄嬛不知道她在想地狱级的念头,见年世兰含笑望着自己,眼神又暖又黏,心里突突突地跳,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娘娘……” 年世兰被她甜蜜的声音吓得笑容都没了:“想要什么直接说,不许撒娇。” 甄嬛笑容一顿,脸红:“娘娘!” 她就是想叫叫她,看把她吓得! ……还有!怎么她撒娇就是要什么了?! 她狠狠心想撒开年世兰的手,狠了狠,拽得更紧了: “娘娘既然这么说,那嫔妾想陪着娘娘吃饭。” 不动声色地捏捏年世兰的手,只觉得手指都瘦得硌人。 她再看年世兰,就觉得这人实在是瘦得太过了。 “娘娘太瘦了。” 年世兰警惕地瞪她:“本宫吃了多少苦头,才瘦了些,你要是敢让本宫胖了,本宫饶不了你!” 甄嬛目光微闪:“娘娘已经瘦了许多。” 年世兰压低声音:“哥哥快回来了,他性子耿直,又在西北自在惯了,若不能让他知道本宫有多怕他出事,这世上,便再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若拦不住,早晚功高震主,又是罪状一大堆,还个个都是死罪。 甄嬛心里沉了沉,既后悔当日说过她越惨,年大将军就越会认真听劝,又担忧若是年大将军仍旧不肯受委屈,娘娘只怕会心生绝望。 但,看着年世兰充满了期待和希望的眼神,她又一句泄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柔声道:“娘娘肯定会如愿的。” 从前她不愿意牵扯过多,如今却是身在局中,不愿出来了。 年世兰很信任甄嬛,理所当然地点头道:“你出的主意,本宫自然会如愿。” 甄嬛心头震了震,一时感佩,竟难以言语。 年世兰不知她心中震撼,只觉得自己不过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想着她撒娇要陪自己吃饭,便以为她是饿了: “走吧,不是说要陪本宫用膳?” 说着,还扯了扯甄嬛抓着她的手。 甄嬛顺着她的力道迈步向前,看着她的侧颜,眼底泛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 养心殿中,胤禛手中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页,想着甄氏害羞婉转的样子,眼底泛出笑意。 窗台上的红梅发出幽幽的冷香,越发映衬得脑海中的佳人柔婉美丽,仿佛亡妻再生。 苏培盛笑着上来禀告:“皇上,果郡王来了。” 胤禛笑道:“去把那管萧拿来……” 顿了顿,又改口道:“罢了,去取根笛子来。” 又叫苏培盛去请允礼进来。 少顷,允礼含笑进来,先行礼,然后笑看胤禛神色:“皇兄瞧着高兴得很,可是又得了什么好物件?” 胤禛眼神深了一瞬,笑问:“你的眼睛就是毒。” 正好苏培盛取了玉笛过来,他下巴微抬:“十七弟难得进宫,朕已经许久没有听见你的笛声了。” 允礼含笑接过玉笛,想了想,吹了一曲《长相思》。 胤禛听得入了神,目光久久落在红梅上,笛声都已经落下许久,他才重新开口道:“年羹尧快回来了。” 允礼笑着放下笛子:“年大将军劳苦功高,这次平叛依旧十分迅速。” 胤禛笑着甩动手中的十八子:“是啊,年羹尧捷报连连,朕心甚慰。” 允礼又应和了两句,便将话题转移到了旁处,说起前几日去百骏园中骑马的事儿:“允禧年纪不大,却实在是爱骑马,这么冷的天,非要臣弟陪着他去百骏园里骑马,冻得臣弟病了两日,想极了皇兄宫里的茶,都没敢来。” 胤禛笑出了声来:“你和允禧倒是自在,不肯为朕分忧。” 允礼忙讨饶道:“皇兄就饶了臣弟吧,您知道的,臣弟文不成武不就,就喜欢畅游在天地之间,宁可陪着允禧天天骑马,也操心不来那些麻烦事。”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满意,面上却满是纵容和无奈:“你啊,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童一般,也是朕太纵容你了。” 允礼笑道:“这才是臣弟的福气呢。” 胤禛也笑,看了眼桌子上的玉笛,温和道:“喝了朕的茶,一曲可不够。” 允礼也笑起来:“那臣弟就继续献丑了,皇兄这玉笛这样好,臣弟还真是被勾起了瘾来。” 兄弟两个热热闹闹了许久,胤禛才放允礼离开。 允礼从养心殿里出来,见阿晋脸色不好,温和问道:“冻坏了吧?” 阿晋眼圈泛红:“这么冷的天,皇上特意叫王爷来,竟是让您吹了一下午,您又不是……” 允礼声音微重:“阿晋!” 阿晋闭上了嘴,只是眼底难免心疼悲愤。 堂堂王爷,竟仿佛成了皇帝逗乐的伶人一般。 王爷已经闲云野鹤,从不沾染权势了,为什么皇上还要如此处处试探,作践? 允礼温声道:“皇兄只是想念皇嫂了,不妨事。” 他拢了拢披风,轻轻咳嗽了两声,带着阿晋出宫去了。 第82章 阴毒算计【改】 接下来几日,年世兰和甄嬛都泡在书房中,也算是终于有所收获,找出来了两本相关书籍。 年世兰没什么耐心,直接叫人去请温实初过来,将两本筛选过的书摆放在他面前:“本宫和莞常在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若你还是一头雾水,本宫该怀疑你的本事了。” 温实初惶恐叩首:“微臣最近也有所收获,还请娘娘和小主允许微臣看过书之后,再行禀告。” 年世兰点了点头,叫他慢慢看。 见甄嬛神色紧绷,便叫颂芝给她那些点心过来:“你只管吃东西,不用紧张,左右那不知道有没有的孩子已经揣在沈贵人的肚子里了。” 甄嬛哭笑不得,却也实在是享受这份关怀,神色柔顺乖巧地安静吃糕点。 温实初看过两本古籍之后,神色一松,将两本书还给颂芝,待年世兰和甄嬛都看向了他,便侃侃而谈: “沈贵人的脉象……” 年世兰打断他:“本宫不耐烦你听掉书袋,你就直接说结果。” 温实初顿了顿:“……微臣基本可以确定,沈贵人没有怀孕,应当是服用了秘药,在腹中寄生重特殊特殊虫卵,不断吸收她所用食物,天长日久,小腹便会慢慢变大。 到时候,沈贵人的脉象在药物的作用下,仍旧显出是喜脉,再加上肚子不断变大,便是太医察觉到她脉象不对,也不会多想。 只是,等到十月份满,孩子还不降生,且毫无动静,再加上药效渐失,喜脉不在,且那虫子体肥会动,众人只怕是……要以为沈贵人怀的是妖孽。 若是到时候一副催产药服下去,只怕会损坏母体,让贵人日后再无生子的可能,若那怪虫受了刺激,贵人被吸食生气十月有余,本就体弱,只怕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结果已经分明。 到时候,若是沈贵人生下虫子,那就坐实了怀妖孽之说,若是生不出来,便会被虫子活生生折腾死,待她入了土,众人只知道忌讳害怕,谁还会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 年世兰只是跟沈眉庄短暂相处,改变观感不久,听到这般情况,都恨不得去指着宜修和曹琴默骂,怒道: “混账东西!人怎么能阴毒成这样?!” 甄嬛更是又气又怕,脸都白了:“她们怎么能如此作践眉姐姐?!” 她恨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不断坠落。 年世兰见她气成这样,对颂芝使了个眼色。 颂芝忙捧了帕子过来给她。 年世兰顿了顿,瞪了颂芝一眼,不好开口命令颂芝去给甄嬛擦泪,只能自己走到了甄嬛身边,亲自给她擦掉眼泪: “好了,别气了,真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到时候得意的还不是皇后和曹琴默?” 甄嬛已经强行压下了愤怒,靠在年世兰身上,抓着年世兰的帕子和手,看向温实初:“温大人可有法子?” 温实初见她眼睛都哭红了,心疼得直恨不得自己才是年世兰,忙道:“小主儿别伤心,如今既然知道了情况如何,微臣自然会立刻回去想法子,一定先把这虫子弄掉,然后再给贵人好好调理身子。” 甄嬛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彻底恢复了理智和冷静:“皇后和曹贵人只怕是想造出妖孽来,好一举打击我们翊坤宫所有人。 温大人,烦请您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救治眉姐姐的法子,再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更要小心被皇后和曹贵人的人察觉出你在研究什么。” 温实初听出来她的未尽之意,叩首道:“娘娘,小主,微臣这就告退,回去研究方子了。” 他只是个太医,哪怕心里再怎么担心,想替她分忧,能做的也不过就是给她她想要的方子,至于其他的,嬛妹妹聪明,会和华妃娘娘商量,不是他能开口的了。 他一走,甄嬛便立刻看向了年世兰:“娘娘!” 年世兰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本宫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皇后和曹琴默这次的手段太过阴毒,你只管先以沈贵人的命为优先。 大不了,到时候本宫就认一个拿她假孕,替本宫争宠的罪名好了。只是这其中的细节,你自己推敲,本宫可废不了那个脑子。” 甄嬛早知道她待自己好,也早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娘娘肯定会为了自己让步,可真正对上娘娘的善意,她还是……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年世兰的腰,哽咽道:“娘娘待嫔妾这样好,嫔妾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报答娘娘。” 年世兰往后挪:“又撒娇!……你可千万别哭,本宫这身儿衣裳也是才做出来的,你自己要的跟本宫相似的衣服,若是哭废了,可别又跟本宫撒娇要一样的!” 甄嬛:“……” 她又哭又笑:“娘娘!”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用手掏进自己衣服间的缝隙里,捏住甄嬛的下巴,将人脑袋从自己小腹上推到一边: “又撒娇!” 就知道本宫不好意思拒绝你,所以才总是撒娇! 真是心机深沉! 虽然嫌弃,但她还是更嫌弃甄嬛脸上的泪痕,拿帕子轻轻沾走她的泪珠,她沉声道: “人心险恶,自来如此,你好好儿想想,要怎么跟沈眉庄说这件事吧。 虽然本宫也考虑过,要不然直接让她吃药算了,免得她害怕。但本宫又想,这终究是个隐患。 你们这些聪明人一向爱想得多,若是不解释清楚了,再叫她亲眼看见那条虫子,只怕她将虫子当孩子,日后再被人利用了,反倒是叫你们姐妹反目,旁人却什么损失。” 甄嬛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又在这事儿上翻了蠢。 一时的隐瞒或许会叫眉姐姐轻松些,但,隐患确实是远大于好处。 哪怕是亲姐妹,一不小心也会伤害情感,更何况她和眉姐姐还身处在这波谲云涌的后宫之中。 她低声道:“嫔妾也要跟陵容通气,听一听她的建议,她心思细密,更能考虑到嫔妾考虑不到的地方。” 况且,如此大事,若是不叫陵容知道,只怕她后来知道了,也会伤心。 年世兰点头:“安答应极喜欢你,你要是不跟她说,她只怕是要哭死,哭死不比吓死了好,她也快侍寝了,你练练她的胆子也好。” 第83章 不如决裂 年世兰是真觉得安陵容胆子小。 要是安陵容胆子不小,也不至于被吓得浑身哆嗦,竟被皇上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即便是如今安陵容是她翊坤宫的人,也遭不住此事太稀奇,照样会被人笑话。 她问甄嬛:“本宫跟你说的这话,你上个心,免得日后你的安妹妹跟你离了心,你又要来找本宫哭。” 甄嬛柔声道:“嫔妾明白,早在上次听娘娘的话,跟安妹妹说开了之后,嫔妾就知道,娘娘才是最知道怎么以诚待人的。” 年世兰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就以诚待人了?你以后还是长点心吧!” 甄嬛看了一眼她有些泛红的耳根,只觉得这颜色漂亮极了,再好的胭脂,都不如这一抹红晕更叫她流连欢喜。 她低低地道:“娘娘的胭脂真好看。” 年世兰愣了愣,有点儿没听清:“你说什么?……胭脂?本宫的?” 她抚上脸颊,却根本记不得今天用的是什么胭脂,便叫了颂芝过来:“把今儿用的胭脂,给莞常在拿新的送过去。” 又问甄嬛:“还喜欢什么?让颂芝一并给你找了送过去。” 甄嬛心口滞了滞,脸色泛红:“嫔妾就要一盒胭脂就好了。” 她这会儿脸颊越来越红,根本控制不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天可怜见,她怎么就说出这样不正经的话,幸好娘娘性子直,没有听明白。 她如坐针毡。 年世兰狐疑地望着她:“怎么?你刺挠啊?” 甄嬛的脸越发红了:“娘娘,嫔妾担心眉姐姐,想先去找陵容商量商量,看看怎么跟眉姐姐说。” 年世兰摆摆手:“想去就去吧,商量出来了结果,直接告诉本宫需要做什么就好。” 甄嬛点点头,行了礼,看似沉稳恬静,实则落荒而逃。 年世兰疑惑地问颂芝:“她怎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不就是一盒胭脂?” 颂芝认真想了想:“莞小主一向脸皮薄,您给她什么,她都不好意思拿。” 年世兰被逗笑了:“多大点儿出息!” 笑完了,又很怅然:“本宫也就有点儿钱了。”若是可以,她愿意拿出一半儿的钱财权势来换甄嬛和齐月宾的脑子。 她要是自己能想办法,算计得皇上那贱人,皇后那老妇五迷三道,心情不知道得好成什么样儿! 明明都重生回来,再走一趟了,可她好像除了花钱,还是什么都没做,全靠这些聪明人做这个做那个。 她忧心忡忡地问颂芝:“颂芝,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很笨?这都多久了,本宫怎么觉得,本宫什么也没做呢?” 颂芝忙摇头:“娘娘怎么会笨呢?娘娘聪明无双,慧眼识人,一眼就挑选了这宫里头最聪明人品也最好的几位小主儿,以后想做什么事,张张嘴就成了,这才是做高位妃嫔的最高境界呢!” 年世兰迟疑:“真的?” 颂芝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娘娘可聪明了!您看皇上,他都是天子了,也不是事事都自己做,而是找厉害的大臣做呀!” 年世兰被安慰到了,忐忑的表情很快消失,重新志得意满起来:“本宫在这宫里许多年,自然不是她们那些生瓜蛋子能比的。” 虽然她没有甄嬛聪明,没有齐月宾老辣会藏,但,她自然也有她的好处。 颂芝夸赞道:“就是,娘娘您是这宫里头最年轻,又最有权势的,连皇后都得让着您,谁能比得过您权势逼人?况且,您还这么好看,凤仪万千!” 年世兰眉眼弯弯,得意地翘着嘴角,探手拿起她的小玉轮滚脸:“就你爱说好听话。” 颂芝笑眯眯道:“奴婢说得都是实话!” 年世兰得意地哼笑了一声,靠在软枕上又听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想睡觉,但最近睡多了,实在是睡不着,想了想: “咱们去养心殿看看皇上。” 颂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给皇上带些什么呢?”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他还想吃什么?看看小厨房里有什么糕点,随便摆得好看些,就说是本宫亲自挑选的也就是了。” 颂芝半点儿不觉得这样大不敬的话有什么不对,反正娘娘聪明,这些话从来都只跟她一个人。 主仆两个收拾收拾,带着皇上已经吃腻歪了的糕点,去了养心殿。 而甄嬛这边,正紧紧握着安陵容的手,满脸担忧:“好陵容,我原也不想跟你说这样可怕的事,只是事情太大,我只怕瞒着你,日后叫你也受了这样的磋磨。另外,我也真的是六神无主,想听听你的建议。” 她眼眶通红:“你可千万别吓病了,一个眉姐姐,已经叫我心疼死了,若是你再出岔子,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安陵容一口飘忽的气没喘出去,就自己狠狠地又咽了回去,打起精神道: “我不怕!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只要姐姐信陵容,陵容就什么你都不怕!” 她感动得眼泪汪汪,这样大的事情,姐姐却直接来告诉她,还要跟她商量,可见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为了姐姐,她连杀人都敢! 只是虫子,只是虫子而已! 比起虫子,真正可怕的,让人胆寒的,从来都是人! 她反手握住甄嬛的手:“陵容知道姐姐喜欢娘娘,若这件事情真的被皇后和曹贵人做成了,只怕娘娘的罪过就大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只认个假孕的事。姐姐你看这样好不好,不如,咱们就说是着急给眉姐姐固宠,所以找了偏方。 后来,咱们看眉姐姐情况不对,这才让温大人看了方子,温大人百般追查,才发现方子有问题,只是为时已晚。” 甄嬛听见她与自己想的差不多,心里一阵欣慰自豪,只是她本就有意让安陵容练胆子,便面上认真思索,露出惊喜之色: “你说得对!陵容,我就知道还得是你思虑最周全!到时候,咱们尽量往不知者不罪上靠,而娘娘最多就是个治下不严。 只是治下不严而已,比欺君之罪和妖孽不详相比,好太多了,也免了娘娘身处险境。”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我有意先让眉姐姐脱离翊坤宫范畴,不如借此机会,叫她直接跟咱们决裂吧!” 第84章 十分好笑 甄嬛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皇上有意要让眉姐姐学习六宫事宜,不是出自于爱重,而是想要分权娘娘。 既然如此,只要娘娘一日待眉姐姐好,眉姐姐就一日好不了。 她已经见过了敬嫔娘娘,听闻年轻的时候,敬嫔娘娘很得宠过一段时间,也正是因为那时候敬嫔娘娘极得宠,娘娘才多次为难她。 如今敬嫔娘娘年老色衰,皇上便彻底将人抛之脑后,不管不问。 若是不加干预,敬嫔娘娘的今日,就是眉姐姐的明日。 眉姐姐这样喜欢孩子,至少,她该有一个孩子傍身,日后这深宫寂寞,对皇上绝望,才不会心如死灰,而是始终有所寄托。 所以,最好眉姐姐还是先脱离出去。 如此,既可以最大程度保全眉姐姐,还能叫眉姐姐身在外,接触到她们这些翊坤宫人接触不到的秘密和计划,为她们保底。 娘娘她如今在翊坤宫之外的人,就只有端妃娘娘一个,消息渠道太过依赖端妃娘娘了。 若是端妃娘娘有一点坏心,娘娘就得吃尽苦头。 她必要先推了眉姐姐身居高位才行。 只是…… 这一切的安排,必须得先告诉陵容。 甄嬛探手握住安陵容的手:“陵容,你聪明,机敏,又有那旁人没有的本事,唯一的短处,不过就是你的出身。 可我一向都相信,英雄不问出处,个人的门第若是天生没有,那便后天自己挣来。 我想先将眉姐姐推出去,眉姐姐或许不明白,但我知道,你一定明白。” 安陵容只听到甄嬛说要推沈眉庄出翊坤宫,就一下子明白了甄嬛是想推沈眉庄上位。 她心里酸涩了一瞬——她到底是比不上眉姐姐在姐姐心中的地位。 可这份酸涩,却在甄嬛的推心置腹下迅速消失,只剩下了激动:“我明白!我懂!姐姐,你是真的信任陵容,才会跟陵容说这些!” 姐姐是信任她对香料的研究,相信她对人心的把控和猜测,所以才贴身留着啊! 她一下子就能想到沈眉庄第一个离开后的不容易了:“眉姐姐看起来是得了好处,有咱们拱卫她上位,实则她要为咱们通风报信,还是瞒着……那两位,其实眉姐姐的状况才是最危险的。” 甄嬛心里柔软,看着安陵容的眼神越发温和:“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陵容本来就是好的,只是为了心里的至亲至爱,太过于豁得出去,才容易被人误解。 她该付出跟多真心的细心,才不负她情愿豁出性命对她好的好。 安陵容头一次对她的夸赞坐立不安:“姐姐,我……” 她鼓起勇气:“我或许,不是姐姐心中喜欢的好姑娘。” 甄嬛拿起帕子给她轻轻擦去眼泪:“傻姑娘,好与坏,本就是相对而言,不可单独立出来说。” 安陵容哽咽地抓住她的手:“姐姐……”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的情绪平复。 安陵容很快就整理好情绪,再次说起正事:“我们可以告诉眉姐姐整件事情的脉络,但不要告诉她那么多细节,她心里会害怕,但只要是亲眼看见的东西没有那么恐怖,她就会少害怕一些。 再有,便是姐姐和陵容一起做戏,让眉姐姐知道娘娘因为她的事情危在旦夕,眉姐姐心太善,为人又太过贤明,只要内疚压过了害怕,再忙起来,就顾不上害怕了。 等这件事情彻底忙完,想必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到时候,眉姐姐心再想起来害怕,也不如如今这般刻骨铭心了。” 甄嬛温柔道:“你这个法子就很好,咱们想想怎么说最好。” 小姐妹两个凑在一起对好了说辞,便一起去找沈眉庄。 路上,甄嬛柔声道:“娘娘爱护咱们心切,让我一会儿回去之后,直接告诉她需要做什么就好。 只是我看娘娘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的事,希望她整日里能够吃好喝好,偶尔演演戏便是,陵容你觉得呢?”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希望年世兰这辈子最好只将时间和精力用在吃喝玩乐上,其他的事情,她来操心。 但她又怕,自己在陵容身上曾犯下的错,又用到了娘娘身上,所以便想再问问心思最细密的陵容。 安陵容想起来年世兰的性子,眉眼弯弯:“姐姐确实了解娘娘,她还真是不爱绕脑筋的人,不过若是什么都不做,娘娘只怕也着急。” 甄嬛眉眼弯弯:“正是呢,我只希望娘娘平安喜乐,等见过了眉姐姐,咱们再好好想想,看看什么事情让娘娘去做,既能让她没那么无聊,又不会累坏了她。” 安陵容噗嗤一乐,调侃道:“姐姐这样爱娘娘,只怕是比对夫君都还要上心爱重呢!” 甄嬛顿时红了脸:“呀,你又笑话我!” 两人追逐了两步,甄嬛忽然顿住脚步,只见前面有人快步而来,看眼神就知道是来找自己和陵容的。 那是一个眼生的小太监,到了跟前儿就跪下来:“奴才扣将两位小主儿,不知哪位是安答应?” 安陵容呼吸微滞,迈步上前:“是我。” 她谨慎地没有说话。 小太监含笑道:“恭喜安小主,贺喜安小主,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叫您这就去伺候呢!” 安陵容惊呆了:“什么?我?” 小太监笑着道:“是,正是您呢,您快些回去收拾收拾,这就赶紧去养心殿吧。” 甄嬛忙让流珠给拿了赏钱,等小太监拿了,走了,这才握住安陵容的手: “你快些回去收拾……罢了,我跟你一起去,等你去了养心殿,我再去找眉姐姐。” 她感觉到了安陵容的害怕,这种害怕跟害怕皇后还是不一样的,安陵容好像对皇上充满了畏惧和紧张。 这样可不行。 如今离天黑还早得很,若是从现在就开始害怕,等到了养心殿,越想越怕,再见到皇上的时候,陵容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状态了。 她搓搓手给安陵容暖热,柔声道:“好陵容,别怕,我虽然没有侍寝过,但娘娘给我找了懂这些事情的嬷嬷。 你先跟我去翊坤宫,我给你梳洗打扮好,顺便,咱们再详细问问怎么避免害怕,怎么……怎么侍寝……” 话说到了最后,两人都跟熟透了的虾一样。 她们对望彼此,看到彼此眼底的紧张和厌恶,齐齐顿了顿,没忍住噗嗤一声,一起笑了出来。 第85章 皇后的算计 身为后宫嫔妃,却竟然为了彼此厌恶皇帝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此荒谬,又如何合情合理。 安陵容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意识到姐姐跟自己一样厌恶恶心皇上,她便觉得,哪怕自己没做好,也没什么了。 皇上…… 跟她父亲一般大。 不,比她父亲还大。 他也是个宠妾灭妻的…… 不。 他甚至还不如宠妾灭妻,他宠妾,却不仅仅是为了妾的姿容美貌,更没有半点儿真心,反倒只喜欢利用妾的真心去达到某种目的。 他灭妻,却又用妻,妻做得不好,只要不牵扯到他,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牵扯到了他,他又会不顾妻子的感受,一味让她忍让,将嘴边挂着的道德礼仪抛之脑后。 他像他父亲一样冷血无情,却又比他父亲可怕。 在父亲面前犯错,尚且还能有挣扎的机会,可在皇上面前犯错,却能被他随口赐死。 走了一路,安陵容便思索了一路,越是思索,便越是难言惊恐。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情,而是因为她比旁的女子知道的更多,所以才更害怕。 甄嬛见她实在是害怕,还越想越怕,略微猜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若是晚上,洗漱过后直接将人抬去,稀里糊涂地反而也就那样。 如今这般长的时间,陵容又知道那么多事,怎么能不怕? 陵容还有那样的父亲,那是她这辈子接触最多的男子了,对年长的男子心生恐惧和防备,再正常不过了。 甄嬛握住安陵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这时候劝你别怕没用,那我只告诉你,没关系,没表现好也没关系,就算是被皇上责骂,也没关系,我和眉姐姐会再帮你找机会。” 她给安陵容举例子:“你看曹贵人,她都失宠多少年了,如今又得了圣宠,才有机会和人脉来算计咱们呢。” 安陵容噗嗤一乐。 甄嬛也跟着笑起来:“曹贵人想要得宠,还得去给人伏低做小,你再看看你,还没侍寝呢,就已经有个正得宠的小妹妹全然听你安排了。” 安陵容想起来余莺儿,那就是顺杆儿就能往上爬的,要是她这次失败,定会被那小女子面上恭敬,背后嘲笑。 她想到这里,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变成娘亲那样的女子,一步步被比自己卑贱的人逼到绝境。 况且,余莺儿是姐姐信任她,才特意从娘娘手里捞过来,让她用的,她不想让姐姐和娘娘失望。 她转头看向甄嬛,郑重道:“姐姐,陵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甄嬛想劝她不用如此郑重,但想起来她的性子,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儿,就变了意思: “我不会对你失望的,我知道凡事经你手,你都必然全力以赴,若是事情不能成,那也不怪你,咱们一起想办法也就是了。” 安陵容哄着眼圈叫了一声姐姐,两人也进了翊坤宫。 守门的小太监见了甄嬛便笑:“两位小主回来了,娘娘去了养心殿,怕是要好一会儿才会回来呢。” 甄嬛和安陵容都是一愣,眼神微闪,心底同时闪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娘娘在养心殿发力,才促生了今日的侍寝? 正想着,就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 两个小姐妹一起往外面看去,就见轿撵停下,年世兰黑着脸从上面下来,走路都带风。 甄嬛迎上两步:“娘娘?” 因为听说年世兰之前去了养心殿,她便没敢问出带有明显指向的话。 安陵容慢了一步,脸上滑过犹豫之色,想了想,还是上前,鼓起勇气试探道: “嫔妾多谢娘娘跟皇上提了嫔妾。” 年世兰脚步一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不是还没准备好吗?本宫好端端的提你干什么?” 她虽然愿意让甄嬛她们姐妹三个分宠,但,一直上赶着给她们三个安排,那不能够。 她又不是卖姑娘的! 她翻了个白眼:“从谁哪儿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说出来本宫听听。” 甄嬛一瞬间就明白了安陵容的试探,她心里也是百转千回,试探着问道:“娘娘这是……跟皇后娘娘起了冲突?”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她愤怒地咬牙:“那老妇真是讨厌,跟那蜘蛛网似的,看起来又老又破又旧,但沾到身上真是膈应人!”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眼底都浮出了凝重。 看来,是皇后故意跟皇上提及安陵容,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竟让皇上同意了让安陵容侍寝。 两人心里都有些没底。 皇后前脚才想了那么恶毒的主意去对付沈眉庄,如今又给安陵容安排,怎么也不可能是好意。 这一个个的,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对付甄嬛了? 两个小姐妹眉眼凝重,虽然还笑着跟年世兰讲话,但年世兰也敏锐地察觉出不对。 尤其是甄嬛,明显就心不在焉。 若换做平常,甄嬛早就来抓着她的手撒娇,讨她欢心了。 年世兰瞪了一眼甄嬛:“跟你说个话,你都魂不守舍的,去吧,你们两个小姐妹一起玩儿去,本宫被那老妇气得头痛,这就要睡觉了。” 甄嬛忙回神:“娘娘,嫔妾只是……” 但年世兰已经哼了一声,扶着颂芝的手大步离去。 她可不稀罕这种凑合的讨好,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甄嬛追了两步,竟没追上,哭笑不得地对安陵容道:“娘娘跑得也太快了。” 安陵容心头再忧虑,这会儿也忍不住想笑:“娘娘被姐姐……” 她凑近甄嬛,压低声音:“给惯坏了,只想要姐姐全心全意地付出,应付差事的不行,三心二意的也不行。” 甄嬛脸一红:“还不是担心你,你还笑话我!” 安陵容越发想笑:“是是是,都是陵容太闹腾,分走了姐姐的注意,以后呀,只要娘娘在,陵容都往后稍稍,怎么也得叫娘娘开心才是。娘娘开心,姐姐才能开心呢。” 甄嬛见她越发说得不像样,倒仿佛她跟娘娘不是高位妃嫔和低位妃嫔,而是……而是…… 她的脸越发红,缠着帕子心肝颤颤:“你要是再调侃我,我可就丢下你去找娘娘了!” 第86章 她真是好本事【改】 甄嬛被安陵容调侃的双颊滚烫,小脸儿红红。 她有些受不住地威胁安陵容:“你要是再调侃我,我可就丢下你去找娘娘了!” 安陵容见她脸红成那样,愣了愣,噗嗤一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我知道姐姐是太过担心我,姐姐,我明白的。” 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彼此眼中全都是凝重。 皇后的报复如此可怕,叫人防不胜防。 姐妹两个手挽着手,一起回偏殿去商量这件事。 “如今时间紧,咱们先不顾其他的,只应付好眼前侍寝的事,不求能够如何得宠,只要不出错就好。” “是,姐姐放心,我明白。再难,我也相信只要姐姐们在,都会重新捞我上来的。” 甄嬛见她如此悲观,安抚道:“无论如何,她们也是想看咱们的笑话,咱们就越是不能让她如意。” 安陵容重重点了点头:“好。” 甄嬛便让浣碧去请嬷嬷过来,带着安陵容内室,一一将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发生意外后的应对方式,全都详细给她摊开了分析讲解。 …… 正殿里,说了头疼要睡觉的年世兰,坐在屋子里翻了半天书,往门口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冷着脸把书扔到了炕上。 颂芝偷偷瞄她,又在她看过来之前,迅速转开视线,假装自己很忙。 但硬扛了一会儿,颂芝就实在是扛不住了——莞小主怎么还不来?她怎么会还不来? 年世兰冷着脸把之前捡起来的书又扔了:“头疼,睡觉。” 说完了这四个字,便又想起来了皇后,然后,她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她们俩刚刚是在试探本宫???” 她直接被气笑了:“颂芝……颂芝!去,给本宫查清楚,本宫回来前,那两个在干什么!” 颂芝根本不用问“那两个”到底是谁,直接去了隔壁偏殿,找了崔槿汐。 崔槿汐柔声道:“安答应得了圣上恩赐要侍寝,我们小主心里担忧,觉得这满宫里头还是娘娘给她找的两位嬷嬷最厉害,便请安小主过来,请两位嬷嬷给临时教一教。” 颂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忙跟崔槿汐告别,回去禀告去了。 年世兰脑子转了几圈,恼怒道:“她们两个明明知道有问题,怎么不告诉本宫?!” 她羞恼道:“她们俩刚刚竟还敢试探本宫!她们是觉得本宫推拒了安陵容?还是觉得本宫推举安陵容不对?” 颂芝见她真的恼了,忙解释道:“您都没有推荐安小主,都是皇后娘娘又算计人,两位小主聪慧,自然能明白其中关窍的。” 年世兰还是不高兴:“那甄嬛怎么……”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意识到,她竟然在求甄嬛的关注! 意识到自己心思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她堂堂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会如此在意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不来哄自己! 这对吗? 这正常吗?! 她浑身都不得劲,这会儿是真头疼了。 “颂芝,本宫要梳洗睡觉!” 颂芝见她明明生气了,却竟然没有惩罚任何人,还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心里又迷茫又担心,先服侍着她洗漱好躺下。 只是,年世兰躺在床上却并不睡,反而跟烙饼似地左右翻转。 颂芝几次探头看她,都见她毫无睡意,反倒是心事重重。 她担心极了:“要不,您去找端妃娘娘?” 都是找姐妹,莞常在去找小姐妹,娘娘也有小姐妹啊! 年世兰烦躁地摆手:“本宫才不去找她,特意让人来通知本宫不许去找她,就跟本宫多稀罕去似的。” 况且,跟齐月宾说话,太气人了。 好好儿的话,从齐月宾嘴里转一圈儿再出来,就跟砒霜似的。 年世兰不想去,又睡不着,见颂芝实在担心自己,再想发脾气也硬生生忍了。 她又翻腾了一会儿,还真就这么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懂了动手正要起来,就见旁边有一道黑影,吓得她一激灵,拽起枕头就要砸。 甄嬛忙道:“娘娘,是嫔妾。” 她委屈:“娘娘想打嫔妾吗?” 年世兰被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震住了:“……你还委屈了?本宫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如今真是恃宠而骄了,竟然跟安答应一起试探本宫!” 甄嬛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这个,憋了一口气,憋红了脸蛋和眼圈儿,柔婉地望着她: “都是嫔妾不够聪明,明明想和安妹妹一起偷偷把问题解决掉,不然您操心,没见到的自己还是太年轻,被您给看出来了。” 年世兰嘴角微微上扬:“本宫见过的事情,比你们听过的都多,自然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能比的。” 甄嬛见她笑了,就知道她心里的气已经不多了,便乘胜追击地解释道: “今日安妹妹的侍寝来的蹊跷,嫔妾思前想后,恐怕是您给嫔妾找经验足到的老嬷嬷的事儿,被皇后娘娘给知道了,所以先推了陵容出来,想让咱们以为,是陵容争宠。” 年世兰眯眼思索,冷笑着点头:“这的确是那老妇能想出来的办法。” 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跟甄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已经完全忘了,她刚刚看见甄嬛的第一眼,是想问她准备怎么处理皇后的挑拨的。 而甄嬛,见年世兰的心情渐渐好起来,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嘴角上扬,眉眼间全是笑意。 她就喜欢娘娘万事不操心,只管吃好喝好养好身体的样子,日后,她也希望所有的算计和抵挡阴谋,都由她来做。 至于娘娘,她开开心心的就好,不必去做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 年世兰不知道甄嬛的打算,与甄嬛待了许久,才想起来安陵容的事儿。 上一世,安陵容被皇上完璧归赵,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可后来的事实证明,安陵容绝非没有本事成功上位。 这一次,有了甄嬛和几个熟练老嬷嬷的帮忙,想必,她应该不会再被退出来了。 第87章 总得知道是为什么 年世兰还记得,上辈子,她罚跪甄嬛让她流产,皇上生了大气,又骂她是贱妇,又冷着她不肯见她。 那几个月,她生不如死,连恨都很不动了,一天到晚什么都不想,只想见一见皇上,跟皇上即时清楚。 后来,好不容易皇后那老妇同意她去宫宴上将皇上,却让人拦着她,不许她去水榭,只让她眼睁睁看着安陵容乘船踏歌而去,那水榭中热闹极了。 而她,满身羞辱和绝望地站在阳光里,晒得眼里心里全都是空白,连恨谁都不知道。 甄嬛见年世兰表情不对,心里一揪:“娘娘在担忧什么?” 年世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要是安答应侍寝不顺利,你好好安慰她,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她早晚会得宠。” 甄嬛心里一沉,每一次听见娘娘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事情基本已经成定局了。 难道陵容这次会出很大的岔子吗? 年世兰转而说起别的:“安答应骤然被通知侍寝,沈贵人那边,你说了吗?” 甄嬛苦笑道:“嫔妾光顾着陵容了,一会儿还得去跟眉姐姐告罪。” 年世兰不爱听她这话:“事有轻重缓急,安答应胆子太小,又是小地方出来的,父母又不靠谱,你为她的事操心,沈贵人若是懂事,便不会说什么。” 甄嬛忙解释道:“眉姐姐自然是不会怪嫔妾,只是嫔妾自己觉得对不起她。这样大的事,嫔妾实在是胆怯,不敢跟她开口。” 年世兰见她眉头微蹙,十分为难的样子,懒洋洋地道:“这简单,颂芝,去告诉沈贵人她肚子里没孩子,就只有一条虫。” 顿了顿,见甄嬛脸色都变了,又贴心地补充上重点:“记得避开了人,只告诉沈贵人一个。” 甄嬛:“……”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嫔妾知道娘娘疼惜嫔妾,只是,眉姐姐那边,嫔妾跟陵容已经商量了对策,嫔妾跟娘娘说了一会儿话,已经不紧张了,想亲自去跟眉姐姐说。” 年世兰见她挺活泼有力的,便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甄嬛行礼告退,走到了门口了,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娘娘不生嫔妾的气了吧?” 年世兰哼了一声:“快走吧!” 甄嬛见她虽然没笑,但眼神里却透出笑意,心里一松,笑意便从心底爬上了眉梢眼尾,柔声道: “嫔妾这就去了,娘娘,若是陵容那边有什么……请您派人来告诉嫔妾一声。” 年世兰皱眉:“今晚不回来了?” 甄嬛担忧道:“嫔妾害怕眉姐姐一个害怕。” 年世兰嘀咕了句,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等人走了,又烦躁地叫了颂芝进来:“都听见了?” 颂芝谨慎着措辞:“莞小主什么都好,就是姐姐妹妹太多,不能一心一意地待娘娘。” 年世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她:“胡说什么呢?本宫是让你派人去盯着点儿安答应的状况,好与坏,都叫人去通知一下她。” 颂芝讪笑:“娘娘真是疼爱莞小主。” 年世兰觉得哪里怪怪的,摆摆手叫她赶紧去做事,自己重新躺下来,想甄嬛,想自己对甄嬛的态度。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地就又睡着了。 梦里,她又梦到了上一世。 那年夏天的荷花开得很漂亮,她却没空去欣赏荷花,她不小心弄掉了甄嬛的孩子,天天都被罚跪许久。 那时候,哪怕她哥哥还是年大将军,可她毕竟害死了龙嗣,宫里头的人捧高踩低,虽然不敢太过分,却也都不敢逆反了皇上心意。 那仿佛是她最落魄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总是在恨甄嬛,在甄嬛来之前,皇上最爱重的是她,他甚至跟她讲心事,迁就没能给她皇后之位。 可甄嬛来了以后,什么都变了。 皇上会为了甄嬛丢下她离开,会因为甄嬛的爹的话,就去针对哥哥。 甄嬛,就像是她完美人生里的狐狸精,抢走了她的挚爱,还要害死她的至亲。 听说,甄嬛没了孩子,却跟皇上置气不肯见他。 听说,皇上竟也宠着她,她不肯见,他就忍着不去。 听说,他为了甄嬛和她的孩子,落了泪。 …… 那时候,午夜梦回,她躲在被子里哭。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从不舍得对皇上他撒脾气,哪怕是当年她的孩子没了,她也只恨齐月宾,从不舍得让皇上为难。 她也不敢让皇上为难。 那是皇上啊! 哪怕他说她和哥哥是至亲,她也还是记得,他是皇上,规矩不能逾越。 而甄嬛,她就敢。 是因为皇上给甄嬛的爱太多,多到甄嬛忘了他是皇上,所以甄嬛敢。 她……真的很嫉妒啊。 嫉妒甄嬛没有付出十分的真心,却得到了皇上十分的真心,而年世兰……付出十分真心,却最后一分真心也没有得到。 她的眼泪不断从眼角坠落,却不是为了皇上和甄嬛,也不是为了真心被辜负,只是为了过去的她自己。 为了曾经那么卑微的她自己。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颂芝的声音唤醒了年世兰。 年世兰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她闭了闭眼经:“本宫无事。” 颂芝担忧地张嘴想问,却又想起来年世兰曾经让她别问时的表情,生生忍住了,转移话题道: “娘娘,安答应侍寝出了问题,她被皇上……原封不动地给送回来了。” 年世兰眉头狠狠皱了皱。 为什么她和甄嬛前期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安陵容还是失败了? 她立刻便掀了被子下床:“去安答应那儿。” 她至少得知道是为什么。 是人的命定命运不能改变,还是,另有缘故! 她相信是后者,也必须得是后者,否则,她的挣扎算什么?! 颂芝忙道:“今儿很冷,如今又是夜里,娘娘若是冻坏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年世兰哪里还睡得着,才梦见了上一世求爱皇上的窝囊日子,若是今日这件事情不弄明白了,她心里只怕是要膈应死。 她冷着脸传好了一衣裳:“通知你莞小主了吗?” 那人脑子聪敏,她也得在,才能问得更清楚,让自己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88章 你也不许撒娇 安陵容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偏殿里。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见宫女们异样的眼神,她也还是忍不住涨红了脸,眼泪不止。 强忍着羞耻穿好衣服,她又忍受了一路羞辱。 连送行的小太监都敢大声嘲讽她,说她晦气。 可,这种事情是她能选择的吗? 他又怎知,她这辈子就爬不起来了? 路上,她听见了余莺儿的歌声,撩起来了轿帘去看,正看见她也掀起车帘偷瞄。 安陵容眼中还有泪水,眼底却平静无波,神色淡漠地盯着余莺儿。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眼,但余莺儿还是被吓得歌声都抖了抖,猛地放下了帘子。 安陵容一直等到看不见凤鸾春恩车的车尾,才放下了轿帘,冷静地揩去了脸上的泪水。 回想起之前种种,她既羞耻愤怒,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皇上,他威严极了,也老极了,是个比他爹可怕了无数倍的老东西。 对上皇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之前做好的功课,便全然无用了。 她嗅到了他身上刻薄阴毒的味道,透过他,仿佛看见了父亲身上各种恐怖特质的凝练,既让她觉得恶心,又让她害怕。 她…… 她实在是不想侍寝。 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侍寝。 可她也实在是不敢得罪皇上,于是拿出仅剩的勇气,努力湿润了眼睛,颤巍巍抬眼望向他,甜蜜了嗓子,颤声求他:“皇上,嫔妾害怕。” 他明显怔了怔,长久地看着她许久,抬手,拿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嗓子不错。” 安陵容敏锐地从他眼底看到了柔软,也是这个瞬间,她意识到了他之前心情很差,是带着烦躁和怒气来的。 她越发乖顺,甜声道:“嫔妾……想叫皇上高兴……” 他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这次用的却是手背。 “朕今日乏了,来人,送她回去。” 安陵容一下子白了脸:“皇上?” 他却没有看她:“你嗓子不错,得空叫人教教你。” 便走到了一旁烤火,任由小太监们将她抬去了偏殿。 安陵容无数次回想他当时所有的表情,哪怕结果不太好,但,她的心却渐渐定了。 等她回去,咬牙不去看任何人的神色,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哭。 就算是她觉得皇上没有厌烦她。 就算她心里有数。 但,今日的羞辱,说白了还是因为她家世低微,无人撑腰罢了。 皇上,也不过是个捧高踩低之辈罢了!与她父亲那等人,不过是坏得各有不同,又更有能力坏罢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还有宝娟的声音:“小主,华妃娘娘来了。” 安陵容一愣,忙擦干眼泪爬起来开门。 门刚打开,就看见了年世兰气势如虹的眉眼。 “跟本宫说说,他凭什么把你送回来?!” 年世兰越过安陵容进了门,又转头盯颂芝:“看紧了门户,谁敢来探头探脑,一律拖出去打!” 颂芝娇声应是,抿着嘴角就出去了,顺带也把门边的宝娟也拎走了。 年世兰见安陵容眼睛都哭红了,皱眉道:“没出息!这有什么好哭的?!” 安陵容脸色一白:“对不起……” 年世兰打断她:“不就是第一次没得宠吗?你长得漂亮嗓子又好,早晚还能再得宠!什么时候翊坤宫的人,需要靠侍寝来挣脸面了?本宫今日出现在这儿,就再没人敢说到你面前来,若真有那不长眼的,你直接让她来本宫面前说!” 安陵容呆住了,不曾想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以为……娘娘付出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却养出个废物来,再怎么也要骂几句的。 “娘娘……” 年世兰瞪着眼睛:“你也不许撒娇!要撒娇也等到菀常在来了跟她撒去,本宫不吃这一套!” 安陵容见她嘴上说着不吃这一套,眼睛却在关注着自己的情绪,一时感慨,眼泪滚落: “娘娘,嫔妾从前,从没有想过,您这样的人,也愿意相信嫔妾,护着嫔妾。” 哪怕只是爱屋及乌,也叫她愿意肝脑涂地。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旁人当做能够随意摆布的棋子。 最受不得的,就是旁人真心待她,将她当做活生生的人。 她怕自己卑贱,还不起。 年世兰沉声道:“本宫可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心有顾忌,不再那么恣意妄为罢了。 你也不必觉得本宫有多好,若是以后背叛了本宫,又或者跟皇后那老妇混在一起,你自然会知道本宫是何等的毒妇。” 安陵容破涕为笑:“嫔妾只知道娘娘待嫔妾和姐姐们都好!” 年世兰心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甄嬛爱撒娇,她喜欢的安陵容也是个撒娇鬼,哼了一声,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安陵容眼眶还红着,想到自己问了也不一定能听出来隐藏的秘密,便决定再等等。 “去洗把脸,一会儿菀常在就过来了,免得她以为本宫骂哭了你。”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爱重娘娘,从来只觉得娘娘好,也爱跟嫔妾说娘娘有多好,才不会误会娘娘呢!” 年世兰耳根子一热,瞪她:“你的话太密了,本宫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安陵容见她恼羞成怒了,忙垂头去喊了菊清进来伺候洗漱,不敢叫年世兰看见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菊清一边伺候她,一边压低声音道:“幸亏华妃娘娘来了,华妃娘娘一到,隔壁富察贵人都过来请安来了,被颂芝姑姑给挡回去了。小主,您别怕,您有华妃娘娘,菀常在,沈贵人一起护着,以后一定会如意的。” 安陵容只听她说富察贵人,就知道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不过是宫里人的非议和蛐蛐罢了。 她淡然道:“不过是小事罢了。”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有底气,说出给皇帝侍寝失败是小事的话来! 她怔怔地卧着柔软的丝帕,都忘了擦脸。 呆滞过后,她含泪笑了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痛快地笑出了声来。 她安陵容,早不是无枝可依之人了! 第89章 娘娘她恼羞成怒了 安陵容才洗漱完毕,甄嬛和沈眉庄就匆匆而来。 沈眉庄的眼睛都还红肿着,进了门看见了安陵容,就又掉了泪,恨声道:“他怎么能如此对你!!!” 话说完了,才看见年世兰也在,这会儿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甄嬛第一眼就看见了年世兰,见她在,一路上提着的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里——娘娘一向关心自己人超过皇上和圣宠,娘娘亲自过来,陵容定然已经被安抚好了大半了。 再看安陵容,果然见她眼圈虽红,眼底却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平添了几分冷静沉稳的底气。 她看了一眼沈眉庄,两人上前给年世兰行礼。 年世兰摆手:“都是自己人,以后只要不在人前,就不必如此多礼。” 她皱眉:“直接说正事吧。”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沈眉庄:“你还能不能行?不行就再回去哭会儿。左右这里有本宫坐镇,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沈眉庄眼丢滑过一抹暖意,若是不了解娘娘,听她这般说,恐怕会以为娘娘是嫌弃她没用,幸好嬛儿一直引导她了解娘娘,她才能第一时间看出娘娘的关心。 她柔声道:“嫔妾的确是伤心害怕,但只要一想到仇人都还好好儿地等着看嫔妾的笑话,嫔妾就是快病死了,也能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报仇!” 年世兰满意地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夸赞道:“跟着本宫做事,就得如此铁骨铮铮才是,去坐着听吧。” 甄嬛忙扶着沈眉庄起来坐下,又去看安陵容。 年世兰看着她忙碌的样儿,直接点她:“叫她们一人一边,你坐中间,免得来回看再拧了脖子。” 甄嬛脸一红:“娘娘。” 年世兰瞪她:“赶紧说正事!” 甄嬛意识到她又在嫌弃自己撒娇,可她真没有,委委屈屈地抿着嘴角坐下,就坐在安陵容和沈眉庄中间,余光里看见两人嘴角都噙着笑,本就蔓延着粉色的脸,腾地一下子涨红。 安陵容见甄嬛羞成这样,又好笑又心疼,忙主动说起正事,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嫔妾今日侍寝,发现皇上很不高兴,对嫔妾有种天然的排斥。 但,他好像又不是讨厌嫔妾本身,甚至还很喜欢嫔妾的嗓子,说让嫔妾跟人好好学一学。嫔妾说自己害怕,他便让人将嫔妾抬走了。” 说到这些私密的事,她雪白的脸上也爬上了红晕,又羞耻又愤怒。 年世兰狐疑:“他还夸你了?” 安陵容点头:“是,皇上好像很喜欢嫔妾的声音,嫔妾开口之后,见皇上似乎愣了愣,神色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年世兰想问问她是不是太害怕,被吓出了幻觉,又觉得以安陵容的脑子,应该不至于,便看向甄嬛,等她给结果。 甄嬛果然不负所托:“陵容侍寝的事,是皇后算计的,也就是说,原本是不在皇上计划之内,而皇上既然喜欢陵容的嗓子,那这厌恶就不是冲陵容……” 她看向年世兰:“或许,皇上知道皇后推举陵容侍寝,是为了离间咱们,因为厌烦皇后的算计,连带着也厌烦了陵容。” 沈眉庄思索着点头:“嫔妾听闻,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最讲究规矩,连皇上违背了规矩都会开口劝一劝,或许,皇上早就厌烦了皇后的规劝,只是碍于规矩从不表现出来罢了。” 年世兰听得挺震惊的:“你们的意思是,皇上是怎么算计后妃的,他都知道?” 她想了半晌,前生今世的事情结合起来一起想,可能想起来的细节里,皇上每次训斥后妃,都是真心愤怒,证据确凿……这都是演的?他明知道人家是被陷害的,还能表现出来那么失望愤怒? 那,她当年陷害沈眉庄假孕的时候,皇上提前知道吗?他拔沈眉庄簪子,骂沈眉庄,都是装的? 她心里不得劲,有种以前的得意洋洋,现在才发现是个被看光了的丑角的恼羞成怒:“皇上的心思都在前朝政事上,后宫这些小算计,他还能处处盯着吗?” 他就那么闲?! 甄嬛见她表情不对,柔声解释道:“这只是嫔妾们的猜测,可毕竟圣心难测,也或许皇上只是恰逢其会,碰上了什么朝政上的事情不高兴,恰巧被陵容碰上了。” 她这么说了,年世兰反而觉得她们之前说的才是对的:“皇上确实不喜欢皇后唠叨,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总跟本宫表现出本宫这里比皇后好,称赞本宫比皇后贤惠,识大体。” 她咬牙冷笑:“他可真能演啊!也是真任性啊!明明是他自己不高兴,不肯直接说出来,反倒装模作样把错处甩给别人!” 她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他都是皇帝了,不愿意皇后安排就直接拒绝也就是了,非要作践本宫的人!真是……” 安陵容急切开口打断了她:“娘娘!” 她目光楚楚地望着年世兰,不忍心她为了自己说出不该所的话:“娘娘,您待嫔妾已经够好了,真的,求您,别为了嫔妾再担风险!” 年世兰愣住了,她怔然看着安陵容,又看向甄嬛和沈眉庄,见她们三个急得眼圈潮红,头一次摆不出倨傲的表情,甚至心里有些难受。 除了颂芝和周宁海……这宫里头,从没有人会觉得,她做出出格的事情,哪怕仅仅只是说了一句出格的话,是危险的,是会叫她们担心得想哭的。 她别扭地撇开了脸,端起茶杯喝茶,好遮掩自己此刻过分无措的眼神,半晌才抬起眼眸哼道:“照你们这么说,今天这事儿不算是坏事?” 甄嬛三人都看出来了她的笨拙反应,心里越发喜欢她,看她跟看自家不擅揣度人心的单纯亲姐一般,又稀罕,又担忧。 安陵容忙道:“嫔妾看得出来,皇上并不厌恶嫔妾,只要日后等皇上心情好了,稍微有个机会,嫔妾都还能再去侍寝的。” 沈眉庄点了点头:“嫔妾也觉得如此,皇上甚至还给出了方向,咱们或许可以找些擅长唱功的老行家,打听一下皇上的偏好,给陵容好好地训练上一阵子。” 年世兰又看甄嬛:“你说呢?” 甄嬛眉眼弯弯:“嫔妾觉得眉姐姐和安妹妹说得对。” 年世兰见她偷懒,心里哼了一声,心情重新愉悦起来:“如此,本宫也放心了。” 这三个看起来都这么有活力,完全没有被打击到。 而安陵容被退回的情况虽然没变,却已经比上一世备受嘲笑和遗忘的下场好太多了,就说明世间之事,只要谋划得当,就绝对能够改变。 第90章 我哪里劝得动娘娘? 年世兰解决了心里所有的顾虑,便不想继续待在安陵容这儿了。 反正她也替她们想不出什么法子。 “本宫会叫周宁海去找个知道皇上喜好的唱功大家过来,其余的事情,你们小姐妹自己商量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人和物,就直接找颂芝,本宫就回去了。” 她朝着颂芝抬手。 甄嬛却站起来走到了她身边,扶住她的时候,悄悄感受她掌心的温度,担忧道:“娘娘的手这样凉,可别得了风寒了。” 年世兰撇了一下嘴角,轻描淡写地道:“本宫的身子一向康健,可比你们三个小猫儿似的好多了,有担心本宫的功夫,还是叫安答应给你们都熬些姜汤吧。” 说罢就要往外面走。 甄嬛扶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娘娘莫要大意,回去之后也要喝姜汤才是。” 年世兰不耐烦:“真是啰嗦。” 见甄嬛抬眼盯着自己,一副她不同意就要跟着她走的架势,皱眉道:“好了,本宫喝就是了,真是唠叨。” 甄嬛眉眼弯弯,仿佛听不见她的抱怨,将她送到颂芝手里,柔声道:“娘娘怕辣,颂芝姑姑记得吩咐小厨房给姜汤里多多地放些老红糖,再给娘娘准备一些软和好克化的点心才是。” 颂芝含笑应下来:“莞小主就放心吧,奴婢一定不会忘记哒!” 年世兰看看颂芝又看看甄嬛,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颂芝是你的人还是本宫的人!” 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步摇,摇曳生姿地走了。 远远的,甄嬛听见颂芝跟年世兰撒娇道:“奴婢当然是娘娘的人,莞小主也是娘娘的人呢!” 甄嬛没忍住笑了起来,等人都看不见了,才舍得挪开眼,转身,然后一下子就顿住了。 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望着她,嘴角含着揶揄的笑容。 沈眉庄打趣道:“嬛儿这般依依不舍,倒是叫我惭愧了,竟留了你在这儿,没及时把你赶走。” 安陵容掩唇轻笑:“姐姐人虽然还在这儿,心却已经跟着娘娘走了好一会儿了。” 甄嬛耳尖滚烫,忙道:“你们别笑话我了,我只是觉得娘娘这样好的人,不该生病受委屈才是。” 沈眉庄和安陵容齐齐沉默下来,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若非年世兰足够关心她们,以她们初入皇宫时的见识和认知,这次只怕是要栽大跟头,说不得到死都不能翻身。 沈眉庄闭了闭眼,之前一直压抑着的恶心感再次上涌,干呕一声,哑声道:“我总要叫她们知道,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莫不是她们玩弄的摆件!工具!” 安陵容眼底沁出阴冷的狠戾:“我只想姐姐们和娘娘好,谁要是敢害咱们,我就杀谁!” 甄嬛眼睛一热,沉声道:“确实是该反击了,若是处处忍着,她们不会觉得咱们懂规矩不想惹事,只会觉得咱们好欺负,能够随意算计,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她先看向安陵容:“陵容,如今所有人都笑话你,你却一定要记住了,皇后要的就是你为了圣宠起伏而生出异心,要的就是在咱们姐妹三个圣宠不同,而起了间隙,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如愿。” 安陵容郑重点头:“姐姐放心。其实今日亲眼看见余官女子乘坐凤鸾春恩车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她们越是想让我因为示意落魄而记恨翊坤宫里的人,我也是不会这样做。 如今我虽然不得宠,却有姐姐们和娘娘倾心相待,余官女子纵然在我落魄时得意,却也不敢在我面前嚣张放肆。我会等娘娘找到老师之后,潜心练习嗓子,随时做好再次争宠的准备。” 她还会牢牢把控住余莺儿。 皇上越是不希望娘娘身边围拢许多人,她就越是要让娘娘身边的人,全都牢不可破。 或许皇上只是高位者的任性,并不带有这种算计,但,谁在乎真相到底如何?她只要做到自己想要造出的局面即可。 甄嬛欣慰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发丝,又看向了沈眉庄。 沈眉庄的手下意识地想按自己的肚子,又生生僵住,只要一想到自己腹中并非孩子,而是药物作用下生出来的一团气和蛊虫,她就又想吐了。 她闭了闭眼:“这个‘孩子’居然是她们给我的,我自然要好好地保护好了,叫她们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甄嬛一惊:“眉姐姐是想……不!这对你的身体损害太大了!” 沈眉庄眼神坚定且冷静,冲着甄嬛和安陵容摇头:“你们不必劝我,这个‘孩子’,我是无论如何要养大一些,让皇上无数次亲自感受到它的动静的。 只有皇上亲自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动静,又对这个‘孩子’赋予重重的期望,这个‘孩子’被害死的时候,他才会真的伤心,知道这‘孩子’根本不存在的时候,他才会真的愤怒。 唯有他的情绪够真,他才会按照咱们计划的那样,以为是娘娘害死了这孩子,而真的重罚娘娘,又会在最后查明被皇后和曹贵人欺骗的时候,狠狠反噬皇后和曹贵人。” 她强忍着恶心,终于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肚子:“这肚子,必须要大起来。” 甄嬛和安陵容面露不忍,却又知道沈眉庄的性子看似柔婉,实则倔强至极,既然决定了,就绝对不会再更改了。 不过她们也能理解。 若让皇后和曹贵人的局彻底做成了,那沈眉庄就是生下怪胎妖孽的祸害,到时候不止沈眉庄没有翻身的余地,“用偏方促成孽胎”的翊坤宫要受牵连,就连沈家也会受到皇上的厌恶和猜疑。 沈眉庄拧眉道:“我如今只担心一件事,事情闹大了,我只怕皇上真的重罚娘娘,到时候娘娘受苦,我实在是不忍心。嬛儿,你真的不能劝劝娘娘,让她这次置身事外吗?” 甄嬛眸色冷沉:“我哪里能劝得动她?她如今一心只想着旁人,连自己受苦都不在乎,这是笃定皇上如今看在年大将军的面子上,再如何也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宁肯吃苦头,也要叫某人如意呢!” 第91章 安陵容的劝说 甄嬛鲜少这样怨气四溢,她总是能够平淡冷静地将自己置身事外,直到她住进了翊坤宫,一步步退让了自己的底线。 可即便是她如此退让,也拗不过娘娘非要为了旁人吃苦。 那个从不露面的端妃,明面上跟娘娘是死敌,之前也应该确实是死敌,如今竟也成了值得娘娘冒巨大风险的顾旧了。 偏偏,娘娘明显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跟端妃偷偷摸摸的交情,让她这个外人连个劝的立场都没有。 沈眉庄看着甄嬛的表情不对,担忧地叫她:“嬛儿,你还好吗?” 甄嬛陡然回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眉姐姐别担心,年大将军快回来了,待我今日回去之后,先去问问娘娘具体时间,咱们在他回来前不久做局,就能最大程度保证娘娘少受委屈了。” 沈眉庄却并不接她这个话茬,握住她的手,柔声劝告道:“嬛儿,你与娘娘差了六岁有余,你今年才刚入宫,娘娘却已经在王府中生活了五年多了。” 娘娘她也是个人,她也需要朋友,需要在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找到个能说话的人。 虽然娘娘她如今待你最好,也最相信你,可在你之前,娘娘她也曾有别的最喜欢的人,和她最相信的人。 后面的这些话,沈眉庄没狠下心说,她怕她说破了,嬛儿会受不住。 甄嬛心里酸胀得难受,垂眼把玩着帕子:“眉姐姐别担心,我知道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眉庄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心疼和无奈。她嘴上说着明白,该伤心还是伤心了。 只是这样的事,本就是事实,年纪大小摆在那里,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啊。 沈眉庄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不由再次看向安陵容,眼神求救。 安陵容心思急转,柔声道:“姐姐其实也不必烦恼,虽然陵容不知道娘娘到底是为了谁冒风险,但陵容想,一边是全心全意为了娘娘考虑的姐姐,一边儿是宁可让娘娘冒风险,也要达成自己目的的旧相识,天长日久,自然是姐姐才是娘娘心里最重要,最信任的那个。” 甄嬛难得的忐忑:“可世人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安陵容眼底泛出清凌凌的冷意:“姐姐只管又争又抢,还能抢不过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吗?” 她声音放柔,天然便带了几分蛊惑:“等到那个人想要露面,可以露面的时候,姐姐早就稳稳掌控了娘娘的心,她失去先机,还凭什么跟姐姐抢呢?她可不住在翊坤宫里、娘娘卧榻之侧。” 甄嬛听得入了神,眼底有黑漆漆的情绪渐渐翻腾,又缓缓隐下,呢喃道:“若我成了,便不会再有今日的困局了。” 若她在娘娘心中才是第一位的,娘娘便只会听她的,哪里还肯为了旁人冒险,反叫她伤心担忧呢? 她搅弄着丝帕的手忽然停下来,歪头看向安陵容:“多谢你帮我,否则我还真不想到这一点。” 安陵容脸颊滚烫:“能帮到姐姐就好了,其实姐姐哪里需要陵容帮忙呢?只是身在局中,反而处处忌惮,不敢轻易动手罢了。” 甄嬛惭愧地跟她道歉:“明明是来安慰你的,却反倒是叫你和眉姐姐为我担心。” 沈眉庄一左一右拉住甄嬛和安陵容,柔声道:“这说的可真是傻话,咱们姐妹三个还讲什么你我,我只愿你们两个都高兴,我才敢安心在这后宫里闯一闯。” 三姐妹握紧了彼此的手,都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 翊坤宫中,年世兰明明已经困了,还硬是等到了姜汤和点心,挨个喝了吃了,才上床去休息。 临睡前,还不忘叮嘱颂芝:“要是她回来了问,你就跟她说,别让她成天逮着本宫唠叨,叫她好好跟着嬷嬷学本事,免得本宫这宫里头再出个侍寝失败的。” 颂芝点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一个字儿不落地转告给莞小主。” 年世兰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含糊道:“去本宫的私库,给她们三个每人挑选一样好东西,告诉她们,只要有本宫在一日,就少不了她们吃穿用度,让她们不必为了些许小事哭哭啼啼。” 颂芝忍笑:“是,奴婢一定按照三位小主各自的喜好挑东西,娘娘就安心休息吧。” 年世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颂芝守了她一会儿,见她睡沉了,便准备去挑东西。 床幔却忽然再次来开,年世兰一身水红色寝衣,照得她气血红润,白里透红:“明日叫余莺儿过来一趟,她不是擅长唱昆曲吗?在周宁海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叫她好好伺候着安答应先学着。” 颂芝只听“伺候”这两个字,就知道娘娘这是怕余官女子踩安答应,笑眯眯应了:“是,奴婢知道啦。” 年世兰略微想了想,这次没再想起什么来,倒头就睡,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颂芝就叫她起来,收拾打扮,准备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年世兰昨晚上休息得不错,今日起来就越发显得面色红润,白里透粉,对着镜子照照,是越看越满意:“昨儿莞常在回来了吗?” 颂芝柔声道:“莞常在怕您担心,回来了,她还特意来谢恩您给三位小主送的礼物,又让奴婢告诉您,她回来了以后,又喝了姜汤养身,请您不必担心她。” 年世兰摆弄珠花的手微微顿了顿:“谁担心了?” 颂芝忍笑给她戴上满头的珠翠,左右看看,眼底脸上,全都是对年世兰容貌气质的自豪:“娘娘真好看!” 年世兰扶了扶自己旗头上的首饰,得意地笑了笑:“本宫年轻,自然不是皇后那老妇能比的。” 想起来皇后每每看见自己时的表情,她愉悦地笑出了声来:“要不是真嫉妒本宫,又拿本宫没办法,她也不至于想方设法地想那些阴谋诡计来谋害本宫,弄得都得头疼病了!” 她说到这里,深觉得自己说得好,说得毒,花枝乱颤地笑起来,连走路的姿态都更摇曳了几分:“走吧,去拜见咱们的皇后娘娘!” 第92章 本宫就是要得意 年世兰本就青春貌美,又喜欢收拾打扮,再加上皇帝的赏赐,年家的供养,手里头好东西多不胜数,这宫里头就要论穿搭和妆容,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今日心情极佳,她本就妍丽的容貌,便又更添了几分盛气凌人的霸道。 摇曳生姿地走进了景仁宫里,她只是往那儿一站,满身的气势都能把皇后给衬成朴素的代表。 宜修的脑仁儿隐隐作痛:“华妃今日又来迟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行了礼,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皇后娘娘还是爱说这个,臣妾事务繁忙,自然比不上皇后娘娘清闲,每日里除了睡着等天亮,就是坐着等天黑。” 宜修:“……” 众妃:“……” 宜修都被气笑了:“华妃瞧着火气很大啊?怎么了这是?是昨天被谁给气到了?” 她温柔地看了一眼坐在最末的安陵容:“都是年轻女孩子,谁还不会犯个错儿呢?华妃你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也该稍微大度宽容一些,免得被人说刻薄。” 年世兰笑了:“皇后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这满宫里,谁不知道臣妾最是宽容大度,只要事情做得好,流水的赏赐只管往下赏,至于那些事情没做好的,不训斥他,难道还留着他过年吗?” 她骄纵地挑着嘴角,含笑睨着宜修:“哎,臣妾跟皇后娘娘说这些做什么,皇后娘娘家里无人帮衬,手中银钱短缺,那里能体会到一直花钱的难处。” 宜修:“……” 她笑容冷淡:“华妃最近越发会绕口舌了。” 年世兰见她终于安生了,愉悦地笑了起来,重新靠在椅靠上,就差把得意洋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齐妃忍不住道:“华妃你也别太放肆了,这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你什么,你安静听着就是了,怎么还讽刺娘娘?” 年世兰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这话,本宫原话还给你,本宫奉圣命协理六宫,自然该有自己的判断,齐妃别光想着怎么让本宫不痛快,免得你日后吃穿用度的时候,处处不痛快。” 她当然要得意,她凭什么不得意? 她都死过一次了。 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些人都死过一次了。 她如今能重来,连嘴巴都比以前厉害,张嘴就能毒得皇后这老妇直接闭嘴,她都这么厉害了,她凭什么不能得意? 她挑着嘴角,继续怼齐妃:“可别说什么本宫威胁你的话了,本宫是叫你把你那不多的脑子用在管理你宫里那点儿事,和用在三阿哥身上,别有事没事儿地往本宫面前凑。” 别再被你给误导蠢了! 齐妃看出来年世兰的嫌弃,气得瞪眼:“华妃你……皇后娘娘!您看她!” 宜修忍不住按压额头,直想叫人把她拖出去——这个蠢货,以前还有长得甜美,能笼络住皇上的优点,如今甜美不再,只生下了蠢了,还得连累她跟着听她的蠢话! 三阿哥那么教不会,真是随了齐妃这核桃大的脑子了! 宜修看了一眼曹贵人。 曹琴默笑容一僵,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听说……” 年世兰打断她:“曹贵人有那个闲心,就好好照顾温宜,别总想着歪心思害人。温宜你要是没空养了,不如本宫替你找个人养一养?” 曹琴默脸色一白:“娘娘不要!嫔妾会照顾好温宜的!” 宜修见曹琴默刚张嘴被就按下去,目光越发幽冷,面上则是无奈望着年世兰:“孩子是母亲的命根子,华妃,你自己也有过孩子,应当知道孩子离开母亲,母亲是何等的痛苦,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年世兰扯了扯嘴角:“是呢。” 她盯住宜修,恶劣地笑:“臣妾福薄,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像皇后娘娘,天长日久小心养育,最后又痛苦失去,最知道孩子离去,身为母亲该有多痛苦了。” 宜修猛地收敛了笑,阴冷地盯住年世兰。 年世兰毫不退让,同样冷冷盯住了她。 既然知道一个母亲失去过孩子的痛苦,那又何必次次提及? 既然提及,那就别怪别人反手也捅你一刀!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欣贵人红着眼睛撇开脸,眼泪坠落。 沈眉庄就坐在欣贵人旁边,见她这般,同样红了眼圈。 她自己只是听闻有孕,就对腹中的孩子生出拼命保护它的勇气,更何况是欣贵人这样小产的,还有华妃娘娘那样期待孩子,甚至是皇后,她自己养大的孩子没了,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可皇后实在太过恶毒,旁人是尝过痛楚,知道什么是扎人尖刀,便处处避开,皇后却不同,她是吃过这苦,知道什么刀子扎在哪儿最疼,就频繁拿出这柄刀子,恨不得将敌人扎成筛子。 欣贵人见沈眉庄落泪,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忙道:“都是我不好,你还怀着身孕,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被我影响了。” 沈眉庄心里一痛——她心情好不好的,又有什么区别?皇后害得她要揣着一条蛊虫过日子,还想害了她的至亲姐妹,沈家全族! 正想着,就忽然被高位上的宜修点了名:“华妃真是不知道忌讳,这儿可还有一个怀着身孕的呢!”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皇后都把沈贵人的胎甩给臣妾照顾了,臣妾还没开口呢,皇后倒是着急起来了,怕不是没话找话吧?” 宜修被她气得头疼欲裂,摆摆手道:“好了,你既然不爱来本宫这儿,最近就歇半个月吧!” 年世兰偏不如她的意:“那怎么能行呢?” 她懒洋洋地笑了一声:“皇上已经把协理六宫的权力给了臣妾了,臣妾再不来给您请安,让那不明白真相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是臣妾不尊敬您呢?” 宜修:“……” 她撇开脸看向别处,然后又重新笑了起来:“沈贵人怀有身孕,不方便伺候皇上,可以多带带你的好姐妹,别让她们无人帮扶。” 沈眉庄见她张嘴就是挑拨,越发在心里恨毒了她,站起来行了礼,回禀道:“嫔妾会的,嫔妾但凡是有的,能做到的,都会为妹妹们做到,会小心护着她们,不会叫人欺负,欺骗了她们!” 第93章 本宫给你指条明路 沈眉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就是圣宠? 若是心爱的夫君也就罢了。 可那不过是个能将她当做小猫小狗儿养着的皇帝,高兴了就随手摸摸扔块肉,张嘴就能将她生的孩子随便送人做人情。 他还那么老。 不,应该说,他跟皇后一样老,一样恶毒! 圣宠而已,既然能从旁人那里争来,那就能随手分给嬛儿和陵容。 宜修见她温温柔柔地站在那里,说话虽然不卑不亢,却也十分恭敬,可就是能感觉得到——沈眉庄对她有怨气。 她眯了眯眼,含笑叫沈眉庄坐下,终于看向了安陵容,怜惜道:“好孩子,你也莫要难过,日后,总会有机会的。” 安陵容平静地起身行礼道谢,说起这样丢脸的事,却连眼圈儿都没有红一下:“嫔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宽慰和关怀,这次是嫔妾没做好,嫔妾只求皇上不要被嫔妾影响了心情,不敢祈求其他的。” 她当然会有机会。 皇上真正厌恶的人,是皇后,可不是她。 她垂眼看着地面,听着皇后冠冕堂皇的关怀,礼貌恭敬地给出该有回应,心里却全都是冷意和阴狠。 一个不受宠的正妻,一个看不懂皇上算计,就敢仗着喜欢皇上,处处管着皇上,还以为给皇上当娘就是真爱皇上的正妻…… 真是可怜。 只要一次次让她清楚地知道皇上有多不喜欢她,她自己就能把她自己逼疯。 安陵容想到这里,眼底浮出几分纯然的疑惑。 正妻不能轻易休弃,大清的皇后更不可能随意被废,可,要是皇后疯了,皇后还能当皇后吗?皇上会让一个疯子去做他名义上的正妻,替皇后承担丢脸的风险吗? “安答应,快起来吧。” 安陵容跪久了,腿有些麻,谢恩之后起来,忍不住微微晃了晃。 方淳意忙探身去扶住她:“安姐姐你没事吧?” 安陵容忙道谢:“多谢淳常在。” 方淳意笑眯眯地摇摇头,扶着她坐下,见皇后又开始跟别人说话,便小声问道:“我一会儿能跟你一起去看看莞姐姐吗?” 安陵容露出笑容:“嫔妾不能做主,常在恐怕得问问华妃娘娘。” 方淳意偷偷看了一眼年世兰,又忙转开视线,惊恐道:“华妃娘娘不会也骂我吧?” 安陵容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方淳意咬了咬牙:“骂我我也要去看看莞姐姐,我好久没有见莞姐姐了。” 安陵容仍旧还是笑笑,不接她的话茬。 但安陵容不吭声,方淳意却又拉着她讲话:“安姐姐,我想跟你说,你刚刚真的好厉害!” 安陵容笑容微微淡了淡,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常在过誉了,嫔妾无用,如今被满宫里的人笑话呢。” 方淳意摇头:“她们真是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皇上想做什么事情,旁人还能改变他的主意吗?” 安陵容见她这般说,想了想,将桌子上的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 方淳意的笑容顿时加深,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安姐姐,你跟莞姐姐好,我从前是不大喜欢你的,你胆子很小,连跟我和莞姐姐插话都要想半天才开口。 可这回,我对你刮目相看!怪不得莞姐姐喜欢你,原来你跟她一样,又聪明又淡定,无论遇到什么事儿都有自己的章程呢!” 安陵容被她夸得脸红,尤其是想起昨天晚上哭得多狼狈,脸就更红了。 幸好,不等她继续尴尬,年世兰就已经结束了战斗,把皇后气得说不出来话,直接喊头疼让众人都走,并且接下来半个月都不用来请安了。 众人行礼告退,沈眉庄快步走到了安陵容身边:“没事吧?” 安陵容摇了摇头:“眉姐姐别担心,我没事。” 方淳意笑眯眯凑上来:“眉姐姐,我想跟你和安姐姐一起去看看莞姐姐。一会儿万一要是娘娘不同意,你可以要帮我说说话呀!” 沈眉庄温婉地笑笑:“娘娘为人宽和慈爱,又一向不拦着嬛儿交朋友,你可以去问问,若是娘娘没有旁的安排,肯定不会拦着你的。” 方淳意闻言,顿时笑弯了眉眼:“我这就去!” 只是等她到了年世兰跟前,被年世兰的目光一扫,笑容就挂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望着年世兰:“娘娘,嫔妾想去您那儿看看莞姐姐。” 多余的撒娇卖痴,那是一点儿也不敢。 年世兰正被丽嫔烦得头疼,瞪了丽嫔一眼:“曹琴默都不忘本宫跟前儿凑了,你又来干什么?早说了本宫烦得慌!不想看见蠢货!” 丽嫔委屈,丽嫔伤心:“娘娘,嫔妾都跟着您好些年了,就算是之前嫔妾哪儿做得不对,您都生了快一年的气了,也该原谅嫔妾了吧!”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要不说你蠢呢?本宫今天跟皇后吵架你听明白了吗?又或者,你帮本宫往前冲了吗?都没有吧?既然没有,你怎么有脸往本宫跟前凑的?” 她抬手一指丽嫔:“看在你确实跟了本宫许多年的份儿上,本宫给你指条明路。” 丽嫔忙点头:“您说!” 年世兰道:“你都已经是一共主位了,膝下又没有孩子,只要别害人不犯错,等老了也是个老太嫔饿不死的。又或者,你可以学学曹琴默,早点儿跟着皇后害本宫,也能早点儿死,不必担心老了以后的事儿!” 丽嫔:“……” 她喉咙里仿佛梗着什么东西,半晌才道:“您就这么喜欢那个莞常在?她就这么聪明?她怎么那么霸道,您有了她就不能有别人了?!” 年世兰都被气笑了,许久不跟蠢货说话,这么骤然跟蠢货对上话,她还真是不适应。 她就多余停下来指导丽嫔! 她点了方淳意:“去叫上沈贵人和安答应,你们三个一起去翊坤宫!” 扶着颂芝的手,抬腿就走,免得又被丽嫔给缠上了。 丽嫔气得直跺脚:“真是倒反天罡了!见过女子善妒不肯叫夫君去小妾那儿的,还没见过当个小妾还霸占贵妾的!甄嬛!什么大理寺卿的女儿,怕不是她爹把牢里犯人的事儿拿来教她长大的吧!” 第94章 我还是个孩子呢 年世兰走出去了半天,都还有种被蠢货气到憋闷感。 她转头对跟在后面的三个警告道:“以后见了丽嫔,不许跟她多说话!免得沾染了她的恶习,到了翊坤宫气本宫!” 沈眉庄柔声安慰道:“丽嫔娘娘是受您庇佑久了,所以不习惯,嫔妾听闻,她这一年过得十分拮据,又常常被曹贵人压一头,所以才有些着急了,娘娘您别被她气坏了身子。” 安陵容则道:“丽嫔娘娘性子耿直火爆,嫔妾见刚刚大家出来的时候,曹贵人跟丽嫔娘娘似乎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年世兰顿时警惕起来:“连丽嫔也敢害本宫了?!” 安陵容谨慎道:“或许丽嫔娘娘并无恶意,她心思耿直,大约是被人利用了,也未可知。”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这就是本宫为什么不叫她再去翊坤宫了,如今本宫身边都是你们这些聪明人,她待久了,越发会显出她有多笨,倒时候再争风吃醋被人利用了,坑的还是本宫。” 安陵容听见她随口对自己三人就是夸奖,眼神亮亮地望着她:“丽嫔娘娘位分高,娘娘是心疼嫔妾们,才舍了曾经的情分。” 年世兰哼了一声:“本宫只是怕她这个蠢的,忽然灵机一动罢了。” 顿了顿,对沈眉庄道:“到底她曾经跟过本宫,你交代下去,她的一应份利务必按照份利给,不说给多了,但至少不能有短缺。” 沈眉庄柔声道:“是,娘娘心善,到底还是念旧情。” 年世兰哼了一声:“到底是跟过本宫的人,若是过得太差,旁人还以为本宫如何刻薄寡恩呢。” 沈眉庄和安陵容如今看她,是怎么看怎么貌美,性格也直爽可爱,真心实意地夸奖张口就来,走了一路,就夸了一路,见她笑得露出小虎牙,就更想夸她。 方淳意跟着一路,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几次都听呆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两位姐姐私下里在华妃娘娘面前是这样的,更不知道,华妃娘娘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 等进了翊坤宫,年世兰神清气爽地摆手叫她们三个随便去玩儿,又交代颂芝:“让小厨房准备好饭菜糕点,若是她们今日没有什么安排,就都留在莞常在那用膳吧。” 走了两步,又道:“想留宿也行,若是被褥不够,你带着崔槿汐去拿。” 颂芝见她吩咐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笑,也跟着眉眼弯弯:“是,奴婢会给四位小主们安排好的!” 但现在,她得先把娘娘安排好。 …… 偏殿里,方淳意一见到甄嬛,就撒娇地依赖了上去:“莞姐姐,淳儿好想你啊!” 甄嬛惊喜地望着她:“你今日也来了?” 笑着握住她的手,见她手冰凉,忙叫浣碧流珠去给三人拿汤婆子:“明明已经开春儿了,外面还是这样冷。你们两个如何?要不,一会儿你们三个都喝点儿姜汤吧。” 安陵容的目光在甄嬛和方淳意的手上顿了顿,笑着扶沈眉庄坐下:“我和眉姐姐都好,姐姐只管照顾淳常在,她难得来一趟,姐姐总得照顾好客人。” 方淳意忙道:“没事的,我只要能看看姐姐,再吃点儿姐姐这里的糕点,就心满意足啦!” 沈眉庄噗嗤一乐:“你啊,还真是个孩子。”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我才十三呢,可不就是个孩子嘛,皇后娘娘也说了,我年纪小,就只用操心吃喝,然后找自己喜欢的姐姐玩儿就可以啦。” 甄嬛温柔地点点头:“是呢,你如今还是长个子的年纪,不必操心那么多,只管吃吃喝喝就好。” 三人正说着话,槿汐来禀告说余莺儿来了。 方淳意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听说余官女子可厉害了呢!姐姐们,她真的很凶吗?” 甄嬛拿了糕点给她吃:“吃糕点吧,一会儿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她看向了门口,静等余莺儿进来,看看她如今待陵容是个什么态度,若是态度不对…… 她抿着嘴角轻轻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很快,余莺儿就走了进来,一一挨个行礼见过,含笑看向安陵容:“听闻姐姐来找莞常在,嫔妾特意来寻姐姐呢,娘娘叫嫔妾伺候着姐姐练嗓子,正好诸位姐姐都在,不如一起商量看看,日后姐姐从哪儿学起比较好?” 这恭敬讨好的态度,也不必伺候皇上的时候差了。 甄嬛嘴角的笑意一下子真诚起来:“余官女子可是行家,你陪着陵容练嗓子,陵容必然能打好基础。” 说着,让浣碧去给余莺儿拿她妆奁里的梅花金钗:“当初得了这根簪子的时候,就觉得适合妹妹。” 余莺儿惊喜地谢过:“谢谢莞常在,嫔妾很喜欢梅花!” 她珍惜地将金钗捧在手里,眉眼间全是甜甜的笑意。 沈眉庄从手腕上退下一个镯子,探手捞起她的手给她戴上,柔声道:“陵容常说跟你合得来,夸你性子好,如今你能陪着陵容一起学东西,我们心里也高兴。” 余莺儿只看那镯子的成色,就知道是极贵的东西,忙又谢过,高兴得眉梢上都是喜色。 但喜过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跟安陵容撒娇道:“姐姐,嫔妾不是为了姐姐们的赏赐才喜形于色,只是高兴姐姐们不嫌弃嫔妾出身低微,待嫔妾和善。” 她的声音清脆,音调高,刻意撒娇的时候,总是又冷又甜,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安陵容笑着冲她招了招手:“被站着了,过来坐。” 她摸了摸自己的旗头,从上面摸出一根玉簪,探身给她直接戴在头上,柔声道:“昨夜我没能让皇上高兴,幸好皇上还愿意召妹妹前去,可见心情并不算太糟糕,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余莺儿真怕她的笑,那笑容瞧着如此真诚良善,可谁知道她心里到底在转着什么阴暗可怕的心思? 可她却也只能满脸感动地信了她的话:“姐姐不怪妹妹,是姐姐大度,说到底,是妹妹害得姐姐陷入尴尬的境地。” 安陵容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漂亮脸蛋儿,轻笑道:“胡说什么呢?你我姐妹只管携手并进,不必说这些外道的话,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余莺儿被她冰凉的手指握着手,险些快要笑不下去。 她她她…… 她到底记恨她了没有? 她昨儿晚上掀起帘子是想看她笑话来着,可她后来不是看出来她不好惹,赶紧就收敛了吗?! 这么点儿小事,不,不至于报复她吧? 第95章 可怜又可爱 偏殿里人多,就显得太热闹了些。 余莺儿急着试探讨好安陵容,自愿承担着活跃气氛的角色。 方淳意童言童语,只管吃吃喝喝,偶尔几句话冒出来,逗得众人全都喷笑出来。 只是在用膳前,余莺儿和方淳意都起身告辞了。 余莺儿笑道:“嫔妾回去先挑好戏折子,等姐姐闲了便能直接看,嫔妾心里着急,坐不住,就先走了。” 她一走,方淳意也笑眯眯地道:“我已经吃饱啦,想回去再睡一会儿,华妃娘娘性子好,我以后要是再想姐姐了,就趁着华妃娘娘心情好的时候来拜见。” 她对甄嬛道:“莞姐姐,皇后娘娘可关心你啦,跟我说了好几次让我来看你,只是我胆子小,有点儿怕华妃娘娘才来得少,莞姐姐可不许忘了我,更不许以为我不喜欢莞姐姐啦!” 甄嬛怜爱地看着她:“知道啦,我叫浣碧给你装了糕点,你带回去吃。” 方淳意也不拒绝,开开心心地就走了。 这两个人一走,一时间屋子里竟显得格外安静。 沈眉庄叹了一口气:“她们是好意,只是我如今,实在是笑不出来。” 安陵容柔声道:“眉姐姐别难过,我今日倒是想出来了一个招儿,想跟两位姐姐商量一番,看看这计划是否可行。” 沈眉庄顿时打起精神来:“你说。” 甄嬛也认真看着望着安陵容:“我和眉姐姐在人情上总是缺少几分敏锐,幸好陵容你细心,我们才能安枕,否则……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算计了都不自知。” 她说的真情实意,也的确是如此觉得。 可在安陵容眼中,甄嬛的聪明和大局观,却是她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她只能仰望的人,却这样诚恳地夸她,鼓励她,叫她只恨自己不能立刻肝脑涂地,好叫她知道她的心意。 她眼神湿润:“姐姐和眉姐姐都聪慧,只是见过的恶意到底少了些,陵容从前常常问苍天,为何旁人都过得轻松,唯独陵容,连最简单的吃饭穿衣都如此艰难。” 她说到这里,哽咽难言,轻轻攥住甄嬛给她擦泪的手,含泪笑起来:“如今我才觉得,原来人一路走来,连吃苦也是有用的,若是当时觉得没用,只是因为时机还没到罢了。” 沈眉庄眼泪直掉:“好端端的,你莫要说这样让人心酸的话。若是有得选,谁会想要吃苦?纵然你的才学聪慧都来自于苦难,但那苦难也没什么好夸赞的,只是你倔强得厉害,在逆境中也从未放弃自己罢了。” 她给安陵容擦擦眼泪,又给甄嬛擦了擦眼角:“好了,都不许再说这样伤感的话,若是让娘娘瞧见咱们三个哭成这样,得多担心啊。” 甄嬛鼻音浓重:“眉姐姐说得对,好陵容,可不许再哭了,咱们在商量着做坏事害人呢,怎么能自己先哭起来?” 安陵容和沈眉庄闻言,顿时破涕为笑。 安陵容忙压下心头的情绪,说起正事来:“我最近一直在观察皇后,发现她虽然做着正妻,母仪天下,实则却是个极看重感情的人。” 这话说得荒诞,但沈眉庄和甄嬛都知道安陵容有的放矢的性子,便都耐心听她解释。 安陵容被她们的眼神鼓励,继续分析道:“皇后看重感情,却只看重她对皇上,对她早逝儿子的感情,其余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她维护自己利益的棋子。 皇后的嫡子已经病逝,暂时观察不到什么,但皇后对皇上的爱,却体现在爱重皇上,就管束皇上……就好像是……母亲对于儿子。” 甄嬛和沈眉庄都听得呆住了。 她们头一次听人用母子关系来形容夫妻关系。 爱重丈夫,便如同母亲爱护儿子? 沈眉庄吃惊道:“我实在是鲁钝,这……这是什么意思?” 甄嬛却已经有了几分明白了:“陵容莫非是说,皇后之所以不顾皇上意愿地不断劝诫,就是因为爱重皇上,生怕皇上犯了错,伤害了自己……” 她边思索边说,眼睛眨一眨,脸上难以理解,又觉得一切都通顺了的感觉:“是了,有些女子爱丈夫,确实是跟管儿子一样管着,生怕这个‘儿子’相差踏错,最终害了自己!!!” 安陵容倾慕地看着她:“姐姐聪慧!” 甄嬛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你总是这样看得起我,我哪里是聪慧,我之前一直以为,皇后劝谏皇上,只是为了表现她正妻的威严,维护她身为皇后的独特地位。”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是啊。 皇后是皇上的妻子,这世间的女子爱丈夫,好像从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皇后跟皇上多年夫妻,又有许多相似之处,娘娘也总是说,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愧是夫妻俩。 皇后若待皇上无真情,只要顺着捧着也就是了,没必要明知道皇上不高兴,还要硬着头皮去劝谏皇上。 想清楚了这些,她就明白安陵容的意思了——这是要攻心!要让皇后被诛心! 沈眉庄反应慢了半拍,却也明白过来,抿嘴笑道:“要让一个母亲痛苦发狂,只要叫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忤逆不孝,处处为了心爱的女子欺负她这老母亲便可。”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头仍旧恶心得想吐,可只要想到皇后明知道她腹中是个蛊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为了这个蛊虫,不断踩她这正妻“嫡母”的脸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好陵容,你都有什么好法子,快教教我!” 她倾身握住安陵容的手,表情殷切,求知若渴。 安陵容看着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儿,心里仿佛被猫儿挠了一把似的,以往总觉得眉姐姐端庄持重,聪慧端方,如今才知道,她也有这样可怜可爱的一面。 她看向甄嬛。 甄嬛含笑望着她们两个,眉眼弯弯:“这次我只打配合,全然都听你们两个的安排。” 安陵容心里一定,反握住沈眉庄的手:“眉姐姐不必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只要让娘娘假装凶一凶你,你再找皇上哭一哭,也不必告状,只是委屈些,愤怒些就是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挑选好娘娘发作姐姐的时机。我想,咱们或许可以把这件事情摆脱给淳常在,皇后那么喜欢找她谈心,关心她,她自然很容易知道皇后娘娘什么时候特别需要皇上。” 第96章 世上为何会有这样的贱人 安陵容温温柔柔地说出自己的计策,用方淳意反探皇后那边的消息,然后由沈眉庄仗着肚子“争宠”。 皇上看重子嗣,不看重皇后,选谁,显而易见。 沈眉庄眉头微蹙:“我们把淳常在牵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她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甄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询问安陵容:“你是看出来了什么?” 安陵容柔声道:“淳常在天真可爱,却也胆大冒失,若是咱们请她帮忙,她应该能够轻易得到皇后那边的消息。” 沈眉庄不解:“你既说她胆大冒失,又怎么能承担这样大的事……” 她忽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是……你们是觉得……” 她呆呆地坐在那儿,半晌都没有说话,只觉得胃里翻涌,一时又想吐,又吐不出来。 甄嬛忙给她倒了热水:“眉姐姐别怕,她是好心,才三番两次故意来跟咱们透露皇后那边的消息,她爱吃爱玩儿的性子也不是装出来的,只是脑子聪明,又身份尊贵,看穿了却不愿意说穿,只喜欢跟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罢了。” 安陵容听甄嬛见方淳意定义得这样美好,目光微微闪了闪,到底没有拆穿她安慰沈眉庄的话。 方淳意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不好说。 但,只要这次看她到底帮谁,帮到那个地步,这人暂时的立场至少就是明牌了。 姐姐们性子好,从来愿意将人往好处想,没关系,她就是她们两个最后的防线,绝对不会漏了谁,叫人家害了她们。 她也跟着柔声安抚沈眉庄:“她那样身份贵重,不走选秀就进宫养着的贵女,如今还不会在意那么多,只要她心在咱们这儿一日,咱们就接着她的好意。 说起来,都是姐姐人美心善,又太讨人喜欢,才叫淳常在被迷了眼睛,日夜想着要来莞姐姐这儿讨要糕点吃呢!” 沈眉庄心里的震撼过去,脸上浮出两坨羞红:“我真是没用,反叫你们两个总来安慰我。” 她忍着恶心轻轻将手按在小腹上,眼神坚定,沉声道:“你们就只管被我‘为难’就好,皇后既然这么爱挑拨离间,那我便被她挑拨离间到她那儿去,只希望皇上初一十五不能去她那儿的时候,她也还是那么贤惠大度!” 说到这里,她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原本,应该将这“孩子”直接摔在皇后手里,只可惜娘娘铁了心要以身入局。 想着那么骄傲爱相守的一个人,这回恐怕要吃大苦头,她心里就难受得紧:“这计划若是开始,我只怕不方便再跟娘娘走得太近,你和陵容万万看好娘娘,莫要让她吃太多的苦。” 安陵容飞快看了一眼甄嬛,果然看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暗色。 她心里微微一叹,姐姐从来善解人意,宽容大度,却也有她过不去的坎儿,迈步过去的……醋坛子。 甄嬛垂眼,肯定地道:“我会看好娘娘的。” 顿了顿,又找补道:“陵容心细,我们俩一起合作,肯定没问题的。” 还有那位端妃娘娘。 花费这么大的力气,甚至让娘娘以身入局,绝不会只是为了给皇后使绊子,又或者杀了曹琴默。 端妃,只怕是意在温宜公主。 端妃既然目标如此之大,那必然不会叫这计划出岔子,或许会趁机叫娘娘吃些苦头,但绝对不会危及娘娘的性命。 她搅弄帕子的手忽然顿了顿,看向沈眉庄,手里的帕子掉了都没有意识到。 曹琴默设计这么一出大戏,用眉姐姐的肚子来做筏子,这药,到底是出自皇后的手,还是端妃的手? 若是皇后出手,那,端妃在这其中又推动了多少? 她心里发寒,又想到了更多。 传闻说,当年是端妃给娘娘端了一碗有问题的安胎药,才叫娘娘小产。 可皇上登基,端妃封妃。 端。 端妃。 好一个端妃! 好一个端字! 她手指用力到猛地掐断了自己的指甲,眼睛赤红一片。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年世兰曾经走过怎么样的路,又为何会厌恶皇上到被他碰了就呕吐。 皇上他…… 竟然恶毒到利用两个后宅女子的友情,亲手杀了他自己的儿子!一举两得地毁了两个将门之女! 那是他的孩子! 亲生的孩子! 他杀了已经回动的孩子,又借着浓情蜜意,从王府时就给娘娘用欢宜香! 他舍不得娘娘的花容月貌,不敢叫年大将军起疑,便一边享受着娘娘,一边用药物不断摧毁她的身体! 沈眉庄和安陵容骤然见她吃红了眼,竟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顿时骇得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姐姐这是想到了什么?无论想到什么,都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倒叫恶人得逞!” “好嬛儿,快别这样……若是叫娘娘知道,一定会担心心疼你的。” 甄嬛有口难言,这样能够诛灭九族的秘密,她光是想到,就已经骇然得浑身发冷,那里还敢宣之于口,叫她们两个知道? 她蹙眉闭上眼睛,死死抱住两人,许久,才终于从暴烈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沉声道:“有许多事,如今我还不好与你们说明,这不是打着为你们好的名义刻意隐瞒,而是事涉机密,如今我不用面圣,还有时间沉淀心境,若是骤然告诉了你们,只怕是要出事。” 安陵容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了,睫毛轻颤:“我明白,姐姐不要担心陵容会多想。姐姐是如何待陵容的,陵容心里都清楚,不会多问什么,只管一步步地往前走,总有能成长到让姐姐能依靠的那天。” 沈眉庄点头道:“你才是真多心,只要是你说的,我哪里有不信的?” 她怜惜地轻握住甄嬛的手:“我只是担心你,心里藏着这么多事,却没人能一起分担,只怕你熬坏了身子。” 她们这样一人一句,直叫她再忍不住掉了眼泪,握紧两人的手,气得咬唇,许久,才哽咽出含糊的几个字:“我只恨,这世上竟有这样的贱人!” 第97章 怎么就有这么多话 因为骤然意识到年世兰都遭遇了什么,甄嬛的心绪起伏太大,哪怕竭力控制,仍旧能看得出来她魂不守舍……甚至想往正殿那边去。 安陵容头一次没有那么知情识趣,不动声色地拉着沈眉庄跟甄嬛说话,慢慢将甄嬛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正事上。 等颂芝过来,传达了年世兰的消息——让她们只管玩儿得尽兴,留宿也无妨。 安陵容心里松了一口气,直接挽着沈眉庄的手,将人一起留了下来陪甄嬛。 因为她的刻意引导,再加上沈眉庄满腔热血要报仇,甄嬛慢强愤怒要护人,三人细细秘密地谋划,甚至连未来十年的具体安排和各种可能都一一推演,并且定了下来。 姐妹三人一直聊到了天色漆黑下来,又再次翻起鱼肚白,这才困倦地睡去。 年世兰早上起来的时候,没听见偏殿的动静,疑惑地询问颂芝:“她们这是又闹腾到了半夜?就有这么多的话……能说?” 她是真不明白。 她跟齐月宾关系最好的那年,也没有这样躺在一起说这么多话? 怎么就能说这么多话? 颂芝含笑道:“小主儿们年纪小,又碰上这么多吓人的大事,难免相互慰藉。娘娘还在府中的时候,也喜欢拉着小姐妹们畅谈呢,就是单纯的明儿出去打猎,都能兴奋得说到半夜呢!” 年世兰愣住了,努力去回想,似乎真的有这些事,但又似乎完全没有这样轻松活泼的时候。 她迟疑道:“本宫……也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 颂芝眉眼弯弯,娇声道:“娘娘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威仪的娘娘呀,也是从小姑娘长起来的,况且娘娘自小就别旁人胆子大,又喜欢骑射,小时候也是来去如风的少女呢。” 年世兰怅然道:“太久了,本宫都不记得了。” 那些事情,不止是几年,而是隔了一辈子。 她吃尽了被胤禛欺骗的苦头,又万念俱灰而亡,颂芝嘴里说的那些轻松恣意,是真的隔了一世了。 她眉眼一弯:“叫她们睡吧,让小厨房也炖些耐熬煮的,等她们起来了好填一填肚子。” 颂芝柔声道;“娘娘总是这样心疼小主们。” 年世兰扬着嘴角轻笑,红唇间的小虎牙若隐若现,眉眼温柔:“少年时的快乐总是稍纵即逝,她们能相守在一起是缘分,现在多快乐一会儿,等以后年纪大了就能多一段美好的回忆,如此,甚好。” 颂芝心里滚烫滚烫的,眼底全是骄傲。这就是她的娘娘,待自己就是全宫最好!不!全天下最好! 年世兰用了早膳,便去了御花园里闲逛。 今日倒是巧了,胤禛又叫了允礼进宫,正巧碰上。 “果郡王这是从太后那儿来?” “正是,太后昨夜有些着了风寒,臣实在是担心,就多留了一会儿。” 年世兰与他站得得有三米远,见他这般知情识趣,便想起来胤禛干的那些不是人的事儿。 她忽然就很想挑拨两句:“果郡王是皇上最喜欢的弟弟了,也怨不得皇上一时兴起,装作果郡王的样子呢。” 允礼愣了愣,饶是他思绪转得极快,也想不到他那多疑的皇兄,能干出来假装他去调戏他自己的妃嫔的事,于是只是谨慎试探道: “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笑:“本宫只是瞧着果郡王一向谨慎……” 说到这儿,想起来上辈子他冲进翊坤宫里抱走甄嬛的事儿,嘴角下撇,目光陡然深邃起来。 允礼后脊背发凉:“华妃娘娘?” 他歉然笑道:“可是臣有哪里不妥?” 年世兰探究地看着他,觉得他不妥的地方好像有点多。 以前是她脑子不好,许多事情不会多想。 如今重来一次,她脑子清楚了些,虽然不敢说跟甄嬛和齐月宾相比,却也比上辈子会看人多了。 果郡王允礼……是会多管闲事,为了皇上的心爱之人,跟她年家硬碰硬的人……吗? 她的意思是,果郡王对皇帝,真有那么真心? 她试探道:“果郡王文武双全,就没想过为朝廷做些事情?本宫的哥哥常年在西北,又在军中做事,若是果郡王想要帮忙,或许本宫可以为你提一提。” 允礼心神一震,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但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 他不可能碰兵权,虽然他的确很想上战场为大清厮杀。 他更不可能跟年家,尤其是年羹尧牵扯上。 因为皇兄多疑,他这个皇阿玛晚年极疼爱的儿子,再加上年羹尧三个字,那就是百死无生之地! 他苦笑道:“华妃娘娘可饶了臣弟吧!臣弟只希望寄情山水,吃吃喝喝,潇洒快活,实在是过不了那种被人管束的日子!” 年世兰总觉得他言不由衷,一个能冒死冲进她翊坤宫里头抱甄嬛的男人,能成为胤禛那种人最喜欢的弟弟的替身,允礼真的能是个简单的人? 她不信。 自从死过一回,她别的没学会,但这不轻信于人,她已经学得很好了。 她笑着看允礼:“皇上这样喜欢你,自然是要纵着你,如了你的心意的,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允礼含笑谢过:“华妃娘娘能这样关怀臣弟,臣弟感激不尽,只是臣弟不争气,让娘娘您白费心了。” 年世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这便算是就此别过,只是经过他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警告道:“本宫宫里的人,还请王爷不要动心思。” 你自己想死,可以。 但牵扯到甄嬛,那不行。 甄嬛…… 都是这小狐狸喜欢对人见面就笑三分,才招惹来了这样的隐患。 但凡她对登徒子疾言厉色,就比如皇上第一次假装果郡王的时候,就直接骂他无耻,呵斥他狗胆包天竟敢调戏后妃…… 她想到这里顿了顿,哼了一声。 女子自古就比男子艰难,这本就是皇上的错,不是甄嬛的错,不能因为甄嬛懂礼,就说是甄嬛的错。 允礼听见了她不悦的冷哼,心里一团迷惑,想解释,但抬起头却只看见了年世兰怒气冲冲的背影,一副被人欺辱太狠想要杀人的样子。 他迟疑地看向不远处的阿晋:“本王……酒后失德乱说话,还把做下的错事给忘了?” 第98章 娘娘她有些激进 年世兰在御花园里逛了好几圈,才重新找回了冷静淡漠的状态,慢悠悠回翊坤宫。 虽然她目标远大,但举目四望,她能做的事情却又少得可怜。 皇帝的耳目之下,就连收买人心,都怕一不小心直接收买了皇上手里的血滴子。 年世兰有些恹恹的,直到她迈过门槛,进了院子,看见那小姐妹三个朝着自己迎了过来。 花团锦簇,各有各的不同,但冲着她笑起来的时候,却是一般无二的欢喜和尊重。 年世兰心情瞬间阴转晴,嘴角微微挑了挑:“怎么不多睡会儿?” 甄嬛脸颊微红:“我们昨天睡得晚,也不知道有没有吵到娘娘。” 她如今看年世兰,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用了极大的功夫,才没叫自己露出端倪来。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甄嬛:“你那是什么眼神?” 甄嬛一愣,心虚迫使她的脑子越发运转飞速:“嫔妾就是单纯心疼您,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说的话只是担心关心,半点儿不存在客套的意思。” 她语气柔软,跟哄小小孩儿似的。 年世兰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甄嬛那眼神……总让她觉得,她下一刻就会贴上来抱住她哭似的。 她戒备地盯着甄嬛:“别当本宫好糊弄,有什么要让本宫做的就直说,你的这些小手段,留着日后对付皇上就好!” 甄嬛:“……” 她气得想咬后槽牙,真是的,她到底在娘娘心里是个什么模样啊!娘娘总是说这些让她想咬她的话! 沈眉庄隐约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怪,见甄嬛耳朵都红透了,忙道:“嫔妾三人昨夜想了许多计划,想请娘娘定夺。” 安陵容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柔柔弱弱地道:“只怕会叫娘娘受委屈,所以有许多事情敲不定。” 年世兰一听这个,顿时就来劲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本宫喜欢的做事速度,走,进去说说看。” 又对安陵容和沈眉庄道:“莞常在太过畏手畏脚,有她一个小心谨慎就够了,你们两个只管胆子大一些,只要能叫本宫的那些仇人不痛快,本宫便是受些委屈又怎么了?” 甄嬛心跳都不规律了:“娘娘!” 她追上两步:“娘娘答应过嫔妾,一切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的!” 年世兰瞪她:“只要哥哥在,本宫的安危能出什么问题?” 旁人不说,就只说皇上,皇上就不敢叫她死在这后宫里头! 甄嬛心里腾升起怒气,为年世兰的胆大莽撞,也为了她不在意自己安危,只顾着复仇的疯劲儿。 她眼底泛起幽光:“娘娘要知道,安危,从来不止是性命,还有身体状况,难道娘娘希望日后就跟延庆殿里那位一般吗?那样的痛苦折磨,即便最后赢了,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年世兰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凶狠地看向甄嬛:“莞常在,你逾矩了。” 甄嬛沉声问道:“是,嫔妾逾矩了,娘娘需要嫔妾跪下请罪吗?” 年世兰脸上怒气上涌:“甄嬛!” 甄嬛眼圈一红,垂眼片刻,略微后退就要跪下。 年世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冒火地盯着她:“混账东西,你是在威胁本宫?” 甄嬛终于抬眼看向她:“嫔妾跪自己腿,原来也能威胁到娘娘吗?” 年世兰愣了愣,被烫到一般撒开了甄嬛,想说些狠话,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女子,瞧着是个柔顺的,实则却是一头犟驴,还是头聪明的犟驴,气恼地指了指她: “站直了,进大殿!” 说吧,怒气冲冲地进去,甚至都不用颂芝扶了。 众人无不噤若寒蝉,甄嬛却反倒勾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沈眉庄担忧地喊她:“嬛儿,你明知道娘娘是个需要顺毛撸的性子,做什么故意激怒她?你好好儿说,娘娘肯定还是愿意听你的劝谏。” 安陵容则是提醒道:“姐姐别笑。”挂着这笑进去,再被娘娘看见,看在娘娘的眼中,绝对会变成是挑衅。 甄嬛脸一红,忙压了压嘴角,憋红了眼眶:“……好姐姐,好陵容,别这样看着我,你们这样,我不好意思装了。” 沈眉庄眼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嬛儿都这般故意卖弄,来安慰她了,她确实是该相信嬛儿的打算。 安陵容忍笑看着甄嬛进去,握了握沈眉庄的手,轻声道:“眉姐姐别担心,姐姐越是在意娘娘,就越是不会允许跟娘娘之间有嫌隙,更何况娘娘还有个咱们都不知道的重要之人呢,姐姐就更不会真的跟娘娘吵架了。” 沈眉庄无奈地微微摇头:“嬛儿从小便是这样,在人情世故上仿佛天生就懂许多,倒是我白操心了。……你和嬛儿都聪明,我也该学会完全信任你们,不这样啰嗦,反倒叫你们为难,还要安慰我。” 安陵容声音微沉:“眉姐姐不要这样想。” 沈眉庄竟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可细细看去,却见她又是那副柔顺乖巧的模样,只是眼圈微红,像是被她的话伤了心。 她忙道:“我都听你的,我不该乱说话惹你伤心。” 门外两人说话的时候,屋子里的甄嬛,也已经三言两语哄好了年世兰。 等年世兰反应过来自己过分好哄的时候,就沈眉庄和安陵容已经进来了,只能愤愤地瞪了一眼恃宠而骄的甄嬛,又憋气,又觉得十分好笑,还夹杂着几分迷茫。 她对甄嬛,是不是有点儿太过纵容了? 莫非她已经成了另外一个胤禛,已经被甄嬛狐媚了心智了? 她心慌地攥了攥拳头,想起来远在外面的哥哥笃定地让人传信给她,让她随便用甄嬛,绝对不会叫甄嬛反噬了她,她才略略放心,顺着真正的心意,忽略了“该敲打一下甄嬛”这个步骤,满眼期待地看向姐妹三人: “你们难道想到了什么能把皇上也算计上的好主意了?” 第99章 你这样支棱起来,极好 年世兰张口就问,明艳的脸上满是期待。 这是终于要算计皇上个大的了? 甄嬛三人被她直白的询问弄得集体沉默,然后齐齐忍笑,继而笑不出来,眼含担忧。 娘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容易相信人,其实她们也才跟了她一年多而已,可她就敢直接问她们这样能诛九族的话。 若是日后翊坤宫混进来个别有用心的,娘娘又以为她们三个筛选得足够好,全然信任…… 三人简直不敢想下去。 年世兰就见自己只是问了个问题,对面三人就变了神色,脸上的笑意一敛:“罢了,不能让皇上不高兴就不能吧,你们刚入宫,胆子小些也正常。” 她哼道:“那是商量出来了怎么弄死皇后?” 见三人还是沉默,她彻底不笑了:“连皇后那老妇都不能弄死?那你们是彻夜商量个什么?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本宫苦肉计,皇后被骂,曹琴默被处死吗?难道你们还准备再说一遍?” 她连珠串儿似地问完了,见对面安陵容抖了抖,甄嬛眼圈泛红,而沈眉庄则是满脸担忧,欲言又止,心里的急躁微微顿了顿,再次劝自己不要着急,对待小姑娘应该有耐心些。 只是劝归劝,她虽然把自己劝明白了,却不想听重复的唠叨,往椅靠上一靠,懒洋洋地摆摆手,跟哄小孩儿似的: “好了,本宫又没有生气,你们年纪还小,彻夜畅谈忘了时间也不是什么大事,都去吧,回去吃点东西,困了就再补一觉,本宫还有宫务要忙,就不陪你们玩儿了。” 三人被她这急速的一串儿心理变化逗笑了,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忍不住透出喜爱。 就是因为娘娘总是这般,她们才会对所有对付翊坤宫的人不能容忍。 沈眉庄柔声道:“娘娘,嫔妾想留着这个肚子,配合皇后的表演,去跟皇后争宠。” 年世兰愕然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你要养着这条虫去跟皇后争宠?……皇后那老妇她也有圣宠在身吗?” 沈眉庄:“……” 她脸涨红,温柔了声音,耐心地解释道:“皇后娘娘的宠爱虽然不多,却是她心里最弥足珍贵的东西,除了皇后之位,这大约是她最珍惜的东西了。” 年世兰想了想,没能想得出来:“她一惯爱装大度,装慈爱,怎么她竟然很爱皇上吗?”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她爱皇上,所以给你们都赏赐麝香,好叫皇上没几个孩子?” 沈眉庄眉眼沉静:“皇后娘娘爱皇上,爱早逝的弘辉阿哥,自然不能容忍旁的孩子一个个落地,更不能容忍皇上的正妻之位落入旁人手中。 宫中嫡庶分明,除了皇上的圣宠能短暂地冲破这些底线,嫔妾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一次次叫皇后娘娘也尝尝剜心之痛!” 年世兰看着她眉宇间藏着的刀锋,满意地勾着嘴角笑起来:“你就该这样支棱起来,本宫瞧着赏心悦目。” 上辈子,她让周宁海把沈眉庄推下水,这小女子就再也温柔淡定不起来,那倔强劲儿跟甄嬛这头犟驴有的一比,甚至更执拗些。 如今,皇后用了一条虫,算是彻底激起这小女子的凶性了。 沈眉庄脸微红:“只是嫔妾下定决心报复,手段未免难看,只希望娘娘不要觉得嫔妾是那等狐媚惑主的小人,疏远了嫔妾。” 年世兰哼了一声:“后宫妃嫔不争宠争什么?争馒头吗?本宫只要你们不背叛翊坤宫,不冲孩子下手,其余的,随你们自己的手段,需要本宫做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沈眉庄他心里感激得很,起身行礼,郑重谢过:“嫔妾多谢娘娘。” 又直接说了需要年世兰配合“欺负”她,好叫她明面上跟翊坤宫渐渐撕开,能潜伏到皇后处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至少也自成一派,不叫有心之人将她们按小团体打压。 年世兰微微倾身,一一细听,若有觉得模糊不清的,便刨根问底问个明白,免得自己回错了意。 她如今已经明白了这些聪明人的臭毛病了,一个不注意,对方都已经卖弄了半天了。 但沈眉庄不愧是皇上头一个喜欢的解语花,说完全部计划,竟然一直都克制住了没有卖弄半点儿聪明。 年世兰很满意:“你们的计划很好,本宫觉得甚是可行。皇上原本叫你来,也是想看本宫磋磨你,好叫你跟本宫反目成仇的,如今你天天留宿莞常在那儿,他哪里敢用你?” 又对安陵容道:“还有你,你如今架势低微,皇上自然会不介意仗着心意宠爱你,只是日后你得宠升了位份,家中鸡犬升天,若想再进一步,也得找机会彻底脱离翊坤宫,跟本宫反目成仇。” 安陵容眸色微沉,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中间跪下:“嫔妾正想求娘娘一件事。” 年世兰挑眉:“你说。” 安陵容重重叩首:“嫔妾想请娘娘帮嫔妾压制住嫔妾的父亲,若是能寻到监管他的人,便叫他继续做官,若是找不到,便叫寻个错处将他贬官,再寻个人盯住了他,莫要叫他借着嫔妾的惹下祸事!”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她:“本宫以为,你为了你父亲,什么都愿意做。” 上辈子,她可是听说安陵容为了那蠢货安比怀到处求人,连带着甄嬛沈眉庄也都跟着一起忙得上蹿下跳的。 安陵容落下泪来:“嫔妾不敢期满娘娘,嫔妾从前祈求父亲安好,是怕他落魄了,将气撒在母亲头上。嫔妾远在京城,不能回去照顾母亲,只能希望他因为嫔妾得利,便能善待母亲几分。” 如今,她见过了皇上。 堂堂天下之主啊! 竟能一边从妻妾手里拿好处,一边又不动声色地谋害妻妾,根本不顾妻妾的死活,全然将这后宫里的女人当做玩意儿棋子儿。 连一国之君都是如此,她还能指望她那连装都不爱装的父亲,能吃到好处就善待发妻吗? 他吃到了好处,也只会带着他的爱妾和庶子享福,沾了她的便宜,日后惹下了祸端,却会叫她来抗下恶果,甚至还会拿母亲来威胁她罢了。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按照世俗礼教规定的那样去容忍他,博取那少得可怜的一点善意? 她如今已经有了更珍视的人,这些人会保护她,会教导她,会为她铺好康庄大道,她决不允许父亲给她们惹麻烦,成为日后旁人攻歼她们的铁证! 她起身看向年世兰,又再次重重拜下:“嫔妾父亲贪婪,耳根子软,又薄情寡义,如今嫔妾不得宠,自然没有人针对他,可一旦嫔妾得宠,想为娘娘冲锋陷阵,那旁人攻击嫔妾的最薄弱处,必然要从他那里下手!” 第100章 受委屈了就给钱 “所以嫔妾恳请娘娘,为嫔妾的父亲找个人看看,若他还有救,就给他找个厉害的师爷看着,嫔妾愿意高薪供养师爷。若是他没救了,就早日叫他罢官,免得成为别人攻歼咱们的铁证!” 安陵容深深拜下,语气哽咽。 甄嬛和沈眉庄都惊呆了,昨日商量了许多,可唯独没有这一项。 可她们看安陵容的表现,就知道这个请求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很早就动心起念,只是昨夜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切,都是因为昨夜她们定下来的长久计划太过危险,所以才促使陵容为了她们,断尾求生。 沈眉庄心口一阵滞,难受得想要立刻去扶起安陵容。 甄嬛却拉住了她的手,冲着她摇了摇头。 安陵容不需要同情,只需要尊重和真心爱护,她既然已经深思熟虑之后做了决定,她们该做的,不是那普世观念去担忧她,而是想办法为她达成心愿,更不是同情可怜她,自以为为她好,实则却伤了她对她们的情谊。 沈眉庄心疼得掉泪,又忙擦干泪水,忍着心中酸涩坐稳了,看向主位上的年世兰。 甄嬛也看向年世兰,却见年世兰在看着自己,她心里一软:“嫔妾三人进宫许久,又被皇后娘娘盯着,是没有能力瞒过旁人的耳目去找到合适人选的,因此只能求娘娘帮忙了。” 年世兰听着她说的这个话,明摆这事儿能干,于是点了点头:“起来吧,坐那儿。” 甄嬛和沈眉庄忙都去扶安陵容。 年世兰靠在椅靠上,轻轻地笑:“你那父亲是个不成器的,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生了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才叫他还能跟着享福,还有机会狐假虎威。 你只管放心,本宫不会为了打压你,就叫人故意罢免你父亲的官,也不会因为看重你,明知道你父亲不行,还硬要扶持他。 就按照你说的,他还有救,那就老实待在那儿,等合适的时机往上升一升,为你日后进位面子上好看。 若是他实在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好好荣养,至于你母亲那儿,本宫会寻个厉害的医女,找借口送进去,再以你的名义买几个会武的婢女,自然有你母亲的好日子过。” 安陵容早料到她会帮自己,却不想她愿意为自己这样费心,一时感动,又想起来跪下。 年世兰一瞪美目:“好好儿坐着吧!你为本宫出谋划策,本宫自然会叫你后顾无忧。” 对颂芝道:“一会儿去本宫的库房,把皇上南边进宫的翡翠料子给沈贵人和安答应一人送一盒,日后那边但凡上供,就按时都给她们送去,她们为了本宫要受委屈,本宫却不能真叫她们吃亏。” 安陵容和沈眉庄忙都起身想要拒绝。 每次做点儿什么事,都还没有见成效,娘娘的重赏却已经塞到了手里了,这叫她们实在是惭愧。 年世兰不爱听她们客气,下巴微扬:“都给本宫坐回去!什么时候这翊坤宫该你们做主了?” 沈眉庄苦笑:“可是,娘娘已经给得太多了。” 便是她最得圣宠的那几个月,皇上也没有这般给过好东西啊! 安陵容就更不用说了,她进京就带着一些碎银子,那里能想到,如今听着一盒子翡翠,竟也只是考虑刚刚才求过,不该再拿东西了,而不是受宠若惊,觉得东西太贵重,以后还不起,所以担惊受怕,又心生嫉妒? 她哑声道:“嫔妾跟着娘娘总是享福,又哪里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 年世兰一概不听,让两人坐下,对甄嬛道:“她们两个,日后都会被本宫安排出去,唯独你,本宫不会放你走,而本宫不放你走,皇上就不会轻易给你升位分,你可会怨本宫?” 甄嬛笑眯眯看着沈眉庄和安陵容被迫接受礼物,听见她这般问自己,含笑道:“嫔妾就想跟娘娘在一起,哪儿也不去,旁的地方再好,旁的人再好,嫔妾也只想待在翊坤宫里陪着娘娘。” 年世兰心里熨帖,哼笑道:“就你嘴甜。” 她头上的步摇珠翠,因为她满意时轻晃脑袋的小动作而微微晃动,越发衬得她灵动娇艳,让人挪不开眼。 甄嬛含笑注视着她,眼底有破釜沉舟的暗色一闪而逝。 若她想要受宠,并且尽快生下龙嗣,待在这翊坤宫里的确不是个长久之计。 她早晚都会离开翊坤宫,可一定不是这几年内。 她想多陪娘娘几年,至少日后岁月漫长,娘娘想到这几年的快乐与温馨,总能愿意再耐心等等,等到她们连皇上都不在惧怕的那天。 她想到这里,柔声道:“嫔妾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所以娘娘才听着顺耳。” 年世兰眉眼弯弯:“你也不要觉得本宫待你不好,耽误你的圣宠,皇上对你极为特别,他既然肯为你费心思,等你侍寝过后,一切便都会不同,只要不是你自己找死,宠妃的位置肯定能经久不衰。” 甄嬛想起来皇帝就觉得晦气,可她知道年世兰不相信自己不会对皇帝动情,越是解释,她越是笃信自己只是年纪小,笃信自己很好哄…… 倒仿佛娘娘亲眼见过她是如何为了皇上要死要活的一般! 甄嬛露出乖巧的微笑:“娘娘见多识广,嫔妾都听娘娘的。” 她如此乖巧柔顺,今日要推行的计划也都是沈眉庄和安陵容在说,乍一看,还以为她对未来毫无规划,只管听从年世兰的安排就行。 年世兰也真的这样想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甄嬛,最是个不动声色就搞完大事的小狐狸了! 这小狐狸忽然装乖,莫不是有什么大计划,准备偷偷瞒着她进行? 第101章 到底怎么了? 年世兰对甄嬛是敏锐的,她本能地感觉到甄嬛的情绪不太对,可细细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也不奇怪,她从来都不是甄嬛和齐月宾这样善弄人心的聪明人。 她有些挫败,又有些恼怒,明明甄嬛一脸的乖巧,可她甚至没有之前甄嬛跟她闹脾气的时候舒坦。 甄嬛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年世兰的情绪波动,心里各种思绪转动,最后还是只做不知,将话题扯到正事上来:“多亏了陵容心细,善于观察,嫔妾们才发现了皇后行事的规律,知道了该怎么才能叫她没心思来针对咱们。” 见年世兰还是兴致不高,她轻轻笑了笑:“娘娘,想过自己当皇后吗?” 年世兰一下子就被她的问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盯着甄嬛看了半晌,似笑非笑:“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甄嬛笑而不语。 年世兰摇头,抬手,虚空点了点她:“不要动这个念头,永远别动。” 她不能做皇后,除非她宜修死后,她第二天就要死,那皇上还有可能为了堵天下人之口,学先皇那般,赐一个名义上的皇后给她。 可她不想死。 更不想顶着胤禛正妻的名头去死,待死后,再与他埋在同一个坑里,只是想想都叫她觉得恶心。 她挑着嘴角冷笑:“本宫只喜欢协理六宫的权力,却不喜欢去做皇后那种装货。” 甄嬛只是略微想想就明白了她在顾虑什么:“只要娘娘想,嫔妾……” 年世兰打断了她:“不,本宫不想。” 怕她自作主张,又瞪她:“不许你胡乱为本宫谋划,本宫对皇后之位不感兴趣。” 皇后正妻,要这样那样,行差踏错,前朝大臣都要上奏折骂。 可妃,贵妃,皇贵妃,只要不是太离经叛道,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会想不开去让一个妾大度慈爱,不是吗? 甄嬛遗憾地抿起嘴角:“是,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见她一副受挫的模样,心里有些别扭,解释道:“皇上很忌讳有人在国家大事上指手画脚,你们三个纵然得宠,也切记不要犯了忌讳。 后宫事,也是天下事,尤其是事关国母,皇上纵然不喜欢皇后那老妇,也不会允许有人对他的正妻起了算计。你们之前的计划就很好,叫皇后自己乱阵脚,让她自己发疯就是,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 三人齐齐起身,郑重应是。 安陵容柔声道:“娘娘,嫔妾想请太医来给眉姐姐好好看看。” 年世兰点头:“这是正事,虽然本宫很想看皇后栽跟头,但没必要为了她那么个老妇,就损了自己的身子。颂芝,让周宁海亲自去,悄悄儿地把温太医找来。” 安陵容看了一眼甄嬛,又给了沈眉庄一个眼色,两人便一起告辞出来了。 甄嬛没走,她还有许多体己话想跟年世兰说,这些安排和交代,是不能当着沈眉庄和安陵容的面儿说的,不是要瞒着她们,而是……不好在人多的情况下,跟年世兰说。 年世兰已经很了解她的脾性了,见她稳稳坐着不走,就知道她还有话说,于是便也懒洋洋地等着她说。 甄嬛却站起来,走到了她下手距离最近的位置上坐下,还朝着她微微倾身。 年世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甄嬛柔声道:“嫔妾知道娘娘心中有丘壑,不计较一时的得失,也愿意为了保护在乎的人,不在乎自己是否受委屈。” 年世兰打断了她:“你怕是对本宫有误解。” 她挑着嘴角轻蔑地笑:“本宫连皇后都敢当着大家的面儿怼,怎么会是站着让人给委屈的脾性?”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娘娘只是对心怀不轨的人才这般,对自己人,总是最好的。” 年世兰被她夸得有些耳热,斜睨着她:“别给本宫来这一套,本宫看你今日十分不同,心里仿佛藏着什么大主意,你最好直说,免得本宫以为你要背叛本宫。” 她冷笑了一声:“本宫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若咱们当真走到了那一步,本宫只要对你动了手,就绝对不会再走回头路,要么控制你到你毫无作用那天,要么,就直接杀了你!” 她直勾勾盯着甄嬛,让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开玩笑。 什么为了她好就隐瞒,为了她好便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纵然心是好的,但只要她看到了恶意,雷霆出手,就再不会收手——因为她不信她的手段之下,对方没有报复之心! 甄嬛心头狠狠震了震,既心酸她的决绝狠戾,毫无心软,又高兴她肯对自己坦白,肯坦诚地告诉自己她的底线,不至于让两人将来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深深望着年世兰:“只要娘娘不害嫔妾的家人,嫔妾就永远不会背弃娘娘,嫔妾也愿意相信娘娘的能力和手段,无论何时,都肯将自己的计划对您和盘托出,不给您生出半点儿误会的机会。 也请娘娘,无论旁人对您说什么,无论是谁说的,若娘娘对嫔妾心存怀疑,请娘娘不要将这份怀疑藏在心底,而是直白地问嫔妾,让嫔妾有证明自己真心的机会!” 年世兰见她说的恳切,点了点头,认真道:“你的性子,本宫知道,本宫答应你了。” 甄嬛望着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多谢娘娘。” 年世兰也跟着勾起了嘴角,挑眉:“所以,你藏了什么大计划?本宫不信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有事情做,你却肯安分待在翊坤宫吃吃喝喝。” 甄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最近又长胖了,所以娘娘才这样说? 年世兰不高兴地挑眉:“跑神?还是在想怎么糊弄本宫?嗯?” 甄嬛被她霸道的眼神看着,耳尖一红,软声道:“哪儿有,嫔妾既然答应了娘娘,就绝对不会食言,不会瞒着您什么。” 这话说完,想着自己已经知晓了娘娘许多大秘密,娘娘却不知道她知道,眼神飘忽了一瞬。 年世兰眯眼,倾身向前,直勾勾盯住了她:“你今天太不对劲了!说!到底怎么了?!” 第102章 不会叫她们被皇上迁怒 甄嬛被年世兰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心跳如雷,却不得不温柔地回望着她,目光一片澄澈坦然。 她绝不能让娘娘知道,自己探知了她的伤口最深处,娘娘这样骄傲,绝不会允许旁人窥伺她的伤口,知晓她的落魄,旁观她被人算计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些至暗时光。 她轻声道:“嫔妾是想跟娘娘说,嫔妾的病该痊愈了。” 她露出害羞的神色,目光挪开看向地面,睫毛轻颤:“嫔妾之前被皇上那样耍弄作践,却要主动开口跟您求着去侍寝……嫔妾只觉得自己实在是……” 年世兰沉声拦住了她自轻的话:“不必为了旁人自辱,你入宫,原也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家中没有男儿,只有一个妹妹,你身为长姐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不该被人指摘。” 甄嬛心头一涩:“娘娘……” 年世兰再次肯定她:“本宫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皇上,只是不忍看着沈贵人和安答应孤军奋战,更不能坐视旁人替你冲锋冒险,自己却稳坐后方罢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本宫来安排。” 顿了顿,她沉声道:“当日,你曾劝本宫转换心态,本宫觉得那法子甚是好用,你自己也可以试一试,免得太过记仇,等见了皇上,发挥失常。” 甄嬛羞红了脸:“娘娘!”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又害羞,你这羞怯都留着给皇上看,别给本宫看,本宫又不能给你孩子。” 说到这里顿了顿,想着甄嬛都在翊坤宫里住了一年多了,要是再继续一直住下去,这孩子……只怕是不好怀。 只是这欢宜香到底多久生效,她也不清楚,又不好找人问,倒是个麻烦。 想着或许该找个机会见甄嬛挪出去,她忽然怔住了——最初她把甄嬛弄进翊坤宫的时候,分明是想让这小狐狸跟自己一样,承受被皇上迫害痛苦,也让皇上吃了哑巴亏的。 如今,她竟开始考虑为了甄嬛的子嗣,将甄嬛挪出去了? 她心里腾升出一股局势即将失控的烦躁感,眉头便皱了起来,再看甄嬛漂亮的小脸蛋儿,只觉得她的狐狸尾巴都在背后晃荡起来,晃得她眼睛都是眩晕的。 她恼怒起来:“除了要侍寝,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 甄嬛眼睁睁看着她刚刚还很高兴,很温柔地安慰自己,转头就又炸毛了,再一次有种碰见凶狠漂亮大猫的无措感。 她真的怕猫,可她也真的想让娘娘跟娇养的狮子猫似的永远高高在上,不需要操心那么多。 罢了,生气就生气吧。 猫是这样。 娘娘自小被人千娇万宠着长大,却被皇上往死里头算计,能没有一朝之间性情大变,大开杀戒,已经是娘娘性子太好的缘故。 她温柔地道:“嫔妾想在眉姐姐的事情爆发前,就能成功侍寝,到时候若是皇后趁娘娘被栽赃的时候落井下石,嫔妾至少能保证娘娘的安危和用度。到时候,还请娘娘不要嫌弃嫔妾不择手段。”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和沈眉庄虽然聪明,却有一个极大的毛病,那就是过分清高,生怕自己脏了手。可你们需知,在这宫里头,若是只想着干净,只会落得个身边人死干净的下场。 你只管放开了手去做,无论你是甜言蜜语哄骗皇上,还是矫揉造作勾引皇上,这都是你身为妃嫔,哄皇上高兴的本分。咱们都不是正妻,没必要拿正妻的条款来约束自己。” 甄嬛听得耳朵滚烫:“……是。”娘娘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只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如今她这是还没有侍寝,娘娘说话且还稍微收敛着些,日后等她知晓了那些事情…… 她的脸陡然滚烫起来,不敢再往下想,想着自己近期的计划已经说完了,就赶紧起身告辞了。 年世兰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对进来的颂芝哼道:“一天天的那脑袋瓜子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让本宫说,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旁人一个小动作都能叫她想半天。” 颂芝眉眼弯弯:“也不知道莞小主这是看见娘娘什么小动作了,脸通红呢。” 她笑眯眯:“奴婢也好奇,莞小主刚刚到底想到了什么呀!”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觉得好好的感慨,从颂芝嘴里再说出来,怎么就有点儿变味了,轻咳一声道:“叫余莺儿好好教安陵容,找大家的事儿也快些,半个月内,本宫要让安陵容先侍寝。” 她目光沉沉。 总得趁着皇上还有心情的时候,先把安陵容和甄嬛都安排好了。 免得等沈眉庄的肚子爆发出来,她栽了跟头,皇上迁怒安陵容和甄嬛,再长久地不让她们侍寝,那她们两个可真是要成了这一届秀女里的两个笑柄了。 等皇上知道了这两姐妹的好处,再爆出沈眉庄的事,她一力抗下所有,再扯了曹琴默下水,皇上也不会太为难两个被她“胁迫”的可怜少女。 她招来颂芝,在她耳边低语:“各宫拉拢人手埋钉子的事情,千万不要着急,哪怕是慢一些都好,本宫只求稳,要的人,也必须性子沉稳,本宫只要她们传递消息,不需要她们为本宫拼命,但是,她们得能为本宫拼命,明白吗?” 颂芝神色严肃:“娘娘放心,奴婢会紧着皮子做事,也会盯紧下面的人,绝不叫她们以为娘娘如今是宫里头的第一人,就冒冒失失,弄出差错来。” 年世兰轻轻笑了笑:“你和周宁海做事,本宫从来都是放心的。” 颂芝娇气地笑起来,眉眼弯弯,高兴得像是被主人抱住揉搓夸奖过的小动物一般,笑得见牙不见眼。 年世兰温柔地看着颂芝,不伺候皇上的颂芝,确实是更快乐的。 颂芝最喜欢她这般看着自己,一时根本舍不得走,赖在她身边陪着说了许久的话,见她有些困了,便伺候了她去小憩,这才意义不舍地走出去安排探子的事。 第103章 真是爱惨了他 眨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天气开始回暖,后花园里到处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树叶染绿,春风拂面,皇上召嫔妃侍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年世兰没亲自推安陵容上位,她一向爱重皇上,爱吃醋,旁的她管不了,但她绝对不会亲自给皇上安排女人,除非,万不得已。 她只是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下醋意,又故作大度地请皇上去看看沈眉庄:“皇上多去看看沈贵人吧,她这一胎实在是辛苦,只见肚子长大,人倒是瘦得风都要刮走了,不然,还是请整个太医院的人给她会诊一下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是众妃拜见皇后,胤禛难得来一趟,一屋子的软玉温香,都热切爱恋地望着他。 年世兰于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皇后是真的爱惨了皇上——这老妇看皇上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说话的时候刻意软了声音,竟显得有些卑微。 她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看见仇人吃瘪,是如此舒爽的一件事。 至少,只要哥哥在一天,只要哥哥不犯错,自己不犯错被抓住,皇上就不敢叫自己这么卑微。 皇后,真可怜啊! 她斜睨着皇后,直到看见她眼中的柔情蜜意到达了顶峰,才故意恶心她地说出了要给沈眉庄会诊的话。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见皇后的脸色变了。 胤禛在众人身上到了一圈:“眉儿没来?” 宜修露出悲悯慈爱的微笑:“沈贵人自怀孕开始,就一直呕吐不止,食欲不振,便是勉强吃了东西,也不见长肉,臣妾实在是担心,或许是她孕期敏感?臣妾便免了她这几日的请安。” 她叹息道:“可怜她小小年纪,却挺着那么大个肚子,臣妾真是不忍心。” 年世兰冷笑着看着她装,等她装完了,便挑起嘴角,冲着胤禛明媚一笑:“臣妾不如皇后娘娘慈爱,不如皇上就改了主意,叫皇后娘娘照顾沈贵人吧,免得有人觉得沈贵人自己不争气,反倒是本宫欺负了她。” 胤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年世兰忙收敛了脸上的气势,乖乖地不吭声了。 胤禛最近常常去沈眉庄那里,自然知道皇后虽然是有心挑拨,却也没有冤枉了年世兰,年世兰嘴上说得大度,实则还是吃醋嫉妒了。 他看向宜修:“皇后以为呢?” 宜修哪里肯接这个烫手山芋,无奈苦笑道:“臣妾倒是想替华妃分担一下,只是身子实在是不争气,龙嗣是国事,臣妾真是……” 胤禛淡淡道:“你身子不好,朕知道,不必为此忧心。” 又对年世兰道:“你要记得尊敬皇后。” 年世兰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臣妾遵旨。” 胤禛露出笑容:“起来吧,说说,怎么想起来要让太医院会诊了?” 年世兰冲着他明媚一笑,直笑得他脸上也挂上了笑意,才故作担忧地道:“沈贵人瘦得厉害,臣妾瞧着心惊胆战,她可是皇上您最疼爱的,臣妾生怕自己照顾不好,江诚江慎那两个没用的,也查不出来什么,所以就想让太医院的会诊一番。” 胤禛听明白了——这是怕孩子出了问题,他责问于她。是她惯有的小心谨慎了。是了,世兰一向率直,也就是在他的事情上,才总是小心翼翼,唯恐出了纰漏,叫他对她失望。 他神色又柔和了几分:“前几天朕见沈贵人,确实是瘦得厉害,孩子倒是健壮。” 他想起来自己摸沈眉庄肚子的时候,还被孩子踢了手,便露出愉悦的笑容:“那孩子踢朕的力气极大,像朕,必然是个健壮的阿哥。” 年世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得不把玩头发上的朱钗,借机转开脸,才免于表情露馅。 皇上……他是会自夸的。 她遮掩了一下情绪,再次看向胤禛:“这孩子才不到五个月,就已经快把沈贵人给吸干了,臣妾想着,还是得会诊!” 她已经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虽然继续等下去,的确能把皇上对这一胎的希望捧到最高,可也会增加无数奉献——她是真怕哪天沈眉庄被那虫子吸死了! 她眼神微沉:“必须得请整个太医院会诊,总不能他们全都是废物,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宜修没想到年世兰如此咄咄逼人,皱眉道:“沈贵人胆子小,臣妾看她最近已经心里憔悴了,要是骤然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再吓到了她……”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直直看向宜修:“皇后娘娘总拦着臣妾给沈眉庄找太医干什么?难道是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所以才不着急吗?” 宜修脸色一沉:“华妃,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宫只是怕惊扰了胎神,沈贵人本就胎像不稳,再受到惊吓,到时候出了差错,你能承担吗?” 年世兰针锋相对:“臣妾当然承担不起龙嗣的安危,所以才要叫整个太医院的人给她看诊,免得她有什么毛病,最后却要赖在本宫头上!” 宜修看了一眼胤禛的神色,心里微微一沉。 皇上如此重视这一胎,这三个月的初一十五,要么因为沈眉庄动了胎气去探望,要么就是来了也不跟她说话,说了,也只说沈眉庄如何如何好,那孩子如何如何健壮。 又说哪天去沈眉庄那儿,竟仿佛听见了纯元的歌声,叫他睡梦中惊醒,却遍寻不得,反过来问她:“你姐姐可来找你了?” 见她摇头,他便沉沉地道:“你虽然是她的妹妹,她却终究更爱重朕,你别怪她,人鬼殊途,她能来一趟定然不易。” 宜修想到这里,眼底冒出戾气,不得不垂眼看向自己的护甲,这才缓缓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她原本想等“孩子”再大些,至少六个月,才叫沈眉庄生下妖孽,如今看来,只怕是要提前了。 她抬眼看向胤禛,柔声道:“不如皇上先请章院判给沈贵人看看,若他也觉得该会诊,便只能大动干戈一番了。” 胤禛觉得有礼,甩了一下手里的十八子,起身道:“那便一起去看看沈贵人。” 说罢,走到了年世兰身边,朝着她伸手。 年世兰顿时受宠若惊,矫揉造作地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娘娘不会生气吧?” 宜修勉强笑笑:“妹妹能得皇上喜爱,本宫只有高兴的。” 胤禛呵呵笑了一声:“叫你多心,皇后一向大度。” 说罢,牵着年世兰就走。 年世兰一脸娇羞地跟上,迈过门槛的时候,还挑衅地回头看了一眼皇后。 宜修脸色难看,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淡了。 年世兰顿时神清气爽,也不觉得被胤禛拉着不舒坦了,还回握住胤禛的手,当真是“爱”惨了他。 第104章 真是只小狐狸 众人一起去了咸福宫,远远地,就听见咸福宫里有歌声传出。 等众人到了跟前,那歌声更加清晰了。 胤禛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松开了年世兰,快步走进了咸福宫。 年世兰愕然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第一次,她从他身上看到了迫切……就好像那青葱少年听见了心悦的女子隔墙在歌唱一般。 她若有所思,却又思不明白。 她知道安陵容的声音好听,又经过了余莺儿和先皇御用的老乐师的教导苦练,那嗓子歌喉听起来也确实是更加精妙绝伦了。 但…… 能把皇上震惊成这样?这对吗? 她转头去看宜修,却见宜修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那眼神,跟她平日里假装慈爱,实则阴狠的性子完全不同,整个人就像是淬了鹤顶红一般。 她微微挑眉。 怎么了这是? 皇上不正常,皇后也不正常? 就因为安陵容唱歌好听? 至于吗? 宜修察觉到了年世兰的打量,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含笑看向年世兰:“华妃,你当真是好手段。” 年世兰挑着嘴角,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臣妾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 她就是刻意挑的今天,她就是想把安陵容推出去,那怎么了? 先等安陵容得宠,再推甄嬛跟皇上捅破窗户纸,最后,再逼皇后提前实行计划,叫沈眉庄肚子里的那条虫赶紧滚蛋。 她从来都是急性子,等不了这三个姑娘慢慢安排了。 宜修眼神阴鸷,面上却笑得越发慈爱:“华妃真是变了,如今竟也愿意亲手把皇上推给别人了。” 年世兰不悦地怼她:“臣妾才舍不得把皇上推给别人,不像皇后娘娘,真是天下第一等的贤惠人,不光想方设法给皇上物色美人,还天天劝皇上去看这个看那个,连初一十五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把皇上让出去。” 她说着就笑起来:“皇后娘娘娘的大度,必须得名留青史啊!不然怎么对得起您那无数个孤寂无聊的日子呢?” 宜修沉了脸:“华妃,本宫乃中宫皇后,不容你放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淡淡道:“皇后娘娘不要体面了?竟要站在这里跟臣妾吵架不成?快进去吧,一会儿皇上该过问了,要是知道您这幅嫉妒怨恨的嘴脸,只怕是要对您有所误会。” 宜修眼神陡然锐利,直勾勾盯着年世兰,那阴湿黏腻的目光,叫年世兰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但只是眨眼的功夫,宜修就重新笑起来,慈爱又无奈地道:“华妃还是这么爱说笑,好了,进去吧,别叫皇上久等了。”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怎么想怎么绝对不对:“你刚刚看见了没有?” 她又惊又怒:“她刚刚那个眼神……她想杀了本宫!她竟然想现在就杀了本宫!” 她早知道宜修希望她死,可皇上不许,宜修就不敢贸然动手,更不敢用阴私手段来杀她,只能拼命想办法陷害她,好光明正大地用宫规律法来杀她。 可刚刚,她非常确定,宜修是动了要用阴私手段杀她的念头了! 颂芝满脸戒备:“皇后娘娘目光不善,奴婢回去就会盯着下面的人,也会叫探子盯紧,看皇后都见了谁。” 年世兰没说话,她在思考一个问题——就因为她给皇上推荐女人,皇后就要杀了她?这合理吗? 她扶着颂芝的手进了咸福宫,又去了存菊堂,就见安陵容正羞怯地站在胤禛身边,而胤禛,脸上全是慈爱的笑容,竟是张口便是安常在。 年世兰微微挑眉。皇上得是有多爱听曲儿,才刚见面就封了常在? 宜修正含笑说话:“这没有侍寝便封,恐怕是不合规矩,不如……” 年世兰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子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皇上的心意才是规矩,皇后不要本末倒置,您这跟抗旨有什么区别?” 宜修:“……”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年世兰的嘴封上:“华妃最近是越发牙尖嘴利了,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年世兰笑得满头珠翠微晃:“那自然是跟皇后娘娘学的了,既然协理六宫,又怎么能不让底下的妹妹们雨露均沾?臣妾虽然有些小性子,但从不会在大事上拎不清,叫皇上为难。” 胤禛已经听安陵容说了,是华妃娘娘心疼她,才叫了余官女子教她唱曲,怕她和余官女子两个人唱得没劲儿,这才叫了宫里头的老乐师来教她们两个。 他确实发现最近余莺儿的唱功又有进步,但跟纯元的歌声并不相近,也就是说,安氏的嗓子靠近纯元纯属巧合,大约是老天看他实在思念亡妻,这才送了这么个会唱的来。 他笑着夸年世兰:“世兰如今确实是长进了,这后宫一片祥和,朕知道世兰的辛苦。” 年世兰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高兴地望着他,眼底全是情谊:“臣妾不知道能为皇上做什么,只能做些手边能做的事,只希望皇上处理朝政之余,能高兴些罢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就先觉得耳熟。 脑海中忽然就闪现了甄嬛的脸,以及她温柔望向自己时候,嘴巴一开一阖,眼底全是柔情蜜意——嫔妾不知道能为娘娘做些什么,只能把这些小事做好,让娘娘不必被宫务缠身,能轻松自在些。 她耳根子陡然发热,她竟还抄起甄嬛来了! 胤禛新奇地看着她,眼神柔和极了,甚至还主动朝着她抬手。 年世兰忙将自己的纤纤玉手递过去,垂眼看着他爬上了皱纹络手指,脑子里含糊地想——甄嬛,还真是会蛊惑人心的小狐狸啊!连照抄说话都有用! 第105章 硬着头皮跳坑 年世兰从前也常常跟胤禛说好听话,可都没有今日的效果好。 她认真想了想,大约有些明白了。 皇上以前喜欢她,去也厌烦她的嫉妒吃醋,觉得她太能闹腾。 她不光要说好话,还得既娇媚万千,勾缠着他不撒手,又得主动为他推送美人,不会吃醋,不会任性,不会闹事…… 她眼底滑过嘲讽,羞涩地抬眼看向胤禛:“皇上别光顾着夸臣妾,赶紧让太医来给沈贵人看看吧!” 宜修忙道:“章太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年世兰见她这般积极主动,心里微微一动。 这章弥深得皇上信任,又已经是院判了,竟然是皇后的人吗? 她决定一会儿好好看看,要是章弥说沈眉庄的“胎”好,那他就绝对是皇后的人! 她可不信皇上会选个废物当常用太医,他又不是不想要自己的龙体了。 胤禛淡淡道:“叫进来。” 很快,章弥便走了进来,低垂着眼睛不敢乱看,先给众人行礼。 胤禛淡淡道:“不必一一拜见,去给沈贵人看看。” 采月立刻将帕子放在沈眉庄的手腕上,然后退到一旁。 沈眉庄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辛苦章院判了。” 章弥道了句不敢,抬手按住的沈眉庄的脉搏,这一按,他的心脏就不规律地突突狂跳,险些把手给弹开了。 这…… 这可不像是喜脉! 可这肚子却偏偏是真的大了! 胤禛见章弥半晌不出声,询问道:“如何?朕昨日才感觉到小阿哥踢朕,应当是十分强装才对,怎么沈贵人就瘦成这样?” 宜修则道:“都说沈贵人吃不下才瘦了,可到底怀着龙嗣辛苦,章太医,你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帮她调理一下吗?” 章弥是真想死,怪不得皇后要让人给他传信,之前是折腾龙嗣,如今竟然都假造龙嗣了,这可真是越玩越大,全然不将他的命当命,而是当狗在涮啊!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模棱两可地道:“贵人小主的脉象却是不大好,平日里什么都吃不下吗?胎动……如何?” 沈眉庄看着章弥低垂的帽檐,眼底滑过一丝冷冽的讥讽之色。 好不好的,都是院判了,竟然半点儿也看不出来吗? 连江诚江慎都觉得她脉象不对劲,只是苦于见识有限没能看出来不对,章弥,他竟然只说她是脉象不大好。 这样模棱两可,绝对是皇后的走狗无疑了! 她忍着恶心捧住自己的肚子,含泪看了一眼胤禛:“皇上,是不是嫔妾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它虽然总是动,可嫔妾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害怕。” 胤禛见这平日里清冷矜贵的美人儿如此依赖地看着自己,显然被吓得不轻,怜惜地道:“眉儿不必担心,章弥是太医院院判,医术极好,定然会为你调理好身子。” 沈眉庄仿佛被安抚住了,认真点了点头:“皇上最信任的太医,嫔妾也信任!嫔妾相信章太医一定能治好嫔妾,保护好龙嗣!” 章弥:“……” 胤禛笑了两声,神色淡淡地看向章弥:“好好治。” 章弥简直汗流浃背:“是。” 他重重叩首,刚爬起来准备说再继续问问,沈眉庄又开口了:“章大人是皇上信任的人,这孩子就拜托给章大人了,虽然我只是贵人,可为了龙嗣,也还请章大人日后也多多费心了。” 章弥:“……” 他不敢相信,传闻中最是通情达理的沈贵人,竟然会说出这么不像样的话来。 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怎么敢开口就让他一个院判负责她的胎的?! 章弥忍住了想擦冷汗的冲动:“微臣不敢,只是微臣还要给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调理身体……” 沈眉庄眼圈一红:“皇上,嫔妾逾矩了,嫔妾不该说这样过分的话。” 胤禛眉头微皱:“只是每日请平安脉,你也是为了孩子,章弥,日后您亲自负责沈贵人的胎,若是龙嗣出了什么差错,朕唯你是问!” 章弥心里暗恨皇后坑他,却也不敢拆穿她,竟是只能硬着头皮往坑里跳:“是,微臣遵旨。” 宜修没想到沈眉庄竟然会来这么不要脸的一出,当真是之前人淡如菊的君子性子全然抛弃,只不要脸,不顾宫规地乱要东西。 她有心想想要阻拦两句,年世兰一见她想张嘴,就立刻含笑道:“看章太医的样子,也没看出来什么大问题,那就赶紧给沈贵人开些药调理一番,也别叫皇上担心。” 章弥等了半天没听见皇后劝阻,只能先咬牙给沈眉庄按照孕期不适来治,心里恨得厉害。 这孩子根本就没有,如今甩到了他手上,到时候若是不能弄出个合理的结果,他必然要被皇上怀疑,到时候,背叛的结果就得他一个人,不,得他全族来一起承担! 他找了借口又给沈眉庄诊脉,隐约猜到点儿东西,却因为那个猜测实在是太过骇人,没敢张嘴细问,而是直接告辞下去开药去了。 只是过门槛的时候,他险些被绊个大马趴。 年世兰噗嗤一乐,笑着对胤禛道:“皇上您看他,怎么好像被什么吓到了似的?” 胤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莫要淘气。” 年世兰只好收了笑容,假模假样地安慰了沈眉庄几句:“你都听见了?章院判都说你没事,你只管好好吃药就行,别仗着龙嗣就任性妄为!到处告状!” 沈眉庄不得不垂下眼帘,死死低头,才把惊吓瑟缩的样子演出来了:“是,嫔妾不敢。” 胤禛见年世兰当着自己的面儿都恐吓沈眉庄,见怪不怪地只当做没看见,伸手拉住年世兰,对皇后道:“朕还有折子没批,皇后看看沈贵人还缺什么,让人去置办了。” 又看了安陵容一眼:“你与沈贵人关系好,就在这儿陪着她。” 众人齐齐行礼跪拜,等他牵着年世兰走远了,才在宜修的带领下站起来。 宜修眼神里沁出痛苦的暗色,总是这样,又是这样,明明她才是他的正妻,但只要年世兰在,他就永远会选择年世兰,当众打她这个皇后的脸面,叫她如何面对这些妃嫔? “娘娘?皇后娘娘?”齐妃叫了宜修两声,见她不应,声音微大:“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贵人,您别为了她的事儿上火,让底下人做事就好,您头疼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 她倒是真心讨好,但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是叫宜修头疼:“事关龙嗣,沈贵人又年纪小,害怕是正常的,齐妃,你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该好好教教她。” 齐妃撇了撇嘴,既不屑又不忿:“臣妾当年生三阿哥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娇气!” 第106章 皇上和皇后会高兴的 齐妃满脸不屑:“臣妾当年生三阿哥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娇气!” 她也不是针对沈眉庄。 她只是平等的不喜欢每一个能生阿哥的后妃,那生出来的,可都会跟她儿子争宠! 宜修头疼不已,她有意拉拢沈眉庄。 之前她对沈眉庄明示暗示,沈眉庄都装傻,可自从沈眉庄怀孕,年世兰装不下去了,她能感觉得到,沈眉庄明显已经动了改换门庭的意思,最近甚至都不去翊坤宫了。 这是好事。 也正是因为沈眉庄有意示好,她才容忍了沈眉庄多次勾走皇上。 宜修无奈地对齐妃摇了摇头:“你啊,三阿哥都那么大了,多个亲近的弟弟,日后兄弟齐心,有什么不好的?” 齐妃愣了愣,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要给三阿哥找跟班儿啊! 她再看沈眉庄,略微审视之后,神色顿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这沈贵人可是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要是她的儿子能给三阿哥做跟班儿,那日后三阿哥当太子的时候,一定会更顺手! 她笑容亲切:“你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很正常,你可以让人来问我,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她本是要说怀孕的注意事项,可举着列子,话题就不由自主地拐到了三阿哥被她养的有多好上面了:“要说这宫里头谁养孩子养得好,那还得是本宫,本宫的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又孝顺又听话……” 宜修看她说起来就没完了,毫不在沈眉庄疲惫的脸色,掐了个空打断了她,温和地对沈眉庄道:“你只管好好儿地养着,章弥是太医院院判,医术极好,你好好儿地把药吃了,想必很快就能养好身子了。” 她满脸期待:“说起来,皇宫里已经许久没有孩子降生了,你若是能将这个孩子好好儿地生下来,那便是皇上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孩子,必然会得到皇上的喜爱。” 沈眉庄望着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她有什么恶意,只看到了满脸的真诚和慈爱。 她心里发冷,身上发寒,不敢想象若非娘娘和嬛儿,陵容在,她会被算计成什么样子。 这样一个佛口蛇心的皇后,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这后宫……可真是恶心! 她红了眼圈:“多谢皇后娘娘,嫔妾明白您待嫔妾的苦心,一定会好好儿地保护好这个孩子,无论谁要害她,嫔妾都会跟她拼命!” 宜修欲言又止,挥手让跟随的人都先出去,轻声问道:“本宫也是看你极喜爱这个孩子,这才询问你,若是……你最信任的姐妹日后也害这个孩子,你该如何呢?” 她满脸的悲悯怜惜,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只是拿不准该不该说。 沈眉庄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宜修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孕期艰难,这事原本也不应该与你说,只是,本宫听说,你经常还叫一个温太医给你看诊?可那温太医,却是常常进出翊坤宫啊。他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太医,怎么就能去翊坤宫呢?” 沈眉庄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呢喃道:“不可能的!华妃娘娘她……” 她满脸痛色地捂住了脸。 宜修见她这般,怜爱地叹了口气:“本宫也不好与你说太多,你总归先要爱护自己,再去管姐妹之情吧,毕竟,你的好姐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也有自己的立场,得以主子的心意为主。” 沈眉庄浑身颤抖,不发一言。 宜修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一走,安陵容就匆匆进来,直奔她身边,声音急切:“眉姐姐?” 沈眉庄放下捂着脸的双手,抿着嘴角冲着她笑了笑,微微歪头:“别怕,我是骗她们的。” 安陵容却并没有就此放心,而是心越发提着,有担心,也有怜惜。 要是真的没事,眉姐姐也不会眼眶通红了。 这些人,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难道低位妃嫔,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就该被她们当做棋子儿吗?! 安陵容拿帕子轻轻给沈眉庄沾了沾眼角,柔声道:“眉姐姐别怕,很快,很快就能叫她们自食恶果了!”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焦急地摇头:“不要着急,着急就会出错,那可是皇后,真给她找到了恰当的理由,杖杀了我们,难道皇上真会为了我们说什么吗?” 安陵容摇头:“眉姐姐别着急,你听我说,今日这章太医来得蹊跷,只怕是娘娘想法子逼了皇后,皇后这才叫了章弥这个院判来顶包。 如今不是咱们等不了,而是娘娘她等不了了。她既然要出手,只怕是已经得知了年大将军的确切归期。她还推了我上位,想必很快就会让姐姐也个皇上见面了。” 沈眉庄十分不安:“娘娘怎么忽然就等不及了?” 安陵容看着她瘦削的样子,怜惜地望着她的脸:“姐姐大概不知道,这才一个月,你已经瘦得都有些脱相了。记得上次娘娘见你之后,回去没多久就叫我来你这儿唱曲儿了。” 沈眉庄愣住:“娘娘,是为了我?” 安陵容柔声道:“所以眉姐姐别想那么多,娘娘既然已经开始进攻,咱们只管跟上就是,总归,咱们姐妹三个好了,才能在娘娘落难的时候,救她。” 沈眉庄攥紧了手指,眼底泛出凛冽的执拗:“你说得对,是该如此。今日来的那个章弥,不是废物,就是皇后的人,我瞧着皇上那么信任他,那他肯定不是废物了。 皇后这么爱重我腹中的这个‘孩子’,我又怎么好叫她失望?她最爱皇上,若是叫皇上知道,他好说话又宽容的皇后,竟然把他最信任的太医都收买了,皇上和皇后,都会高兴的!” 第107章 皇后有时候不太聪明 胤禛带着年世兰回了养心殿,他还真是忙于批折子,只让苏培盛给年世兰好茶好点心地招呼着,没一会儿就批得忘了时间,眼睛心里全是政务。 年世兰乐得自在,若是从前,她生怕他太过认真,会渴了饿了,如今,她只照顾自己的渴和饿,还不忘找些话本子看。 香茶美食,再配上点心,她好几次都险些笑出声来,哪怕是待在皇上的养心殿里,也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享受得得心应手。 这种时候,若是能叫余莺儿再进来唱一曲,唱罢了翻书给她念一念这故事,那就更舒坦了。 年世兰懒洋洋靠在贵妃榻的小炕桌上,漂亮白嫩的手指捻着半块嫩粉色的糕点,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胤禛批完折子一抬头,就看见她这副样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后院里的女人都怕他,唯独世兰,从来都只将他当做家人,纵然尊敬有加,可这里头也带着对至亲的不设防。 他起身走到了年世兰旁边坐下:“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年世兰吓了一跳:“皇上?臣妾失礼……” 胤禛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必起来。” 低头就着她的手,看了看那话本子,见那话本子上写的是书生和狐狸报恩的故事,这会儿正写到狐狸为书生生了个儿子,儿子聪慧,人人都说他将来是状元之才,家中大夫人也爱惜孩子,慈爱关怀这孩子。 他好奇:“世兰在笑什么?” 年世兰将自己手里的糕点放下,捻了一块喂给他,忍笑道:“臣妾只是看到人人都赞叹这孩子聪明,想着这孩子是个小狐狸,小狐狸哪有不聪明的?” 说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皇上您说,这孩子的娘能从狐狸变成人,那这孩子能从人变成狐狸吗?” 胤禛吃了糕点,笑着摇头:“你可知道,这志怪故事其实并非虚构,而是有原型的?” 年世兰震惊了,猛地坐直了身子:“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狐狸精?!” 胤禛被她鲜活的表情逗笑了,抬手轻抚了一下她耳边的翡翠耳坠子,温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自然是没有什么精怪,只有想要遮盖真相的有心人罢了。 这故事的原型,是一桩奇案。这韩家男主人编造出狐狸报恩的故事,其实是为了将自己的外室和外室子名正言顺带回家里,为的是哄骗家中迷信的妻子。 他原本家中贫寒,全靠买通算命先生说他命格尊贵,才得以娶了原配妻子,借着原配家里的万贯家财起家,若非理由得当,自然不敢将外面的女人和孩子领回来。” 年世兰愕然,连忙翻书往前去看,却见那孩子带回家时,已经七岁了。 她顿时皱眉:“这书生当真是不要脸!他离开他新婚妻子外出求学,也才六年,也就是说,这孩子竟是他骗她妻子前早就有了的!他这不是骗婚吗?!” 胤禛含笑看着年世兰:“这书生算得明白,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把孩子带回去没多久,就骤然病逝,他那正妻夜里想去见他最后一面,正巧碰见那外室跟她弥留的丈夫哭诉当年真相。 那妻子这才知道自己被骗,心生怨恨,这男人前脚刚死,她便让人宰杀了一只狐狸给男人陪葬,说是狐狸报恩,已经自绝,又抱出一只小狐狸,哭诉孩子失去了狐母,竟也幻化回原形。 当地县官是个不信这些的,非要去查,这才查出真相,只是那时,那对儿母子已经被那正妻卖到脏地方,染上脏病,哪怕是找回来,也很快就死了。” 年世兰听得震撼,嘴巴张开,许久没有闭上。 她连忙往后翻书,但书中结局,只写到书生身死,狐狸殉情,正妻终生抚养狐狸儿子,后来便带着狐狸儿子隐居山林了。 书中最后说,有樵夫进山打柴,曾见一华丽山庄,庄内有一慈爱夫人,被一个十七八的俊美少年扶着,口称母亲,只是后来许多人再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过。 年世兰看看书,又看看胤禛:“这个结局是真的还是假的?” 胤禛感兴趣地看向年世兰:“世兰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年世兰当然希望是真的,这书生是个狗东西,那外室也不是什么好人,两人谋算那原配正妻为它们养孩子,这好在是老天有眼叫书生得了急症死了,否则,这原配只怕是个死了。 她一向嫉恶如仇,当张嘴骂这书生之前,想到甄嬛与她闲谈时说的话——皇上若是问及娘娘有关男子的错处,娘娘哪怕不喜欢,也别太偏向女子,只因这写书之人大多都是男子,而男子,最是容易共情男子的。 她细细想去,这书中所写,确实处处都是称赞那男子温柔体贴,最后做出一个男子虽死,却妻妾和谐的结局。 她嘴里的话拐了个弯儿:“这书生也是,若他肯多给他妻子几分信任,将实情与他妻子说了,他妻子爱重他,定然会原谅他,为他养好庶子的。” 胤禛探究地看着她:“世兰如今的性子,比以前更和顺了些。” 年世兰娇艳一笑,眉梢微扬:“臣妾是女子,哪儿能真不吃醋呢?只是皇上首先是皇上,再才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不想皇上总是为难。” 她轻轻握住胤禛的大手,眼底仿佛带着钩子。 胤禛心口微热,反手握住她的手:“世兰总是心疼朕。” 年世兰顺势靠在他怀里,想着今日看的这个故事,又想起来皇后的算计,还真有点儿异曲同工的意思:“说到这正妻吃醋,臣妾觉得皇后娘娘就挺爱吃醋的。” 胤禛这会儿耐性正好,遂只是温声训斥道:“莫要说皇后的是非。” 年世兰不依道:“皇上您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您的正妻,大清的国母,却总爱把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挂在嘴边上,她整日跟臣妾们说,沈贵人怀的是您登基后的第一胎,贵不可言,又说钦天监说这孩子天命极好。 臣妾看啊,她就是心里嫉妒,想要让后宫的妃子们都被挑起嫉妒之心,最好害了沈贵人的胎。若是没人害沈贵人,到时候这孩子有个什么波折,她只怕又要拿天象说事,该说这孩子不详了!” 胤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好了,她毕竟是皇后。” 年世兰听出来他有点生气了,便不说了。 胤禛冷了她一会儿,见她偷偷看自己,一副谨慎试探的模样,便叹息一声,又握住她的手:“后宫前朝嫡庶分明,大清才能安稳。” 年世兰惭愧道:“臣妾知道了,臣妾就是跟您发发牢骚,平日里只要皇后不针对臣妾,臣妾都不会故意去气她的。” 胤禛又好笑又无奈:“这确实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但,确实也是事实。 皇后不喜世兰久已,总想抓住一切机会去算计世兰。 皇后啊,有时候确实聪明,有时候,却又实在是不够聪明。 还是柔则好,既能跟他谈论诗词歌赋,又能与他探讨经史子集,便是连朝政大事,他说个开口,她便能意会。 这般想着,脑海中便映出了甄嬛娇羞一笑的模样。 第108章 【改】本宫不想她想生却不能生 胤禛心里惦记起了甄嬛,只是想到自己隐瞒身份跟她交往,只怕那小妮子是个有脾气的,要跟他闹了。 他想到这里,眼底便泛起涟漪般的笑意。 年世兰敏锐地察觉出胤禛的心不在焉,心里不由一阵气恼。 也怪不得她前世那般患得患失,明明跟她在一起,却分明是在想别人,那时候她又是那样爱重他,亲眼将他的敷衍看在眼中,哪里会不伤心痛苦? 幸好她不再爱他,只觉得恶心。 幸好,她如今陪着他,原本也不是真心的,只是她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如今该上的眼药也上了,她也懒得坐在这儿被人敷衍,于是懒洋洋地又聊了两句,便歉意地站起来告退了:“皇上今日生了安妹妹的位分,臣妾爱吃醋,就先回去了。” 胤禛含笑看着年世兰:“若世兰吃醋,朕可以叫她改日再来。”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可千万别这样,臣妾不过是说了那沈贵人几句矫情,莞常在都跟臣妾闹腾不已,您若是再为了臣妾忽视她的安妹妹,她该跟臣妾闹上天了。” 胤禛顿时来了兴致:“怎么那莞常在常常跟你闹脾气吗?” 年世兰眉梢眼尾都爬上笑意:“她天真烂漫,性子活泼,臣妾深宫寂寞,倒仿佛养了个女儿一般。” 胤禛觉得理所当然,那甄氏跟柔则有几分相似,又读过书,讨人喜欢是正常的,连皇后之前都一直夸赞她。 他低笑出声:“你也才比她大六岁,说妹妹还行,女儿可就差辈分了。” 年世兰娇嗔道:“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嘛,她这个人重感情,皇上您可千万待安妹妹温柔些,免得她又闹腾臣妾。” 胤禛点点头:“世兰能得一亲妹妹,朕心里也甚是欣慰。……苏培盛,送华妃回去,再去把朕私库里的端砚拿两方,给华妃带回去赏人。” 年世兰惊喜一笑,谢过之后退了出去。 等彻底离了养心殿的范围,才鄙夷地冷笑了一声。 真是心思不纯的老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安陵容都还没有侍寝呢,就已经开始打甄嬛的主意了。 还给了端砚让赏人……如今这翊坤宫里头,不就一个莞常在喜欢笔墨吗?! 欲盖弥彰,十分矫情! 她带着东西回去,进了门,就见甄嬛匆匆从屋子里出来,也不让人扶着,脚步极快。 她顿时皱眉:“慌什么?别再摔了!” 甄嬛已经稳稳到了她跟前,焦急道:“娘娘怎么忽然提前了计划?”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朝着她微微抬手。 甄嬛忙扶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正堂里去。 颂芝知情识趣地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亲自站在门口守着。 甄嬛小心扶着年世兰坐下,又习惯性地给她倒茶。 年世兰不爱看她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却很享受她唯独伺候自己,愉悦地勾了勾嘴角,点她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甄嬛根本笑不出来:“陵容和眉姐姐肯定以为,您是有办法让年大将军提前回来,所以才提前了计划,可据嫔妾所知,您并没有给年大将军另外写信,催促他回来。” 年世兰淡淡道:“本宫知道你们三个怕本宫吃苦,可本宫从来都不怕吃苦。” 她盯着甄嬛:“你们只想着让本宫在哥哥回来前不久被罚,就能少被幽禁一些时日,可一则,皇上多疑,若是时间掐得太紧,本宫吃苦太少,他会怀疑本宫做局。 二则,本宫看沈眉庄的身体不能拖了。你们如今年轻力壮,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等年纪略微大些,生个小病都要卧床不起,又或者她伤了母体,再不能有孕呢?若她这辈子再不能做母亲,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甄嬛浑身一震,张口欲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娘娘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不想让眉姐姐跟娘娘一样,想生,却不能生! 她心里怨恨皇帝不做人,前朝的事情,非要谋算利用后宫的女子,根本没有见女子当做人来看! 她也不再劝了,只想让计划再更加完善些:“娘娘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跟嫔妾说说吧,嫔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 年世兰见她如此知情识趣,愉悦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滑过一抹马上就要炫耀的兴奋感,张口的瞬间,却又故意压了压自己的溢于言表的骄傲表情: “本宫今日不光看出来了皇后安排的暗子,还跟皇上暗暗挑拨了一把,等日后东窗事发,皇后得失去一颗万分重要的棋子,皇上也得恨她恨得不得了!” 她一一细说,原本压制着的骄傲表情渐渐绷不住地流露出来,说话的时候,还故作不经意地去看甄嬛。 甄嬛一开始没察觉到,等她察觉到了,心里险些被她的小表情可爱懵了,忙不迭地趁着年世兰休息的空档就是一串儿夸,半点儿不带重复的夸,只把年世兰夸得人都飘起来,笑得两颗小虎牙都收不住了。 第109章 要行动了 年世兰对章弥的猜测,和在养心殿里听故事的反应,全都恰到好处。 甄嬛夸她,虽然有让她高兴的意思在,但也确实是觉得她每一步走得都很稳。 她含笑道:“这章太医是皇上心腹,想必皇后收服他一定用了很大的心力和时间,若这次能斩断她这条臂膀,不止是让皇后在太医院里没有了口舌,还能叫皇上彻底怀疑她的用心。” 年世兰冷笑道:“皇上当然会怀疑她!她也就是名下没有孩子了!” 甄嬛觉得这话说得很对,若是皇后名下有孩子,就只是她买通章弥这一件事,就足以将她打落深渊——皇上该怀疑皇后急着要当太后了! 她目光微闪,难道皇后没有孩子,她们就没有办法叫皇上怀疑她急着要当太后吗? 她沉吟道:“嫔妾记得娘娘说过,皇后很喜欢齐妃,齐妃也十分信任皇后。” 年世兰点头:“齐妃那个蠢货,她蠢,生的儿子也不聪明,也不知道皇后喜欢她什么!” 甄嬛望向年世兰:“或许,皇后喜欢的就是这母子两个不聪明,好操控呢?” 年世兰一愣:“你的意思是……她想扶三阿哥当太子?” 她眉头微蹙,满脸都是一言难尽:“这大清的未来还要不要了?皇后爱皇上的方式可真是奇葩,挑拨他的后院不宁,拿他的子嗣开玩笑,甚至连他稀罕得不得了的江山,能都拿来随便耍。” 甄嬛柔声道:“不是所有人的行事,都是从感情出发的,皇后此人,看似重情重义,慈爱宽和,实则以自身利益为最重,为了这个利益,哪怕让皇上受些委屈,也不妨碍她爱皇上。” 年世兰:“……皇上被她爱,还真是挺倒霉。” 说罢,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甄嬛无奈地把歪掉的话题扯回来:“嫔妾是想,娘娘或许可以多跟皇上夸夸皇后对三阿哥的关怀,称赞她一番嫡母慈爱,比齐妃娘娘都要对三阿哥上心,更甚者,劝皇上将三阿哥记在皇后名下。” 年世兰微微扬眉,眼神古怪地看着甄嬛:“你还真是……” 她越来越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能输给甄嬛了——这小狐狸,可真是把朝政上的那点儿事儿看得通透明白! 甄嬛无辜地望着年世兰,满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嫔妾怎么了吗?”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夸你呢,你还真是聪明,有你在本宫身侧,本宫当真是安心得很。” 甄嬛眉眼一弯,含笑望着漂亮的笑颜:“嫔妾会一直陪着娘娘。” 年世兰笑着抬手点了点她:“贫嘴。” 入夜,凤鸾春恩车接走了安陵容,接下来三天,全都是她侍寝。 直到第四天,皇上肚子歇在了养心殿,没叫人,又隔了五六日,才又叫了余莺儿侍寝。 不过才又第二天,便又召了安陵容侍寝。 如今这宫里头最得宠的,就是安常在和余答应了。 宜修眼看着皇上因此还多去了翊坤宫,终于是坐不住了,她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一旦安陵容或者余莺儿固宠,又或者怀上子嗣,那翊坤宫就太稳了。 这日,宜修请了众人来她宫里赏花。 众人齐聚一堂,越发显得花团锦簇。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生姿地赏花。 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不吃醋,自然是看什么都漂亮,好看。哪怕这是皇后宫里的花。 宜修出来说了些场面话,众人便分成两派,一派簇拥着皇后,一派簇拥着年世兰。 齐妃瞪着眼睛:“沈贵人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应该去华妃那儿才对啊!” 沈眉庄脸色一白,嗫嚅着不敢说话,只是一味捧着肚子,低着头,站在宜修的队伍里不肯走。 冯若昭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明明不久前还那么有病似的跟她说华妃有多好,如今自己站了华妃了,怎么沈眉庄却又要站皇后了?! 她飞快看了一眼远处的年世兰,正碰上年世兰的白眼,顿时吓得笑容勉强,也忙低头,假装自己听不见看不见,只是人还是稳稳站在沈眉庄身边,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齐妃见她们两个木头庄子似的站着不动,气得扬眉:“哎你们两个!本宫说话难道你们没有听见吗?!” 她瞪眼:“怎么脸皮那么厚呢!” 沈眉庄脸颊涨红,终于含泪看向宜修。 宜修这才开了口:“好了,齐妃,你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何必跟小姑娘们计较?” 齐妃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却是又瞪了沈眉庄一眼:“别以为你有个肚子就了不起了,这宫里头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 沈眉庄甚少应付这样直蠢的人,只能以沉默应万变,就是垂着头不吭声。 宜修无奈又慈爱地笑笑,冲着沈眉庄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让本宫看看你。” 沈眉庄扶着肚子走到了她跟前,眼底全是信赖:“皇后娘娘……” 宜修上下打量她,眉眼含笑:“确实是吃胖了些,看来章太医的药很有用。” 沈眉庄心里冷笑,章弥是皇后的人,知道这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自然治得有成效。 她感激地谢恩:“当初多亏了皇后娘娘提议,嫔妾才得以被章太医诊治,如今好了许多,太医也说孩子看起来十分健康。” 宜修看着她期待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你已经许久没有出来了,今日就好好逛逛,对你和孩子都好。” 沈眉庄点了点头:“是。” 宜修带着齐妃她们走远了些。 沈眉庄则捧着肚子,思索皇后刚刚的眼神和笑容——皇后,她等不及了。 她没有安静坐在那儿,而是到处走走,好给皇后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曹琴默抱着温宜去给年世兰请安,丽嫔也跟着,巴巴地凑在一旁等着,想着要是华妃娘娘能原谅了曹琴默,那肯定也能原谅她。 年世兰被两人围得烦躁不已,脸上的笑容冷淡下来,一步步朝着两人走近。 她进,曹琴默和丽嫔就退,眼神都不大敢跟年世兰接触。 年世兰直接把两人呢逼退到了花丛前,才冷笑了一声:“不要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也不要以为本宫没脾气!再招惹本宫,当心你们的皮!” 她虚虚地抬手一点两人,转身就走。 曹琴默见她如此油盐不进,咬了咬牙,抱着温宜追了上去:“娘娘,嫔妾只求您抱抱温宜,真的!只求您这一次!” 随着她话音落下,小小的温宜朝着年世兰张开了双手,粉嫩嫩的小脸蛋儿上挂着甜甜地笑容,挣扎着朝年世兰身边挣扎。 年世兰脚步一顿,只瞥了一眼,就心软了。 第110章 贱人你等着 年世兰只看了一眼温宜,就心软了。 她知道这会儿曹琴默追缠上来,肯定是不安好心。 可她本来就是要顺势跳坑栽跟头的,这个跟头的大小,根本无所谓。 温宜,以后就是齐月宾的女儿,也不好太冷着这小人儿了。 她摘了护甲给颂芝,不悦地瞪了一眼曹琴默,伸手抱起了温宜,转身就走。 曹琴默面色一喜:“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年世兰猛地站住,瞪她:“吵吵什么?本宫全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既然跟了皇后,就别来本宫面前凑,免得牵连到了孩子!” 曹琴默眸色一黯:“嫔妾不过是个贵人,许多事情,那里是嫔妾能说了算的呢?”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本宫早说过,若你好好带着孩子过日子,本宫不会拿你如何,但你要是非要算计本宫……” 她抬眼瞪了一眼靠近的丽嫔:“只说她,没说你是吧?” 丽嫔不甘心:“嫔妾就是不甘心,娘娘怎么就只能要莞常在,不能要其他人了?您只管要那些跟莞常在关系好的,把我们这些旧人丢在一旁,我们真的没做错什么呀!”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没做错什么,可你们也没做对什么!事事都要让本宫操心,操了心还不能把事情办好,你还有脸来质问本宫呢?” 想想她前后两世的日子,就是个蠢货,也能分辨出来选哪种吧!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为了一个丽嫔,把自己这边儿铁桶似的翊坤宫,变成个筛子! 见丽嫔还要开口,她彻底冷了脸:“本宫看你是最近吃得太饱了!” 丽嫔一个激灵,忙告退走了。 她也是被曹琴默给劝了,觉得娘娘既然关心她的吃穿用度,那就是还有旧情在,如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那自然还是吃饱穿暖最重要。 曹琴默见她如此轻易就退了,气得在心里暗骂她废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年世兰冷笑一声,抱着温宜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大对。 她怎么就转到了沈眉庄面前了? 年世兰和沈眉庄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滑过了然——这是要让沈眉庄的肚子栽在年世兰手里。 年世兰站住了。 沈眉庄也站住了,恭敬行礼。 曹琴默匆匆追上来:“呦,沈妹妹快起来,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千万小心不要动了胎气。” 冯若昭觉得情况隐约有点儿不对,忙走到沈眉庄身边,扶着她站稳,挤出笑容道:“华妃娘娘抱着温宜,会不会太累了?” 年世兰冷笑:“这么个小胖墩,你说呢?” 冯若昭假笑两声:“不过温宜真是可爱。” 说着话,看温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专注起来。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这一个两个的,净想着孩子,也不看看都什么情况了,还看呢! 她站稳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左右巡视,还是没看出来哪里有不对劲。 周围一切风平浪静,众妃嫔们都在言笑晏晏地赏花,地上也十分干净,不像是哪里能出问题的样子。 她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温宜,小家伙忙着玩儿她旗头上的珠翠,笑得一脸天真。 她给了颂芝一个眼色。 颂芝暗暗戒备,面上则是含笑也看着温宜。 过了一会儿,曹琴默笑着道:“娘娘累了吧?嫔妾来抱着温宜吧。” 年世兰挑眉,这是要开始了? 她神色淡淡地把温宜交给了颂芝,冷淡地驱赶曹琴默:“既然这么想把公主给本宫,你就自己去玩儿吧,本宫会叫颂芝看好孩子的。” 曹琴默脸色微变:“娘娘?!” 年世兰冷笑:“干什么?叫本宫抱孩子的是你,现在又在这儿急赤白脸地演给谁看呢?” 曹琴默着急:“娘娘说笑了,嫔妾只是想着温宜该喝奶了。” 年世兰直勾勾盯着她。 曹琴默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竟是伸手去抢温宜。 年世兰心里咯噔了一下,眼底泛起寒意:“你……”做了什么? 话没有问完,就听见一声凄厉的猫叫声,接着便是一阵惊叫声。 她猛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就见是皇后养的那只叫松子的猫,正发狂朝着人群中扑来,眨眼间就到了跟前了。 她看见那猫直直朝着温宜扑去,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猛地将猫甩了出去。 猫在她手臂上抓出一道血痕,她正吃痛,却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竟是直直朝着沈眉庄扑了过去,狠狠压在了沈眉庄身上。 年世兰和沈眉庄同时闷哼一声。 曹琴默大哭着喊了一声温宜,冲上去挡在颂芝面前,竟不顾生死地去抓松子,狠狠将松子摔在地上摔死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年世兰扶起来,却见沈眉庄已经见红了。 宜修匆匆赶了过来,指着年世兰呵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去请太医!去找章院判!他最熟悉沈贵人的情况!” 年世兰被颂芝扶起来的时候,人都还有点儿懵,站着缓了一会儿,猛地转头,狠狠瞪向曹琴默。 这贱人! 竟然拿温宜当诱饵! 这就是她说的,谁动了温宜,她就要谁死吗?! 她竟然拿温宜来引诱发狂的松子!!! 要是刚刚她没有阻拦那一下,那松子就抓到了温宜了! 曹琴默,她竟然还有空推她去扑沈眉庄! 年世兰眉眼间全是狠戾:“贱人!你给本宫等着!” 第111章 皇后的懊悔 年世兰早知道曹琴默孤注一掷,要拿自己给皇后祭旗,可她没想到,曹琴默竟然拿温宜做饵。 要不是她反应够快,那松子是真的要抓着襁褓发狂了! 那可是猫! 抓着东西往上爬的时候,难道会中途松爪子吗?! 她狠狠瞪向曹琴默:“贱人!你给本宫等着!” 曹琴默吓得双腿发软,死死抱着温宜,哪怕温宜已经被她攥得哇哇大哭,也不敢放松力道。 她脸色刷白,心里全是后怕。 皇后只说让她想办法把年世兰推过去,却没说那猫能扑得那样厉害! 皇后更没说!她竟然在温宜的襁褓上都动了手脚! 她眼泪长流,心里既愤怒怨恨皇后的凶残狠戾,又庆幸年世兰刚刚竟然伸手阻拦了一下,拦住了松子扑温宜。 可她再怨恨皇后,也不敢就此停下来——因为她一旦背叛了皇后,皇上不会轻易废后,她自己手边皇后指使的毫无证据,只有陷害年世兰的行动,那就只能是个死了! 她如今唯一的生机,就是锤死了年世兰故意要扑沈眉庄,叫沈眉庄一尸两命! 她咬牙抱起温宜,飞快抹干净了眼泪,跟上匆匆离去的年世兰。 年世兰已经到了皇后的寝室门前,被剪秋拦着不让进。 年世兰只反驳了两句,就直接抬腿狠狠踹在剪秋的腿上,扶着颂芝的手大步进了内室。 曹琴默眼皮子狂跳,心里泛起一股寒意,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咬了咬牙,没进去,就抱着孩子等在门口,等皇上进来的时候,能第一个抱着温宜去哭诉。 年世兰完全没有在意身后跟着的曹琴默,她此刻只怕皇后一时杀心起,让沈眉庄一尸两命,更怕皇后没动手,但章弥太废物,让沈眉庄一尸两命。 “去把江诚江慎,还有温实初都给本宫找来!” 颂芝浑身一颤:“娘娘!” 年世兰猛地转头看向她:“你亲自去,旁人本宫不相信,颂芝,必不能叫沈眉庄死在这种阴沟里!” 颂芝眼圈一红,咬了咬牙,闯出去找太医。 剪秋拦了一把,没拦住,立刻便叫人去控制颂芝,但周宁海死死拦在路上,硬是让颂芝给跑了。 屋子里,年世兰冷冷盯着宜修:“皇后这是做什么?想除掉本宫想疯了?以为今日你就能弄死臣妾了?” 宜修呵斥道:“大胆华妃,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生扑沈贵人,谋害龙嗣,你还想叫你的人来害她们母子吗?!本宫绝对不允许!” 她厉喝道:“来人!把华妃押到偏殿,等皇上到来之后再做定夺!” 立刻便有强壮的嬷嬷上前,伸手便要抓年世兰。 年世兰一耳光抽在冲得最快的那个嬷嬷脸上,喝道:“本宫看谁敢?!” 她美目锋利,满身气势比皇后还要更威严锐利,众人竟不敢上前。 宜修气得再次开口:“华妃!你是要大闹中宫吗?!” 年世兰直直看过去:“皇后娘娘想要趁着皇上没来,空口污蔑臣妾,将臣妾拉去偏殿绞杀,臣妾死不足惜,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准备怎么给臣妾的哥哥,还有西北军的将士们交代?!” 宜修冷冷道:“本宫是中宫皇后,为龙嗣计,关押你有何不可?!” 年世兰毫不退让:“您是皇后,代表着皇上的脸面和心意,本宫的哥哥领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您却在后宫争风吃醋谋害他的家人,莫非皇后娘娘是被叛军收买,想要扰乱军心吗?!” 宜修险些生生噎死,怒拍身边软枕:“后宫不得干政,华妃你这是在威胁本宫,还是在威胁皇上?!” 年世兰俏脸含霜,言辞越发锐利:“皇后娘娘这是头疼病犯了,糊涂了,她杀了本宫以后,大可以以头疼昏沉做借口逃脱责罚,尔等难道也能借口头疼,避免责罚吗?!” 她此话一出,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年大将军是皇上最信任的大舅子,数十万大军全都放心交给年大将军,前朝信任,后宫更是让皇后娘娘病重养病,将协理六宫的权力赐给华妃娘娘。 年大将军甚为疼爱华妃娘娘,若是华妃娘娘真被皇后娘娘下死手害死,皇上为了平息年大将军的怒火和伤心,不会杀皇后,却绝对会动杀她们的九族去让年大将军出气! 众人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哪怕身在景仁宫,也都不敢做这个忠仆。 宜修气得浑身发抖,竟一时无奈,心里的戾气和愤怒再也遮掩不住,从眼睛里倾泻而出,死死盯着年世兰。 年世兰冷笑一声,直接进了室内,看着跪在屏风后面的章弥,压低声音,沉声道:“本宫不管皇后跟你说了什么,今日要是沈贵人死了,本宫以年家的生死起誓,必叫你章家绝后!” 章弥猛地抬眼,对上年世兰冷厉的眉眼,心里全是苦笑:“微臣一定尽力。”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绕过屏风走到床前,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宫女和嬷嬷们,冷冷道:“你们几个,若沈贵人的身子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岔子,就等着你们全家的女眷都出相同的问题吧!” 众人愕然,全都惶恐地要跪下。 年世兰厉声喝道:“好好伺候沈贵人!本宫事后会让太医给沈贵人细查,只要一切合情合理,你们没有动暗手,本宫自然重重有赏,但若是沈贵人有了不该有的伤,本宫的手段,自会叫你们全族都知道!” 众人忙都赶紧重新照顾沈眉庄,又彼此就近盯着身边的人,唯恐被牵连得全家倒霉。 年世兰走到了床边,看着沈眉庄惨白的脸,沉声道:“不用怕。” 沈眉庄痛不欲生,只能无力地躺在最恨的人的床上,被她的人围拢着,说不怕是假的,可从年世兰走进来的瞬间,她就不怕了。 她发出痛苦的呼声,哑声喊着叫年世兰出去,仿佛恨极了年世兰,但眼底却全都是信赖的光。 年世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出去。 她得等江诚江慎和温实初过来,这三个人可以不做什么,但只要沈眉庄的状态不对,她就无论如何也得叫这三个人去给沈眉庄看! 她冷着脸等着,温实初三人刚到,胤禛也到了。 宜修冷冷瞪了一眼年世兰:“你还想让你的人来害沈贵人?!” 年世兰冷笑:“只要章院判能救沈贵人,臣妾自然不会叫这三个人进去插手,臣妾还怕人本来好好儿的,等臣妾叫他们三个看过了,皇后反而害了沈贵人来陷害臣妾呢!” 宜修眼底划过一抹戾色,心里有些懊恼。 可惜了,刚刚没能再强势些,让人直接堵嘴把年世兰押到偏殿。 若年世兰不在,她就能叫沈眉庄一尸两命了。 真如此,皇上再如何疼惜年世兰,也得为了沈自山,给年世兰一个狠的! 第112章 谁也不信 听到唱喏皇上驾到,年世兰跟在宜修后面,随着其他后妃一起出去接驾。 只是,才刚到了门口,就听见了曹琴默的哭诉声。 “皇上,嫔妾愿为华妃娘娘作证,她不是故意推沈贵人的!她当时抱着温宜,又被猫吓到,这才摔在了沈贵人的肚子上,或许,或许娘娘就是被温宜挡住了视线,这才没看清楚脚下!” 年世兰听了前半句,心里咯噔一下,又听了后半句,高高提起的心便落了回去。 幸好,幸好曹琴默没有半途而废,忽然反叛了皇后来帮她,否则,她为了齐月宾去抢她的温宜,该心虚愧疚了。 她垂眼跟上,仿佛没听懂曹琴默话语里的坑,见胤禛朝着自己看来,忙道:“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皇后的猫忽然发狂,臣妾光顾着护住温宜,臣妾都被那猫抓破了手臂!” 她说着,眼睛里逼出点儿泪来,疼得受不了地看向胤禛。 胤禛快步走到了她身边,不等皇后开口,就已经略过了皇后,伸手将年世兰拉了起来。 宜修看得咬牙,带着众妃嫔们一起站了起来:“皇上,沈贵人的情况不太妙,流了好多血,龙嗣只怕是……” 年世兰哎呀一声:“皇上,臣妾的手不疼,您不必管臣妾,先去看看沈贵人吧。” 胤禛眉头紧皱,听着沈眉庄在偏殿里面惨叫,到底怜惜她年纪小却遭此大难,问道:“叫太医了吗?” 目光落在温实初三人身上,眉头紧皱:“不懂事的东西,来了怎么不进去?!” 宜修心头一跳,忙道:“皇上,章太医已经在里面救治了,臣妾担心有人心怀不轨,所以……索性这三位太医也到了,不如先叫他们给华妃治伤?” 胤禛眉头紧皱,朝着江诚江慎挥了一下手,两人忙去准备伤药,只留下温实初一个人硬着头皮,还跪在偏殿门前。 年世兰瞥了一眼,见温实初如此识相,心里微松,转头专心怼皇后,冷声道: “明明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猫发狂,才弄成如今这个局面,却口口声声要把黑锅甩给臣妾,皇上您不知道,刚刚,皇后娘娘还想让人抓了臣妾去偏殿,指不定是想让臣妾暴毙,好来个死无对证呢!” 宜修怒道:“华妃!宫规森严,岂容你信口雌黄,污蔑本宫?!” 年世兰满脸讥讽:“皇后娘娘一向温和慈爱,要不是打算在皇上来之前,让臣妾暴毙,怎么会不容臣妾辩驳,就让人来抓臣妾?要不是臣妾说您被叛军买通,想要乱西北君心,只怕臣妾如今已经‘畏罪自杀’了吧?!” 胤禛眸色陡然一深,沉声道:“莫要胡说。” 年世兰不情愿地闭上嘴,顿了顿,还是心有不甘:“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只是被皇后娘娘吓到了,您是没瞧见她之前看臣妾的眼神,那是真的要杀了臣妾啊!” 她娇气地捂着自己的手臂,颤巍巍地望向胤禛:“您疼爱臣妾,皇后娘娘总为此看臣妾不顺眼,臣妾知道她也是太爱您,这才会心里不高兴。 臣妾也知道,您让臣妾协理六宫,皇后娘娘一直都心存不忿。可那也是皇后娘娘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总是头疼,您才让臣妾为她分忧的呀!臣妾协理六宫,也只是心疼皇上啊!” 明明局势大好,宜修却半点儿也不高兴,她甚至被气得头疼病都要犯了。 华妃的这张嘴,真该被毒哑了! 她就该是个哑巴才好! 宜修深呼吸:“皇上,臣妾只是履行皇后的职责,绝无华妃口中所说的私情!” 年世兰冷笑:“旁人不知道您有多爱皇上,多爱吃醋,皇上却肯定知道。” 宜修:“……” 她攥紧拳头,含泪看着胤禛,不敢转眼去看年世兰,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彻底藏不住心底的杀意了:“皇上,臣妾绝无泄私愤的意思!” 胤禛猛地一甩手里的十八子。 宜修和年世兰齐齐噤声,噤若寒蝉地都跪了下来。 她们一跪,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胤禛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尤其在年世兰和宜修身上多落了一会儿,神色冷淡地走到了廊下,坐在搬出来的太师椅上。 众人匆忙换了个方向跪,连头都不敢抬了。 许久,胤禛才淡淡道:“都起来吧。” 然后让人叫章弥出来问话。 章弥得了年世兰的威胁,哪里敢听从皇后的命令,弄死沈眉庄,他已经做了无数的补救,却也只敢将一团血浸透了的白布死死裹紧虫尸,放进盒子里作为龙嗣的尸体,让嬷嬷好生收好。 然后,他衣裳带血的出来:“皇上,沈贵人大出血,母体受损,只怕是接下来三年内都不能有孕。小阿哥……没保住。” 他说罢,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胤禛面上毫无波动,甚至半晌没有动作,却吓得在场每一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衣裳。 许久,他才开口:“那只猫呢?” 曹琴默忙跪出来:“皇上,那猫还要扑温宜,嫔妾一时失手就,就给摔死了!” 胤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宜修,最后看向年世兰。 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半晌,他淡淡地道:“谁在照顾这猫?” 宜修忙道:“这猫是齐妃送给臣妾的,日常是两个小太监在照顾。” 胤禛淡淡地看了一眼苏培盛:“把人送去慎行司,你亲自查,若查不出来什么,就按失职罪论,这两人打死,三族流放。” 刚被提出来的两个小太监瞬间软了身子,连叫都叫不出声来,直接就被拖走了。 胤禛又看向齐妃。 齐妃吓得浑身哆嗦:“皇上!不是臣妾呀!松子一向乖巧,臣妾也不知道它怎么忽然就发狂了!肯定,肯定是有人想谋害臣妾!” 胤禛只看她的表现,就知道她又被人给利用了。 齐妃李氏,自年轻时就没有脑子,这么多年了,仍旧还是如此。 他深深看向宜修,又看向年世兰。 可能是华妃做局,想要除掉沈眉庄,再栽赃陷害皇后。 也可能是皇后做局,想要除掉沈眉庄,再将年世兰拖下水。 曹琴默…… 他又看向曹琴默,这个女人一向护犊子,按理说应该不会以温宜为诱饵。 但,她既然能多年为了年世兰手里的好处忍辱负重,就自然也能为了年世兰继续做事,坑害皇后,也能为了皇后手里的权势,反过来陷害年世兰。 他眼神冷冽,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些他全都耳鬓厮磨过的女人们,谁也不信。 第113章 不如我给她做宫女算了! 胤禛沉默着坐在那儿,他的背后,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 年世兰一开始还很害怕,可后来,她实在是忍不住担心沈眉庄。 她忍着心悸抬头,就看见了胤禛看似平静,实则深沉不见波澜的脸色,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他谁都不信,他只信他自己查到的,总结出来的。 她面上难掩恐惧,但这份恐惧却只源自于对皇帝身份本身,对于胤禛,她心里只有冷笑。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利益至上,薄情自私,只有上辈子的她,才会天真地以为他会为了她特殊,以为她是他的特例,然后被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闭了闭眼,直直看向胤禛:“皇上,章太医是皇后娘娘推荐的,又是您最信任的太医,可您看这一盆盆的血水,他就是个废物!您还是让江诚江慎还有这个温实初给沈贵人看看吧!” 章弥浑身一颤,瞬间便大汗淋漓。 这哪儿能看? 这怎么能看?! 他以头抢地:“皇上,华妃娘娘!沈贵人无碍,只是这次小产亏损了身子,往后要好好吃药就能慢慢养好!这血,这血是排除胎衣等血污才流了这么多血,微臣已经开了止血药,再辅上扎针,很快就能停!” 胤禛深深看了一眼年世兰,又看章弥:“去给沈贵人施针。” 他的一个孩子没了,他心里非常压抑,眼底全是寒光。 章弥几乎腿软地站不起来,可他硬是咬着牙站了起来,踉跄着进去给沈眉庄扎针。 无论如何,他得让沈眉庄尽快康复,竭尽全力将她的脉象调整得跟常人无异,否则,他九族休矣! 胤禛定定看了一眼章弥苍皇的背影,又去看宜修,手里的十八子迅速倒腾了两下,垂着眼皮,让人看不清楚神色。 这会儿,也没有人敢看他的神色,就连年世兰也低下了头,不敢触怒天子。 许久,章弥从里面出来:“微臣幸不辱命,已经止血了,沈贵人不易挪动,最好就在此处静养三天再挪动。” 他想起来那一团蠕动的东西,被药打下来的时候,包裹在小襁褓里都还在疯狂挣扎,他实在是害怕被人看出来,以为“小阿哥”还活着,只能忍着恶心,亲手按死了那玩意儿。 这会儿,他手上的血迹虽然已经干了,可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还在,叫他这后半辈子都不想再吃一点儿白肉了。 宜修掌心汗湿,露出大喜之色:“老天有眼呐,幸好沈贵人救回来了!” 说罢,又拿帕子擦泪:“只是可惜那个孩子,都快六个月了,还踢过皇上的手,竟然就……哪怕是七个月,都还有可能把他救回来!哎!怎么就这么寸呢?!” 年世兰听得直想笑,一条虫子,还真让她装起来了。 以往她真是小看了皇后这老妇,瞧瞧这哭的,多么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眉庄是她亲生女儿呢! 胤禛神色淡淡地叫众人起来,指了指颂芝:“你来,你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颂芝噗通跪下:“猫儿发狂之前,曹贵人缠着娘娘去抱温宜公主,娘娘心软,心疼公主,就抱起了公主,谁想曹贵人不知道为何,又着急忙慌地要把公主抱回去。 正争执呢,那猫儿就朝着公主扑了过来!当时奴婢正抱着温宜公主,吓坏了,是我们娘娘不惧危险,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将那猫儿甩了出去。 然后,然后娘娘就往前扑了出去,奴婢看得清楚,分明是有人把娘娘推出去的!要不然娘娘捂着胳膊正疼呢,好端端地怎么会朝着前面扑呢!” 胤禛眉头一皱,看向曹琴默:“你刚刚说,华妃是抱着温宜,又被猫吓到,这才摔到了沈贵人的肚子上。” 曹琴默忙点头:“正是如此!皇上,华妃娘娘绝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只是被猫吓到了,这才撞到了沈贵人!” 宜修沉声道:“曹贵人,你最好说实话,而不是为了维护旧主,就去欺君!” 曹琴默吓得一哆嗦,忙摇头:“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啊!嫔妾真的看见娘娘她不是故意的!” 年世兰假装没听懂,只装作被皇帝怀疑,心乱如麻的样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皇上,臣妾真的是被人推了一把,这猫是皇后的,出事的也是皇后的景仁宫,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巧合的事? 况且曹琴默自己都承认了,她非要让臣妾抱着温宜,臣妾难道还能抱着温宜去害沈眉庄吗?您知道的,臣妾自己失去过孩子,绝对不会对孩子下手的。” 胤禛神色依旧淡淡的,让年世兰起身,又再次看向曹琴默:“你说话前茅后盾,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真相,到底如何?” 曹琴默浑身发抖:“嫔妾……” 胤禛往后面靠了靠,目光从下睫毛上倾泻而出:“想好了说。” 曹琴默浑身一震。 许久,她闭了闭眼,哽咽道:“皇上,嫔妾只是想保护温宜,才去跟华妃娘娘求情,希望能继续得到她的庇护,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她说到后来直接哭出了声,她的哭声惊到了温宜,温宜再次哇哇大哭起来,张开手臂要额娘。 曹琴默听见孩子的哭声,顿时泪如雨下,满脸都是绝望,却不敢开口回应温宜。 胤禛朝着奶嬷嬷挥了挥手:“把公主带下去。” 曹琴默下意识朝着温宜离开的方向倾身,跪行了两步,又生生顿住:“皇上,都是嫔妾的错,是嫔妾想要跟华妃娘娘投诚,才,才……” 她话没说完,泪先把地面都滴湿润了。 年世兰看得目瞪口呆,继而暴怒:“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本宫呢?!贱人!你找死!” 宜修怒斥道:“华妃你放肆!皇上还在,你怎么敢大呼小叫?!” 年世兰怒道:“她在这儿悲悲切切地演谁呢?!难道她想诬陷臣妾,臣妾还不能反驳了吗?那本宫这妃也别当了,给她曹琴默做宫女,日夜给她倒夜壶算了!” 宜修气得冷脸:“皇上,臣妾看华妃是恼羞成怒,有些失心疯了。” 胤禛看向了年世兰:“你,有没有?” 年世兰再次跪下:“皇上,臣妾没有!都是曹琴默这个贱人谋害臣妾!那沈贵人是莞常在的好姐妹,您是知道的,臣妾喜欢莞常在,怎么会害她最喜欢的姐姐?” 胤禛冷冽的神色略微缓和,但,仍旧还是没有开口叫年世兰起来:“当时你们几个被孽畜冲撞,还有谁看见了?” 齐妃忙道:“皇上!臣妾看到了!就是华妃冲向了沈贵人,臣妾还听见华妃骂曹贵人是个贱人,说她找死呢!” 第114章 尘埃落定 齐妃没想到还有自己能对年世兰落井下石的一天,顿时激动不已:“皇上!华妃都骂曹琴默了,还威胁要弄死她,曹琴默怎么敢推她呀!” 她太激动,也太高兴,脸上的笑容都没遮掩住。 胤禛看得眼疼不已,对她的话的信任,一下子就打了折扣,目光看向其他人。 安陵容出列跪下:“皇上,嫔妾相信华妃娘娘,华妃娘娘性子耿直,且早就不跟曹贵人来往了,她不可能会逼迫曹贵人去做什么。” 余莺儿见安陵容动了,心里虽然害怕得要死,却也赶忙也跟着出来,跪在安陵容旁边,娇声道: “皇上,嫔妾虽然人微言轻,却也愿意为华妃娘娘说句公道话,华妃娘娘大度慈爱,绝对不是会因为嫉妒,就去谋害龙嗣的人!” 冯若昭犹豫了一瞬,也跟着出来:“皇上,嫔妾当时就站在沈贵人身边,意外发生的时候,华妃才刚护住了温宜,忽然从那么远的地方朝着沈贵人扑过来,也太奇怪了。” 冯若昭话音刚落,齐妃就讥讽道:“她的目的就是弄死沈贵人肚子里的龙胎,从远处飞过来都是合理的!敬嫔,你总算是长了点儿胆子,都敢指认华妃了!” 冯若昭呼吸一滞,脸色一白:“不不不,嫔妾没有指认华妃娘娘,嫔妾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她匆忙解释,却因为齐妃的话,怎么说都好像在一起诬陷华妃似的,又气又急,连嘴唇都白了:“嫔妾的意思是,嫔妾觉得华妃娘娘那会儿没想害沈贵人!” 真要是想害沈贵人,怎么会拿自己金尊玉贵的身子去拦着猫? 且华妃扑过来,她怎么看都觉得曹琴默的状态不太对,说不定就是曹琴默推了华妃! 丽嫔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来跪下:“皇上,华妃娘娘性子直,可想不来这么迂回的法子!她要是想害沈贵人的孩子,直接找个理由罚跪沈贵人,再说是沈贵人身子不好,不就行了吗?干嘛要自己去扑啊!多晦气!” 她这可真是,话糙理不糙,就是这话,也太粗糙了些。 胤禛从头到尾都只是神色冷淡地听着,听完了,便迅速从纷乱的话语中理清楚最关键。 “曹贵人,你来说。” 曹琴默知道,这是皇上给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若自己表现的不够好,只怕皇上会顺势惩罚自己,再顺了那齐月宾的意,将温宜送给齐月宾! 她深呼吸压下心中的害怕,含泪跪直,又深深拜倒:“皇上,嫔妾……嫔妾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求您能在嫔妾死后好好照顾温宜,今日的事,并非华妃娘娘的过错。 都是嫔妾羡慕嫉妒莞常在她们能待在娘娘身边,所以才故意推了华妃娘娘,想叫娘娘跟沈贵人反目成仇,没想到,却,却害了龙嗣。” 说罢,她猛地起身,朝着柱子上狠狠撞去。 胤禛瞳孔微缩:“苏培盛!!!” 苏培盛已经蹿了出去,挡在柱子前面。 曹贵人一头撞在他肚子上,那力道之大,险些将他撞吐了。 苏培盛忍痛张开手臂站稳了:“哎呦,曹贵人啊!您,您站稳了!后妃自戕可是大罪!” 几个宫女已经反应过来,冲上去将曹琴默扶住。 曹琴默满脸呆滞,半晌之后,放声大哭。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这才一时昏了头去自尽,如今被人救下了,才想起来她连死都不能死,不然还得连累家人。 宜修红了眼圈:“当真是可怜了她一片慈母心肠,孩子在人家手里,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样感慨的一句话,却仿佛一瞬间就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齐妃惊喜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了!华妃口口声声说,是曹贵人非要让她抱温宜,可实际上,肯定是她自己强行抱走了温宜,曹贵人孩子在华妃手上,自然不敢不听话,顺势就推了华妃!” 她说罢,深深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曹贵人听华妃的命令推了华妃,华妃就能顺势砸死沈贵人的孩子,曹贵人被逼迫成为了凶手之一,自然不敢揭发华妃,自然要替她遮掩。 只是天网恢恢,皇上您英明神武,吓出来了曹贵人谎话里的漏洞,才叫您看出来了端倪,步步紧逼,曹琴默觉得没有了活路,不敢欺君,又不敢得罪年世兰,这才去寻死呢!” 齐妃说得通俗易懂,众人都听明白了。 年世兰也听明白了——原来皇后和曹琴默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非要让她抱着温宜呢! 她想翻个白眼给她们,又怕皇帝以为自己是对他不满,生生忍了,酝酿了一会儿情绪,迈步上前,一脚踹在了曹琴默的肩膀上,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宜修又气又恼:“华妃你疯了?!” 年世兰冷冷道:“臣妾自问虽然对她严厉了些,但要是没有臣妾,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哪里配养温宜?即便后来臣妾叫她别来翊坤宫了,也是因为臣妾诚心想要改好,不想用她给臣妾出歪主意继续害人了。 哪里能想到呢?她不用她那些歪脑筋帮着臣妾害别人,倒是把歪主意打到了臣妾身上来了!臣妾这些年流水似的金银珠宝,真是全都喂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曹琴默呜呜哽咽:“华妃娘娘饶命!饶命啊!嫔妾,嫔妾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皇上,嫔妾愿意认罪,是嫔妾害得沈贵人,求您,杀了嫔妾给沈贵人泄愤吧!” 她如此吓疯了的模样,反倒越发坐实了年世兰才是真凶。 齐妃兴奋地讥讽道:“年世兰,你别装了,你要是没错儿,人都是公主的生母了,还能拿命去陷害你?” 宜修忧心忡忡地看向胤禛:“皇上,事关龙嗣,若是不查清楚了重罚,只怕是后宫人心浮动,人人都敢动手去谋害龙嗣了啊!” 胤禛神色淡淡地看向众人,不用开口,众人就再次噤若寒蝉,齐齐跪下。 他看向年世兰:“今日,是你不慎重,害死了沈贵人的孩子,你可认?” 第115章 她吓坏了 胤禛看向年世兰:“今日,是你不慎重,害死了沈贵人的孩子,你可认?” 年世兰红了眼圈看向他,只一眼,她就想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竟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她终于犯了大错,终于不是那么完美无瑕了。 终于,他可以再次“宽恕”她,“偏疼”她,为了年家,“包庇”她了。 年世兰的眼泪莫名掉落了下来,倒也不是伤心,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一旦看明白了,后面再碰上,就只觉得荒诞得有些可笑了:“臣妾认。” 胤禛心里莫名刺痛,看着她眼神怔然的模样,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但也只是轻轻的一下,他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世兰的丈夫,世兰首先是年家女,然后才是他的爱妾。 他淡淡道:“你既然认罪,那便该认罚,自今日起就闭门思过吧。皇后……” 他看向宜修,目光却微微顿了顿,忽然想起来那天跟年世兰一起看的那本志怪话本。 皇后,从前从不会跟他说那么多有孕妃嫔怀相吉祥的话。 她,未必就是干净无辜的。 曹琴默虽然从前是世兰的人,但她到底还是跟了皇后许久了。 宜修殷切地看向胤禛:“皇上,臣妾在。” 胤禛把玩着手里的十八子:“你身体不好,宫务的事情不必太过操劳,叫齐妃和敬嫔帮你吧。” 宜修指尖轻轻掐住掌心,柔声道:“是,皇上放心。” 胤禛闭了闭眼:“沈贵人遭遇不测,现在皇后这里养三日,等回去以后,敬嫔,你要好好照顾她。” 冯若昭忙跪领圣旨:“嫔妾遵旨。” 胤禛起身,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他竟半点儿没有进去看一看沈眉庄的意思。 年世兰心里发凉,跟众人一起跪送他离去,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去看沈眉庄。 沈眉庄脸色惨白,已经完全陷入了昏睡之中。 采月采星哭得眼睛都是肿的,见她进来,都齐齐跪下,虽然不方便说感激的话,但年世兰看得懂她们感激的眼神。 年世兰声音冷沉:“都给本宫好好照顾沈贵人,若是让本宫知道,有谁敢趁机作乱,叫本宫替她背黑锅,本宫叫她九族不得安生!” 她向来说到做到,铁血手腕,众人自然不敢以为她禁闭了,就不会出来了。 宜修扶着剪秋的手进来,嘴角含笑:“华妃啊,你还是这么爱放狠话。”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臣妾不光爱放狠话,还爱做狠事,旁人不知道,皇后娘娘却一定知道。” 宜修眸色冷淡:“华妃一向雷厉风行。” 年世兰扬起下巴,讥讽地睨着她:“皇后可真是好手段,今日,本宫认栽了!不过风水轮流转,皇后娘娘可要一路稳行才是!” 宜修神色淡淡:“本宫听不懂华妃你在说什么,你啊,快回翊坤宫禁闭吧,放心,等到年底的时候,本宫会替你向皇上求情,将你放出来的。” 年世兰冲着她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宜修对着剪秋感慨道:“剪秋啊,这宫中岁月如梭,只怕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都有好些个新人住进皇上的心里头啊。” 年世兰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沁出讥讽,迈步得越发快了。 若是从前,她爱皇帝,被禁闭的时候,一定会为了皇后的这句话患得患失,将沈眉庄安陵容余莺儿这三个彻底当做假想敌。 如今,她只等着看好戏。 她倒是要看看,皇上是不是真的敢把她关到年底! 她一出来,曹琴默就过来了:“娘娘……” 年世兰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越过她就走了。 必死无疑之人,何须与她废话。 曹琴默神色微僵,满脸凄楚之色。 丽嫔忍不住道:“你这么做作姿态是要给谁看啊?不是你以死相逼要指证娘娘吗?她不理你很正常啊!她理你才不对劲吧?” 曹琴默:“……” 她挤出苦笑:“姐姐,你不知道,我当真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 丽嫔不高兴地打断她:“我管你苦衷不苦衷的,我只知道,吃好处的时候你没少吃,如今吃人血馒头的时候你也没嘴下留情,怪不得娘娘不让我跟你玩儿,原来你真不是个好东西!” 她说罢,狠狠瞪了曹琴默一眼:“你都还不如周宁海那个没根儿的太监忠义呢!” 曹琴默脸上青青红红,却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丽嫔匆匆走远。 与丽嫔一同走的,还有余莺儿。 这两个人都是去找年世兰的,但年世兰走得实在是快,两人急赤白脸地追,一直追到了翊坤宫门口,这才把人给追到了。 年世兰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你们两个追着本宫做什么?” 余莺儿表忠心道:“娘娘,嫔妾就是想来跟您说,你要是缺了什么,嫔妾会偷偷来送的。” 丽嫔则道:“嫔妾就是想问问娘娘,嫔妾没有落井下石,您能不能……能不能出来以后,再带着嫔妾啊?” 年世兰心里陡然畅快起来,张扬地挑眉一笑:“你们两个,是有眼力见儿的!” 她说罢,含笑进了翊坤宫。 因为要禁足,翊坤宫的大门直接从里面就锁上了。 丽嫔心里忐忑,皱眉喝问余莺儿:“娘娘这是答应了还是没有?” 余莺儿哪里敢替年世兰做主,挤出笑容道:“您可别为难嫔妾了,这,嫔妾哪儿敢替娘娘说话呀!不过姐姐您仗义执言,娘娘都是看在眼里的,以后肯定会护着您的!” 丽嫔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你倒是还长了点儿脑子。” 她挑眉:“我瞧着你还挺顺眼的,日后闲来无事,就来找我吧。” 余莺儿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儿眼熟,然后便是眼疼。 这位莫不是想学华妃娘娘凤仪万千的霸道? 可您也不瞧瞧,您的仪态和脸,能跟华妃娘娘比不能? 她嘴上甜笑:“难得姐姐能看得上嫔妾,嫔妾一定遵命!” 几句话试探下来,眼见丽嫔竟就这么被自己哄住了,余莺儿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有一个很妙的主意,想去找安陵容说一说。 这翊坤宫里如今全都是聪明人,万一想下个饵什么的,只怕是没有人会相信,正需要丽嫔这么一个耿直好骗的。 她有心拿丽嫔当做表忠心的“礼物”,就越发爱跟丽嫔说话了,几句话下来,就把丽嫔哄得直喊她妹妹了。 翊坤宫中,年世兰刚进去,就见甄嬛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只看表情,就知道她吓坏了…… 第116章 不如触底反弹 翊坤宫中,年世兰刚刚站稳,就见甄嬛匆匆出来,眼圈泛红,瞧着像是吓坏了。 她怜惜她年纪小,开口宽慰道:“别担心,沈贵人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话没说完,就被到了跟前的甄嬛扑了个满怀。 年世兰一下子愣住,下意识掐住她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你这是怎么了?” 她垂眼看着甄嬛,见她满脸痛苦,顿时皱紧了眉头:“来人!去请太医!” 话刚说完,就想起来自己如今被禁足,只怕是不好请太医。 头一次,她开始思考,或许该将甄嬛挪出去了。 甄嬛必须尽快得宠,否则一旦出了什么变故,只怕未来的局势就不好推算了。 她原本是打算在沈眉庄的事发作前,就将甄嬛和皇帝之间的窗户纸捅破,安排甄嬛侍寝,没想到皇后那老妇这么着急,如此仓促地就动了手。 甄嬛脸涨红:“嫔妾听说赏花宴出了事,心里猜测是皇后动了手,一时担心,就跪在佛前跪久了,又匆匆跑出来,这会儿,腿麻了……” 她想站好,却更狼狈。 年世兰好笑地看着她挣扎的样儿,稳稳掐住她的腰,将人提溜着站好,往后退了一步:“你可别动了,等你腿上的劲儿缓一缓再说,否则痛死你。” 甄嬛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巴巴望着站在一米之外的年世兰,只觉得这样站着不能动又随时可能会摔倒,还不如刚刚那样拽着娘娘。 只是这个念头也就是乍然浮现,很快就被正事给压了下去:“眉姐姐情况如何?” 年世兰想起那一盆盆的血,眉头紧皱:“本宫怀疑皇后那老妇想让沈眉庄一尸两命,所以就叫江诚江慎和温实初都到了景仁宫里,又把章弥,还有伺候沈眉庄的那些婆子宫女都警告了一番。 皇后一味拦着,不让江诚江慎和温实初给沈眉庄看病,章弥也说自己能治好沈眉庄,本宫想着,他们总不能为了陷害本宫,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甄嬛光是听着这些,就觉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这后宫竟跟战场一样,稍有不慎就是个死。 她想要给年世兰行大礼感谢,年世兰直接一个瞪视制止了她:“别跟本宫来这些客套的,你好好儿地跟本宫分析一下,那章弥那么显眼,皇上能看出来皇后已经跟章弥沆瀣一气了吗?” 说罢,叫颂芝去给甄嬛抬把椅子过来。 早就等在一旁的流朱和浣碧忙让颂芝歇着,和小允子一起去将椅子搬过来,又小心翼翼扶着甄嬛坐下来。 甄嬛不肯坐。 年世兰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一把就将她给按在了椅子上。 甄嬛一时不察,只觉得双腿一股酸麻直击天灵盖,忍不住闷哼连连。 年世兰被吓了一跳:“你怕不是想碰瓷?本宫可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甄嬛不肯在年世兰面前丢脸,忙死死咬着唇将剩下的闷哼咽回去,半晌,才抬眼看向年世兰:“娘娘别急,嫔妾没事,只是腿太麻了一些。” 年世兰就见她眼中波光潋滟,仿佛被欺负狠了似的,颇为不自在地撇开脸:“谁让你磨磨唧唧的,本宫跟你说正事呢,你还有空跟本宫客气!” 说到了后来,越发理直气壮起来:“本宫一向莽撞,为了齐……那个人的事儿,又要顺着皇后和曹琴默的计划,不好反抗太过,你不赶紧看看本宫可有错漏,还想那些礼节干什么?” 甄嬛见她是真着急,惭愧地认错:“是嫔妾着相了。” 她稳稳坐好了,忍着腿上的麻痹,一动也不敢动,又追问了一些细节,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嫔妾听您的安排,一切都十分妥当。如今在众人眼中,皇上失去了一位期待已久的小阿哥,却竟然只让您禁足,连降位都没有。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这后宫里的人知道,皇上还是偏爱您,这禁足,终究只是时间问题,等时间一到,您还是宫里头最风光的华妃娘娘。” 年世兰点点头:“只要年家和哥哥在一日,皇上就不可能会让本宫太难看。” 甄嬛道:“所以,如今眉姐姐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了。不过,谨慎起见,嫔妾还是希望,能叫温大人去给眉姐姐看一看,再检查一下眉姐姐的用药。” 她含蓄地道:“皇后不太了解朝政上的事,臣妾怕她气急了,会因为不满足于皇上对您的惩罚,便想做点儿什么,让您的罪名加重。” 年世兰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是,说起来,今日皇后还对本宫生出了杀意,只怕在本宫解除禁足之前,还得小心她用手段来杀本宫了。” 甄嬛心中一凛:“皇后看似沉稳能忍,实则却是个果决狠辣的人,见眉姐姐的事情竟然只能让您禁足,生出杀心也不奇怪。” 年世兰冷笑:“她可不是为了这事儿想杀本宫。不过你之前说她爱皇上爱得发狂,还真是确有其事,就因为本宫把安陵容推荐给皇上,她竟然就想对本宫下手了,真是个妒妇,亏她还总是讥讽本宫爱吃醋!” 甄嬛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娘娘可否将当时的细节,一一说给嫔妾听?” 年世兰不知道她在怀疑什么,也懒得想,只管把自己能想得起来的,全部都告诉甄嬛。 甄嬛眉头紧皱:“嫔妾听着,倒不像是吃醋的事儿,仿佛是陵容的歌声有什么问题。” 年世兰愣了愣:“歌声不就是歌声吗?除了比其他人都唱得好,还能有什么说法不成?” 甄嬛细细思索,她很确定自己绝对抓到了重点,只是可惜,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所以始终不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年世兰见她思索得入了神,索性也在颂芝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微风轻轻拂过面容,她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疲惫。 自从重生以来,她绷紧神经去做自己所有能做的事,连吃饭喝水都带有减重的目的,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她又去回想自己的上辈子。 上辈子,她也真的是很忙。 忙着爱皇上,忙着打压皇上的女人,忙着敛财,忙着做坏事…… 竟也没有个安生的时候。 她上辈子也被禁足过,只是那时候,人虽然不能挪动,但心思可真是忙啊,忙得天天哭,日日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叫颂芝去给她想办法把眼睛再调整回来。 她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想着,竟然就这么靠在太师椅上,晒着太阳睡着了。 等甄嬛理清思路准备开口的时候,就看见她闭上眼睛,表情恬静地睡着了。 她愣了愣,一时,各种心疼难受涌上心头,叫她忍不住红了眼圈,不得不按住心口,才能勉强压制住那股过分强烈的心痛。 娘娘这一路走来,一定很孤独,很害怕,也很辛苦。 幸好,那天她摔进了娘娘怀里,而娘娘忽然开口讹上了她,将她带回了翊坤宫。 第117章 让她去住沈眉庄那儿 年世兰一觉睡醒,只觉得精神百倍,浑身舒坦。 但甄嬛…… 甄嬛她跟年世兰这种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的人不同,她的心脏被心疼灌满,以至于陪着年世兰睡了个好觉,她自己反倒越发伤感伤神。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本宫也没有让你坐这儿等着,你何至于就这样委屈?” 甄嬛:“……” 她气恼地搅弄着帕子:“是嫔妾自己想陪着娘娘的,哪里就会为了这个委屈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那你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本宫做甚?” 甄嬛哪里敢说自己是心疼她,她敢笃定,自己若是敢这么说,娘娘只怕要当场黑脸,并且好几天都会翻着白眼看她。 她温温柔柔地挑选能说的真话:“嫔妾就是担心眉姐姐和陵容,如今咱们翊坤宫被禁足,只怕是要她们两个相互扶持,小心生活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少操心些吧,沈眉庄家世背景放在那儿,这次说到底是本宫害了她,皇上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毕竟,沈眉庄可是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事涉地方军政,皇上看重皇位江山胜过一切,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她说罢,询问甄嬛:“之前你说,本宫只管顺势而为,其余的事情你会操心,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甄嬛柔声道:“她们害眉姐姐的古方秘药,咱们已经从古籍上找到,那日的接生嬷嬷,您也已经让人盯死了,光这两样,就已经是人证物证具全,只要在年大将军回归的时候提出疑虑,皇上自然会彻查。” 年世兰顿了顿,漂亮的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就这么简单?” 不用安排人造势? 不用联络人这样那样? 就只是把人证和古方提供给皇上,然后就不管了? 甄嬛眼睛含笑地注视着她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因为出事的人是娘娘,所以才这样简单。” 年世兰愣了愣,继而一下子就得意地笑开了:“你说的没错,是因为本宫是年家女,所以这件事情才会这样简单。” 细看宜修的整个操作,步骤多到数不清,花费的人力物力更是巨大,最后却也只是换她一个被禁足和剥夺宫权。 而她想要翻身,就只是把人证物证送给皇上,甚至都不需要太过为自己辩驳,皇上就会把之后的事情办好。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天死到临头,甄嬛讥讽她,说她之所以受宠,是因为是年家女,她当时为此悲痛不已,绝望崩溃,如今才知道,原来权势才是女人最该有用的东西,比什么夫君宠爱,子嗣绵延,都要更靠谱,更让人上瘾。 她畅快地笑出了声:“本宫当真是白活了那些年!” 甄嬛看着年世兰张扬的笑容,眼底泛起笑意。 对,就是这样,娘娘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就像是战场上的将军,只需要放肆驰骋,而作为军师,她会安排好其他的一切。 她哄着年世兰回屋:“娘娘饿不饿?嫔妾让小厨房去准备些吃食吧。” 年世兰摆了摆手:“知道你担心沈贵人,去吧,本宫这里有颂芝,不用你操心。” 甄嬛犹豫:“这时候出去……”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皇上禁足的是本宫又不是你,你不用想着半夜偷偷去,再被巡逻侍卫看见了,还以为你是贼呢。” 甄嬛耳朵一热:“娘娘怎么知道嫔妾的打算?”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了,上辈子,她就被甄嬛偷溜出去看沈眉庄的表象给骗了,让甄嬛和浣碧合伙儿算计了一把。 这小狐狸,今日不亲眼看见沈眉庄,是不可能会甘心的。 她摆摆手让甄嬛赶紧走,自己则扶着颂芝的手回了卧室,卸掉钗环,舒舒服服地上软塌上吃瓜果去了。 颂芝站在她背后,拿篦子一下下给她篦头发,眼底全是疑惑:“您如今被禁足了,连宫权也没有了,奴婢怎么看您好像还更高兴了?” 年世兰的哼笑一声:“这么大个后宫,事情那么繁杂,本宫从前生怕哪里办不好给皇上丢脸,又或者叫皇上用东西的时候不舒心,如今才算是彻底卸下了重担,只管咱们宫里的吃穿用度,这才是好日子呢。” 哥哥快回来了,她也是时候好好想想,上辈子到底都有谁害了哥哥,又是怎么害的哥哥,好叫他心里有个防备。 哥哥在西北当惯了土皇帝,如今她叫他收敛,便是他能收敛,他手下的人,又能收敛吗? 总不能叫哥哥对那些胡作非为惯了的下属说——你们都别贪污放肆,好好行善为本官的妹妹积福,否则杀了你们吧? 就算这样的昏招都行,可只有一日杀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她不懂前朝的政事,却实在是明白皇上——只要皇上想,再小的错处,也能变成抄家灭族的罪行。 年家未来是要纤尘不染,还是挑选一样两样自污,总得她先想清楚了,才能在劝哥哥的时候,不被哥哥带着走。 想起来上辈子她劝哥哥不该放肆,哥哥却总有理由,当着皇上的面儿就敢摆大舅哥的威风,她刚刚的张扬全没了,只剩下了头疼。 颂芝见她刚刚还高兴,这对儿却又十分发愁,娇声问道:“娘娘在担心什么呀?不如等莞小主回来了,您叫她过来陪您聊聊?” 年世兰立刻摇头:“不好,哥哥和那小狐狸最好是不见面。” 颂芝吃了一惊,娘娘原来是在发愁大将军,只是,为何大将军不能跟莞常在碰上? 年世兰转头看向颂芝:“哥哥回来还要两个月,本宫打算让莞常在去沈贵人那儿住一段时间,你先提前着手安排着。” 颂芝忙道:“可是莞小主要是走了,娘娘您一个人多寂寞啊。” 年世兰望着她担忧的眉眼,轻轻笑了笑:“有你和周宁海陪着本宫呢,本宫寂寞什么?” 颂芝想说那终究是不一样的,奴婢们再能陪着您说笑,总归不如莞常在陪着您的时候,您那样高兴,莞常在她总是那样懂您,还心疼您,能引着您将心里的憋闷和委屈发泄出来,让您高兴呐! 第118章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甄嬛还不知道,她就是出个门的功夫,年世兰都已经开始给她打包行李了。 她带着槿汐匆匆去了沈眉庄处。 她到的时候,沈眉庄才刚刚醒来,安陵容正喂沈眉庄吃药,余莺儿在一旁帮忙,十分殷切的样子。 冯若昭一直守到了沈眉庄醒来,这才红着眼圈回去,正碰上了甄嬛,便寒暄了两句才走。 偏殿里,安陵容见甄嬛竟然来了,忙看向她:“娘娘还好吗?” 沈眉庄也是紧张:“娘娘今日受了大委屈了。” 余莺儿没敢说话,这三个人说话的时候,她总有种贸然插嘴,就会被安陵容看过来的预感,于是只是起身恭敬行礼,不敢多说别的。 甄嬛对余莺儿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到了床边,看着沈眉庄苍白无力的模样,心疼得眼泪直掉:“娘娘很好,回去还睡了一觉,她知道我担心你,就让我过来了。” 她握住了沈眉庄的手,那冰凉的触感,叫她再次落泪:“姐姐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 沈眉庄却露出笑容:“如今这戏唱得大,我才高兴呢,我只等着揭穿真相那日,皇后和曹琴默被反噬,好叫她们知道,天理昭昭,绝不会放过她们这样的恶人!” 安陵容给沈眉庄擦去眼角的眼泪,将药碗递给甄嬛,自己让开了位置:“姐姐们别难受,她们如今越是高兴,才能登高跌重,付出惨痛的代价!” 余莺儿躲在一旁脸色发白,隐约窥探到了什么,想明白了一点儿,又不能完全想明白,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甄嬛压制住泪意,给沈眉庄喂药,然后又哄着她睡。 沈眉庄今日消耗太大,吃了药,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到了外室炕桌两旁坐下来。 安陵容含笑看向余莺儿:“妹妹今日辛苦了,这两日皇上心情不好,你记得穿得素一些,除非皇上开口,否则千万别在人前唱曲儿。” 余莺儿知道安陵容这是在提点她,心里一喜,娇声道:“多谢安姐姐提醒,妹妹明白!” 她又恭恭敬敬地给甄嬛行礼,然后才退了出去。 看来,今日把丽嫔当个主意送给安常在,是送着了! 等余莺儿走了,安陵容才看向甄嬛,压低声音道:“没想到皇后没用邪祟的借口,而是用了小产来害娘娘,看来,章弥在她那儿的分量不轻。” 甄嬛沉声道:“她自然不想舍弃章弥这样位置重要的棋子。谁能想到,堂堂太医院院判,皇上的心腹,竟会被皇后收买,为皇后做事呢?有章弥在手,她想做什么都十分简单。” 安陵容再次放轻了声音:“姐姐,皇上子嗣凋零,哪怕是有后妃怀孕,也总是留不住,你说,会不会都是皇后……” 甄嬛心惊:“若真是如此,那她和皇上还真不愧是夫妻。” 一个给宠妃用欢宜香,一个谁怀了就堕,当真是夫妻俩齐心协力地不让皇宫添人口。 安陵容心里慌得厉害:“姐姐,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在有把握斗垮皇后之前,还是不要遇喜的好,否则若是当真怀上了,却被害死,不光自己有可能一尸两命,只怕是日后但凡想起来那孩儿,都要痛不欲生。” 她怎么能不害怕,今日那一盆盆的血水,实在是吓到了她了。 也幸好,今日出事的不是孩子,是蛊虫。 若,真的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呢? 她光是想想,就已经难过绝望得要发疯了。 她绝不能容忍姐姐和眉姐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去孩子! 甄嬛心里一恸,知道她这是吓到了,握紧她的手:“好陵容,我知道你的心,若是你实在是害怕,咱们请温大人给想想法子。” 安陵容眼圈一红:“姐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甄嬛探身给她擦眼泪,安抚道:“你比我做得都好,陵容,不要太苛求自己了。” 安陵容巴巴地看着她,见她眼底只有心疼没有嫌弃,忍不住破涕为笑,忙又自己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扯开话题:“皇后最喜欢挑拨离间,如今听闻你来了,只怕是要叫你去问话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没一会儿,剪秋就进来了。 剪秋冲着两人行了一礼,含笑看向甄嬛:“皇后娘娘听闻莞常在大病初愈,终于能出翊坤宫走动,特意叫奴婢来请您。” 甄嬛柔声道:“来了景仁宫,却没有先去拜见皇后娘娘,嫔妾实在是失礼,剪秋姑姑先行,我一会儿就去拜见皇后娘娘。” 剪秋含笑回礼,退了出去。 安陵容眼底泛起狠色:“她竟如此迫不及待!” 甄嬛毫不意外:“皇后是个果决的人,只是痴迷于情爱,才略有破绽,她既已经打赢了一仗,就断没有偃旗息鼓的可能,只会不断乘胜追击。” 安陵容担忧地看着她:“我陪姐姐过去吧。” 甄嬛摇头:“你守好眉姐姐,虽说娘娘已经威胁过了这些人,但我实在是怕出一个‘万一’。” 她握紧了安陵容的手:“旁的人,我是半点儿不信的,陵容,我只信你。” 安陵容心口满涨:“姐姐放心,陵容一定看好眉姐姐,不让半点儿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了眉姐姐!” 甄嬛却道:“万万不要让皇后的人看出来,你懂香料。” 安陵容心口一热:“好。” 甄嬛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去门口叫了槿汐,一起往正殿去拜见宜修。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宜修了,这次再见,她轻易就听出来了宜修声音里的志得意满。 她垂眼,行礼完了之后也依旧垂着眼帘,不去窥探宜修的神色。 宜修上下打量甄嬛,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温柔慈爱地道:“上次见你还是大半年前,你总是病着,人都瘦了许多,若是被你父母看到,该伤心了。” 甄嬛心里微微一动,感激道:“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嫔妾的身子不争气,叫皇后娘娘挂念了。” 宜修叹了一口气:“哎,当初进宫选秀的人里,夏冬春被华妃废了,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得了宠爱,只有你,还被华妃禁锢在翊坤宫里头,她也实在是太任性了。” 甄嬛眉眼低垂:“是嫔妾福薄,总是病着,也不好。” 宜修意味深长地道:“这病啊,总是治,又怎么可能会一直治不好呢?只怕是有人不想叫你承宠,怕你是皇上亲选,一朝得宠,凌驾于她之上罢了。” 第119章 一招接着一招 甄嬛低眉顺眼地坐在下首,听着皇后别有用心的挑拨,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论人心险恶,她还真是太嫩了,如今的她,是万万做不到自己害了人,还跑到被害人的至亲面前说这些挑拨的话的。 宜修见她不接话,眼底滑过一抹厌烦的冷色。 果然,长了这么一张脸,性子也不讨喜。 她轻轻笑了笑,无奈又可怜地看着甄嬛,温声道:“本宫知道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你多看看也是好的。” 甄嬛起身行礼道谢:“当日进宫,多亏了皇后娘娘照拂,嫔妾一直十分感激,如今沈贵人在您这儿养病,嫔妾更是感激不尽。” 宜修摆摆手叫她起来:“你总是这般多礼。可惜了,你们姐妹三个情同至亲,却境遇不同。沈贵人得宠许久,好不容易遇喜,却没能保得住,安常在起势很快,只可惜家世终究不够。 而你,才情样貌家世样样不差,却缺了两分运道被人压制…… 嗨呀,真是太可惜了,若沈贵人的孩子能保住,她能母凭子贵,你和安常在也能有所依仗,日后,哪怕是过得再差,有这个孩子在,便总能得到皇上的垂怜。” 甄嬛只听着她这一句,就听出来了好几层意思。 若她是个心胸狭隘的,便会觉得在皇后等人眼中,眉姐姐才是家世最清贵的,合该当三人的领头人,就连她生的孩子,她们也该巴巴凑上去追捧,是她和陵容沾光,她和陵容自己生不生倒是无所谓。 若她心胸开阔,那便是感情牌,因为眉姐姐失去孩子,恨上害了她和孩子的人。 若她有心算计,那么,便是暗示她趁着眉姐姐病了,陵容还没有进位太多,华妃又被禁足不能管她,尽快趁机争宠,以免成为三人里头垫底的那个。 她只做听不懂,睁着一双茫然天真的大眼睛看着皇后,假装自己是淳儿:“眉姐姐还会再有孩子的,到时候,嫔妾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让她和孩子母子平安。” 宜修见她不上钩,也不在意,只是轻轻笑了笑:“沈贵人的身子要慢慢养,你的事,你也该考虑起来了。既然身子好了,就把绿头牌送上去吧,皇上已经问了本宫好几次了。” 说罢,不给甄嬛拒绝的机会,扶着头道:“剪秋,送莞常在出去吧。” 剪秋客客气气地来送甄嬛,等到了门口,恭敬一笑:“常在若是担心沈贵人,只管常来,我们娘娘很喜欢常在,您能来,娘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甄嬛认真谢过了,又去了偏殿。 安陵容一直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忙起身去扶她:“姐姐!” 甄嬛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门外,剪秋站了一会儿才走。 安陵容眼底泛出冷色:“到底是当正妻嫡母的,说话做事就是比咱们硬气。” 甄嬛怜惜地捏了捏她微凉的手指,柔声道:“不要为了我说气话,这里毕竟是皇后的地盘,你只管一味装乖,莫要被她盯上了。” 安陵容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她一起走到了榻上坐下,隔着小桌把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皇后没让姐姐做什么吧?” 甄嬛眼底滑过一抹暗色:“她叫我准备侍寝,不容我拒绝,便已经决定将绿头牌送上去了。” 安陵容气得发抖:“在外人眼中,眉姐姐才刚失去了孩子,她就推姐姐你去争宠,旁人会怎么看姐姐?皇上又会怎么看姐姐?她可真是恶毒!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甄嬛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我都不生气,你也别气了。她一惯擅长这样不动声色地给人下绊子,如今我们看得越多,日后才越能避免被她给坑害了都不自知呢。” 她捏捏安陵容的脸蛋儿:“好了,不恼了,给我笑一个瞧瞧?” 安陵容脸颊粉红:“姐姐就会取笑陵容。” 说是这样说,却忍不住露出一个清丽乖巧的甜美笑容。 甄嬛心里实在是怜惜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只看到皇后拿这件事挑拨我与眉姐姐,却忘了你自己了。你如今正得宠,我若是侍寝,若不得宠,又不肯和你争,她定然会进一步挑拨我去嫉妒你,再用手段逼得我不得不争。 倘若我能得宠,但凡有超过你一二的,她便能随手将皇上从你这儿推到我那儿,几次三番下来,你我全然不知,又不可能会找皇上对口供,怎么会不生出芥蒂?” 安陵容瞳孔一缩,脸色渐渐惨白。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性子…… 若姐姐一直抢自己,光抢自己的……她真的会…… 她急赤白脸地抓住甄嬛的手:“不过是圣宠罢了,姐姐想要就都给姐姐,在陵容心中,什么都比不上姐姐重要!” 她都想说自己大不了避宠的话了。 甄嬛无奈地打断了她:“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我同为妃嫔,博得圣宠本就是你我的本分,咱们就只管将这圣宠当做存粮,你一捧我一捧,眉姐姐一捧,最后都放在一个粮仓里,自然便能少了误会。” 安陵容噗嗤一乐:“姐姐这形容,倒真是新颖,却又实在是贴切。” 说罢,又叹气起来:“要是眉姐姐醒着,大约也会被逗笑了。” 甄嬛的情绪也低落下来,虽然早知道这一遭沈眉庄会遭罪,可真正亲眼看着,还是叫人无法接受。 她轻声道:“现在是在皇后这里,不好请温大人给眉姐姐看诊,等熬过这三天,回了敬嫔娘娘那儿,就好行事了,眉姐姐会养好的。” 安陵容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照顾好眉姐姐的,姐姐你先回去吧,你毕竟还报病着,免得再被有心人说三道四。” 甄嬛虽然担心沈眉庄,却也知道不能待太久,重重握了握安陵容的手:“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 安陵容摇头:“能帮到姐姐们,我心里才觉得踏实。” 姐妹两个告别之后,甄嬛便准备回翊坤宫。 万万没想到,这一出门,正碰上去而复返的胤禛。 众人呼啦啦跪了一片,甄嬛心跳加快,忙跟着跪下行礼,脑中迅速想着该怎么调整表情,就见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靴子,竟是胤禛站在了她面前。 第120章 如此好的娘娘 甄嬛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去而复返。 听娘娘说,皇上今日很生气,直接甩袖而去。 她当时便猜测,皇上失去了一个孩子,到底还是生气了,气眉姐姐没能力保护住他的孩子,所以才连看都没有去看眉姐姐一眼。 可这会儿,他却骤然出现,还朝着她走过来。 她心里翻腾着恶心,若是他不停留在她面前,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又或者,他只当做没有看见她,她至少还能高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内情,所以不知道今天被送出去埋葬的是虫子,而不是他期待了许久的孩子。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他今天失去了一个孩子啊! 他怎么还能有心思来撩拨她?! 胤禛看着甄嬛的头顶,看着少女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眼神渐渐深沉。 宜修匆匆出来接驾,第一眼便看见了胤禛看甄嬛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志在必得的女人的眼神,就像当年他看她那好姐姐时的眼神。 她心里一哽,既恶心又愤怒,万万不肯再让这一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演。 她快步走下台阶,行礼之后,头一次逾矩地伸手扶住了胤禛的胳膊:“皇上怎么这会儿来?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只管让人告诉臣妾就好。” 她手上微微用了力道,胤禛不想当众折了她这个皇后的面子,便顺着她的力道上了台阶,进了正殿。 宜修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今日的一切,看似处处顺意,却处处都没有达成她真正的意图,就连皇上都莫名其妙地折返回来,刚好还碰上了甄嬛。 看他看甄嬛的眼神,他这是想要将甄嬛当第二个姐姐吗?! 她扯着嘴角温柔地望着胤禛:“皇上是担心沈贵人吗?” 胤禛淡淡道:“沈贵人有皇后亲自照顾,朕很放心。” 他看着宜修:“朕已经看过了那两个小太监的口供。” 宜修忙露出关心的神色:“如何了?可审问出松子为何会发狂吗?今日之事,说到底臣妾也有责任,臣妾该关好那只猫的。” 胤禛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做戏的端倪,他也不想深究,说白了,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看在柔则的面子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 但,有些东西,不能碰。 “华妃禁足期间,皇后管理六宫,朕知道你身体不好,可宫务重要,不要出了纰漏。” “……是。” 胤禛微微一叹,拍了拍宜修的手:“朕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 宜修眼圈猛地一红,忙轻轻摇头:“臣妾是皇上的妻子,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觉得委屈。” 胤禛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养心殿的折子已经批完了,今日朕宿在你这儿,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高兴极了:“是,臣妾这就让小厨房准备些皇上爱吃的饭菜,您勤政勤苦,总要好好补一补才好。” 胤禛随手抽了桌案上的书,靠在窗户边看,嗯了一声:“随便弄些便好。” 宜修眉眼间全是小女儿家的欢喜,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亲自去了小厨房一趟,才放心回来。 她忙忙碌碌,却半点儿也不觉得累,甚至,忘了之前的不快——皇上特意过来,说什么宫里不能出了纰漏,是在警告她,绝对不能趁着华妃禁足,冲华妃下手! …… 甄嬛随着院子里众人一起起身,与安陵容遥遥对望一眼,就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皇上为什么会回来。 直到回到了翊坤宫,听见正殿里传来笑声,隐约还听见年世兰说哥哥二字,脚步一顿,忽然就明白了。 只怕是皇上收到了年大将军的折子,或者西北大军再传捷报,才叫皇上又生出了“怜爱”之心,特意去警告皇后,不得趁娘娘禁足,对娘娘下手。 她眼神漆黑,想起来那双停在自己面前的靴子,恶心得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她带着槿汐回了偏殿,只喝了点儿粥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纷杂的人声喧嚣了一夜,她仿佛跟谁生了很大的气,又哭了许久,早上起来的时候,越发觉得心烦恶心,不想吃东西。 只是还不等她找借口不吃,颂芝就过来请她过去——年世兰叫她陪着用早膳。 甄嬛怕年世兰担心,忙叫流朱浣碧帮自己又打扮得朝气了些,又往脸上扑了些腮红杏粉,这才去寻年世兰。 年世兰坐在贵妃榻上拿小玉轮滚脸,嘴角上扬,眉梢眼尾全是笑意:“本宫今日心情好,你便跟着本宫吃顿好的。” 说着话,抬眼一看甄嬛的脸色,那是妆容都遮不住的憔悴。 她笑容微顿:“你且先熬两日,等沈贵人搬回咸福宫了,便去那边小住一段时间,一来,你能照顾她,你自己安心,二来,你也不能再继续避宠了。” 甄嬛眸色微沉,脚步却只是略微顿了顿,又遮掩住心里的情绪,眼睛含笑地走到了年世兰身边:“昨日,皇后也是这般跟嫔妾说的,她正着急让嫔妾趁着眉姐姐病了,就去争抢皇上的宠爱呢,娘娘倒是跟她想到了一块儿去了。” 年世兰噎了噎,瞪她:“才见了那老妇一面,就学会她阴阳怪气的那一套了?” 甄嬛也噎了噎,含笑道:“嫔妾哪儿有,嫔妾就是知道您为嫔妾着急,想劝您先别急嘛。” 年世兰哼了一声,见她笑容甜美明亮,语气也撒娇,便免为难原谅了她:“你的顾虑也有道理,那就先等着吧,等本宫哥哥回来,本宫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再替你风风光光地安排侍寝。” 甄嬛见她如此轻易就改了主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嫔妾还能去眉姐姐那儿小住吗?” 年世兰挑眉:“你自己去问问她,看她怎么决定吧。” 既然没有了别的目的,只是纯照顾人,那就还是先看沈眉庄自己的想法吧。 毕竟沈眉庄伤在私密处,有许多不方便的时候,更有太多狼狈的样子,到底想不想让甄嬛和安陵容这两个妹妹瞧见,还得她自己决定才最好。 她怕甄嬛一个小姑娘不明白其中关窍,提点道:“虽然她生的那个孩子是假的,但那日出血很多,想必取出那虫子的时候伤了下面,你和安常在虽是好心,却也不要太过贴心了些。” 甄嬛心口一滞,看着年世兰轻描淡写的眉眼,却忽然想到她为什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因为,她同眉姐姐一样,也经历了一次这样的大出血。 第121章 她很有意思 甄嬛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遏制自己的心情,越是从细枝末节处看到娘娘曾经的经历,她就越是心疼,越是投入,越是无法自拔。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娘娘骄傲,必然不希望被人怜悯,更不希望被人看到伤口。 可她…… 实在是心疼娘娘。 年世兰见甄嬛又红了眼圈,眼泪要掉不掉地含在眼睛里,心里颤了颤,无奈地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快擦擦吧,难道你是水做的不成,这么爱掉金豆子。” 她只当甄嬛是被沈眉庄的惨状给吓到了,想到上辈子甄嬛因为自己经历过丧子之痛,才疯魔地要跟自己玩命,心里对她本就不多的芥蒂,又少了些。 说到底,当时的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难处,甄嬛是她眼中抢走心爱丈夫的狐狸精,自己,又何尝不是甄嬛眼中的狠毒丑角? 其实究根结底,最不是东西的还是皇上这个搅屎棍。 年世兰想到这里,对甄嬛更有耐心了一些:“沈眉庄会好的,咱们也会越来越好,你只管看着,本宫不会叫人欺负了你。” 若你当真有了孩子,本宫还你一次,绝不会再叫你因为欢宜香而失去孩子。 她想到这里,又想到皇帝看起来那么爱甄嬛,却明知道翊坤宫里有欢宜香,还是不肯给甄嬛凌驾于她这个妃位之上的养胎特权,只凭当时满腔嫉妒的她的自觉让她随便闹,才骤然惊觉—— 原来爱与不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从来都是这份爱拿不拿得出手,关键时候,是能豁出性命去保护你,还是随时都会因为强权而抛弃你。 她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心思瞬间通透,自年家败落之后,沉甸甸压在她头上的罪孽感终于轻松了大半。 原来不是她的爱错了。 而是她爱的这个人,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她确实该擦亮眼睛,也该重新做人,但爱人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 年世兰扯着嘴角轻轻笑了一声,捧住甄嬛的脸,挑着眉梢左右打量她:“甄嬛,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甄嬛脸红心热,呆呆地望着她,一时浑身僵硬,不敢有半点儿反应,听见她叫她的名字,才呐呐地叫;“娘娘……” 年世兰愉悦地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心情极好地撒开她,从她身侧下了榻,屐着绣鞋走到了桌旁,含笑看向甄嬛:“过来啊,傻站着干什么?还等本宫牵你过来吃饭吗?” 甄嬛心跳的声音很大,大得她呼吸微重,根本不敢正眼去看年世兰,只能年世兰说什么,她便照做什么,一步步挪到年世兰身旁,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低着脑袋,害羞得都快冒烟了。 年世兰心情愉悦地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见她红得跟只蒸熟了的虾一样,噗嗤一乐,眉眼间全是娇媚明艳:“本宫不过是捏了捏你的脸,这便害羞了?” 她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真是小女孩儿。” 甄嬛脸颊更烫,却因为她的话而生出几分叛逆之心,咬牙抬眼看她:“娘娘总会知道,嫔妾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年世兰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眉眼间浮出一抹恶意,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侧。 一瞬间,甄嬛的脸便涨红,瞪圆了眼睛,受惊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年世兰大笑出声,许久不能停下来。 …… 这一顿饭吃得甄嬛心猿意马,一会儿羞恼一会儿高兴,不知不觉竟也吃了不少东西。 等她从正殿里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忘记跟年世兰说绿头牌的事情了。 叫她现在就回去说这些,她心里又不愿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回去整理一下杂乱无章的情绪再说。 槿汐瞧着她脸色纠结,但却比昨天好多了,便知道这是有好事发生,心里微安,含笑跟着她回了偏殿,伺候她在屋子里走动消食。 流朱笑眯眯地凑过来:“小主每次去娘娘那儿回来,心情都会很好呢!” 浣碧也笑:“娘娘待小主那样好,便是亲姐姐也不过如此了,小主喜欢娘娘,自然心里高兴。” 槿汐见浣碧笑得与有荣焉,心里越发高兴。这浣碧姑娘,如今才真正开始绽放出小主臂膀的光彩了。 如此一来,她们背靠着拥有实权,又真心相待的华妃娘娘,中间有沈贵人和安常在携手扶持,下面人又死死抱成一团,哪里还怕什么深宫算计呢? 她眉眼含笑地退了出去,将这方独立的空间让给她们主仆三个。 甄嬛笑眯眯地看着流朱和浣碧:“就你们嘴甜呢!” 可想起来还躺在景仁宫里的沈眉庄,她的笑容就淡了下来:“说到底,还是得叫皇上看见娘家人的上进,这宫里头的后妃们,哪怕是没有圣宠,也才能过得好些。” 她知道眉姐姐是不想让家里担忧,所以报喜不报忧,可若是全然不报忧,只一味让沈家低调,皇上只会觉得沈家女儿好欺负罢了。 这次的事,若沈家能和年家起一些“龃龉”,说不得沈大人也能往上升一升,眉姐姐在宫里头的日子,才会越发好过些。 从前她只想宫里的局势,如今才发现,不止是宫里要有计划,宫外她和姐妹三人的娘家,也得适当挪动,小心谋划。 她的心思一旦放到了正事上,就越转越快,细细思索,停不下来。 浣碧轻轻冲着流朱摇了摇头,两人轻手轻脚地给她放好了茶水,就退到了外间,免得发出声响惊动了她,也免得退走太远,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她们来得慢。 果然,甄嬛很快就要东西了:“去拿笔墨纸砚过来,罢了,你们陪我去一趟书房吧。” 这种事情即便要谋划,也不能太直白,只先给个暗示。 为免得被人看出不对,不能写信,画画虽然隐晦,但终究也是隐患,所以,最好还是让眉姐姐亲自绣些花样子,绣到孝敬爹娘的衣服上,随着眉姐姐给沈家的礼物一起送回去。 伯母心细又聪慧,还饱读诗书,一定会明白眉姐姐的困境和需求。 只是这花纹样式如何,还得好好想想才是。 流朱和浣碧一起过来,陪着她去书房折腾去了。 正殿里,年世兰靠在窗户边晒太阳,望着三个少女急匆匆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颂芝你瞧瞧,到底是年轻人,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 颂芝往外面望了一眼,眉眼含笑,娇声道:“莞常在性子沉稳,却又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正是娘娘您最欣赏的那种人才呢!” 年世兰想起来甄嬛刚刚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出了声来:“她这个人,确实是很有意思。” 第122章 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姐姐 才用过午膳,甄嬛就来跟年世兰禀告,她要去景仁宫里看沈眉庄了。 年世兰饶有兴致:“你倒是敢厚着脸皮上门,那可毕竟是皇后的景仁宫。” 甄嬛露出温婉的笑容:“剪秋姑姑说了,皇后娘娘让嫔妾可以随时上门去看眉姐姐,皇后娘娘慈爱,嫔妾自然不能辜负了她对嫔妾的喜爱之情。” 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你一向都是个会顺杆爬的。” 甄嬛不依:“娘娘!” 年世兰摆摆手:“快去吧。” 顿了顿:“记得本宫跟你说过的话。” 甄嬛认真谢过:“是,娘娘比嫔妾年长,日后若是嫔妾还有这样的错漏,还请娘娘一定好好儿地教导嫔妾。” 年世兰被她顺得舒坦,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颂芝,去本宫的私库找些补血养气的药材让她拿上,挑几件大的装箱,再挑些小的、好藏的药丸子另外存放,让莞常在交给沈贵人,让沈贵人先收着,等问过了温太医再吃。” 只是这些,还是觉得不够:“再找些贵重却不惹眼的珠宝,让莞常在一并带过去。” 甄嬛无奈:“娘娘。”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是给沈贵人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替她拒绝什么?她不是还要跟本宫假装决裂吗?那些大的物件儿,就让她拒绝本宫,那些小物件,你叫采星采月收着,深夜无人她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来把玩,能解无聊。” 说罢,已经不想继续再费口舌了,干净利落地赶人:“颂芝,快送你莞小主出去。” 颂芝忍笑请甄嬛先走,甄嬛又窝心又无奈,只好先去院子里,等着颂芝去把东西拿过来。 她原本只打算带槿汐,这会儿便又把浣碧和流朱给带上了。 她低声交代了浣碧几句,浣碧脸一红:“小主放心。” 甄嬛柔声道:“委屈你了。” 浣碧只觉得羞愧:“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奴婢以前不懂事,亏得您还这样信任奴婢。” 甄嬛怜惜地望着她:“你我之间,不论这些。” 浣碧心口一热,弯着眼睛笑起来:“那您也别跟奴婢说那些委屈不委屈的话。” 甄嬛柔声道:“好。” 姐妹两个对视一望,就对彼此的心意心知肚明。 没一会儿,颂芝便带着大箱小箱过来了。 那大箱子得浣碧和流朱一人一个捧着,再不能拿别的东西。 另外有一个小提篮,看着跟食盒一般无二,最上面一层也确实是装了糕点。 颂芝把小提篮交给槿汐,对甄嬛使了个眼色:“莞小主,我们娘娘如今不便出去,这些礼物就劳烦您带给沈贵人了。这盒子滋补的糕点,是您刚刚让奴婢装好的,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每层一样,最后一层放了两样。” 甄嬛暗道她实在是心细,感谢过后,便带着这些东西走了。 等她们一路到了景仁宫里,宜修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甄嬛替年世兰给沈眉庄送礼物来了。 剪秋眉头紧皱:“您都那样对莞常在推心置腹了,她竟还是如此不识好歹,一心跟着华妃。” 宜修神色淡淡地看着账本,毫不在意:“她初入宫,便被华妃拿重金供养着,小姑娘年轻,一时被富贵迷了眼睛,也是有的。只是她是个心有城府的,这样的人都自傲,自傲,就绝不可能永远屈居旁人之下。” 她用红笔标注其中一项账目支出,满意地看了一眼批红,又往后翻了一页:“等她尝到了圣宠的滋味,被皇上用更重的金银珠宝,天下独一份的圣恩浩荡冲刷,自然就会忘了华妃。 到时候,华妃又哪里能容得下皇上真正偏爱的女人呢?等华妃也受到别的女子曾经因她而受的抛弃和折辱,自然不用咱们说什么,就会对甄嬛下手了。 到时候,才是咱们看好戏的时候。” 剪秋往账本上看了一眼,眉眼间全是笑意:“娘娘的字真好看。” 宜修抿着嘴角轻轻一笑,注视着手中的朱批毛笔,笑得志得意满:“字好不好看又有什么要紧?写在什么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院子里传来了动静,剪秋抬眼看了一眼:“那个安常在,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竟也是个胆大的,她竟还真敢住在偏殿里陪着沈贵人。” 宜修笑了笑:“她确实不错,是个能做大事的。” 剪秋便明白了,笑了笑,见她又开始批注,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往外面去,叫了个小宫女过来,示意她去偏殿伺候。 偏殿里,甄嬛见沈眉庄今日虽然仍旧脸色苍白,精神却比昨天好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章弥爬得够高,已经舍不得权势富贵,更舍不得家中的许多人口,不敢陪着皇后孤注一掷——他这是诚心给眉姐姐治疗了。 沈眉庄压低声音:“你就不该到这儿来。” 甄嬛柔声道:“皇后娘娘让剪秋姑姑特意告诉我,我能随时来看你,我怎么能不来?” 她摸了摸沈眉庄的手,手还是冰凉,但比昨天的温度要略微高一些。 她心里再次松了松:“我明儿还来的,你要是不想叫我担心,就赶紧好起来。” 沈眉庄无奈地望着她:“我知道你心疼我,只是陵容已经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了,你别来了,好好照顾娘娘才是。”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采月含笑的声音传来:“这位姐姐,奴婢把茶水送进去吧。” 姐妹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沈眉庄声音微恼,仿佛之前低声都是因为要给甄嬛面子,如今是憋不住了:“……我当你是我妹妹,才撑着病体见你,你,你却要劝我收下她的东西?我说了不要,你怎么就不能拿去还给她?她若是问,你就叫她只管治我不分尊卑好了!” 安陵容仿佛被吓坏了的和事佬,声音都有点儿哽咽:“眉姐姐别着急,姐姐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沈眉庄冷笑:“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我不需要看她说了什么,只要看她做了什么,便知道我跟华妃之间,她到底选择了谁!” 第123章 惊觉曾经太幼稚 沈眉庄冷笑:“只需看她做了什么,便知道我跟华妃之间,她到底选择了谁!” 甄嬛声音微颤:“难道我在姐姐心中竟然是为了权势,就帮着仇人欺骗你的人吗?!” 沈眉庄顿了顿,半晌才道:“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若你一味地只跟她站在一起,那就别来我这儿!” 安陵容着急:“两位姐姐千万别说气话!眉姐姐,姐姐她如今住在翊坤宫,身不由己。姐姐,眉姐姐才刚失去了孩子,你也别怪她拒绝这些赏赐。” 甄嬛压了压怒气,重新又坐下来:“我知道眉姐姐生气,她是应该生气的,只是这件事情有蹊跷,娘娘她性子直,若真是她做的,她一定便认了,我只是希望眉姐姐不要恨错了人,反倒被有心人利用。” 沈眉庄腾地火起:“是,我知道你素来聪明,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我都比不过你,可你也别把我当做傻子,以为我看到的便是错的,你看到才是对的!” 甄嬛呆了呆,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在演戏,还是眉姐姐心中当真有这样的心结。 沈眉庄见她被吓到,忙冲着她使眼色。 安陵容心思敏锐,却是瞬间抓到了两人演戏之中的几分真意,心中微微一动的同时,忙按着甄嬛的肩膀不让她起来:“眉姐姐生着病呢,姐姐你别把她的气话当真。” 又对沈眉庄道:“眉姐姐,好姐姐,咱们不吵了,好不好?” 沈眉庄和甄嬛对视一眼,都撇开了脸。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之中。 采月看着面前听得认真的宫女,笑容尴尬:“姐姐,要不进去听?” 那宫女神色微滞,讪笑道:“你进去吧,我就在门口候着,若是三位小主有什么需要的,也好即刻就能去拿。” 采月并不追击,感激地笑了笑,端着茶盘进去了。 姐妹三个一起看向了她。 采月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低声道:“还在门口候着呢。” 沈眉庄眉头微皱,轻叹一声,冲着甄嬛伸手。 甄嬛忙起身走到了她床边,握紧了她的手。 沈眉庄轻声道:“嬛儿,皇后狡诈,皇上多疑,日后咱们这样相互捅心窝子的话只怕还有很多,无论我说了什么,你可千万别吃心。” 甄嬛柔声道:“我知道。” 她紧了紧沈眉庄的手,有些发愁:“都怪咱们的脸皮不如人家厚,才会这般紧张为难。” 沈眉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嬛儿,你总是这般会说话。” 甄嬛轻轻晃了晃她的手,不敢耽搁太久,靠近她,给她看了自己画的祥云纹样,教她如何借着纹样隐藏小篆,见她记住了,才低声道: “我如今想明白了,咱们与其被动地等着反击,不如主动出击。眉姐姐或许应该让家族派出可信之人,来京城常住,作为你与家族的消息中转。 皇上忌惮年家,必会重用同样忌惮年家之人,如今姐姐已经身在局中,如果只想着报喜不报忧,还没有把自己放到能影响家族未来的重要位置上,只怕会被皇上皇后作为制衡娘娘的棋子,来回摆弄。 你我虽然身为女子,不能跟男子一般为官为将,可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上,眼看着朝局就在眼前,为何不能带着家族一起以身入局,闯出一条出路来?” 沈眉庄听得心惊肉跳,却又难以控制地热血上涌,她攥紧了掌心,艰难地道:“你说的话,我会好好儿地想一想。嬛儿,事关重大,你一定不能冒进,知道吗?” 甄嬛柔声道:“这是大事,绝非一夕一朝之间可以促成,若真做了,你我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眉姐姐只躺着的时候想一想就好。 毕竟如今说什么都还尚早,咱们只管先养好了身子,慢慢来。” 沈眉庄眉眼一弯:“我知道,你,去吧。” 甄嬛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松开她,走向安陵容:“我明日还来,日后,怕是要辛苦你了。” 安陵容郑重摇头:“姐姐别心里难受,陵容喜欢这样的辛苦。”若非真心相互依靠,怎会以性命相托付? 甄嬛温柔地望了她一眼,出了门,带着浣碧流朱槿汐往外面走。 浣碧满脸愤怒:“这样好的东西,这么大的太阳,咱们小主巴巴地送过来,竟然就这样赶人走!” 甄嬛等浣碧说完了,才皱眉叫她别说了:“走吧,咱们明日再来。” 浣碧着急:“小主带着这些东西回去,若是被为难……” 甄嬛摇头:“好了,不必再说了,走吧。” 采月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之前槿汐送的那盒子糕点:“小主将这个也拿回去吧,我们主儿最近在吃药,不能乱吃这些药膳糕点。” 浣碧怒道:“不想吃也不必如此吧?!” 甄嬛脸色有些难看:“这只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采月假笑:“实在是我们小主得吃药,不得不谨慎。” 槿汐忙上前接住了食盒,又按住浣碧,对甄嬛笑道:“小主快些回去吧,晚了,娘娘该担心了。” 甄嬛笑容勉强地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彻底落了下来。 守在门口的宫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飞快打量了两眼,就继续站在门口守着,支着耳朵听屋子里面的声音。 但因为外间有采星采月守着,她也不好进去,只能隐约听见沈眉庄的哽咽,和安陵容的几句宽慰。 屋子里,沈眉庄见采月回来,抬眼看她,见她摇头,便知道还是有人偷听。 她心里冷笑,又骂了两句,便打开了被辱上的一堆盒子中的一个,推给安陵容。 安陵容垂眼看去,一瞬间便被那粉色的碧玺吸引了眼神。 那是一对儿精致圆滚的耳坠子,圆润可爱,温润生辉。 她知道这一定很贵,曾经年少时,见过州府夫人戴的一对儿耳坠子,比这个还小,成色也没有这个好,却已经让夫人们追捧疯了。 她含笑摸了摸,果然玉质温润:“这样的好东西,一看就是娘娘私库里的。” 沈眉庄哑声道:“大约是食盒里装不来多少东西,才专门挑选了这样小巧却贵重的。” 安陵容眉眼温柔:“娘娘实在是个很好的人,定然是见眉姐姐这次吃了大苦头,便想着法儿地安慰你。” 沈眉庄轻声道:“她是喜欢嬛儿,才爱屋及乌地愿意怜惜我,可只是爱屋及乌的感情,便已经如此厚重,倒衬得有些人的感情和好意,一文不值。” 安陵容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将耳坠子从小盒子里取出来,凑到她耳边比划,含笑道:“眉姐姐真好看,你身上的温馨书卷气,旁人身上是绝对没有的。” 沈眉庄被逗笑了,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握住安陵容的手:“好陵容,我明明才是最大的,却总是叫你来安慰我。我知道啦,皇上是皇上,日后我生的孩儿是我的孩儿,便是为了孩儿和家族,我也不会就此堕落,不去争宠的。” 圣宠,她可以不稀罕。 但,她必须得有。 她不能只为了清高就不吃饭,更不能总让两个妹妹护着自己。 那就不是清高,是凉薄了。 还有嬛儿说的事…… 她心口微热,忽然觉得之前的想法太简单,也太幼稚。 皇后纵然再爱皇上,只要稳稳坐着皇后之位,依旧能够凭借身份压人,连想害人都比其他人方便,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为情所困罢了。 皇后手中只要有权势一日,这点心情上的为情所困,又算得了什么? 她要报复皇后,就不止是要让皇上一次次伤到皇后,还要让自己也变成第二个娘娘,位分在皇后之下,权势却在皇后之上,如此,才能算是真正的痛快。 她按下心中狂涌的思绪,温柔地看着安陵容:“明日嬛儿来了以后,你便跟着她一起走,如今你还算是翊坤宫的人,我把你们俩都赶出去,明日之后,你便好好稳固圣宠,少往我这里来。” 第124章 这样才是好孩子 第三天一早,甄嬛再次来了景仁宫。 可惜这一次,她只待了一小会儿,不光自己被赶了出去,就连安陵容也被赶走了。 宜修听到剪秋的禀告,眉梢微扬:“才多久,这三个小姐妹就闹翻了?多可惜啊,难得这宫里头还有她们这样亲密无间的姐妹。” 剪秋觉得很正常:“毕竟对沈贵人来说,她失去的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宜修眼神深邃地低笑起来:“是啊,那可是个孩子,再好的姐妹,也会为了孩子翻脸的。” 剪秋看着她的神色,没敢接话。 宜修愣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她的心情一定很不好,走吧,本宫去看看她。毕竟,皇上可是将她交给了本宫来照顾。” 剪秋立刻上前,给她净手,扶着她去了偏殿。 宜修迈步进门,刚进去,就见沈眉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起伏着,还让人以为这人已经飘远了。 宜修惊讶:“沈贵人,你这是怎么了?” 沈眉庄的眼珠子略微动了动,慢腾腾地折腾着想要爬起来,采月忙上前扶她起来。 宜修见她还要掀被子下床,叹气摇头:“躺着吧,别再折腾坏了。” 沈眉庄有气无力地道谢:“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采月给她背后垫了软枕,她便靠在靠枕上,眼睛看着床脚,一声不吭。 宜修见她竟仿佛是废了一般,眉头微皱:“本宫知道你伤心,可你总得打起精神来,否则,岂非叫仇者快亲者痛?” 沈眉庄慢慢转头看向她:“娘娘,嫔妾只是没想到,嫔妾才刚失了孩子,就又失去了最好的姐妹,只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极了。” 宜修无奈:“你才多大的年纪啊,怎么能这样心如死灰?” 见沈眉庄不动,她又问:“难道你就不为你失去的那个孩子报仇了吗?” 沈眉庄终于动了,她脸上涌上血色,紧紧望着宜修,仿佛要攀住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害死嫔妾孩儿的人是华妃啊!她是这后宫第一宠妃,她杀了嫔妾的孩子,却竟然只是禁足!就只是禁足!”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大不敬的话来。 可宜修眼神微亮,轻轻笑了:“如此有生气才好,心里有恨,也比心如死灰的好。” 她意味深长地道:“你只管先将身子养好,其他的事情,本宫会替你安排的。” 沈眉庄惊喜:“娘娘这是……要帮嫔妾?!” 宜修温和慈爱地看着她,叹息道:“本宫只是不想让你连最后的希望都失去了,好孩子,好好养身子吧,你的未来,还长着呢。” 沈眉庄重重点了点头,对采月道:“去给我拿吃的!我要好好吃药,好好吃东西!尽快好起来!” 宜修欣慰地笑了起来:“这才是好孩子呢!” …… 甄嬛和安陵容出了景仁宫,一直沉默着走出去了很远,才相视一笑,但很快,又都露出忧虑的神色。 沈眉庄要独自在皇后那儿做暗桩,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可她如今下定了决心,她们唯一能帮忙的,竟然是少跟她接触。 甄嬛心情沉重——皇后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地相信眉姐姐,一定很快就会有所动作,而这动作,很大概率就是让眉姐姐来害她和陵容。 她必须要找一个帮手,这个帮手,可以在她和陵容不方便出面的时候,以一个独立于所有人之外的身份,帮一帮眉姐姐。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脚步一顿。 安陵容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这般,认真问道:“姐姐需要陵容做什么?” 甄嬛认真道:“我和眉姐姐一样,如今只希望你能稳住圣宠,用最快的速度晋位,其他的事情,你暂且不必考虑,至少在皇上面前,尽量少管我和眉姐姐的事,最多就是帮我们说一两句软话,不叫皇上误会你凉薄就好。” 安陵容点点头:“姐姐放心。”她自然有她不动声色帮忙的本事。 甄嬛怜惜地给她整理了一下发钗,柔声道:“才两日,你就瘦了好多,快回去休息吧,我得去找一个人,这个人至关重要,只是身份暂时我还不能说。” 安陵容心里一颤,大约猜到,这个人可能是跟娘娘的事情有关,她不敢放任自己去猜,只是点了点头:“姐姐放心,陵容知道轻重,不会乱吃醋的。” 甄嬛被逗笑了:“你呀!嘴上这样说,其实就是个小醋坛子!” 安陵容笑眯眯地看着她:“才没有,我就不吃娘娘和眉姐姐的醋。” 甄嬛脸微红:“你呀!这张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快去吧,早去早回,免得娘娘担心。” 甄嬛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开之后,便叫浣碧和流朱在后面望风一般地远远跟着,只带了槿汐,往心中所想的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快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她却在原地站住了。 她今天过来,或许太冒失了。 若是日后被娘娘知道,必然心生芥蒂。 可就在她转身,果决地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背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125章 小主怎么气鼓鼓的 甄嬛心里太过忧虑,才一路不停地走到了这里。 可真正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 若娘娘知道她知道此处,便会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娘娘的真正伤口所在,到时候…… 她没有犹豫,立刻转身便走。 往后还有很多机会,但绝不能是如此时机不对的现在。 只是她心思果断,背后的门却开了。 大宫女吉祥站在门内,冲着甄嬛蹲福行礼:“可是莞常在?我们娘娘请小主进去坐坐。” 甄嬛脚步一顿,立刻便明白,她猜到了端妃,端妃也猜到了她了。 她心底腾升出一股不服输的念头,含笑转身,迈步走向了延庆殿:“今日心中烦闷,便到处走走,不想惊扰了端妃娘娘,嫔妾心中实在是愧疚。” 吉祥侧身让开了位置:“小主客气了,小主您请,院子里杂草有些多,您当心脚下。” 甄嬛也是被院子里的荒凉震了震,却没有显露在脸上,就仿佛这里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院子里是整齐干净的,杂草确实是有,但却十分规律地长在院子里,仿佛是被人刻意留出来的野趣,在院子中央那一棵大树摇曳的树荫中,被微风轻轻拂动,竟让人觉得很舒服。 而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眉眼温柔,气质纤弱,却十分沉稳持重,仿佛天塌了,对她来说不过是被人轻轻拍了下脑袋。 甄嬛只打量了一眼,就恭敬上前行礼:“嫔妾甄嬛,见过端妃娘娘。” 齐月宾有片刻没有说话,不为别的,只为甄嬛这张脸,她万万没想到,甄嬛,竟然长着这样一张脸! 当甄嬛行云流水地在她面前拜下,她才敢将热切的目光倾泻了一瞬,也只是一瞬。 她倾身过去,亲自扶起了她,仔细地端详甄嬛的眉眼,含笑道:“原来她喜欢的人,竟然这么年轻稚嫩。”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因为太过虚弱,语速很慢,听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有温和和平静。 甄嬛浮躁的心都随着她的语气而渐渐安静下来,也回望着齐月宾,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曾经竟然跟娘娘是最好的朋友,能让娘娘信任她到她端药她就喝,如今,还能信任到她叫娘娘吃亏娘娘就吃。 甄嬛眉眼温柔恬静:“是嫔妾的幸运,能成为娘娘信任的人,参与她的未来。” 齐月宾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轻轻咳嗽起来。 甄嬛忙扶着她坐下:“娘娘可是着了风寒?” 齐月宾瞧着她脸上的关切竟是真的,心中滑过一丝惊讶,这小姑娘,本性竟然如此良善,怪不得能得了年世兰的喜欢,原来是觉得人家心善,不容易对她产生恶念。 她心里涌起几分兴致——以她对年世兰的了解,既然要大用这姑娘,只怕绝对抓了人家的把柄。 这事儿,这姑娘知道吗? 心中思绪万千,她嘴上的语速仍旧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本宫这是老毛病了,常在不必担心。本宫看常在眉眼间含着忧虑,或许本宫能帮得上忙呢?” 甄嬛没想到她这样开诚布公,不答反问:“不知道嫔妾,又能帮得上端妃娘娘什么呢?” 齐月宾轻笑道:“本宫与常在,不见面,比多见面的好。” 甄嬛见她不正面回答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十分和善,心里微微动了动,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等日后嫔妾有了更多的能耐,若有能帮得上端妃娘娘的,嫔妾一定尽力。” 齐月宾笑着点了点头:“如此,那就多谢常在了。” 她温声道:“本宫虽然不常在宫里行走,但若是有看见不平之事,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甄嬛见她竟猜出来了自己的目的,心里虽然喜欢她的性子,欣赏她的敏捷,却也凛然,越发谨慎——这样一个不明正邪的人,却能那样影响娘娘,若是她有一丁点的坏心,娘娘都会危险至极。 可奇怪的是,她分明感觉到,端妃对自己满腔善意和喜欢。 她浑身不自在,说不出哪里古怪,却觉得哪里都怪,竟有些坐立难安:“……嫔妾多谢娘娘,那嫔妾便先走了。” 齐月宾笑着问道:“你会跟她说今日的事吗?” 甄嬛不答反问:“端妃娘娘会吗?” 齐月宾懒洋洋地笑着:“她在本宫这儿,总是性子暴躁,不爱听本宫说那么多。” 甄嬛虽然觉得她对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好感,却也不会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于是只是含笑行礼:“娘娘性子很好,宽和慈爱,她喜欢嫔妾多讲话与她听。” 齐月宾轻笑出声:“那常在便快回去吧,她这个人啊,爱热闹,怕寂寞,却又实在嘴硬。” 甄嬛笑了笑:“娘娘嘴硬,却实在心软,嫔妾只怕她因此吃亏。” 齐月宾忽然咳嗽起来,忍笑道:“是了,快回去吧,本宫实在是虚弱,难以支撑,就不招待你啦。” 甄嬛行礼之后便离开了,而齐月宾则扶着吉祥的手,艰难地回屋子里去躺着。 甄嬛走出去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齐月宾柔弱瘦削的身子微微晃动,宽大的衣裳仿佛只是轻轻挂在她的骨头架子上,莫名有些阴冷的悲凉。 她出门没有多久,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槿汐扶着她回去,一路上观察了几次她的神色,轻声问道:“小主的心愿可了了?” 甄嬛点点头:“算是吧。” 槿汐笑道:“奴婢瞧着小主有些气鼓鼓的。” 甄嬛脚步微顿,正巧两人走到了流朱浣碧面前,就见这两个姑娘一起看向自己,眼含疑惑。 流朱更是直接问道:“这是谁气小主了?怎么这样气鼓鼓的?” 甄嬛的耳朵,刷地一下就红透了…… 第126章 你给了本宫很多惊喜 甄嬛被流朱三人看得耳朵通红,可若要问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活了十七年,她如今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自己——自己竟是这样一个善妒小气的人。 她竟会因为端妃娘娘更了解娘娘而生气,甚至小气吧啦地跟人家炫耀。 想起来端妃看自己的眼神,她后知后觉地羞窘,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但,让她收敛让她改…… 她又是万万不能的。 虽然她是后来者,却是一定要居上的。 端妃娘娘看起来沉稳大气,实则亦正亦邪,让人全然看不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实在是不放心娘娘全身心地将信任放在这样一个危险的人身上。 甄嬛成功劝服了自己,可真正走到了翊坤宫门口的时候,脚步却是越来越慢。 虽然她嘴上说得强硬,她绝对不会给旁人挑拨她和娘娘的机会,更不会隐瞒娘娘什么,可这事儿……实在是不好说。 她在门口徘徊,反倒是引起了屋内年世兰的注意。 “谁在大门外?” “娘娘,奴婢去瞧瞧。” 颂芝匆匆出去,又很快回来:“是莞小主回来啦。” 年世兰挑眉;“这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能叫她畏惧成这样?本宫难道还能打她不成?” 颂芝眉眼弯弯:“再大的事情也有娘娘在呢,莞小主肯定只是在愁怎么跟您说。” 年世兰被她这一记马屁拍得很是舒坦,懒洋洋地笑了一下,眉目轻睨:“去叫她过来。” 她正好待着无聊,就顺便帮她解决一下麻烦。 左右,也不过就是沈眉庄和安陵容的那点儿事。 颂芝脆生生哎了一声,忙出去请甄嬛进来。 正准备溜进偏殿的甄嬛:“……” 她眼底滑过一丝无奈和窘迫,叫槿汐她们先回去休息,强装镇定地去了正殿。 边走,她边打听年世兰今日的情况:“娘娘用膳可还好?” 颂芝含笑道:“娘娘喜热闹,这两日没出去,有些无聊了,早膳用得不多。” 甄嬛叹气:“娘娘这是急着减重呢,可也太辛苦了些。” 颂芝笑眯眯道:“莞小主来了,娘娘便能多用些。” 甄嬛想起来自己之前吃胖之后,费尽艰辛才减下来,可每次连着在正殿吃几顿,就会立刻胖一圈儿,脚步微微顿了顿,甜蜜地笑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甄嬛眉眼弯弯地过来行礼:“娘娘,嫔妾回来了。” 年世兰扫了一眼她的表情,见她并没有什么不高兴或者为难的,眼睛也没哭肿,心里松了松,摆摆手叫她坐下来说话:“你刚刚在门口磨蹭什么?” 甄嬛顿了顿,思索着措辞:“嫔妾今日被眉姐姐赶出来了,还连累了陵容,心里烦闷,便到处走了走,没想到碰上了端妃娘娘,她请嫔妾去她的延庆殿里坐了一会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年世兰的神色,所以清晰地看见了年世兰的瞬间戒备和紧张。 她眸色微沉,嘴角的笑容变得恬静起来,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年世兰。 年世兰盯着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不等甄嬛回答,她便挑眉道:“本宫知道你是聪明人,只是聪明人总爱想得多,无论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必介意,只要相信本宫说的话便好。” 她说罢,身子越发坐直了,直勾勾看着甄嬛,等着她回应。 她相信齐月宾不会告诉甄嬛那些旧事,那老狐狸,从来都不是个会轻易相信人的,况且,甄嬛还这么年轻,是个初入宫闱,还满心清高良善的雏鸟,她更不可能会给甄嬛交心,交底。 所以这次谈话肯定是浅谈,只是不知道说了什么,该不会是说她坏话吧? 年世兰眯着眼睛盯着甄嬛,脸上划过一丝狐疑。 这小狐狸,什么眼神? 她刻意忽略掉一瞬间的发毛感觉,等了一小会儿便没了耐性:“说话。” 甄嬛将她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中,心里腾升起一丝酸涩——她们倒是相互了解,还要处处跟她炫耀她们的默契。 她不得不把视线挪向地面,才能好好儿地说话:“嫔妾当然只相信娘娘说的话,嫔妾只见过端妃娘娘这一次。” 年世兰觉得哪里怪怪的,细细去想,又觉得费脑子,嗯了一声:“你知道亲疏远近就行,日后,少去她那儿。” 她顿了顿,欲盖弥彰似地补充上一句:“她跟本宫可不对付,当心给你灌了毒药让你变成哑巴。” 甄嬛震惊地抬眼:“娘娘这是把嫔妾当小孩子吓唬吗?” 年世兰不自在:“又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少转移话题,本宫问你,你刚刚在为什么在门口磨蹭,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直接说出来,本宫不耐烦猜。” 甄嬛气恼她转移话题,还要倒打一耙,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深究,那今日的事情就已经交代清楚,又没让娘娘知道自己知道了她的秘密。 也挺好的。 她选了能说的实话,实话实说:“眉姐姐打算自己一个人在皇后那儿当暗桩,如今已经与嫔妾和陵容都‘决裂’了,皇后狡诈心狠,嫔妾实在是担心她。” 年世兰并不觉得意外:“沈眉庄这个人,外柔内刚,性子甚至比你还要执拗些,让她跟着皇后那老妇做恶心人的事儿,的确是为难她了。” 但具体的好办法,她也想不出来:“你要是实在担心,就你自己想想怎么帮她,无论是需要人还是需要钱,本宫都能给你安排好。” 甄嬛微微坐直了身体,肃声道:“若是,嫔妾想推眉姐姐做第二个您呢?” 年世兰一愣,来了兴致:“你直接说。” 甄嬛往外面看了一眼。 年世兰叫颂芝出去亲自守门,起身靠在炕桌上:“坐过来,轻声与本宫说。” 甄嬛便从椅子上,挪到了炕桌旁,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皇上不放心大将军,自然不愿意年家再跟将门有牵扯,反倒希望年家有越来越多的仇敌,如今,因为那个‘孩子’,沈家和年家对上,正是合情合理。” 年世兰目光微亮。 是了。 皇上不喜欢她跟将门之女走得近,不,应该说,皇上不喜欢她跟任何家世好的女子走得近,她身边待得时间长的,全都是家世不显的。 若有显赫,便会如同齐月宾那般,最终反目成仇。 如今的沈眉庄,就如当年的齐月宾。 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其中纠葛,一味只想着报仇,如今被甄嬛提醒,才看到这件事情若是反着来,就是最光明正大地阳谋——谋皇帝,却能叫皇帝一无所知。 这也是如今唯一能够安全积攒力量的办法了。 年世兰目光灼灼地盯着甄嬛:“每当本宫觉得你已经很聪明了,你都能更聪明,甄嬛,你实在是给了本宫很多惊喜。” 第127章 当仁不让,能者居之 年世兰深切地体会到了哥哥说的,一个好军师,堪比十万铁骑的意思了。 自重生以来,甄嬛帮她破开了许多坚冰局面,叫她总能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柳暗花明。 这是从前的她,从没有过的做事经历。 怪不得皇上那样喜欢甄嬛,片刻都离不开她,原来不是因为这小狐狸狐媚,而是她实在是聪明能干,漂亮懂事,有说不尽的好处。 皇上,他过得可真是好日子。 这样好用又善解人意的人,男子便是他的朝臣,女子便是他的爱妾和解语花。 不过,如今这朵最漂亮也最聪明的,是她的了。 年世兰想到这里,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含笑捏了捏甄嬛的脸:“若你心里一直有本宫,不会为了皇上背刺本宫,本宫的好东西便都是你的,只要本宫不死,这宫里头便不会有人能越过本宫,欺负到你头上。” 甄嬛被她明媚妍丽的眉眼望着,整个人都呆了,呢喃道:“嫔妾的心里只会有娘娘,不会有皇上。” 话出了口,才惊觉自己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竟说出这般痴缠愉悦的话。 然而她很快就羞涩不起来了,而是满腔都是悲愤和无奈。 娘娘她…… 有时候真不做人呐! 年世兰应承的话,太敷衍了:“本宫相信你此刻的决心,不过你还小,只记住今日本宫与你说的话便好。” 甄嬛心里冷笑,嘴上乖顺:“是,嫔妾年幼不懂事,哪里有娘娘见多识广,经历丰富,您见识经历过的人,自然是比嫔妾多多了。” 年世兰:“……你怕不是在阴阳本宫?” 甄嬛眉眼间的笑容越发甜美了,这话,她倒是又听得懂了? 她含笑摇头:“怎么会呢?嫔妾只是艳羡,艳羡那些多陪了娘娘六年的人,是她们陪着娘娘经历了许多事,叫娘娘心思通明,让嫔妾心生倾慕,却难以追逐。” 年世兰听着她如此善解人意的话,又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是误会了她了,只是…… 她狐疑地看着甄嬛:“本宫还是觉得你今日有些怪怪的,当真没有什么瞒着本宫吗?” 甄嬛呼吸微滞,既为她的敏锐而欢喜,又为她的敏感而谨慎:“嫔妾只是觉得遗憾,娘娘比嫔妾早生了六年,这六年的时光,嫔妾无论如何努力,都是追不上的。” 年世兰不明白她为何要纠结这个:“本宫比你大,日后说不得就得先你一步走,这有什么好感慨的?人生在世,轰轰烈烈,花团锦簇便好,不必追究那些细节,否则怎么可能会活得痛快?” 说到这里顿了顿,轻轻笑了起来:“不过你是你,本宫是本宫,本宫想得开,却也性子莽撞,你想得多,却思虑周到,原本人与人就是不同的,你如今这样就很好。” 甄嬛听得入迷:“娘娘觉得嫔妾好吗?” 年世兰肯定地点头:“本宫说你是这宫里头的头一分聪明,便没觉得谁能超过你。” 甄嬛脸颊泛红:“端妃娘娘……呢?” 年世兰眯眼:“怎么,你很喜欢她吗?” 甄嬛含羞地垂下眼帘:“嫔妾就是觉得,站在端妃娘娘面前,实在是自惭形秽。” 年世兰被逗笑了,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在说什么笑话,你比她年轻漂亮,更比她会说话,她的那张嘴,本宫只是瞧瞧都要觉得自己眼睛中毒了。” 甄嬛:“……” 她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被夸了,还是该嫉妒年世兰语气中的熟稔,别扭又欣喜地望着年世兰,一双眼睛含着笑,并不接话。 年世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她那双大眼睛跟长了钩子似的,怪勾人的:“你继续跟本宫说说你的计划,等哥哥回来以后,本宫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自己就先摇了头:“不,还是不能这么贸贸然跟哥哥说,哥哥性子高傲,仗着军功卓着,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若是不先改变了他的行事作风,叫他去跟沈家交涉,那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甄嬛忍笑:“大将军原来是这样的性子吗?” 年世兰想起来哥哥上辈子干的那些事儿,脸颊微微泛红:“他与本宫,都被皇上给宠坏了。” 甄嬛笑容减淡,这样来自于帝王的捧杀手段,她实在是笑不出来:“娘娘若是想让年大将军听您的话,恐怕,得先争年家主事人这个位置才行啊。” 年世兰愣住了:“本宫?争夺年家主事人的位置?” 甄嬛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将这个话题往深了讲:“如今整个年家,乃至是整个朝堂,有几人能看出来皇上对年家深有忌惮呢?如今这世上,最清楚皇上对年家态度的人,就是娘娘您了。 娘娘若想推着年大将军护住年家,便永远都要承受年大将军不听您话的风险,既然如此,何不逆流而上,当争则争?只要您能够凌驾于年大将军之上,自此之后,才是令行禁止,再不怕出意外了。” 年世兰从没有想过可以这样,她以为,作为年家的女儿,她最大的作用,也就是吹一吹枕头风。 她想起来上辈子,自己为了这枕头风,甚至还把颂芝都送了过去,结果却反被皇上算计了。 枕头风…… 有用。 但绝对不多。 她茫然看向甄嬛:“你觉得,本宫能……凌驾于哥哥之上?” 这句话,只是问出来,她都觉得荒谬:“本宫是女子,本宫什么都不会。” 甄嬛柔声道:“不会可以学,娘娘一年前跟现在相比,已经大有不同,娘娘自己没有察觉到吗?您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您还很勇敢,很坚定,只要是认准了的事情,就从不退缩。” 年世兰眼底的迷茫散去了一些,再次看向甄嬛,寻求肯定:“这是唯一能够救哥哥和年家的法子了,是不是?” 甄嬛重重点头:“若是您想靠年大将军自己觉悟,您觉得,您有多少胜算?” 年世兰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本宫没有任何胜算。” 哥哥…… 甚至都还不如她。 可哥哥也极信任她。 上辈子的最后,她给哥哥传信什么,哥哥便只管照做,以为能求得皇上原谅,实则却是往更深处坠落。 那时候,她以为她和哥哥是皇上的至亲,皇上如此对待年家和哥哥,只是因为被奸人挑拨,所以她一味地仇恨甄嬛,拼死也要烧死甄嬛。 可如今回过头再去看,她才是站在距离皇帝和权力巅峰最近的那个,才应该作为领航者,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应当是她带领哥哥和年家,而不是自以为是女子,便以为自己只能吹枕头风,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当仁不让。 能者居之! 是的。 这才是她这辈子真正该走的路! 第128章 扫地出门 年世兰被甄嬛的话,鼓动得心脏狂跳,热血上头。 但上头完了之后,就剩下了无尽的迷茫。 她自小受到的教育里,没有相关的东西。 哪怕她不像寻常汉人女子那样,自小被规训得只会相夫教子,可她所学到的东西里,也没有能让她直接插手朝堂政治,和家族未来的。 她看着甄嬛,诚恳道:“你说的很对,但朝堂大事,本宫不懂,想要以身入局,本宫怕自己能力不足,反将年家带入更大的深渊。” 若是一个不慎,直接从有罪变谋反,那可算是把年家九族都坑完了。 那还不如上辈子。 甄嬛柔声道:“娘娘不要心急,咱们女子跟他们男子天生不同,自小受到的教育也不同,不如走着看着,嫔妾想,总能走出合适的路来。” 年世兰不相信:“你也不懂吗?” 甄嬛对她的信任简直受宠若惊,她甚至有种感觉,要是自己这会儿敢说自己懂,或者直接出个主意,娘娘她就真敢直接实施。 她心口一暖,又窝心又担忧,娘娘这般重感情,容易信任人,便太容易受伤吃亏了。 她谨慎措辞:“大清后宫不得干政,咱们即便是真的想做什么,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说话做事,不过,好在咱们女子也有咱们女子的便宜之处,您总有比皇上还会驾驭年大将军的法子,不是吗?” 年世兰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但又不是很明确,揉着眉心道:“本宫要好好想想。”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日子还长着呢,您慢慢想,不着急。” 年世兰闻言,顺势就把这事儿暂且放下了,饶有兴致地问道:“皇后那老妇可有挑拨你什么?” 甄嬛想起前天忘记说的话,踟蹰了一下,主动交代道:“皇后恐怕已经将嫔妾的绿头牌安排上去了。” 年世兰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你是本宫的人,哪里需要她替你安排?!这个老妇!真是欺人太甚!” 甄嬛见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忙探身去看她的手:“娘娘手没事吧?怎么这样不小心,何苦为了这点儿小事生气!” 年世兰看着她捧着自己的手,险些被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小事?” 她抽回自己的手:“你若是这时候侍寝,岂非有趁沈眉庄虚弱,落井下石抢夺圣宠的嫌疑?皇上刚新鲜的时候,自然觉得你这里好那里好,等回过神来,被人随便挑拨两句,就该觉得你凉薄了。” 毕竟这招,前世的曹琴默就玩儿过。 皇上的信任就好像脆皮鸭的皮子,轻轻一碰就碎了。 甄嬛温柔地捧着下巴望着她,看她为自己着急,不知道为何心里就觉得高兴,眉眼弯弯地道:“嫔妾又不在意皇上……好了好了,嫔妾一定小心谨慎地把握着尺度,娘娘就别担心嫔妾啦。” 她轻轻扯扯年世兰的袖子:“您刚刚还夸嫔妾聪明呢,就相信嫔妾吧。” 年世兰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心里有些不舍,却也还是狠了心,做了个决定。 无论如何,既然甄嬛已经不得不侍寝,那么,就一定得先跟她撕吧开来,至少在她禁足期间,得先把甄嬛弄出去。 一来,甄嬛离开了翊坤宫之后,皇上才能好意思宠幸她。 二来,自己对甄嬛越是居高临下,有欺负甄嬛的嫌疑,皇上宠爱起甄嬛来,才能越发没有顾忌。 三来…… 三来,她近来投注在甄嬛身上的目光,实在是有些太多了,这叫她有些无所适从,也想趁机沉淀一下,好好想想,日后到底该怎么跟这小狐狸相处。 甄嬛全然不知道,年世兰已经打算将她暂时扫地出门了,笑眯眯地说完话,见年世兰不语,就想逗她笑,于是含笑说起家中小妹玉娆,眉眼间全是想念。 年世兰望着她青春稚嫩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软了软,含笑道:“等本宫出去,便再宣召你母亲进宫,到时候便把你妹妹带来,叫本宫也瞧瞧。” 甄嬛瞬间眉眼弯弯:“玉娆肯定也很喜欢娘娘!” 年世兰轻笑一声:“就你嘴巴甜。” 她留了甄嬛一起用膳,但吃完之后,就叫颂芝让人拿了东西,直接将甄嬛送到了安陵容那里。 延禧宫偏殿里,安陵容和甄嬛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姐姐竟然……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 “……娘娘她怎么能这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甄嬛气得咬紧了后槽牙,揪着自己的小包袱,拽都拽不开。 安陵容叹息一声,又好笑又无奈:“姐姐也太粘着娘娘了,娘娘定然是为了姐姐的前程考虑,这才借着你办事不力的由头,将你赶出来,好让你能够尽快侍寝。” 她一根根掰开甄嬛的手指,含笑道:“若是姐姐一直住在翊坤宫中,皇上可怎么好意思宠幸姐姐呢?” 甄嬛眼底滑过一抹厌恶,又很快将这抹厌恶遮掩干净,皱眉道:“我知道娘娘是为了我好,只是我……总是担心她。” 她只要一想到娘娘曾经走过的路,就不舍得叫她一个人待在那偌大的翊坤宫里。 安陵容将甄嬛的包裹交给槿汐,对槿汐道:“我跟姐姐今日起便同榻而眠,姐姐的东西,我会让宝娟收拾出一口大箱子专门装,钥匙你亲自保管,莫要因为是在我这里,便粗心大意。” 槿汐恭敬应道:“多谢小主提醒,奴婢一定小心谨慎。” 安陵容对甄嬛道:“只是恐怕要委屈槿汐浣碧她们一段时间了,得叫她们一同挤一挤。” 槿汐忙道不敢。 甄嬛晃了晃安陵容的手:“你可不要跟我说这样的客气话,你是妹妹,却叫你来照顾我,我本该惭愧的,可实话实说,我的确是享受得很。” 她说罢,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笑,把安陵容的心都给笑化了:“我只想为姐姐多做些事情,姐姐受用,陵容才高兴呢。” 第129章 富察贵人的小心思 甄嬛暂时住在了延禧宫的偏殿,安顿好之后,便由安陵容带着,一起去拜见富察贵人。 如今这延禧宫中没有主位娘娘,正殿还空着。 富察贵人居住在东配殿,是前院配殿中最大的偏殿,与安陵容如今居住的西配殿刚好在对称的两边。 甄嬛和安陵容到了富察贵人处,却是等了半天才见到人。 看得出来,富察贵人并不喜欢两人,说话语气都是淡淡的:“莞常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你不应该陪着华妃娘娘禁足吗?” 甄嬛起身行礼,温声回答道:“回贵人的话,华妃娘娘叫嫔妾来与安常在小住一些时日。” 安陵容含笑道:“贵人,嫔妾和姐姐不会打搅到你的。” 富察贵人看看甄嬛,又看看安陵容,嫌弃地撇了撇嘴,哼道:“你们日常不必来给我请安,但也不要闹事,牵连到了我头上。皇后娘娘慈爱,我可不是那么好性子的人,若是有人不讲规矩,我可不客气!” 甄嬛不软不硬地笑道:“是,嫔妾等谨守宫规,想必是不会有不规矩的事情发生的。” 安陵容起身道:“那嫔妾就不打搅贵人休息了。” 富察贵人冷淡地嗯了一声,等人一走,就立刻回去梳妆打扮去了:“你们快着点儿,今日皇上召我侍寝,可别耽误了时辰!”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直到进了西配殿,姐妹两个才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甄嬛皱眉道:“这才第三天,皇上就迫不及待地叫人侍寝,眉姐姐知道了该伤心了。” 安陵容沉声道:“皇上明明之前也很喜欢那个孩子啊,难道……他已经查到了什么,知道了其实根本就没有孩子?” 甄嬛心里惊了惊:“若当真是如此,人心未免也太可怕了。” 安陵容也是被吓得微微颤抖,许久才道:“或许是我猜错了也不一定,皇上要是知道,怎么会不问责皇后呢?” 甄嬛心里滑过中年男人那深邃的眼睛,一时也很难确定,真相到底如何,也或许…… 她握住安陵容的手,轻声道:“或许咱们把事情想复杂了,没有那么多算计曲折,可能他只是……单纯地没有良心罢了。” 安陵容一愣。 甄嬛轻声道:“因为孩子之于女子,是身上长出来的血肉,可对于男子来说,每一个女人都可以为他生出孩子,只要他有权有势,就绝对不会缺女人,缺孩子。 世人吹捧男子深情,常常说他们爱重亡妻,写诗栽树,深情撼天动地,实则,哪个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就是用深情表象,来掩盖他们纵情声色,薄情寡义的真相吗?” 安陵容本该笑不出来的,却实在是忍不住:“姐姐你真的是……” 她晃了晃她的手,轻声提醒道:“姐姐得好好调整一下心情了,否则,带着这般的眼神去看皇上,我只怕娘娘要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吃不下了。” 甄嬛先是愣怔,继而脸色渐渐变红,惭愧道:“是我不好,又叫你操心了。” 她真是犯了最不该犯的错,若是一直带着成见和厌恶去想皇帝,那真到面圣那日,以皇帝的心性眼光,怎么会察觉不出她一个小女子的喜好? 到时候,莫说是为娘娘日后做打算,只怕自己何时被皇上猜中真心,何时被算计死的都不知道。 她凛然:“好陵容,你可得好好帮帮我了。”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莫要烦心,陵容一定让姐姐如愿。” 她知道许多香,如今也已经通晓了男女之事,总能帮姐姐洗一洗脑子里对皇上的成见。 她回握住甄嬛的手,望着她明媚漂亮的眼睛,眼底滑过一丝可惜遗憾之色,白璧无瑕,终究是要染上脏东西了,只是,若是为了生存,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甄嬛被她看得不自在:“陵容?” 安陵容忙将乖顺重新装点进眼睛里,含笑道:“姐姐也不要太担心了,若是矫枉过正,我只怕姐姐失去了原来的味道,反倒不像是姐姐了。” 甄嬛叹气,报复地捏了一把她的脸:“我只是希望,下次我不小心又有偏见的时候,你能提醒我,你可不要想什么奇怪的法子,倒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安陵容脸色微红:“是,陵容知道了。” 她激动的心吧嗒落地,竟然很失望,但失望过后,又觉得甄嬛本该就是如此的—— 姐姐,她本就是个不用借助太多外物,就已经自成方圆的人,不需要借助手段,就已经能得到许多人的真心喜爱了。 她顿时有些苦恼起来:“那我好像也帮不到姐姐什么了。” 甄嬛噗嗤一乐:“你能收容我,难道不是最大的帮助了吗?” 安陵容也跟着笑起来,那清水出芙蓉般的笑容,让这燥热的天气都透出了几分清新。 时间转瞬而过,眨眼间就是一个多月后。 这日清晨,众人都到景仁宫里拜见皇后,忽然有人轻笑出声:“莞常在总这么借住在延禧宫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你求皇后娘娘再给你安排回碎玉轩得了。” 甄嬛抬眼看去,就见富察贵人扯着嘴角正笑,笑的时候,手还轻轻放在小腹上,表情显得十分得意。 她心里微动。 最近这一个多月,皇上召见最多的就是富察贵人了。 富察贵人出身名门,家中颇有势力。 自从眉姐姐养病之后,富察贵人就飞快崛起,成为了宫中新贵。 陵容和余莺儿虽然也得宠,但毕竟家世一般,在富察贵人的衬托下,反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她飞快看了一眼皇后,却见皇后的目光正落在富察贵人身上,看那个视线的高低,似乎正在打量富察贵人的肚子。 她看见了皇后眼底密密麻麻的阴暗恶意,心里不由一阵恶寒。 富察贵人见甄嬛不吭声,想起来皇上来延禧宫的时候,多次看向西配殿方向,心里就不高兴。 无论甄嬛还是安陵容,都是狐媚子。 那个常常来找她们的余莺儿更是。 这些身份卑贱的汉女,真是讨厌! 她朝着宜修撒娇:“皇后娘娘,嫔妾最近总是睡不好,实在是她们太吵闹的缘故,莞常在被赶出来也是可怜,要不,您就叫她回碎玉轩去吧。” 宜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甄嬛。 皇上明明已经意动,却始终没有对甄嬛的下手,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 若是将人送回碎玉轩…… 她在权衡利弊,余莺儿已经在安陵容的暗示下,开了口:“皇后娘娘,碎玉轩偏远,莞常在身子不好,来回折腾万一再病了,可怎么是好呢?” 方淳意笑眯眯地点头:“我也觉得是呢,我就喜欢莞姐姐住在延禧宫,距离我好近,我能随时去找莞姐姐和安姐姐一起吃糕点呢!” 众人都被逗笑了。 方淳意年纪小,又出身好,她父亲是天子近臣,她如今又还不到能争宠的年纪,众人都乐意给她点儿面子。 宜修温柔慈爱地摇头轻笑:“你啊,果然是个小孩子,整天就知道吃,也不怕把你两个姐姐给吃胖了。” 第130章 重回碎玉轩 方淳意表现出来了对甄嬛的极大的喜爱,她之后,丽嫔和冯若昭也相继开口,都是替甄嬛说话的。 众人都知道甄嬛是年世兰的人,如今年世兰被禁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若是此时被扔到碎玉轩,本就不得圣宠的她,只怕是要受到许多磋磨了。 宜修惊讶地看着甄嬛:“想不到莞常在交好的姐妹还挺多。” 甄嬛见她又给自己上强度,还有意将众人分开成为两派,低眉顺眼地道:“都是嫔妾自己不争气,诸位姐姐们心地善良,怜惜弱小,这才都怜惜嫔妾,嫔妾心里实在是感激。” 宜修含笑道:“也是你明媚可人,又博学多才,才能讨得这么多人的欢心呐。” 富察贵人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说得是呢,有些人就是会讨人欢心,只是可惜啊,她的心思也不是对谁都要用的。” 她说着,拿帕子掩唇轻笑起来,明目张胆地嘲讽甄嬛不得宠。 宜修轻笑一声,对沈眉庄道:“你听听,富察贵人真是爱说笑啊。沈贵人,你如今已经养好了身子,也该重新侍寝了,莫要因为一时的得失,反倒耽误了自己。” 她抚摸着软枕上的流苏,轻轻地笑:“你与莞常在和安常在一向关系好,如今莞常在虽然有些前途波折,却到底与你是多年的姐妹,你不要吝啬教导她。” 沈眉庄神色淡淡的:“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的懿旨。” 宜修眉眼流转:“既如此,今日起,便叫莞常在每日去你那儿学两个时辰的规矩吧。” 沈眉庄瞳孔微缩,皇后这般下旨,岂非是在暗示嬛儿不得圣宠,全都是因为她不懂规矩? 她心里窝火,眼底也冒出了几分恼火:“嫔妾……” 甄嬛已经出列应了下来:“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多谢沈贵人。” 沈眉庄冷着脸:“你倒是个会顺杆爬的,只是我也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实则并不爱教导谁什么。” 甄嬛苦笑:“是,嫔妾明白。” 安陵容眸色漆黑地垂眼看了一会儿地面,忽然好奇地问道:“富察贵人怎么不喝茶呀?是不喜欢皇后娘娘今日宫里的茶吗?可是嫔妾觉得这茶好香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矫揉造作了一番,矜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宫女。 大宫女行礼道:“小主有所不知,我们小主身子不便,太医说,最好是不要饮茶了。” 安陵容满脸好奇:“是肠胃不适吗?” 大宫女笑道:“并不是,是喜事呢!” 齐妃吃惊:“这是,遇喜了?” 宜修的神色陡然冷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她满心惊喜地问道:“可请太医给看过了?” 富察贵人越发矜持:“看过了,太医说虽然不能全然把握,但,八九不离十。” 安陵容惊呼道:“最近贵人最受皇上宠爱,能怀上龙嗣是早晚的事。” 她满脸的艳羡,很好地取悦了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轻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骄傲地道:“皇上也对我这肚子很期待呢,皇上总说,我出身好,若是有了孩子……” 安陵容瞧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满脸的羡慕之下,是阴冷的讥讽。蠢货。皇上先于皇后知道嫔妃怀孕,却没有跟皇后说,也就你敢这么当众说出来了! 宜修含笑抚摸着软枕上的珍珠,慈爱道:“宫里总算是有些好事了,若你能为皇上生下健康的龙子,皇上必定龙颜大悦,本宫也会为你请功。” 富察贵人大喜:“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嫔妾一定养好这个孩子!” 顿了顿,睨了一眼安陵容和甄嬛,苦恼地道:“皇上如此看重这个孩子,皇后娘娘,真不能叫莞常在挪出去吗?她们姐妹俩关系好,总是闹腾得很晚,嫔妾最近越发睡不好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准备叫太医来给看看呢。”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嫔妾实在是害怕,要是再跟沈贵人似的,好不容易养到六个月……” 沈眉庄脸色难看,讥讽道:“富察贵人可真是有意思,旁人只盼着自己的孩子好,不敢沾染一丁点不好的,你倒是这么着急地把不好的话,往自己的肚子上带!” 富察贵人顿时变了脸色:“你竟然敢诅咒龙嗣?!” 沈眉庄丝毫不惯着她:“你是不是要说,你要告诉皇上去?你只管去,在座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都听不见,今日到底是你诅咒你的孩子,还是我诅咒你的孩子。” 富察贵人不想沈眉庄竟然这般牙尖嘴利,一时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哼!你别以为我就怕了你了,跟皇上说就跟皇上说,我倒是要看看,皇上是向着你这个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废物,还是……” 宜修见她越说越不像样子,无奈叫停:“好了,这明明是好事,怎么你反倒还自己生气起来了?” 又对沈眉庄道:“你也不要吃心,孩子总归还是会有的。” 沈眉庄这才偃旗息鼓,恹恹地坐在一旁,不吭声了。 富察贵人还是生气,却也不敢跟宜修大小声,于是绷着脸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两位妹妹,难道也要跟某些人一样,不顾龙嗣的安危吗?”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再次站起来:“皇后娘娘,嫔妾能否暂时先去碎玉轩住?” 宜修含笑道:“你如此懂事,本宫又怎么能拦着你呢?只是你带出来的人太少,一会儿你先去,本宫会让剪秋亲自给你送人。” 第131章 叫她回来 宜修安插人手的目的就这样明晃晃摆了出来,甄嬛看得分明,却也知道,如今的自己,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能力。 她含笑谢过,仿佛全然看不懂她的意图,但彼此都知道,这钉子,会遍布整个碎玉轩。 安陵容瞥见方淳意嘴巴微动,也站了起来:“皇后娘娘,嫔妾想跟莞常在住在一起。” 方淳意忙道;“我也想去!皇后娘娘,嫔妾也想跟莞姐姐住在一起!” 宜修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好儿的延禧宫,倒成了你们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似的。” 富察贵人瞪了一眼方淳意:“你跟着她们胡闹做什么?没得做了碍眼的那个,你就好好儿地在延禧宫里住着,好好沾沾我的喜气。” 方淳意不想留在延禧宫,她只想跟着甄嬛:“可是富察贵人嫌吵闹,嫔妾就很吵闹呀!” 安陵容据理力争:“皇后娘娘,嫔妾总是要练嗓子,富察贵人觉浅,嫔妾实在是不敢再留在延禧宫了。” 宜修好笑地看着安陵容和方淳意,笑道:“知道你们都喜欢莞常在,只是你们两个同是常在,总不能一起跟莞常在挤在碎玉轩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吧?” 她看向余莺儿:“余答应,华妃一向喜欢你,在华妃出来之前,你就跟着莞常在,去碎玉轩照顾她吧。” 余莺儿整个人都毛了。 莞常在的旁边,是她能抢夺的吗? 她跪下领命:“是,嫔妾遵命。” 她简直不敢去看安陵容的脸色。 宜修将众人的神色全都看在眼中,眉眼间全是舒心顺意的笑,全然不似从前那般,只有笑容,没有笑意。 如今,她才觉得自己过的是皇后的日子,满宫上下的女人们,全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她心情好,便留着众人一起说话,这个早会便拖得很长,才终于散了。 从景仁宫里出来,甄嬛安抚地拍拍安陵容的手背,冲着她轻轻摇头。 安陵容气得眼眶通红,满心屈辱,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回以微笑,又送了她去沈眉庄那儿学规矩。 临别前,安陵容哑声道:“姐姐,我不会叫你委屈太久的。” 甄嬛温柔道:“你一定不许冒进,我也并不觉得委屈。” 安陵容点了头,但到底听进去多少,又准备怎么做,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甄嬛心里有些担心,却也只能先去存菊堂里。 沈眉庄回去便先摔了一个杯子,将众人都赶了出去,又在屋子里骂了几句,这才压低声音,焦急地询问甄嬛:“我这里这样森严,皇后都能把手伸进来,你若是只带着浣碧她们三个去了碎玉轩,岂不是要被她算计死?” 甄嬛同样压低声音:“眉姐姐莫急,若是皇上再不召寝,娘娘肯定会叫我回翊坤宫的。” 沈眉庄顿了顿,脸上爬满了无奈:“你啊!这满宫里,怕是也就只有你了,半点儿不在乎颜面权柄,一心只想粘着娘娘!” 甄嬛眉眼弯弯地凑到她身边:“我也想粘着眉姐姐呢,接下来的日子,可得粘着你让你教我规矩了。” 沈眉庄眉宇间浮出冷色,嘲讽道:“皇后也是真是着急,你都没有侍寝,她竟然还要迫不及待地去损害你的名声,只是,皇上若是要宠幸谁,又哪里是在乎什么名声? 她也真是高看了皇上,低看了咱们,我可真想看见皇上独宠你之后,她得无能狂怒到什么模样!她最好是能狂怒给我看,否则,岂非浪费了我应付她的这些心思!” 甄嬛赞叹道:“姐姐这会儿的气势,瞧着就跟女侠似的。” 沈眉庄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好嬛儿,我知道你是怕我伤心,只是如今这情况,没有孩子,我才是最放心的。” 她虽然没有真正生产过,可那天的疼,却都是真的。 她后来想过,若当时真生的孩子,皇后,会叫她生出来吗? 必然是不会的。 只是疼痛和伤病,就已经叫她如此绝望愤怒,若是再有个活生生的孩子…… 沈眉庄深呼吸,紧紧握住甄嬛的手段:“嬛儿,你只想想娘娘,她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圣宠,都挡不住算计,丢了孩子,还有皇后,她那样心机深沉,竟也养不大自己的孩子。 我真不敢想……我宁可如今先不生,等到日后羽翼丰满了,咱们再说孩子的事。哪怕,到时候我人老珠黄,彻底失去了圣宠,只要是你和陵容生下的孩子,我也一样当做自己的孩子去疼爱。” 她如今只想要权势。 她想做这后宫里的第二个娘娘。 今日若是娘娘在,皇后和富察贵人,又怎么敢像今天这样驱赶嬛儿和陵容? 只可惜家中路途遥远,来回传信需要耗费许久,父亲若是同意,往京城中建立势力,又需要良久,只能暂且委屈嬛儿了。 沈眉庄怜惜地替甄嬛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柔声道:“嬛儿,我不便与你亲近,这些时日,你只能暂且先委屈着,但我也不会叫她们太过分。 我总得叫皇后知道,哪怕是我站在她这边,也不是给她当狗,而只是站在她这边,做她一个同盟罢了。到时候,我只怕要对你忽冷忽热,你可千万莫要真的哭鼻子。” 甄嬛握紧她的手:“只要能让姐姐走得稳一些,我没有什么委屈是不能受的。” 姐妹两个相视一笑,沈眉庄又留了她一会儿,便狠下心肠,叫她去院子里站规矩去了。 …… 景仁宫这边早会才结束,年世兰就收到了甄嬛和余莺儿被赶去碎玉轩,安陵容也被皇后怼了的消息。 她本在喝甜汤,闻言便扔了勺子,冷笑出声:“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富察贵人平日里瞧着是个懂规矩的,才刚怀孕,就抖擞起来了,竟然连本宫的人都敢动!” 颂芝忙去给她擦飞溅到手上的汤羹,心疼道:“娘娘别生气,要是莞小主知道了,该心疼了。” 年世兰气恼道:“她也是的,平日里牙尖嘴利,怎么这回出去就这么窝囊呢?!” 颂芝忙道:“莞小主只是个常在,宫规森严,她又没有圣宠在身,面对富察贵人和皇后,自然是只能臣服听话,不然,不知道得吃多大的苦头呢。” 年世兰闻言更生气了:“皇上也真是的,明明就眼馋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倒是装起来了!他难道是想等到甄嬛被他的女人们欺负得快死了,再从天而降当个大英雄不成吗?” 她烦躁地站起来,见颂芝追过来要给自己继续擦袖子,怕吓到她,勉强收了收脾气,皱眉道:“算了不等了,本宫叫她出去,本是为了让她能更好的得宠,如今既然皇上不想要她,那就让她回来!” 第132章 贱人就是矫情 “既然皇上不想要她,那就让她回来!”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年世兰只觉得最近哪儿哪儿都不对的状态,一下子就顺了。 她眉梢的烦躁消减了大半,淡淡道:“本宫做事,既然不能达成目的,那就先顾心情,颂芝,你亲自去求见皇上,跟皇上求情,就说臣妾一个人实在是寂寞,求皇上把莞常在……和安常在都放在翊坤宫,让翊坤宫里有点儿人气和动静。” 颂芝噗嗤一笑:“大将军快回来了,皇上想必不会拒绝您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 年世兰眉梢微扬:“他自然是不会的,他多深情啊,待本宫总是很纵容。” 颂芝这回没笑,甚至眼睛里有些湿润,她不敢叫年世兰看出来,低着头娇声道:“奴婢这就去!” 年世兰点了点头,等她走了,皱了皱眉,忍着耐心,又坐回到了饭桌前,认认真真地又吃了几口饭。 这桌子上的,可都是哥哥从西北寄回来的奇珍异宝,奢侈没什么,但浪费了,那就不行。 她吃饱了,就叫了小宫女来收拾:“把这两样给颂芝留下,这两样拿去给周宁海,其余的你们自己分了吧。” 小宫女们欢喜地谢恩,三个去收拾桌子,两个去伺候她洗漱了,扶着她去院子里溜达消食。 年世兰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外面看,想着皇上听见她请求时的表情,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贱人就是矫情。 人都给你送到嘴边儿了,你非要犯贱。 那好,不给你了,你且慢慢馋着去吧! …… 养心殿里,胤禛正批着折子,就见小夏子在门口徘徊,顿时皱眉。 苏培盛飞快抬眼:“不长眼的东西,不是告诉你了,要是富察贵人那边儿的消息,事关龙嗣,你只管回禀就是。” 小夏子讪笑着进来跪下,五体投地:“延禧宫那边,又,又让人来说贵人小主肚子不舒服,想请皇上去看看。”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厌烦,昨儿去看,今日又去看,最近这一个月天天召她侍寝,当真是已经看烦了她没分寸的蠢样子,如今怀了孩子,更不知道轻重了,恨不得一天来回禀八百回。 当初眉儿怀孕的时候,纵然百般的不适,也没有这样矫情过,反倒事事为他着想,唯恐因为她和孩子,就耽误了朝政大事。 要不是看富察氏家世够好,人也好摆布,他真不想看见她。 这边正烦躁,就见外面又有小太监探头。 苏培盛头皮一紧,忙出去,没一会儿回来,讪笑道:“皇上,是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求见。” 胤禛微微一愣,自从年世兰被禁足之后,就一直很安分,既没有让人捎信求见,又不闹腾,反倒是安静乖顺,只对甄氏发了点儿脾气,把人给赶走了。 如今都一个多月了…… 他搁了笔:“让她进来。” 苏培盛只看胤禛的神色,就知道他对华妃娘娘的怒气已经不多了,含笑去请颂芝:“华妃娘娘可还好?” 颂芝含笑道:“我们娘娘专心认错,就只是想念皇上,今日要不是听闻莞常在受欺负了,也不会冒着再惹皇上生气,让奴婢来求情了。” 苏培盛的心猛地跳了跳。莞常在!!!这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养心殿,颂芝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先表达了年世兰对胤禛的思念和忏悔,又说起甄嬛的事:“……皇上,娘娘她自从不小心连累了沈贵人没了孩子,就总是做梦梦见小阿哥……”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大殿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胤禛眸色深邃地盯着颂芝,许久,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 他是该相信世兰的。 世兰是真的喜欢孩子。 世兰……虽然任性霸道,可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有谋害过他任何一个孩子,更没有对怀孕的女子下过手。 曹琴默一向阴毒,心思难以捉摸,这次的事情,说到底真相到底如何,他想着都是女人们的事,便没有细查。 他神色平静地叫颂芝起来,询问了几句年世兰的情况,在是否现在就解除她禁足上犹豫了一下。 颂芝感激涕零:“多谢皇上关心娘娘,娘娘若是知道您没那么生气了,一定高兴极了!……皇上,娘娘她夜里睡不着,整宿整宿地熬着,奴婢实在是怕她熬坏了,正巧听闻富察贵人嫌莞常在和安常在说话声音大,要把人赶去碎玉轩,便提议不如让两位常在来陪着娘娘说说话,娘娘很是期待……” 胤禛心头狠狠跳了跳,眼底有暴风雨凝聚,冷冷地看向了苏培盛。 苏培盛心里连连叫苦,皇上慎重,跟莞常在偶遇得很愉快,哪里能想到呢,才这么小半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人竟然被富察贵人给赶走了。 他忙跪下道:“皇上,这事儿还没有报上来,想来是内务府还没有安排好。” 胤禛神色冷淡;“莞常在原本就是华妃宫里的人,既然华妃想让她回去,便叫她……和安常在一起搬去翊坤宫,不必往碎玉轩去了。” 苏培盛忙应下来:“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颂芝满脸感激:“多谢皇上心疼娘娘!” 胤禛想起来最近每次见年世兰,她总是一次比一次瘦,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心里竟有些想念,这一想,心便软了几分:“翊坤宫不必关着了,只要她不出去即可。” 颂芝五体投地:“奴婢多谢皇上!” 第133章 娘娘,嫔妾回来了 甄嬛是上午到的沈眉庄那里“受罚”,才刚下午,就接到通知——她不必去碎玉轩,一起搬回翊坤宫即可。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后宫都震了震。 沈眉庄不得不关着门砸了好几样瓷器,把笑声全都咽下去了,才冷着脸出了门,对站在院子里的甄嬛冷冷道:“你倒是跟了个好主子,快走吧!免得你主子出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打杀了我!” 不等甄嬛说话,就让采月将她们主仆给赶走了。 甄嬛走在长街上,不敢相信自己的委屈才刚开始受,竟然就这么草草地结束了。 她一时又高兴又窝心,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看得槿汐忍俊不禁。 甄嬛脸一红:“你莫要笑话我,实在是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有些太过美好了,让我总觉得自己备受宠爱,竟有些受宠若惊了。” 槿汐喟叹道:“奴婢在这宫里头许多年,哪里又见过这样的事情呢?华妃娘娘待小主,实在是比亲姐姐还要更好些。” 甄嬛一双大眼睛亮汪汪的:“娘娘待我极好!”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再加快,直恨不得现在就一路跑回去,好好儿地见见娘娘,亲口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激,和能跟她继续在一起的欢喜。 槿汐忙追上两步:“咱们还是先去找陵容小主,她那边要搬的东西多。” 甄嬛脚步一顿,汗颜道:“幸好你提醒了我,富察贵人如今气势凌人,若是陵容一个人搬,一定又要受到她的责难。” 她心里内疚自己对陵容考虑得不周全,回到延禧宫之后,就格外认真上心,看得安陵容忍俊不禁:“好了姐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这些事情叫下人去做就好了,若是磕了碰了你,不光我心疼,娘娘也要心疼呢。” 她拉着甄嬛走到了一旁,还没有坐下,就见那边富察贵人带着人过来了。 富察贵人明明是才检查出来的有孕,却一只手扶着肚子,仿佛已经大腹便便:“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吵到了龙嗣,你们担待得起吗?” 甄嬛握住安陵容的手,挡在她面前,含笑道:“龙嗣金贵,富察贵人不如赶紧回去,关紧了门窗,不然被这灰尘啊声音啊吵闹到了,我们如何担待得起呢?” 安陵容噗嗤一笑,忙拿帕子遮住嘴巴:“贵人莫怪,嫔妾忽然想起来昨日看见猫儿在泥浆里打滚儿,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富察贵人气得脸通红:“你们两个,一个家世低微,一个被圣上厌弃,如今都要搬到碎玉轩那种偏僻地方了,怎么还有颜面在这里讥讽别人?我若是你们,早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羞于见人了!” 甄嬛脸上的笑容越发恬静了:“嫔妃自戕乃是大罪,富察贵人出身名门,想不到竟然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呢。” 富察贵人气得胸口起伏,眼神一转就要捂着肚子喊疼。 甄嬛抢在她前头:“好叫富察贵人知道,华妃娘娘心疼姐姐怀孕辛苦,已经去求了皇上,嫔妾和安妹妹如今就是在收拾东西,好搬去翊坤宫呢。” 富察贵人呼吸一滞,想起来年世兰那张扬的模样,脸都白了:“你,你们不是去碎玉轩?” 甄嬛眉眼含笑:“原本是要去的,只是皇上心疼娘娘,娘娘又心疼贵人,才叫我们这两个聒噪的都搬去翊坤宫里严加管教,免得再叨扰到贵人您呢。” 富察贵人眼神慌乱:“倒,倒也没有,其,其实我也没事,既然是皇上和华妃娘娘的命令,你们就赶紧搬吧,要不要我让人帮你们?” 甄嬛并没有因为她的退让,就气焰嚣张,仍旧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语调,慢悠悠道:“不敢劳烦贵人操心。” 富察贵人一阵腿软,扶着大宫女的手匆匆回去,没一会儿就肚子疼,却硬是不敢叫太医: “她前脚下命令,我后脚便叫太医,若是叫她知道了,又该说我没事找事,诬陷她!皇上连六个月的孩子都不在乎,就只是要宠爱她,我什么身份的人,敢跟她比较?日后见了那两个狐媚子,便只躲着就是了!” 可这肚子是真疼啊,她忍了小半天,还是匆匆让叫了太医。 只是,什么通知皇上,跟皇上撒娇告状……那是万万不敢的。 …… 甄嬛和安陵容的东西自有下人安排,她们两个将重要的东西收拾好,便先一步回了翊坤宫。 路上,安陵容笑容不断,眼底全是欢喜:“我从前从不敢奢望能住进翊坤宫,姐姐,娘娘是爱屋及乌,才肯忍了我的吵闹。” 甄嬛无奈:“你总是这样,是因为你很好,娘娘才喜欢你,相信你,愿意让你走进她的地盘。” 安陵容脸颊微红:“这世上,只有姐姐们才总是觉得我好。” 两人才刚到翊坤宫门口,门就打开,颂芝亲自过来迎接:“奴婢见过两位小主,两位小主快进,娘娘可想两位小主啦。” 只是这目光一打量甄嬛,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人怎么瘦了这么多! 甄嬛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又想起来安陵容还在身侧,下意识转头去看她。 安陵容含笑加快脚步:“许久没有见到娘娘,我还真的很想念娘娘。” 两人步调一致,很快就到了正殿。 年世兰早就等得昏昏欲睡,骤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去,心里就先道了一声“瘦了”。 甄嬛一眼望过去,同样是一句“瘦了”在心脏里回荡不绝。 她脚步急切地上前两步,又想起来规矩,强行忍住了思念,蹲身行礼:“嫔妾见过娘娘,娘娘,嫔妾回来了。” 安陵容与她一同行礼:“嫔妾见过娘娘。” 年世兰叫两人起来,看着两人一个赛一个瘦弱,不满地挑眉:“怎么禁足的好像不是本宫,倒像是你们两个?平日里不是聪明得很,怎么才一个多月,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甄嬛和安陵容双双起来,亲昵地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都含笑望着她。 安陵容只管沉默着当陪衬,笑眯眯看着年世兰看似询问两人,目光却落在姐姐一人身上,眼底全是笑意和安心。 甄嬛没有察觉到安陵容的揶揄,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年世兰,本就担心了许久,如今看见年世兰瘦了好几圈,心里顿时比亲生孩子被人虐待了还要难受,心疼,憋闷。 难道娘娘还是放不下皇上?所以被冤枉了便自苦了吗? 甄嬛心里有千言万语,可真正开口,却只有巴巴地询问:“娘娘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成这样?要不叫温太医来给娘娘看看吧,皇上只是叫您禁足,又没说您不能看太医。” 第134章 她真是觉得恶心 年世兰看着甄嬛眼巴巴的样子,一句窝囊憋在嘴里,生生咽了回去。 这小狐狸,明明上辈子跟她就杀伐果断,恨不能直接生怼,怎么这辈子就这么窝囊,除了吃亏就是吃亏? 难道是她不会养人,把好好儿的狐狸给养成小羊羔儿了? 她上下打量甄嬛,越打量,越是觉得甄嬛这段时间过得肯定很差:“颂芝,去交代小厨房,把养身子的药膳,滋补的好东西,挨个给她……们安排上,这一个个瞧着面黄肌瘦,回头旁人该编排本宫苛待人了。” 颂芝忍笑:“是,奴婢这就去。” 安陵容趁机站起来:“娘娘,嫔妾想先去偏殿收拾一下。” 年世兰摆摆手:“去吧,偏殿那么多房间,你随便挑你喜欢的。” 安陵容眉眼一弯,甜甜谢过,行礼告退,脚步轻快地出了正殿。 甄嬛目送她离开,等人看不见了,就站起来,挪到了年世兰身旁,只是望着年世兰,不说话,但是红着眼眶。 年世兰人都麻了:“……你这是干什么?”刚回来就撒娇?看来是真的受了不少委屈。 她叹息:“好了,收起你的眼泪,本宫马上就要出去了,到时候,自有你出气的时候。” 甄嬛哭笑不得,又毫不意外她的不解风情:“嫔妾不觉得委屈,嫔妾就是心疼娘娘,娘娘明明答应过嫔妾,哪怕是自己一个人在翊坤宫,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好了别闹,哥哥快回来了,本宫得瘦得弱柳扶风,才好演苦肉计,叫他乖乖听话。” 甄嬛深呼吸:“娘娘!” 年世兰瞥了一眼矮几旁边的位置:“坐下说话吧,你站着,本宫看你看得脖子疼。” 甄嬛从善如流地坐下来,身体先于脑子地靠过去:“娘娘若只是苦肉计便罢了,可千万莫要伤心。” 年世兰回过味儿来,嫌弃道:“本宫会为了他伤心?你莫非是看不起本宫?!” 甄嬛:“……” 她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眉眼弯弯地望着她:“总之,娘娘不伤心便好。” 年世兰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从前那股子刺挠感又来了,叫她颇为不适地往后挪了挪,盯她:“坐好了说话,别总是想扒着本宫撒娇,多大个人了。” 甄嬛脸颊泛红,退后坐好,坐端正了,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瞄向她,眉眼间全是宜喜宜嗔的恬静笑意。 年世兰隐隐觉得这气氛怪怪的,又分辨不出哪里怪,只当自己是太久没见甄嬛了,才有些不适应,随着心意就将不自在抛之脑后了: “这一个多月,你可曾见过皇上了?” 甄嬛笑意瞬间变淡,垂头,抽了丝帕搅着玩儿:“又见过两次,他还是装作果郡王,要与嫔妾品箫,嫔妾说宫里才出了惨事,王爷这么庆祝不好吧?他便黑着脸走了。” 年世兰:“……” 她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甄嬛僵了僵,忙拿了帕子想给她擦擦眼角,探身过去,却在真擦到了她眼角的瞬间怔住,傻乎乎地看着年世兰,忘了动作。 年世兰才刚亮出来的小虎牙,又偷偷溜了回去,眼睛微微睁大,半晌,呼吸微急地抬手按住甄嬛的额头,将人直接推远。 她瞪眼:“你……” 张开了嘴,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心跳快得很,叫人心慌意乱的难受:“好好儿坐着!” 甄嬛一张漂亮的脸蛋儿涨得通红,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她,可,又实在忍不住想去看她。 她轻声呢喃:“嫔妾就是想给娘娘擦擦。” 年世兰觉得燥得慌:“……以后不许这样逾矩!” 甄嬛脸上的红晕渐渐退下,甚至有些苍白:“嫔妾逾矩了,娘娘恕罪。” 年世兰看不得她这副表情,呼吸微微滞了滞,撇开脸,淡淡地道:“本宫并非要怪罪你,只是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 甄嬛脸色微微回暖,眼神却还是暗淡失落。 年世兰烦躁地捡起一旁的小玉轮滚了滚脸颊,瞥了她一眼,想着她一回来就只顾着惦念自己,自己也不该这么小气才是,于是皱眉道: “好了,人前注意些分寸,人后,随你。” 甄嬛的眼神骤然亮了亮,水汪汪的看着她:“娘娘不讨厌嫔妾?” 年世兰觉得她这话问得怪怪的,皱了皱眉,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本宫一直都很欣赏你。” 甄嬛一下子就笑开了,眼神亮汪汪地看着她,微微一歪头:“嫔妾也倾慕娘娘!” 年世兰不再在地挪动了一下,斜睨着她:“不要乱说话,倾慕这样的词,你最好拿去给皇上用。” 甄嬛顿时不笑了:“娘娘就爱提他。” 年世兰被气笑了:“不是你叫本宫教的你?但凡你对皇上用心点儿,他都不至于能忍到现在,反倒让皇后那老妇,还有富察贵人那蠢货欺负到你头上!” 甄嬛垂眼把玩手帕,长长的睫毛下,是她对皇帝的厌弃。 她当然知道,皇上对她很有好感,既然他肯玩儿扮演,只要她表现得恰到好处,就必然能稳稳获得圣宠。 可她实在是厌恶他的扮演——全然将她当做了一个可以随意把玩的玩物,只顾着自己高兴,根本不顾她跟一个王爷有半点儿暧昧,就要株连九族! 更有,她只要一想到眉姐姐的“孩子”,和娘娘的孩子,归根结底,都是被他害的,且眉姐姐甚至都没有出小月子,他竟然就出来勾搭人,她就觉得恶心。 她真的是想起来他就觉得恶心! 恶心那色迷心窍的凉薄老男人! 第135章 真是稀奇 年世兰见甄嬛转动手绢儿,就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了。 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探身,探出手勾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甄嬛是为什么。 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皇上做的恶心事,所以已经无法直视他了。 她愣怔地看着甄嬛的眼睛,这双眼睛干净透亮,里面装着很多东西,可最多的,是对她的忠心和诚挚。 她忽然意识到,她有些为难甄嬛了。 虽然妃嫔争夺圣宠,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皇上并非香饽饽,总会有人不喜欢他,甚至是,恶心他。 她松开了甄嬛,认真问她:“如今本宫再最后问你一遍,你,还想得宠吗?” 她下定了决心。 若甄嬛拒绝侍寝,那她也不是不能为她谋划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只做自己的军师。 她是年世兰,年世兰,不需要军师既出主意,又卖身。 甄嬛被年世兰眼中的认真镇住了,明明年世兰还什么都没有说,她却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一下子便潮红了眼眶,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浸泡着,叫她浑身滚烫。 她深呼吸,认真道:“娘娘,我想得宠,我想做皇上的宠妃。”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丝迷茫,轻轻松开了她:“你分明不喜欢他。” 甄嬛点头:“嫔妾是不喜欢,可嫔妾既已入宫,就做好了准备。嫔妾身后不是空荡荡没有人,嫔妾还有父母和妹妹,还有眉姐姐和陵容,还有娘娘。 嫔妾待自己太好了,所以才会允许自己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可只要恰逢其会,嫔妾就会以最好的姿态去谋划圣宠,因为,嫔妾不能只看着旁人负重前行,自己却只贪图岁月静好。” 所以,她会争宠,且一定会做到最好。 因为她不会爱上皇上,所以,她自信自己能给皇上完美无瑕的爱恋和倾慕,能给皇上最想要的解语花,和懂事美丽的爱妾。 年世兰再次确认:“真的?想好了?” 甄嬛肯定地点头:“是,嫔妾想好了。” 年世兰想了想:“那这一个多月你不作为,也在你的算计之内?”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嫔妾总觉得,要想长久地做宠妃,名声不能太差,嫔妾如今退一步,总好过日后皇上想起来,觉得嫔妾枉顾姐妹之情,枉顾宫里新殇了个小阿哥,嫔妾却还描红抹绿地争宠来得强。” 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道:“再有就是,嫔妾实在不想陪着皇上玩儿那套小叔子和兄长小妾的恶心戏码。” 说到这里,她眉头微蹙,甚至有些想吐。 也不知道为什么,男子仿佛特别喜欢在这样违背人伦的关系上蹦跶,不是嫂子就是小姨子,当真是恶心至极。 当年,皇上看中了皇后的嫡姐,如今又来装小叔子撩拨小嫂子,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年世兰确认了她心里有数,便不再多问:“你自己安排就好。……颂芝,去叫小厨房准备一下,一会儿莞常在……和安常在一起在本宫这儿用膳。” 颂芝在门口应了一声,笑眯眯地去亲自盯着去了。 年世兰看甄嬛:“一会儿多吃些,证明一下,你没有被人磋磨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甄嬛:“……” 她无奈地点点头,眼睛却直接笑弯了。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三人都多吃了小半碗米饭,有些撑着了,索性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安陵容眼看着甄嬛每走几步,就很快跟到了年世兰后面,过了一会儿错开距离来跟自己说话,过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凑过去,忍笑忍得辛苦,借口太累,再次溜走了。 年世兰对甄嬛道:“这安常在是个有用的,只是身子太弱,等过些时日本宫解禁,便叫温实初过来给她看看,还有你,该吃吃,该动动,莫要一步三喘,在这宫里头,身子强健,可比什么都重要。” 甄嬛乖巧点头:“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虽然聪明,却肯受教,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本宫很喜欢。” 甄嬛雀跃:“嫔妾也喜欢娘娘。” 年世兰被逗笑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张口闭口将喜欢挂在嘴上,便是当年甄嬛最粘着皇上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没样子。 甄嬛见她并不真厌烦自己的亲昵,笑着跟紧她,厚着脸皮道:“娘娘性格直爽,嫔妾也想多学学,直抒胸臆,能叫娘娘明白嫔妾的心意,才不会轻易被人挑拨了。”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瞥她:“就你歪理多。”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却没断过。 当年,她有多不喜欢甄嬛粘着皇上说好听话,如今,她就有多愉悦甄嬛陪着自己说话。 说到底,还是皇上会享受,从前她只知道吃醋,哪里晓得,被漂亮的女诸葛捧着爱重着,会是这样愉悦的经历。 她转头看一旁的颂芝:“去把哥哥新送来的孤本,都给你莞小主送去,免得她待在翊坤宫里无聊。” 颂芝忍笑:“是。” 但其实,哪里还用送呢? 大将军最近送的孤本,娘娘就直接让她拿去放在莞常在的偏殿书柜里去了。 甄嬛笑眯眯地道:“娘娘送给嫔妾礼物,嫔妾也给娘娘准备了礼物。” 年世兰来了兴致:“是什么?” 甄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是寝衣,嫔妾的绣工虽然一般,但还请娘娘能喜欢嫔妾的心意。” 年世兰哼了一声:“都把时间用在本宫身上了,哪里还有空顾得上别的?” 话虽然这样说,嘴角却已经上扬,又走了两步,轻咳一声:“你一片心意,本宫总要去看看。” 她朋友不多,从没有人亲手给她做寝衣呢。 真是……稀奇! 第136章 请莞常在过来 年世兰从没有得到过好友亲手制作的东西,一时间竟跟得到礼物的小孩儿一般,半点儿也等不了。 她勉强矜持了一下,就脚步轻快地要跟着甄嬛去看寝衣。 甄嬛也高兴,年世兰的反应,叫她满心都是热切,迫切地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想要看到年世兰更高兴的表情。 两个人这会儿什么端庄稳重,气派身份的,都暂且抛到一边,话没有一句,手上不停一点儿。 颂芝就见莞小主拒绝了旁人帮助,非要亲自去找寝衣,而她家娘娘,坐在主位上看似淡定,实则嘴角上扬得老高,眼神都没从莞小主身上离开过。 她一时忍俊不禁,又眼眶酸涩。 还是莞小主在的时候,娘娘最高兴,也最舒心。 幸好,皇上虽然不是个东西,但皇上很会纳妾,这莞小主,分明就是给她家娘娘纳的,是皇上给的最的最有诚意的赔礼。 甄嬛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毕竟那是她回来之前,亲自找了檀木盒子装好的,为的就是能够不弄出褶皱地送给娘娘。 她含笑捧着盒子,快步到了年世兰跟前:“娘娘。” 将盒子放下,她便巴巴地看着年世兰的表情,不希望错过一分一毫。 可真当年世兰伸手去打开盒子的时候,她的高兴,就又变成了紧张。 一时间,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甄嬛看着年世兰一寸寸打开了盒子,拿出来了里面绯红色的寝衣。 娘娘肤白,那寝衣只是拿在她手里,就衬得她肌肤如雪,闪烁着莹莹光晕。 甄嬛只是看她拿着,心里就已经高兴了,等看见她修长漂亮的手指一一扫过她细密的针脚,脸上浮出红晕,不由自主地朝着年世兰靠近。 “娘娘,可还喜欢?” 年世兰点了点头,白嫩透粉的指尖轻轻扫过那细密的针线,两颗小虎牙在柔嫩的唇瓣间若隐若现:“你很用心,本宫很喜欢。” 这并非她见过最好的绣工,但,却跟以往收到东西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心里很欢喜,喜欢极了这漂亮的缠丝菊,就连领口的粉色碧玺扣子,她觉得都比寻常的扣子更可爱。 她一遍遍抚摸过柔软的面料,抬眼去看甄嬛:“你的绣工又有进步,比上次的荷包还要更加精致。” 说到荷包,她便摸了摸挂在腰侧荷包,眼底含着笑意:“不过你这个荷包,本宫仍旧很喜欢。” 甄嬛眉眼弯弯,其实她早就注意到娘娘今日挂着她之前送的荷包了,想到那里面还装着两人的小像,眉眼间便全是甜蜜:“以后,嫔妾要给娘娘做更多东西。” 年世兰虽然很喜欢,却并不想她在这上面浪费时间:“闲来无事打发一下时间便好,不必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思,如今你年纪小不觉得,日后年纪大了,可是会花眼的。” 甄嬛喜欢极了她劝阻自己的这个理由,不是嫌她多事,而是担心她呢。 她含笑望着年世兰:“是,嫔妾都听娘娘的,只偶尔给娘娘做一些小物件,当做日常礼物。” 年世兰确实很喜欢她的这些小心意,没有继续拒绝,甚至还挺期待,矜持道:“你待本宫心诚,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颂芝……” 甄嬛无奈抢过话头:“娘娘,您可千万别再给嫔妾好东西了,嫔妾柜子里都要装不下了!” 年世兰挑眉:“那就下次。” 她见甄嬛眉眼间含着倦色,叫颂芝拿上寝衣,起身,对甄嬛道:“你收拾东西吧,本宫困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甄嬛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到了门口,直到看不见她,才慢吞吞走回来坐下,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一会儿垂眼轻笑,一会儿又烦恼地皱起眉头。 浣碧跟流珠对视一眼,偷笑着轻轻出去了。 槿汐眼底滑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也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放好了东西,也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早早地便醒了。 两边偏殿都传来了动静,虽然动静很小,却也一下子就叫醒了她,让她想起来,甄嬛已经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回来。 颂芝听见动静进来,柔声道:“两位小主要去给皇后请安,娘娘只管继续睡,等您睡醒了,正好两位小主也回来了,可以一起用早膳。”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了,又再次睁开眼睛:“去把莞常在叫过来。” 颂芝应了下来,去请甄嬛。 甄嬛以为她有什么要交代,匆匆过来,进了屋子,就见烛光之下,年世兰正盘膝坐在床上,一身绯红的寝衣,将她整个人衬得仿佛在发光。 她眼睛亮了亮。这是她做的那件!娘娘竟然这就穿上了! 她心里高兴欢喜,声音都软了几分:“娘娘。” 年世兰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昨天皇后前脚下命令,后脚本宫就将你和安常在弄回了翊坤宫,她必然要找你们的麻烦,不用怕她,让她不高兴了就去找皇上。” 甄嬛乖乖点头:“是,嫔妾记住了。” 年世兰见她笑得乖巧懂事,心里熨帖,摆摆手道:“去吧,别迟到。” 甄嬛冲着她福了福身子,依依不舍地走了。 年世兰微微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她走远了,立刻便躺回去,扯了被子盖上,顿了顿,直接将漂亮的脸蛋儿也盖上了。 院子里,安陵容见甄嬛出来,立刻便笑着迎了两步,一眼就看见甄嬛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 她忍笑道:“姐姐稍微收敛些,免得皇后瞧见了,以为你是在挑衅。” 甄嬛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住安陵容一起往外面走,走了一半儿,终于憋不住,压低声音,含笑道:“陵容,娘娘她很喜欢我做的寝衣,已经穿上了。” 安陵容惊讶:“娘娘特意叫你过去,该不会就是为了让你看她穿那件寝衣的模样吧?” 甄嬛眉眼含笑,耳朵尖子都红透了:“娘娘是要交代咱们,不要被皇后娘娘欺负了而已。” 安陵容掩唇轻笑:“姐姐说是,肯定就只是这样,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甄嬛脸颊粉红,只是笑,然后就看见了等在远处的、满脸苦大仇深的余莺儿。 她脚步微微一顿,忽然想起来——昨日皇后叫余莺儿陪着她去碎玉轩住,如今她回了翊坤宫,那,余莺儿呢? 第137章 就该给她掌嘴才是 看见余莺儿满脸愁苦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她们是遇上好事了,却不好当着余莺儿的面儿这么高兴,否则也太过分了些。 余莺儿冲着两人行礼:“妹妹见过两位姐姐,两位姐姐瞧着心情不错,想来是与娘娘聊得很高兴了。” 甄嬛歉意地道:“真是抱歉,本就是我连累了你,如今倒是叫你一个人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安陵容看余莺儿:“你受委屈了。” 余莺儿一个激灵,忙挤出笑容:“能为两位姐姐做点事情,我心里高兴着呢,我就是怕皇后娘娘冲着我撒气,才愁眉苦脸,心里是很高兴两位姐姐能跟着娘娘一起住的。” 她唯恐两人记她仇的表情太明显,把甄嬛都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安陵容却是很欣慰,柔声道:“如今碎玉轩只有你一个人住,其实反倒更自在些,你且耐心等些时日,到时候,娘娘自然会为你安排伺候你的人。” 余莺儿眼神一亮:“娘娘……” 她清亮的声音,在安陵容警告的目光下骤然降低,压低声音,高兴地确认道:“娘娘就快要解禁了吗?太好了!还是娘娘在的时候,嫔妾心里才最安心!” 安陵容笑问:“如今,你可还觉得搬去碎玉轩不好了?” 余莺儿忙摇头:“嫔妾只是个答应,却能独居一座院落,这跟直接当了主位娘娘又有什么区别?这都是托了莞常在的福,嫔妾心里实在是感激。” 甄嬛瞧着安陵容把余莺儿训得如此乖巧,含笑道:“余妹妹别说这样的客气话,咱们都是为了娘娘好,有好处就该一起享用,有了困难,就该一起承担才是。” 她柔声道:“一会儿等早会之后,我和陵容一起去碎玉轩帮你收拾。” 余莺儿眼神一亮:“多谢两位姐姐!” 两个得华妃娘娘宠爱的常在去亲自帮她收拾,那些宫女太监们,哪怕是皇后派来的钉子,也会三思而后行,不敢太过分。 她心里高兴,就跟只百灵鸟似地,绕着甄嬛和安陵容欢喜说笑,逗得两人连连轻笑。 这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景仁宫附近,就彻底消散,三人默契地收敛了笑意,低眉顺眼地进了景仁宫。 三人刚一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齐妃撇着嘴:“这有些人呐,真是如同祸害一般,到处惹事,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甄嬛和安陵容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既然齐妃没有指名道姓,她们就只当她是在说别人。 余莺儿见状,便也有样学样,任由齐妃说什么,都只顾着低头研究自己的指甲。 齐妃说了半天,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得到,气恼道:“莞常在!安常在!本宫在跟你们说话,你们竟然敢无视本宫?!以下犯上,可是要受罚的!” 甄嬛惊讶抬头:“齐妃娘娘原来是在跟嫔妾说话吗?还请娘娘恕罪,嫔妾下次会问问您,是否是跟嫔妾讲话的。” 安陵容也忙抬头:“齐妃娘娘恕罪,嫔妾以为您是跟旁人讲话。” 齐妃冷笑:“这满宫里就你们两个最闹腾,不是说你们,难道还能是说别人吗?” 甄嬛茫然问道:“不知齐妃娘娘指的是……” 齐妃讥讽道:“皇后娘娘都下了懿旨,让你搬到碎玉轩去,你倒好,竟然去蛊惑华妃,让华妃叨扰皇上,就为了给你和安常在搬家!你们可真是不知所谓!不知道轻重!” 说罢,又去挑拨沈眉庄:“你也是,跟个包子似的,人家害死了你的孩子,却还能上蹿下跳,倒是你,整天半死不活,连报复都不敢,人家马上就要出来了,你再看看你!真是没用!” 沈眉庄冷笑道:“这满宫里,难道就嫔妾一个人不争气吗?齐妃娘娘要是敢替天行道,嫔妾当场站出来替您鼓掌!” 齐妃脸色一僵:“这,死的是你孩子,又不是本宫的,本宫凭什么替你去惹华妃那个……那个女人!” 沈眉庄面上恭敬,语气也恭敬:“不敢的人多了,嫔妾不觉得丢人,您也不必觉得丢人。” 齐妃:“……” 她气得简直要跳脚:“真是放肆!本宫今日非要给你个教训不可!” 沈眉庄冷淡道:“您就算是要为难嫔妾,也得等皇后娘娘来了之后,再替皇后娘娘做主。” 齐妃:“……” 偏殿里,宜修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她身边的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齐妃,她可真是蠢到了一定境界了,占着位分便利,竟然都这么没用。 她含笑扶着剪秋的手,走到了主位上。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宜修坐下来,慈爱地看着众人:“大家都坐吧,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谨。” 众人都齐齐谢过了,一起坐了下来。 齐妃忙道:“皇后娘娘,臣妾看有些人实在是太嚣张了,亏您还叫莞常在去跟沈贵人学规矩呢,可臣妾看,这沈贵人都不规矩,莞常在能学出个什么样子来? 照臣妾看,不如给她们一人派一个严厉的教养嬷嬷,好好儿地教导她们规矩!免得她们胡闹,还要闹到皇上跟前!万一耽误了朝政大事,岂非大大的不妙了?!” 宜修没有第一时间说拒绝还是同意,而是看向了沈眉庄。 沈眉庄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嫔妾不敢承认齐妃娘娘这样严厉的评价,嫔妾只是想提醒齐妃娘娘,这里是您的景仁宫,并非她的长春宫,仅此而已。” 齐妃气恼道:“牙尖嘴利!皇后娘娘!就该给她掌嘴才是!” 第138章 帮忙请个太医就好 宜修自然不可能让齐妃掌嘴沈眉庄的,这毕竟是她选的人里头,最有可能跟年世兰抗衡的人。 她借着齐妃的名头询问沈眉庄,也不过是想看沈眉庄的态度。 沈眉庄见宜修的试探看得分明,自然丝毫不退。 她是沈家出来的女子,就算是为妃妾,也不会做皇后的狗。 她神色看似恭敬,实则十分冷淡,背脊挺直地站在那儿,不卑不亢:“若是皇后娘娘非要按照齐妃娘娘的心意来惩治嫔妾,嫔妾也只管受着便是,谁让齐妃娘娘位分高呢?位分高,自然有不讲理的特权。” 齐妃原本还挺高兴,听见了这后半句,气得腮帮子一鼓:“放肆!你的意思是,本宫还污蔑你了?欺负你了?” 沈眉庄冷笑了一声:“您是高位妃嫔,又是宫里头皇长子的额娘,您说嫔妾错了,嫔妾自然就错了。” 齐妃得意道:“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既然如此,这就自己掌嘴吧!” 沈眉庄看向了宜修。 宜修眸色冷沉:“齐妃。” 齐妃一顿,她虽然不明白皇后怎么就生气了,但既然生气了,她就不敢闹下去了,不甘心地瞪了沈眉庄一眼,寒着脸坐了回去。 宜修又看向沈眉庄:“好了,莫要闹脾气,坐下吧。” 沈眉庄恭敬地冲着她行礼谢恩,然后才坐下来。 如此这般一比较,倒显得齐妃有些太过没规矩了。 众人神色古怪,宜修也是眸色深邃了一瞬,只有齐妃看不清楚局面,嘀咕着暗骂沈眉庄装模作样。 宜修又看向了甄嬛:“莞常在瞧着气色不错,果然是搬回去之后,心情好,人也显得越发娇艳美貌了。” 甄嬛低眉顺眼地出列,单膝蹲下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白白地叫您替嫔妾操心了一番。” 宜修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柔则,这两个人,眉眼并非一模一样,可神态气质,却当真是像极了。 一样的让人心气不顺,想要下狠手捏碎了,扔到肮脏的臭水沟里。 她温和地笑了笑:“华妃诚心认错,禁闭许久都没有跟皇上求情,却为了你破例,可见是真心喜爱你,你该好好地报答她的恩情,好好儿地伺候她,才不枉费她对你的这份独一无二的关心。” 甄嬛眉眼温顺:“是,嫔妾谨记皇后娘娘的教诲。” 宜修见她毫无波动,也不生气,含笑叫她回去坐着,又对曹琴默道:“你曾经也常常跟在华妃身边,本宫却不知道,华妃竟是这样会心疼人的。” 曹琴默笑容僵硬:“莞常在年轻貌美,聪明懂进退,哪里是嫔妾这样粗笨的人能比的呢?” 她说着,仔细端详甄嬛,笑起来:“大家快瞧瞧莞常在,如此清丽甜美的容貌,在宫中是极少见的,这样好的容貌,也是皇上没有瞧见,若是瞧见了……” 她笑而不语,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甄嬛的容貌极好,气质更是独特,只要皇上看见过,就绝对不会放过。 众人也都想起来,据说,甄嬛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还说——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甄嬛清楚地感觉到,众人看着自己的视线变了——从原本的讥笑不屑,变得郑重而谨慎。 她心里苦笑,皇后娘娘,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一击必中,不动声色就能杀人于无形。 安陵容含笑打破沉寂:“今日怎么不见富察贵人?” 宜修叹息道:“富察贵人身子不适,昨夜就让人来跟本宫告假,估计要歇上一段时间了。” 曹琴默担忧地道:“这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病了?” 说着,还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 齐妃冷笑道:“还能怎么的?肯定是被这两个不懂规矩的气到了!皇后娘娘的旨意都敢违抗,真是要翻天了!” 甄嬛温声细语:“齐妃娘娘别这样说富察贵人,富察贵人一向守规矩,怎么会因为对皇上的圣旨不满,以至于竟动了胎气呢?” 齐妃:“……” 她瞪眼:“牙尖嘴利!本宫看你是真的欠教训!” 甄嬛满脸茫然:“不知嫔妾哪里说错了,还请齐妃娘娘告知嫔妾,嫔妾一定改!” 齐妃再次被噎住,气得指尖都是抖的。 宜修简直没眼看:“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都回去吧。记住了,后宫姐妹都该亲如一家,莫要惹出乱子来,叫皇上不高兴。” 众人都起身行礼应喏,然后告辞出来。 甄嬛和安陵容一起去找余莺儿,准备一起去碎玉轩,齐妃却再次快步走了过来,冷笑道:“莞常在这是急着去哪儿呢?虽然你人是去了翊坤宫了,但皇后娘娘既然下旨了,你就得去沈贵人那儿学规矩!” 她瞪眼:“别想偷懒!今日本宫就亲自去盯着你学!” 安陵容眸色一深,就要张口,甄嬛按住她,柔声道:“齐妃娘娘若是喜欢,便一起去。” 又对安陵容道:“你先去吧,晚会儿我便过去。” 安陵容只能先带着余莺儿走,走了几步回头,就见齐妃趾高气扬,眼底全是对甄嬛的恶意。 她心里气恼,眼底全是寒光。 余莺儿只偷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就觉得头皮发麻,脸上一点儿笑容也不敢有,只默默跟着,半晌,才硬着头皮开口道:“要不,咱们去给皇上唱曲儿?” 安陵容转头看向了她。 余莺儿娇声道:“皇上心情烦闷,若是听了曲儿,说不定能高兴一些呢?” 安陵容垂眼轻笑:“你说得对,皇后娘娘这样爱重皇上,若是皇上听了咱们的曲子,心情愉悦,皇后娘娘一定也会高兴的。” 余莺儿一阵恶寒,不敢听懂,只绞尽脑汁去想一会儿两人唱什么曲目。 幸好,昆曲中有许多二人一起唱的,倒是也不会显得太没身份,太像戏子。 两人直接去了养心殿拜见,余莺儿含笑对苏培盛道:“苏公公,我和安常在编了一出双人戏,想请皇上品鉴一番,指点指点。” 她做出一副戏痴的模样,对苏培盛极客气。 安陵容也客气:“劳烦苏公公通禀了。” 苏培盛心道这两位小主可真肯舍了脸面来争宠,对这样能争会争,还聪明的后妃,他向来都是极客气的:“两位小主折煞奴才了,您二位稍等,奴才这就去。” 没一会儿,他就含笑出来:“两位小主,皇上请您二位进去。” 安陵容和余莺儿一起进去,摆好了架势,认认真真地唱了一曲。 两人都是被年世兰请了大家教导过的,又都在唱功上极其刻苦,入耳便是极致的双重享受。 胤禛听得愉悦,便十分大方:“你们唱得极好,想要什么赏赐?” 安陵容肃了神色,跪下,行了大礼,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皇上,嫔妾跟莞常在情同姐妹,今早她得罪了齐妃娘娘,齐妃娘娘是皇长子的生母,如今非要为难,竟没有一人敢拦着,这样热的天气,齐妃娘娘硬要盯着莞常在站规矩,莞常在身子不好,嫔妾只怕她受不住……求您,能不能叫苏公公去一趟,哪怕帮忙请个太医也好!” 第139章 嫔妾只想救姐姐 胤禛眸色深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安陵容。 他早知道,她忽然过来,必然不止是为了争宠。 安陵容,性子柔顺乖巧,讨好他的时候,从来不端着官家小姐的身段,只尽身为后宫妃嫔的本分,又一向都知道进退。 如今是她才搬进翊坤宫的第二天,若非特殊情况,以她谨小慎微的性子,应该越发低调才对。 如今他略一试探,果然,是甄氏那里又出了岔子。 胤禛露出微笑,叫安陵容和余莺儿起来:“你倒是对莞常在情深义重。” 安陵容红着眼眶:“嫔妾出身卑微,家世不显,是姐姐待嫔妾好,教嫔妾如何在宫中自处,姐姐虽然不是嫔妾的亲姐姐,却比至亲都还叫陵容牵肠挂肚。” 胤禛叹息一声:“容儿性子温婉,重情义,既然如此,苏培盛,你去一趟。” 他已经对甄嬛最近的处境心知肚明。 皇后…… 平日里温顺懂规矩,没想到华妃才不过被禁足一个多月,她的性子就遮不住了。 说起来,之前的沈眉庄出事,到底是在皇后宫里。 他瞥了一眼放着奏折的书桌,淡淡道:“最近天气越发炎热,该去行宫避暑了,苏培盛,你回来以后,去一趟翊坤宫,叫华妃操办起来,莫要让皇后太过劳累了。” 苏培盛恭敬应是,含笑等着安陵容和余莺儿一起走。 胤禛淡淡道:“余答应留下。” 余莺儿忙应是,不敢抬头去看安陵容,等安陵容走了,才娇声跟胤禛撒娇:“皇上,嫔妾的唱功有没有见长?嫔妾如今搬去了碎玉轩,那儿偏远,嫔妾总算是能好好儿地吊嗓子了!” 胤禛被逗笑了:“你倒是会苦中作乐。” 余莺儿娇声道:“反正皇上都会叫凤鸾春恩车来接嫔妾,住在哪里,对嫔妾来说都一样!” 胤禛低笑出声:“过来。” …… 安陵容带着苏培盛,一路走得飞快。 苏培盛没想到她瞧着柔弱,竟能这么一路狂奔,也没拉胯,一路小跑着跟上。 就这,安陵容还是着急:“苏公公,你脚程快,劳烦你先行一步。” 苏培盛也怕甄嬛出事,便应了,一路疾行。 到了地方的时候,他在门口就看见了院子里站着的莞常在。 他脸皮微抽。 齐妃娘娘……真的是很会作死。 这么热的天,她竟让莞常在头顶着一碗水,在院子里罚站。 这可真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刻薄场景了。 若是叫皇上知道了,怕是要发脾气。 他快步走了进去,先挨个请安,然后笑问:“齐妃娘娘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皇上听闻莞常在身子不好,让奴才给请太医呢,不知道娘娘能不能先让奴才把人给送回去,让太医先给看看?” 齐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皇,皇上知道了?” 她有些着急:“哎呀,皇上可别听信了谁的挑拨,这,这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命令,让莞常在跟着沈贵人学规矩呢,本宫就是来看看。” 沈眉庄冷着脸走了出来:“苏公公,烦请您告诉皇上,嫔妾没有刻意为难莞常在,是齐妃娘娘非要大热天的来回折腾,替嫔妾执行皇后娘娘的命令,若是莞常在出了什么毛病,嫔妾也没办法,还请皇上恕罪。” 齐妃:“……” 她咬牙切齿:“沈眉庄!!!” 沈眉庄神色淡淡的:“齐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要不,您先去跟皇上说说,叫皇上以您的命令为优先?嫔妾可没有您的胆子大,不敢越过皇上,先去听您的命令。” 她神色淡淡的:“或者,您让三阿哥直接惩治了嫔妾也成,谁让您是皇长子的生母呢?皇长子必然会听您的,对他皇阿玛的后宫大杀特杀。” 齐妃气得浑身哆嗦:“你这个小贱人!你在胡说什么呀你?!” 沈眉庄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齐妃忙对苏培盛道:“你可不要听这个小……沈贵人胡说八道,三阿哥最是孝顺懂规矩,怎么会对皇上的妃嫔如何?沈贵人她是跟本宫闹脾气,才张嘴就胡说八道的!” 苏培盛含笑道:“齐妃娘娘您看……要不奴才先把莞常在送回去,给她请个太医瞧瞧?这样,奴才也好回去复命呐!” 他笑得一脸客气:“正好,皇上还让奴才去一趟翊坤宫,让华妃娘娘负责去行宫避暑的事情呢。” 齐妃脸色彻底变了,颤声问道:“皇上竟然要叫那毒妇……叫华妃出来了?!” 她不敢置信:“她可是杀了沈贵人的孩子啊!竟然才关了这么几天?!” 苏培盛哎呦一声:“齐妃娘娘要是有疑问,要不,去问问皇上?” 齐妃忙摇头:“不不不,本宫,本宫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做,你,你自便。” 她带上自己的大宫女,急匆匆地就往景仁宫疾步而去。 救命! 皇后娘娘不好了! 华妃那个霸道的毒妇竟然这就要出来了! 她,她还得了去安排避暑的差事,皇上这是又要把协理六宫的权力给华妃啊! 齐妃一走,沈眉庄就看向了苏培盛:“苏公公,皇上当真要让华妃出来了?” 苏培盛讪笑:“沈贵人,这是皇上的意思。” 沈眉庄怕自己表演得不够愤怒,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进屋子去了。 苏培盛无奈,转身看向甄嬛:“莞常在,您没事吧?” 甄嬛已经头晕目眩,全靠槿汐扶着,才能勉强站稳,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公公,我没事。” 苏培盛含笑道:“今日皇上赏赐安常在,安常在为您讨要了太医,您这就请吧。” 甄嬛看向门口,果然看见了匆匆过来的安陵容。 她心里一叹,任她再怎么说,陵容总是掏心掏肺地对她,叫她总是歉疚从前对她的忽视。 她露出笑容,勉强支撑着往安陵容那边走去,等握住了安陵容的手,还笑着安抚道:“幸亏你请了救兵过来,不然我得吃好大的苦头呢。” 安陵容瞧着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里就不高兴,勉强挤出笑容:“还是得找太医给姐姐看看,我才能放心。” 苏培盛含笑道:“两位小主,奴才来的路上就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您二位看,咱们是去翊坤宫,还是就在这儿等太医?” 第140章 都是她们的错 去翊坤宫里等太医,还是在这儿等太医。 按照甄嬛不爱惹事的性子,她通常会选择前者,但,她不想让娘娘担心。 于是她垂着眼:“苏公公,我实在是晕眩得厉害,走不动,恐怕需要太医在这里给我看一看,扎针或者开药都好。” 苏培盛眼底滑过一抹惊讶,含笑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常在先在廊下休息一下。” 甄嬛虚弱地点了点头,和安陵容一起去了廊下,坐下来休息。 安陵容轻声道:“姐姐是怕娘娘发火吗?” 甄嬛点点头,努力平息着身体的不适感:“皇上好不容易放娘娘出来,实在是不必为了这些小事,叫娘娘再跟齐妃对上。” 安陵容怜惜地给她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心疼道:“我刚刚看见齐妃急匆匆出去,看方向,应该是去找皇后了。” 甄嬛轻笑道:“不奇怪,齐妃就像是一柄没有脑子的刀,皇后只要稍作挑拨,她就直接冲锋陷阵,她又有三阿哥这个皇长子在膝下,只要没有大过错,皇上念旧情,心疼儿子,怎么也不会动她的。” 安陵容想起自己今日对胤禛说的话,还有他的反应,心里有些挫败:“皇上到底心疼儿子。” 甄嬛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皇上膝下子嗣不丰,自然心疼长成的儿子,况且,齐妃虽然愚蠢,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年轻时候必然十分美丽会撒娇,总是十多年的情分在。” 安陵容肯定地道:“如今念旧情,不过是因为还没有碰上能让他翻脸的新宠罢了。” 她沉声道:“我等着看那一天的到来。” 甄嬛听得心情沉重:“其实不必有新宠,齐妃也已经是色衰而爱迟,你只看皇上多久没见她,就知道这念旧情,其实也没有多少旧情。对皇上这样的天下之主而言,以色侍人,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安陵容点点头:“我明白,姐姐别担心,我不会冒进,去皇上跟前挑拨什么的。我知道的,皇上他只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子。” 甄嬛心里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我对你从来都放心,只是你太重情,倒是叫我害怕,你会为了我们去冒险。” 安陵容心里一暖:“姐姐别怕,陵容一定小心保全自己,如此,才能在危险的时候说得上话。” 两人略微坐了一会儿,太医便到了。 来的是江诚,见了甄嬛和安陵容便先行礼,然后诊脉,回禀道:“小主暴晒中暑,接下来最好休息几日,微臣再给您开些解暑的药,您忌口,吃清淡些,很快就会好的。” 甄嬛点点头:“多谢江太医,娘娘那边,若是不问便罢了,若是问起,只请你往轻了说。” 江诚点点头:“是,小主放心。” 又给她拿了些药丸:“这些药丸小主先服用,能够最大程度地消暑,让您没那么难受。” 甄嬛需要的就是这个,便让槿汐去找了水来,直接将药丸吃了,又歇了一会儿,彻底恢复了力气,脸色也好看了,这才含笑起身,与安陵容一起回翊坤宫。 苏培盛看得分明,趁着空档儿跟槿汐说话:“你们小主,对华妃娘娘倒是上心。” 槿汐客气笑道:“我们小主重感情,她初入宫就被华妃娘娘护着,自然拿出全部真心去回报。苏公公只看陵容小主,就知道这几位小主们都是个什么性子了。” 苏培盛感慨道:“确实。” 眼看着到了地方,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冲槿汐点点头,便去正殿给年世兰请安。 年世兰听闻苏培盛过来,勉强提了提心气儿,找了找她该有的心态,等人进来了,忙叫了起:“皇上最近可还好?他身子可还康健?有没有又熬夜批折子?苏公公可曾劝着了?” 苏培盛感慨年世兰还是这般爱重皇上,恭敬回答道:“娘娘放心,皇上身子康健,太医们请平安脉的时候,都说皇上保养得当,皇上偶尔熬夜批折子,不过皇后娘娘和太后都劝着,只是偶尔。” 年世兰眉眼舒展:“那就好。” 她仿佛这才想起来别的,又问道:“皇上怎么叫你来了?是……还不肯原谅本宫,叫你来给本宫新的责罚吗?” 她面容悲切,眼眶也努力憋红了,颇为失魂落魄。 苏培盛忙道:“娘娘误会了,皇上知道娘娘之前是无心之失,这不,叫奴才来传旨,解除您的禁足,还叫您负责去行宫避暑的事宜呢!” 年世兰惊喜:“皇上,皇上他这是原谅了本宫了!” 她欢喜地叫颂芝:“快,颂芝,给苏公公金瓜子,让他也沾沾本宫的喜气!” 颂芝眉眼含笑地去抓了满满一把金瓜子,装在素荷包里,双手捧给苏培盛:“苏公公千万收下,这可是喜钱!” 苏培盛不好在这里推搡,便含笑收了金瓜子,笑眯眯地就要告辞:“那奴才就告辞了。” 年世兰忙道:“苏公公,本宫想去向皇上谢恩。” 苏培盛想起来养心殿里唱曲儿的余莺儿,忙道:“皇上这会儿正忙着呢,娘娘要是想去,奴才今日跟皇上禀告一声,娘娘明日再来。” 年世兰素白的纤手轻捧自己的脸颊:“是了,本宫容颜憔悴,明日去也好。颂芝,你去送送苏公公。” 颂芝笑眯眯地去送苏培盛,含笑打探道:“苏公公,我们娘娘最近许久没有见皇上了,公公你说……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苏培盛哎呦了一声,含笑道:“颂芝姑姑可是折煞了奴才了,这年大将军快回来了,大将军又打了胜仗,皇上心情正好呢,再加上最近宫里头又有喜事,娘娘只要安心去见皇上就好。” 颂芝心里便明白了。皇上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再如何也不会对娘娘疾言厉色了。 她心里高兴,把人送出去了很远,才转头回去。 只是一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对。 再一看坐在下首的莞常在脸色苍白,而安常在神色担忧,心里便有数了——这是有不长眼的,欺负了莞小主了! 她顿时同仇敌忾起来——都说她家娘娘性子霸道,但,这要不是总有那不长眼的非要找麻烦,娘娘至于雷霆之怒,大展雌威吗?!说到底,都是她们的错! 第141章 狐狸精,你等着 年世兰满脸冷凝,眼底凝聚着暴风雨。 她也想修心养性,也想做个没那么火爆霸道的,可有的人,非要逼着她强横。 她看着甄嬛:“本宫与你说过,遇到了事情,要及时与本宫说。” 甄嬛无奈:“娘娘,这只是小事,嫔妾已经吃了药,连太医都说没事了。” 年世兰冷笑道:“也是本宫在后宫横着走的时候,你在家里养病,后来你出去了,本宫又被禁足,你才不清楚,跟着本宫,到底应该怎么处事。” 甄嬛柔声道:“娘娘,您说过,嫔妾这样的性子,也有嫔妾的好处。” 年世兰顿了顿,冷哼道:“倒是本宫多事了。” 甄嬛忙讨饶,撒娇笑道:“娘娘,您明知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只是想让您走得安安稳稳的,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再生出事端来。” 年世兰冷笑:“本宫要走的路,从一开始依旧注定了不会平静温和,甄嬛,此事你无需多言,本宫自有计较。” 甄嬛满心担忧,还想再劝,安陵容忙出声道:“江太医还叫姐姐回来煮了凉茶喝呢,娘娘,如今天气热,嫔妾和姐姐一起去熬煮了,给娘娘拿来也用一些。” 甄嬛看出安陵容的着急,便把话给咽了回去,起身告辞:“娘娘,嫔妾和陵容先去熬汤,一会儿嫔妾给您多多地放糖。” 年世兰烦躁的眉眼顿时舒展:“去吧。” 甄嬛见状,面上还笑着,心里却已经开始反思了。 等到了偏殿,不用安陵容说话,她就主动认错道:“好陵容,我已经知道错啦。” 安陵容温柔地望着她:“其实姐姐也只是太担心娘娘,只是,她到底是这后宫第一人,从前也都一直是这样过来的,我知道姐姐是担心娘娘,只是,若娘娘变得跟皇后一样,那,她还是娘娘吗?” 甄嬛愣住了,她确实反思了自己的过分干预,可安陵容的一句皇后,却更叫她醍醐灌顶。 她一心只希望娘娘谨慎小心,可正如陵容所说,若娘娘被她硬改造成那样,娘娘还是娘娘吗?被迫彻底改了性子,娘娘即便得到了好结果,又当真快乐吗? 或者说,娘娘都有了她在身旁出谋划策了,若还需要娘娘掩盖本性地去生活,那么,娘娘要她何用? 她郑重地握住安陵容的手:“陵容,幸亏你点醒了我。” 她后怕地道:“要是喜欢一个人,就给这个人当娘,那我跟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安陵容:“……”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道:“姐姐这话要是让娘娘知道了,一定会送姐姐一个大大的白眼的。” 甄嬛脸红:“你还笑话我!” 她害羞过后,又忍不住叹息:“我从前也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在娘娘的事情上,我总是瞻前顾后,却还是会冒失出错。” 安陵容看得分明,却不好说开了,于是只挑了一半儿能说的说:“是因为娘娘性子直接,姐姐能看透娘娘,所以能看透娘娘待姐姐是真心好,如此全然信任,再加上姐姐心里实在心疼喜爱娘娘,所以便越是小心细致,越是容易犯错了。” 甄嬛细细去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感慨道:“幸好陵容你旁观者清,总能帮我理清楚头绪。” 安陵容忍笑道:“那姐姐可要再对陵容好一些才是。” 甄嬛认真点头:“我保证!” 安陵容顿时笑弯了眉眼,眼底全是轻松和雀跃:“咱们去熬凉茶吧,一会儿姐姐千万多给娘娘放些蜜糖,娘娘肯定就不记得姐姐刚刚的叛逆了。” 甄嬛脸一红,伸手去挠她:“好你个陵容,又笑话我!” 两人笑闹一番,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熬煮凉茶。 正殿里,年世兰招来颂芝:“你叫个不起眼的,去延庆殿一趟,问问她想什么时候动手。” 颂芝点点头:“是。” 等颂芝去了,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刚刚坐的位置,心里想着是否确实该隐忍一些,但这个念头只是想了想,她就觉得心口不舒坦了。 连皇帝都要因为哥哥忍耐她,凭什么李静言那个蠢货,敢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冷笑一声,等颂芝回来,便对颂芝道:“你去一趟齐妃那儿,让齐妃来一趟翊坤宫,就说本宫奉旨处理宫务,人手不够,想让她过来帮忙。” 颂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亲自去请。 等甄嬛和安陵容端着凉茶进来,就见齐妃李静言已经坐在了客座上,正笑容勉强,冷汗淋漓的样子。 两人不由都愣了愣,然后齐齐上前请安。 李静言面部僵硬,挤出一个笑容来:“都是自家姐妹,快别这么客气,都坐,赶紧坐。”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本宫就坐在这儿,倒是让你发号施令起来了,不如本宫去跟皇上说说,叫你来住这翊坤宫得了。” 李静言脸色发白:“这么点儿小事,哪里就要惊动皇上了?” 她憋了半晌,实在是难受,直接问道:“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反正人我确实是为难了,但她不是也没有什么事儿吗?你就非得把我叫来折辱一番?”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道:“你急什么?你也说了,你我都是妃位,我能对你做什么?不过是让你帮忙处理宫务罢了。” 李静言气恼道:“我能处理什么宫务?皇上都说我愚钝!我看你就是想找茬!” 年世兰睨着她:“你当本宫跟你似的那么闲?呶,这些账本,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你亲自核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当心皇上亲自去责问你。” 她说到这儿,轻轻笑了笑:“皇上一直不满三阿哥功课不好,资质鲁钝,你可别把笑话闹到了皇上跟前,让皇上觉得,三阿哥蠢,都是随了你这个当额娘的。” 李静言腾地一下站起来:“这么厚一摞账本,你让我三天查完?!” 年世兰略微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盯着她:“怎么?” 李静言挤出一抹笑容:“不怎么,我肯定查完!” 她说罢,气冲冲地让翠果拿了账本,扭头就走,经过甄嬛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狐狸精!你给本宫等着! 第142章 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甄嬛看见了李静言满是怒气的眼神,如果是之前,她该心存担忧的,但如今她跟安陵容谈过了,心情通达,自然不会忧虑,只有对年世兰的爱护的欢喜。 娘娘是因为心疼她,才会不让她的委屈隔夜。 她眉眼弯弯地捧着粉色的瓷碗,含笑将凉茶放在年世兰面前,柔声道:“娘娘快尝尝,嫔妾放了许多蜜糖呢。” 安陵容笑道:“姐姐恨不得把一罐子的蜜糖都给娘娘放上呢。” 甄嬛脸微红:“娘娘别担心齁甜,嫔妾,嫔妾后来又加了凉茶稀释过了。” 年世兰被她的脸红逗笑了:“本宫尝尝。” 她的手指先碰到瓷碗,就感觉到温度正好,再端起来一尝,甜淡正好,正是她平日里常用的口味。 她意外,又毫不意外。 甄嬛这小狐狸,若真心好讨好谁,那确实是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心里熨帖,笑容便仿佛盛开的牡丹花一般明艳:“确实不错,你,和安常在喝了吗?” 安陵容忍笑道:“姐姐为了调出正合适的甜味,之前用来试手的那些凉茶,全进了我们两人的肚子里了。” 年世兰一愣,看过去,就见甄嬛的一双耳朵都红透了,瞧着有些傻乎乎的,十分乖巧可人,她指尖微动,轻笑着探手捏了一把,看着甄嬛受惊吓地瞪圆眼睛的样子,愉悦地笑出了声来。 ……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收拾打扮妥当,便带着甄嬛和安陵容,浩浩荡荡地往景仁宫去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张扬,满头珠翠,一身玫红色旗装,随便站在那儿,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宜修冷眼看着年世兰带着人走进来,露出笑容看了一眼沈眉庄,叹息道:“华妃今日的装扮,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李静言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忍住,嘲讽道:“宫里才刚没了个孩子,打扮得这么妖艳,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年世兰冷冷看了过去:“怎么?齐妃的账本是看完了?还是嫌少啊?” 李静言呼吸一滞,求救地看向了宜修:“皇后娘娘,臣妾就是说了实话,您看她!” 宜修满脸无奈:“好了,华妃一向如此,喜欢奢靡华贵的东西,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说罢,她看向沈眉庄:“沈贵人不必吃心,华妃一向都是如此,并非针对你。” 沈眉庄冷笑道:“嫔妾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哪里敢怪罪大人物?” 宜修叹息一声,看着年世兰欲言又止。 年世兰都想给她鼓掌了,翻了个白眼,阴阳道:“皇后娘娘别挑拨着沈贵人来跟本宫闹了,她不过是个贵人,宫规森严,怎么敢跟本宫说什么?” 她如此嚣张,倒是叫宜修十分惊讶,上下打量她,眼底含着思量。 年世兰见她这副表情,心里腻歪得很,对沈眉庄道:“本宫被某些人推了一把,害死了你的孩子,本宫认这个错儿,无论是地位还是钱财,本宫都愿意赔给你。” 沈眉庄冷着脸:“嫔妾不敢要华妃娘娘的赔偿,娘娘既说被人给推了一把,那么嫔妾敢问,您是否要惩治这个推了您的人呢?” 年世兰理所当然地指向曹琴默:“当时她推了本宫,却说是本宫指使的……” 曹琴默腾地站起来,哽咽道:“娘娘,嫔妾冤枉啊!嫔妾当时光顾着温宜了,哪里有闲心去推娘娘?真相到底如何,旁人不知道,娘娘心里总是清楚的吧!” 宜修开口道:“好了,华妃,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皇上也已经查清楚了,你也因此受了责罚,你如今这般作态,难道是想说,皇上当日判得不对吗?” 年世兰嘴唇蠕动了一下,神色淡淡地撇开了脸:“是,皇后娘娘说得是,都是臣妾的错儿,臣妾想给沈贵人提一提位分,也算做是赔偿。” 宜修眸色微冷:“这,恐怕不合规矩。” 年世兰惊讶:“皇后不是心疼极了沈贵人吗?听说,您天天笼络沈贵人呢,怎么,真到了给好处的时候,又不舍得了?” 她笑得又假又惊讶:“您可是皇后呢,要笼络人心可不能光靠嘴,这样小家子气……怎么能行呢?” 宜修被架住了,这样光明正大的阳谋,倒是叫她怎么说都不合适。 她看了一眼曹琴默。 曹琴默忙道:“后妃需要有重大的贡献,或者熬资历,才能晋位,若是人人都如同沈贵人一般……这,高位妃嫔的位置总是有限的呢。” 她一开口,李静言也跟着开口了:“她没有护住龙嗣,还给她晋位?那富察贵人呢?是不是现在就要给她升位分?要不你干脆让她当妃算了!” 宜修趁机道:“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华妃,本宫知道你是心里愧疚,只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你要弥补过错,就拿大清的规矩开玩笑。”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并不接宜修的话,转头对沈眉庄道:“你也瞧见了,不是本宫不想给你好东西,实在是皇后不愿意。罢了,既然如此,本宫只能给你钱了。” 宜修心里恼怒得很,还要努力端着微笑,对沈眉庄道:“沈贵人一向通情达理,想必应该明白,这件事,只是华妃一厢情愿地空口许诺,实则根本就无法实现……” 年世兰打断她:“皇后怎知臣妾无法实现呢?若您不拦着,您答应了,臣妾再去求皇上,皇上怜惜沈贵人,自然会答应的。” 宜修笑容渐淡:“沈贵人,你觉得呢?” 沈眉庄心里畅快大笑,面上却只有冷淡:“无论成与不成,华妃娘娘的好意,嫔妾都承受不起,位分和钱财,于嫔妾而言也毫无意义,华妃娘娘不必在嫔妾身上浪费时间,也不必借着嫔妾为由头,去欺负皇后娘娘。” 甄嬛柔声道:“眉姐姐何必这样疾言厉色?华妃娘娘也只是想要补偿你,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她不同意,华妃娘娘也没办法,不过娘娘也想了别的法子去弥补,还请姐姐相信娘娘的诚意。” 沈眉庄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忠心耿耿,我不过说嘴两句,就急着跳出来护主了!” 甄嬛柔声解释道:“嫔妾只是不想让姐姐误会。” 沈眉庄满脸愤怒,却又忍了下来,对宜修行礼道:“皇后娘娘,嫔妾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宜修露出笑容:“去吧,你啊,好好养身子,你既然能遇喜一次,日后自然还会遇喜的,等你有了孩子,自然不会再有人像今日这般欺负你了。” 第143章 眼睛微肿 宜修的话显然意有所指,年世兰可不惯着她,直接笑出了声:“真有意思,给人进位分竟然是欺负她?那,皇后你可真是从来不欺负人呢!” 沈眉庄顿了顿,忍笑,寒着脸走出了景仁宫,脚步极快——怕再不走,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娘娘果然是娘娘,就是皇后这种假仁假义之人的克星。 宜修脸色一僵,眉头微蹙:“华妃。” 年世兰欣赏着她的脸色,愉悦地道:“好了,皇后不必如此疾言厉色,一会儿再头疼可就不好了。皇上心疼皇后,叫臣妾处理去行宫避暑的事宜,皇后要是没有别的吩咐,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宜修眸色深邃地望着她:“华妃瞧着瘦了许多,这一个多月不好过吧?” 年世兰不笑了:“多谢皇后关心,臣妾好得很。” 宜修含笑道:“本宫看华妃你也是年纪大了,不能跟那些青葱水嫩的小姑娘比了,你啊,也得珍惜自己个儿的身子。” 年世兰冷笑一声:“皇后娘娘都是人老心不老,臣妾比您年轻,自然更是如此。” 宜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本宫怕你的身子吃不消,不如让其他姐妹们帮帮你。” 年世兰饶有兴趣地看向她:“皇后这是想让谁分臣妾的权呢?” 宜修无奈:“你啊,总是这样喜欢以恶意揣测本宫。” 年世兰不惯着她:“皇后要是不说,那臣妾就自己选人选了,都是分权,给谁分不是分呢?” 宜修笑了笑:“就叫曹贵人和沈贵人一起帮你吧,她们两个,一个是宫里头的老人,一个跟你学了许久,想必你用着肯定顺手。” 年世兰挑眉:“若是臣妾拒绝呢?” 宜修看向她身边的甄嬛和安陵容:“华妃你宁可用两个常在,都不肯用贵人,本宫说不得不劝劝皇上,让皇上跟你谈谈心了。” 年世兰被逗笑了,心道你这么点儿老招数,是打算用进棺材里? 甄嬛轻轻咳嗽了一声。 年世兰微微顿了顿,忽然想起来,自己深爱皇帝的印象,是绝对不能掉了的,于是皱眉,烦躁,冷笑道:“好,皇后舍得将她们舍给臣妾折腾,臣妾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用的呢?” 她冷冷盯了一眼曹琴默,什么话都不用说,曹琴默却已经浑身僵硬,满心恐惧了。 年世兰看见她的表情,愉悦地笑了笑,起身,冲着宜修行礼之后,便带着甄嬛和安陵容走了。 宜修勉强维持着慈爱的笑容,与众人又说了几句话,等众人一走,便立刻扶着剪秋的手,按着额头进了内室。 “剪秋!他竟然如此纵容华妃!” 剪秋又心疼又着急:“娘娘,您别生气,皇上他肯定只是……只是顾忌年家……” 宜修眼眶潮红,眼底全是戾气:“若只是顾忌年家,年世兰只会跟富察贵人差不多,可不是的!剪秋!” 她闭了闭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多年忍耐,已经让她养成了许多话都不会说出来的习惯,今日也是被年世兰给气到了,才失态了。 她很快就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甚至还能温和地笑出来:“叫曹贵人好好做事,告诉她,若是她出了事,本宫会替她照顾好温宜。” 剪秋轻声应下,服侍着她喝了药,便亲自去找曹琴默了。 翊坤宫中,年世兰让小厨房准备了汤水糕点,算着时间去了养心殿。 等通禀过后,她迈过门槛,走进了屋子里,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憋红了眼睛,含泪看向胤禛:“臣妾就知道,皇上舍不得生世兰太久的气。” 胤禛看着她瘦了好几圈,连衣服都显得空荡荡的,说不心疼,那是假的:“……起来吧。” 年世兰站起来,拿帕子匆忙沾走眼泪,眉眼一弯便露出两颗小虎牙来,温柔地揭开食盒的盖子,一一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皇上许久没有去臣妾那儿用饭了,臣妾让人做了您爱吃的几样,您尝尝。” 胤禛沉默着看着她的举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这些年来她如同一日般的细心爱意。 他心软地握了握她的手:“怎么瘦成这样?” 年世兰眼眶一红,忙睁大眼睛忍着不掉泪:“臣妾没事,皇上别担心臣妾,只是,只是天气热,有些苦夏了。” 胤禛心里微微一叹,温声道:“坐下,陪朕用些吧。” 年世兰感激地哎了一声,忙坐下来,满眼笑意地给胤禛夹菜,自己也吃了两口,只是她自己吃总是捎带,更多的还是爱慕地注视着胤禛,看见他吃得高兴,自己便也高兴。 这一天,胤禛竟是直接让她在养心殿里留宿了。 当夜,睡不着的人无数,甄嬛也是其中一个。 她从来都知道,既然入了后宫,侍寝就是本分,可今夜,她心里烦躁难安,酸涩苦楚,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叫她夜不能寐,心烦意乱。 浣碧今日守夜,听见她翻腾得厉害,走到了帐子旁边,低低地叫她:“小主是哪里不舒服吗?” 甄嬛坐起来,掀开帐子看她:“浣碧,你上来陪我睡吧。” 浣碧哎了一声,笑着爬上床:“小时候奴婢常常陪着小主睡呢,小主还记得吗?只要是打雷,夫人和老爷不在家的时候,您都要抱着奴婢才能睡得着呢。” 甄嬛闻言露出笑容:“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她歪头看向浣碧:“你说,娘娘这会儿睡了吗?” 浣碧低声道:“这么晚了,应该睡了吧。”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说,娘娘她今天,会高兴吗?” 浣碧想了想:“无论高不高兴,能被留宿在养心殿里,至少旁人看娘娘被这般优待,就知道娘娘圣宠依旧,仍旧是当之无愧的后宫第一人。” 甄嬛彻底沉默下来,探手抱住浣碧,闷声道:“浣碧,我睡不着,天太热了。” 浣碧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睡不着就不睡了,奴婢陪着小主说话,听说圆明园很美呢,娘娘心疼小主,肯定会给小主分个离娘娘近的地方,到时候,小主能陪着娘娘一起乘凉,日子肯定很有趣。” 甄嬛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也跟着畅想起来,嘴角终于微微上扬,心里的酸涩也少了许多。 可终究,哪怕后来睡沉了,她梦里也还是苦涩得难受,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有些肿了…… 第144章 曹琴默的挑拨 年世兰打着哈欠回来,收拾齐整之后,就带着甄嬛和安陵容去了景仁宫。 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她扫了一眼甄嬛,头一眼的时候,她还没注意到,第二眼看过去,就见甄嬛眼眶微红,像是哭狠了。 她站住了脚:“昨儿晚上有人来翊坤宫里骂你了?” 她不可置信的语气,叫甄嬛一下子涨红了脸:“嫔妾就是做噩梦了,梦里稀里糊涂地哭了一场,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总之起来以后眼睛就成这样了。” 看着年世兰骤然平静的眼神,甄嬛又气恼又好笑,险些原地跺脚,以示自己的羞恼——娘娘也真是的!总是出其不意地给她完全想不到的反应,真是叫她……又爱又恨!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甄嬛:“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了?” 她看着甄嬛的这个眼神,可不像是不记得,倒像是羞于说起。 甄嬛肯定地点点头:“是,真不记得了。” 见年世兰还盯着她看,她刚下来温度的脸,又有了红温的迹象,忙道:“娘娘快上轿撵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那有什么?本宫又不是第一次迟到了,皇后那老妇早该习惯了。” 甄嬛无奈:“娘娘。” 年世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年纪轻轻的,怎么一把年纪似的。” 她上了轿辇,靠在轿辇上,略微摇晃了一会儿,竟然就这么直接睡着了。 甄嬛走在旁边,观察着她的状态,见她睡得安稳老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安陵容走在甄嬛身边,也在观察她,见她这般被年世兰牵动着所有情绪,心里微微一叹,有些忧虑,又有些无奈。 以往只是觉得像,没想到,竟然真的是。 只是瞧姐姐的样子,像是还没有意识到。 她的各种念头在心里转了一遍,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姐姐心智成熟沉稳,如今对娘娘生出了爱意萌芽,纵然暂时不查,也早晚会意识到。 等姐姐意识到了之后,自然会决定好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到时候,无论姐姐是想要继续还是想要终止,自己不知道,对姐姐来说就是最大的善意和爱护。 安陵容想明白了,便将此事轻松放过,含笑宽慰甄嬛道:“姐姐不用担心,娘娘坐得稳稳的,肯定不会被颠簸到的。”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 她强行把目光从年世兰身上挪开,与安陵容低声说话,终于在到达景仁宫之前,彻底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三人才进了景仁宫,李静言就忍不住道:“华妃还真是的,不就是侍寝,就非得来晚吗?” 年世兰懒洋洋地坐下来,扶了扶旗头上的珠翠,白了她一眼:“账本算完了?这么闲?” 李静言一滞,嘀咕道:“在算了在算了,都是些陈年旧账,催什么?” 年世兰哼笑一声:“皇后不是想让人分本宫的权吗?本宫很看好你,这些旧账就是本宫给你的考验,算清楚了,本宫自然还有新的差事给你。” 李静言只是听着她这话,就觉得自己的黑眼圈更重了,忙摇头道:“不用了,曹贵人和沈贵人都是聪明人,有什么脏活累活你都叫她们干好了,本宫都是妃了,还干什么活儿?!” 年世兰都被逗笑了,修长的手指虚空点了点她:“齐妃,你可真是……”蠢得本宫都觉得你有点儿可爱了! 李静言被她怜悯的目光看着,颇为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戒备道:“你又想干嘛?我可都按照你的意思查账本了,你少给我找事儿啊!” 年世兰嗤笑一声,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就看向了空荡荡的主位:“皇后怎么还没来?” 没一会儿,剪秋就出来了:“奴婢见过诸位娘娘,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免了最近的请安,诸位娘娘小主们请回吧。” 年世兰第一个站了起来:“皇后年纪大了,难免总是身体不适,剪秋,你记得给皇后请太医,再转告皇后娘娘,宫里的事情由本宫管着呢,叫她只管安心养病。” 剪秋恭敬行礼:“奴婢会转达华妃娘娘的心意。”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对甄嬛道:“走吧,趁着天色还早,陪本宫去到处转转。” 甄嬛应了一声,跟上。 安陵容正要跟上,却被曹琴默抓住了手臂:“安妹妹,姐姐有些话想跟你说。” 安陵容忙看年世兰。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对她道:“你只管放心去,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宫直接让人去把温宜带走,让她能更闲一些。” 曹琴默脸色一僵:“娘娘,嫔妾……” 年世兰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对甄嬛道:“走了,一会儿日头出来了就得回去,本宫可不想晒太阳。” 甄嬛柔声应是,快步跟上她。 曹琴默看着年世兰对甄嬛纵容温柔的微笑,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掐进了掌心里,眼底有不甘心一闪而逝。 安陵容看得分明,却不动声色,客气又谦和地询问道:“不知道贵人叫住嫔妾,是有什么指教?” 曹琴默柔声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安陵容含笑点头,与她一起出了景仁宫。 两人走出去了很远,安陵容再次问道:“贵人还请有话直说,嫔妾还要回去安排早膳。” 曹琴默怅然道:“娘娘如今用膳,竟然是让妹妹亲自盯着吗?” 安陵容低眉顺眼:“并非娘娘的命令,只是嫔妾出身卑微,又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娘娘的,就想多做点事情,让娘娘和姐姐高兴。” 曹琴默一下红了眼圈:“你这般小心谨慎,让我一下就想起来了当年。” 她哽咽着说了些曾经的伏低做小,谨小慎微,仿佛一步步都走在刀尖上。 安陵容听得动容,但也只是面上动容,心里只有审视和冷笑。 若是从前,她自然能共情曹琴默——家世不显,在宫中处处被人欺负,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总觉得仿佛苦难才是正常的,而美好的东西,终究是自己不配。 可如今不同了。 姐姐和眉姐姐自小的交情,却愿意叫她横插一脚,什么都愿意告诉她,还认真询问她的意见,将她当做不可或缺的亲妹妹。 她们从来都告诉她,她聪明,敏锐,她是这宫里头最会看局势,最懂人心的那个。 她们觉得她很好,觉得她配得上世间的一切美好。 就连矜贵自傲的华妃娘娘,纵然有爱屋及乌的成分在,却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有用,愿意庇护她,从没有将她当做是姐姐的拖油瓶。 她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得到很好的一切。 而这些,是曹琴默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因为,曹琴默此人,看似自卑怯懦,实则自傲自大,野心充盈,这样的人,总觉得她比旁人聪明,总觉得,她缺的从来都是权势和时机,所以她会拼命乘风起,希望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145章 姐姐去熬凉茶吧 安陵容看得分明,曹琴默这个人,看起来谁都服,实则谁都不服,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踩着人上位,因为,她觉得她配得上最好的。 觉得自己配,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曹琴默想要踩的人里头,不该有她安陵容在乎的人。 安陵容想看看曹琴默究竟想利用自己做什么,于是配合地露出心酸却不敢说的表情,挤出笑容道:“贵人莫要伤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曹琴默忙擦了擦眼泪,哑声抱歉:“倒是惹得你伤心了。” 她柔声道:“你也别怕我利用你什么,只是接下来要去翊坤宫里做事,莞常在又不喜欢旁人分走娘娘的注意……所以,我只好找你,想着与你熟悉些,到时候哪怕只是能与你多说说话,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安陵容露出有些动容的神色,又十分为难:“嫔妾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曹琴默含笑道:“只是想着苦闷的时候,都有人说说话,并不需要你做什么。” 安陵容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若只是说说话解闷,嫔妾愿意。” 曹琴默也笑,两人乍一看,竟很有些默契的样子。 两人一起走了一段儿,便分开了。 安陵容走了几步,忽然看见甄嬛就在前面的路口等着自己,顿时眉眼弯弯,加快了脚步:“姐姐怎么在这儿?” 甄嬛担心地问道:“她又想干什么?” 安陵容坦然与她说了两人的交谈,轻笑道:“她既然当我是个软柿子,那咱们就顺水推舟,正好瞧瞧她想干什么。” 甄嬛谨慎道:“咱们都要谨慎小心,此人看似怯懦,实则心狠手辣,关键时候很下得去狠手,千万不能给她留了空子。” 安陵容郑重点头:“姐姐放心,我记住了。” 甄嬛露出笑容:“昨儿不是说要一起去给余答应撑面子吗?今日正好出来的早,咱们去一趟,正好看看她那边的情况。” 安陵容点点头:“也好,她是个能用的,也肯听劝,咱们给她些甜头,她才能一直真心跟着咱们。” 甄嬛噗嗤一乐:“你呀,分明用了真心,却非要故意说得这样功利。” 安陵容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姐莫要笑话我,我,就是瞧着她从前对姐姐动过心思,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甄嬛温柔叹息:“你呀,待我也太好了。” 安陵容甜滋滋地笑起来,挽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碎玉轩去。 这条路熟门熟路,两人走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还没进去,就先听见了余莺儿练嗓子的声音。 甄嬛笑道:“正该她得宠呢,如此认真拼命,唱功越来越好,皇上只要一日爱听昆曲,就一日离不得她。” 安陵容细细听了,轻笑道:“怕是前几日皇上私下里指点过,我听着,比前两日更有进益。” 两人一起进了院子,只看见一个小宫女在浇花,竟然没有其他人。 小宫女见了两人,忙行礼:“奴婢拜见两位小主,我们小主正在里面吊嗓子呢。” 屋子里,余莺儿已经听见了动静,快步出来,眉眼间全是笑意:“两位姐姐来了,快,快请进。” 随着她出来的,还有她的大宫女花穗。 甄嬛眉头微蹙:“怎么你院子里才这么两个宫女?” 余莺儿笑容淡了下来:“嫔妾只是答应,原本就只能有一个宫女伺候,是皇后娘娘怜惜,才多给留了一个,其余的太监宫女,都调走了。” 但她很快就又重新笑起来:“不过没关系的,反正嫔妾这里事情少,一个华穗,一个巧禾,也够用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甄嬛几不可见地冲安陵容点了点头,安陵容笑着道:“若是从前在别的主位娘娘那里,这两个宫女自然是够用了,如今你独居一个院子,自然是要添加一些人手的。” 余莺儿目光微亮。 安陵容柔声道:“一会儿我们回去之后,就请娘娘赐你几个人,总叫你用的舒心。” 余莺儿真切地笑出来:“多谢安姐姐,还是安姐姐你心疼我。” 说罢,又唯恐冷落了甄嬛,忙描补道:“甄姐姐也心疼嫔妾,嫔妾心里知道的。” 甄嬛好笑地望着她:“不带我们进去瞧瞧你的新家吗?” 余莺儿忙一手牵起一个,带着两人一起进了屋子。 三人略微坐了一会儿,甄嬛想着翊坤宫里的年世兰,便有些坐不住了。 安陵容看出来了,含笑道:“你这里人手不够,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翊坤宫里拜见娘娘,正好咱们姐妹能一起用早膳。” 余莺儿顿时笑颜如花:“都听安姐姐的!” 她跟只花蝴蝶似的绕着安陵容转,全然将跟皇上撒娇的那一套,用在了安陵容身上了。 甄嬛看得有趣,一路回去都是带着笑的。 三人一起去拜见了年世兰,年世兰摆摆手叫三人起来:“正好小厨房做多了东西,一起用吧。” 余莺儿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上桌,时不时凑上一句两句,心里非常满足——能上华妃娘娘的桌一起吃饭,她还求旁的什么?这些好东西,平日里便是在皇上那儿,可都不一定能吃到。 她心里高兴满足,脸上就越发带出来,笑意盈盈,全是喜气。 甄嬛和安陵容则更是,一个个跟花骨朵似的漂亮,又对年世兰满心都是敬重喜爱,一言一行之间全都透露出关心和欢喜。 年世兰只是瞧着,都觉得心情愉悦,胃口大开,倒是难得的多吃了两口饭。 用过早膳,年世兰实在是困倦,便摆摆手叫她们三个自己去玩儿。 安陵容忙说了想给余莺儿要人的事,年世兰打了个呵欠,对颂芝道:“你亲自去安排,一定要家世清白的,莫要让人算计了余答应。” 余莺儿感激得小脸儿泛红:“多谢娘娘怜惜!” 年世兰笑了笑,懒洋洋道:“都玩儿去吧,饿了渴了,就叫小厨房给你们准备吃食。” 她扶着颂芝的手进了室内,听着院子里隐隐约约的笑闹声,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西偏殿里,安陵容忍笑看着甄嬛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咳一声:“姐姐今日的凉茶还没有喝,不如姐姐先去交代小厨房熬煮,正好也给娘娘备一些。” 甄嬛闻言,不知道为何,脸一下子就红了。 第146章 【改】一盘子美味 虽然莫名脸红,可甄嬛还是顺水推舟地去了小厨房。 先亲自盯着,将凉茶熬上,又交代了小厨房熬煮些补气血,滋阴养颜的汤羹,这才出来,去了正殿。 颂芝刚安排好了要给余莺儿的人手,见她过来,笑眯眯问道:“莞小主怎么过来了?” 甄嬛柔声道:“我想去看看娘娘。” 颂芝压低声音:“娘娘睡得香甜,小主只要轻声些,不会吵醒她的。”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颂芝娇声道:“莞小主爱重娘娘,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瞧着心里实在是欢喜,只盼着您能更将娘娘放在心上些才好呢。”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请甄嬛进去。 甄嬛之前特意回了自己那儿一趟,换了一双平底鞋,这会儿走起来没有多大的声响,轻手轻脚地往床边靠近。 一开始,怕吵醒了年世兰,只是远远地看看,可知看个远景,实在是不能让躁动的心安静下来,便又靠近了些。 她轻轻推开纱帐,看着年世兰的睡颜。 娘娘睡觉很安分,白玉般的脸庞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想必是做了极好的美梦,睡得香甜又沉静。 甄嬛从没有机会这样安静又放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是看呆了。 许久,年世兰忽然略微动了动,她才骤然惊醒,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年世兰,唯恐她下一刻睁开眼睛。 幸好,年世兰只是睫毛颤了颤,便又沉沉睡去。 甄嬛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憋得脸通红,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脸颊上的滚烫惊得瞪圆了眼睛。 她忍不住按住心口,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这样快。 她隐约觉得自己不对劲,可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不对劲。 她只是……爱重娘娘而已,为何看着娘娘的脸,却会心跳加速成这样? 不等她想明白,床上的年世兰忽然睁开了眼睛,骤然看见甄嬛捂着心口坐在自己床边,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你杵在这儿是想吓死谁呢?!” 她又羞又恼,瞪着甄嬛,一张白玉般的脸蛋儿浮上红晕,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恼火。 甄嬛愣了愣,懵懂地问道:“娘娘,是梦见了……嫔妾吗?” 一句话问完,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许久,年世兰瞪圆了眼睛,回头找了个最软的软枕,砸了甄嬛的胸口:“胡说八道!回去睡你的觉!不要再来爬本宫的床!” 甄嬛惊呆了:“娘娘梦见……梦见嫔妾爬床了?” 年世兰上辈子都没这么恨过她的机灵,羞恼道:“胡说什么呢?颂芝!颂芝!” 门外,颂芝匆匆跑进来,焦急道:“怎么了娘娘?” 年世兰咬牙切齿:“送你莞小主回去睡觉!本宫看她困迷糊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颂芝满眼茫然,却还是乖巧听话,扶着甄嬛起来,娇声道:“莞小主,奴婢送您出去。” 甄嬛下意识看了一眼年世兰,就见年世兰仿佛炸毛的猫,瞪了她一眼,翻身就拿被子盖住了自己,转身朝着床里,不肯再看自己一眼了。 她下意识不肯回头,看了一眼她袖口边缘上的缠丝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笑,也确实忍不住瞧着嘴角笑了出来。 颂芝看得一头雾水,把人送出去了,才敢小声询问:“莞小主,您和娘娘这是怎么了?” 甄嬛耳尖子泛红,轻声道:“娘娘……好像是做噩梦,又被我吓到了。” 她轻咳一声,心慌意乱:“你快回去照顾娘娘吧,我自己回去。” 颂芝刚点头,就见她火急火燎地走了。 她只好先回去看年世兰。 只是进了室内,却见年世兰拥着被子正发呆,像是遇到了什么极难的事。 颂芝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叫了一声:“娘娘?” 年世兰抬眼看向她:“她回去了?” 颂芝点点头:“莞小主说您做了噩梦,又被她给吓到了。” 年世兰想起来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一时有些羞恼:“确实是个噩梦。” 梦见她跟甄嬛吃喝玩乐,没想到一眨眼,甄嬛就穿着她的寝衣爬上了她的床,还一点点朝着她爬了过来,她吓得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就看见甄嬛真的坐在她床边,正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一盘子美味一般…… 她想到刚刚甄嬛的眼神,还有梦里甄嬛湿漉漉含泪望着她的眼神,越发羞恼:“不许她再过来!” 顿了顿,不等颂芝回应,就又改口道:“最近几天,三天……算了,就今天吧,不许她来本宫这儿!” 颂芝哭笑不得:“是,奴婢一定好好儿地跟莞小主说。” 年世兰有些迁怒地道:“以后不许她一个人偷偷进来……” 话刚说了一半儿,就想起来自己才答应了甄嬛,允许她私下里跟自己不必太过拘谨,便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再看颂芝满脸愧疚,她又把迁怒也给咽了回去,气恼地将刚刚砸过甄嬛的软枕扔到地上,躺下,盖住被子,闷声道:“罢了罢了,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过,本宫要睡了,你自己去玩儿吧。” 颂芝轻手轻脚地捡起了地上的软枕,茫然地抱了半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被窝里,年世兰想起自己一连串一惊一乍的反应,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一个梦而已,怎么就能让她变得都不像是自己了? 她茫然,不解,又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将这些烦躁抛之脑后。 又是一觉醒来,已经全然忘记了。 她神清气爽地起来,用了午膳之后,让颂芝去养心殿给皇帝送了一份滋补养身的汤羹,便让人去叫沈眉庄和曹琴默来做事。 皇帝出行,事无巨细全要用心盯着,反复核对,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本着能用就用的原则,她直接将早上的吩咐抛之脑后,让颂芝去把甄嬛和安陵容也叫了过来,一起做事。 甄嬛听见消息便先过来了,进来了以后,先观察年世兰的神色,然后轻柔地叫她:“娘娘,您不生嫔妾的气了吧?” 第147章 就砸了你一下而已啊 年世兰见甄嬛第一个进来,进来便望着自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垂眼看着茶水,头也不抬:“本宫何时生你的气了?” 甄嬛含笑望着她,她既然说不生气了,她便只当做她当时真的没有羞恼,露出娇憨恬静的笑容:“娘娘没生气便好,嫔妾再也不敢了。” 年世兰听见她伏低做小的声音,心里不知为何便有些不对劲,终于抬眼看向了甄嬛:“本宫允了你私下里不必见外,自然那说话算数,你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甄嬛眼底笑意加深,轻轻垂下脑袋,露出羞红的耳朵:“娘娘,嫔妾知道啦。” 年世兰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通红的耳朵吸引,下意识地就多看了一会儿,见她侧颜恬静柔美,仿佛晨露沾湿了的花骨朵一般,嘴角轻轻上扬,心情莫名变好: “本宫性子直,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日后,你与本宫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即便咱们偶尔有所摩擦,也不必太过在意,本宫若是当真看你哪里不痛快,会直接告诉你,不必你猜来猜去。” 甄嬛睫毛狠狠颤了颤,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她:“娘娘,嫔妾明白啦。” 她轻柔地说完,便又垂下了眼帘,低头看着裙摆上的绣花,却发现就连这绣花,都是娘娘特意让人为了她特制的。 她心头又酸又涩又甜蜜,逼得自己眼眶都红了。 正是因为娘娘这样好,她才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天然便被她所给予的安全感吸引,一步步踏入其中,无法自拔。 她心里反复纠结,难受,明明知道继续深陷下去是个巨大的灾难,可真正面对心中所爱,她又……如此舍不下,丢不掉,爱不得。 短短的一个上午,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将自己这辈子都给想完了好几遍。 若娘娘能厌烦她,哪怕是发脾气几天不见她,她都不至于这么快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可偏偏,她待自己这样纵容——从她被颂芝请过来,踏进门槛,看见娘娘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她栽了,栽进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里,却半点儿人不想爬出来。 年世兰见甄嬛久久不说话,甚至连侧脸都看不大清楚,奇怪地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 看着明显僵住的甄嬛,她微微蹙眉,探手,抬起了甄嬛的下巴。 对视的瞬间,她被甄嬛眼底的痛苦和委屈震了震,许久才道:“不就是砸了你一下,就委屈成这样?” 甄嬛望着年世兰疑惑不解的表情,心里越发酸涩难受,真想找个地方大大地哭一场,可年世兰的手稳稳地捧着她的脸,叫她无处可躲。 外面响起了通禀的声音,甄嬛一怕沈眉庄担心,二怕曹琴默看出端倪,瞬间收敛情绪,握住年世兰的手:“娘娘,嫔妾头一次被您这样疾言厉色,您还砸嫔妾,嫔妾真以为,您不喜欢嫔妾了。” 年世兰哪里受得了她这个,无奈道:“瞧你这点儿胆子,本宫自然喜欢你。” 她见甄嬛红着眼圈,实在是可怜可爱,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声道:“你记住本宫刚刚与你说的话,若有朝一日本宫厌恶你,必然会直言相告,砸你,也一定用瓷枕砸。” 甄嬛:“……” 她真是多浓烈的情绪,都被年世兰这一句“瓷枕”给砸没了,心里暗恨她没有心,嘴上却硬是露出笑容,乖巧点头:“嫔妾知道娘娘待嫔妾的心意啦。” 年世兰见她笑得可人,又捏了捏她的脸:“去里面整理一下妆容,莫要让曹琴默看了你的笑话。” 甄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羞怯笑道:“嫔妾都听娘娘的。” 她大着胆子摸了摸年世兰的手指,迈着欢快的步伐,进了里屋。 年世兰只觉得手指一阵温热,忍不住捏了捏指尖,才坐回到主位,叫颂芝去把外面的两个人叫进来。 她眼睛里含着的笑意,在看见先进来的是曹琴默的时候,一下子就没了,神色淡淡地往椅靠上一靠,似笑非笑:“来了,那就坐下去看账本吧。” 又看颂芝:“去,给曹贵人的灯好好儿地摆一摆。” 曹琴默神色微僵,挤出笑容道:“娘娘,嫔妾……” 年世兰制止了她:“本宫不耐烦听你废话,皇后把你送过来,不就是让本宫解气,好别继续怼她了吗?怎么?你还想放过你自己,让本宫继续去怼皇后?” 曹琴默眼神苦涩:“嫔妾不敢,无论嫔妾有什么苦衷,到底是嫔妾对不起娘娘。” 年世兰都听笑了:“上次你还跟本宫说,日久见人心,日后,本宫自然会看见你对本宫的忠诚,结果怎么着?你拿温宜来算计本宫!害得本宫手上沾染了孩子的血!” 曹琴默苦涩道:“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年世兰被气笑了:“滚去查账,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就等着受罚吧。” 又对沈眉庄道:“你身子没养好,找个地方自己玩儿去吧,等曹贵人查完了账,你随便翻翻就行。” 沈眉庄正犹豫自己该怎么表现出冷漠,又不至于太让娘娘没面子,就见甄嬛从里屋走了出来,直接过来牵她的手。 “眉姐姐即便是要生气,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咱们一起去找陵容吧。” 说罢,不由分说就把沈眉庄拽出了屋子。 曹琴默见甄嬛竟然从里屋出来,就已经攥紧了拳头,等看见甄嬛竟然当着年世兰的面儿如此放肆,而年世兰竟然如此纵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都是给年世兰做事,她就要战战兢兢,一直被欺负,而甄嬛却能如此放肆骄纵? 她满腔的质问,到底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娘娘为何这样纵容莞常在?” 年世兰不悦地看着她:“莞常在听话懂事,嘴甜会说话,不用本宫开口,就会主动替本宫解决麻烦,本宫不喜欢她,难道要喜欢什么事情都要本宫三催四请的你吗?” 曹琴默不甘又愤怒:“可嫔妾到底为娘娘做事多年,这么多年来,娘娘想要的结果,哪一次嫔妾没有尽心尽力?” 年世兰冷冷地看着她,沉声道:“非要本宫说得那么清楚吗?曹琴默,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得起本宫过,你觉得本宫蠢,觉得本宫不过是仗着出身好,才能够坐到如今这个位置。 但在你心里,本宫只是空有容貌和家世,心智手段什么都比不上你,你从来,都看不起本宫,不是吗?” 第148章 她们都还年轻 年世兰目光平静地看着曹琴默:“你从来,都看不起本宫,不是吗?” 曹琴默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见年世兰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一个笑容,就让曹琴默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年世兰也不在乎她的反应,淡淡道:“现在,去看账本吧。” 曹琴默苦笑一声,给年世兰行礼之后,走向了屋子里最暗的角落,坐下来,凑近了账本,开始一一细算。 说起来,这个磋磨人的法子,最早还是她教年世兰的呢。 她垂眸凝神,很快就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账本之中。 无论年世兰想要怎么折磨她,她只要把该做的做好,总还有一条生路。 她总不能如了皇后的意,真死了自己让年世兰出气,反倒成全了皇后,把女儿丢给皇后那种人。 她想到这里,手里的笔顿了顿,眼眶蓦地潮红。 原本总觉得,跟着年世兰,自己遭罪,孩子也遭罪,可真进了皇后的阵营,才知道,在年世兰这里只是遭罪,在皇后那儿,却是一个不慎就是死,甚至连拒绝去死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着温宜,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又后仰,唯恐眼泪落在了账本上,再晕花了账册。 可惜,她的痛苦不甘,没有人在意,这份高强度的任务,也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就停下来。 年世兰只看了她两眼,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避暑的其他事务上,对颂芝道:“等她们三个叙叙旧,再叫她们来做事。” 颂芝含笑应下来:“娘娘真是疼爱小主们。”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她们都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做事,如今能玩儿想玩儿的时候,就由着她们去。” …… 偏殿里,沈眉庄紧紧握住甄嬛的手,急切道:“嬛儿,你说的话我是半点儿不信的,我得去问问陵容,她说你没事,我才能安心。” 甄嬛无奈:“眉姐姐如今疼爱陵容,都快超过我了。” 沈眉庄含笑嗔怪道:“平日里,难道不是你总缠着我,叫我多心疼陵容?如今倒是又来说这些吃醋的话。” 甄嬛噗嗤一乐,笑意盈盈。 沈眉庄却看见她笑意之下,脂粉遮掩背后的,是有些潮红的眼眶。 她柔声问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若是能说,你便说与我听,哪怕我不能帮你什么,至少也叫你有人可以谈谈心事。” 甄嬛心里一酸,轻轻叫了一声眉姐姐,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她如何说得出口?又如何能叫眉姐姐知道,跟她一起承担风险? 她最终只是不好意思地道:“我快要侍寝了,心里有些害怕。” 沈眉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无妨,我和陵容都会帮你的。” 正巧说到安陵容,安陵容也到了,看着沈眉庄和甄嬛在一起说话,而且甄嬛眼眶潮红,顿时脚步急促:“姐姐这是怎么了?” 甄嬛脸颊微红:“不妨事,只是想到日后要侍寝,心里有些害怕罢了。” 安陵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继而微微一滞,飞快打量了两眼甄嬛的情态,便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心里好奇,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姐姐怎么就跟娘娘有进展了,面上却是不露分毫,柔声道:“有我和眉姐姐在呢,一定会帮姐姐‘爱上’皇上的。” 甄嬛只是听着都觉得晦气:“快别这么说。” 沈眉庄和安陵容听着她的语气,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甄嬛又羞又臊:“你们两个人,如今越发爱笑话我了!” 安陵容忍笑道:“我跟姐姐好,姐姐,我这就不笑了。” 她故作严肃的样子,逗得沈眉庄乐不可支,直接笑弯了腰。 三人笑闹了一阵子,沈眉庄微微严肃了神色,说起宜修最近的动向:“娘娘骤然解除了禁足,显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我今日才回去没多久,她就叫了剪秋亲自去提点我,叫我给她一个娘娘心腹的名单呢。” 甄嬛冷笑:“是她一惯的作风,只管达到目的,根本不顾他人的死活。” 安陵容想了想:“皇后这是看娘娘复宠,想要再次退避锋芒,躲在人后算计了。如今富察贵人有孕,若是她又用孩子来算计娘娘,岂非一石二鸟,既除了富察贵人的孩子,又能让娘娘犯下同样过错,惹得皇上大怒?” 沈眉庄讥讽道:“她可不就是这个意思?打听娘娘的心腹人手,就是想方便她栽赃陷害。我瞧着,她是已经准备把曹贵人当做弃子了,知晓你们防备她,便来给我下命令了。” 她冷笑:“真是只要用不死,就把人往死里头用。那曹琴默,恐怕也后悔当日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跟皇后搅和在一起吧!” 甄嬛认真想了想:“为今之计,恐怕只有远离富察贵人,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麻烦买了。” 沈眉庄迟疑:“你是说,不让富察贵人跟着去圆明园?” 甄嬛点头:“她留在皇城里,便是皇后想要动手,也是鞭长莫及,想要栽赃得细致,又不留痕迹,也是麻烦。如今娘娘总理去圆明园避暑的事,只要看顾好门户,她想下手也难以成功。” 安陵容也点头:“如此彻底隔开距离,确实是最安全的。到时候,最好再求皇上亲自派人盯着富察贵人的胎,等咱们回来的时候,她肚子也大了,胎也稳了,就没那么容易被算计了。” 沈眉庄拍板道:“如此甚好,虽然不让富察贵人去避暑,会被人诟病,但总好过真有孩子砸在娘娘手里!陵容,嬛儿,你们这就去告诉娘娘这件事,让她早做准备,别给皇后先布局的机会。” 第149章 嫔妾毫无用武之地 沈眉庄今日过来,最大的任务就是希望能阻拦富察贵人一起去行宫避暑。 如今把该说的说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甄嬛心里惦记着这事儿,但想着曹琴默也在,柔声道:“眉姐姐不必着急,后妃去行宫的名单,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定下来的,一会儿我先跟颂芝说,让颂芝提醒娘娘。” 沈眉庄点点头:“这样也好。” 三人一时相顾无言,忽然都笑了起来。 沈眉庄柔声道:“我还是去找些账本看看,才一个多月不见,娘娘怎么瘦成这样,看着她衣服都宽大了,再叫她做事,我瞧着心里就不落忍。” 她还叮嘱甄嬛:“娘娘最肯听你的话,你好好儿地劝着,无论什么事,都没有她自己个儿的身子重要。” 甄嬛点点头:“眉姐姐就放心吧。” 她不好说年世兰的打算,只是含糊道:“年大将军快回来了,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沈眉庄脸色微肃:“既然年大将军快回来了,那我假孕的事,是不是也快要有结果了?” 甄嬛点头:“想必娘娘已经跟那位故旧联系过了,应该也快有结果了。” 沈眉庄本来心情沉重,可看着甄嬛的神色,却是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呀,我竟不知,原来你也这样爱吃醋。” 甄嬛愣了愣,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眉姐姐!……你再笑话我,我不跟你说话了!” 她扭过身子,不想让沈眉庄看见自己满是红晕的脸,自己却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安陵容乐不可支:“眉姐姐快饶过姐姐吧,她脸皮儿可薄了!” 沈眉庄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停都停不下来。 甄嬛:“……” 她羞恼地站起来,跑到安陵容身边去挠她痒痒,一时间三人都笑成了一团。 笑闹过后,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颂芝才过来,请她们一起去正殿做事。 甄嬛眉眼温柔:“我们稍后就到,你赶紧回去照顾娘娘。” 颂芝娇声道:“三位小主不必着急,也不必有顾虑,娘娘叫曹贵人去后院偏殿里查账去了,还叫奴婢准备了许多糕点果茶,三位小主慢慢过去,一会儿边吃边做事。” 她说罢,行了礼,就先回正殿去了。 沈眉庄温柔地望着甄嬛,轻声道:“我倒真有些羡慕你和陵容了。” 甄嬛柔声道:“眉姐姐为了咱们的将来,受委屈了。” 安陵容也心疼地道:“为难姐姐要跟皇后那样的人相处,每日里跟吃黄莲有什么区别?” 沈眉庄噗嗤一乐,轻轻点了点安陵容的脑门:“你呀,惯会说这些俏皮话逗我。” 三人相携一起去了正殿,就见年世兰正在侧耳听颂芝禀告什么,见了三人进来,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你们准备一下,在去圆明园之前,之前的那件事,就要了了。” 三人齐齐一惊。 娘娘这才刚解了禁足,就要大动作了? 甄嬛肃了脸:“不等大将军回来了吗?” 年世兰摇头:“哥哥在路上,与回来了,这件事的差别都不大,哥哥没回来,或许还更好些。” 甄嬛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关窍——若是年大将军回来了,皇上即便是惩治了皇后,也会觉得情势所逼,超过了维护宫规,到时候记仇的程度都要翻几番。 况且,这件事毕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皇上不可能会废后,既然如此,不如把皇上对皇后的猜忌拓展到最大。 甄嬛点了点头:“娘娘想让嫔妾们做什么?” 年世兰看向沈眉庄:“这件事情最大的苦主是你,如今本宫且问你,你是想借机回来翊坤宫,还是想继续跟本宫保持对立?” 沈眉庄只听这句,就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她冲着年世兰行礼,然后抬头:“娘娘,嫔妾想继续跟娘娘对立,嫔妾,想做皇上制衡娘娘的那把刀!” 年世兰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愉悦地笑了起来:“很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沈眉庄,你是个有骨气的。” 沈眉庄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娘娘谬赞了。” 年世兰看向甄嬛:“过两日,本宫的人会救下险些被灭口的稳婆,到时候,本宫会直接向皇上告状,请求皇上为本宫做主。” 甄嬛只听她这个简单粗暴的安排,就知道是那位端妃娘娘又发力了,轻笑道:“这很符合娘娘的性子。” 年世兰见她肯定,心里便十分愉悦:“先扯出稳婆,稳婆自然会说出沈贵人生子的真相,到时候,章弥跑不了,皇后也跑不了。” 甄嬛见她想得如此明白,深深感觉到自己毫无用武之处,轻轻笑出来,垂眼遮住自己眼底的失落:“这样就很好,嫔妾便想不出来如此简单直接的法子。” 年世兰笑容微滞,不知道为何,就觉得此刻的甄嬛虽然还笑着,却有些可怜。 她有些烦躁:“你自然是聪明的,若非你一直帮本宫出谋划策,本宫也不会处处都叫皇后那老妇吃瘪。” 甄嬛笑容加深,只是确实是提不起来兴致说话,因此只是乖巧坐着。 年世兰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有种碰上刺猬,无处下手的感觉,便索性先看沈眉庄:“事情被查清楚之后,皇上必定怜惜你遭罪,又要为皇后善后,必定会给你些赏赐。 你也莫要太过失望,皇后毕竟是皇后,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废后,你只要尽可能多地谋划好处,日后,自然有你亲自报仇的机会。” 甄嬛听到这儿,略微提起一些精神:“算算时间,眉姐姐正好请伯父写一封请罪的折子,就告罪眉姐姐没能保护好龙嗣,也不必说多的,皇上自有分辨。” 沈眉庄眼神微亮:“我明白了,这是以退为进,皇上一向看重朝臣,便是为了不让大臣离心,对我的补偿也会很重。” 甄嬛眉眼弯弯:“若是能换个位分就最好,若是不能,应该也能再次插手宫权,对眉姐姐日后的计划也有好处。” 沈眉庄重重点头:“我明白,今日回去之后,便让人快马加鞭传信给父亲。” 年世兰微微眯眼,斜睨着冲着沈眉庄笑得甜蜜的甄嬛,原本愉悦的心情,不知为何就打了个折扣。 第150章 【改】心里实在是纠结 年世兰眼见着甄嬛对着自己,就只是微笑应付,一对上沈眉庄的事情,却是积极主动,直恨不得为她安排到头发丝儿里,心里就不悦起来。 这份不悦来得莫名其妙,她略微过了一下脑子,得出一个结论——她这是被曹琴默给挑拨起了得失心了,自觉自己对甄嬛不错,甄嬛便应该把自己放在所有人之上。 她看颂芝:“去偏殿里,把曹贵人的茶水撤了,免得她喝得多了要更衣,浪费了看账本的时间。” 颂芝脆生生应下来,压根儿不需要问自家娘娘为何忽然想起来曹琴默,麻利地就去吩咐小宫女照做。 甄嬛三人都有些莫名,却怎么也猜不到年世兰这会儿的思路,都只当她是准备在曹琴默被结果之前,好好收拾曹琴默一番。 甄嬛略作停顿,便继续将自己能够想到的细节,一一交代给了沈眉庄。 末了,她认真地道:“真相明了之后,眉姐姐就没有再恨娘娘的理由,咱们只怕还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能瞒得过皇上和皇后。”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你的眉姐姐,自然是你来想这个法子。” 甄嬛微微一愣。 年世兰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模样就生气,摆摆手:“本宫累了,你们自己去做事,想商量什么,自己慢慢商量,让颂芝来告诉本宫结果即可。” 说罢,扔了插着西瓜的小叉子,摇曳生姿地回里屋睡觉去了。 甄嬛下意识地站起来,追了两步,便克制地停住了脚步。 她如今去能做什么?说什么? 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若是被娘娘察觉了,只怕是要立刻将她赶出去,再不肯见她了。 她眼底划过一丝痛苦,勉强压制住情绪,缓了缓,才含笑转身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咱们去看账本,再一起商量一下对策,这么难的事儿,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安陵容目光微闪,飞快看了一眼屋内,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见屋子里拿放东西都格外大声的动静,垂眼,抿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咱们都小声些,免得吵到娘娘。” 沈眉庄点点头:“正是呢,娘娘还是得先睡好,吃好,才能重新长些肉,我还是喜欢瞧着娘娘从前那般雍容华贵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安。” 甄嬛心里还纠结着,话有些少,只是跟着笑笑,带头往书桌前走,边走,边思索怎么把这件事情办好。 端妃娘娘是极少见的聪明人,长得又那样清冷美丽,仿佛寒月高悬,有这样才貌双全,又跟娘娘有旧情在的女子在侧,若是自己一直都碌碌无为,早晚会失去在娘娘心里的位置。 纵使她这辈子都不能跟娘娘表明心迹,却也绝对不能容忍,被人从娘娘心里挤走! 沈眉庄走到安陵容跟前,与她使了个眼色。 安陵容轻轻摇头。 沈眉庄心里虽然担忧,却也还是压下了这份担心,只关注眼前的事——陵容总会告诉她的,如今不说,只怕是不好当着嬛儿的面说。 三个人各有心思地看了一会儿账本,沈眉庄和安陵容好几次抬眼看向甄嬛,都看见她提笔对着白纸发呆,墨汁滴落在了纸张上都没有发现。 沈眉庄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笔,无奈地道:“你啊,自小就是这样的性子,有了心事,便在亲近的人面前遮掩不住,总是走神,你先回去歇一歇,等静了心再过来。” 甄嬛微微睁大眼睛:“眉姐姐……” 沈眉庄温柔地望着她:“这儿有我和陵容呢,去吧。” 甄嬛心里一酸,满腔的委屈恐惧和纠结,险些要拉着她出去说,可自己的那些心事,便是自言自语都不敢,又怎么敢对人言? 她也确实是需要静一静。 于是勉强扯住一抹笑容:“我很快就来。” 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道:“要是娘娘问起,劳烦眉姐姐和陵容帮我遮掩,就说我去更衣,让人来唤我一声。” 安陵容不想她用情至深到这个地步,心里实在是怜惜得紧,又不敢说破了,柔声道:“姐姐只管去,我和眉姐姐肯定替你遮掩好。” 甄嬛心里微安,起身,匆匆回了偏殿。 沈眉庄忧虑地看着甄嬛的背影,眼底全是担心。 等人不见了,她才焦急地压低声音,询问安陵容:“好陵容,你快告诉我,这是出了什么事?前两天见面的时候,她都还好好儿的,怎么如今为难成这样?” 安陵容眼中含着犹豫。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也不知道眉姐姐是否能够接受。 沈眉庄看出来安陵容的犹豫,沉声道:“我与嬛儿是莫逆之交,无论她要做什么,我便是阻拦,也绝对不会叫任何人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与她争执,若她实在要选择什么,我也不会拦她。” 安陵容望着她全是信任的眼睛,到底狠不下心去隐瞒她。 况且,此事严重,她也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帮到姐姐,若是眉姐姐知道了,两人还能商量,若是日后……总也还多一个知情的人帮忙兜底,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左右看看,凑近了沈眉庄,甚至不敢明说,只是道:“姐姐意识到她容不下娘娘喜爱旁人,因而心里自责纠结,恐怕还很害怕。” 沈眉庄第一时间没能明白,下意识地道:“嬛儿是爱吃醋了些,可这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儿,才骤然意识到安陵容说的喜爱,和她以为的喜爱,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时太过紧张,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可真是……塌天大祸! 安陵容见她脸都白了,忙轻拍她的后背:“眉姐姐,你别吓我。” 就连这般焦急的哭腔,都不敢放大了声,唯恐被谁注意到不对,再看出来什么,毁了甄嬛才刚刚萌芽的感情。 她自认还算了解甄嬛,姐姐她不在意权势,也不在意钱财,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唯独太过重情,无论是友情亲情还是与旁人的爱慕之情,若有损毁,必会叫她痛不欲生。 第151章 唯恐不够多不够细 沈眉庄眼见安陵容眉宇间全是惊恐担忧,忙压了压心头的惊惧焦虑,紧紧握住安陵容的手,先安抚她道:“好妹妹,是我不好,吓到了你了。” 安陵容见她神色沉稳,也渐渐安心下来,小声道:“不敢欺瞒姐姐,我已经观察了许久,才敢确定这件事。” 沈眉庄听得苦笑:“也是我愚钝,早该想到了才是。” 她如今再想过去种种,嬛儿待娘娘的特殊,本就与待她和陵容十分不同。 若当真只是姐妹之情,哪里会那般费心地给娘娘贴身的物件?! 她深恨自己的迟钝,若是早点看出端倪…… 沈眉庄呼吸一滞,再次苦笑:“即便我早看出来端倪,又能如何呢?人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懂得的道理多,便能理得清,辨得顺的。” 安陵容试探问道:“那眉姐姐,咱们是帮姐姐,还是……” 沈眉庄摇头:“你虽然与嬛儿相处的时间没有我长久,可你向来聪慧敏锐,想必已经看出来了,她瞧着性子柔顺,不爱计较,实则就是一头倔驴,一旦认准了什么,是谁也拉不回来的。” 安陵容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忙收敛了笑容:“眉姐姐,我不是要笑话姐姐。” 沈眉庄无奈地望着她:“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小心翼翼的做什么?这样大的事,你都还能只是默默关注,毫无破绽,我也真是佩服你能沉得住气!” 安陵容不好意思,嗫嚅道:“我只想她高兴。” 沈眉庄闭了闭眼:“我虽然害怕,却也与你一般,只想叫她高兴。若是皇上是个情深宽容的,或许……只可惜,她知道的比咱们多,看到的也比咱们多,这夫君,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爱重了,能演出来八分都是她极本分了。” 安陵容听到这儿,就知道这件事情最难的部分已经不存在了。 眉姐姐喜爱姐姐,再震惊姐姐的爱慕对象,也到底还是以她的心意为重。 如此甚好,她总算是多了个能一起守护秘密,以防事发的盟友,而非…… 她眸色深邃了一瞬,再抬眼的时候,眼底只有清澈干净的担忧:“我打听过了,娘娘从前十分爱重皇上,不是此道中人,姐姐今日骤然明白心意,却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失魂落魄。” 沈眉庄皱着眉头:“她生出了这样离经叛道的情意,捂着都来不及,哪里敢叫娘娘知道?” 说罢,又心疼起来:“如此日日见着,日日求不得,只怕她日后的日子不好过,可偏偏,你我若是劝她,她也是绝对不听的。” 安陵容试探道:“或许,日久见人心,娘娘看到姐姐的情谊,总会有所触动也不一定。” 沈眉庄苦笑:“这样一旦被发现,就是暴毙下场的事,如今你我她三人全都要靠娘娘撑着当靠山,哪里敢想?嬛儿会想明白的,即便她当真野心勃勃想要引娘娘入局,也必然不会是现在。” 安陵容眉头一松,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是了。 她也是关心则乱,见到姐姐如此纠结痛苦,就急躁起来。 姐姐对待珍视的人,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长了十七八岁才有了心爱之人,哪里舍得冒险? 只怕是,要先当宠妃权柄在手,才会小心翼翼试探,布局,请君入瓮了。 她露出笑容:“这么说来,咱们都要努力才好,早日将这后宫收拢得铁桶一般,便是有朝一日姐姐想要强取豪夺,也能瞒住所有人。” 沈眉庄哭笑不得:“你有这样的志愿,我又怎么能拖了后腿?” 她温柔地替安陵容整理了一下钗环,柔声道:“在皇后身边的日子虽然难熬,可我只要一想到我爬上去了,便能为你和嬛儿护航,我心里就高兴。” 安陵容心神颤了颤,许久,才低低地叫了一声眉姐姐,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沈眉庄,许久不舍得挪开。 沈眉庄忍不住轻碰她的眼角,温柔地笑了笑:“好了,这件事,咱们就先装不知道,若是嬛儿试探询问了,咱们再说开了。若真到了她主动找咱们说开,必然是她已经无法克制,所以才来寻求帮助,也肯接受咱们的帮助了。” 安陵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无条件的帮助,像眉姐姐和姐姐这样的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会主动开口,否则贸然行动,反倒侵犯了她们的边界。 她慎重地记住这件事,只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那,咱们先看账本?” 沈眉庄点点头:“先看账本。娘娘才解了禁足,去行宫的差事是皇上给了下台阶的,万万不能出差错,更不能叫皇后在里面动了手脚。” 安陵容温柔浅笑:“娘娘的那位故旧,选择在去行宫前动手,只怕也是看不惯皇后,才特意闹这一出,好叫皇后别去行宫碍娘娘的眼呢。” 沈眉庄忍笑看她:“你啊,真是促狭。” 两人不再说话,整理了一下情绪,便闷头开始整理账册,查看对照往日旧历,将一应该有的用度誊抄出来,以便年世兰后面查看的时候方便。 里屋,年世兰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听见,辗转反侧半晌,到底忍不住坐了起来,询问颂芝道:“她们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呢?怎么……没听见莞常在的声音?” 颂芝轻手轻脚地去了隔断处看了一眼,低声回禀道:“莞小主不在,沈贵人和安常在在看账本抄东西呢,两位小主看得认真,茶水都忘了喝了。” 年世兰端坐着想了一会儿,询问颂芝:“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莞常在怪怪的?” 颂芝认真回想,迟疑道:“似乎莞小主今日的话很少?” 年世兰微微扬眉,冷笑道:“她哪里是话少,她是对本宫的话少,你瞧瞧她刚刚给沈贵人出谋划策的时候,话哪里少了?唯恐说得不够多,不够细呢!” 第152章 千万不能拖后腿 年世兰冷笑道:“也是,她跟沈贵人,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她又不是那等贪慕虚荣的,本宫不过给些俗物,哪里比得上她们的姐妹情深?” 她说罢,垂眼看见自己袖口上的缠丝菊,原本极喜欢的,如今怎么看怎么碍眼:“去给本宫拿一套新的寝衣。” 颂芝上次见她这般愤怒生气,还是跟皇上吃醋闹脾气…… 她忙打断自己的想法,莞小主跟皇上怎么能一样?皇上可不如莞小主有良心。 她听话地去拿了新的寝衣,娇声道:“娘娘别生气,奴婢瞧着,她们的姐妹情分是重,但莞小主对娘娘,跟对两位小主又是不同的。” 年世兰动作微顿,仿佛不经意似地问道:“哦?” 颂芝含笑道:“就说这身儿寝衣吧,还有小相,荷包,莞小主与两位小主关系再好,您可见她们身上有什么莞小主亲手做的东西吗?” 年世兰眉眼略微舒展,垂眼,指尖轻轻抚摸袖口上的缠丝菊,半晌才哼笑了一声:“这寝衣也穿得有些久了,你拿去清洗,莫要让旁人碰坏了。” 颂芝见她又高兴起来,心情也跟着愉悦:“是,奴婢肯定小心避开这些刺绣。” 她伺候着年世兰换了寝衣,又将换下来的寝衣收拾好,见年世兰心情好了,困意上涌,便服侍着她睡下,耐心地等着她睡沉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笔墨划过纸张的声音,她出来,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她过来给两人添茶,两人才反应过来,齐齐抬头看了过来。 沈眉庄笑问:“娘娘睡着了?” 颂芝点了点头,低声解释道:“娘娘自去年开始,夜里便一直睡不好,所以白天便觉多些,倒是辛苦两位小主了。” 沈眉庄担忧道:“怪不得娘娘瘦成这样,太医也没办法吗?” 颂芝摇头:“太医说是心病。” 她没有多说,但既然这病症已经持续了这么久,可见这心病不是轻易能解决的。 沈眉庄隐约有些猜测,叹息一声:“咱们女子总是心思细腻,难免多思多虑,你也不要太着急,我行动不便,陵容和嬛儿却会陪着娘娘散心,天长日久,总有解开心结的时候。” 颂芝感激地道:“多谢沈贵人,奴婢知道啦。” 安陵容含笑道:“我瞧你拿着这衣裳,是准备送去浣衣局吗?” 颂芝笑着摇头:“娘娘连着穿了几日,让奴婢亲自拿去清洗呢。” 安陵容笑容加深:“那你快去吧,我们听着娘娘的动静,若是她醒来,会差人去告诉你的。” 颂芝点点头,行礼告退了。 安陵容给沈眉庄使了个眼色,沈眉庄懵懂,满眼求知欲地望着安陵容。 安陵容被她纯澈的眼神逗笑了,靠近她,压低声音道:“那是姐姐亲手做的那件,我觉得,姐姐以后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沈眉庄似懂非懂:“真的?” 安陵容轻声解释道:“娘娘已经‘睡’了许久了,却在中途换了寝衣,想必是姐姐今日的什么举动刺激到了她,她心里不高兴,这才想要换了寝衣,但又想起姐姐的好,便交代颂芝亲自去清洗。” 她轻笑道:“娘娘待姐姐,也很有些不同呢。” 沈眉庄恍然大悟,欣喜地道:“如此,嬛儿便是吃些苦头,最后总能得到心中所求。”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劲头十足地继续开始查账,一副热血上头的模样。 甄嬛调整好情绪回来,就见安陵容和沈眉庄忙得飞起,却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微醺上头,愣了愣,好笑地靠近:“眉姐姐和陵容是打算把活儿都干完了,好叫我捡现成儿的吗?” 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温柔地望着她。 沈眉庄道:“你也不能白白捡现成的,快来给我和陵容端茶递水。” 安陵容也笑:“再喂块儿糕点也不是不行呢!” 甄嬛看着两人温柔恬静的眼神,心里一暖,含笑加入,给两人各自喂了一块儿她们爱吃的点心,笑眯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微微歪头: “我可闲不住,咱们一起忙才好呢!” 沈眉庄点点头:“你最聪明,你肯做事,咱们应该很快就能做完了。” 安陵容笑眯眯地点头:“正是如此呢。” 三人轻声笑闹了一会儿,甄嬛看向室内。 安陵容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头也不抬地道:“娘娘睡沉了,颂芝得了娘娘的命令,亲自去洗寝衣,咱们在这儿写东西,也得支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免得娘娘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 甄嬛呆了呆,眨眼间就猜到了这其中的波折起伏,心里一时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她既忍耐不住再次生出野望,却又不得不狠狠压下心中的旖旎与高兴,唯恐自己不小心提前泄露了真心,被娘娘看出来,彻底出局,又或者,被旁人看出来了端倪,用以挑拨她跟娘娘之间的关系。 她垂眼,面色恬静地轻笑道:“那咱们一起听着,肯定不会听漏的。” 沈眉庄不敢看她,怕自己太过怜惜心疼的眼神,会叫这自小便敏锐聪明的至交察觉出来,轻轻嗯了一声,强迫自己去沉浸在账本之中。 三人虽然心思各异,却都很快就沉浸在宫务之中,倒也都抛开了杂念,效率极高。 等颂芝清晰完寝衣回来,三人看见她要进里屋,这才都抬了抬眼睛,然后又更加投入,迅速垂眼,下笔如飞——颂芝回来了,她们便不用操心着里屋,能够全身心做事了。 颂芝看得咂舌,守在窗边的时候,忍不住不停地反思自己。 三位小主都如此拼命,她,还有翊坤宫的其他奴婢奴才们,是不是也太放松了一些? 娘娘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她们这些心腹要是一直这么懒洋洋的,光会拍马屁可不行。 ……等晚上空了,她得找周宁海好好儿地说说这事儿,可不能拖了娘娘和小主们的后腿! 第153章 当心中暑呢 眨眼间便是五天过去,曹琴默肉眼可见地瘦了,而沈眉庄,肉眼可见地长肉,皮肤变白,面色透粉。 这日,两人又在翊坤宫门口相聚,曹琴默扯着嘴角笑了笑:“沈贵人瞧着,倒很有些心宽体胖的样子呢。” 沈眉庄淡淡道:“你也不必试探我什么,我与她隔着一个孩子,自然是不共戴天,你要是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只管去找皇后娘娘说,我若是怕你的挑拨,便不会来这里。” 曹琴默满脸无奈:“沈贵人误会我了。” 沈眉庄冷淡地打断了她:“你不必在我这里惺惺作态,她纵然霸道狠毒,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的孩子到底怎么没的,你在其中又得了多少利,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装模作样?” 她说罢,看了不看曹琴默一眼,带着采月进了院子,径直找安陵容去了。 曹琴默眼底暗芒涌动,脸皮僵硬,许久才又挤出笑容:“是了,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不是个好东西!” 她的大宫女担忧地看着她:“主子。” 曹琴默闭了闭眼,将眼底的湿润狠狠压下,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又重归冷静:“早就得罪了她们了,又有什么好担忧伤心的?从跟了皇后的那日起,就已经算到了今日,不是吗?” 她说罢,也进了院子。 甄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曹琴默,等人走近了,才笑着行礼:“嫔妾见过贵人,贵人眼睛怎么红红的?可是不想来翊坤宫吗?” 曹琴默含笑望着她,自己也上了台阶,才道:“莞常在说笑了,聆听娘娘的教诲,我心里高兴得很。” 甄嬛掩唇轻笑:“贵人说的娘娘,是华妃娘娘,还是皇后娘娘?您不说清楚,倒是叫嫔妾听不明白了。” 曹琴默笑容减淡:“莞常在的性子,倒是跟以前大有不同。” 甄嬛疑惑地歪了歪头:“是吗?大约,是因为嫔妾很得娘娘喜欢吧。……嫔妾说的是华妃娘娘呢。” 曹琴默盯着她看,好笑道:“莞常在莫不是在跟我耀武扬威?只是,你既也说了,我如今跟着皇后娘娘,又怎么会在乎你与华妃娘娘如何呢?” 甄嬛俏丽一笑:“贵人说的哪里话,我与你炫耀什么?你在翊坤宫时,又不曾得到嫔妾今日得到过的这些。” 她得意洋洋地摆弄着自己的袖子,让曹琴默能够轻易看见她袖口上的精致绣花:“就说嫔妾这衣服,一套套的都是娘娘亲自交代给做的,曹贵人又哪里穿过呢?” 曹琴默心口憋闷,挤出笑容道:“自然是不能跟你想比,只是,当年娘娘也待我甚好,如今还不是说丢弃就丢弃?莞常在一直不得圣宠也就罢了,等日后得了圣宠,只怕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甄嬛并不接她的话,圣宠一事,哪怕心里再不喜欢,哪怕是演戏,也不能给曹琴默任何的话柄。 她只是轻笑,凑近了,压低声音讥讽道:“贵人算计了沈贵人,讨好了皇后,确实是风光了几日,可如今看,到底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你瞧嫔妾,只是略微卖卖惨,再借着往日的情分挽留住了沈贵人,娘娘便是赏赐不断。贵人,您可千万捂好了尾巴,等嫔妾戳穿您算计的那一日,您的女儿,就是嫔妾献给娘娘的小礼物呢。” 曹琴默瞳孔骤然一缩,蓦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甄嬛只是轻笑着将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微微低头,抬起眼皮,看着她轻轻地笑。 曹琴默浑身僵硬,明明是大夏天,如此炎热,她却只觉得浑身都被冰冻住了。 她知道了! 甄嬛知道了! 她知道了沈眉庄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她知道了……若事情败露,皇后一定会拿她祭天,而她的孩子……孩子!她的温宜! 她猛地冲上去,死死抓住甄嬛的手腕:“你怎么会……”知道?! 甄嬛吃痛地微微皱眉:“曹贵人这是怎么了?” 曹琴默猛地松开了她,勉强挤出笑容:“莞常在,或许,咱们可以谈谈。” 甄嬛揉着手腕摇头:“嫔妾不明白贵人在说什么,咱们俩有什么好谈的?” 曹琴默沉默片刻,沉声道:“娘娘虽然很想要一个孩子,可她其实只是想自己生一个,她并不喜欢孩子,她嫌孩子吵闹。” 甄嬛莞尔一笑:“那有什么?正好嫔妾没有圣宠,嫔妾会将孩子养得香软可人,听话懂事,哭的时候就抱走,撒娇的时候就送给娘娘把玩,娘娘自然会喜欢的。” 曹琴默眼底泛起狠戾之色:“莞常在!你日后也总是要做母亲的!” 甄嬛沉默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她知道自己卑鄙了,拿孩子去威胁一个母亲,当真是这个世上最恶心的行径。 可,她不想因为清高,就把脏事都扔给旁人去做。 眉姐姐和陵容,也不过都是才十七岁的年轻女子,与她一般无二。 眉姐姐为了这个计划,忍着恶心怀了六个月的“孩子”,经历了大出血。 陵容,她抛弃了女儿家的羞怯,孤注一掷地去侍奉皇帝。 她们都做得,怎么她就做不得? 她甚至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曹贵人别担心,等到那一日,嫔妾肯定好好养育公主,竭尽全力做一个好养母。” 曹琴默直勾勾盯着甄嬛,眼睛里的杀意冲出眼眶,目眦欲裂。 她愤怒,是因为她知道,一旦被甄嬛盯上,早晚她和温宜都会落到最坏的局面。 听见正殿里传来动静,她迅速垂眼:“劳烦莞常在转告华妃娘娘,嫔妾今日中暑,实在是无力支撑,明日一定来。” 说罢,匆匆离去。 甄嬛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滑过一抹沉重,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她心中充满了自我厌弃,可在听见年世兰脚步声的一瞬间,又露出恬静的微笑,转身,行礼,歪头含笑道:“娘娘怎么出来了?外面这样热,当心中暑呢。” 第154章 他配吗? 年世兰上下打量着甄嬛,眼底全是探究。 虽然眼前这小狐狸笑得甜美自然,但她就是觉得,这小狐狸的笑意不达眼底,并不是真的高兴。 年世兰微微挑眉:“你说你想到了处理的方式,就是刺激曹琴默?” 甄嬛垂眼,恭敬地回答道:“嫔妾打草惊蛇,曹贵人多思多虑,如今称病回去,第一反应必然是要去跟皇后商量,可她只走到一半儿就会停住,因为她知道,若是出了事,皇后一定会弃车保帅。” 年世兰打断她:“抬头,看着本宫。” 甄嬛顿了顿,疑惑地抬头看向年世兰:“娘娘?” 年世兰仔细打量甄嬛的眸色,认真想了想,忽然就想明白了:“你这是觉得自己拿孩子威胁一个母亲,太过卑鄙了,是吗?” 甄嬛心口微滞,呢喃道:“娘娘。” 年世兰很想白她一眼,但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神,嘴里的话绕了一圈儿,淡淡地道:“你也不必如此为难自己,这件事情,你不必出主意,本宫也能有法子办好。” 左右不过就是等皇上再宠幸沈眉庄之后,争风吃醋,再故意结仇就行了。 不过都是小事,不值得甄嬛如此为难。 甄嬛见她这般说,脑海中便映出端妃清冷含笑的眉眼,肃着脸摇头:“不,嫔妾没有为难。” 她沉声道:“曹贵人多疑且自负,不会相信皇后会救她,如今这种状况,她只能自己找外援。而唯一能找到的外援,就是唯一对她的筹码,温宜公主感兴趣的那个人。” 年世兰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眉宇间却浮出笑意:“娘娘没有刻意瞒着嫔妾,嫔妾自然就猜到了。” 年世兰有些不自在:“谋夺曹贵人的孩子,说到底是本宫不地道。” 甄嬛望着她的眼睛:“那,谋夺孩子之后,娘娘还会对那人愧疚吗?还会觉得亏欠太多,对她予与予求吗?” 年世兰呼吸一紧,拧眉道:“你到底猜到了多少?你……” 她早知道甄嬛和齐月宾一样聪明,可还是有些受不了这两个人的敏锐和迅捷,一句两句话就跳到这样的深度,让她有时候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她眉头紧皱地看了一会儿甄嬛,对她道:“跟本宫进来。” 给了颂芝一个眼色,叫颂芝在门口守门,自己径直往里屋走去。 甄嬛正要跟上,余光看见沈眉庄和安陵容担忧地站在偏殿门口,冲着两人轻轻一笑,这才跟了进去。 屋子里,年世兰坐在软榻上,正等甄嬛过来,等她进来了,却是微微扬眉:“不如本宫让颂芝把沈贵人请过来?” 甄嬛听着她语气不对,仔细看她的眉眼,小心翼翼确认她的意思:“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不悦:“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刚刚不还跟沈贵人使眼色呢?” 甄嬛心里一甜,顿时便眉开眼笑,坐在小桌的另一边,身体前倾靠,半趴在桌子上:“娘娘误会了,嫔妾只是跟陵容和眉姐姐打个招呼,并没有传达什么的意思。” 年世兰挑眉:“哦?” 甄嬛笑容清甜:“真没有!” 年世兰哼了一声,将话题扯回来:“说说你的安排吧。” 甄嬛肃了神色:“满宫的人都知道,您跟那位不对付,曹贵人要想找个人对抗您,妃位之中,也就只有那位了。” 年世兰挑眉:“或许她更愿意把温宜给皇后呢?” 甄嬛摇头:“不可能的,皇后这次将曹贵人推出来让您出气,曹贵人便心知肚明,皇后并非靠得住的,温宜公主若是跟了皇后,便只能落得个为她乌拉那拉家族牟利和亲的下场。 曹贵人一片慈母心肠,若真要为温宜谋划,就只会找那位。若是嫔妾猜得没错的话,之前曹贵人之所以那么快投靠皇后,就是那位做了什么吧?” 年世兰没否认:“她说,她去看了几次温宜,觉得温宜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甄嬛只听这一句,脑海中便有了场景了——端妃对温宜的喜爱必然是真的,眼馋也是真的,才会叫曹琴默如此紧张。 如此一来,曹琴默有了端妃喜欢温宜的先入为主,自然更会去找端妃。 她笃定地道:“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曹贵人必然会暂且将温宜托付给端妃娘娘,等事情明朗之后,皇后为了不让曹贵人日后成为人证,不会留她的性命。” 她看着年世兰:“娘娘,嫔妾不如您的那位故人聪明,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温宜公主的母亲,死在咱们的人手里。” 年世兰哼道:“你倒是多思多虑。” 嘴上这样说活,心里却已经在琢磨,该给甄嬛什么臻宝,才能配得上她的殚精竭虑了——若是齐月宾好不容易把温宜养大了,却被人挑拨她们杀了她生母,那确实是够糟心的。 甄嬛柔声道:“再有就是眉姐姐那边的安排了,嫔妾故意透露出早知道眉姐姐怀孕真相,曹贵人睚眦必报,到时候一定会挑拨,眉姐姐便能顺理成章与嫔妾决裂了。” 年世兰沉声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本宫到时候因为嫉妒找她的麻烦,照样也能跟她决裂。” 甄嬛却摇了摇头:“若无深仇血恨,皇上哪里会相信呢?若要有深仇雪恨,哪怕是做戏,嫔妾也不想娘娘和眉姐姐任何一个受到伤害,苦肉计,再如何也要苦一场呢。” 年世兰皱眉:“你倒是不怕曹琴默当场叫破,到时候,皇上对你起了疑虑,日后你的路必定难走。” 甄嬛眉眼弯弯:“那嫔妾就多多努力,好好儿地侍奉皇上,让皇上看到嫔妾的诚意,比起恶徒的污蔑,皇上自然更愿意相信他亲眼看到的。” 年世兰见她眼神亮亮地说着皇帝圣宠,明明之前也常劝她不要避宠,这会儿却是心跳微乱,隐隐有些不悦。 就那么个薄情寡义,爱装会装的老男人,也配她去侍奉讨好? 他配吗?! 第155章 朕喜欢她酿的酒 年世兰看着甄嬛眉眼弯弯地说着要讨好皇帝的话,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沉重,和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她探手抓住甄嬛的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不必为了本宫去谄媚皇上。” 甄嬛一愣。 年世兰却已经不想多说,只是沉声道:“无论你日后是真的爱重皇上,还是因为本宫去爱重皇上,爱到舍弃了你自己的尊严,对本宫来说,都没有意义。” 若爱一人,是需要折断自己的尊严,抛弃自己的脸面,舍掉自己的本性,那不如……她与甄嬛之间只是最纯粹的利用。 是的。 她舍不得了。 今日的这句话说出口,她才不得不承认,她一直不愿意想的事情——她待甄嬛,到底失去了初心。 从前,她只想先笼络住甄嬛,再拿捏住她全族的把柄,叫她为自己所用。 可如今,她仍旧还想要用甄嬛,却不想做那个践踏真心之人。 若她一边利用甄嬛,又一边用情谊来哄骗甄嬛,与皇上又有何区别? 用真心待人之人,不该被人肆无忌惮的利用。 她盯住甄嬛的眼睛:“本宫说的话,你可明白?” 甄嬛心神俱震,许久,才含笑问道:“娘娘是心疼嫔妾了吗?” 年世兰呼吸微乱,松开她的手,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本宫与你说正事,你莫要撒娇卖痴!” 甄嬛噗嗤一乐,娇俏歪头望着她:“娘娘别担心嫔妾,嫔妾从不是因情乱智之人。” 年世兰挑眉:“哦?” 甄嬛抿着嘴角笑,认真道:“娘娘,嫔妾真不是!” 年世兰认真想了想上辈子的事,愤怒地发现——甄嬛,她还真不是! 当年甄嬛因为小产的事情跟皇上闹别扭,可没多久,这小狐狸就玩儿了一出御花园冬天放蝴蝶的戏码,又把皇上给哄了回去。 两相比较,两辈子才看清皇帝真面目,为了感情感春悲秋,吃不下睡不好的人,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羞恼地捏了一把甄嬛的脸颊:“说正事!” 甄嬛捂住被她碰过的脸,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暂时就是这些安排了,只等您的那位故人给您消息,那些人证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就这?” 甄嬛笑眯眯地拍马屁:“娘娘宠冠六宫,家世尊贵,事情牵扯到了您,自然很快就能得到该有的真相,和弥补。” 年世兰挑眉:“你觉得本宫得到今日的一切,是全靠家世吗?” 甄嬛摇头又点头:“家世本就是娘娘实力的一部分,但娘娘绝非空有家世之人。” 她轻笑:“嫔妾虽然只与皇上见过零星几面,却也知道,他是对后宫前朝都要求极高的人,若非娘娘处理宫务的手段一流,对命妇们训诫得当,皇上不会长久地将宫务交给您。” 这偌大的紫禁城,大大小小那么多的事和人,若非绝对的手腕和心智,如何管得过来? 皇上又不是傻子,若后宫不宁,早就只把娘娘摆放在一个美人花瓶的位置上了,他可不会委屈他自己。 年世兰斜睨了她一眼,愉悦地笑了:“算你是个聪明的。” 甄嬛含笑望着她笑容明媚的模样,眼底全是温柔和贪恋。 她没敢看太久,娘娘只是懒得想事情,并非真的想不清楚,她不想被娘娘看出来端倪。 她于是含笑告辞道:“嫔妾想去跟眉姐姐和陵容通一下气,免得到时候骤然事发,她们措手不及。” 年世兰摆摆手:“去吧。” 等甄嬛走了,她便看向颂芝:“让人去延庆殿里走一遭。” “是。” …… 第三天夜里,养心殿中,苏培盛匆匆进了大殿:“皇上,延庆殿的那位娘娘有些不好了。” 胤禛正在批折子的手顿了顿,笔尖上的墨汁跌落在了奏折上,他皱眉放下了笔:“华妃又克扣她的药了?” 苏培盛讪笑:“想是最近天气太热,又下了雨,骤然激起了病气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她让人传话?” 苏培盛垂着眼不敢看他:“是,端妃娘娘想来求见您,又恐怕给您过了病气,便让人送来了些东西。” 胤禛抬了一下眼皮:“拿来。” 很快,苏培盛就将东西捧了上来,是一张纸,和一个盒子。 胤禛先打开了盒子,就见里面放着一个赤金盘螭璎珞项圈,他探手摸了摸,眸色微深。 又看那张纸,是菊花酒的方子。 他眸色微深,盛暑之后,很快就会到中秋节,从前在王府的时候,齐月宾酿制的菊花酒是一绝,总叫他能多饮几杯。 她是个清冷安静的女子,说话的语调总是很慢,仿佛高挂在空中的冷月,很漂亮,却又很安静,跟世兰这样骄阳似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她很少提需求,总是自己就能随遇而安,哪怕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也因为猜到真相的背后站着的是他,而选择了隐忍和沉默,备受磋磨,也从没有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 胤禛取出项圈,看向苏培盛:“她可有传话?” 苏培盛弓着身子:“娘娘说,恐怕天长日久,飞星骤逝,所以想托皇上将温宜公主的寿礼暂且收藏着。” 胤禛心头一沉:“太医怎么说?” 苏培盛不敢抬头:“奴才这就去请章院正去给娘娘瞧瞧。” 胤禛淡淡地嗯了一声,将方子拿给苏培盛:“拿回去给她,告诉她,朕很喜欢她亲手酿制的酒。” 苏培盛恭敬接过,一直倒退到了门口,才转身,亲自去请太医院请章弥,又避开耳目,进了延庆殿。 他也许久没有来过了,打眼一看这满院子杂乱无章的野草,竟都有半人深了。 章弥垂着眼睛半点儿不乱看,等到了正殿门口,就垂手站着,等着苏培盛去禀告。 苏培盛站在门口:“端妃娘娘,奴才苏培盛,奉皇上之命,带太医来给您瞧瞧。” 好一会儿,吉祥从屋子里快步出来,歉意道:“奴婢见过苏公公,苏公公您快请太医去给我们家娘娘瞧瞧,娘娘她已经……已经昏迷了有小半日了!” 第156章 那皇上同意吗 吉祥双眼红肿,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哑得厉害:“苏公公快请进,太医快请进!” 苏培盛心里咯噔了一下,忙先一步进去,见室内床幔已经放下,心里一松,到底是跟着端妃娘娘至今的妥善人,吉祥没有忙中出错。 他立刻让开位置:“章院正快请!” 吉祥小跑着跪在床边脚踏上,小心翼翼地将齐月宾的手拿出来,盖上丝帕。 章弥只看那丝帕下皮包骨一样,纤细至极的弧度,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他跪下,诊脉,眼皮抽了抽。 苏培盛一直盯着章弥的神色,见他这般,心里着急:“章院正,如何?” 章弥沉声道:“只怕是必须扎针了。” 苏培盛咬牙:“您先开药,奴才这就去找医女!” 章弥应了一声:“臣可以先给端妃娘娘在头上扎几针。” 其他地方的穴位,医女可以听着他的命令来扎,可头上的几针,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假手于人的——看苏培盛的表情,就知道皇上是绝不想看见端妃娘娘薨了的。 苏培盛也不敢走了,就站在一旁作为见证。 吉祥忙擦掉眼泪,轻轻拉开帷幔。 这么热的天,齐月宾却盖着严严实实的被子,脸色惨白,仿佛已经没有呼吸一般。 苏培盛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垂眼催促章弥道:“院正尽快动手,奴才也好尽快去找医女,给皇上回话。” 章弥跪在床边,轻手轻脚地给齐月宾的头上扎满了金针。 末了,他再摸脉搏,顿时便松了一口气:“苏公公尽快去找太医,我先去开方子熬药。” 一时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屋子里反倒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吉祥看着齐月宾,飞快擦掉眼泪,以免自己视线太过模糊,不能好好儿地照顾她。 齐月宾似乎若有所感,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睛。 吉祥看见了,眼泪夺眶而出,轻轻握住齐月宾的手,低声道:“娘娘,太医已经到了,是章弥章太医。” 齐月宾仿佛是听见了,睫毛再次颤了颤,睡得更沉了。 …… 当天夜里,一道圣旨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温宜公主记名在端妃名下,改玉蝶,自此之后,便是端妃的亲生女儿。 年世兰听见这个消息,意外又不意外,吃着西瓜问颂芝:“她倒是动作快,怎么没传信给本宫?” 颂芝犹豫了一下:“端妃娘娘……好像不大好,今日章院长在延庆殿里待了一整天,这会儿都还没有出来呢。” 年世兰愣了愣,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瓜,沉声道:“她可真是豁得出去!” 颂芝见她生气,忙娇声道:“娘娘别气,皇上,总要顾忌您,若不是要给端妃娘娘冲喜,必不会将温宜公主给她的。” 年世兰黑着脸正要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接着便见胤禛大步进来。 她心里一梗。 亏他还是皇上呢!就这么喜欢听墙角?! 她心里厌烦,脸上却是瞬间笑颜如花,满脸惊喜地下榻,行礼:“皇上怎么这时候来看臣妾?臣妾,臣妾都没有梳妆。” 胤禛朝着她伸手:“朕的世兰,便是不梳妆也是容貌倾城。” 年世兰娇羞地扶着他的手起身,眼波潋滟地抬眼望着他:“臣妾还以为,您要去看那个病歪歪的呢。” 胤禛笑了一声:“那朕现在去?” 年世兰勾住他的腰带,眉梢微扬:“皇上若是走了,往后这翊坤宫的大门,可就不好进了。” 胤禛纵容地朝着她笑起来:“淘气。” 年世兰骄矜一笑,勾着他去里屋。 胤禛却抓住她的手,将人带着坐在外间的贵妃榻上:“温宜的事,你不要吃心,朕与你,早晚会再有孩子。” 年世兰笑容一僵,垂眼道:“是臣妾对不起皇上,这么多年了,那孩子再不愿来臣妾这肚子里,见见臣妾和您。” 胤禛眸色深邃,深深地望着她:“朕的世兰,哭了就不好看了。” 年世兰忙抬手擦去脸颊上的泪珠,重新露出笑容:“您之前还说,臣妾怎么都好看呢。” 胤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次去行宫,不必叫富察贵人去,她身子重,不跋涉才更安稳些。” 年世兰便明白,端妃得了温宜的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了,他已经准许了她之前不带富察贵人的请求,端妃,她也该容得下才是。 他朝着年世兰伸手。 年世兰便又下了榻,走到他身边,将纤长白皙的手放在他的大手里:“皇上。” 胤禛望着她:“世兰,你一向不会让朕为难,朕,一直知道你的委屈。” 年世兰心里讥讽得想笑,却不得不把伤心的事情都想一遍,红了眼圈望着他:“臣妾帮不上皇上什么,皇上却总是纵容臣妾,臣妾……会送礼物恭贺端妃的。” 胤禛喟叹道:“得世兰这样的知己,是朕之幸。” 年世兰羞涩地靠过去,依偎在他怀里,心里想的,却是他看似深情,实则从头到尾都冷静的眼神。 他一定是早就怀疑曹琴默,因为上次松子险些抓伤温宜的事情恼怒,所以才顺水推舟把温宜给了齐月宾。 只是,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隐忍不发,顺水推舟,明面上看去,倒显得他念旧,公平,毫无私心杂念了。 齐月宾本就只有半条命,如今又失了半条才得了温宜这么个女儿,该叫温实初给她好好看看,她如今也是当额娘的人了,自然是什么苦药丸子都吃得下,也愿意吃的。 胤禛察觉到年世兰的走神,手里的十八子在她眼前轻轻一晃,笑道:“在想什么?” 年世兰仰头看他:“臣妾想,过两日咱们就去圆明园了,臣妾想以权谋私,把自己安置在离九州清晏最近的地方。” 胤禛好笑道:“你如今是越发的大胆了,讨好处都如此明目张胆。” 年世兰侍宠轻笑:“那皇上同不同意?” 胤禛抬手轻抚她明艳的脸颊,低声道:“自然。” 他牵起她的手,眉眼间含着笑意:“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第157章 姐姐真好 正殿里娇声笑语,隐隐约约传到了偏殿里。 甄嬛躺在床幔里,睁着眼睛,只觉得那些细碎的声音正在无限被放大,放大,细细密密地钻进耳朵里。 她睁大眼睛,白皙的指尖紧紧攥着被子,憋得眼睛通红。 她无数次想要按住自己的耳朵,手却僵硬至极,动弹不得。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帷幔被揭开,露出安陵容的脸,她不知为何,眼泪蓦地流了出来。 安陵容看着她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姐姐如此难受,让她一瞬间想起来了曾经的母亲——每一次那个男人宠幸妾侍,母亲总是默默流泪到深夜。 她惊慌道:“姐姐,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咱们反目成仇,姐姐不喜欢我了,觉得我狠毒。” 甄嬛忙擦了眼泪坐起来,伸手握住安陵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探手去给她擦泪:“你既说了是梦,那就一定不会成为现实。我知道你的性子,纵使有一天你真的做了恶毒的事,我也愿意相信你有你的难处,愿意听你的不得已。” 安陵容本是为了安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才编的借口,听见这话,却是真的想落泪了:“姐姐这般纵容陵容,陵容真的是……” 甄嬛温柔地给她擦了擦再次冒出的眼泪,柔声道:“但,若你当真走错了路,该训的我肯定要训,该改的,你也一定要听我的话改。” 安陵容下意识道:“难道我还能走回头路吗?” 甄嬛被逗笑了:“真是傻话,你我之间,若是谁走错了,对方便想着要将人扔了,而不是将人拉回来,那还说什么做一辈子的姐妹?” 安陵容从前从不觉得自己的心飘忽不定,可今日听见这句话,心骤然落地,才知道自己从前从未有过切实的安全感。 她忍不住握紧甄嬛的手,哽咽道:“姐姐待我这样好,我绝不敢走到不能回头的那一步。” 她怎么敢? 怎么舍得? 若当真犯下不可挽回的错处,便是姐姐不介意,再挽回,还能回到如今这样的感情吗? 不可能了。 她望着甄嬛,眼底全是得到至宝的窃喜和贪婪,高兴和激动。 这样的姐姐,怎么能伤心呢? 她必然是要叫姐姐如愿的。 安陵容缠着甄嬛:“姐姐,我今日想在姐姐这里睡,姐姐跟我说说你和眉姐姐小时候的事吧。” 甄嬛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转移了注意力,心里只当她做的噩梦太真实,一边感叹她太重感情才会如此害怕,一边心疼她自小没有被父母亲人好好爱护,便按下了伤心酸楚,与她说起沈眉庄年幼时的趣事。 两人边说边笑,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甄嬛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院子里也隐约传来说话声。 至于安陵容,她睡的那边整整齐齐,显然早就走了。 她想起昨晚上哭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圈,才后知后觉——以陵容的敏锐,不可能看不见她昨天哭了,却半字不提,只痴缠撒娇。 她心里惊了惊——陵容,这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了! 她僵硬许久,细细回想昨夜种种,想起安陵容从头到尾都与她亲昵,举止间并无嫌弃之意,又想起她一心引着自己说那些开心快乐的事,心里一暖,暖意遍布四肢百骸。 “我到底还是太过幸运了。” 能遇到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纵容和疼惜自己的姐妹! 如此珍贵的情谊滋润之下,再想昨夜的痛苦,竟也能让人生出无边的胆气和力量,百折不断。 槿汐和浣碧从外面进来,一人一边收起帷幔。 槿汐笑道:“小主今日心情不错。” 浣碧进来时还有些担忧,这会儿也是满面笑容:“小主今日的气色瞧着好多了,都是安小主的功劳呢!” 甄嬛清甜一笑:“那你准备怎么谢谢陵容?” 浣碧认真想了想:“奴婢笨拙,但胜在手脚快,一会儿帮安小主去收拾她晒好花瓣吧。” 甄嬛含笑道:“这主意不错,陵容知道了肯定高兴。” 她在两人的伺候下梳洗,仿佛不经意似地问道:“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槿汐飞快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温声道:“天还没亮,皇上就去上朝了。” 她压低声音:“苏公公说,皇上很怜惜华妃娘娘,已经特许华妃娘娘住在距离九州清晏最近的园子了。” 甄嬛轻笑道:“苏公公倒是平易近人。” 槿汐知晓她极聪明,若是隐瞒,只恐怕日后再难做她的心腹,坦诚道:“奴婢与苏公公是同乡,因此能说得上话些。” 浣碧惊讶地看了一眼槿汐,想说什么,又忙把嘴闭上了。 甄嬛看在眼中,眼底滑过一抹温柔,经过浣碧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才转头看槿汐:“皇上身边的人,不是咱们适合靠近的,我也不想你为了我,便去受什么委屈。” 槿汐心头微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还有些谨慎冒出来,认真道:“小主放心。”她自然是知道规矩的。 就算是后宫第一人的华妃娘娘,对苏培盛也只是客气,颂芝,更是从不跟苏培盛攀交情。 若真有人跟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打成一片,那可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了。 甄嬛点到为止,温柔地冲着槿汐一笑,问起来外面的情况:“曹贵人来了?” 槿汐点头:“曹贵人的表情瞧着不大好,样子很是憔悴,可奴婢瞧着,她走路的步子很稳当。” 甄嬛并不意外,笑了笑,没说话。 她收拾好了,便先去正殿。 今日正殿人多,来往进出的都是各处的管事太监和管事嬷嬷,年世兰高坐正位,正吩咐各人的任务,沈眉庄和曹琴默则在两侧,下笔飞速地写东西。 安陵容稍微清闲些,也在不停地翻看物品清单。 见她进来,年世兰挑眉:“瞧你这眼睛,没睡好就回去用了早膳,接着睡吧,本宫这儿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 曹琴默的笔一顿,轻笑道:“娘娘疼爱莞常在的心,还真是叫人瞧了眼热。” 年世兰不悦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不用照顾公主了,就闲得太无聊了?是本宫给你的账本不够看,还是本宫说话的速度不够快,让你的笔停下来,嘴巴也腾出空隙来说嘴了?” 第158章 【改】好喝的汤 年世兰的维护,明刀明枪,毫不遮掩。 曹琴默心里再不服,却也只能憋着,挤出笑容道:“是嫔妾多嘴了,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年世兰冷笑一声:“再聒噪,便继续去后殿看账本!” 曹琴默脸皮涨红,却也只是低着头,喏喏地应是。 明明不久前,她才从皇后手里分到了一些管事之权,眼前的这些嬷嬷太监们还都要对着她点头哈腰,如今,却是当着这些奴才的面儿,她被训斥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人的境遇,竟是如此跌宕起伏,让人措手不及。 曹琴默默默咽下心酸苦闷,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发狂的嫉妒和怨恨,听着年世兰跟甄嬛温声细语地说话。 年世兰见曹琴默闭嘴了,就再次看向甄嬛:“去吧。” 甄嬛心里甜得要命,哪里能舍得下跟年世兰相处的时间,嘴角沁出笑意,微微歪头:“嫔妾想帮忙,嫔妾不困,回去了也睡不着。” 年世兰想着她跟头倔驴一般,也没硬要她走,便微微抬手点了点安陵容的位置:“那便坐在安常在身边,跟她一起检查物品清单吧。” 顿了顿,又道:“先回去用早膳,用完了再过来。” 见甄嬛还要反驳,她微微眯眼,也不说话,就是盯着甄嬛。 甄嬛顿时败下阵来,忙垂眼告退了。 等出来了,她克制不住地红了耳朵,又唯恐这红晕爬上脸颊,忙快步回偏殿去了。 等进了门,她才敢露出小女儿家的神态,匆忙将双手捂住脸颊。 果然,掌心里的脸颊滚烫滚烫的。 她却忍不住笑起来,脑子里全是年世兰气势如虹的霸道眉眼,笑得竟有些傻乎乎的。 流朱偷笑着拿胳膊肘怼浣碧,浣碧也笑,笑着笑着,就有点儿笑不下去了。长姐这样子,怎么有点儿不对劲? …… 如此又忙碌了小半月,就在众人出发去行宫的前一日,胤禛按照规矩去景仁宫里宿下,以便第二天一早与皇后一起出发。 宜修很高兴,自从年世兰出来以后,皇上就喜欢往翊坤宫里去,偶尔宠幸旁人,也是安抚沈贵人,探望富察贵人,再就是安常在和余答应。 粗粗看去,如今这宫里头的圣宠,竟然被翊坤宫几乎占完了。 今日胤禛过来,她特意准备了胤禛爱吃的饭菜,又仔细梳妆过,屋子里也特意用瓜果香味熏过,处处都透着妥帖。 胤禛只扫了一眼,就知道皇后用心了,温声道:“皇后有心了。” 宜修高兴地抿了抿嘴角:“最近天热,皇上又操劳,臣妾便给皇上准备了些纹样滋补的药膳。” 胤禛还没有坐在饭桌前,听着这一句,胃口就已经消失了大半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 苏培盛很快夹了他感兴趣的菜,又给他盛了一碗鸭子汤。 如今天气虽热,但屋内放着冰鉴,喝上一碗鸭子汤,略微出汗,竟是十分酣畅淋漓。 胤禛喝过连着喝了两碗,就被宜修给叫停了。 “皇上操劳多日,身子怕是有些虚空,这鸭子汤虽好……” 胤禛最近听多了软语顺从的语调,再加上天气又热,他又一直记着曹琴默的事儿,见她吃个饭都要说教,一时厌烦至极。 他神色冷淡地扔了筷子:“朕吃饱了,皇后自己用吧。” 也不等宜修反应,就直接去贵妃榻上倚着看书去了。 宜修僵硬了一瞬,又很快劝好了自己,垂着眼睛一筷子一筷子夹了些菜吃了,这才轻轻放下筷子。 剪秋去扶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心疼:“娘娘。” 她想说,娘娘您明知道皇上不喜欢听这些,又为何非要说这些? 可她又知道,即便是说了,娘娘也不会听的。 娘娘她爱重皇上,唯恐皇上龙体有损,这满宫里的后妃,又有哪个能做到如同娘娘这般?宁可触怒龙颜,也要爱护皇上的身体! 宜修冲着她摇了摇头,温柔地看向里间的胤禛。 他到底还是顾念着自己的脸面,纵然不高兴,也没有甩手走人。 她心里高兴,高兴完之后,就是担忧,走到胤禛身边,柔声劝道:“皇上不用晚膳,若是饿坏了龙体,便是臣妾的不是了。” 胤禛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顿时不悦道:“何人喧哗?” 宜修忙请罪道:“臣妾管教不严,这就让人去看。剪秋!” 剪秋脸色凝重地匆匆出去,见竟是年世兰亲自过来,心里顿时涌出愤怒——如今华妃抢皇上,竟然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她冲着年世兰行礼,询问道:“皇上和娘娘已经歇下了,不知道华妃娘娘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冷声道:“本宫为何来,不是你一个奴婢该问的,你只管去通报!” 剪秋看着情况不对,还想阻拦。 颂芝扬声道:“剪秋姑姑还是快去禀告吧,此事牵扯重大,若是耽误了,可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剪秋心头猛地一跳,正想着,就见苏培盛出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苏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交代?” 苏培盛笑道:“原来是华妃娘娘,您请,皇上让奴才将门口之人请进去呢。” 年世兰点了点头,边走,便冲着剪秋挑着一边嘴角冷笑了一下,直直往前走,压根儿不管她是不是还挡在路中间。 剪秋哪里敢冲撞她,只能退让开。 她这一退开,才发现门口竟然不少人,而且还押着什么人。 她心头猛地跳了跳,就要上前看个清楚,却被周宁海笑着堵住了路。 周宁海皮笑肉不笑:“剪秋姑姑还不赶紧回去伺候着皇后娘娘吗?皇后娘娘没有您这个体贴人儿伺候着,可不行呐!” 第159章 真是头倔驴 被押的几个人全都垂着头,甚至都站不稳,全靠小太监们架着。 剪秋想上前看清,却被周宁海阻拦。 周宁海平日里也嚣张,却从不敢这么强硬。 剪秋心脏狂跳,不敢再耽搁下去,匆匆进去找宜修。 无论那几个被押的人是谁,既然敢押到景仁宫门口,那就必然是要出大事了!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可真到了门口,进了屋子,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刚走到宜修身旁,就跟着宜修一起跪下了。 胤禛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鲜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可今日,他沉着脸,那脸色黑到剪秋稍微扫到一丁点,就已经吓得腿软的地步。 宜修跪着,神色间也全是恭敬和谦卑:“皇上,华妃一向与臣妾不睦,当日之事已经查清楚,今日她却来跟臣妾发难,她说的话,如何可信?” 她哽咽:“臣妾日夜盼望后宫子嗣绵延,如何又会谋害龙嗣?” 她含泪望向胤禛,眼底全是悲切。 年世兰虽然是苦主,却也蹲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同样含泪抬头:“皇后娘娘的话说的当真是没道理,臣妾已经闭门思过那么久,且早就认了罪,若非现在才知道被冤枉,做什么忽然闹起来?” 宜修看向她:“皇上已经宽恕了你,本宫也有意撮合你和沈贵人和好,本宫也不明白,皇上和本宫已经如此宽纵你,你为何还不满足,还要搅得后宫不宁?” 她满脸苦涩,有些话虽然没说,但看向胤禛的目光太过痛苦无奈,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是年世兰不满妃位,眼看着年家势大,便要明目张胆地肖想皇后之位了啊! 胤禛眸色沉了沉:“去,把沈贵人,曹贵人都带过来。” 苏培盛应喏出去,又匆匆回来:“皇上,莞常在在外求见。” 胤禛转动十八子的手猛地顿了顿。 年世兰看见他的小动作,忙道:“皇上莫要莞常在的气,臣妾今日行事没有带她,想必是她听说了,追了过来。臣妾让颂芝赶她回去也就是了。” 胤禛默认了年世兰的话。 他与甄氏相处愉快,最近事多,又是这种场面,他实在不想与甄氏在这种情况下戳破窗户纸。 苏培盛忙道:“莞常在说,她有要事禀告,事关龙嗣,求见皇上。” 年世兰心头跳了跳——这倔驴,说好了这件事情她不直接参与!她还特意让安陵容哄着她,自己偷偷带着人出来的,怎么还是被她给知道了?! 胤禛看了看年世兰,又看了看宜修,淡淡道:“宣她进来。” 苏培盛忙去宣召,又让人去请沈眉庄和曹琴默。 没一会儿,甄嬛垂着眼走了进来,并不敢抬头直视圣颜,眼睛看着地面,恭恭敬敬地行大礼跪拜。 胤禛没出声,只是眼光一扫,瞧着她比之前见的时候丰腴了一些,便知道她跟着年世兰,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他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哪怕明知道不合适,也只能硬着头皮替天子询问:“莞常在,皇上问,你有何事要禀告?” 甄嬛垂眼看着地面,将带来的古籍高高捧起:“皇上,嫔妾喜爱读书,闲来翻书,竟在这本古籍中看到一桩秘法,能通过药粉让女子入口,将蛊虫送入女子腹中寄生,便能让女子产生有孕的假象。 今日骤然听闻华妃娘娘被冤枉,忽然想起来,沈贵人当初有孕的时候,便是脉象正常,实则百般的不适,人也瘦得不正常,太医院开了许多药都没用…… 嫔妾细细想来,沈贵人当初的症状,竟有许多与这本书上所写的符合。嫔妾不敢贸然猜测,便将这线索送来,或许太医院的太医们联合会诊,能打消嫔妾的荒唐念头。” 一句话出,整个大殿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宜修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猛地回头看向甄嬛。 从她的角度,正好看见甄嬛的侧脸。 甄嬛,她低着头的时候,真像她姐姐啊! 这个人,当真是跟她姐姐一样克她,叫她事事不顺! “荒谬!”宜修皱眉低喝:“你这是妄议龙嗣,谁给你的胆子?!” 甄嬛并不因为她的威胁而惧怕,甚至还有条不紊地冲着她先行礼,然后才回答:“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不敢,只是恰逢其会,事有蹊跷,便想趁着皇上亲审,将心中疑惑解除,未免日后,后宫里的姐妹们日夜惊惶。” 宜修瞳孔微缩。甄嬛这话,当真是诛心!她这般说,皇上又性子多疑,为了龙嗣考虑,一定会叫太医院查个清楚! 她心里一狠,肃着脸看向胤禛:“皇上,臣妾虽然觉得莞常在异想天开,但她毕竟是皇上亲选,日后若是心怀疑虑,哪里敢怀龙嗣?不如就叫太医院看看吧。” 甄嬛听到此处,心便是一沉。 皇后这般说,日后若是她长久不孕,倒显得她有避孕之嫌! 她本就对娘娘心存不该有的旖念,若日后但有端倪,被皇上想起来今日的话,只怕是要落得个暴毙的下场。 她死不足惜,却要连累娘娘,连累家族! 第160章 臣妾此身分明了 甄嬛深呼吸憋红了脸,略微抬起一点下巴,能让高高在上的人看清楚自己的羞耻和无措:“嫔妾如何敢决定龙嗣的来去,皇后娘娘,嫔妾熟识宫规,绝对不敢!” 她本就长得貌美,又是那样的青葱水嫩,洁白无瑕,只听了一句“怀龙嗣”,就羞臊得红了脸。 宜修眸色冷沉,指尖猛地攥紧膝盖上的衣料,又迅速放开,扭头看皇上,果然,皇上看甄嬛看得失了神。 他只怕是又想起来了姐姐吧! 宜修心里痛恨,面上几乎要端不住慈爱端庄的假面:“……皇上,臣妾对待怀孕妃嫔如何,满宫有目共睹,今日却被低位妃嫔如此恶意揣测指责,往后如何震慑后宫?” 胤禛看向了她,又看向了众人,淡淡道:“都起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轻易地便看见她僵了僵,微微歪头想要动作,却又瞬间恭顺地随着众人一起行礼,起身,若不仔细看,都无法察觉到,她的呼吸明显加快,是紧张和害怕了。 他烦躁的心情总算是略微好了一些,问道:“莞常在,抬头,看着朕。” 甄嬛一寸寸抬头,眼神却是最后才慢慢抬起看向他,却也只敢看他的下巴。 胤禛对她的分寸感很是满意,心里对她的话便信了几分,他知道她,她并非是一个胡乱攀扯的人,若非一心要担心华妃,不会如此冒失地过来,冲撞皇后。 他问道:“甄氏,你可知道,若今日你的论断被推翻,便是污蔑中宫皇后,该杖毙。” 甄嬛颤了颤,却反倒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明亮的大眼睛里飞快闪过“果然”的震撼之色,便迅速平复,只剩下恭敬: “嫔妾自进宫以来,颇受华妃娘娘照拂,若明知能帮助娘娘,却眼睁睁看着娘娘被害,嫔妾自觉愧对这些年来读过的书,愧对了君子气节。” 她明明满身恭敬,却仿佛青竹翠柏,脊梁笔直。 胤禛眼神又温和了几分,对宜修道:“等太医到了之后再说。” 等待的时间里,他没有再看甄嬛,也没有看宜修和年世兰,而是闭着眼睛把玩着十八子,直到门外传来通报,沈眉庄和曹琴默到了。 他眼皮微抬:“叫她们在外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太医到了,来的,是章弥和江诚江慎,另还有两个老资历的老太医。 人是苏培盛去请的,请了个年世兰已经明牌的江诚江慎,又叫了皇上的心腹,还请了两个没有任何靠山的。 胤禛瞥了一眼苏培盛,便直接进入正题:“叫他们看。” 苏培盛忙把甄嬛带来的古籍带给几个太医,请他们细看。 章弥最先看,只看一行,就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克制着没有让自己往任何人身上看,竭力保持面色如常,将书籍递给了江诚江慎,最后才是那两个老太医。 胤禛听见动静,知道五人都看完了,便看向了五人。 章弥噗通跪下:“皇上,此等奇闻怪谈,实在是骇人听闻!” 江诚却道:“此法记载虽然并不详尽,但微臣和微臣的弟弟商讨过,只看药物用法,有极大的可能成功,若是能让微臣二人试探做药,想必耗费一些时日,能做得出来。” 另外两个老太医鲜少面圣,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全都积极主动地表现自己,说的话精简一番,跟江诚江慎两人大差不差。 胤禛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向了跪在最前面的章弥。 他不必说什么,章弥便已经腿软到了极致,因为只抬眼看一眼,他就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多说什么都是诡辩了,皇帝已经认定了他错了。 章弥重重叩首,极速喘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老泪纵横:“老臣惶恐,医术不精,却忝居院正之位,还请皇上治臣无能之罪!”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胤禛的脸色,便暂且没有说什么。 可众人都听见了她的这一声冷笑,也都明白,他这样的说辞,不过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罢了。 胤禛看了一眼年世兰。 年世兰的嚣张跋扈顿时都变成了委屈:“皇上,沈贵人的事情之后,臣妾日日做噩梦,愧疚到茶饭不思,若臣妾当真做错了,这些都是臣妾的报应,可若是连孩子都没有……” 她深呼吸,倔强地撇开脸抹去了眼泪,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江诚江慎,朕记得,当时是你们两个负责沈贵人的胎。” 江诚江慎连忙磕头请罪。 “沈贵人的胎像一直都很不稳定,臣兄弟两人也是遍翻古籍,只可惜还没有找到确实的办法,章院正就接手了所有脉案,沈贵人的情况也好了起来,臣兄弟二人还以为是自己医术不精,因此最近一直在读书进修。”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水平。 章弥不断擦汗,思索着合适地措辞:“臣,臣有罪,臣不该以折损沈贵人的身子为代价,一心只想着保住龙胎,臣想着,只要是为了龙胎的安危,贵人自己也是肯有所损耗的,所以,所以就开了猛药,让贵人看起来恢复了些,实则,内里已经被掏空了。” 他看起来极致惶恐,可说出来的话却有理有据。 哪怕是江诚江慎和另外两个老太医,也无法从他的话语里找出漏洞——因为他最大的漏洞,就是他一口咬定的、他医术不精,看不出来真实情况,所以他错在糊涂混账,胡乱开药,却不是欺君。 几个太医辩论半晌,却陷入死轮回。 年世兰往前走了一步,蹲跪行礼:“皇上,章太医这话乍一听仿佛都是道理,可有一样,臣妾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胤禛看向她:“起来回话。” 年世兰感激地望向他,谢恩之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章弥:“章太医,当日沈贵人‘小产’,是你亲自去医治的,你还确认了小阿哥没救了,你如今是说辞含糊,难道是想说,那天你根本就没有亲自检查小阿哥可还有救吗?!” 她冷冷道:“若当真有个小阿哥,小阿哥已经六个多月了,你怎敢直言生死?!” 章弥浑身一软,不得不抬手擦汗,才不至于眼睛被汗水浸透,彻底失了最后一分安全感:“臣,臣……” 年世兰没有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对胤禛道:“皇上,他没话说,臣妾却有人证。有人想要杀人灭口不成,被关键人证跑了,正巧被人救下,那人想要讨好年家,便将此人证送了过来,臣妾才知,竟有人这样谋害臣妾!” 她说到后来,已经双眼含泪,款款望着胤禛,满脸悲切:“臣妾是嚣张霸道了些,可对皇后娘娘从无恶意,皇后娘娘,却要用这样恶毒的法子来害臣妾,若当日皇上心狠一些,臣妾如今哪里还有命在? 从前,臣妾总烦恼哥哥不懂规矩,太过高调霸道,如今却只庆幸哥哥是个军中莽汉,不懂那些弯弯绕,才叫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人敢上年家上报,否则,臣妾此身何以分明?” 第161章 哥哥是个憨货 年世兰已经许久没有主动在胤禛面前提起年羹尧了,她实在不喜他装模作样,可今日,她要说。 皇上不可能废后,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却绝对不会叫皇后好受。 谁让,她哥哥确实就是皇上说什么便信什么的憨货呢? 皇上,哪里舍得叫哥哥伤心? 她含泪望着胤禛,眼睛里全都是对他的信任——信任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哥哥的妹夫,信任他和她,和哥哥,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至于宜修,他不是总暗示吗?是因为太后,才叫她做皇后啊! 宜修,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皇上看重年家,看重哥哥,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旁人害了哥哥最喜爱的她呢? 胤禛眸色深沉:“苏培盛,你亲自去审。” 苏培盛应诺之后便立刻出去,大约两刻钟后,便带着口供和人证上来了。 口供将整件事情整理得非常明晰清楚,那接生婆子早就被打点过,无论接生出来的是什么,都立刻用包被包裹,交给章弥。 接生婆子钻在锦被之下接生,仗着旁人看不见,拿着包被等待,亲眼看见沈贵人产下一大条虫子。 她当时便惊惧得要死,却碍于全家性命在别人手中,只能强忍惊惧包裹了还在扭动的虫子,浑身发抖地交给章弥,并亲眼看见章弥将那虫子按死,鲜血晕染了包被,并对外声称,小阿哥已经薨了。 至于其他的,她一问三不知,她甚至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出宫采买的时候,被人拖进巷子里险些掐死,侥幸逃脱之后回家,才发现家里十口人全都随着房子一起烧成了焦炭。 接下来便是她被人追杀,碰上想要讨好年家的小家族,直接将她送到了年家,又送进了宫。 胤禛看着口供,被深深地荒谬感笼罩了。 这是皇宫,不是什么话本子志怪故事的发生地,怎么会出现这么荒谬的事? 禁药,蛊虫,竟敢在后宫之中如此肆虐,又将他这个皇帝的安危置于何地?将皇室威严置于何地? 他的目光看向宜修:“你有什么要说的?” 宜修接过口供,细细看过之后,满眼惊骇:“这……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竟然是真的。皇上,这也太荒谬了!” 她满脸惭愧地跪了下来:“都是臣妾管理不利,才让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是臣妾身子不争气,才顾前不顾后,不如还是将这宫权交给华妃妹妹吧,臣妾实在是愧对皇上的信任。” 年世兰冷冷道:“皇后娘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扯开话题,臣妾如今想为自己求个公道,皇后却忽然莫名其妙地说宫权的事做什么?” 宜修无奈:“你总是这样多心,本宫只是心疼你,之前又错怪了你,想给你些补偿罢了。” 年世兰看向胤禛:“皇上觉得呢?臣妾都听皇上的。” 胤禛对上她全是信任的眼睛,心里觉得这件事情虽然已经透出了真相脉络,皇后绝对不干净,可说到底,事情也太巧了。 若是从一开始世兰便知道沈氏的胎是假的…… 他看向年世兰,却见年世兰在偷偷地冲皇后翻白眼,心里的念头顿了顿,眼底滑过一丝无奈。 这满宫里头,若是连世兰都变得如同宜修一般能忍,那还真是没有什么意思了。 他朝着年世兰伸手。 年世兰顿时露出笑容,羞涩地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大手:“皇上。” 胤禛冲着她安抚地笑了笑,叫了沈眉庄和曹琴默进来。 曹琴默早就看见接生婆子被提进来,再看章弥瘫软在地,心里便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经彻底是个弃子了。 她没有去看皇后,因为看了,也只是徒增羞辱罢了。 皇上不会叫皇后出事,皇后,更不会叫她自己出事。 这件事,原本从头到尾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动手,皇后不过是在无人处,冲着她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罢了。 好在,她总算是给温宜找了个合适的额娘。 她闭了闭眼,跪下,行礼,最后一个头磕完,便趴在地上没有起来:“皇上,嫔妾认罪。” 沈眉庄茫然地看向曹琴默,眉头紧皱。 胤禛沉声道:“沈贵人起来吧。” 宜修怜惜地望着沈眉庄:“剪秋,去扶沈贵人起来,她被人害成这样,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真是可怜。” 沈眉庄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拘谨地询问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宜修看了一眼胤禛,见他并不阻拦自己,心里微微一松,慈爱怜惜地望着沈眉庄,叹息道:“今日,莞常在送来了一本古籍,其中记载了一种禁药,原来,你之前竟不是有孕,而是肚子里长了蛊虫。 那日你被人推搡摔倒,生下的也并非是孩子,而是……哎,可怜见的,幸亏莞常在耗费巨大的心力,找到了这样偏门的一本书,才让你沉冤得雪,否则,你如今都还糊涂着呢!” 沈眉庄酝酿好的惊恐里,瞬间夹杂了滔天的愤怒:“皇后娘娘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做偏门的书? 什么叫做耗费巨大的心力? 不就是想让她以为,嬛儿早就猜到了真相,却为了娘娘隐瞒至此吗? 她星眸凛冽,纵然还规矩尊重,却也难得的凛冽锐利:“好好儿的孩子,怎么就能变成了虫子?旁的太医便不说了,章弥章院正,可是给皇上看诊的老太医了,难道连他也分不清楚孩子和虫子吗?” 她悲愤道:“世上竟有这样荒谬的事!还是发生在宫规森严的皇宫!” 宜修沉声道:“沈贵人,本宫知道你不能接受,只是,莫要失了规矩,皇上还在呢。” 沈眉庄呼吸一滞,满脸悲恸地跪下请罪:“皇上,嫔妾殿前失仪了,实在是……实在是这件事情太过荒谬,也太过恐怖了!连皇上的御用太医都不能信,这宫里头的人,嫔妾实在是不知道还能信谁了。” 胤禛眸色深沉:“你惊惧,朕又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呢?堂堂太医院院正,竟能被一个小小的曹贵人收买,当真是叫朕大开眼界!” 他一发怒,众人全都跪了下来。 宜修浑身紧绷:“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都是臣妾无用,没能管理好后宫,才出了这样荒谬的事。” 曹琴默骤然出声,脸上沁着冷笑:“皇后娘娘确实是无用,但凡您身子好些,能够在华妃娘娘的淫威之下护住嫔妾,嫔妾又何须如此剑走偏锋,想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年世兰讥讽道:“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本宫不过是不叫你去翊坤宫,便是要绝了你的生路?照你这么说,翊坤宫之外,到底是谁要杀你啊?难不成,你是在影射皇后?” 第162章 你也是她派来的? 年世兰满脸讥讽地看着曹琴默:“难不成,你是在影射皇后?” 曹琴默呼吸一滞,满脸都是苦笑。 她倒是想,可是她不敢。 皇后再如何不如华妃得宠,也是中宫皇后,一句话就能决定温宜日后的生活和前程。 刚刚借机骂了一句,已经是顶天了,她再不敢说皇后什么,更不敢有半点儿攀扯。 她闭着眼睛,眼泪却从眼角滚落:“华妃娘娘数年来的折辱谩骂,早就叫嫔妾心生怨恨,你还为了莞常在这么一个才进宫的新人,便赶了嫔妾走,嫔妾想要报复你,报复莞常在,又有什么错儿呢?” 沈眉庄冷冷道:“这关莞常在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 曹琴默讥讽道:“沈贵人清高自傲,自然是不能明白,这些年来我为了温宜,受了华妃多少磋磨!可华妃娘娘呢?转头就对莞常在百般纵容疼爱,倒是让我显得像个笑话!” 沈眉庄深呼吸:“你的所作所为,本就是个笑话。” 曹琴默冷笑:“皇上,您治罪嫔妾吧,嫔妾认罪,嫔妾,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眉庄跪下来,行了大礼:“皇上,只是因为嫉妒莞常在,便做下如此大逆不道,要诛九族的事,这不合理。” 胤禛自然知道这不合理,他看了一眼宜修。 想要在后宫妃嫔的饮食中动手,哪里是一个才得了些恩宠的贵人能随意做到的? 只是,皇后到底是皇后。 这件事,以一个公主的生母作为结束,已经够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沉声道:“曹氏失德,废为庶人,幽禁冷宫,永世不得出,伺候她的宫女太监,全部杖毙。章弥,赐自尽。” 曹琴默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嫔妾,谢皇上隆恩。” 章弥浑身瘫软,却也爬起来谢恩:“臣,谢主隆恩!” 胤禛冷冷道:“带下去。” 很快便有人将曹琴默和章弥带走。 胤禛看向了宜修:“你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养病,日后不必管宫中的事。” 宜修瞳孔微缩,恭敬地行礼:“臣妾遵旨。” 胤禛看了一眼剪秋:“伺候你的人不得力,才叫你的身子总是不好……” 宜修轻声道:“皇上,臣妾身边的老人,是在姐姐进府的时候,就已经陪在臣妾和姐姐身边了。” 胤禛深深看着她,最终没有说什么:“既然是老人,就该好生教导,莫要行差踏错,误了自己的性命。” 宜修浑身紧绷:“是,臣妾谨记。” 胤禛看了一眼甄嬛,这姑娘这会儿低眉垂眼,就好像刚刚那个大着胆子进来献书的人,不是她一般。 他又把目光落在年世兰的身上,起身,抬手拉住年世兰,便大步离去:“今日起,华妃协理六宫,摄六宫事。皇后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违者,直接杖毙。” 众人齐齐拜倒行礼,口中称是。 年世兰满脸娇羞,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宜修,微微扬眉,眼底全是毫不遮掩的恶意和讥讽。 宜修眉眼锐利地盯着年世兰,却见她已经回过头去,只留下了一个摇曳妖气的背影。 宜修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暗恨和后怕。 若非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皇上绝对不会这样草草了事,善罢甘休! 可即便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皇上竟然又禁足了她,甚至不叫去圆明园! 明日就要出发了,皇上竟然临时取消了她的行程,跟了华妃去翊坤宫,明日一早直接从翊坤宫出发! 她恨声笑道:“皇上这是……”在替年世兰报仇啊! 剪秋惊恐道:“娘娘!” 宜修生生咽下了不该说的话,闭了闭眼,看向了还站在一旁的沈眉庄:“沈贵人怎么不跟着莞常在去翊坤宫?如今你们误会解除,又该是最好的姐妹才对啊。” 沈眉庄眸色冷淡,却也不失恭敬:“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这就去与嬛儿和好。” 宜修怜惜地笑了笑:“这样也好,人生在世,总是难得糊涂才最好。” 沈眉庄顿了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恭敬行礼,然后告退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剪秋才问道:“娘娘,沈贵人能相信曹贵人的话吗?” 宜修的神色淡淡的:“她才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她自然会去询问曹氏。” 剪秋迅速低头:“奴婢明白。” 宜修闭了闭眼:“剪秋,本宫累了。” 剪秋恭敬地扶住她,柔声道:“娘娘睡会儿吧。” 她伺候着宜修上床休息,这才借着夜色,匆匆往冷宫去。 她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险些撞见沈眉庄,忙躲在转角处的阴影里,这才避免了被发现。 等沈眉庄带着人进了冷宫,她才闪身出来,看着沈眉庄和采月的背影,心里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好在,总不是毫无收获,沈贵人对莞常在献上的那本书,显然也是心存疑虑的。 她匆匆回景仁宫的时候,沈眉庄也到了冷宫。 只是可惜,人才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惨叫声。 “不好了!上吊了!有人上吊了!” “新来的上吊了!” …… 沈眉庄扶着采月的手猛地紧了紧:“她真的……”是心狠,心黑,毫不犹豫。 采月回以稳稳的力量,轻声道:“小主,咱们别进去了。” 沈眉庄心里其实怕极了,但她还是倔强地摇头:“不,一定得去。” 她只有去了,才能让皇后相信,她看见了皇后的安排,相信了皇后的安排。 她带着采月敲门,没一会儿,守门的婆子匆匆过来,透过门缝看过来:“怎么又来人?你也是翊坤宫娘娘派来的?” 第163章 很晚了,安置吧 院子里的婆子皱着眉头,凑在门缝处看着沈眉庄:“你也是翊坤宫娘娘派来的?” 沈眉庄险些听笑了,要不是知道嬛儿的打算,她险些真怀疑一下,娘娘想要斩草除根了。 皇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毒,恶心。 她故作震惊地道:“你是说……” 说到这里顿了顿,拐了个弯儿:“娘娘让我来确认一下,她,死了?” 婆子仿佛没听出来她的破绽,压低声音,谄媚地道:“死了死了,她自己上吊的,保证不会有人怀疑什么。您就让娘娘和常在放心吧。” 沈眉庄听着她如此明显的话,眼底滑过冷笑,嘴唇蠕动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就好。” 下台阶的时候,她故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采月惊呼:“小主!” 沈眉庄听见背后传来做作的惊呼,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哑声道;“我没事,咱们走吧。” 她含糊地道:“咱们去翊坤宫!” 采月忙劝道:“如今皇上在翊坤宫,咱们……” 沈眉庄冷着脸:“我又不找皇上,皇上在与不在,于我又有什么区别?我需要亲自问问她,否则我寝食难安!” 说罢,带着采月匆匆往翊坤宫去。 一路上走得快,她和采月很快就到了地方。 采月去敲开了门,沈眉庄冷着脸等在外面:“我要找莞常在,皇上在,我不便进去,你只传话就是。” 开门的小太监不敢擅自做主,便去了偏殿。 没一会儿,甄嬛便收拾好出来了。 她亲亲热热地上前,伸手去拉沈眉庄:“眉姐姐来了,怎么不进去?我……” 沈眉庄冷着脸后退了一步,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甄嬛脸色微僵,呐呐地看着她:“眉姐姐?” 沈眉庄仍旧不假辞色,只是沉着脸盯着她:“嬛儿,你我相识多年,彼此相互了解,所以有些事,旁人看不出来,我却能一眼看破,我说这句话,你认不认?” 甄嬛听着她语气不对,脸色有些苍白,沉重地点了点头。 沈眉庄沉声问道:“那我便直接问你了,那本古籍,你当真是在我出事之后才开始翻阅的吗?” 甄嬛闭了闭眼:“眉姐姐,我……” 沈眉庄沉声道:“若你还认我们从前的感情,便与我说实话!” 甄嬛面色痛苦:“眉姐姐,当时我也不敢确定,所以想着先翻阅古籍,若是能从中找到与你相合的症状,也好……” 沈眉庄打断了她:“所以,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她浑身颤抖,痛苦道:“我拿你当无话不谈的姐妹,你呢?你到底是想要等到证据确凿,再来告诉我,还是想要证据确凿之后,为华妃保驾护航,防备她被皇后害了?” 甄嬛痛苦道:“我还没有完全确认,你就出了事,眉姐姐,我绝无想让你受到伤害的心啊!” 沈眉庄难过到了极致,反倒流不出眼泪来,冷着脸道:“甄嬛,你早就知道我并没有怀孕,却为了不让别人以为华妃不服皇上的惩罚,一个字也没有告诉我,还假惺惺地去探望我。 你每一次假惺惺地叫我节哀,说孩子还会有的,还拿华妃的赏赐来羞辱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什么都知道,所以才能这么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如何痛苦,如何愚蠢地看不明白真相?” 哪怕明知道是演戏,甄嬛也还是痛彻心扉:“不,眉姐姐,你我姐妹多年,你该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沈眉庄惨笑一声,实在是演不下去了:“……今日过后,你不要再叫我眉姐姐,我与你,恩断义绝!” 安陵容匆匆赶来,刚出门就听见这一句,忙道:“眉姐姐别说这样的狠话,我听着都害怕!” 沈眉庄直勾勾看向安陵容,沉声道:“你是个心思单纯的,跟某些人在一起,一定要留个心眼,否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说罢,扶着采月的手扬长而去。 走出去很远,站在阴影里,连采月的脸都看不大清楚,沈眉庄才压低声音问道: “我刚刚是不是说得太狠了?嬛儿和陵容没事吧?” 采月又好笑又心疼,低声道:“莞小主和安小主在一起,即便是有些什么,也肯定能把彼此都哄好了。” 沈眉庄眼底滑过一抹安心:“你说得对,她们两个能在一处,我心里便安心极了。” 采月担忧道:“小主选择这样一条路,只怕日后便是演戏,也要吃娘娘不少苦头。” 沈眉庄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温柔道:“我只怕娘娘舍不得让我用苦肉计,今日闹这一场,皇上肯定要知道,他知道了,才能心安呐。” 心安了,看到爹爹递上来的请罪折子,才能真的将沈家放在心上,愿意上沈家上桌,有与年家抗衡的机会,不断壮大。 她眼神坚定,握住紧了采月的手,柔声道:“采月,为了咱们的将来,我什么苦都不怕。” 比起不断失去重要的人,她宁可年轻时多吃些苦头。 想到这些,她顿了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们也不会叫我吃苦的。” 就只说娘娘,即便真让她用了什么苦肉计,也绝对是要用诸多的好处,和奇珍异宝补上的。 身体略微吃苦,便能发大财,若是这般都还要叫苦,那便是要招人恨啦。 沈眉庄了结了一桩大事,回去睡得酣甜,只等第二天醒来便好好享受出宫的乐趣。 而翊坤宫里,胤禛很快就从苏培盛嘴里知道了门口的事。 苏培盛叹息道:“莞常在也是太过谨慎了,虽然事涉龙嗣,但到底她跟沈贵人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便是说些怀疑也是……” 他说到这儿,忙自己打嘴:“奴才该死,奴才多嘴了。” 胤禛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多嘴,日后不要再提。莞常在……是个知晓本分的,她很好。” 在姐妹情分和皇家颜面中选择后者,是一个后妃该有的觉悟。 这次,若非世兰骤然发难,想必她会一直藏着这个秘密,不敢搅弄风云。 如此忍辱负重,是个好的。 他听见年世兰的脚步声,便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立刻躬身告退。 胤禛走回了内室,见年世兰一身水红色的寝衣,肤白赛雪,明艳如同骄阳,笑问: “怎么这么久?” 年世兰娇声请罪:“是臣妾不好,叫皇上久等了。” 胤禛哼笑一声,牵住她的手往床边走:“瘦了。” 年世兰羞涩地笑了笑:“皇上笑话臣妾。” 胤禛垂眼看她,温声道:“睡吧,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养足了精神,等到了圆明园,朕和世兰好好逛逛园子。” 年世兰期待极了:“臣妾可以骑马吗?臣妾已经许久没有骑马了。” 胤禛想起来她骑马的英姿,再看她,灯下观美人,越看越美,明明不准备做什么,这会儿却是食指大动。 “很晚了,安置吧。” 第164章 我倒庆幸她不知我 偏殿里,安陵容跟着甄嬛去了内室,这才敢把表情卸掉。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甄嬛嘟囔道:“眉姐姐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也太会演了,我都忍不住真的代入其中,心里酸胀难受。” 安陵容笑道:“眉姐姐平日里就是个女君子,真要下定决心干什么的时候,也跟姐姐一样倔强呢!” 甄嬛捏她的脸:“你呀,又笑话我。” 正说着话,就忽然听见沉静的夜色里,隐隐约约传来动静。 两人齐齐愣了愣,安陵容脸色微红,甄嬛却是脸色刷白。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安陵容温柔地握住甄嬛的手,柔声道:“姐姐莫要伤心,你今日已经见了皇上,等去了圆明园,皇上便不会再冷落你了。” 她说得这样滴水不漏,却仿佛洪钟大吕,叫甄嬛又心痛又难过。 入宫为后妃,本就是为了皇上的恩宠活着,为了家族亲眷活着,哪里能只顾着自己的快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底已经带上了几分释然:“我如今的倒是庆幸,她不知我。” 她亲耳听闻,才两次,便已经如此痛彻心扉,若是娘娘当真如同她一般,日后再侍寝,再看她侍寝,又该如何? 娘娘已经受过皇上的情伤,再不必为爱吃苦了。 可再释然,她心里也还是难受,探身抱住安陵容,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也只能与你说,你别气我没出息。” 安陵容只会心疼她,哪里会对她苛责? 她轻轻拍着甄嬛的后背,柔声道:“娘娘住在哪儿,咱们就跟到哪儿,姐姐常看常听,总会习惯呢。” 甄嬛:“……” 她抬起头,假作嗔怒地瞪她:“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哄哄我?” 安陵容噗嗤一乐:“姐姐这般花容月貌,性格好,又聪明,任谁也逃脱不了姐姐的。” 甄嬛红了脸:“你这张嘴呀!” 安陵容笑眯眯的:“我不光这张嘴厉害,我别的也厉害呢,姐姐,长夜漫漫,你再说些眉姐姐小时候的事情与我听吧。” 甄嬛捏捏她的脸:“眉姐姐知道你总拿她来哄我吗?” 安陵容笑容沉静:“她自然知道,也巴不得我能哄好姐姐呢,这样,她才敢大胆安心地一路独行啊。” 甄嬛怔了怔。眉姐姐知道,她竟也知道了。可眉姐姐也跟陵容一样,不觉得她喜欢上女子,是倒反天罡,是大逆不道。 她们两个,待她实在是太过纵容宠溺了。 她怕安陵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忙转身:“我先去洗漱,陵容你排在我后面吧!” 安陵容假装没有听见她含笑声音里的颤音,笑笑地哎了一声。 一夜夜话,第二天,甄嬛和安陵容顶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凡是消息灵通的,都心里有数。 看来,误会虽然解除了,可这莞常在和沈贵人,还是没能和好。 年世兰是早起的时候,才听颂芝报告了昨晚的事,这会儿见甄嬛和安陵容气色不佳,挑眉让两人跟在自己身边,慵懒却霸道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众人无不避开视线,不敢触她的霉头。 今日去行宫,皇后忽然病重不能去了,皇上竟然是从翊坤宫里出来的,只是这两条消息,就已经让众人无不侧目。 虽然如今皇上去请太后的时候,没有带着华妃进去,但,这也是为了维护皇后最后的颜面罢了。 虽然华妃还是华妃,与皇贵妃却分明就只差了一个晋封而已! 年世兰见众人都识相,满意地点了点头:“敬嫔。” 冯若昭忙出列:“华妃娘娘。” 年世兰淡淡地道:“这后宫,就交给你和端妃了,端妃是个病秧子靠不住,你可别让本宫失望。” 冯若昭恭敬应是:“嫔妾一定尽心尽力。” 李静言不耐烦地道:“她一个嫔,能管上后宫的事儿都是烧了高香了,你还指望她能做得多好?” 年世兰冷冷看向她:“你倒是个妃,要不,你留下来照顾诸位妹妹?” 李静言忙摇头:“这里这么热,哪里是人能待的?再说我也不会管事!” 年世兰冷笑:“那你还说什么?” 李静言生气,却也只能乖乖闭嘴——皇后娘娘都不能去圆明园了,她要是惹恼了年世兰这个狠毒的女人,只怕是得不了好。 很快,胤禛扶着太后出来,母子两个显然交谈过,太后看着年世兰的目光很是温和。 “好孩子,皇后骤然病重,倒是又要劳累你了。” 年世兰忙道不敢,上前行礼,被叫起之后,就忙去搀扶太后。 太后含笑握住她的手,转头对胤禛道:“华妃孝顺懂事,你也该多给些赏赐才是。” 年世兰忙道:“臣妾孝敬太后是应该的,哪里需要什么赏赐呢?” 太后摇头:“皇帝啊,他就是瞧你好说话。” 说话间,便拔掉了头上的一根金钗,直接给年世兰戴上:“这是先帝封哀家为妃的时候,赐的金钗,哀家看,你戴着正好。” 年世兰半蹲着身子让她戴,满脸的受宠若惊:“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要。” 太后笑道:“戴着吧。” 胤禛也开口道:“皇额娘赏赐,是喜欢你,便戴着吧。” 母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当真是天大的荣耀往年世兰身上套。 年世兰一时风头无两,明明还穿着妃子的服制,却跟皇贵妃似的……张扬,荣耀,仿佛后宫真正的女主人一般。 第165章 娘娘总拿嫔妾当孩子看 甄嬛站在人群里,亲耳听着皇帝母子抬举年世兰,并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冷,彻骨的冷。 母子两个联合上场,一起吹捧娘娘,娘娘又是个直性子,怪不得之前那样嚣张骄纵。 这母子两个,言语间将娘娘捧上高位,却又厌恶娘娘居高临下。 可真是妙啊。 怪不得,宫中从前只有娘娘的“随从”,却无一人跟娘娘交心。 想到之前跟娘娘交心的那个,如今病歪歪地蜗居在延庆殿里,甄嬛忽然有些明白,端妃为何是那种看似沉静,实则充满了不安的气质了。 面对这样的天家母子,谁能不疯魔呢? 场面话说过了,去往行宫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甄嬛正要上马车,就见颂芝过来了:“娘娘请您过去。” 安陵容含笑道:“姐姐快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甄嬛交代浣碧:“你给陵容送些糕点,好好儿照顾她。” 浣碧脆生生应下来:“是,小主放心吧。” 她如今极喜欢安陵容,喜欢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原来,从前自视甚高,疯狂嫉妒,才会看不起人,如今听了长姐的话,再看安小主,只觉得她如此聪明敏锐,处处争强,最是她该学习的榜样。 安陵容含笑看着浣碧,越过了宝娟,扶着浣碧的手上了马车。 人的好心与恶意,她总是看得最分明的。 浣碧……对姐姐来说是特殊的,如今又真心喜欢她,她自然愿意给许多特权。 甄嬛走了两步回头,见到浣碧和安陵容的相处,嘴角勾了勾,眼底全是笑意。 她上了马车,进去便看见年世兰斜靠在玉石凉席上,正贪凉地吃冰酪。 甄嬛还没行礼,年世兰便下巴微扬:“坐下,吃罢。” 甄嬛眉眼含笑:“娘娘总是想着嫔妾。” 年世兰哼笑一声:“你待本宫尽心尽力,本宫自然不会错待了你。” 她瞥她:“吃你的吧,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叫颂芝给安常在也带一份,少不了她的。” 甄嬛心里甜蜜极了,笑笑地应是:“嫔妾遵命。” 她如今倒是有些体会处自己这份感情的妙处了,虽然娘娘不知道,但娘娘心疼她,她便处处都能得到甜头。 如此,竟很有些唯独自己知晓的甜蜜。 年世兰见甄嬛吃得见牙不见眼的,疑惑地又吃了一口冰酪。 也就的一般般吧,胜在这样酷暑的天气里冰凉些,倒也不至于就那么好吃吧? 难道…… 她眯眼,瞪颂芝:“你给莞常在的那份里面,多放蜜糖了?” 她不高兴:“都说了她跟本宫一样,要少吃糖,不然她后面又要故意饿肚子减重。” 甄嬛忙道:“娘娘误会颂芝姑姑了,是嫔妾……”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嫔妾不爱吃甜的,所以少糖的东西,嫔妾吃着都觉得很甜。” 年世兰狐疑:“你之前没说过。” 甄嬛软声道:“娘娘给嫔妾的都是极好的,再要求什么,嫔妾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就你爱多想。颂芝,记住你莞小主的口味,日后她若是来陪本宫用膳,不许放糖。 再告诉小厨房,日后送往偏殿的糕点,尽量不放糖,或者少放糖吧。” 颂芝认真记住了:“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叮嘱!” 甄嬛:“……” 有时候,她也真希望娘娘不要太过细心了。 真的。 她舀起一块碎冰,嘎吱嘎吱地咬碎了。 年世兰看她:“太甜了就先放下,让人再做一份送来便是。” 甄嬛摇头:“好吃着呢,娘娘不要纵容嫔妾了,不合规矩。” 年世兰扬眉,正要说什么,甄嬛已经飞快把冰酪吃完了。 她翻了个娇俏俏的白眼:“你都多大了,还这样冒失!颂芝,去给她倒些姜茶。” 颂芝笑眯眯给甄嬛倒茶。 甄嬛都僵了:“娘娘……” 这样热的天,喝姜茶? 年世兰望着她:“本宫知道你是个小姑娘,要面对陌生男子,难免心生恐惧,只是,你总要习惯。 皇上是天子,天子从来挑剔,哪怕你再合他的心意,可若是总是他一来翊坤宫,你便夜不能寐,时日久了,难免会被人挑拨。” 她其实本不想说这些话的,毕竟太过私密,说出来,她也是脸红。 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侍寝在即,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甄嬛出错。 甄嬛不想她竟然回回都看出来了,心里又酸又甜,她抬眼,直视着年世兰: “娘娘放心,再不会了。” 年世兰挑眉:“当真?” 甄嬛点头:“嫔妾保证!”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昨夜没睡好,便在本宫这儿睡吧,等车队到了圆明园,你们还跟着本宫住,自然有你们俩玩儿的时候。” 她哼道:“一个两个都十七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地,聊得通宵达旦,你俩,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甄嬛的心情起起伏伏,一会儿甜蜜一会儿酸涩,这会儿又开始气恼了。 娘娘可真是铁石心肠! 怎么总把她当小孩子看! 谁家的小孩子能给她当军师呐! 第166章 凑在一起酣睡 甄嬛昨儿晚上还庆幸,幸好娘娘不知情,今日,她又暗恼娘娘就是根木头,任她百般缠绕开花,娘娘都以为她是天太热晒得蔫了合不拢了。 她愤愤地将姜茶喝了,这大热的天儿,哪怕马车里放着冰鉴,她又才刚吃了冰酪,也还是被辣得一个激灵,一股热气直奔四肢百骸。 年世兰瞧得有趣,低笑出声:“真是孩子气。” 说罢,又吃她的冰酪去了:“睡吧,别闹腾,让本宫也清静会儿。” 甄嬛见她面色慵懒,吃着东西都昏昏欲睡,想到昨日皇帝闹到很晚,心里便觉得皇帝不做人——又要让娘娘做事,又要让娘娘侍寝,明知道今日事多还要远行,怎么就那么不知道心疼人呢? 她柔声应了一声,靠在软枕上,嗅着馥郁芬芳,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旁边传来轻微却清晰的响动,那么近,近到仿佛她伸伸手,就能将日思夜想的人捞到怀里。 年世兰一边吃冰酪,一边瞥着甄嬛,见她睡得香甜,还做了美梦,微微挑眉,挑着嘴角笑了。 这小狐狸,这样瞧着倒是挺乖的。 她又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等颂芝收拾好了,便靠着软枕,随着马车晃动的频率,也进入了梦乡。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酣眠,直到队伍休整,颂芝来叫,才一起悠悠转醒。 年世兰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去往圆明园的路上,她掩唇打了个呵欠:“到了?” 颂芝娇声道:“到啦,皇上已经下了马车,与诸位大臣们去九州清晏商议朝政了,苏公公过来传话说,等中午的时候,皇上会来跟娘娘一起用午膳。” 年世兰露出笑容:“那可得叫人赶紧准备着。” 又看向甄嬛:“今日皇上用膳,你和安常在一起陪侍吧。” 甄嬛原本正欣赏年世兰刚睡醒后的慵懒眉眼,骤然听见这话,微微僵了僵,垂眼:“是。” 年世兰见她这般,想了想,又改口道:“罢了,今日车马劳顿,你侍寝的事且先不急,一会儿安顿好了,你和安常在去找余答应玩儿吧。” 甄嬛眼神顿时雀跃起来:“是!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没好气地道:“没出息的丫头,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到了你这儿,倒好似本宫要逼你上工似的!” 甄嬛忍俊不禁:“娘娘!” 年世兰摆摆手:“找了安常在,一起去找余答应吧,答应给你们的冰酪,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送过去。” 甄嬛笑眯眯行礼告退,却是在旁边等着她下来,又走远了,才去找安陵容,与她一起去找余莺儿。 余莺儿的马车坠在最后面,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跟余莺儿碰上面。 余莺儿满脸惊喜:“两位姐姐还特意来寻嫔妾,嫔妾真是高兴!” 甄嬛笑道:“你累不累?我和陵容想一起先去逛逛园子。” 余莺儿忙摇头:“不累不累,平日里没出过宫,嫔妾正想好好瞧瞧这传闻中的圆明园呢!” 安陵容含笑道:“那正好,咱们姐妹三人一起去逛逛,听说这圆明园的景色极好,这儿却确实是比宫里凉快多了,正好咱们逛到正午,好一块儿去用午膳。” 余莺儿眼神一亮,眼底全是兴奋——安常在竟然说,咱们!姐妹三人!安常在是真的把她当做了自己人了! 她心里高兴,一路上嫉妒恼怒甄嬛和安陵容能够住在镂月开云的劲儿,全都抛之脑后,只剩下了雀跃。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让人带路在院子里逛,才走了没一会儿,便先碰见了李静言和沈眉庄。 李静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眉庄的脸色瞧着不大好。 三人的笑容顿时一敛,甄嬛换上假笑,安陵容眼底阴寒,余莺儿……余莺儿不敢说话,只是一味跟上脚步明显加快的两人。 三人都带着自己的大宫女,走到了沈眉庄和李静言跟前,颇有些声势浩荡的意思。 李静言吓了一跳,恼羞成怒道:“干什么?两个小小的常在,一个区区的答应,你们还想逆反了本宫不成?!” 沈眉庄沉声道:“娘娘想住嫔妾这里,只管住就是了,没必要为难她们。” 李静言来了兴致:“不是说,你们三个已经闹翻了吗?难不成是装的?你……你该不是想害皇后娘娘吧?” 沈眉庄都被气笑了:“齐妃娘娘言重了,嫔妾好端端的,为何要害皇后娘娘?” 李静言才不信:“那你维护她们?” 沈眉庄险些翻个白眼给她:“如今协理六宫的是华妃娘娘,她们两个又是华妃娘娘最疼爱的,齐妃娘娘自己想跟华妃娘娘吵架,还请不要带着嫔妾,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可招惹不起您二位高位妃嫔。” 说罢,冲着李静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既然齐妃娘娘要住这里,嫔妾就带着人去齐妃娘娘原本要住的地方了,东西太多,嫔妾要尽快收拾,嫔妾告退。” 李静言哎了两声:“你等等!哎你等等!” 她这会儿又开始后怕了,这沈眉庄的地方,那是华妃亲自安排的,刚刚她只想着这地方以前自己住着,沈眉庄一个嫔,不配跟她抢,如今听见沈眉庄不肯得罪华妃,她也开始后怕起来。 皇后娘娘不在这里,华妃又狠毒,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岂不是要倒大霉? 可沈眉庄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这会儿却是眨眼间就带着人,只剩下个背影了。 她怒道:“真是没胆子的怂货!” 但,恼怒归恼怒,看着站在眼前还站着的两个,她瞪眼:“你们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甄嬛三人恭敬地朝着她行了礼,等她进去院子了,这才起身走人。 余莺儿小声道:“齐妃娘娘是这次来,唯一一个带着阿哥的。” 安陵容笑了笑:“皇上待齐妃娘娘甚是宽和。” 许多事情,放在别的妃子上,皇上早就发火了,可放在齐妃身上,皇上却多有宽纵,因为相信她只是蠢笨,并非故意,再加上她还有个三阿哥,就如同多了一道护身符。 这样的齐妃,除非犯下大错,否则,是宫里最容易成功荣养的。 甄嬛笑了笑:“我瞧着前面的假山很漂亮,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余莺儿有点儿明白,又不是特别明白,但她如今的行事作风跟从前已经大不相同,并不仗着受宠,就敢非议比她位分高的,于是便顺着甄嬛的话笑道: “那湖面上波光粼粼,瞧着真是好看,不如咱们摘些荷花回去插瓶吧!” 甄嬛和安陵容都觉得这主意好,三人便兴致勃勃地去了。 到了地方,却发现这儿已经有人了。 方淳意惊喜地朝着三人挥手:“姐姐们竟然也这时候过来了?你们都是来摘莲蓬的吗?我想吃新鲜莲子,远远地瞧见这儿有荷花,忙就来了。” 余莺儿就见安陵容肉眼可见地笑容变假,表情看似温柔平静,实则……让她心里毛毛的。 安姐姐怎么这么不喜欢淳常在呢? 她正想着,就见方淳意快步跑了过来,摇摇摆摆甚是可爱,到了甄嬛身边,便一把抱住了甄嬛的胳膊…… 第167章 你的真心 “姐姐,我好想你呀,来的路上我就想来找你,可是嬷嬷不让,你怎么光跟安姐姐和余答应一起玩儿,也不来找我呢?” 方淳意满脸娇憨,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哀怨。 甄嬛瞧着她鼓鼓的脸颊,只觉得跟看见正在吃草的小兔子似的,笑道:“这正巧碰上,不比刻意找你,显得更有缘分吗?我瞧瞧,才几天不见,你又圆润了些。” 方淳意嘿嘿一笑:“我每日里闲得无聊,就光想着吃了,嬷嬷总说我呢!” 甄嬛噗嗤一乐:“真是个小孩子,不过能吃也没什么,能吃是福呢。” 方淳意笑眯眯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呢!” 又看安陵容:“但安姐姐弱质纤纤的也很好看,安姐姐是不是用饭用的很少呀?” 安陵容笑了笑:“我自小便饭量不大。” 甄嬛柔声道:“陵容用饭确实是不多,我有时候瞧着都愁得慌,她呀,总要我盯着,才肯多吃些呢。” 方淳意笑出了声:“原来安姐姐也跟小孩儿似的,吃饭也要人哄着呢!” 安陵容挑着嘴角笑:“姐姐心疼我,我自然比寻常要多吃些,从前……哪儿有人管我吃不吃得饱呢?” 甄嬛一听这话,心里便是狠狠一疼,握住她的手,含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下回我盯着你用膳,你可得再多吃些,我才相信你今日的话呢!” 安陵容满脸苦恼:“陵容自然都听姐姐的,只是,往后怕是要频繁换衣裳了,从前的衣裳,腰身肯定会总不合适呢!” 甄嬛听她这般说,便想起来之前自己穿不上的那些衣裳,一个激灵:“那咱们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安陵容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都好,陵容只管听姐姐的。” 余莺儿默默站在一旁,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目瞪口呆——怪不得安姐姐虽然是后来才侍寝的,却比她得宠多了,原来不动声色就能又争又抢,还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安陵容,想起来从前自己那些争宠手段和处事方式,只觉得整张脸都有些滚烫——论手段和心性,她还真是比不上安姐姐,怪不得她总怕她呢,厉害的人,谁不怕呢? 余莺儿看了一眼方淳意,笑眯眯恭维道:“淳常在年纪还小呢,正是好吃好睡的年纪,能无忧无虑地吃吃喝喝,珠圆玉润,真是让人羡慕呢!” 安陵容看了一眼余莺儿,眼底的温柔,叫余莺儿都忍不住惊了惊,然后更上进了。 只是可惜,方淳意的偏好很明显,她就只喜欢甄嬛和安陵容,跟余莺儿并不太搭话,余莺儿发觉到自己要是再说,就目的太明显了,便乖乖闭嘴,只是含笑看着她们三个说话,偶尔捧哏一下。 流朱她们这些大宫女们,已经摘了不少莲蓬荷花,笑眯眯捧过来给甄嬛她们看。 甄嬛瞧着那花朵儿水灵灵的,一片片花瓣清透粉嫩,便想立刻回去将它们放在水里好好保养着:“淳儿,我们改日去找你玩儿,天气热,你快些回去吧,莫要在湖边久留。”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姐姐别担心我呢,我可是会水的,再说了,有这么多人守着我呢!你们快去忙吧,我还想再摘些莲蓬,等回去做了莲子糕,我给姐姐们送去!” 甄嬛又叮嘱了两句,便一起往余莺儿的住处去。 方淳意摘了一会儿莲蓬,转头看向她们三个的背影,笑着对宫女道:“我还以为姐姐们是要回镂月开云呢,原来是要去余答应那儿。” 宫女回答道:“安常在跟余答应关系好,连带着莞常在跟余答应的关系也好呢!”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莞姐姐心肠好,又待人和善,所以我才喜欢她呢!” 她们主仆说起甄嬛,另一边,余莺儿看了一眼安陵容,思忖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提起了方淳意:“姐姐们觉得,淳常在是真的天真懵懂,还是……” 安陵容看了余莺儿一眼,余莺儿讨好地笑笑:“嫔妾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宫里头有这么个天真懵懂的人,还怪奇怪的。” 安陵容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甄嬛。 姐姐明显喜欢方淳意,若是她贸然说什么,万一姐姐以为她吃醋了抹黑她,岂非得不偿失? 甄嬛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小心思,又好笑又无奈,柔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无论淳儿是真单纯还是假单纯,我保证,在她的话和你们的话之前,我永远都以你们为最优先。” 安陵容一下子便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姐姐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甄嬛探手捏她的脸:“你呀,还是个小醋坛子呢。” 安陵容害羞地轻按着自己被捏过的地方,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看起来单纯懵懂,却总是能做出最符合她自己利益的选择,在这后宫里,咱们女子怎么自保都不为过,我也并不是因为她这个而防备她。 实在是姐姐如此喜欢她,又瞧着她年纪小,单纯懵懂,便不设防,若是皇后利用她对姐姐做什么,我只怕防不胜防。” 甄嬛叹息道:“傻陵容,你我是什么样的情分,便是没有这些担忧,你当真吃醋,那又如何呢?除了娘娘和眉姐姐,这宫里头,再没有人会像你这般,宁可让皇上不高兴,也要为我求情的了。” 她喜欢谁,与谁走得近些,都是在她珍视的人不为难,不难过的基础上。 否则,岂非仗着人家的喜欢,肆意践踏人家的真心? 安陵容心里踏实极了,踏实得她都想要落泪,从小到大,也就只有姐姐和眉姐姐一次次的肯定,不厌其烦的安抚,才叫她知道了“踏实”这两个字的意义。 她红了眼圈:“姐姐,你待我这样好……” 甄嬛拿帕子给她沾走眼泪:“好好儿的怎么又哭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待你好才是应该的,况且,也从来不只是我待你好,你的真心,也比臻宝更珍贵呢。” 第168章 惠嫔娘娘 安陵容含泪望着甄嬛,低声道:“姐姐偏要说这样的话招我,若是姐姐打我,你瞧瞧我哭不哭。” 甄嬛噗嗤一乐:“你这张嘴呀!” 余莺儿只管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俩人,尤其不敢看安陵容落泪。 她支着耳朵听着,等甄嬛把安陵容哄好了,才道:“两位姐姐中午想用了什么?我让花穗去拿。” 甄嬛轻笑道:“你是东道主,自然是你说了算。我和陵容只管偷懒当个客人,主人家给安排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安陵容也笑:“我跟姐姐一样的念头,只想偷懒,不想动脑子。” 余莺儿脆声道:“那姐姐们就看好吧!” 姐姐们的口味,她还能不知道吗? 姐妹三个用了膳,又一起在余莺儿处午睡了一会儿,起来以后便一起跟安陵容讨教绣法,倒是其乐融融,半点儿不觉得无聊。 镂月开云里,年世兰看见胤禛不知道第几次望向门口方向,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皇上还真是,装都不带装的。 她就说,他怎么这么心甘情愿来给她做面子,原来是惦记着甄嬛。 也是,这窗户纸好不容易戳破了,以皇上不喜欢委屈自己的性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只是,上辈子他带着甄嬛汤泉宫沐浴,又赐椒房恩宠,这一次若是草草行事,岂非错待了甄嬛? 年世兰探身,娇声道:“皇上总是往外面瞧,是外面有什么有趣儿的东西吗?” 胤禛转头看她:“世兰聪慧,这是在调笑朕。” 年世兰笑出两颗小虎牙:“臣妾哪儿敢?臣妾就是心疼皇上,还得委屈您自己个儿,来陪着臣妾。” 胤禛见她宜喜宜嗔,无上姝色,又满眼都是对自己爱意,心里便愿意纵容她几分,笑道:“淘气。” 他靠在软枕上,手里把玩着十八子:“今日,济州协领沈自山的折子到了,满折子都是替沈贵人求情的话,说都是他和妻子没有教导好女儿,才叫女儿不能保护龙胎,叫朕伤心,失望。” 年世兰笑容微敛,恼怒道:“他哪里是请罪他自己?他这是想逼着皇上您惩治臣妾呢!” 胤禛望着她,没说话。 年世兰忙放下手里正在剥的葡萄,下了软塌,福身行礼:“臣妾僭越了,臣妾不敢妄议朝政。” 胤禛笑了笑:“朕与你说的是家事闲话,不必紧张,起来吧。” 年世兰小心翼翼地起来,坐下,脸上的笑容明显没有之前多了。 胤禛叹息一声,接过她喂过来的葡萄,温和道:“朕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沈自山一向忠心耿耿,朕只怕是又要委屈你,给沈贵人一些好处了。” 年世兰松了一口气:“皇上不生臣妾的气,臣妾就安心了。沈贵人这次受了委屈,应该被补偿一下的,之前臣妾就曾经提议,说要求一求皇上,请皇上晋封沈贵人的位分,作为补偿。 只是,当时皇后娘娘不同意,又压着沈贵人也不准同意,臣妾才只好压下了这个念头。如今是皇上您要赏沈贵人,想必皇后娘娘就不会再阻拦了。” 胤禛见她连上眼药都上得如此直白耿直,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你啊。” 年世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心虚地转移话题:“皇上,沈贵人的胎虽然是假的,但臣妾悔过的心是真的!您瞧瞧,自从臣妾解除禁足之后,见了富察贵人就自己躲得远远儿的,平日里,谁能让臣妾躲她啊?” 胤禛被逗笑了。 他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年世兰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柔声道:“皇上别这样吓臣妾,臣妾真怕您生气了,日后就再也不理臣妾了。” 胤禛深深望着她:“世兰当真是变了不少。” 年世兰顺着靠在他肩头,呢喃道:“大约是,从前陪着臣妾的那些人,只会奉承臣妾,帮着臣妾争风吃醋,如今养了个莞常在,跟养了只小倔驴似的,心变软了吧。” 胤禛来了兴致:“怎么?莞常在很倔吗?” 年世兰也来了兴致:“何止呢?臣妾之前瞧着您那么喜欢沈贵人,她才刚得宠,您就叫臣妾教导她处理宫务,臣妾不过是略微严苛了些,莞常在就跟臣妾闹别扭,真是能的她!” 胤禛意味不明:“她倒是跟沈贵人姐妹情深。” 年世兰只听他说这话,就知道他心里到底还是疑心甄嬛了。 看来,上次甄嬛面圣时的表现,虽然让他满意,却并不能彻底打消他的怀疑。 不过这并不是甄嬛的错,皇上生性多疑,是他不好,是他自己谁都不相信。 年世兰哼了一声:“她是个为情乱智的,一心只注重感情,也不想想,若非臣妾瞧着她顺眼,早就治她的罪了。” 胤禛笑道:“世兰一向心善。” 年世兰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角笑:“皇上您别这样说……说得臣妾怪心虚的。” 胤禛哈哈大笑:“你啊。” 他见年世兰十分喜欢甄嬛,既想让甄嬛日后在后宫有个靠山,又不希望她们两个走得太近,含笑道:“甄氏确实是个才貌俱佳的,世兰大度,日后,可不要吃醋。” 年世兰酸溜溜地道:“皇上都已经为了纵容臣妾,那么久不碰莞常在了,臣妾哪里能一直叫皇上受委屈呢?只是,她到底是臣妾宫里出来的人,您可要好好儿待她,别叫别人笑话了她。” 汤泉宫如今天气热,不合适,但,椒房恩宠总还得有吧? 其他的赏赐,晋封,总也得有吧? 胤禛赞叹道:“世兰的性子,实在是极好。” 他拉着年世兰用了午膳,又睡了午觉,到了时辰之后,没叫醒年世兰,自己回九州清晏处理政务去了。 才入夜,晋封沈眉庄为惠嫔的旨意,就传遍了后宫。 净事房的大太监来送牌子,胤禛正在批奏折,头也不抬:“去天然图画。” 今日沈眉庄封嫔,后妃晋封,若无特殊情况,他都会按照惯例去一趟。 大太监直想冒汗,又不敢明说,委婉道:“齐妃娘娘知道您要去,一定会很高兴的。” 胤禛笔一顿:“齐妃住在天然图画了?” 他怎么记得,华妃给齐妃安排的是长春仙馆? 大太监死死垂着头:“说是,惠嫔娘娘想要孝敬齐妃娘娘,就给让了。” 第169章 翊坤宫的大门 沈眉庄就不是那能谄媚上边的性子,她要是,早就顺势跟华妃和好,抱紧华妃的权势,而非闹成如今这般了。 就这样的一个人,她能为了孝敬齐妃,就把自己的院子让出来? 怕又是齐妃仗着自己皇长子生母的身份,没事找事了。 胤禛沉默片刻,扔了手里的笔:“苏培盛,滴墨了,换张纸。” 苏培盛忙去伺候着,心里暗道,要论闯祸,还得是齐妃娘娘,华妃娘娘当初给齐妃娘娘安排在长春仙馆,就是因为长春仙馆离茹古涵今近,想着三阿哥就住在茹古涵今,到时候方便去看她。 皇上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没想到齐妃娘娘眼皮子这么浅,光想着抢东西,一点儿也不顾忌三阿哥。 胤禛冷淡道:“去通知惠嫔,朕今晚去她那儿,叫她提前准备着。” 顿了顿,指着墙上的古画:“把这董其昌的《关山雪霁图》拿下来,送去给惠嫔。” 苏培盛喏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那幅画,带去长春仙馆去了。 …… 年世兰听周宁海说了这个消息,笑得花枝乱颤:“这李静言,年轻的时候还空有一幅美貌,如今只剩下个不如三岁孩童的脑子了,亏得皇上还得给她善后,连自己最喜欢的董其昌的画,都拿去安抚你眉姐姐了。” 甄嬛正陪着她消食,听见她的最后几个字,眉梢微微动了动,又飞快压下眼底的情绪,理智地分析道:“看来,咱们的谋划,第一步成了。” 年世兰颇觉晦气:“是成了,却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皇上如此重视年家,又如此殚精竭虑地谋划着覆灭年家,可真是没意思! 她冷着脸摘了一朵儿牡丹下来,瞧着这金阁牡丹漂亮的火红色花边儿,这才心情好了些。 金阁牡丹,一种可以七月份开花的牡丹,太美腻了昂,华丽丽的,跟小年糕似的,嘿嘿 甄嬛凑到她跟前来:“娘娘捧着这花,便如同花仙降临一般,雍容美丽,不可方物。” 年世兰的小虎牙在唇齿间若隐若现,瞥她:“也不知道是谁,念得一手的好诗……”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上辈子,甄嬛可是用这首诗,来替皇后那老妇解围,暗讽她呢。 甄嬛虽然不知道年世兰想到了哪儿,却本能地头皮一紧:“娘娘? 年世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那朵花丢给她:“这牡丹可是皇后才配用的,本宫还是去找朵儿芍药玩儿吧!” 甄嬛不明所以,却还是紧紧追上,撒娇地扯住她的袖摆,软声道:“娘娘别恼,这世上的花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便是连那人人传颂的花中气节,也不过都是人赋予它们的,并非它们自己所愿。 娘娘气质芳华,国色天香,这些花朵也不过是映衬娘娘光彩的陪衬,哪里需要娘娘去迁就它们呢?” 只这两句话,再配上她极近真诚的眼睛,年世兰就绷不住脸了,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就你会哄人。” 甄嬛认真望着她:“嫔妾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何不高兴,但嫔妾保证,日后一定尽力,不让娘娘不高兴。” 年世兰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上辈子的事,又哪里能怪得了这辈子的甄嬛? 说到底,也是上辈子她太嚣张跋扈,才跟甄嬛沈眉庄她们结成了死仇,她们倒是两败俱伤,反倒是成全了皇上和皇后这对儿贱人。 她把手上的翡翠镯子退下来,抓了甄嬛的手给她戴上:“奖你的。” 甄嬛哪里肯要:“这太贵重了!” 年世兰挑眉:“给你你便拿着,本宫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被人退回来的道理!” 甄嬛轻轻抚摸着镯子:“您总是这般说。” 年世兰哼了一声:“你说的这句话,本宫也想说。日后但凡是本宫给你东西,你便大大方方地拿着又如何了?你还准备跟本宫废话一辈子不成?” 甄嬛耳尖子一热:“……是,嫔妾知道了。” 年世兰见她乖巧肯听话,便愿意为她多想一些:“今天,皇上跟本宫提了你,你做好准备吧,想必皇上很快就会召你侍寝,你不要想太多,只管凭借着本性去与皇上相处,他会很喜欢你的。” 甄嬛听得心里憋屈:“娘娘为何就如此笃信,皇上会喜欢嫔妾?” 年世兰理所当然地道:“他若不喜欢你,何必犯……何必故弄玄虚地假装果郡王跟你相处?还不是希望你能喜欢上他,却并非因为他是皇上而喜欢他?” 甄嬛垂眼道:“嫔妾丝毫不觉得荣幸,每每想起,便觉得恶心。” 年世兰:“……” 她略微顿了顿:“谁叫人家是皇上呢?” 她瞪她:“你认真些,记住今日本宫与你说的话,日后,若是皇上要叫你搬出翊坤宫,你也只管顺从听命,不要自作主张,知道吗?” 甄嬛心里猛地空了空:“嫔妾不走!” 年世兰转身瞪她:“不要违逆皇上,永远谨记自己的身份,日后,哪怕皇上待你再好,再亲近,你也要永远记得,他先是皇上,才是你的夫君,是你绝对不能恃宠而骄的存在!” 甄嬛已经许久没有被她这样疾言厉色过了,直直望着她:“娘娘何必与嫔妾说这些?嫔妾既然决定了要跟着娘娘,便是……便是再不可能将他当做自己人的!” 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的狠毒,那是连感情都能拿来随手利用,亲生儿子都能下堕胎药打下的,她得有多自负,才能觉得皇上会因为喜欢她,便对她特殊? 即便年轻貌美的时候,当真有特殊,天长日久,哪里比得过他的皇位?哪里比得过宫里总有新鲜年轻的妃嫔出现?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既已经放了一个人,就再不能住进第二个。 她选择了娘娘,就注定要站在皇上的对立面,既然是对立面,又怎能奢望敌人会对自己怜悯? 她眼底全是锋芒:“娘娘,嫔妾虽然比您小了六岁,却从不是心性不坚定之人,娘娘只管安心稳坐高台,一日又一日,您总会看清楚嫔妾的真心。” 年世兰心跳倏地加快,莫名有种想转身就跑的冲动,待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她顿时颇为羞恼:“本宫不过提醒你一句,你便有千百句来堵本宫,本宫真是把你惯坏了!” 话虽然说得严厉,实则面上却并无责难之色,反倒是极明显的羞恼。 甄嬛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撒娇卖痴地抓住她的袖子:“娘娘误会了,嫔妾哪里舍得堵您,叫您不痛快?嫔妾只是想让娘娘别总记着嫔妾比您小的事儿,希望您能多相信嫔妾嘛。” 年世兰被她磨得没法子,神色软和下来,哼道:“随便你狡辩,你只记住了本宫刚刚的话,若皇上叫你搬走,你只管搬走便是。好了,你太唠叨了,本宫听得耳朵疼,你即便是走了,难道翊坤宫的大门,日后就不为你开了么?” 第170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加更】 夜色浓重,夜风很凉,吹拂在面上,让人清爽无比。 可甄嬛的心里,却比在干热的皇宫的时候,还要烦躁郁闷。 她才刚接受自己要侍寝,娘娘就已经开始思考让她搬出去了,若日后皇上待她看起来十分宠爱,娘娘是不是都要开始酝酿跟她决裂了? 娘娘倒真是心狠果决,倒是显得她矫情造作,黏腻不清了。 她垂下眼帘:“是,娘娘的吩咐,嫔妾都会叫娘娘如愿。” 年世兰见不得她这样臊眉耷眼的,抬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本宫不好跟你说得太清楚,你只记得,若真搬走,是为了你好。” 甄嬛心里猛地跳了跳,瞳孔也跟着缩了缩。娘娘难道已经知道了……欢宜香的事?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 甄嬛心跳如擂鼓,满脸茫然地望着她:“娘娘指的,是哪方面?” 年世兰被气笑了,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儿:“走了,就寝,最近几日你都早睡早起,莫要等到皇上让你侍寝的时候,你挂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去。” 甄嬛羞恼:“娘娘!” 咱就非得提他吗? 非得在咱俩独处的时候提他吗? 年世兰可不惯着她:“走。” 甄嬛无奈地跟上,手里攥着花杆,愤愤地含笑告退,又愤愤地将花小心翼翼地插瓶里。 浣碧噗嗤一乐:“小主巴巴儿地给娘娘送了荷花,晚上便得了回礼了,怪不得这样高兴呢。” 甄嬛美滋滋地垂着眼睛笑,闻言,抬眼假嗔地瞧了一眼浣碧,却没能假装彻底,乐淘淘地笑开了。 如此过了几天逍遥日子,这日,众人都在沈眉庄那儿小聚,甄嬛和安陵容趁机也去了,势必要让众人再加深一下对她们三人的刻板印象。 沈眉庄本是笑盈盈的,见了甄嬛和安陵容,笑容一下子就淡了。 甄嬛有些尴尬:“眉姐姐……” 沈眉庄淡淡道:“你我之间,还是按照规矩来的好,免得旁人听了,以为你我有什么远亲。” 这话说的实在是重,甄嬛越发尴尬,但她一向性子沉静沉稳,也没有失态,只是不再如之前那般亲昵,客气地道:“是,多谢惠嫔娘娘教诲,嫔妾谨记。” 沈眉庄嗯了一声,冷淡道:“既然来了,就是客人,你随意吧。” 对着安陵容,却是当下便化开了脸上的冷笑,温柔浅笑着拉住安陵容的手:“你能来,我很高兴,走,我有些好东西想给你看。” 安陵容为难极了:“眉姐姐……” 沈眉庄故作嗔怒:“好妹妹,你可别学某些人,说些要劝我大度的话,不然,我也要恼了你了。” 甄嬛假装听不懂她的讥讽,对安陵容柔声道:“惠嫔娘娘好心邀请,你去吧,我自己去到处逛逛也好。” 沈眉庄瞥了她一眼:“算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便含笑将安陵容给带进了屋子里。 两人才刚进去,采月采星守门,沈眉庄脸上的神色才全然真实起来,担忧道:“这般凶狠的话,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嬛儿说。” 安陵容也担心:“都是皇后不做人,否则,哪里需要咱们这样?姐姐们这样伤心,我瞧着就心疼。” 沈眉庄叹息一声:“希望嬛儿能早些侍寝,到时候她是宠妃了,我便能理所当然地对她客气些,我实在是不爱说这些狠话,哪怕是假的。” 她只要想到嬛儿爱慕娘娘却求不得,还得全身心去侍候皇上,就心疼得慌。 她飞快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她最近……如何?” 安陵容也把声音压到极低:“娘娘有意等姐姐得宠之后,就让姐姐搬出去。” 沈眉庄哎呀一声,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她该多伤心啊!” 安陵容安抚地牵住她的手,柔声道:“原本咱们的打算,就是各自为强,姐姐若想走到高处,即便不是今年搬走,往后也总是要搬走的,她有那样的心思,不用咱们劝什么,她自己就会把自己劝明白的。” 沈眉庄又生气又心疼:“你说说,这天下那么多人,她怎么就非挑最难的一个。” 安陵容忍笑道:“往好处想,总比喜欢皇后娘娘简单,眉姐姐就别担心了吧。” 沈眉庄:“……” 她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安陵容的脸颊:“你这张嘴呐!可真是叫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 两人在屋子里抓紧机会谈心,交流彼此的信息,甄嬛这边,却是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抹明黄出现在了廊下,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甄嬛和浣碧一起站住,后退两步,齐齐福身行礼。 “嫔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瞧着甄嬛低眉顺眼的模样,目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流连片刻,走到跟前,朝着她伸出了手。 甄嬛忙再次福低身子:“嫔妾不敢。” 胤禛温声道:“怎么?知晓朕是皇帝,便与朕生分起来了?” 甄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这般说,倒好似她跟“果郡王”很熟悉,熟悉到放肆,熟悉到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一般! 第171章 必然是要迷糊的 甄嬛福身行礼,不肯起来,鼓起勇气看向胤禛,眼底全是受到屈辱的隐忍和惊恐: “皇上明鉴,嫔妾自幼读书,深知君子有所谓有所不为,之前以为您是王爷,便一直守着礼数,不敢冒犯,如今知道您是圣上,更不敢轻浮放肆,还请皇上明察!” 胤禛见她明明惊恐羞愤,却十分隐忍理智,委婉分辩,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是太过轻浮,倒仿佛甄氏对果郡王有轻浮之心一般。 他细细回想,之前只觉得与甄氏虽然都是短暂相逢,却相处愉快,这会儿却品出了许多避嫌的痕迹。 便是上次她因为惠嫔冒犯他,恐怕也是为了避嫌,叫他尽快走,避免跟他长久相处。 甄氏,是个以君子要求自己的女子,也是个守规矩的。 他目光越发温和:“起来吧,你是朕的妃嫔,朕拉你一把,天经地义,不必为此惊恐不安。” 甄嬛见他再次朝着自己伸手,忍着心里的厌恶,羞涩地抬手,将自己的指尖放进了他的手指上。 本是想轻轻一碰便起来,没想到他忽然朝前探手,抓住了她的整只手,直接将她拉了起来。 甄嬛吓得猛抽手,拘谨地垂眼站着,不敢吭声。 胤禛却是愉悦地笑出了声,温和地望着她:“一会儿去九州清晏,如今名正言顺,朕要与你谈天说地,好好尽兴。” 甄嬛恭敬应是,又行了一礼。 胤禛瞧着她礼仪周到的模样,只觉得处处都是赏心悦目,温和地道:“与惠嫔说一声,朕还有些政务要忙,改天再来看她。” 甄嬛再次恭敬地行礼,应是。 胤禛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和下半边粉白色的脸颊,意犹未尽地又看了她一眼,便带着苏培盛走了。 甄嬛等他走了,才敢抬头,畅快呼吸。 浣碧紧张道:“皇上威仪好重,奴婢刚刚都不敢呼吸了。” 甄嬛安抚地冲她笑笑:“没事的,只要咱们不错了规矩,皇上不会惩罚咱们的。” 浣碧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奴婢一定谨守规矩。” 说到这儿顿了顿,十分高兴:“眼看着小主就要侍寝了,到时候,看那些笑话您的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甄嬛左右看看,却是正巧看见远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路的尽头看她,她又是惊吓又是愤怒,一时呆住了。 只是她长得漂亮恬静,哪怕是骤然呆住,也只显得柔软可爱,惹人怜惜,胤禛的心情愉悦地冲着她笑了笑,这才真正走了。 甄嬛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才能继续维持住脸上的得体笑容。 她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皇上! 他还偷看! 他是不是还偷听? 听到浣碧说她将要侍寝是好事,他是不是很得意? 她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扶着浣碧“羞涩逃跑”,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才敢皱起眉头。 浣碧不太明白:“小主这是怎么了?” 甄嬛苦笑:“他这般心机深沉,叫我实在是害怕。” 浣碧不知她为何这样说,沉声道:“无论要面对什么,奴婢都会陪着小主!” 甄嬛心头一暖,不敢跟浣碧说得太透,怕她跟自己一样害怕,再露出了端倪,只是认真提醒道:“日后咱们见皇上的日子,必然比现在多,你不需要管别的,只记得一味守规矩便好。 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等入了夜,你悄悄来找我,咱们姐妹夜话,我掰开了揉碎了与你讲,你自小聪慧,有个几次,便能彻底独当一面了。” 浣碧感激她肯不厌其烦地教自己这些,郑重地点头:“奴婢肯定好好学!” 正好安陵容找了过来,甄嬛便叫浣碧和宝娟一起去玩儿,自己迎了安陵容,一起坐在廊下看鱼。 “我刚刚碰见了皇上,他叫我等这里结束之后,便去九州清晏。” 安陵容目光一闪:“他这是生怕姐姐跟眉姐姐和好了!” 甄嬛转头看她:“他这般心机深沉,陵容,咱们一定要藏好自己的心思。”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放心,陵容明白的。” 她握住甄嬛的手,果然,入手便是一片冰凉,她含笑道:“姐姐别担心,任他在如何狠辣多疑,终究还是男人,而男人,最难过的就是美人关,姐姐只管换做绕指柔,做他的解语花,他一定会爱极了姐姐。” 甄嬛望着她的手:“我明白。” 皇上,他跟着世上的大多数男子一般,看不起女子。 可荒谬的是,他要用人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却是拿女子来当筹码。 他还很会装糊涂呢。 她眼底浮出暗色的神采,终于露出笑容:“我是做姐姐的,怎么也不能落后你太多,否则,日后你叫我姐姐,我该羞愧了。” 安陵容望着她笑颜如花的脸,笃定地道:“姐姐肯定会走得比陵容远。” 甄嬛忙抓住她的手:“快呸一下,咱们姐妹,是要一路携手走到老才好呢!” 安陵容最爱她这般珍重自己的模样,贪婪地看了两眼,才顺着她的意思呸了呸,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之前的凝重氛围也彻底消散了。 宴席之后,甄嬛便直接去了九州清晏。 才刚下午,她晋升贵人的旨意就传遍了后宫。 一时间,众人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看见沈眉庄的时候,难免神色古怪。 毕竟,沈眉庄早上才给了甄嬛没脸,下午,皇上就下旨晋封了甄嬛,那跟打沈眉庄的脸,有什么区别? 年世兰听闻这个消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可真是不做人!” 颂芝惊恐地望了一眼门外:“娘娘!” 年世兰瞥她:“怕什么?谁知道本宫说的是谁?本宫又没有提皇后的名讳。” 颂芝:“……” 她凑到了脚踏边,给年世兰捏腿,边说话,边小心窥探着她的神色:“皇上不光晋了莞贵人的位分,还特许她在九州清晏住上一段时日呢。” 见年世兰并没有生气,这才接着说:“皇上还让苏公公准备了红被子,红烛……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年世兰微微扬眉,推开她的手坐下来,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冷冷地笑了一声。 皇上,还真是会哄人。 没有了汤泉宫浴,就赐住九州清晏。 没有了交房恩宠,就直接在九州清晏里摆红烛,搞民间嫁娶那一套。 这头一次入宫的十几岁小姑娘,被天下至尊这般娇宠,换做是她,她也是要迷糊的。 甄嬛,必然也是要迷糊的。 第172章 齐妃闹事 年世兰拿起小银叉,扎了一块西瓜吃,吃了两口,便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甄嬛…… 那小狐狸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心在她这儿,只喜欢她…… 那些好听话到底是真是假,很快就要验证出来了。 她想到这里,烦躁地放下了西瓜,拧着眉头看颂芝:“叫你接触皇后那老妇宫里头的人,如今可有进展?” 颂芝点了点头:“皇后御下极严,奴婢不敢打草惊蛇,一点点渗透了许久,也才只是拿捏了一个洒扫小宫女。” 年世兰知道这事儿不好做,并不责怪她:“无妨,那老妇谨慎会装,恐怕除了剪秋和江福海,买通了一等宫女也没用。来日方长,不着急。” 她只要不失宠,不犯大错,再一点点渗透各宫,便是极好了。 再慢,也比买通到了皇上的暗探身上好。 她如今宁可皇上觉得她是蠢货,都不希望皇上觉得她聪明。 外面,周宁海喜气洋洋地过来,等在门口:“娘娘,大将军来信了!” 年世兰面色一喜:“快拿来!” 许久没见哥哥,她实在是想念得紧。 颂芝忙去拿了信,满脸笑意地递给年世兰。 年世兰拆开信封,飞快扫了一眼,知晓了大概意思,这才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 许久,她才放下信纸,哽咽道:“哥哥说,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宣召哥哥觐见,这圆明园里比皇宫里松快多了,本宫也能跟哥哥多相处一会儿。” 颂芝看见她的眼泪就心疼,忙哄道:“娘娘别哭,您瘦成这样,大将军只要是瞧见了,你就是让他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的。” 年世兰破涕为笑:“你怎么倒学起莞贵人了?” 她爱惜地摸了摸信纸,看着那明显比上次来信谨慎多了的措辞,心里便有些高兴。 虽然人的本性移,但,人为了至亲至爱,总是能违背本性。 哥哥纵然再糊涂霸道,只要他对皇上恭敬诚恳,一心一意只当听话的臣子,皇上也不好在明面上苛待功臣。 先不死,然后,才是继续攀爬之路。 年世兰将信件收好,交代颂芝道:“虽然这信如今肯定已经被抄录在皇上面前,但咱们都只当做不知道,日后若是家里再传进来什么消息,你们若是从旁人口中听闻,也要做出合理的惊讶反应。 虽说皇上肯定知道本宫借着协理六宫的事,没少给自己方便,可若是那些暗桩被抓到,皇上就要怀疑咱们手眼通天,觉得咱们年家往宫里头塞眼线了,便不好了。” 颂芝郑重点头:“娘娘您就放心吧!” 年世兰点点头,去书房把书信收拾好,打开专门装着信件的盒子时,却发觉盒子的位置有些不同。 她的动作略微顿了顿,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现,径直将信件放了进去。 后妃不能与外界通信,若能,那便是皇上的恩裳,来往信件也需要由内务府详细检查过后,才能进出皇宫。 她早在王府的时候,就得了只要提前禀告,就可以跟哥哥和家人偶尔写信的特权,按理说,皇上既然有内务府呈报抄录内容,就不该再叫人来查探才是。 可事实就是,她的信件盒子被人动过了。 是皇上还不放心,还是旁人? 她在装作不知道,和检查一下中间犹豫了一下,便满脸怀念地拿出了信件盒子,一一检查。 不管是谁动的,只要不往里头夹带东西,那就暂时都无妨。 好在,一封封信件细细检查过后,都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反倒是叫她越发看出来,哥哥是真的有收敛了。 她心里高兴,越发想要见到年羹尧,连吃饭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连着三日,甄嬛都没有回来,年世兰倒是又瘦了一圈儿——虽然哥哥有所收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这苦肉计还是得再苦些,才能叫哥哥放在心上。 还有就是,她总要演一演,做给皇上看。 这日,李静言竟然登门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瞧着她:“倒是稀客,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李静言顿时满脸戒备:“你可别再给我弄账本看了,我真看不明白,况且我看了也没用啊!” 年世兰嗤笑了一声:“这满宫里这么多人,怪不得就你能把孩子养大了。” 李静言得意道:“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福气!”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有话直说,天气闷热,本宫心烦气躁,没空听你在这儿绕弯子!” 李静言气得也想翻白眼——难道不是你先本宫,本宫才顺着你的话说了两句吗?!真是不讲道理的毒妇! 她哼道:“皇上专宠莞贵人,华妃娘娘如今协理六宫,是不是应该管管啊?” 年世兰都被逗笑了:“才三天就叫专宠了?当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不也被你痴缠着好几天吗?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专宠呢?” 李静言脸一红:“你可真是!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年世兰不耐烦地道:“你还有事儿没有?没有就走吧!有那个闲心,你多往三阿哥那儿都几趟,不比你在这儿管皇上的强?” 李静言惊得站起来:“我怎么敢管皇上?这莞贵人是你宫里出来的,她如此狐媚惑主,不顾君上的身子,你不管谁管?” 年世兰不说话,眯眼,盯着她。 李静言呼吸一滞,忙道:“我也就是说说,提醒提醒你,你瞪我做什么?” 年世兰嗤笑一声:“皇上即便是不宠幸莞贵人,也不会去你那儿,你这上蹿下跳的,倒是在为了什么?” 李静言脸色涨红,又羞又恼:“我还不是怕太厚骂你不管事?好了好了!你不爱听我走就是了!” 她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蠢货。” 她细想这次来行宫的后宫妃嫔,除了她这边的惠嫔,安常在,余答应,再有便是李静言,方淳意,以及博尔济吉特贵人,丽嫔。 挑拨齐妃闹腾的,必然就在后面这几个里头! 第173章 奴婢真是心疼 【加更】 如今年世兰怀疑的人,就只有三个——丽嫔,方淳意,以及博尔济吉特贵人。 丽嫔,上次的立场已经很分明了,她这个也不聪明,也挑拨不到齐妃这儿来。 那么,能挑拨齐妃这蠢货过来闹的,便剩下了方淳意和博尔济吉特贵人。 方淳意还不到侍寝的年纪,即便是有心机要争宠,也不用这么着急。 所以,就只剩下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了。 年世兰拧眉去回想她,却发现即便是上辈子,她都很是低调,侍寝不多,但因为出身蒙军旗,身份尊贵,也没有人敢欺负到她头上。 如今皇后被打压,皇上接连召幸甄嬛,安陵容和余莺儿,沈眉庄不争不抢,丽嫔早就习惯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作为同届秀女入宫,却一直不得宠,着急了也正常。 只是这人到底是不是皇后的人,她就不知道了。 年世兰想得头疼,叫颂芝:“去把你莞小主……” 话开口,才想起来甄嬛还没有回来呢。 她脸上划过气恼之色。皇上也真是的,还上瘾了是吧?还记得甄嬛是谁家的吗? 颂芝迟疑地开口:“要不,奴婢借着送糕点的名义,去看看莞贵人?” 年世兰觉得可以,并交代道:“你莞小主不喜欢吃甜的,你让小厨房新做些她爱吃的,少放糖……再给皇上送一碗绿豆百合羹,叫皇上去去心火。” 颂芝脑门上都想冒汗了:“……是。” 等到了小厨房,她还是酌情又添了点儿东西,以免给甄嬛的太多,而给皇帝的太少……真那么明显,她都不敢拿出来! 很快,颂芝就准备好了东西,拜别年世兰之后,往九州清晏去了。 这会儿天色还早,皇上在前面正大光明殿里开朝会,接待颂芝的,是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 小夏子见了颂芝便笑:“颂芝姑姑好。” 颂芝眉眼弯弯,客气地回礼:“夏公公安好,我们娘娘想着天气热,皇上又政务繁忙,便叫奴婢送了绿豆百合粥和一些清爽小菜来,也给莞贵人也带了一些。” 小夏子便懂了:“皇上这会儿还在前面开早会呢,姑姑把这粥菜给我,我先放在冰鉴旁边。” 等把皇上的粥菜安排好了,又道:“莞贵人住在东路别院,我这就领您过去。” 颂芝笑眯眯问道:“莞贵人可好?” 小夏子大漏勺似的:“有皇上宠爱,自然是好的,莞贵人住的是东路别院里最好最大的一座,还是皇上亲自为她选的呢,还特意交代了我师父去布置。” 他说到这儿,略微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忙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颂芝也不在意,她家娘娘想知道什么,一会儿她直接询问莞贵人,莞贵人肯定不会瞒着娘娘的。 她跟着小夏子到了东路别院,小夏子上前敲门,来开门的是小允子。 小允子看见了颂芝,眼神顿时亮了亮。 他并不敢越过小夏子去跟颂芝说话,而是先冲着小夏子打招呼,十分客气恭敬,等小夏子开口说起颂芝,他才忙忙见过颂芝。 “我们小主刚还念叨着娘娘呢,颂芝姑姑便来了。” 颂芝眉眼含笑:“快带我进去拜见莞贵人,我还没有跟莞贵人贺喜呢。” 又对小夏子道:“夏公公忙去吧,一会儿我自己走。” 小夏子笑了一声:“颂芝姑姑请便。” 他一走,小允子的笑容肉眼可见地真诚起来,高兴道:“听说有人对我们小主不满呢,也幸亏娘娘在,皇上也宠着小主。” 颂芝瞧他:“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伶俐。” 在这九州清晏里头,都还能拿到最新消息,可见皇上对莞小主的疼爱,也可见,小允子这个人实在是个人才。 两人快步进了正堂,甄嬛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见了颂芝过来,顿时眉眼含笑: “浣碧,快去把我留给颂芝的那支钗子拿来。” 颂芝吃了一惊:“小主怎么一见面就赏赐奴婢?” 甄嬛软声道:“幸好你今日来,否则,我真是要坐不住,准备开口求皇上让我回娘娘那儿去了。” 颂芝顿时笑得眉眼弯弯:“不止小主儿想念娘娘,娘娘也甚是想念小主,连膳食都用得极少。” 说到了后来,语气渐渐低落下来:“今日齐妃娘娘来告状,说您专宠,还想挑拨娘娘来劝谏皇上呢!” 甄嬛本来含笑听着,听到这里,先是心疼娘娘竟又瘦了,再是思索齐妃的不对劲之处。 她皱眉:“齐妃惧怕娘娘,如今皇后不在,她没必要这么做,恐怕是被人挑拨利用了。” 她拧眉:“从前倒是不大注意,这博尔济吉特贵人,似乎一直都很低调?” 颂芝点点头:“娘娘说过,博尔济吉特贵人出身蒙军旗,家世尊贵,无论她得不得宠,只要不犯大错,皇上都会一直优待的。” 甄嬛若有所思,这位贵人这般出身,之前一直低调,如今却忽然冒头,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皇后的手笔。 如今皇后身边倒是没什么可用之人,皇上身边得宠的几个,全都跟翊坤宫关系甚笃。 皇后若想翻盘,除了笼络富察贵人,跟博尔济吉特贵人联合起来,也是一种极好的选择。 她含笑冲着颂芝招手,待颂芝过来,便拿出钗子,亲手给她簪上,借着这个动作,她低声道: “皇后很有可能会暗中拉拢这位贵人,这位贵人身份特殊,又一直藏在暗中。 你一定要请娘娘谨慎,若没有抓到切实的证据,不要把事情挑到明面上。 但,也不必隐忍憋气,只管找个理由,逼她一逼,一来能叫娘娘出气,二来,她被逼得急了,说不定能露出马脚来。” 颂芝瞬间接收到了她的意思—— 无需忍耐,直接反击整人,但需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暗搓搓地整她,最好把她逼得狗急跳墙才好。 她叹气:“要是莞小主能早些回去就好了,奴婢今儿还听见娘娘张嘴便叫您,叫了一半儿才想起来您不在,那神情……奴婢真是心疼。” 第174章 我也想念娘娘 颂芝叹气:“那神情……奴婢真是心疼。” 甄嬛本就抓心挠肺似地想念年世兰,又连着三日被皇帝宠幸,被迫承欢,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难受,如今更是坐立难安。 她自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对未来丈夫有从一而终的坚持,可她心中只爱娘娘,哪怕是将侍奉皇上当做一份差事,也仍旧叫她心里觉得背叛了娘娘。 而皇上…… 皇上待她极好,特许她用帝王专用的汤池,又亲自去接她出来,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布置好的新房。 那漫天的红纱红帐喜被红烛,还有他的一身红衣,一字一句的郑重态度,无一不叫她感受到了他的珍视和认真。 还有第二晚的饺子。 第三天早上的描眉。 他太真了,真得叫她愧疚。 唯有想起他一次次挑拨她和眉姐姐,挑拨她和娘娘时的算计,才能叫她狠狠稳住自己的心。 或许他对她的珍视和重视是真的,但他对她的算计,也是真的,就如同……他对娘娘那般。 他的爱,不值钱。 她下意识地对颂芝道:“我也想娘娘,我跟你回去看看娘娘。” 颂芝闻言先是一喜,然后忙摇头:“小主别着急,皇上既然留您在这儿,那您要回去,怎么也要跟皇上说的。您才刚得宠,又有有心之人在暗地里盯着,可千万不能弄出把柄来。” 她娇声道:“我们娘娘只希望小主好,肯定也不愿意小主为她伤了您的圣宠呢。” 甄嬛也冷静下来,暗忖自己还是沉不住气,狠狠将情绪压进心底,柔声道:“那我等皇上下了朝会,请求了皇上再说,你赶紧回去吧,娘娘最喜欢你,你在身边,她心里才能高兴些。” 又叫了浣碧,浣碧很快就拿来了一个锦盒。 甄嬛见锦盒交给颂芝,笑道:“娘娘素日喜爱翡翠,这块翡翠就很漂亮,你拿回去替我送给娘娘,随便娘娘喜欢什么样式的,都能拿去内务府打一套头面出来。” 颂芝忙接了,笑眯眯地跟甄嬛告别,便径直回镂月开云去了。 甄嬛目送着她走,直到人看不见了,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去看糕点。 浣碧打开食盒,将精致漂亮的糕点拿出来,笑眯眯地道:“都是小主喜欢吃的,娘娘待小主可真好。” 甄嬛捻了一块豌豆黄,刚一入口,就轻笑起来。 这豌豆黄,真是她吃过的味道最淡的,就跟小厨房里的糖用完了,只能从糖缸底子上刮下一点儿凑合用似的。 真甜! 她喜滋滋地挨个吃了一遍,再要吃时,槿汐拦住了她:“这糕点扎实,小主若是吃得太多,只怕午膳就用不下去了。” 甄嬛只能遗憾地停住了手,叮嘱槿汐:“你们一人一块分些,剩下的收好了放在冰鉴旁边,等我午睡起来了再吃。” 槿汐毫不意外她会这样说,笑着谢过了,一人一块分了,又亲自拎着食盒去放。 浣碧低声问道:“小主总在这儿住着,确实是太打眼了。” 甄嬛点头:“皇上疼惜,本是好事,只是帝王专情,却是宠妃的求死之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咱们的皇上,可不是为情乱智的人,他可是明君呢。” 明君,怎么会叫自己的宠妃被冠上妖妃的称号? 他这般隐忍按捺,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坐稳皇位,成为人人称颂的明君吗? 三天,已经是这位帝王的极限了。 接下来,他也该去安抚他想要扶持的那些妃子,继续维护后宫的平衡了。 比如眉姐姐,比如,博尔济吉特贵人。 眉姐姐心高气傲,若皇上从自己离开,就去她那里,言语间再带出来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必然会叫眉姐姐生出逆反之心。 博尔济吉特贵人,出身蒙军旗,是蒙古与大清的联姻之人,皇上会尊重她,却不会希望她生下有蒙古血脉的皇子。 所以,接下来皇上最可能去的,就是眉姐姐那儿了。 甄嬛在心里想明白了,心态越发沉稳平静,对流朱和浣碧道:“趁着这会儿天色还早,咱们去院子里作画吧。” 即便是猜错了,也不要紧。 如今她才刚跟皇上正面接触,猜错,才更容易弄明白这位帝王的处事方式。 流朱笑眯眯地应下来:“奴婢已经许久没有见小主作画了!” 她和浣碧很快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小允子则搬了桌子出来,一行人把东西放置好,甄嬛也在院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画的景色。 就画那一团团雍容的牡丹花吧,正好跟娘娘门前的金阁牡丹一样漂亮,画出来必定是花团锦簇,华丽堆砌。 只是,提起笔,却是顿了半晌,各种画风流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落笔行云流水,画了一副花样子。 娘娘的寝衣那套寝衣也穿了许久了,换一套牡丹花样式的,正应和了那天娘娘送她的那朵金阁牡丹。 她欣赏着纸张上漂亮的白描图案,喜滋滋地笑了起来。 心里有了确切的想法,再有这第一幅灵感乍现的图,后面再画起来别的,就更是如虎添翼,运笔流畅。 不知不觉,竟是太阳高照了,她都没有感觉。 浣碧怕她晒着了,又不舍得打断她的思路,便匆匆进屋子里去拿了伞,悄悄站在她背后替她遮阳。 甄嬛转头看了一眼,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辛苦你了。” 浣碧摇摇头:“小主快接着画。” 她虽然不爱读书,却也从小就陪着长姐读书作画,知道灵思泉涌这个词,更知道,灵思既有了就要好好珍惜,若被打断了,便再难续上了。 甄嬛便继续安心作画。 胤禛从处理完朝政,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东路别院。 小夏子提前一步先来,轻轻叫了门,以免皇上到了,还要等待。 于是胤禛迈步上了台阶的时候,站在大门口就能看见甄嬛在作画。 美人垂眸,皓腕如雪。 苏培盛本要高声提醒,却被胤禛抬手制止了。 他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她,就仿佛看到了故人。 故人……曾经也在他外出公干的时候,这样静静地站在那儿作画,有时候一站便是大半天,连吃饭休息都忘记了。 甄氏,实在是上天给他勤政的馈赠。 他又站着看了一会儿,便迫切地想要走到她的身边,站在他的面前,听她喊一声四郎。 但真走近了,他又不想打搅到她,接过了浣碧手中的伞,又示意浣碧噤声退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准备去欣赏甄嬛的大作。 第175章 嬛嬛想做的贤妃 胤禛垂眼看向甄嬛的画作,欣赏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顿了顿,眼底满是讶然。 惊讶过后,又忍不住低笑出声:“嬛嬛画得极好。” 甄嬛早在他站定的瞬间,就觉得不对了。 那扑鼻的龙涎香,跟浣碧身上让人放心味道全然不同,再有,他拿伞的时候,理所当然地遮住了他自己,画作上的阳光瞬间耀眼,让她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这会儿他终于出声,她也不用再忍着眼睛不适继续装了。 她忙转身,后退两步,恭敬又不失害羞地行礼:“嫔妾不知道皇上来了,真是失礼。” 胤禛笑着扶住了她的手:“起来吧,是朕打搅了嬛嬛的雅兴。” 甄嬛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微微歪头,偷偷地抿嘴笑起来:“皇上刚刚是不是在笑话嫔妾?” 胤禛喜爱极了她的小女儿娇态,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屋子里:“外头的太阳这样烈,也就你这痴儿,只顾着作画了。” 甄嬛含笑道:“嫔妾瞧着外面的金阁牡丹十分耀眼夺目,就想着,给皇上和娘娘做些绣品呢。” 胤禛见她按在软榻上,见她不敢坐要站起来,他又按了一下:“坐好了。” 甄嬛只好坐稳了,一双大眼睛微微抬起,望着他,显得有些拘谨。 胤禛叹息一声:“朕的菀卿,实在是学不会恃宠而骄这几个字。” 甄嬛脸微红:“嫔妾的规矩好着呢!” 胤禛喜欢她的柔顺,也喜欢她偶尔在规矩之内的小小反抗,自己在小桌的另一边坐下来,含笑望着她:“朕看你的基本功极好。” 甄嬛谦虚地道:“嫔妾自小便喜欢书籍字画,大着胆子临摹了些,虽然不能登大雅之堂,但平日里消磨时间,修身养性却是极好的。” 胤禛望着她眉眼明媚的模样,温声道:“嬛嬛确实是个才女。” 甄嬛又红了脸:“皇上又取笑嫔妾。” 胤禛见她指尖上沾染了一些墨汁,拿了帕子,捞起她的手,垂眼,细细地给她擦着手指。 甄嬛呆呆坐在那儿,看着帝王如此恩宠,心里是震撼的,却也是茫然的。 她自认她的确是比旁人多看了些书,容貌也算得上是上等,可这样,就足以让大清的帝王,如此珍而重之吗? 她与他,不过也才相处了三日。 可他待她,却像极了待真爱的妻子。 是的。 妻子。 若只是宠妾,是不足以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的。 她下意识缩了缩指尖,轻声问道:“皇上为什么对嫔妾这样好?” 胤禛叹息一声:“这墨擦不掉,还是要洗一洗才好。” 甄嬛脸颊滚烫,忙抽回自己的手,匆忙站起来:“嫔妾这就去洗!” 胤禛望着她逃跑似的背影,愉悦地笑了。 等甄嬛磨磨蹭蹭地洗完了手过来,胤禛已经看了一会儿书了。 甄嬛走到了软榻前,福身行礼,恭敬道:“皇上,嫔妾在九州清晏许久,也该回去了。” 胤禛放下书:“嬛嬛不想陪着朕?” 甄嬛柔声道:“皇上是明君,嫔妾便想做个贤妃。”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眼含内疚和忧心地望着他,很是坚持。 胤禛也回望着她,失而复得的臻宝,三日,哪里够呢? 甄嬛想到了他会顺势答应,然后在接下来召幸的人选上有犹豫,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舍不得自己。 她软声请求:“四郎。” 胤禛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到底不舍得她露出如此为难的神情,抬手扶起了她:“罢了,嬛嬛如此知进退,朕自然成全你。” 甄嬛感激道:“多谢四郎。” 胤禛想起来她说要给自己和华妃做绣品,便道:“那朕,就等着嬛嬛送礼了。” 甄嬛眉眼弯弯:“嫔妾可是跟着陵容好好研习过一段时间呢,虽然还是比不上陵容,但,皇上可不许笑话嫔妾。” 听她说起安陵容,胤禛还真有些想念安陵容的嗓子了,若无嬛嬛在侧,叫安常在来唱一曲倒也舒心。 他笑道:“无妨,便是嬛嬛绣出一幅鸭子戏水图,朕也喜欢。” 甄嬛不依地喊他:“皇上又笑话我!“ 胤禛逗着她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放她走:“去吧,这里的东西,一会儿朕让人给你送回去,你去院子里逛逛,寻一寻安常在说说话。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来与朕说。” 甄嬛心里欢喜,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行了礼,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小会儿,才满身失落地走了。 等全然出了九州清晏,甄嬛才真正放松下来。 在皇帝身边,哪怕皇帝诸多纵容,可她总也不敢真的放松放肆,如今出来,才觉得天高海阔,景色优美。 她脚步匆匆地往镂月开云去,多日不见,她实在是思念娘娘。 槿汐哭笑不得,也就是碰上了娘娘的事,小主才总是透出几分孩子心性,她提醒道:“小主,前面是齐妃娘娘。” 甄嬛脚步一顿,本想绕路,却见李静言已经看见了她了,正扬着脖子等她过去行礼呢。 她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放慢脚步,仪态得体地走过去,行礼:“嫔妾拜见齐妃娘娘。” 李静雅居高临下看着她,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也是皇上的嫔妃了,又晋封了贵人,这么蹦蹦跳跳地成何体统?” 甄嬛秉承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乖顺道:“齐妃娘娘教训得是,嫔妾下次一定慢吞吞地走,不敢再疾行。” 李静言嗯了一声,就是不叫甄嬛起来,冷笑着欣赏甄嬛额头冒汗的模样。 她的大宫女翠果十分担心,轻声道:“娘娘,莞贵人才从九州清晏出来。” 李静言犹豫了一瞬,这可是皇上的心头好,接连宠爱了三天呢!要是她去跟皇上告黑状…… 她不自在地哼了一声:“起来吧,赶紧走,下次别叫本宫看见你放肆。” 甄嬛扶着槿汐的手站起来,柔声谢过了,又让开了位置,等李静言先走。 李静言看不惯她这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好像她比自己聪明很多似的,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走了。 浣碧满眼恼怒:“小主从没招惹齐妃娘娘。” 甄嬛平静笑道:“我得了宠,自然就是得罪了其他想要争宠的。” 浣碧想起来今早颂芝来时说的事,眉头微皱:“难道这位博尔济吉特贵人,竟然能算到小主您今日会回去吗?” 甄嬛笑了笑:“是与不是,等我再连着几日去九州清晏,便知道了。” 浣碧和槿汐都看向了她。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日瞧着,皇上待我确实大有不同,既然注定不能和善相处,那便多得宠些,先周全了自己吧。” 若皇上只是一时贪新鲜,那她自然是时远时近地与皇上控制好距离,既要做贤妃,又要一定程度上做妖妃。 可今日看,皇上并非一时新鲜这么简单,那么,她做事的尺度,便能再决断些,一则试探出皇上对她的底线,二则,也是接触越多,越容易培养感情。 博尔济吉特贵人既然这么喜欢凑热闹,就来当她的磨刀石吧。 第176章 嫔妾需得沉稳持重才行 甄嬛走得很慢,她刚刚蹲得久了,腿僵麻得厉害。 一直走到腿上的不适全然消失,她才重新加快了速度,眉眼含笑地回镂月开云。 刚进去,就先看见了安陵容。 安陵容正要往正殿去,见她回来,惊喜地唤了一声姐姐,撒开宝娟,就匆匆往甄嬛身边小跑过来。 甄嬛忙握住她的手,嗔怪道:“慢些,摔了可怎么是好?” 安陵容笑眯眯地握紧她的手,又松开,往后退两步,含笑行礼:“嫔妾拜见莞贵人,恭喜莞贵人晋封。” 甄嬛忙去抓她:“你呀!可真淘气!跟我还来这个!” 安陵容由着她抓,压低声音问道:“皇上待姐姐可好?” 甄嬛脸微红:“皇上极纵容我,只是太过纵容,倒是叫我心里没底。” 安陵容理所当然地道:“姐姐这样好,谁能不喜欢呢?” 甄嬛无奈:“你呀!也就是你了,总觉得我天下第一似的!” 安陵容又与她说笑了两句,见她状态极好,便不缠着她说话了,笑着喊宝雀:“快把汤给浣碧,我想起来刚刚看的书忘记放书签了,趁着我还记得看到了哪里,咱们赶紧回去放个书签。” 甄嬛脸更红了:“陵容!” 安陵容回头冲着她清婉一笑,便带着宝娟宝雀回屋子去了。 浣碧捧着汤蛊:“小主?” 甄嬛垂眼压了压情绪,含笑道:“流朱和槿汐先回去,我和浣碧去见娘娘。” 流朱和槿汐笑着应是,行礼之后便回偏殿收拾东西去了。 甄嬛望向正殿,脚步轻快地迈上台阶,越走越快,要不是不想太惹眼,她都想用跑的。 浣碧望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无奈。长姐,她怎么就这么喜欢娘娘?长姐待皇上也诚心,可却更像是诚心做工,全然比不上对娘娘的情真意切。 她追了两步,便又把步子放慢了。 长姐肯定想跟娘娘单独说说话,估计一会儿颂芝姑姑就出来了,等她出来,她便将汤盅给颂芝姑姑,也是一样的。 果然,她这边才刚上了台阶,就见颂芝含笑出来了。 …… 屋子里,年世兰上下打量甄嬛,满意地点了点头:“皇上对你果然大方。” 就这满头的珠翠,没有一件是原本她戴去的,全是都贵人能够戴的顶端首饰了。 再看衣裳,也是新制的,那精致绣花图案,绝非短时间能够做出来——皇上竟是早早就让人开始准备了。 她心里有一丝酸意,却不是吃醋,而是羡慕嫉妒,甄嬛这小狐狸,当真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皇上这种多疑之人的全部爱意,运气也太好了些。 甄嬛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心里顿时忐忑起来,怯生生走到了她面前,行礼之后,仰头看她:“娘娘?” 年世兰回过神来,挑眉:“才去了皇上那儿几天啊,就跟本宫生分起来了?” 甄嬛高高提起的心顿时落了下来,眉眼含笑地起来:“娘娘。” 年世兰听着她熟悉的撒娇声,见她还跟以往一般无二,看着自己的眼神炽热又忠诚,心情总算是愉悦了几分——这小狐狸运气比她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对她忠心耿耿,为她所用? 她心里高兴,面上便带了出来,瞥了一眼的小桌的另外一边:“坐吧。” 甄嬛就喜欢瞧她心情愉悦的样子,眉梢眼尾全都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跟那迎风招展的牡丹花似的漂亮耀眼:“三日不见,嫔妾实在是想念娘娘。” 年世兰受不了她的黏糊劲儿:“才三天你就受不了?那日后皇上要是让你搬出去,你岂不是要夜不能寐了?” 甄嬛:“……” 她有时候真的恨啊,娘娘她真是性子直不会多想,出身军功世家,会扎刀得很! 年世兰瞧着她眼神不对,瞥她:“这副表情是要做什么?想跟本宫讨要贺礼?放心,早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偏殿里呢。” 甄嬛瞬间就被哄好了,笑眯眯地往她那边靠近了一些:“娘娘待嫔妾真好。” 年世兰对她的糖衣炮弹很是受用,淡淡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已经上扬起来:“你送给本宫的翡翠,本宫很是喜欢,已经让人送去内务府了,到时候打两个镯子,你与本宫一人一个正好。那些边角料,便做些耳坠子……” 甄嬛只听到一人一个,后面的,全然都听不清楚,只望着她漂亮明艳的眉眼,然后是她若隐若现的小虎牙,直到看见她眯着眼睛斜睨着自己,才忙忙回神。 “……嫔妾忽然想起来,刚刚陵容来给娘娘送汤,托嫔妾带给您呢。” 说完了,才想起来浣碧被她忘在身后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廊下站着。 她又羞又囧,还要端着自己沉稳冷静的性子,坚决不肯让年世兰觉得她幼稚,不够沉稳,于是坐得端正,神态悠然,嘴角含笑,只是,一双耳朵都红透了,甚至隐隐要赶上今日年世兰戴的红玉镯子了。 这不得捏个泥娃娃送给嬛嬛嘛,嘿嘿 第177章 他不配 年世兰饶有兴致地看着甄嬛,见她瞧着一派端庄持重,实则一双耳朵红得滴血,只觉得她可怜可爱,跟个喜欢装大人的小孩儿似的,不由乐了。 甄嬛想继续假装一下,可眼前人是她极爱之人,哪里还能装得住,只恨不得站起来就跑,一张脸也刷地一下红透了。 年世兰瞧着她仿佛要冒烟似的,又好笑又迷惑:“你这是怎么了?把浣碧忘了就忘了,本宫还能怎么你了?” 甄嬛滚烫的温度刷地一下就凉了,无奈地道:“娘娘……您就别取笑嫔妾了。” 年世兰笑了笑,认真夸赞道:“本宫知道,这几日你辛苦了,也受委屈了。” 甄嬛怔了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年世兰叹了口气,瞪她:“不许哭!” 甄嬛撇开脸:“嫔妾没有!” 年世兰哼了一声,将自己的帕子丢给她:“擦擦眼睛吧,一会儿你这么红肿着眼睛出去,旁人该以为本宫是嫉妒你,为难你了。” 甄嬛攥紧了帕子:“娘娘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年世兰挑眉:“你把本宫想得太好了,事实上,本宫就是这样的人。” 她就是善妒,霸道,容不得自己d额心爱之人,心里再装下旁的人。 甄嬛坚持道:“娘娘就是很好。” 年世兰哼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要是……”要是甄嬛也重生,想起如今这小狐狸跟她的种种,岂非要活活气死回去? 不过…… 罢了。 重来一次这种事,还是免了。 她也不喜欢前世的甄嬛。 她看甄嬛:“这帕子是给你擦眼泪的,你偷偷往袖口里塞什么?” 甄嬛僵了僵,不动声色地飞快将帕子塞进袖子里,又拿出来了自己的,轻轻沾了沾眼角,歪头含笑:“嫔妾今日画了许多花样儿,想给娘娘再做些东西,这帕子,娘娘就给嫔妾吧,嫔妾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娘娘的喜好。” 年世兰哼笑一声:“本宫的喜好,你能不知道吗?”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愣了愣,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 甄嬛也再次红了耳朵,偷偷看她,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喜滋滋的笑意。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可这气氛比说话都还要绵密,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兜住,晃晃悠悠,让人的心跳都乱了。 年世兰最先受不了的这种气氛,强行赶走了这种古怪的感觉:“你今日让颂芝提醒本宫的话,本宫已经有了想法了,既然你回来了,不如听一听本宫的法子?” 甄嬛也忙忙压下心里的旖念,乖巧点头:“娘娘的法子肯定别出心裁。” 年世兰愉悦挑眉:“你如今这嘴,是越发甜了。” 甄嬛笑容甜蜜:“嫔妾只爱说实话呢。” 年世兰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熟悉古怪的感觉又来了,忙把话题又扯回来:“后宫之人做事,无非就是为了圣宠,既然想把她从暗中逼出来,只要断了她的圣宠即可。” 甄嬛眉眼一弯:“娘娘想怎么做?” 年世兰冷笑道:“本宫如今协理六宫,自然有的是法子。将她的绿头牌放在最后,又或者,让人宣扬一下她母族都是多子多福的命格,再加上你,安常在,余答应,惠嫔。 珠玉在前,那博尔济吉特贵人不过是个鱼目,还是个很会生蒙古皇子的,皇上有了这么一个光明正大劝服自己的理由,自然会更偏向宠幸惠嫔。” 她讥讽地笑起来:“阴沟里的老鼠,也敢跟本宫玩儿心机,本宫便叫她好好儿地躲,想出都出不来!” 甄嬛看着年世兰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眼睛里的欣赏和欢喜,抑制不住地冒出来:“嫔妾早就说过,娘娘是个极聪慧的人,学什么都学得快,您这般计谋,嫔妾都毫无用武之地了。” 她嘴里说着遗憾的话,眼睛里的笑意和快乐却那么满。 年世兰耳根子一热,看不得她这样眼神亮晶晶的样子,哼道:“当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甄嬛细细想了想,细细地跟她分析当前的局势:“之前在九州清晏的时候,嫔妾琢磨着,皇后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皇后要想再拉拢人,就只能选择身份尊贵的淳常在和博尔济吉特贵人。 眉姐姐因为曹贵人的事,不会再跟皇后交心,皇后也不会相信眉姐姐,只有在极其必要的时候,才会找她谈合作。 皇上喜欢平衡之术,余答应家世不显,陵容家,暂且也不会叫皇上有所顾忌,所以皇上能让如今宫中受宠的妃嫔,都落在翊坤宫里。 那么,皇上想要给皇后送助力,淳常在年纪小还不能侍寝,就只选眉姐姐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了。 只要娘娘运作得当,眉姐姐又足够撑得住场面,那么,皇上很快就会放弃隐患巨大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专心捧着眉姐姐和沈家。 如此一来,娘娘做事时,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一定要有个符合您心性的理由——比如不喜欢博尔济吉特贵人,那就必须在对付她之前,现在皇上面前过个明路。 娘娘在皇上那儿最大的优势,便是皇上虽然忌惮年家,却也真的爱重您,对您有旧情……” 她说到这里,见年世兰眸色冷沉,眼底全是沉怒,心疼地望着她:“娘娘别恼,嫔妾并不是在替他解释,嫔妾也不觉得他的爱意拿得出手,虽然只是与他短短相处三日,嫔妾也看得分明—— 他这样的人,爱是真爱,可他对其他任何人的爱,比起爱他自己,爱皇位,都一文不值,丝毫不值得人流连和相信!” 年世兰眼眶一热,险些将兜了许多年的憋闷全都说出来给她听,可她甚至没有开口,就已经压下了所有情绪:“你能明白就好,本宫便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你会为自己错付了真心而后悔。” 甄嬛压抑着给她擦眼角的冲动,认真地望着她:“嫔妾的真心,只会给值得的人。” 而他,不配。 【看看我看到了啥,嘿嘿~~~】 第178章 先要骗过了自己 年世兰直勾勾盯着甄嬛,直到确定她是认真的,才露出了愉悦地笑容。 她倒也不是幸灾乐祸,主要是一想到皇上爱甄嬛,甄嬛却对她忠心耿耿,想不舒坦都不行。 若是有朝一日,她能够亲口告诉皇上,无论他如何送上奇珍异宝,真心对待,都没能勾引住的甄嬛,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人,心也在她这儿,那得……多痛快啊! 她心里期待,便挑着嘴角笑起来,眼中全是对甄嬛的满意,和对未来有朝一日能如此的期待。 甄嬛被她看得毛毛的:“娘娘?” 年世兰笑容一顿,撇开视线:“你继续说。”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娘娘只管按照以往的性子办事,让人觉得,您若是处置了谁,要么是为了立威,要么便是吃醋,皇上笃信您爱他,一定会相信的。” 年世兰讽笑一声:“是啊,他笃信本宫爱他。”、 她冷笑。 他还笃信她贪恋权势位分,笃信她心思蠢笨,找不到真正害她的人。 从前她恨他的笃定,如今,她却感谢他看不起她,才能让她有可乘之机。 她点头:“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她微微扬起下巴:“回去休息吧,皇上估计消停不了多久,便又要召你伴驾了,好好养精蓄锐,别让皇上失望。” 甄嬛虽然觉得娘娘太看得起她了,可想想今日皇上的情态,还真有这个可能,便也不推辞,告辞之后,先去了一趟安陵容那儿,两人密谋交谈一阵,彼此心里有数,这才回去休息。 颂芝含笑端着汤蛊进来:“浣碧不敢打搅娘娘和莞小主,便将这汤蛊给了奴婢了,娘娘要用一些吗?” 年世兰点了点头:“那就用些吧。” 她拿起勺子才喝了两口,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顿时皱眉:“怎么回事?” 门口,小宫女正禀告:“娘娘,苏公公来给莞贵人送皇上的赏赐,正等在外面拜见您呢。” 年世兰走到了正堂坐下来,等苏培盛进来了,便笑问道:“皇上可还高兴?身子可好?用膳可都好?” 苏培盛一一回答了,笑着道:“皇上让奴才来给娘娘送今年的翡翠和螺子黛。” 年世兰眉眼含笑:“皇上这样忙,还惦记着本宫。” 苏培盛躬着身子,满脸都是笑意:“娘娘管理宫务辛苦,皇上都是知道的。” 又恭敬告退:“奴才还得回去伺候皇上,娘娘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年世兰忙叫颂芝:“颂芝,快,去把小厨房,把本宫给皇上熬煮银耳绿豆羹让苏公公拿上,如今天热,皇上用些绿豆,也好清清火气。” 苏培盛便恭敬等着,等颂芝拎着食盒过来,便再次告退,走了。 他人虽然走了,但外面流水的赏赐却没停,一样样往甄嬛所在的偏殿里送。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对颂芝道:“你瞧瞧他那张狂样!”生怕她不嫉妒甄嬛似的! 她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他该不会是想……逼着本宫吃醋,针对了甄嬛,好趁机把甄嬛从本宫这儿挪走吧?” 颂芝不敢说皇帝的坏话,但十分同仇敌忾:“……这也太过分了!” 年世兰冷笑道:“本宫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就让他看得着吃不着,吃着一次之后,再不好意思吃第二次! 颂芝点头:“娘娘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 年世兰被捧得很愉悦,笑出两颗小虎牙:“走吧,扶本宫回去喝汤。” …… 当天夜里,胤禛就去了天然图画,见了李静言。 甄嬛听闻这个消息,眼底滑过惊讶。 浣碧压低声音问道:“这跟小主想的不一样吗?” 甄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来,皇上的念旧,也并非全然是作秀。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但同时,他又是极多疑,看重权柄的人。” 浣碧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皇上去找了齐妃娘娘,就是重情了呢?” 甄嬛希望她能够快速成长,便不吝于细细地与她分析:“若是皇上的念旧全是做戏,满心功利,那么,他今日就会去找眉姐姐,或者是博尔济吉特贵人,趁热打铁,才能更容易勾起她们对我的忌惮和不悦。 但,他却选择了去齐妃处。” 她沉吟着:“齐妃,是从潜邸时就开始侍奉皇上了,在连着宠幸新宠之后去齐妃处,一是给齐妃面子,二,则是为了抬高齐妃,好叫人能高看三阿哥。” 浣碧有些明白了:“皇上身上有许多矛盾之处,真是不好琢磨。” 甄嬛笑着点她的额头:“君心难测,若是被咱们两个小女子轻易猜透,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浣碧不服输:“小主想做的事,从小到大就没有做不成的!” 甄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道:“我还指望你能时时提醒我,叫我警醒警惕,莫要被人捧杀了,如今瞧着,怕是要指望不上。” 浣碧噗嗤一乐:“小主您又笑话奴婢。” 甄嬛温柔地转头看她:“你我,从小便并不相差太多,我能做到的,你必然也都能做到。浣碧,你一定要走得快些,也稳些,等我有能力的那日,便为你谋划出身,到时候,家中父母和妹妹,便要靠你照应了。” 浣碧眼眶猛地一热:“小主这般处境,我哪里能走?即便是要走,也等到小主的富贵稳稳地揣在怀里,奴婢再走。奴婢要跟小主共患难,不愿意只分小主的富贵。” 甄嬛无奈:“真要等到那时候,你岂非都熬成了老姑娘了?” 浣碧伸手抱住她,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奴婢不管,您要是心疼奴婢,就只管允了奴婢吧。” 甄嬛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没有应承她的话,而是温声道:“皇上重情是好事,他重情,咱们便好好跟皇上培养感情,只要感情深重,情深入骨,皇上才能真正将咱们放在心上。 浣碧,自今日起,我便要全身心地投入到跟皇上的感情里去,你一定要紧紧盯着我,若有朝一日我太过投入,信以为真,你定然要好好问问我,问我的心里装着的那个,到底是谁!” 浣碧心情沉重:“小主这是要,先骗过了自己,再骗别人吗?” 甄嬛眉眼冷清:“若连自己都骗不了,那么,情深不寿,真心倾付,皇上那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第179章 娘娘您真是块木头 【加更】 甄嬛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谋定了,便会立刻行动的人。 她既然决定了要让自己“爱上”皇上,就开始闭门静思,一遍遍给自己加深皇上爱重她的印象。 她不能改变自己爱娘娘,但,她会从今天起,彻底将娘娘深藏心底,除了为娘娘出谋划策,对娘娘好之外,会假装自己已经腾空了心里的位置,将她给娘娘的一切心甘情愿,全部重复一份,用来“爱”皇上。 她的爱,拿得出手,所以必然能勾动皇上真情。 可同时,她对皇上的爱,是九成九的真情掺杂一丝假意,会叫她永远清醒,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不会忘记,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掺假的爱意,才是最好,也最能打动人心的爱意。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召幸了几日宫妃,她便几日没有出门,人也成功瘦了好几圈。 年世兰耐性等了几日,始终不见她来,每天都要问一句:“皇上召她了?” 颂芝每每摇头。 “皇上今日叫了惠嫔陪着,侍奉笔墨。” “皇上去见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起游湖。” “皇上今日召了安常在。” “今日是余答应。” …… 连着五日,都不是甄嬛,可甄嬛却忙得都不出屋子了。 年世兰实在等不了,烦躁地道:“去把她给本宫叫过来,本宫倒是要亲自问问她,这么憋着是想要做什么?!” 等甄嬛进来,她只扫了她一眼,就猛地坐直了身子,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好端端,你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干什么?是皇上说你胖了,还是你又想出来什么新花招了?” 甄嬛噗嗤一乐:“娘娘!” 她走到她跟前,行礼,问安:“几天不见,娘娘有没有想嫔妾?” 年世兰可不吃她这一套,冷着脸叫她起来,皱眉道:“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甄嬛没想瞒着她,虽然一开始,她是想瞒着她的,可只要一想到娘娘本就坚信她会爱上皇上,如果她瞒着娘娘,就是替娘娘坐实了猜想,也会绝了她日后唯一的念想,她便改了主意了。 她要让皇上笃信她爱他,但,也想潜移默化地叫娘娘知道,她爱她。 她从来都谋定而后动,但,她可以为了娘娘,改变她原本的谋划,哪怕要为此付出许多额外的代价和努力。 她望着年世兰,温柔地道:“嫔妾思来想去,总觉得之前在九州清演的那三日,表现得不够好。嫔妾想,皇上那样的人,只用三成的真心,是骗不了他的,嫔妾,要用九成九的真心去爱他,嫔妾要让他相信,嫔妾爱他十成十。” 年世兰并没有被这个解释安抚住,反而更闹心了:“所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甄嬛望着她,大大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深不见底,但又很快恢复清澈透亮。 她笑眯眯地道:“娘娘,真爱一个人,再怎么贤惠,也是会嫉妒的,嫔妾得让皇上相信,嫔妾虽然性子温柔和顺,可嫔妾嫉妒起来,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呀。” 不等年世兰发怒,她温声加上一句:“嫔妾这还是跟娘娘学的,娘娘为了让大将军心疼,将自己折腾得瘦了这么多,大将军瞧见了肯定心疼,同理,皇上瞧见了嫔妾,一定也很心疼吧。” 年世兰:“……” 她盯着甄嬛:“你莫不是在阴阳本宫?” 甄嬛满脸笑容,眼含茫然:“怎么会?嫔妾跟娘娘说过啊,娘娘比嫔妾年长,许多事情嫔妾看不懂,但娘娘懂,娘娘还亲口说了会不厌其烦地教导嫔妾呢。” 她委屈地望着她:“娘娘是不是嫌弃嫔妾现在侍奉过皇上了,所以想反悔?” 年世兰:“……” 她再次体会到了熟悉的无话可说,上辈子,这小狐狸就总是能笑眯眯地怼得她无话可说。 这辈子,这小狐狸竟然比上辈子还更难缠,让她连说狠话都说不出来。 她眼神一厉。 甄嬛眼圈一红。 年世兰顿了顿,眼底滑过无奈:“哭什么?本宫并没有要训斥你,不过是看不得你糟蹋身体罢了。若你跟皇后那老妇似的,这疼那儿痒,便是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又有什么用?” 甄嬛声音微哑:“嫔妾只是太担心了,娘娘厌烦那个人,可嫔妾却要让自己为了那个人这样那样,若是嫔妾演得太真,娘娘会不会真的误会了嫔妾,以为嫔妾喜欢他,误会嫔妾要背叛您,去投靠他? 又或者,因为嫔妾跟他太近,您厌恶他,便也厌恶了嫔妾,再不对嫔妾好了?嫔妾既想把事情做好,为了咱们的以后拼命,又怕嫔妾拼命的时候,娘娘却受奸人挑拨,厌弃了嫔妾,实在是寝食难安。”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如今这样的情况,本宫若还觉得你能对皇上情根深种,那便是看不起你了。” 见甄嬛还是担忧伤感,她又耐心哄道:“将军在外打胜仗,好的君主就该替她稳定好后方,镇压一切邪祟,若你为本宫拼命,本宫却要背刺你,那么,便是你反了本宫,本宫也觉得是本宫活该。” 甄嬛破涕为笑,贪恋地握住她的手:“嫔妾就知道,无论日后宫里人如何非议嫔妾,娘娘也会相信嫔妾,明白嫔妾唯一的真心,已经给了娘娘了。” 年世兰隐约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却一时又想不太明白,只是瞧着甄嬛眼角的湿润太刺眼,想要拿条帕子给她擦擦,才想起来自己的帕子,前几日就被这小狐狸拿走了。 而她,因为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跟颂芝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没有叫颂芝知晓,所以现在,她没有帕子。 年世兰顿了顿,摘掉护甲,轻轻替甄嬛拂去了眼泪,沉声道:“日后莫要这样爱哭鼻子……罢了,随你吧。” 甄嬛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抬眼望着她,呢喃道:“娘娘待嫔妾这样好,嫔妾的心里,这辈子都只装着娘娘一人。”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抽出自己的手,挑眉冷笑道:“这甜言蜜语的话,你可真是张嘴就来。你的心里不只有本宫,还有沈眉庄和安陵容,流朱和浣碧,崔槿汐和余莺儿,还有你爹,你娘,你妹妹,你家中的老仆,年少时养过的猫狗呢!” 甄嬛:“……” 娘娘她真的! 是块木头!!! 第180章 本宫就要这个荷包 虽然甄嬛有种种理由,但对上年世兰,那便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年世兰非要留她用膳,她哪里舍得推辞,只能乖乖坐下,吃了一碗半的大米饭,以示自己已经诚心悔过,不敢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了。 甄嬛硬着头皮吃,吃得肚皮滚圆,无奈地看年世兰:“娘娘光说嫔妾,自己还是用的这样少。” 年世兰哼笑道:“你与本宫比什么?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本宫瘦不了几日了,不像你,这苦肉计的不知道要用多久。” 话音刚落,就见颂芝进来,禀告道:“皇上召莞贵人侍奉笔墨。” 年世兰本还笑着,闻言瞬间便不笑了,冷着脸放下了筷子:“既然皇上召见,你赶紧回去梳妆一番,去吧。” 甄嬛多日来的暗示,只在瞬间就叫她露出了欣喜又羞涩的表情:“是,那嫔妾告退了。” 年世兰心里一梗,说不出的烦躁难受,甚至控制不住地阴沉了脸。 甄嬛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一边酸涩自己已经入戏,一边心疼年世兰不高兴,却也并没有将自己从情绪中拉出来,去哄她。 娘娘,总得适应她如今这副样子。 皇上不会放任她和娘娘一直好的,无论皇上待她和娘娘有多真心,该演给娘娘看,挑拨她和娘娘关系的时候,都是不会手软的。 既然如此,她宁可这些裂痕由她亲手来撕,至少,她能自己控制轻重。 年世兰见她站着不走,假笑道:“莞贵人怎么还站在这儿呢?皇上派人请你去呢。” 甄嬛脸色一红,害羞道:“嫔妾这几日还给娘娘和皇上绣了荷包,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她说着,双手捧出来一个荷包。 年世兰嘴角微微上扬,接过了荷包,瞧着上面漂亮的金阁牡丹,本是该高兴的,可想到皇上也有一个,顿时就笑不出来了:“皇上那个呢?本宫看看。” 甄嬛只好去偏殿里拿了锦盒过来。 年世兰打开盒子看了看,又抬眼看甄嬛,冷哼道:“到底是给皇上做的,料子和绣工,都比本宫这个精致。”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哪里就是皇上的好了?虽然同样都是金阁牡丹,但皇上的牡丹要大一些,也粗糙一些,比不上给娘娘的这个,花团锦簇,还有一只蝴蝶翩跹缠绕。 可不等她解释,年世兰便已经拿起来了锦盒里的那只,将自己手里的这只放进了锦盒里,挑眉道:“本宫更喜欢这个,大气些,用来装个玉石印章正好。” 说罢,不由分说地关上了盒子,把盒子往甄嬛那边一推:“别跟皇上乱说话。” 甄嬛无奈:“娘娘刚还跟嫔妾说什么将军明君的呢。” 年世兰耳根一红,恼羞成怒地瞪她道:“本宫还不能先选个礼物了?你不说本宫不说,谁知道本宫先选了?” 她说完,起身就走了。 其实若是甄嬛给她说两句好听话,她也就顺势下了台阶,还是要原来的那个,可甄嬛不愿意,她就偏要她给皇上的那个了。 甄嬛望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心里又甜又酸,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她还肯为自己吃醋,还是该忧虑日后这样的情况怕是很多,娘娘要受苦了。 她轻轻捧起了锦盒,扬声告退:“娘娘,那嫔妾就走了?” 屋子里传来年世兰驱赶的声音:“赶紧走!” 甄嬛又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便不敢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了,匆匆回了偏殿打扮。 她年少与夫君情深,正是情浓时,却要眼睁睁看着夫君宠幸她人,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召见,应该迫不及待才是,绝对不能迟到。 她匆匆收拾好了自己,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飞快自查了一番细微表情,才怀揣着少女见情郎的迫切和欣喜,带着浣碧,去了九州清晏。 屋子里,颂芝轻手轻脚地进来:“娘娘,莞小主已经走了。” 年世兰嗯了一声,没说话。 颂芝心疼地道:“娘娘若是实在不高兴,只要您开口,莞小主必然会为了您留下的。” 年世兰闭上眼睛:“然后呢?” 颂芝不明白:“然后?” 年世兰轻声问道:“她留下了,然后呢?” 然后,她们还是要面对皇上,面对困局,面对她们不得不走的路。 她们最好的出路,就只是能够一直沉稳地往前走,谁也不要出错,若是不幸出错,另外一个至少身居高位,能够拉一把。 她轻轻抚摸着荷包上的金阁牡丹,这牡丹也很漂亮,但是比起那个蝶恋花,终究还是差了点儿意思,容易被有心人挑拨。 ……她还想光明正大地戴出去呢。 颂芝没听明白,但看了看年世兰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有数,便放下心来,娇声道:“奴婢让人打听了,皇上宠幸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前一天,被太后叫去了呢。” 年世兰微微挑眉:“博尔济吉特贵人去找太后告状了?” 颂芝摇头:“奴婢不敢确定,不过,最近这段时日,齐妃娘娘经常带着博尔济吉特贵人去陪太后呢。” 年世兰冷笑道:“齐妃虽然蠢,却实在是对皇后忠心耿耿,也怪不得她是皇后身边唯一一个能上下阿哥,养大了阿哥的呢。” 这话听着,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颂芝打了个寒战:“如今瞧着,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实在是个厉害的,都被关禁闭了,还远在皇宫,可传递消息的时候,真是灵通呢。” 年世兰毫不意外:“毕竟是太后亲侄女,不奇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太后也在帮着皇后拉拢博尔济吉特贵人了? 如此说来,那还真是有意思了。 皇上跟太后是一家子至亲母子,可在母子和母族之间,太后似乎更偏向于后者啊。 太后,知道皇后杀了皇上多少个孩子吗? 第181章 世兰试探太后 年世兰意识到了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母子情分,再想事情的时候,便有了许多新的思路。 她自认还是了解皇帝的,虽然他处处孝顺,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愿意听太后的话。 这也不奇怪,孩子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太后的孩子,还是乾纲独断的皇帝。 皇后如今被软禁,鞭长莫及,想要继续搅动风云,便只有再吸收新力量,替她下场跟人争宠。 而太后,就是皇后最大靠山。 只要太后一日还在,皇上就一日不会废后。 若想皇上废后,要么,太后不再支持皇后,要么,皇上数清楚,到底太后替皇后遮掩了多少个小阿哥小公主的尸体! 她挑眉:“本宫好几日没有去拜见太后了,今日天气还算凉爽,走吧,咱们去给太后请安。” 颂芝娇声应是,伺候着她梳洗打扮。 年世兰从妆奁里取出太后赐的金钗,亲手戴上,左右看看,满意地笑了笑:“把本宫的妆容化得白些,否则,太后怎么能知道本宫为了吃醋,都伤了身子了?” “是。” 收拾齐整之后,年世兰便去往太后处。 最近天热,虽然圆明园已经比皇宫里凉爽了许多,但入夏之后,太后的病情便一直都有反复。 听闻年世兰过来,竹息匆匆出来迎接,见了年世兰之后,眼底划过一抹惊讶:“太后知道您来,十分高兴,正等着您呢。” 年世兰好脾气地笑笑:“本不该打扰太后,只是许久没见,甚是挂念太后。” 竹息恭敬地将人带进了正殿。 乌雅成璧看着袅袅娜娜走进来的年世兰,惊讶道:“可是身子不适?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年世兰请安行礼之后,才柔声回答道:“劳烦太后担心,臣妾真是罪过,臣妾无事,只是最近有些苦夏,吃不下东西罢了。” 乌雅成璧看着她眼下被脂粉遮掩过的乌青,心里便明白,苦夏只是说辞,实则,只怕是最近皇帝忙着宠幸新人,冷落了她了。 不过,华妃这次来的,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慢了许多。 她温声道:“该叫太医看,便叫太医看看,苦夏本没什么,若是用的太少伤了身子,不只是哀家担心,皇上也会担心的。” 年世兰脸一红:“是,臣妾知道了,一会儿回去便让人去请太医。” 她讨喜地道:“前些日子,臣妾的哥哥让人从西北送回来了一些宝石,臣妾请工匠打磨之后,做了一套头面出来,正适合太后呢。” 颂芝立刻上前,将捧着盒子打开。 年世兰亲自拿了盒子,送到太后身边的桌子上,又含笑抚摸自己头上的金钗,含笑道:“太后见这样贵重的簪子给臣妾,臣妾便总想着能孝敬太后些什么,好回报太后对臣妾的慈爱关怀。” 乌雅成璧看了一眼盒子里的头面,那是一套海蓝宝石头面,虽然颜色清透明亮,却因为镶嵌位置得当,在錾刻得极其漂亮的黄金簪体上,显得格外素雅端庄,正适合她这个年纪,却又毫无年龄感。 即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她,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在上面多留了一会儿。 她的手轻轻抚摸过那些宝石,柔声道:“华妃有心了,哀家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清亮的首饰了。” 年世兰满脸亲近:“太后待臣妾好,臣妾自然也要想着太后,初见这些宝石的时候,臣妾便觉得,肯定适合太后您。” 乌雅成璧见她半天都没有说皇帝和后妃的事儿,又寒暄了一会儿,主动提及道:“听说,皇上最近很是宠爱你宫里的莞贵人?”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勉强起来:“她是个好的,也难怪皇上喜欢,臣妾还以为皇上这么久不理会她,便也只是图一时新鲜,没想到,皇上是真的对她很满意,这不,今儿就叫她去侍奉笔墨去了。” 她见乌雅成璧满脸慈爱,明明看透了,却只是含笑望着她,便生出几分亲昵之意,抱怨道: “您知道臣妾的,就只凭皇上喜欢,臣妾也不会怎么她们的。只要她们不是太嚣张,非要挑衅到臣妾头上,臣妾也懒得搭理她们。” 乌雅成璧笑问:“后妃们不懂事,你直接处置了她们就是。皇后病重,不能主事,你如今协理六宫,就该拿出些威风来,才免得底下的妃嫔们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年世兰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顿时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得意:“臣妾就知道,太后是极重规矩的,臣妾谨遵太后的教诲,一定铁腕铁拳铁石心肠,好好整顿后宫,不许谁恃宠生骄!” 乌雅成璧见她这般热血上头,眼底滑过一丝无奈。 若真叫华妃拿着她的话当挡箭牌,收拾了皇帝的爱妾,只怕是皇帝又要不高兴了。 她含笑叹息:“你啊,性子直爽,不失将门虎女的风范,只是后宫中都是弱女子,该柔的时候也要柔,免得她们哭哭啼啼地跟皇帝告状,还要让皇帝操心后宫的事。” 年世兰满脸动容的行礼:“也就是太后了,才肯这样教导臣妾。” 乌雅成璧笑着叫她起来:“不必如此多礼,既然来了,下午便陪哀家一起去游湖吧。” 年世兰受宠若惊:“是!臣妾这就去准备!” 乌雅成璧点点头:“去吧。” 等年世兰一走,她便对竹息道:“瞧瞧,华妃确实是有长进了,如今连吃醋收拾人,都懂得要先跟哀家讨要一份保护了。” 竹息笑道:“华妃娘娘爱重皇上,多少年了,一直都是如此。” 乌雅成璧笑道:“也不怪皇帝喜欢她,将门虎女,天之骄女,却为了皇帝处处小心翼翼,在外张牙舞爪,到了皇帝跟前,跟只无害的猫儿似的。” 竹息笑笑,这样的话,她便不敢接嘴了。 她扶着乌雅成璧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给她重新打扮:“最近齐妃娘娘和博尔济吉特贵人常来,今日太后要去游湖,她们只怕是要扑空了。” 乌雅成璧淡淡道:“皇后也是急了,连蒙军旗的人都敢用,哀家不是没有给过她选的人机会,可惜她自己个儿不中用,难道还要爱家绑着皇帝,硬按着皇帝的头,叫他去选博尔济吉特贵人做宠妃吗?” 她自己挑选了一根簪子戴上,摇头拒绝了竹息选的其他首饰:“不必繁琐,哀家如今年纪大了,只想轻松自在些,不必装面子。” 第182章 谁叫她钱多呢 年世兰回镂月开云准备游湖事宜,见安陵容正好闲着,便想带她去太后面前露露脸。 安陵容顿时紧张:“嫔妾家世不显……” 年世兰打断了她:“你家里的情况本宫早就知道,你还求着本宫给你爹安排了师爷盯着,你既然信得过本宫,那就应该明白,本宫既然让你去,便说明你能去。” 安陵容不好意思地认错:“是,是嫔妾不好,险些辜负了娘娘。” 年世兰见她这般柔顺可欺,心里便有些不得劲,挑眉道:“安常在,你还是没有适应如今的状况。” 安陵容茫然看着她,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想起甄嬛总是夸年世兰肯耐心教导人,便行礼,渴求地望着她:“还请娘娘为陵容解惑。” 年世兰很喜欢她这副认真好学的样子,提点道:“你虽然是女子,家世也没有宫里的大多数后妃好,但你须知,从你成为皇上后妃的那一天起,你的父亲,便不再是你家的顶梁柱,你才是。 不止是你父亲,你的兄弟,你的远亲长辈,这些人,统统不是你安家的最高处,你,才是你安家的最高处。 你的高低,才是你安家的高低。 安陵容,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通过装柔顺乖巧,才能活下来的不受宠嫡女了。 你,已经是抬抬手就决定你父亲生死的贵人了。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家世如何? 你,又何须在乎你父亲,你长辈们是否高兴愿意? 如今你是主子,他们都是奴才,他们得了你的蒙荫,若还不知道尊卑轻重,只管给教训便是,你下手的狠辣程度,便决定了他们对待你,和你娘的态度。 本宫如此说,你可能明白?” 安陵容震了震,睁大眼睛看着她,呢喃道:“嫔妾如今才彻底明白,姐姐为何这样爱重娘娘。” 她已经在眉姐姐和姐姐的爱护下,知道了自己配得上这世间的美好,可姐姐们的爱是从感情上给了她安全感和配得感,娘娘,却让她看见了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那就是权势,权柄。 她如今才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她竭力向上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模糊地成为宠妃就能护住爱重之人,而是为了得到权势,为了能站在更多人的头上! 人生就仿佛一座尖塔,只有站得越高,才能将更多的人踩在脚下,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操控他们的命运,不叫自己再次沦为鱼肉。 她只想做刀俎! 安陵容目光灼灼地冲着年世兰行了个大礼,沉声道:“陵容多谢娘娘今日解惑,日后……” 话没说完,就被年世兰泛红的耳朵吸引了注意力。 她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虽然娘娘瞧着还是没开窍,但,总算是姐姐的真心没有错付,如今的辛苦谋算,终究会得到日后最想要的善果。 她眉眼弯弯:“皇上孝顺,却又忙于政务,若是咱们能在皇上没有空闲的时候,好好儿地孝敬太后,皇上必然也会很高兴的。” 男人对母亲的孝顺,便是妻妾懂事,自动自发地把他的亲生母亲当做她们的亲生母亲去孝顺。 她对这一点,可太懂了。 年世兰点点头:“你这法子,倒也是个思路。孝顺太后,除了能叫皇上高兴之外,也可以离间太后跟皇后的关系。” 说起挑拨,她连笑容里都多了几分兴致,小虎牙偷溜出来逛了一圈,愉悦笑道:“虽说咱们比不上皇后跟太后有亲,但皇后毕竟杀了太后那么多亲孙子,咱们也不用说什么挑拨的话,只要比皇后孝顺,去得勤,就已经是最大的挑拨了。” 她就不信,就算太后再不喜欢皇上,再偏心小儿子,真能对皇后杀她亲孙子无动于衷。 她更不信,皇后眼睁睁看着她去孝顺太后,能对太后毫无芥蒂,继续无条件相信。 就算这姑侄俩真这么情比金坚,她侍奉皇上尽心尽力,协理六宫毫无错处,又是满宫里头一份孝顺,皇上再想找她麻烦,便也不好那么不要脸,张口就来了! 安陵容见她心里有了主意,笑得眉眼张扬,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娘娘这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太后那边,想必姐姐要是知道了,心里也能松快些。 她帮着出主意:“娘娘既然想走长久孝顺的路子,那便不需要太过特殊,只要水磨的功夫慢慢来便好。” 年世兰想起来上辈子的沈眉庄,哪怕后来皇上恢复了沈眉庄的位分,沈眉庄也无心争宠,直接去找太后做靠山,便是水磨的功夫,一日日地去伺候着。 不过,这法子并不适合她。 她上下打量安陵容,轻轻笑了:“本宫看,你就很适合做这份工。” 安陵容呆住了:“嫔妾?” 年世兰满意地笑起来:“没错,正是你,你心思细密,性子柔顺,又最懂得看人眼色,最重要的是,甄嬛有甄家,沈眉庄有沈家,唯有你和余莺儿没什么靠山。 不过余莺儿可以直接拿你当靠山,她那样的脑子,也不好送到太后身边去得罪人,你却正好。若你能得了太后的青眼,哪怕日后不小心为你那两个姐姐得罪了皇上,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会宽待你。” 安陵容想说她怕自己做不好,可她还没张嘴,就想起来年世兰刚刚说过的话,摇头就变成了点头:“是,嫔妾,一定会做好这件事!” 年世兰很满意她的识趣:“就该是这样,本宫早先见你,就知道你虽然瞧着胆子小,但,却是个比甄嬛和沈眉庄都敢想敢干的。” 安陵容哭笑不得,耳根子隐隐发热。 娘娘她……夸人的方式真是特别。 跟骂人似的。 年世兰整理了一下袖摆:“走吧。” 安陵容有安陵容的法子,她也有她自己的法子。 太后虽然是尊贵无比,可要说奢侈享受,无论是做先帝的妃子时,还是如今当了太后,跟着后妃无数的先皇,和国库空虚的儿子,肯定没吃过用过多少好东西。 她别的不多,就是钱多,一样样砸下去,她就不信太后当真能够不动心。 富裕肯为婆婆花钱的妃子儿媳,和有事才去找太后摆平的抠门皇后儿媳,她相信太后也不傻,自然明白该选哪一个。 就是太后真不知道,让太后由奢入俭难一番,她也十分乐得看热闹。 谁叫她,钱多呢。 第183章 朕有些操之过急了 年世兰和安陵容陪着太后游湖的时候,甄嬛也到了九州清晏,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含笑望着胤禛,舍不得多开眼。 她从前觉得他恶心,诡谲,薄情狠毒。 但,今日的她,已经不是几天前的她。 她明白他是天下之主,权力越大,责任便越大,他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这样想着,她望着胤禛的目光里,便带上了几分心疼。 胤禛被她看得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他本来应该到晚上再叫她过来的,可连着找了旁人好几日,无论对方什么样儿,他只要想起来甄嬛,便觉得对方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一直到了今日,之前连着宠幸的风波过去,他才叫了她过来。 可她这样望着他,他的心哪里还能静得下来? 他无奈地抬眼看向甄嬛:“嬛嬛这样看着朕,朕的心,便静不了了。” 甄嬛羞红了脸,垂下眼帘,又忍着羞涩抬起眼去看他:“都是嫔妾不好,嫔妾只是……瞧着皇上瘦了许多,眼下也有乌青。” 胤禛细看她,才觉得她才是真的瘦了。 他眉头微皱,放下笔,绕过书桌走向了她:“怎么瘦成这样?有人欺负了你了吗?” 甄嬛摇头:“没有。” 胤禛望着她:“真没有?” 甄嬛满脸惭愧:“嫔妾自己请求皇上做个明君,可皇上真的做了明君,嫔妾……嫔妾实在是不争气……” 她想把眼睛憋红,却实在是差了点儿意思,垂眼看着胤禛的手,想着这双手曾无数次触碰娘娘,才终于红了眼。 胤禛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心里颤了颤,哑声道:“真是个傻姑娘。” 甄嬛撇开脸:“皇上嫌弃嫔妾傻,那嫔妾便是傻子吧。” 她羞恼的样子,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都叫胤禛心里充满了怜惜和爱意,仿佛曾经失去的至宝,再次温柔地缠绕在他的身边。 他轻轻擦了擦甄嬛的眼角,含笑道:“朕的嬛嬛,便是生气羞恼,越是如此的容颜绝世。” 甄嬛羞得脸通红:“皇上!” 胤禛低笑出声,牵住了她的手:“罢了,美人在侧,这些奏折便晚些再看吧!” 甄嬛被他牵着走,忙出声:“皇上!” 胤禛含笑转头:“朕听闻你很会吹箫弹琴,走吧,带你看看好东西。” 甄嬛担忧:“那奏折……” 胤禛温声道:“朕送你一样礼物,到时候你自己在别院里玩,朕便能静得下心了。” 甄嬛实在是受宠若惊,他是皇上,却这样处处以她为优先,当真是叫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胤禛将她的眼神变化看在眼中,心里一软。 早先她看他,总是羞怯大于喜欢。 如今隔了几日再见,她却已经彻底将他当做了夫君了。 如此,他隐忍的那几日,那也算是得了意外之喜了。 他心里高兴,牵着甄嬛的手去了偏殿。 偏殿里,一架古琴放在桌案上,似乎正在静静等着她的主人。 胤禛牵着甄嬛的手,走到了古琴旁边,手指轻轻拂过琴弦,便是一阵极悦耳流畅的琴音流过,仿佛清泉淌过,叫人心旷神怡。 甄嬛眼神一亮:“这样好的琴!” 胤禛见她按在桌案前坐下,温声道:“给朕弹一曲听听吧。” 甄嬛莞尔一笑:“原来皇上叫嫔妾来,是来给皇上做工呢。” 胤禛含笑看着她淘气活跃的模样,眼睛里全是笑意:“那你肯不肯呢?” 甄嬛甜甜一笑,试了试琴音之后,一首《长相思》便在指尖下流畅而出。 弦乐通情,她心里想着入宫以来,跟娘娘相识的波澜起伏,以及如今的甜蜜酸涩,便将这首曲子里的情感演绎出了十成十。 胤禛听着那琴音里厚重复杂的感情,看着甄嬛的眼神越来越深邃,继而炽热,继而绵密缠绵。 若只是初见,哪里能有如此深厚复杂的相思之情? 或许,上天不止是送了个相似的人给他。 或许,他勤政爱民,他应得与亡妻的再续前缘。 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望着甄嬛,心里交织着各种情绪,却在甄嬛缓缓从情绪中脱离,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将所有情绪掩藏,只剩下温和和纵容。 她还小,性子又单纯执拗,若是一开始便操之过急,只怕不会叫她慢慢沉溺,反倒是会引起她的警觉。 他却不知道,即便他已经隐藏得极好,早就对他性子十分了解的甄嬛,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阴湿贪婪,黏腻得叫她险些瞬间脱离出来,再无法沉浸在做戏之中。 幸好,她总是聪敏机变,假装被他看得羞涩,不好意思地垂眼,又憋红了脸:“皇上不要这样看着嫔妾。” 她都想找帕子缓解一下心里的紧张了。 伴君如伴虎,当真不是唬人的。 刚刚被皇帝那般盯着,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胤禛察觉出了她害羞之下的紧张,心里暗恼自己到底还是急躁了,没有靠近她,温声道:“这把琴名为长相思,是先帝赏给舒妃的定情信物,你是善琴之人,今日,朕便将它送给你。” 甄嬛忙站起来:“这太贵重了!” 胤禛含笑道望着她:“对朕而言,什么臻宝,都比不上嬛嬛。” 甄嬛羞红了脸,此时此刻再看他,只觉得他满身都是温和和纵容,叫她不由自主地羞涩,被打动。 上位者的宽纵温柔,总是叫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难以抗拒。 甄嬛垂眼,飞快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看着自己笑得温柔,红着脸道谢:“嫔妾谢皇上。” 她抚摸着琴弦,欢快道:“四郎快去批奏折,嬛嬛还有许多拿手的曲子想弹奏给您听!” 胤禛见她眼底的拘谨全部散去,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带着苏培盛走了:“朕很快就来!” 第184章 大将军要回来了 等胤禛一走,甄嬛含笑的眼睛眨了眨,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浣碧看得心疼,忙给她倒茶:“小主儿还好吧?” 甄嬛重新笑起来:“自然是好,这样好的琴……皇上他待我也太好了。” 浣碧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却并不觉得轻松,反而心里全是沉重。 想到昔日种种,她也曾嫉妒长姐,也曾幻想过,若是长姐能得宠,她这样跟长姐相似的好看容貌,应当也能得宠…… 如今再想起来这些,她又心焦又惭愧。 甄嬛看出来了她的难受,温柔地冲着她笑起来:“你就别担心我了,快听听我今日弹奏的曲子,跟往日在家里时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浣碧讪笑道:“奴婢哪里懂这些呀。” 甄嬛轻笑:“不懂琴,却肯定懂情,你只管听,听完了,使劲儿夸我便好了。” 浣碧再也绷不住脸,笑出了声来:“小主的琴音,奴婢还不知道有什么不同,但小主的性子,却比过更加淘气活泼了呢!” 甄嬛闻言便笑起来:“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等回去之后,咱们一起吃酒庆祝一番!” 浣碧噗嗤一乐:“那流朱可得高兴坏了。” 两人说笑一阵,甄嬛便垂目弹起琴来,弦乐之声时而悠远飘渺,时而婉转低沉,在这长相思的震荡之下,传向远方。 前面正殿里,果郡王允礼顿住了脚步,遥遥看向东路别院的方向:“这琴音……皇兄这是搜罗到了什么极好的琴师吗?” 苏培盛笑道:“恐怕是莞贵人在弹琴,说起来,这琴跟王爷还有些渊源呢。” 允礼一愣:“是长相思。” 他本是猜测,没想到竟然猜测成真。 皇兄对皇阿玛当年疼爱他和他额娘的事,始终耿耿于怀,若非这位莞贵人足够得君心,只怕这琴,不会重见天日。 他笑道:“看来,皇兄这是得了知音了。” 苏培盛笑着请他先行:“王爷,到了。您稍等,奴才进去禀告。” 允礼客气地点了点头,等苏培盛进了正堂,便站在外面,细细地听那琴音。 虽然有些远,但他耳力极好,能够听得出来,那弹琴之人除了琴技高超之外,还是个性情中人。 他只听了一会儿,就见苏培盛出来了。 他竟觉得苏培盛跑得太快了些,笑了笑,进去给胤禛请安。 胤禛笑道:“你在外逍遥了许久,终于肯回来了。” 允礼洒然一笑:“要不是天气实在是太热,臣弟还真舍不得回来。” 胤禛笑着摇头:“你啊!……去拜见太后了吗?” 允礼点头:“去了,只是华妃娘娘陪着太后去游湖了,臣弟扑了个空,又不好打搅太后的雅兴,便厚着脸皮先来皇兄您这儿蹭您的冰鉴了。” 胤禛没好气地道:“你确实是厚脸皮,这么大热的天,朕都早起晚睡,你倒好,朕想找个帮手,都还要满天下地找你。” 允礼求饶道:“皇兄且饶了臣弟吧,臣弟实在是做不了跟大臣们打交道的事。” 胤禛见他实在是为难,便没有继续强求,笑着道:“你不在,倒是无人能跟朕下棋,来一局。” 允礼含笑调侃:“皇兄有知音在侧,忍心跟臣弟这样无趣的人下棋,倒是叫人家等着吗?” 胤禛虚空点了点他:“你啊,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却又实在是没有人可以说,唯有对着不好权势,知情识趣的老十七,才能稍微说一说:“朕勤政了这么些年,也该得些天道馈赠。” 允礼十分惊讶:“臣弟已经许久没有听见皇兄这般夸过谁了。” 胤禛不好明说,只是愉悦地笑道:“等来日你见了她,你便明白了。” 允礼心中闪过诸多猜测,却也只得一丝头绪罢了,笑着道:“皇兄这样说,那臣弟可得从今天开始,就期待年大将军回归以后的国宴了。” 胤禛的好心情顿时打了个折扣,看允礼,又见他满眼都是好奇,仿佛并无其他的意思,笑道:“下棋。” 在棋盘上来回将允礼杀了个对穿,他才笑道:“不跟你下了。苏培盛,带果郡王去住蓬莱岛。” 又指着允礼道:“你今日放水,朕不尽兴,明日,咱们再下过!” 允礼无奈一笑,恭敬行礼之后便告退了。 等出得门来,他又听见熟悉的琴音,是用长相思,弹奏出来的《长相思》。 那时候皇阿玛还在,又极疼爱他额娘,他便也常常听见额娘用这把琴弹奏这首曲子,熟悉到让他都有些愣怔。 但后来,皇阿玛崩逝,额娘出宫静修,甚至连长相思都不能带走。 他耳朵里听着远处的琴声,脚步却半点儿不停,大步离开了九州清晏。 苏培盛忙小跑追上,累得气喘吁吁:“王爷,王爷哎,您等等奴才!” 屋子里,胤禛看了一眼棋局,笑了笑,对小夏子道:“去请莞贵人过来。” …… 接下来几日,胤禛便很少召幸妃嫔,即便是要往后宫去,也是去年世兰处。 无论是年世兰还是甄嬛,甚至是安陵容,都对他的来往频繁感觉到了不舒服。 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再见年世兰,都是把人带去九州清晏,才终于让镂月开云的气氛恢复了正常。 这日,一直情绪不好的年世兰眉开眼笑,早早地就起来打扮,甚至还叫了甄嬛过来,帮她挑选合适的首饰:“本宫平日里总是喜欢繁复华贵的首饰,如今想要瞧着柔弱些,反倒找不出来合适的首饰和衣裳。” 甄嬛眼神微亮:“是大将军要回来了?” 年世兰挑唇,笑得张扬明艳,却又眼眶潮红:“是啊,算着路程,今日哥哥就要入城了,等拜见过皇上之后,说不得本宫就能见见他。 他从小儿性子就倔,又恃才傲物,性子高傲,如果本宫不能叫他一下子看清楚本宫的决心,本宫只怕他还是会被皇上给哄了,卖了,都还要帮着皇上数钱呢!” 第185章 您不能这样嫌弃嫔妾 年世兰想起来与年羹尧的种种,眼睛里一片潮湿。 每次,只要她闯祸,哥哥远在西北,都会在奏折里询问她是否安好。 没多久,皇上就会原谅她。 她从前自以为皇上爱她,才会不舍得生她的气太久,后来在冷宫里想了许久,又从小夏子那里听了几句,再联合后来甄嬛告诉她的真相,才能隔了一辈子之后,想明白这其中的真相—— 皇上不是不舍得生她的气太久,而是不想让哥哥警觉罢了。 哥哥,他见了皇上都那般莽撞放肆,面对其他的人,想怼谁便怼谁,想杀谁便杀谁,唯有对她这个妹妹,再如何都不会忘了,心心念念全都是她。 她飞快别开脸,擦了一下眼泪,才再次看向甄嬛:“本宫这样,是不是还是太胖了?” 甄嬛心里又酸又疼:“娘娘都瘦成这样了,大将军爱惜娘娘,怕是看上一眼,就要落泪了。” 年世兰破涕为笑:“不可能的,哥哥他流血不流泪,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掉眼泪?” 说罢,又瞥她:“哥哥可不是你,惯会撒娇卖痴的。” 甄嬛脸微红:“嫔妾哪儿有!” 她忙把话题扯回来:“按照娘娘所说,大将军性子耿直,又常年在军中行走,那娘娘只是单纯柔弱,便是绝对不行的,您还得给他一个天大的好处在前面钓着。 如此,让他既有对您的担忧挂心,又有天大的好处让他心甘情愿的隐忍,您再让他记住您如今掌控一切,高深莫测的新性子,才能叫大将军这样的人,真正将您的话放在心尖子上,时时刻刻不敢忘记。” 年世兰琢磨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本宫得一个棒子一个甜枣,还要让哥哥明白本宫如今比他聪明多了,是吧?” 甄嬛忍不住笑:“娘娘聪慧。”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才几天的功夫,你说话又开始让本宫费脑子了。” 甄嬛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反思道:“都是嫔妾的错儿,下次不会了。” 年世兰哼笑一声:“罢了,你还是委婉些吧,万一跟本宫说习惯了,再带去到皇上那儿,破坏了你温柔解语花的印象,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嫔妾……” 年世兰打断她:“本宫不是在跟你说反话,要是听不懂,本宫直接问你就是,放心,本宫不会不懂装懂的。” 见甄嬛十分踟蹰,她不悦地瞪了甄嬛一眼:“你最近古古怪怪的,每次见了本宫,总是一副心虚不自在的模样,不就是侍寝吗?至于你如此? 那圣宠原本就不是本宫一人的,你不争,也有的是人争,本宫既然自愿捧你上去,自然不会怪罪你,你又何必总是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欠了本宫万两黄金一般?” 甄嬛听闻这话,心里又是苦涩又是放松:“是,嫔妾一定尽快调整。” 年世兰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她说得清楚她的感受:“你这样放不开,倒是让本宫与你也相处不自在,若是你一直想不通,便多去与安常在一起玩儿吧,本宫若是有事,自会让人去请你。” 甄嬛心里狠狠一震,难得的在年世兰面前露出了怒意:“嫔妾只是稍有不慎,娘娘便要赶嫔妾走了吗?!” 她已经那般努力地“爱上”了皇帝,偶尔从自我编织的“宠妃美梦”中惊醒,也还是会想起来他的狠毒薄情,想起他能在先帝那么多优秀的儿子里争赢皇位,会对自己的胜算感到绝望。 唯有常常能看见娘娘,能与娘娘说说话,她才能不间断地补充自己的勇气和希望,支撑着她的心越来越硬,越来越狠。 如今,娘娘却叫她走? 她绝不走! 年世兰先是气恼:“本宫是那个意思吗?” 恼怒过后,看着她赤红的眼睛,反倒是有些被吓到了:“……本宫只是想多给你些时间,你也知道,本宫的性子是出了名的不好,你总是这般,若是哪日本宫急躁之下骂了你……”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解释过于怂包了。 不就是小狐狸龇牙,怎么就吓得她连夜解释了? 她羞恼极了,可看着甄嬛赤红湿润的眼睛,又发不出火来。 说到底,她一开始就不想要侍寝。 年世兰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僵硬地安慰道:“好了,随你,还不行吗?” 甄嬛撇开脸:“娘娘日后不要撵嫔妾走了吧。” 年世兰无奈地冷哼道:“本宫哪里敢呢!” 她正气恼,就觉得袖子被拽了拽,抬眼看去,就见甄嬛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睛还湿润着,脸上却已经笑得甜美乖巧。 她直接被气笑了:“真是本宫惯得你无法无天!”才敢这样冒犯了本宫,随便哄哄就觉得本宫得被你给哄好了! 她抬手点住甄嬛的额头,冷哼一声将她推开,见她立刻又委屈起来,深觉得自己仿佛找的不是军师,而是个小祖宗。 她瞪甄嬛:“院子里来人了!别胡闹!” 甄嬛这才不舍得松开手,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侧耳倾听片刻,眼神黝黑深邃。 没一会儿,颂芝便进来了,欢喜地道:“娘娘,皇上让小夏子来请您去九州清晏,大将军来了,皇上说要让您一起去吃家宴呢!” 年世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快!快走!” 甄嬛无奈叫她:“娘娘,您还没有梳妆好。” 年世兰瞪她:“还不是你,这大清早地就要跟本宫闹小脾气!” 甄嬛耳尖子一热:“都是嫔妾不好,嫔妾一会儿给娘娘好好打扮,当做是赔罪吧。” 年世兰这才满意地笑起来,走回到了梳妆台前,才想起来吩咐颂芝:“快,给小夏子拿一荷包小金元宝去喝茶,再让他给他师父也捎一袋子。” 颂芝脆生生地应下来:“是!” 年世兰又道:“今日本宫高兴,再给翊坤宫所有的奴才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颂芝眉眼弯弯,娇声道:“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她冲着年世兰行礼,又冲甄嬛行礼:“辛苦莞小主了,奴婢马上就回来给您打下手。” 甄嬛含笑催她:“快去吧。” 等颂芝一走,她便牵着年世兰,往屋子里去:“娘娘今日这身虽然素雅,却未免显得刻意了些,大将军回来是喜事,娘娘该高兴至极才是,便还是穿平日里您穿着最好看的玫红色旗装吧。” 第186章 永远这样好 年世兰的衣柜里有许多旗装,除了不能穿的正红色,她喜爱每一种气质热烈,富贵奢华的颜色。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种红色。 甄嬛一眼就挑中了她们初见那日,年世兰穿的那件绯红色旗装。 年世兰扫了一眼,有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那时是新人觐见,她自然要穿戴得全宫最好,于是便挑了最华丽,也最喜欢的一件穿着。 她很快便将那些晦暗的记忆丢掉了,比起当日的看似张扬,实则酸涩苦闷,她更喜欢如今的自己,头脑清楚,未来可期。 她点点头:“听你的,就穿这件。” 甄嬛含笑道:“娘娘姿容妍丽,越是富贵的打扮,越能凸显您的容貌,也越能让大将军一眼便注意到您的变化。” 她笑意盈盈地走到了年世兰身边,抬手去给她解扣子。 年世兰初时不觉得什么,可随着甄嬛垂眼解到第三颗扣子,她忽然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变得湿热了几分。 她下意识握住甄嬛的手。 甄嬛疑惑地抬眼看她:“娘娘?” 年世兰不自在地道:“这些事情不必你做。” 甄嬛笑道:“还没有选好首饰,嫔妾想快一些,娘娘也能早日见到大将军。” 年世兰迟疑地松开了她的手,垂眼看着她一颗颗解自己的扣子,越发觉得别扭,甚至,隐隐都有些刺挠了。 两人的呼吸仿佛都要交织在了一起,甄嬛略微抬眼,含笑看她的时候,她甚至能够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实在不习惯这样亲昵的距离,甄嬛,也不是应该伺候她的奴婢。 她后退一步:“来人。” 很快便有小宫女进来。 年世兰张开手臂:“伺候本宫更衣。” 小宫女们动作麻利,距离不远不近。 年世兰一下子便觉得周遭的湿热不见了,空气重新变得凉爽起来,她别扭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你去挑首饰吧,若是找不到,便叫人进来帮你。” 甄嬛含笑点点头,心里暗道一句年木头,娘娘木头,顿时便心平气和起来,正巧颂芝回来了,她便请颂芝去寻那套点翠正凤钿子来。 颂芝笑眯眯道:“我们娘娘最喜欢的就是那套头面了,还是莞小主了解我们娘娘!” 又见年世兰已经换回了平日的穿衣风格,心里更加高兴。 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家娘娘趾高气扬,满宫都得退让的矜贵尊荣,盛世美貌。 年世兰刚在梳妆镜前坐下,颂芝就捧着头面盒子过来了。 她扫了一眼,向甄嬛确定道:“你确定本宫这样盛装打扮,不会太耀眼夺目了?” 甄嬛从镜子里注视着她,亲手去给她戴首饰:“娘娘本就耀眼夺目,即便只是努力遮盖,也是遮盖不住的。” 年世兰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怪不得你不爱吃甜的,嘴巴甜成这样,再吃蜜糖,一开口就要把人腻死了。” 甄嬛几不可见地僵了僵,其实有时候想想,娘娘性子舒朗,真不必记住这个小细节。 她含笑道:“娘娘这样夸嫔妾,嫔妾可得再多看些书,日后说实话的时候,也好更真实些,不能听着像是在溜须拍马才行。” 年世兰被逗得直笑:“那你好好学,到时候本宫可是要检查的。” 说话间,甄嬛已经给年世兰戴好了首饰,又拿起螺子黛给她重新描眉,添妆。 等甄嬛放下所有东西,往后退了两步去看的时候,年世兰也看了一眼镜子,惊讶道:“本宫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如今她的妆容,让她瞧着还是跟过去一般妍丽,却又莫名多出了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更妙之处在于,这份柔弱,并不会让人觉得是她性子柔弱,而是暂时有了心病,这才在强硬之余倾泻出了几分弱质纤纤。 竟是……很惹人怜爱。 甄嬛见她满意,心里便十分高兴:“嫔妾的本事还多着呢,娘娘要一样样慢慢知道才好,不然等嫔妾黔驴技穷,您该厌倦嫔妾了。” 年世兰笃定地道:“本宫可不是善变心意之人。” 甄嬛眼神亮亮地望着她,柔声道:“是呢,嫔妾知道。” 年世兰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扶着颂芝的手站起来:“本宫这便去九州清晏了,中午,你和安常在想吃什么,便叫小厨房给你们准备,莫要给本宫省钱。” 说罢,便仿佛有人追着似地,匆匆出了门。 等走出去了很远,她都还是不解:“颂芝,你瞧本宫与莞常在相处,如何?” 颂芝闻言便笑起来:“娘娘跟莞小主相处得极好,便是当年的……也没有您跟莞小主这样的好。” 年世兰挑眉:“那本宫怎么总觉得……”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自己的感觉。 她烦躁地皱眉:“总之有时候很奇怪,本宫从前从不这样!”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颂芝自然是更看不明白了,但是颂芝想得简单,也直白:“奴婢不太懂娘娘的意思,奴婢就觉得,只要莞小主在,娘娘就总是很高兴,那,奴婢便希望娘娘跟莞小主永远这样好。” 第187章 谁欺负你了? 颂芝眉眼弯弯,脸上有欢喜,也有内疚和担忧:“娘娘有时候总是心事重重,奴婢愚笨,帮不上什么忙,心里一直很着急,幸好,莞小主住进来以后,娘娘变得高兴起来了。” 年世兰后知后觉,原来,曾经的死对头,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心腹,也成了她的底气,更成了她大部分轻松愉悦时光的源头。 她怔怔的,心中有些茫然。 颂芝疑惑地望着她:“娘娘?” 年世兰掩下情绪,催促道:“没什么,本宫只是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哥哥,心里高兴。颂芝,叫他们快些。” 颂芝也很激动,每次大将军回来,皇上都待娘娘极好,娘娘也最高兴,虽然只是短暂地能够跟家中至亲见一见,对娘娘来说,却已经是极大的安慰了。 她扬声道:“走快些,稳些!” 抬轿撵的小太监们加快了脚步,轿子却也只是略微颠簸了一下,便又重归平稳。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九州清晏,年世兰才刚下轿撵,小夏子就笑着迎了上来:“娘娘您来了,皇上正与年大将军商谈政事,交代奴才,若您来了,便请您先去偏殿里休息。” 年世兰殷切地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便挪开了视线,跟着小夏子去了偏殿。 她问道:“大将军瞧着可还好?” 小夏子恭敬道:“娘娘莫要忧心,奴才瞧着,大将军声如洪钟,步履稳健,身子健壮康健着呢!” 年世兰露出笑容:“如此本宫便放心了,好了,本宫在这儿等候皇上,你快回正殿去吧,苏公公那儿也少不了你。” 小夏子闻言,便行礼退下了。 等到了门口,就见自家师父脸色不是特别好,他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苏培盛瞥了他一眼,问道:“华妃娘娘到了?” 小夏子低眉顺眼:“是,娘娘心善,叫奴才赶紧回来伺候着。” 苏培盛的脸色略微好了一些,整了整表情,接过了奉茶太监端来的茶,便进去了。 小夏子便有点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怕是年大将军又给师父脸色看了。 年大将军,一向都不喜欢太监,不,应该说,是厌恶太监的。 但华妃娘娘一向待师父客气,便是对他这么个小太监,也从来都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十分宽容温和。 …… 偏殿里,年世兰一时近乡情怯,一时又满腔斗志,一时,又被思念填满了心脏。 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哥哥了,上次分别,竟也只是在宫中匆匆一见,之后便是她不断坠落,哥哥不断被贬斥,直到被赐自尽。 虽然算起来也才几年而已,可真的,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久,每一个日夜都是那么的难熬。 “娘娘,娘娘……” 颂芝的声音微微颤抖,心疼道:“娘娘您别哭,大将军肯定也很想念娘娘,他要是知道了皇后害您,肯定……” 年世兰陡然回神,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里是九州清晏,皇上这么早叫她来,或许就是为了让人监视她,偷看她的态度呢? 她哑声道:“本宫不想给皇上添麻烦,哥哥他性子执拗,又一向疼爱本宫,本宫若是跟他说了委屈,他哪里还能安心去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本宫哪里舍得他远在千里之外,还要为本宫忧心?” 颂芝哽咽:“娘娘总是心疼皇上和大将军,可您自己也受了委屈呀,竟都不能跟家里说吗?” 年世兰忍着恶心,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本宫这哪里算是什么委屈?皇上疼爱本宫,哥哥疼爱本宫,本宫,比皇后那老妇,可要舒坦多了。” 她冷笑:“那老妇成日里自卑她庶出的出身,才总是往本宫身上乱咬,谁看得上她的位置似的!本宫能叫皇上为难吗?” 骂了皇后,她心里一下子便舒坦多了,终于能真诚地笑出来:“好了,本宫真的没事,不许摆着这样的脸色,若是叫皇上和哥哥瞧见了,该担心了。” 颂芝听前面的,觉得怪怪的,听到后面她骂皇后,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娘娘前面是演戏的!难道……皇上还让人偷听吗?! 颂芝悚然,再不敢乱说话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小夏子过来请年世兰了。 年世兰腾地一下站起来。 颂芝忙扶住了她,鼻音浓重地提醒道:“娘娘,娘娘您别哭,您一哭,大将军会觉得您受了天大的委屈。” 年世兰脚步一顿,是啊,哥哥最怕她受委屈,她若是告状,他便连帝王宠妃都敢当面警告。 她得忍。 这是好事。 重生后再见哥哥,她和哥哥彼此都还是年家的顶梁柱,日后,也会扛着责任,不让年家大厦倾覆。 她露出笑容:“你说得对,今日见哥哥是喜事,本宫得高兴才是。” 颂芝都快心疼死了,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敢再去看她,扶着她往正殿去。 主仆两个进了正殿,齐齐飞快看了一眼年羹尧。 年世兰眼眶到底还是红了。 多年未见,哥哥还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强忍着思念,先给胤禛请安:“臣妾拜见皇上。” 胤禛开口笑道:“起来吧,一家子相聚,哪里要这么多的礼数?” 年羹尧早就憋不住了,一听见胤禛这般说,当即走到了年世兰面前,先是草草行礼,便直接道:“皇上说得对,咱们一家子血肉,何须如此客套?你……你怎么瘦成这副样子?是谁欺负了?!” 年世兰呼吸一滞,几乎不敢去看胤禛的脸色。 从前她便知道哥哥逾矩,可如今多活了一辈子,又彻底认清了皇上,再看哥哥的举动,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自己找死。 那是皇上啊! 他说他跟咱们是一家,咱们就跟他是一家了?! 他姓爱新觉罗,咱们姓年,哪里是一家?! 年世兰嗔怪道:“哥哥!皇上心疼咱们兄妹,咱们兄妹更该恪守规矩,不叫旁人说皇上宠幸错了人才对!你快跟皇上请罪!” 她说着,自己也福身行礼:“皇上恕罪,哥哥他见了臣妾一时失态,还请您从轻发落。” 年羹尧想说妹妹你真是想多了,可垂眼看着年世兰仰头看过来的、红彤彤的眼睛,他就训斥不出口了,也跟着行礼:“皇上,臣御前失仪,还请您责罚。” 他跪在地上,余光能看见年世兰的手腕。 那样宽大的袖子,越发衬得手腕纤细瘦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般。 他这妹妹自小性格爽朗,从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若非心事太重,又或者受了大委屈,哪里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虽然,这心事里肯定有她做噩梦,忧心他这个做哥哥的缘故,但,更多的原因肯定不在他身上,而是在皇上的那些新晋宠妃身上! 谁不知道,皇上才新选了秀女,只怕是喜新厌旧,才惹了他妹妹伤心了! 他年羹尧在战场上拼杀,拿命来平定西北,挣取军功,可不是为了让妹妹在后宫受委屈的! 第188章 小试牛刀,初露锋芒 年羹尧心里堵着一股子气,憋得他满眼都是戾气。 年世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年羹尧的气息变化,余光一看,险些被直接气笑了。 她如今才知道,人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是真的只想笑出来。 幸好,她没有猜错皇帝的反应,在她和哥哥一起跪下请罪之后,胤禛很快就叫起了,否则哥哥这憨货,还不知道要憋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朕与世兰和亮工,本就是一家子血肉,快起来,都起来。苏培盛,去扶大将军。” 年世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哥哥满脸嫌弃地瞪了一眼苏培盛,终于想起来曾经的事—— 哥哥他或许是嗅觉过于灵敏,所以总说太监有一身的腥臊臭气,又自恃功高,所以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太监。 可皇上就在眼前,她也不敢太放肆地去说什么,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年羹尧。 年羹尧略微顿了顿,看着妹妹瘦得都快脱相的脸,勉强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对胤禛告罪道:“……臣失礼,实在不敢用皇上的御用太监。” 这话说得非常假,但总归是把场面给圆了回来,不至于太难看。 胤禛深深看了一眼年世兰,又重新笑起来:“都坐吧。” 三人分桌而坐,年世兰想起来上辈子年羹尧用饭时作的那些妖,只觉得百般手段都用不上——她总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儿做什么吧?皇上要是觉得她变聪明了,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过她很快就又放松下来。 如今的哥哥,虽然确实还是嚣张,但,却是跟后面几年不能比的。 这么一想,只要没有抢在皇上前面动筷子,又让苏培盛伺候他吃鸭子,其他的失礼,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 她对比之后心态稳了,便只是眉头蹙起,确定哥哥看清楚之后,这才随波逐流地开始这场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宴”。 只是,细节处见习惯,哥哥还是那个哥哥,收敛了,但不多。 果然,只是写信根本不够,只是告诉他自己的顾虑,也根本不够。 哥哥爱惜她疼爱她,可真正要做大事的时候,哥哥甚至会听两个侄儿的话,都不会优先考虑她的话,即便是答应了,也只是哄她,要让她安心罢了。 在哥哥再一次以大舅哥的语气跟皇上说话之后,她再次做出惶恐的表情来,心里竟然毫无波动——似乎有种死一样的平静。 硬生生熬完了这所谓的家宴,胤禛终于善解人意地道:“世兰替朕去送一送大将军。” 年世兰满脸感激:“臣妾多谢皇上。” 胤禛笑了笑,温声道:“你们兄妹多年不见,慢慢走,无妨。” 年世兰越发感激,恭敬地行礼之后,便和年羹尧一起出了正殿。 年羹尧沉声道:“你如今怎么这般胆小怕事?莫不是那皇后又欺负你了?” 年世兰又心酸又气恼,想要疾言厉色,却又舍不得,可要是不说重话,偏偏哥哥又定然听不进去。 她正暗恨自己的无能,忽然想起来甄嬛日常拿捏自己的手段,一下子红了眼眶:“哥哥在皇上面前这样放肆,可见是从未将上天对我的警示放在心中,既然如此,又何必还在意我过得如何?” 她如此这般,一下子就叫年羹尧麻了虎爪,半晌才道:“从小到大,我哪一次哄过你?不是你要什么便给你什么,你想做什么,便都顺了你的心意?我改了,真改了!不信你问你嫂子和侄子们!” 他压低声音:“这次我一路回来,有官员要跪迎,我统统都给拒绝了,不过是收了些大家都会收的孝敬,家里人,我也都写信约束了,你的事,哥哥什么时候不放在心上过?” 年世兰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若是皇上和皇后,他们再如何疾言厉色,也休想看到她的眼泪。 可哥哥的一句软话,却能瞬间叫她溃不成军。 年羹尧骇然道:“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不应该啊!我如此拼命打仗,皇上又一心疼爱你,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你至此?!” 年世兰破涕为笑:“哥哥又胡说!” 她放慢语速,认真道:“哥哥先是皇上的臣子,再是世兰夫君的亲人,哥哥为大清打仗是尽忠,为年家争前前程是为祖宗尽孝,哥哥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让旁人觉得,皇上是忌惮哥哥功高才不约束。 皇上爱护咱们兄妹,在人前人后处处维护,咱们也得让天下人看见皇上的真心没有错付,如此,才算是真正成全了咱们兄妹与皇上的情分。” 年羹尧惊讶地看着年世兰:“妹妹如今,当真是跟在王府后院的时候不同了。” 兄妹两个说着话,慢慢走出了九州清晏的范围。 直到彻底远离了九州清晏,进入一条一眼望到头的宫道,年世兰才压低声音,沉声道:“哥哥刚刚问我,是谁欺负了我,我倒是想先问问哥哥,你处置的那个赵之垣,正准备买通了人,要从我这儿行贿,让我替他说情。 哥哥可知道,后宫干政是什么后果?这就是哥哥说的,已经听进了我的话,开始约束府中的人了吗?既然约束了,那,赵之垣又是给谁掏了银子,通过谁的人手,把消息送进宫里的呢?!” 年羹尧一惊:“狗东西他还敢来找你!” 顿了顿,沉声问道:“不对,你说的是他准备找你,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做成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的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年世兰,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满脑子都只有皇上皇上的妹妹,竟忽然有了这样手眼通天天的本事! 第189章 叫她与我陪葬吧 看着年羹尧惊疑不定的样子,年世兰本想多说两句,又想起来齐月宾和甄嬛日常的模样,便不说话,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年羹尧见她这样,沉默片刻,沉声问道:“莫非,是皇上对你不好?” 年世兰呼吸滞了滞,满腔的话涌上心头。 年羹尧又道:“哥哥镇守西北多年,身上军功卓着,不敢说大清第一人,但至少是咱们这位皇上在位之后的第一人吧?若他当真待你不好,那哥哥我……” 年世兰马上从呼吸滞涩变成窒息,怒道:“哥哥!!!”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到底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哥哥只管将我当小孩子似的哄着,嘴里应的一套,背地里做的却是另外一套!我没儿没女的,连娘家人都不在乎我了,我又何必还吃饭喝药,干脆就这么熬死得了!” 年羹尧又心疼又气恼:“莫要胡说八道!你受了欺辱,自有哥哥为你做主,无论是宠妃还是皇后,哥哥都让她们不得好过!?” 他冷笑:“听说,皇上还宠幸了你很喜欢的那个莞常在,当即就给升了贵人?莫非是她一朝得势,便恣意报复你了?呵!你且等着,明日,哥哥就叫她全家流放宁古塔!” 年世兰气恼地抓住他的袖子:“不许你乱来!” 她将年羹尧满脸的不解和无奈,心里一酸,哽咽道:“哥哥这般疼我,可我想要的东西,要年家举全族之力才能得到,如今连最疼我的哥哥都还拿我当小女孩儿哄,我又还有什么可期盼的?” 年羹尧急得嘴上都要起泡:“你要什么,你直接说!哥哥必然替你抢来!” 年世兰却只是摇了摇头,撇开脸擦掉眼泪,重新对着他笑起来,挑眉,对他道:“哥哥且先回去查清楚赵之垣的事,彻底知晓了我如今的手段,我再与哥哥说吧。” 年羹尧皱眉看着她,越看,越觉得皇上没有把他妹妹养好。 妹妹还在年家的时候,便如同那海东青一般,张扬霸道,容姿丰盈,连说话大笑都中气十足。 如今,她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快要被熬断了命的笼中鸟,吃都吃不饱,更遑论容姿焕发? 他越看越心疼,越心疼便越恼怒:“要是当年没有让你……” 年世兰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哥哥!” 年羹尧再次惊讶,她如今,竟这般敏锐谨慎。 皇上……只怕不是如同他口中说的那般待妹妹好,否则,妹妹如今应该越发骄纵蛮横才对,而不是这般,雌鹰被养成了惊弓之鸟! 年世兰再次抓住年羹尧的袖子,直直望着他:“哥哥若还要我这个妹妹,自今日起,便谨言慎行,对皇上敬畏有加,莫要再做任何逾矩的事,若哥哥……” 年羹尧眉头紧皱,沉声道:“不要说诛心的话,你我兄妹,自小便是家里最亲的,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子,你说什么,哥哥便听什么就是。” 年世兰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苦肉计,他也认栽了她的苦肉计。 她含泪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眼泪却从腮边滚落:“我就知道,在这世上,最能做世兰靠山的,就是哥哥。哪怕我任性,胡闹,哥哥也肯陪着我闹一场。” 年羹尧想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摸摸她的头,可看着她满头代表着身份的珠翠,到底没有动作。 他沉声道:“你虽是女子,不跟我一般上战场厮杀,可这后宫也是战场,你是为了年家,才站在这战场之上,旁人如何想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妹妹既然为了年家付出许多,那么,整个年家就该供养我妹妹,满足我妹妹的所有谋划!” 年世兰破涕为笑:“哥哥。” 她靠近他,像小时候一样抓住他的袖子,鼻音浓重:“你既答应了我,日后再难,也不许反悔。我要争,还要带着年家去争,若年家有不服的,哥哥便帮我一个个将他们全都打服,若还有不服的,哥哥,便直接清理门户吧。” 她缓缓抬眼,红彤彤的眼睛望着年羹尧的眼睛,嘴里说着妹妹对哥哥撒娇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叫年羹尧浑身一震,陡然意识到了她想干什么。 妹妹她……想当皇太后! 他心中一时念头纷杂,沉默半晌,沉声道:“我还在给你找民间的神医,你别着急。” 年世兰:“……”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哥哥!!!” 年羹尧安慰道:“你的事,哥哥从来都放在心上,放心吧。” 年世兰不得不假装闹别扭,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该怎么告诉哥哥,皇上不会允许她生下有年家血脉的孩子? 又该怎么告诉哥哥,皇上亲手杀了她的孩子? 不。 她不能说。 她也不会说,直到……皇上殡天之后。 她故作蛮横:“哥哥只管先回去查,等理清了家里的蛀虫,再说其他的吧。至于神医,既然已经花费了人力物力找了,就养在哥哥身边做个军医吧。 孩子的事情,哥哥也不必忧心,皇后都不着急生,指望着去抢别人的孩子,我为何不能也这样?这后宫里的女人多得是,到时候挑个顺眼的,生个顺眼的孩子养着也就是了。” 年羹尧不同意:“别人生的,终究不是你的血脉。” 年世兰便故作苦痛:“可是哥哥,我真的不想再喝药了,那些坐胎药,喝得我连喘气儿都是苦的。我也总想起来我那孩儿,或许正是因为我没有护住他,他才不肯再来我这里投生了。” 年羹尧心中大恸:“好了好了,以后不说这个了,孩子的事,就顺其自然好了。你不是说喜欢那个莞贵人吗?她那亲爹是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将罪臣之女养做外室,还生了个女儿,据说还领回了家了。 哥哥如今已经找到了人证物证,已经妥帖安置好了,你且叫她生,若她们母子听话,一直忠心与你,你便将她的儿子拿走养着,若是日后你能生自然好,若是不能,便叫这养子改了玉蝶,从此叫你额娘,也算是咱们年家的血脉。” 年世兰先是吃惊于甄远道看起来人模狗样,竟然背着妻子养外室,继而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外室所生的女儿是谁了。 是浣碧。 怪不得,上辈子浣碧明明十分怨恨甄嬛,最后却跟甄嬛一起做局坑她。 原来,这两个人是亲姐妹。 如今想想,浣碧跟甄嬛的眉眼间确实是有些相似。 年世兰思绪跑远了一会儿,皱眉道:“哥哥,此事的人证物证,你务必亲自找人看着,不要让家里的人知晓,更不要外人查出来端倪。甄嬛待我忠心耿耿,对我的事算得上是殚精极虑,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她垂眼看着自己挂着的荷包,轻声道:“我难得有这样喜欢的人,若有朝一日咱们年家覆灭……便叫她与我陪葬吧。” 第190章 跟吃了醋似的 年羹尧吃惊地看着年世兰,一个诡异的念头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你莫不是……” 军中多有同性之好,他怎么瞧着,他这妹妹如今把脑子里的皇上倒干净了,倒是装了个女人进去? 年世兰见他跟见了鬼似的,茫然问道:“莫不是什么?” 她挑眉笑道:“哥哥自小跟我说军中的事,我与我选的军师同生共死,我的军师才能与我,与我们年家休戚与共,这不对吗?” 年羹尧问道:“你要将她父亲的事,与她说穿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顿时减淡,原本,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 想起来甄嬛今日那疾言厉色逼问她的样子,她就觉得一股寒意,激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克制着突如其来的心虚,沉稳地道:“能用情分驱动人做事,又何必要用威胁?威胁她,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她说完了,还要跟年羹尧详细解释:“之前,那曹琴默也跟着我做事,只是我手段太过酷烈,总是威逼她,她便生出了逆反之心,这莞贵人可比曹琴默好用多了,又主动为了我去争宠,如此好的军师,若是逼迫着去用,就太浪费了。” 年羹尧盯着她:“你当真只是这么想的?” 年世兰的心虚已经不见了,甚至这会儿已经被自己刚刚的话说服了,理所当然地点头:“主动帮我,和我逼着她帮我,那结果可大有不同,哥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年羹尧还是不放心,试探道:“你如今与皇上……可还好?”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抹烦躁,面上却是笑意盈盈的:“自然是极好。” 年羹尧隐隐觉得还是有些不对,但又怕自己说出来了,反倒是给她提醒,便决定先压下不提,看看再说。 闺中女子,尤其是世家贵女,是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不该听的事的,妹妹之前那样爱慕皇上,应当不会对女子生出别样的情愫才对。 他暂且放下心来,却又生出离愁:“哥哥得走了,你也不好再送了。” 年世兰心头一颤:“哥哥……” 年羹尧怜惜地看着她:“哥哥这次从西北回来,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明儿过了内务府的检查,就能送到你这儿来,你先把玩着,等回了宫,还有许多大件儿的东西等着你玩呢。” 年世兰喉咙里仿佛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想说什么,却半晌不能出声。 她当真是愧疚。 这样好的哥哥,可她上辈子却是个糊涂蛋,一步步给哥哥出错主意,叫他受尽了折辱,又悲惨死去。 她挤出笑容,也终于能憋出一点儿声音:“哥哥多来看我,我还有很多话想跟哥哥说。” 年羹尧笑问;“不是要让哥哥讲规矩?” 年世兰哼道:“我只是怕哥哥冲撞了皇上,叫皇上误会哥哥不敬皇权,可哥哥的战功是实打实拿命换来的,比旁人略微过分些才正常,这是哥哥应得的。” 年羹尧大笑出声:“对了,这才是我年羹尧的妹妹,咱们年家的女儿!” 年世兰眉眼弯弯,也跟着笑了起来。 年羹尧叹息一声:“走了,娘娘,快回去吧。” 年世兰笑容一顿,轻声道:“我看着哥哥走。” 年羹尧再不舍得,也行礼之后走了。 年世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龙行虎步,果然如同小夏子说的那样,步伐矫健,身体康健,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只是眼眶潮红。 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年羹尧的背影,她才扶着颂芝的手:“走吧,回去了。” 颂芝从远处快步过来,略微有些喘,什么也不问,只是笑眯眯地道:“皇上刚刚派人过来,让娘娘送完了大将军之后,再去九州清晏里伴驾呢。” 年世兰露出笑容:“皇上这是在给本宫做面子呢。” 颂芝重重点头:“娘娘凤仪万千,皇上自然喜欢娘娘。” 她压低声音:“最近博尔济吉特贵人一直在跟皇上偶遇呢,只是皇上已经知道了她好生养的流言,大约是有些忌惮,总是对她淡淡的。” 年世兰冷笑道:“她也是太急了,她之前撺掇着齐妃去走太后的路子,皇上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到底是在走谁的路子?” 皇上才处死了章弥,正是对皇后那老妇疑心重的时候,博尔济吉特贵人却一直蹦跶,急不可耐,只会叫皇上越发厌恶皇后,觉得她不择手段,让他心惊肉跳。 颂芝娇声道:“还是娘娘聪明,她一直不能侍寝,又见莞小主得宠,怕回宫之后她更没机会,这才急了。” 年世兰嗤笑一声:“她也算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跟了皇后,不想往上爬,也得玩儿命似地往上爬了。” 上辈子,博尔济吉特贵人便是个极低调的人,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既不用肖想皇嗣,也不用担心被磋磨,所以一直沉稳安静,毫不争宠。 这辈子…… 皇后啊皇后,她也真是急了,把这么个人逼出来争宠。 主仆两个又走了一会儿,年世兰便懒洋洋不想走了:“困了,坐轿撵吧。” 颂芝应了一声,扶着年世兰去一旁的亭子里休息,又让周宁海去跑腿儿叫轿撵。 年世兰才刚坐稳,就听见不远处的花树林中隐约有声响,挑眉问道:“谁在那里?” 少顷,果郡王允礼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含笑冲着年世兰行礼:“臣弟见过华妃娘娘,臣弟在林中赏花,听见脚步声,本想着避一避,没想到还是惊扰了娘娘。” 年世兰见是他,想起来上次误会是他调戏了甄嬛,当时对他还颇有些嫌弃,如今再见他,那是极礼貌的,怎么看都不是皇上那样的,非得装成个调戏兄长妾室的背德登徒子。 她颇为客气:“无妨,本宫在此等一等轿辇,果郡王自便就好。” 允礼含笑应下来,便礼貌告辞了。 他离开的方向,正跟年世兰刚刚来的方向相反,走出去了很远,他那个侍从阿晋才从角落阴凉处钻了出来,跟上了他。 年世兰看着他们主仆离开的背影,对颂芝道:“咱们皇上当真是喜欢这个弟弟,那么多亲王,也就只有果郡王被咱们皇上留宿在了圆明园里,每日里政务那么忙,都还非要拽着他下棋聊天。” 颂芝噗嗤一笑:“娘娘这话说的,倒跟吃了果郡王的醋似的。” 年世兰愣了愣,然后狠狠打了个寒颤:“……你这小混账,竟跟本宫说这种志怪故事!真是跟着你莞小主和安小主学坏了!” 第191章 你在时,不提旁人 允礼走后,年世兰又在花园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坐着轿撵去九州清晏。 这一路上,她都在思回忆自己上辈子的事——主要是怎么跟皇上相处的。 还是那句老话,她可以改变,但唯有两点不能变——她得让皇上相信她没有脑子似地爱他,她还得叫他相信,她一如既往地愚蠢,好糊弄。 唯有如此,她才能安全,年家才能安全。 等她完全想起来自己爱皇上的蠢蛋模样,也把羞耻和羞恼彻底压下去之后,刚好就到了地方。 苏培盛亲自过来迎接:“娘娘快请进,皇上等着您一起吃点心呢。” 年世兰看着他恭敬客气的模样,歉意地道:“苏公公今日受委屈了,本宫已经说过哥哥了,苏公公伺候皇上劳苦功高,平日里也颇为照顾颂芝和周宁海,哥哥他性子傲,今日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本宫实在是……” 苏培盛忙道不敢:“奴才伺候皇上那是奴才的本分,哪里当得起娘娘这样的夸赞。” 年世兰沉声道:“你是御前的人,本宫不好给你太重的赔礼,今日便把话放在这儿,今日,本宫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你不方便出面的事,尽可让小夏子来告诉本宫一声。” 苏培盛哪里敢应承,又要拒绝。 年世兰已经越过他,往正殿去了:“走吧,不好叫皇上久等。” 苏培盛目光微闪,眼底的惊讶飞快浮上来,又瞬间消失无踪,恭敬地跟上,一直将她送到了正殿门口,才站定了,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以便皇上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就进去侍奉。 小夏子低眉顺眼地走到了他身边:“娘娘和大将军似有争执,大将军,应当是没有争过娘娘。” 苏培盛瞥了他一眼:“等没人的时候,你再去跟皇上禀告。” 小夏子乖巧应下来:“是。” 苏培盛似有意似无意地感慨道:“华妃娘娘爱重皇上,宫里少有人能与之比拟啊。” 小夏子抬了抬眼皮子,又做出低眉顺眼的姿态来。 大殿里,年世兰给胤禛行了大礼:“臣妾多谢皇上,您忙于政务,却肯分出时间来,让臣妾跟哥哥见一见。” 胤禛笑着叫她起来:“咱们一家,不必如此拘谨。” 年世兰听见他免礼,这才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眉眼婉转地抓住他的袖子:“皇上富有天下,可臣妾还是想给皇上送谢礼,皇上喜欢什么?臣妾想亲手给皇上做!” 胤禛被逗笑了,拉住她的手叫她坐:“朕若是喜欢印章,难道你要亲手给朕刻一枚吗?” 年世兰认真道:“皇上想要,世兰便能做!” 胤禛愣了愣,轻轻捏了捏她纤细柔嫩的手指,温声道:“这样漂亮的手,若是被刻刀弄伤了,便是白璧微瑕了。” 他想了想:“不如明日陪着朕去骑马吧。” 年世兰眼神一亮:“皇上终于肯带臣妾去骑马了。” 胤禛被她期待的样子逗笑了,仔细想想,前几年夺嫡的时候太过紧绷,不敢放松,不能带着她去,后来登基,却又政务繁忙,脱不开身,更是岁月如流水,不曾带她出去过。 他含笑道:“朕也是许久没有见世兰在马背上的英姿了。” 年世兰这会儿也不觉得难受了,望着他,眉眼弯弯,眼底脸上,全都是发自内心的欢快和期待:“臣妾能带着莞贵人……和安常在……余答应一起去吗?” 胤禛好笑道:“你倒是喜欢她们三个。” 年世兰撒娇道:“从前跟着臣妾的那几个,可都没有这三个灵巧懂事,臣妾若是有了什么好处,自然想着她们。” 胤禛听罢,并不觉得意外:“你总是待你的人十分大方。” 年世兰故作吃醋,娇俏地睨着他:“瞧皇上说的,她们哪里是臣妾的人,分明是皇上的人,还都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 胤禛哈哈大笑:“既知道她们是朕心尖上的人,那还要带着她们去,不怕朕被她们吸引了目光,忘了世兰吗?” 年世兰笑容一顿,厚着脸皮直接反悔道:“那还是改日,改日臣妾带她们去吧,臣妾的骑马功夫虽然比不上皇上,教导她们几个不中用的,怎么也够了。” 胤禛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你啊。” 他怀念地道:“倒是许久没有见你这般了。” 这般的轻松愉快,跟刚入王府,与他情分最浓时的样子一般无二。 他握住年世兰的手,温声道:“明日,便只咱们去,朕与世兰,好好地度过一天,如同过去一般。” 年世兰心头猛地酸了酸,过去的种种甜蜜,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她撇开了脸:“臣妾今日哭得够多了,皇上不要说这样动情的话,惹得臣妾想要掉泪。” 胤禛温柔地望着她,含笑道:“世兰便是落泪,也是极美的。” 年世兰破涕为笑:“皇上!” 胤禛笑出了声,拍拍她的手背:“刚刚光顾着担心你哥哥了,朕看你都没吃多少东西,走吧,朕让苏培盛在偏殿里准备了你爱吃的菜,你陪着朕再去用一些。” 年世兰满脸的惊喜和娇羞:“皇上待臣妾这样好。” 胤禛隐约觉得这话有些耳熟,脚步略微顿了顿,转头看她:“好好儿说话,你与莞贵人并非同样性情,她爱说的话,你说出来,朕听着怪怪的。” 年世兰笑容一顿,娇嗔道:“皇上明知道臣妾爱吃醋,偏还要提起她!” 胤禛笑起来:“世兰可不是小气的人。” 年世兰扬眉:“为了皇上,臣妾能做小气的人,也能做大度的人,只是,皇上与臣妾在一处的时候,便只想着臣妾吧,什么莞贵人惠嫔的,都稍后再想,成不成?” 胤禛大笑出声:“朕的世兰,这是哥哥回来了,底气也回来了,难得你今日如此高兴,朕怎么舍得不顺你的心意一次?” 他牵着年世兰的手,大步往偏殿去:“朕答应你,你在时,不提旁人。” 第192章 本宫肯定给她好果子吃 这一日,年世兰留宿在了九州清晏。 第二日,年世兰又留宿在了九州清晏。 直到第三日,胤禛要处理政务,年世兰才得以脱身,从九州清晏回镂月开云。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李静言却是半路杀了出来,摆着一副阴阳怪气的脸,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华妃娘娘当真是备受宠爱啊,马上就赶上你院子里的莞贵人了,可惜了,就差一天。” 年世兰本来连着两天伺候皇帝就烦,见她如此挑衅,顿时更烦了。 她扶着颂芝的手,也不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李静言走去。 李静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扶着翠果的手一步步往后退,强忍惊恐道:“你干什么?我与你同为妃位,你,你可不能打我!” 年世兰上下打量她,冷笑道:“你说说你,年轻的时候没长脑子,但至少还空有一副美貌,扮演个天真懵懂的纯洁少女,自然是能吸引皇上的注意。 如今你儿子都那么大了,你自己要美貌没脑子,要脑子没美貌的,你在这儿上蹿下跳地争宠干什么?争了宠,让皇上听你感慨三阿哥又长高了吗?” 李静言脸颊涨红:“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年世兰冷笑:“不这么说你,那本宫夸你两句?夸你这么多年光长年龄不长脑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李静言羞恼道:“本宫怎么就没长脑子了?等等!你什么意思?谁利用本宫了?!”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你可真蠢啊!谁在你跟前说的酸话,谁就撺掇利用了你呗,连这点儿浅显的东西都想不到,你以后还是少在皇上面前晃悠吧,免得皇上把三阿哥读书进度慢的事儿,算在你头上!” 她看向颂芝:“齐妃这么闲,可见是一天天吃得太饱了,才会积食火气大,让御膳房的人给她连上三天素菜,不许见荤腥,若是累得齐妃病情加重,本宫亲自收拾他们!” 颂芝忍笑应下来:“是,奴婢一定好好地敲打御膳房!” 李静言气得头晕:“不!你怎么能克扣本宫的用度?!” 年世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本宫关心你,你倒是还矫情起来,不就是三天,要是你这病还不好,本宫能让你茹素一个月,两个月,乃至三个月!” 李静言见她气势强盛,下意识地就萎了:“我,我吃就是了!你厉害什么?!你是妃,我也是妃,你跟我凶什么?!” 年世兰挑眉一笑:“你不说,本宫倒是忘了,你我同为妃位,没道理本宫辛苦处理宫务,你却什么都不做。颂芝,把最近采买的账册整理出来,全部送去给齐妃,叫她进行初步核算。” 李静言瞪大了眼睛:“不!你等等!……莞贵人和惠嫔爱干这事儿,你让她们干!” 年世兰冷冷盯着她:“齐妃,你确定,要违背本宫的意思,违逆皇上的意思?这协理六宫之权,可是皇上亲自给本宫的,你如今不听号令,莫非……是想当太后了?” 李静言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看向四周,见没有其他人路过,这才低声怒吼道:“年世兰!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想害死我?!” 年世兰讥讽道:“你都是皇长子的亲额娘了,你怕什么?难不成,是心里想的事情被本宫给戳穿了?想不到啊,齐妃,你还有这么大的野心呢。” 要不是怕年世兰打她,李静言都想扑上去捂住她的嘴了:“够了!我看账本!我看还不行吗?!你快闭嘴吧!” 年世兰见她要逃走,冷冷道:“站住,本宫叫你走了吗?” 李静言又怕又恼:“你又想做什么?” 年世兰盯住了她,再次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李静言不得不再次后退,然后在心里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招惹这个毒妇……也后悔自己蠢,没看出来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奸计,竟然挑拨自己来讥讽年世兰,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挑拨了年世兰和莞贵人,便能分散了翊坤宫的势力,就能讨皇后娘娘的欢心。 那贱人! 这事儿要是这么好做成,她自己肯定来了!而不是挑拨她! 李静言踉跄一下,紧紧抓住了翠果的手才站稳,爆发道:“行了你给我站那儿!你到底想干嘛!你直说!” 年世兰抬手,虚空点了点她:“你最好记住了,不止是本宫,本宫宫里头的人,你也少招惹,你招惹一次,本宫就让你不痛快一次。” 李静言后知后觉:“你这是在替莞贵人出气?!” 她愤怒道:“本宫不就是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就跟你告状?狐媚完了皇上又去你那儿挑拨离间,还说她不是小狐媚子?!” 年世兰冷着脸:“嗯?” 李静言猛地沉默下来,半晌,不情不愿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是啰嗦,日后,本宫当看不见她,她们,总行了吧?你心里有气就去找博尔济吉特贵人,都是她在背后撺掇的本宫,本宫孩子都那么大了,可没理由争风吃醋啊!” 年世兰冷笑:“放心,她如此关心本宫,和本宫宫里的人,本宫自然要给她好果子吃。” 第193章 谁在那儿?出来 李静言眼见着年世兰满脸冷笑,只觉得跟大白天看见恶鬼也没什么区别了,急不可耐地道:“既然你要处理博尔济吉特贵人,那本宫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本宫先走了。”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去吧,你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别一天天闲得没事干,总拖三阿哥的后腿。” 李静言见她故意学皇后来讥讽她,气得要死,却敢怒不敢言,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匆匆走了。 年世兰对颂芝道:“你亲自去,告诉博尔济吉特贵人,她挑拨齐妃闹事,齐妃已经指证了她,本宫小惩大诫,赏她抄宫规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走动。” 颂芝脆生生应下来:“是!” 年世兰又对周宁海道:“你去一趟九州清晏,请苏公公转告皇上,齐妃亲自招认,她最近频繁找莞贵人的麻烦,都是受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的挑唆,本宫已经分别惩戒,维护后宫平静,请皇上放心。” 周宁海忍不住笑:“是,奴才明白!” 年世兰摆了摆手:“都去吧,早去早回。” 她脚步轻快地扶着小宫女的手,迈过了镂月开云的大门门槛,心情非常愉悦。 齐妃虽然蠢笨,但年轻时到底得宠过,又有三阿哥在身边,皇上虽然不再宠幸她,却也一向优待,若是知道博尔济吉特贵人将她当枪使,说不得还得往蒙古意图摆弄皇长子上想一想。 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今日这一招,可真是神来之笔。 她进了园子,眼神往小花园那边扫。 平日里的这个时辰,甄嬛最喜欢和安陵容一起采花露,两人总是叽叽喳喳,跟花蝴蝶似地在花丛里游荡。 只是今日不光小花园里没人,整个园子都静悄悄的。 年世兰挑眉:“人都去哪儿了?” 一个小宫女快步上前,行礼回答道:“博尔济吉特贵人在曲院风荷举办赏花宴,给两位小主送了帖子,两位小主一早用过早膳之后,便去了。” 年世兰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博尔济吉特贵人是想干什么?! 刚刚……那李静言是不是她故意弄过去拖延时间的?! 年世兰转身就往外面走,走了两步猛地站住:“肃喜!找几个手脚灵活,嘴巴严的宫女和太监,跟着本宫去曲苑荷风!” 肃喜立刻应是,飞奔而去,很快就回来了。 小允子就在其中,见年世兰看她,忙道:“回娘娘的话,奴才有些功夫在身上,您让奴才跟着吧!” 年世兰看他跟肃喜站在一块儿,就有种莫名的古怪感觉,点了点头:“那就跟上。” 她不想浪费时间,出门上了轿辇,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地往曲苑荷风去。 若是博尔济吉特贵人没做什么还好,若是做了,她必十倍百倍地替甄嬛还回去! …… 年世兰冷着脸赶过来的时候,远在曲苑荷风的甄嬛和安陵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两人早知道博尔济吉特贵人不怀好意,自然心存谨慎,从到了地方开始,两人便形影不离,等后来余莺儿到了之后,三人便跟铁三角一般,走到哪里就聚集在哪里。 博尔济吉特贵人名叫南木槿,是满语平静的湖泊意思,她本人表现出来的性子,也如同平静的湖泊一般,宽容厚重,很容易便让人放下戒心,生出信赖之感。 但也是这样的人,甄嬛想到她做的那些事,便越是不可能放下戒心,见她再次走过来,笑着看了一眼安陵容和余莺儿,三人一起跟她相互见礼。 南木槿笑道:“可是我哪里招待不周?我瞧着三位妹妹一直坐在亭子里,竟不肯去游玩。” 甄嬛歉意道:“我今早起来便有些落枕,两位妹妹担心我,这才留下来照看我,贵人的宴好着呢,我们都很喜欢,只是远远看着那荷花池,都觉得心旷神怡呢。” 南木槿松了一口气:“你这样的才女都说好,可见是真的有可取之处了。” 她眉眼弯弯,温声道:“我真羡慕你们三人,虽然是半路认识,却如同亲姐妹一般,毫无芥蒂,甚至连圣宠都能……” 甄嬛打断了她:“贵人,口渴吗?要不要喝茶?” 余莺儿闻言便亲自倒了茶,推给南木槿:“天气热,贵人怕是有些心火痰湿了。”要不,怎么敢什么话都说呢?当真是痰迷了心窍了! 安陵容也笑:“姐姐出身蒙军旗,性子直爽,真是让人羡慕。” 南木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笑容清爽舒朗:“安妹妹温柔乖巧,你这样的性子,我一向都是喜欢的,你既说了羡慕我的性子,日后可要常常来找我玩儿才是。” 安陵容垂眼轻笑:“承蒙贵人看得起,若是有闲暇时间,陵容便打搅了。” 四个人凑在一起说笑,看起来其乐融融,实则的进进退退,好不热闹。 等李静言从远处怒气冲冲地过来,南木槿笑容微顿,叹了一口气,对甄嬛三人道:“齐妃娘娘不知被谁惹到了,三位妹妹不如先走吧,免得起了争执。” 甄嬛三人便道了一声多谢,一起离开了亭子。 她们走出去了很远,才终于停下来,朝着亭子那边看了过去。 瞧那个样子,齐妃对南木槿疾言厉色,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但很快,齐妃就怒色稍敛,满脸愠怒地坐了下来。 安陵容眉头微蹙:“姐姐,这博尔济吉特贵人今日到底想干什么?” 余莺儿满脸茫然:“她要是想算计姐姐们,可从头到尾又好像都挺客气的。” 甄嬛也想不明白:“我也想不出。” 如今南木槿毫无圣宠,她究竟要怎么算计,才能破局? 毁了她和陵容,余莺儿的恩宠? 若她当真能一箭三雕,那也太可怕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有花丛中有动静,甄嬛脚步微顿,抬眼看去,就见湖中心的荷花丛中,有一艘小船若隐若现,竟是有人在船里! 她心里陡然一惊,立刻一左一右拉着安陵容和余莺儿便朝着南木槿那边去。 无论那艘船里面的人是谁,但既然那个人有可能是南木槿想叫她见的,她就必然不能见。 安陵容和余莺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言不发,紧紧跟上,哪怕明知道一会儿要面对齐妃的刁难,也半句不问。 很快,三人就又到了凉亭里。 李静言一见甄嬛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张嘴就想要讥讽她两句:“又是莞贵人啊,玩儿得高兴吧?是不是比跟你主子争风吃醋有意思多了?” 甄嬛温柔一笑,柔声道:“齐妃娘娘好奇这个?那嫔妾一会儿回去之后,便去好好问问我们家娘娘,有没有觉得嫔妾跟她争风吃醋,若觉得嫔妾有了这样不懂事的念头,嫔妾可得好好儿地道歉呢!” 她还很认真地给李静言道谢:“多谢娘娘您提醒嫔妾!” 李静言气得想叫她去站规矩,想起来刚刚年世兰拿黑黢黢的眼神盯着自己,威胁自己不准动她的人,这才勉强压下了怒气,冷笑道: “牙尖嘴利,还很会拍马屁,莞贵人,你可千万被落在本宫手上!” 南木槿含笑打圆场:“莞贵人本来在湖边看花儿,都看呆了,想必是看见您来了,才舍了花儿,匆忙过来给您请安,您就原谅她吧。” 这话说完才没过多久,就听见远处有侍卫大喝一声》:“谁在那儿?!出来!!!” 第194章 【改】步步紧逼 巡逻的侍卫忽然暴喝出声,吓得所有人都看向了那边。 南木槿皱眉,站起来斥道:“吆喝什么?莞贵人刚刚站在那边与那人……” 甄嬛当机立断地打断了她的话:“快去瞧瞧,别是藏着什么刺客!” 安陵容快步走到了南木槿的身边,压低声音道:“贵人已经失了先机,若是非要攀扯姐姐,也要看看姐姐和贵人在皇上心中孰轻孰重,皇上又会相信谁。” 南木槿眸色一冷,满脸疑惑地看着安陵容:“安常在在说什么呀?你们刚刚站在那儿,不是在跟那里面的人说话吗?” 安陵容温柔一笑:“贵人看那边的动静,那船离岸边那么远,要是我们与船上的人说话,岂不是要扯着嗓子喊吗?” 她转头看向李静言:“齐妃娘娘耳聪目明,可听见嫔妾姐妹三人吆喝了吗?” 李静言这会儿已经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见南木槿眼含期待地看着自己,一直压着的火终于炸了:“本宫什么都没有听见!呵!什么腌臜事儿,就敢拉扯本宫!” 说罢,站起来就走,狠狠撞在南木槿的肩膀上,险些将南木槿撞倒了。 安陵容露出笑容,大声道:“嫔妾恭送齐妃娘娘。” 余莺儿也赶紧跟上:“嫔妾恭送齐妃娘娘。” 甄嬛朝着李静言的背影行了礼,转头,含笑看向南木槿:“贵人举办赏花宴,最好不要让外男混进来,否则……” 她看向池边,就见那艘船已经露出来了大半截,船上站了个人,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容貌,但看那些侍卫恭敬的姿态,以及那男子长身玉立的笔直背影,就知道,这男子的身份极高。 她满眼遗憾地望着南木槿:“贵人邀请后妃来赏花游湖,却竟然将外男带进会场,这样大的过错,贵人想好怎么跟皇上解释了吗?” 南木槿脸色微变,强装镇定地道:“莞贵人这是想要污蔑我?” 甄嬛淡淡道:“贵人言重了,贵人敢这般粗心,不就是觉得皇上不会重罚贵人么?只是,任贵人的出身再怎么尊贵,先是操控皇长子的额娘,后是藏匿外男靠近后妃……”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皇上当然不会重重地处罚贵人,但,皇上也绝不会再喜欢贵人了。” 皇帝当真要惩治一个后妃,明里暗里多少手段,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的事,就有无数底下人去让他满意。 南木槿再难维持住平静的神色,脸色有些发白,眼底的戾气,终于掀翻了表面的平静,狰狞地暴露出来:“倒是我小瞧了莞贵人。” 甄嬛分毫不让:“能让贵人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对我重新认识,怎么不算是我的本事呢?” 南木槿冷笑道:“你既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已经有些了解皇上了,既然你了解皇上,那么,你就应该明白,你用这两个理由攻击我,同样也会让皇上怀疑你。 怀疑你,一个汉人妃嫔,故意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在挑拨大清与蒙古的关系,怀疑你,是不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脏污,才敢胆大包天地开口,攀扯我。” 甄嬛丝毫不慌:“若是我要诬陷贵人,怎么不是我邀请贵人,而是贵人邀请我呢?” 南木槿直勾勾盯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然后又沉了脸色,她朝着远处正准备撤走的侍卫,大声道:“那边的是谁?还请过来一趟,为莞贵人的清白解释一番。” 远处的侍卫们都看向了荷花丛里的人,显然是在等对方的意思。 荷花丛中,允礼眉头微皱,眼底滑过一抹无奈。 早知道会有今日的麻烦,他不该昨夜贪杯,嫌岛上太无聊,便由着船乱飘,飘进了别人的彀中。 他对侍卫长道:“本王昨夜醉酒,睡在船上一直没有醒,若非你们忽然发声,本王只怕是要睡到天黑了。你去告诉那位出声的小主,本王是外男,不便拜见。” 侍卫长听他说他原本会一直睡到晚上,就知道这是在避嫌,也是在替莞贵人解围——既然是一直睡着没醒,那自然就不可能知晓莞贵人清白清白,王爷该是哪一个后妃都没看见才对。 侍卫长虽不想蹚浑水,却也更怕南木槿故意把事情闹大,到时候皇上不一定惩治贵人小主们是否细心,却一定会怪罪巡逻的侍卫们没有彻查会场。 他小跑到了离得最远又最近的路上,遥遥行礼,不敢抬头,大声道:“前面是果郡王,昨夜宿醉,一直在船中睡觉,直到被卑职等吵醒,才知道船飘进了会场里。” 南木槿目光微闪,这果郡王,果然不愧是皇上最喜欢的弟弟,是懂得怎么避嫌的。 她挑眉:“事关皇上最疼爱的莞贵人的清白……” 甄嬛冷冷打断了她:“博尔济吉特贵人即便再想污蔑我,也不该把皇亲扯进来,王爷已经竭力避嫌,贵人却要逼着他与我等妃嫔见面,难道,是因为贵人心里没倒腾干净……” 南木槿脸色大变:“甄嬛你放肆!” 甄嬛冷冷道:“怎么敢跟博尔济吉特贵人相比?前面两项大罪还没有掰扯清楚,竟然又妄图将皇上的亲弟弟拖进丑闻里,难不成,是贵人背后的家族,想要挑拨天家兄弟吗?” 一直不出声的安陵容,此刻也柔柔开口了:“我们三人一起在湖边行走,贵人却偏要盯着莞贵人一人污蔑……若非被莞贵人戳中了心中谋算,为何要这样着急呢?” 余莺儿也想开口帮腔,但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攻击的思路,只能狠狠道:“安姐姐和莞姐姐说得对!贵人这样,怎么看都是恼羞成怒了!” 南木槿气得咬牙,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她如今才知道,为什么曹琴默那样的人,皇后娘娘之前那么重用,却说没就没了。 华妃身边有甄嬛和安陵容这样的人,哪里还会惧怕她人的算计?她们不算计旁人,旁人就该烧高香了! 第195章 【改】华妃娘娘她超护短 南木槿没想到,自己走一步,甄嬛就能立刻给她戴上一顶要命的帽子,走一步戴一顶。 还有这个安陵容,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脑子转得竟然也这样快,轻飘飘一句,就让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印证甄嬛所说的话的证据。 她不甘心地承认,今日这当面一遭,她输了。 她原本也没想做什么冒失的事,不过是得到了果郡王在此的消息,便想给皇上留个疑影儿。 若能稍稍创伤甄嬛,哪怕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至少也能给皇后交代了。 可惜…… 她功亏一篑,还给甄嬛留下了这么多的把柄。 她果断认栽,苦笑道:“三位妹妹不要这样疾言厉色地针对我,我性子直,只是想为莞贵人解决麻烦,没想到反而让三位妹妹以为我有恶意。罢了罢了,那侍卫,快请果郡王自便吧,这里已经无事了。” 侍卫长松了一口气,立刻行礼之后撤走了。 甄嬛眉眼含笑,并不继续再做什么。 如今她圣眷正浓,皇上又明显更喜欢温柔宽容的女子,恰到好处地自卫,才是皇上最想看到的—— 如此,才能证明她有在他的女人们手里,拥有自保的能力,让他不需要太过费心,更不会让他看不起,同时,又让他知道,她有手腕,有凶性,能给他当刀用,却又绝对不会脱离了他的掌控,真的伤到他的女人孩子们。 除此之外,便是他并没有耐心和兴趣,来处理女人们的针锋相对了。 只要不是闹得太难看,他更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叫他烦心就好。 见甄嬛不再乘胜追击,安陵容笑了笑,又恢复了乖巧胆怯的模样。 余莺儿飞快地偷瞄了两人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乖乖站着,显得十分讨喜。 南木槿看着三人铁板一块的样子,僵硬着脸笑了笑:“今日出了意外,想必大家也没有兴致继续游湖……” 话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声音——“华妃娘娘驾到!” 南木槿的脸色微微一变,惊讶地看了一眼甄嬛。 皇后和齐妃都说华妃善妒,并不是真的喜欢甄嬛,可她怎么觉得,华妃十分看重甄嬛? 按照齐妃刚刚说的话,再算算时间,华妃这是才刚回到镂月开云,就直接过来了! 她的笑容顿时便更加僵硬了:“这,莞贵人与华妃娘娘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甄嬛眼底划过一抹戾气,眉眼含笑地望着南木槿:“那是自然。” 说罢,她便带着安陵容和余莺儿去迎接年世兰。 路上,她眼底全是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清高,君子。 就在刚刚,意识到南木槿是个极聪明的人,极有可能会勘破她的心思,然后加以利用的时候,她竟生出了必要杀死她的念头。 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想要杀死她! 甄嬛气血上涌,心里既恐惧又冷静。 为了她和娘娘,为了她和娘娘的九族,便是手染鲜血,她也会做! 安陵容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换,又见她眼睛赤红,再看看前面,年世兰的轿撵已经快要到跟前,而轿撵上的人,一双眼睛里全都是甄嬛。 她故意拉了拉甄嬛的袖子:“姐姐,娘娘来了。” 甄嬛下意识地抬眼看了过去,赤红的眸子,一下子就映进了年世兰的眼睛里。 年世兰恼火极了,让人停下轿撵,扶着小宫女的手从轿撵上下来,先在甄嬛面前站定,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说话: “平日里面对本宫的时候,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吗?如今不过是面对一个小小的贵人,竟然能让人把你欺负成这样?” 甄嬛愣了愣,才意识到娘娘这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博尔济吉特贵人并没有欺负嫔妾……”成功。 南木槿快步过来,刚站稳行礼,就听见甄嬛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年世兰直接打断了甄嬛,直勾勾看向了她。 南木槿呼吸一滞。 年世兰冷冷道:“欺负欺负的,本宫不会自己看?博尔济吉特贵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宫和皇后都不在了吗?竟然让你一个小小的贵人,算计起后宫里的嫔妃了!” 南木槿想起来她上次说这话,还是赏夏常在一丈红之前,脸色白了白,又很快镇定下来,无奈道:“华妃娘娘当真是误会了,嫔妾今日邀请三位妹妹过来,本是好意,没想到果郡王会在荷花丛中。 嫔妾只是怕三位妹妹的清誉受到影响,这才想着让果郡王当中解释一下,没想到,倒是惹了三位妹妹伤心了。” 余莺儿摇头:“娘娘,她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她刚刚只针对莞贵人一个,非说莞贵人跟果郡王说话了,可当时明明我们三个人就站在一起,莞贵人还是站在嫔妾和安常在中间呢!” 安陵容柔声道:“或许博尔济吉特贵人只顾着跟齐妃娘娘说话,又跟齐妃娘娘谈事情谈崩了,急着拦着齐妃娘娘,这才没有看见嫔妾三人在做什么,所以才胡思乱想了吧。” 年世兰直直盯着南木槿,挑眉道:“本宫还真是没看错你,博尔济吉特南木槿,你还真是个胆子大的,几次三番挑拨齐妃针对莞贵人,你想做什么?” 南木槿忙解释道:“不是,华妃娘娘,您真的误会嫔妾了!” 她急促地喘息,拼命想破局之法——甄嬛的故作大度,安陵容的“帮衬”,真的是一下子就把她装进了热锅里头蒸煮了! 她挤出笑容:“嫔妾真的是好意,只是脑子不好使……” 年世兰冷笑一声,打断了她:“不,你的脑子好使得很!要不然,怎么敢以小小贵人的身份,去利用皇长子的生母?!” 南木槿:“……” 她飞快看了一眼甄嬛——她们是不是早就对过口径?! 年世兰冷冷道:“放心,本宫知道你如此嚣张,依仗的是什么,不会给皇上添麻烦,之前说让你禁足,抄十遍宫规,如今你办事不力,险些让果郡王冲撞了后妃,既是对后宫姐妹们的迫害,也是对皇上和果郡王兄弟关系的挑拨。” 她直直望着南木槿:“既然如此,那便抄百遍宫规,抄不完,也不必出来,更不必回宫了!” 第196章 安陵容的阳谋 年世兰原本只打算对南木槿小惩大诫,毕竟南木槿是皇上都要捏着鼻子优待的人,她也懒得给皇上添麻烦。 但这个人也太烦了些,跟只苍蝇似地,赶不走又打不死,还要嗡嗡乱叫地吵人,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南木槿脸色煞白:“华妃娘娘,嫔妾说了,一切都是误会。” 年世兰冷冷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南木槿张口还再说什么,最终在她的视线下心悸闭嘴,强忍着战栗地跪下领命:“是,嫔妾遵命。” 这时候,去南木槿住处送命令的颂芝,以及去九州清晏给苏培盛送消息的周宁海也回来了。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年世兰身边,对着南木槿一弯腰,声线微微扬起:“传皇上的口谕,博尔济吉特贵人性子浮躁,即日起便送回宫中,禁足,不得出。” 南木槿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周宁海传完了口谕,笑着道:“贵人,快起来,回去吧,九州清晏那边儿已经特遣了嬷嬷伺候贵人,这可是皇上亲自让苏公公去选的嬷嬷,贵人日后,有大福气了。” 年世兰听见这话,意料之中,却又有点儿意料之外。 她知道皇上会在意后妃弄权,牵扯皇子,却不知道,会在意到这种程度。 回想从前她的种种所作所为,又是给年富要爵位,又是收钱让哥哥给人家办事儿…… 她心里顿时臊得慌,又内疚又心虚,垂眼又抬眼,却见南木槿在盯着甄嬛,顿时冷笑道:“这眼珠子长在脸上,要是不懂得看清局势,那就最好别要了。” 南木槿微微一僵,重新看向她:“华妃娘娘已经如愿,又何必对嫔妾步步紧逼?说到底,嫔妾不过是犯了个小错儿,错在,错估了莞贵人在华妃娘娘心中的地位。” 甄嬛眸色微沉。 年世兰冷笑道:“你何止错估了莞贵人在本宫心里的地位,你还错估了莞贵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皇上这样惩治?” 南木槿微微一愣,惊讶地看向甄嬛。 甄嬛心里微动,冲着南木槿微微一笑:“贵人快起来,回去收拾东西吧,早些出发,也免得皇上知道了,又要糟心生气。” 南木槿被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气笑了:“妹妹的圣宠,实在是叫我羡慕,那我便在宫里等着妹妹,到时候咱们再叙旧。” 年世兰冷笑道:“你想要叙旧,那也得抄完一百遍宫规再说。” 南木槿一僵。 安陵容柔声劝慰道:“贵人莫要心急,娘娘一向宽厚慈爱,惠及六宫,虽然贵人惹怒了皇上,但只要诚心认错,将这些宫规抄完,娘娘肯定会为您的前程操心,将您抄的那些拿给皇上瞧,皇上知道了您的诚心,说不定就会原谅贵人了。” 年世兰瞥了一眼安陵容,眉头微皱。 甄嬛见状,轻轻一笑,对南木槿道:“也不知道贵人的字迹怎么样,皇上向来喜欢才女,若是贵人字字都好,怕是要另辟蹊径,惹了皇上怜爱呢。” 她故作忧虑地看向年世兰,声音压低了,又没有完全压低:“娘娘,这可怎么是好?要不,您别把她罚抄的宫规让皇上看了吧?” 年世兰见她提醒得这么明显,耳根子微微一热,瞪了她一眼,哼道:“本宫可不是某些小家子气的人,你也别小家子气,后妃讨皇上欢心是她们的本分,博尔济吉特贵人若是诚心,本宫自然也肯成全她。” 南木槿脸皮僵了又僵,眼睁睁看着这三个人用一招阳谋,就将她死死定在了软禁抄宫规的漩涡之中。 宫规本就字数雄厚,抄一百遍,还要字字都好…… 她心底生出一股子绝望,比皇上直接降她位分都还要叫她绝望。 她,还能出来吗?! 年世兰讥讽地看了南木槿一眼,心情十分愉悦:“你最好全都是自己抄的。” 说罢,看向甄嬛三人,佯装发怒道:“还不跟着本宫回去?多大的人了,还学不会分辨人吗?什么人都一起玩儿,只会教坏了你们!” 南木槿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还要行礼恭送年世兰走,等她们都走远了,才敢扶着大宫女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来。 大宫女担忧道:“这可怎么是好?” 南木槿冷冷道:“何必着急想着怎么办?先把宫规抄完再说吧。” 她敢打赌,等她把一百遍抄完了,华妃绝对会选写的最丑的那一遍去拿给皇上! 她闭了闭眼,沉声道:“在我走之前,你去查清楚,为什么皇上会忽然下旨申斥我。” 大宫女应了,要扶着她回去,她冷冷盯着大宫女:“一旦离开圆明园,就再不能知道今日的事,不要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大宫女瑟缩了一下,忙行礼告退。 南木槿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自己的住处。 等整个曲苑荷风重归平静,湖中心的花丛里,允礼才慢慢划船出来,朝着众人离开的方向遥遥看去,微微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听见脚步声,骤然惊醒,却透过层层荷叶,隐约看见了少女的脸庞,还听见了她温柔恬静的声音,不由微微失神。 但失神之后,他便皱起了眉头,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喝完了,被浓烈的酒味刺激了一下,才骤然回神,看着手里的酒壶,苦笑道: “日后,可再不敢在这圆明园里喝你了。” 第197章 【改】你捏捏本宫的耳朵 年世兰带着甄嬛三人回去,路上,众人都没有说话。 年世兰是在琢磨上辈子跟皇上相处的种种,拿如今的眼光再看从前,她自己都冷汗淋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亏她还自以为自己对皇上爱得小心翼翼,万分妥帖。 这哪里是小心翼翼,这简直就是嫌自己和年家死得不够快! 她脸色凝重,甄嬛三人少见她这样,自然就更心情沉重,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一个个神色紧绷。 余莺儿恨不得插翅飞走,又生怕自己真跑了,以后甄嬛和安陵容再不带着她玩儿,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稀里糊涂地绷着脸,假装自己也很沉重。 直到回到了镂月开云,年世兰才彻底从过去的愚蠢中挣扎出来,看看身边的这三个,想想皇后那边潜伏着的沈眉庄,以及宫里头潜伏着的齐月宾,这才觉得心气儿顺了,呼吸也顺畅了。 她见甄嬛三人表情凝重,挑眉道:“怎么?应邀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这会儿倒是怕本宫骂你们了?” 甄嬛三人都道不敢。 甄嬛解释道:“博尔济吉特贵人身份特殊,最近又得了太后的青眼,她亲自写了邀请函,嫔妾三人实在是不好拒绝。” 安陵容则是说起会场上的事:“嫔妾三人自到了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三人聚在一起,绝不单独乱走,想来博尔济吉特贵人也是没办法,这才用了这么直白的法子,想要硬赖。” 余莺儿见她们两个都解释了,也赶忙道:“期间有个宫女往莞贵人身上倒,嫔妾有一把将她拉走的。” 年世兰见她们各自都处理得十分妥帖,心里十分满意,嘴上却硬得很:“那倒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甄嬛只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其实心里高兴得很,高兴她们即便在她不在的时候,也有自保的能力,偏娘娘就喜欢嘴上说些狠话。 她笑眯眯地拍马屁:“嫔妾三人只能勉强破解困局,实在是憋屈窝囊得紧,幸好娘娘来了,几句话就为嫔妾三人出了气,一会儿的午膳都要多吃两碗大米饭呢!” 安陵容紧紧跟上,又落寞又感激,甜美的嗓音微微夹了夹:“嫔妾自小就没有人护着,进了宫,遇到了娘娘,才知道有人护着的滋味。 今日博尔济吉特贵人那样凶狠,嫔妾只是个常在,真怕护不住姐姐和妹妹,幸好娘娘来了,嫔妾就知道娘娘一定会来!” 余莺儿平日里得宠,总觉得自己嘴甜,可这一次次的,她真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绞尽脑汁地娇声道:“娘娘一来,嫔妾当下就什么都不怕了,娘娘可是这后宫第一人呢!” 那是纯拍马屁,毫无情感的渲染。 年世兰上辈子听惯了余莺儿直白的吹捧,这会儿见她如此卖力,还卖不明白的样子,一下子就笑出声来。 见三人都茫然地望着自己,她轻咳一声,压了压嘴角:“一会儿一起用午膳,好了,都回去吧,本宫累了,要睡一会儿。” 甄嬛心里放心不下:“嫔妾扶娘娘进去吧。” 安陵容见状,微微一笑,行礼告退:“嫔妾和余妹妹便先告退了。” 余莺儿跟着她行礼,一起去了低配殿。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甄嬛含笑走到她身边,主动扶住了她。 年世兰心里哼了一声,才两天不见,就这般粘人,到底还是年纪小。 颂芝见状,笑眯眯地跟在两人身后,忙活着给两人端茶送水之后,便到了外间站着,既能盯着门外,又不会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耽误两人说悄悄话。 年世兰正要去贵妃榻上坐下来,甄嬛柔声道:“嫔妾给娘娘摘掉钗环吧。” 年世兰顿了顿,顺着她的力道走到了镜子前面,坐了下来:“叫颂芝来便可。” 外间的颂芝脚步微动。 甄嬛含笑从镜子里看着年世兰,软声道:“娘娘就叫嫔妾为您做点儿事情吧。” 颂芝脚步顿住,侧耳倾听。 年世兰也从镜子里看着甄嬛,微微皱了皱眉,正要拒绝,似乎听见甄嬛叹了一口气,话转了个弯儿,就变了意思:“随你。” 甄嬛顿时便笑起来:“谢娘娘。” 年世兰有些不自在:“伺候人的事儿,你倒是爱干。” 甄嬛也不在意她的话,温柔轻笑,注视着镜子里明艳美人,手指温柔地一一摘掉她头上的发饰:“嫔妾只是喜欢照顾娘娘。” 年世兰不知为何,只觉得耳根子一热,痒痒的,竟让她想让甄嬛别站在她身后呼吸。 甄嬛却仿佛能够感觉到她的念头一般,绕到了她身侧,给她摘耳坠。 她指尖碰触到她耳垂的瞬间,年世兰一个激灵,抬手抓住了甄嬛的手指。 甄嬛疑惑地看向年世兰:“娘娘?” 年世兰眉头微皱,放开甄嬛的手,淡淡道:“这个,本宫自己来。” 甄嬛也不反驳,含笑去了另一边,摘那边的发钗。 年世兰趁着她站在另一边看不见,上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并无半点儿奇怪的感觉。 她顿了顿,又捏了捏。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问道:“娘娘,是看清楚,不好摘吗?要不还是嫔妾来吧。” 年世兰麻利地就把耳坠摘了下来:“这有什么难的,不用看也能摘下来。” 她干脆把另外一边的耳坠子也摘了,随手扔进了首饰盒里。 甄嬛帮她拆掉了旗头,又去拿梳子。 那温润的犀牛骨梳一下下挨着头皮梳下去,是从不曾感觉过的奇异触感。 年世兰只忍了一会儿,便实在是忍不了了:“颂芝。” 颂芝这次没迟疑,几步就到了:“娘娘。” 年世兰从甄嬛手里拿走了梳子,递给颂芝:“给本宫梳头。” 她见甄嬛又露出失落的表情,直接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指着外间道:“去外面贵妃榻上等着。” 甄嬛眼见着自己的小招数没用了,也不气馁,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乖巧地行礼告退了。 年世兰一直盯着她,等确定她已经坐在了外面的贵妃榻上,才压低声音对颂芝道:“你捏一下本宫的耳朵。” 颂芝虽然茫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轻轻地捏了捏年世兰的耳朵,紧张地问道:“娘娘,这个力道行吗?” 年世兰皱眉:“你捏捏耳垂。” 颂芝便轻轻地捏了捏年世兰的耳垂,因为耳垂有耳洞,她更不敢用力,所以极轻极轻,像是蚂蚁爬一样。 年世兰只觉得痒痒,并没有刚刚那种古怪的感觉,她不死心地道:“你捏捏另外一边。” 颂芝便又捏了捏,紧张地问道:“娘娘是不是耳朵不舒服?是耳洞里痒痒吗?” 她赶忙就凑过去看,想看看是不是耳洞红肿了。 只是无论她怎么看,年世兰的耳朵,耳洞,都是好好的,就是……耳根子有点儿红。 第198章 本宫当真是一头雾水 颂芝见年世兰耳根通红,脸上神色也不对,顿时便急了:“莫非是昨夜没盖好被子?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她一着急,声音便略微大了些。 年世兰脸色微变,就见甄嬛已经起身,快步走了进来,眨眼间就到了她跟前。 “娘娘病了?!……他怎么不知道怜惜娘娘!” 年世兰脸一红,恼羞成怒道:“都胡说八道什么呢?!本宫好得很,不过是……不过是今日的耳坠不不合适,戴着耳朵不舒服罢了!” 她扭头对颂芝道:“把这对儿耳坠子拿去……你自己戴也好,扔了也好,日后不许叫本宫再看见她!” 颂芝担忧:“要不还是请太医给看看吧。” 甄嬛也道:“娘娘不要讳疾忌医,你连着操劳,又见了大将军,大喜大悲的,这种时候最是应该小心些。” 年世兰只觉得这两个人跟蚊子似的吵闹,憋气道:“不看,不瞧,本宫要休息了,你们两个都出去!” 说罢,站起来就进了内室去了。 甄嬛和颂芝面面相觑,颂芝担忧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甄嬛有一瞬间的心虚,面上却是四平八稳:“你别着急,先让娘娘休息,等她睡醒了,咱们再瞧瞧她的状态。” 颂芝松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甄嬛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一次便将人给撩拨火了,柔声道:“我也先回去了,你快去照顾娘娘吧。” 颂芝送她到了门口,感慨道:“娘娘怜惜小主,小主也关心娘娘,如今的翊坤宫,才更叫人喜欢呢。” 甄嬛眉眼温柔:“咱们会一直都这么好的。” 颂芝娇声道:“娘娘总夸莞小主聪明,莞小主说能,便一定能。” 甄嬛笑出了声,娘娘日常享受的颂芝的甜言蜜语,她这也是享受上了:“颂芝姑姑快回去吧。” 颂芝蹲了蹲身子行礼,便进屋去了。 进了门,就见年世兰和衣躺在床上,脸朝着床里,仿佛已经睡着了。 颂芝却知道,她肯定没有这样快睡着,才发过脾气,哪里能睡得着呢?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柔声道:“娘娘,奴婢服侍您脱了衣裳再睡吧。” 年世兰仿佛没听见,颂芝也不动,就这么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年世兰翻身起来,瞪着她:“你怎么也跟甄嬛似的,跟头倔驴一般!” 颂芝含笑道:“是娘娘待奴婢太好,奴婢才骄纵了呢。” 年世兰瞧着她笑颜如花的模样,却想起来她上辈子跟着自己遭罪的事。 那时候,她形容枯槁,每日里总想着皇上是被甄嬛蒙蔽,想着哥哥是被甄远道陷害了,绞尽脑汁只想着怎么报仇,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颂芝已经被清苦的日子折磨得形容枯槁。 倒是她,虽然那时候份利被克扣,可却从没有饿着冻着。 她哪里舍得将自己的烦躁撒在颂芝身上,别扭地道:“你哪里骄纵了?本宫觉得你很好。” 她下了床,张开手臂等着颂芝来给她脱衣裳。 颂芝笑眯眯走到了她跟前,撒娇道:“娘娘说奴婢不骄纵,奴婢就肯定不骄纵,娘娘心疼奴婢,奴婢都知道呢。” 年世兰哼了一声,撇开了脸。 自从甄嬛来了以后,她宫里头的人就都开始变了,颂芝学会了厚脸皮和撒娇,连周宁海都笨嘴拙舌地也开始学了。 真是不像样! 她心里骂着,嘴角却微微勾起,刚刚的羞恼烦躁,这会儿半点儿不见,让她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她躺在床上,眉头微皱地对颂芝抱怨道:“莞贵人,确实是有些邪门在身上的。” 颂芝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但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夸奖,不是贬低,含笑道:“莞小主确实很容易讨人喜欢,咱们宫里头的宫女太监,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她确实是有许多好处。”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颂芝:“本宫让你盯着的事,可有眉目了?” 颂芝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两日您不在,奴婢去瞧过了,您装信件的盒子,果然又被人动了。” 年世兰眼底满是戾气:“没夹带什么东西吧?” 颂芝摇头:“没有。” 年世兰沉声道:“明日本宫要陪着皇上去骑马,说不得那个人会再次动手,明日,你随本宫出门之后,便偷偷回来,记住了,无论抓到了谁,都不要惊动外面,等本宫回来了再说。” 颂芝肃着脸:“是,娘娘放心。” 年世兰想起来甄嬛身边的小允子:“你一会儿偷偷地去找小允子,让他配合你,他有功夫在身,也更稳妥些。” 颂芝问道:“要告诉莞贵人和安常在吗?” 年世兰本想不说的,但想起两人泪眼汪汪的样子,就觉得头疼不已。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果断点了点头:“你直接去告诉莞贵人,至于安常在那边怎么说,叫她自己决定。”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箱子:“正巧内务府打造的首饰也出来了,拿去送给她,顺便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她摆摆手叫颂芝自己去,这回躺下,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颂芝耐心等了一会儿,听见她呼吸沉了,睡颜安稳,这才悄悄儿地出了门,去甄嬛那儿。 甄嬛见她过来,忙问道:“娘娘怎么样?” 颂芝含笑道:“小主就放心吧,娘娘瞧着很好,还让奴婢带话给您呢。” 说罢,便不吭声了。 槿汐见状,笑道:“我们小主正巧也有礼物要送给娘娘。” 叫了浣碧和流朱出来,一起往旁边屋子去了。 甄嬛压低声音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颂芝压低声音说了始末,又说了年世兰的安排,低声道:“娘娘信任小主和安小主,只是事关重大,最好只有您和安小主,以及小允子知道。” 甄嬛又惊又怒:“能进娘娘书房的都是心腹,这样的人竟能被收买,实在是可怕!” 她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便是,这内奸,还很有可能是她和陵容身边的人——娘娘的书房,从来都是允许她和陵容进去的,而她和陵容,也向来只带心腹! 若这纰漏当真出现在她们两人身上,那该如何面对娘娘?! 甄嬛沉声道:“能抓到人最好,抓不到也没关系。”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妆奁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盒蜜合香你拿去,取出一些来涂抹在信件上,然后将整盒放进去,若有人问起,便只说是我送给娘娘的。 这蜜合香的香味儿经久不散,不止是那奸细本人,便是跟奸细相处久的人,也会沾染。若有人当真能够避开咱们的视线拿了信件,到时候,只看谁身上有这香味便可,也算是个后手。” 第199章 无论长姐想做什么 颂芝听见蜜合香三个字,就哎呀了一声:“这香很珍贵的,量又少……” 甄嬛柔声道:“再珍贵的东西,都没有娘娘的安全重要,只要能抓到内奸,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狠狠反击一把。” 颂芝顿时眉眼一弯:“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好好儿的!” 她说完了正事,便笑着将小箱子奉上:这是前些日子,小主送给娘娘的料子,娘娘打了两个镯子,两个平安扣,另加一些珠宝首饰,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呢。” 甄嬛惊喜道:“竟这么快就打好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给娘娘送礼,倒是叫她花费了工费,又送给了我这么多。” 颂芝笑眯眯地道:“娘娘从前也给其他人这样花钱,可娘娘哪里有如今这样的高兴呢?为小主您花钱,我们娘娘高兴着呢!” 甄嬛脸上浮起红晕:“我知道,娘娘是真心待我好。” 她怕年世兰睡醒了没人伺候,低声道:“小允子那边我会亲自叮嘱,你快回去照顾娘娘吧。” 颂芝行了礼,就往外面走去。 刚走到了门口,就见浣碧捧着一个锦盒过来,正是应了之前槿汐说的,莞小主也给娘娘准备了礼物。 颂芝本以为这是托词,没想到还真有,顿时笑意加深:“浣碧姑娘,莞小主这是准备了什么?可有什么要传话的?” 浣碧乖巧一笑,柔声道:“这是我们小主给娘娘做的枕头,挑的是三年以上的荞麦壳做的枕芯,外面的绣花枕套,是我们小主自己画的金阁牡丹图样,亲手绣的,料子也是挑选得极软的好料子。” 她打开盒子,让颂芝看了一眼,见颂芝满脸惊喜,才继续说道:“本来小主想亲自送的,又想着还在给娘娘绣寝衣,到时候亲自送那份大礼,显得更郑重些,这个小礼物,便先送给娘娘用着,希望娘娘夜里能安眠。” 颂芝双手接过,心里又高兴又酸涩。 从前娘娘身边也围绕了许多人,可哪里有莞贵人这般将娘娘放在心上呢? 都不用旁人说什么,莞贵人爱重娘娘,自然而然地便注意到了娘娘晚上睡不好,便什么也不说地做了枕头。 她抱紧了盒子:“我这就拿回去,等晚上就给娘娘用上。” 浣碧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福身行礼,目送她离开了,这才回去。 刚进屋子,就见甄嬛在发呆,神色瞧着也不大好,她看了一眼那小箱子里首饰,疑惑地问道:“是这些首饰有什么问题吗?小主为何看着不大高兴?“ 甄嬛轻轻抬起手腕,叫浣碧能看见她手腕上的玉镯。 浣碧惊呼道:“这镯子可真好看!” 甄嬛轻轻抚摸着镯子,低声道:“是啊,这镯子可真好看,只是,我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戴上。” 浣碧试探问道:“小主为何这样说?” 甄嬛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浣碧看出她的为难,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道:“长姐,无论长姐想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仰头望着甄嬛的眼睛,眼底全是信赖和笃定。 若是从前,她心里真的会有很多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却只能做个奴婢。 她不甘心自己同样是甄家的女儿,长姐却能锦衣玉食,而她只能吃长姐吃剩下的。 可如今,跟着长姐在宫里许久,她看到了宫里头的女人们,和那唯一的一个男人的纠葛,因果。 那男人是因,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他的女人们来承受这份果,且,个个儿都是苦果。 长姐与她说开了之后,便全然将她当做玉娆一般教导,只要她肯学,就倾囊相授。 她虽然还是不爱读书,却也明白了许多道理,从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今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她明了理之后,便渐渐从过去的执拗和不甘中挣扎了出来。 她明白,她之所以做了奴婢,成了甄家的隐秘,不是长姐的错,不是夫人的错,而是,那个与她娘在一起,却不能妥善安顿好她和她娘的男人的错。 是她爹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她爹的错! 是她的爹,贪恋她娘的美色,却不能承担为人夫君的责任。 他才是她的父亲,可他却厚着脸皮,将她的前半生入了奴籍,成了奴婢,又将她的未来,交给了长姐去谋划,让长姐来代替他,去做她的“父亲”。 从想明白她与父亲的这一场父女关系开始,她便彻底变了,再不是从前的浣碧了。 她望着甄嬛,委婉地、小心翼翼地说出那句话:“我知道长姐的心意,只要长姐高兴,长姐喜欢谁都可以。” 甄嬛狠狠一震,不知为何,眼圈蓦地一红:“浣碧。” 浣碧握紧她的手,露出笑容:“小主可千万别哭,不然一会儿用午膳的时候,娘娘该担心了。” 甄嬛抿着嘴角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聪明。” 浣碧眼底含着骄傲:“奴婢自然聪明,奴婢可是跟着小主一起长大的!”她是长姐的妹妹,跟长姐血脉相连,又得长姐教导,自然该像长姐一样聪明,敏锐,强大。 甄嬛直到此刻,才真正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而不是从前那种虽然血脉相连,却到底隔着一层什么。 她看着浣碧清透的眸子,能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她已经全然敞亮的心。 她忽然所有感悟,轻轻捧住了浣碧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是因为,我先给了你你最渴望的认可和爱,所以,你的心先被填满了,满了,就没位置给其他那些情绪了,是吗?” 浣碧恍然大悟,眼神亮亮地看着她:“原来竟是这样,长姐……小主,奴婢今天又学到了一项本事,原来想要什么,不是直接索要,而是,先给对方最渴求的东西,然后自然而然便能得到反馈。” 甄嬛噗嗤一乐:“你呀,好好儿的温情场面,让你这样一说,倒显得功利起来。” 浣碧不好意思地笑笑:“奴婢读书少,也不爱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奴婢喜欢这些实用的道理,能让奴婢追赶上小主的脚步,将来小主做大事的时候,奴婢才能不被落下。” 她不想跟她娘一样,一生都想着心爱的男人,抑郁而终。 从前,她想过嫁入高门,借着夫家的势力让娘进祠堂。 可如今,她从长姐的布局里看到了些许端倪,又看过了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的劣根。 她想,她或许也可以跟长姐一样,一路登高,亲手去谋划自己想要的一切。 到时候,长姐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第200章 她脸皮怎么薄了 浣碧眼中亮晶晶的笑意,让甄嬛心里头暖暖的,她温柔地摸了摸浣碧的头发,郑重道: “只要你愿意与我一路同行一天,我便绝不会落下你一天,若有朝一日,你有了旁的更好的出路,又或者有了心之所向,我也愿意送你上青云,尽全力帮你实现心中所想,我只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浣碧呢喃着叫了一声长姐,眉眼弯弯,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放在膝盖上的手:“长姐待我真好。” 甄嬛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从首饰盒里拿出来了一根低调却精致的碧玉簪子,轻轻插进她的发间:“你也待我极好。” 浣碧高兴地摸了摸簪子,担忧道:“娘娘会不会生气?” 甄嬛温声道:“娘娘一向大方,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不过,我会跟她禀告,若她当真在意……” 浣碧抢先说道:“若娘娘在意,小主就给奴婢换个别的。” 她眉眼弯弯:“到时候,小主给奴婢两个,奴婢还能赚了呢。” 甄嬛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总是为我着想。” 浣碧有些不好意思,从前,她是绝不会想这么多的,只管将好东西拿到自己手里,哪里管旁人的眼光?说不定旁人在意了,她还会觉得是人家小肚鸡肠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甄嬛说起正事:“我有要紧的事要跟陵容商量,你去请她来,再想办法绊住她身边的人,记住了,宁可错过,也不要让人起疑了。” 浣碧也不问她要做什么,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安陵容就自己进来了。 进门她便笑:“娘娘给了批缎子,余妹妹感兴趣,便带着宝娟她们一起去看了。” 见甄嬛神色有些紧绷,她也跟着收敛了笑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快步走到了甄嬛身边,低声问道:“姐姐,出了什么事?” 甄嬛开门见山:“娘娘书房装信件的盒子,让人动过了。” 安陵容愣了愣,继而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难道是我身边的人?” 甄嬛见她吓到了,忙安抚道:“别着急别着急,是我不好,说得太严肃了,如今娘娘正在查这件事,我担心这个奸细会是咱们身边的,所以,先给你提个醒儿。” 安陵容眼睛里全是眼泪,着急道:“姐姐,这可怎么是好?娘娘身边伺候的都是翊坤宫的老人,忽然出现这样的事情,日常又只有咱们带着人进出过书房,必然是咱们身边的人! 若是,若是我身边的人……我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姐姐,见娘娘?也不知道那个奸细,它都做了多少事情了!若是娘娘要赶我走……” 甄嬛叫她来,便是怕到时候若真是她身边的人,她骤然知道会被吓坏,如今见她果然怕成这样,又心酸又心疼。 说到底,陵容这样害怕,还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她,哪怕她和眉姐姐说再多的好话,待她再好,真遇到了事情,陵容还是害怕会被因此厌弃,害怕完美的姐妹情分出现裂痕。 甄嬛一下下轻拍安陵容的后背,温柔承诺道:“你待我的心,我知晓,你待眉姐姐的心,眉姐姐也知晓,你待娘娘的心,娘娘更是知道,不然,为何让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情呢?” 安陵容哽咽道:“真的吗?” 若当真是我的过失,我也能被你们原谅吗? 甄嬛肃着脸点头:“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安陵容破涕为笑:“我相信姐姐。” 甄嬛心疼地拿帕子轻轻给她擦泪,柔声道:“若是我身边的人出了纰漏,你定然要在娘娘面前为我描补,你如此,我自然也是如此,陵容,别怕,我一直都在呢。” 她又说起年世兰:“至于娘娘,她不是那种底下人出了纰漏,就即刻抛弃的狠心人,你最会揣度人心,这一点,你只要跳出情感之外去看,一定就会看明白。” 安陵容彻底被安抚住了,不好意思地捏紧了帕子:“陵容胆子小,让姐姐看笑话了。” 甄嬛轻笑一声:“妹妹在姐姐面前,就该是这样的。” 安陵容的心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击中了,胸腔里各种情绪沸腾,憋了半晌,终憋出来一句话:“若奸细是我身边的人,我必叫她后悔来到这世上!” 甄嬛早习惯了她被触逆鳞之后凶狠的模样,从前还要在心里劝劝自己,对胆小的妹妹要慢慢来,如今,只觉得安陵容这般,才是这深宫之中最安全的性子,让她由衷地感觉到高兴和安心。 比起妹妹变坏,她更害怕妹妹被人害死,连让她拉她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甄嬛靠近她:“那蜜合香我给你瞧过的,你还说等空了要研究它的方子,若是你身边有人身上出现了这个味道,又或者我身边,娘娘身边有这个味道,咱们再计较后计。” 安陵容听完了整个计划,心里一松:“好。” 如此这般,必然能够抓到那个人了。 到时候,她自然会叫那个人知道背叛主子的下场,也让那幕后之人,狠狠尝一尝反噬的滋味。 姐妹两个短暂交流了一小会儿,就一起去偏殿看料子了。 余莺儿看料子看得眼见亮闪闪的,尤其是听见甄嬛挑选了一匹明艳紫色的缎面料子,要给她做旗装,欢喜得眉眼弯弯,嘴巴甜得都有些发腻了: “莞姐姐待嫔妾也太好了!嫔妾自幼家穷,家里有个什么也都是紧着弟弟妹妹,没想到如今自己倒是享受到了有个姐姐的好处了!” 甄嬛被她黏得直笑:“听听,余妹妹的小嘴巴这么甜,一会儿我可得吃点儿不加糖的点心,不然被甜翻了个儿了可怎么办?” 众人顿时便笑做了一团。 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 甄嬛三人的心思也飘了,一会儿看一眼正殿的方向,期待着年世兰醒来,大家一处用午膳。 年世兰酣眠醒来,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转头,便将床边放了一个枕头,拿手摸了摸里面是谷物的手感,再看那刺绣,她微微挑眉。 十分眼熟。 颂芝听见动静进来,见她在看枕头,便笑眯眯地道:“是莞小主亲手给您做的,从里面的枕芯选料,到外面的枕套刺绣,小主都没有让别插手呢。” 年世兰嘴角上扬,明明眼底全是满意的笑意,嘴上却道:“她倒是脸皮忽然薄了,这次不自己送来给本宫邀宠了。” 第201章 【改】后日本宫带你们去骑马 年世兰很喜欢这个枕头,颜色是她清新淡雅的浅淡芽绿,上面绣着妍丽的金阁牡丹,里面芯子散发着谷物的味道,叫人闻着静心凝神。 唯一略有缺点的,就是这次不是甄嬛巴巴儿地送过来,再表一番忠心了。 颂芝跟她一起长大,多了解她啊,一看她这神色,就知道她的心思转到哪里去了,忍着笑,娇声道:“莞小主说了,这只是个小礼物,她请您先笑纳,等她的大礼准备好了,再亲自送来,如此,才显得郑重。” 年世兰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本宫就知道,她可不是那不邀功的人。” 颂芝见她心情极好,跟睡觉前的烦躁大有不同,心里彻底放松下来,低声道:“奴婢已经跟莞小主说过了,莞小主给了奴婢一盒蜜合香……” 年世兰听罢,心情越发愉悦:“她这脑子,确实是好用得很。” 夸完了,又问:“那盒首饰,她可还喜欢?” 颂芝连连点头:“莞小主听见是您给她的,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可宝贝了呢!” 年世兰愉悦地笑起来:“她家世虽然还算不错,但怎么能跟咱们年家比?本宫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如今也是年岁太短,日子长了,她长了见识,便不会得了个什么赏赐,便被人哄得找不到北了。” 颂芝觉得她这话怪怪的,但也没细想,只是凭着本能回答道:“莞小主不是在意身外之物的人,她呀,看重的不是礼物的贵重与否,看重的,是那是娘娘特意给她准备礼物呢!” 年世兰被她哄得心情愉悦,问道:“什么时辰了?” 听颂芝说午时已过,忙道:“快让小厨房准备午膳,她们几个早上经了那么一遭,该是早饿了。颂芝,下次本宫再约了她们做什么,你记得提醒本宫,哪怕是本宫睡着,你也记得叫醒本宫。” 颂芝哪里舍得在她酣眠的时候叫她,如今她的觉这样少,难得能睡沉一次,她就恨不得她能多睡一会儿呢。 只是,她向来听话惯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奴婢记住啦。” 年世兰看出来她的忧愁,轻轻笑了笑,一身轻松地起床:“让别人去伺候,你亲自去小厨房盯着上菜,记得,把太甜的,都摆远离莞贵人的地方。” 颂芝听见她这个安排,顿时便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去了。 等饭菜摆齐,年世兰落座,甄嬛三人也被请了过来。 甄嬛先看年世兰的神色,见她看着自己的神色已经全然恢复了正常,既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感,又有憋了一口气的无奈感,看了一眼菜色,正要往年世兰右边落座,却被年世兰叫住了。 “你坐左边。” 甄嬛略微顿了顿,走到了左边,坐下来时候,匆匆一扫菜色,全都是清淡到让人嘴巴发苦的,样子倒是极美,但,比起那些带甜口的菜,就显得格外寡淡了。 她望着年世兰,眉眼弯弯,心里又苦又甜:“娘娘休息了一会儿,如今瞧着气色好极了。” 年世兰很受用她的夸奖,挑眉道:“哥哥回来,本宫甚是高兴,早就想置办一桌庆祝一番,今日的菜,大多数都是哥哥从西北带回来的稀罕物,你们只管放开了吃,往后,可就不一定能吃到了。” 众人都含笑谢过了,提起筷子,品味这一桌子的珍馐美食。 年世兰对甄嬛道:“你平日里最喜爱吃这些山野菌菇,多尝尝,若是喜欢吃,便让小厨房给你多做几顿。” 说到这里顿了顿,陡然意识到自己一碗水端得有点儿不太平,又对安陵容和余莺儿道:“你们两个也是,只要小厨房还有,只管让人去吩咐做了你们爱吃的菜色即可。” 甄嬛耳根子微红,低低地道:“是。” 安陵容眼底全是笑意,笑眯眯地道:“也就是咱们跟着娘娘了,跟着旁人,哪里能享福成这样!” 余莺儿重重点头,回想起曾经种种,再想到后来在皇上那儿的待遇,以及,她被吸纳进翊坤宫以后的待遇,忍不住眼神发亮:“真的呢,这满宫里,就只有跟着娘娘最享福了!” 就是皇上那儿,那也是比不了的! 皇上需要她唱,她跳,她伺候,她曲意奉承着,小心翼翼地唯恐说错了什么话。 娘娘这儿就不一样了,只要跟着莞姐姐和安姐姐,她们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脑子都不用动,就把好处都得了。 至于娘娘,那真是人美心善,大度宽容,从不在意她是这翊坤宫里最蠢的,只要她忠心耿耿就行了。 这都一年多了,都没有让她做什么事儿呢,好处却是享受了个遍。 余莺儿是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声音便格外的大,把年世兰都给逗笑了:“瞧着是个满心心眼子的,其实,是个直肠子。” 余莺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脸都红了。 甄嬛看着年世兰满眼慵懒愉悦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她希望娘娘越来越好,再不要跟她刚进翊坤宫那阵一般,眼底有化不开的愁苦和愤懑,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寻仇的恶鬼。 恶鬼纵然再厉害,纵然报了仇,可哪里还能再享受人世间的烟火阳光呢? 她希望娘娘就如同那强劲的松柏,永不凋零。 年世兰被甄嬛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哪怕不转头,都觉得自己脸上跟落了个什么小玩意儿似的,她转头瞪了甄嬛一眼,对众人道:“好了,都动筷子吧。这两日好好用膳,后日,本宫带你们去骑马。” 第202章 这里面,八成有阴谋 年世兰让三人动筷,却在动筷前,放出一个大消息——后天,要带着她们去骑马! 满人女子与汉人女子不同,大多数都是懂骑射的。 甄嬛和安陵容是标准的汉人闺秀,骑马这种事,那自然是想都不用想的。 余莺儿家世平凡,生存温饱都艰难,自然更不用说学骑马了。 三人都眼神亮亮地望着年世兰,既期待又忐忑,甚至还夹杂着一点惊恐,以及,一些要不要拒绝的犹豫。 年世兰早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她们学骑马的困难和畏惧,只是深宫寂寞,若她不开这个口,她们大约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骑马射箭的事。 她想带她们尝试一下。 让她们也试试不一样的东西。 “骑装,本宫已经让人去准备了,你们不必害怕,到时候想学的本宫亲自教,不想学,便选了温顺的母马,让人牵着骑一骑也是好的。” 甄嬛头一个开口:“嫔妾想学!” 安陵容虽然有些惧怕,但,她也想学,学东西,尤其是有本事的男子们大多数都会的东西,她觉得学了肯定有用:“嫔妾也想学!” 余莺儿虽然胆怯,但也还是咬牙点头:“两位姐姐都要学,嫔妾再笨,也要试一试。” 年世兰很高兴她们的敢于尝试,给了三人每人一个赞许的眼神,愉悦道:“用膳吧。” 午膳刚过,颂芝就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进来,含笑道:“大将军真是心疼娘娘,昨儿才送了东西进来,今日便又送了许多,还给您捎了信呢。” 年世兰含笑道:“哥哥一向疼本宫。” 她接过了信件,当场就打开了,看完之后,先是皱眉,再是满脸惊喜。 甄嬛坐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她的表情实在是生动有趣到了极点,险些看得忘了配合:“……娘娘这是得了什么宝贝吗?” 年世兰笑道:“小孩子别乱问,事关机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安陵容含笑道:“娘娘有事要忙,嫔妾们就告退了。” 年世兰的心思全在信件上,点了点头:“你们自己去玩儿吧。” 她站起身来,往书房走的时候,又打开书信看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期待。 颂芝匆匆给甄嬛三人行礼之后,便去追年世兰去了,看两人样子,应该是低声交谈了什么重要的事。 余莺儿满眼好奇:“娘娘这是得了什么宝贝吗?难得见她这样高兴,就跟夙愿得偿了一般。” 甄嬛和安陵容同时看向她,眉眼温和——余妹妹是个会说话的,这话,说给有心人听正合适。 今日屋子里的伺候用膳的,都是三人各自的心腹,若奸细便在其中,这诱饵已经是极大,极香甜了。 余莺儿见两人看她,声音下意识变小:“我,又说错话了?” 安陵容温和地道:“无妨,咱们姐妹之间说话,便是说错了也无妨。” 甄嬛也是满脸的宽容和温柔:“那信上不知道写了什么,既然娘娘说是隐秘,咱们几个便先守口如瓶,等娘娘愿意告诉咱们了,自然会告诉咱们的。” 余莺儿保证道:“我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甄嬛笑着道:“闲来无事,不如咱们继续去选料子,正好到时候咱们一起给皇上做些随身的小物件,商量着来,也免得做得一样了,再各自冲撞了。” 余莺儿眼神亮晶晶的:“我的手粗糙,绣工不好,两位姐姐可要帮我想个讨巧的法子!” 安陵容笑道:“这容易,我教你打络子,你自己个儿再选些漂亮的宝石点缀,到时候给皇上拿来做个玉佩坠子,扇子坠子,正好。” 余莺儿顿时兴奋起来:“好好好,我就做这个!” 甄嬛笑眯眯地夸奖道:“还是陵容的脑子好使,我就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好陵容,快帮我也想个好主意,寝衣做着耗费的时间太长了,有没有跟寝衣差不多,但却能很快做完的?” 安陵容嘴角微抽,头一次觉得,姐姐原来也是个这么会说谎的。 哪里是寝衣太麻烦? 分明是想把时间都用来给娘娘做寝衣罢了! 她分明瞧见,姐姐她给娘娘做寝衣的时候,笑得比花儿都还要甜美! 但,知道归知道,她绝不允许姐姐在这种小事上有纰漏:“正是因为繁琐麻烦,姐姐才该给皇上送寝衣才对,这样贴身的物件儿,皇上若是得了,该日日想着姐姐呢!” 甄嬛笑容微顿,意识到自己过于纵情任性了,笑容重新恢复的时候,人也跟着娇羞起来:“你说得对,皇上待我这样好,我也该投桃报李,认真绣个双龙戏珠出来才是。” 安陵容笑眯眯地打趣道:“听说姐姐还承诺,要把画出来的金阁牡丹用到绣工上?姐姐若是赏我口茶吃,我便教教姐姐怎么绣呢!” 甄嬛好不容易才进入的状态,险些因为嫉妒而瞬间跳出,可她……总不能因为嫉妒娘娘和皇上都穿金阁牡丹,便放弃圣宠吧? 她没好气地点了点安陵容的额头:“你呀!” 她叹息道:“没有了你,我可怎么办。” 安陵容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软声道:“姐姐不觉得我多事就好。” 甄嬛认真摇头:“我知道你对我的心,哪里舍得用不好的词汇去想你。” 安陵容忍不住笑,笑得眼眶都红了。 余莺儿竭力缩着自己,不敢说话,连走路都是轻轻的,唯恐自己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打扰了安姐姐这极致享受的时刻。 好在,等熬回了偏殿,她的两个姐姐都变得正常起来,她才敢放松了性子,兴致勃勃地跟她们一起给皇帝准备礼物。 而书房里,年世兰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儿书,便没了耐性,将信件放回箱子里之后,便去贵妃榻上躺着,听着颂芝给她汇报各宫的开销。 听着听着,她微微眯眼:“皇后这个月比上个月多出来了一千两的开销,多在哪儿了?” 颂芝立刻去找相应的账本,先开大开支,都是正常的日常开支,再看小的,也没有什么异常,便把日常项目一一对比,皱眉道: “皇后娘娘是在太医院那边多开销了一些,这个月,皇后娘娘拿了五次药,每次都比之前多一百两的开销,如此便多了五百两。另外五百两,有三百两是报了宫女打坏了物件,另有二百两,是在药膳上。” 年世兰眉头紧皱:“皇后那老妇,这是被皇上打脸,想不开要把自己气死了?” 颂芝噗嗤一笑:“说不定就是这样呢!” 年世兰微微挑眉,笑了两声之后,讥讽道:“她这样的老狐狸,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本宫气病呢,她要是真不经气,早该气死了。这里面,八成有阴谋。” 第203章 【改】偶遇四阿哥 年世兰坐直了身体:“把账本拿来,本宫瞧瞧。” 颂芝立刻奉上账本,又拿了笔墨,站在她身边等着伺候。 年世兰一项项看过了,又看颂芝算的那些数字,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皇后多出来的这些开销,是从她们来到圆明园之后,但若是细细看去,其实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算算时间……竟是在富察贵人有孕后的第一个月后。 若是皇后早就知道了富察贵人有孕,甚至比富察贵人自己还早,那岂不是…… 年世兰自觉自己已经见多识广,仍旧还是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背冒出来,叫她指尖冰凉。 皇上,皇后,这对儿夫妻,可真不是一般的恶心! 她讥讽道:“皇后,可真是爱皇上啊!” 爱他爱到想让他断子绝孙,这可真是世间难得的“爱重”! 不过,皇上他就配这样浓烈的爱意。 年世兰有些幸灾乐祸,乐完了,又觉得棘手。 以皇后那万事不沾的谨慎性子,绝对不会叫富察贵人的胎落在她自己手里,那么,最有可能背锅的……还是她年世兰! 她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就想叫甄嬛。 不过想想甄嬛今日受了委屈,难得她们三个玩儿得高兴,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左右这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办成的,皇后便是想甩锅,也得等她回去了再说,便扔了账本,挑眉道:“着重关注着皇后宫里头的动静,能查到点儿什么最好,查不到也没关系,不要让咱们的钉子露出来便好。” 颂芝谨慎地点了点头:“是,娘娘放心。” 年世兰又重新躺了回去:“继续念。” 颂芝一一念过,等听见延庆殿的开支的时候,又抬了抬眼皮子:“皇上倒是心疼她。” 颂芝小心翼翼地道:“毕竟端妃娘娘如今养着温宜公主,便是为了公主,皇上也会增加延庆殿的份利。”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她想要孩子都疯魔了,如今得了个公主,可比本宫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强,下次回去,她肯定要嘲讽本宫,想让本宫嫉妒她。” 颂芝更小心了:“娘娘还年轻,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年世兰闭上了眼睛,不想让自己眼睛里的戾气吓到了颂芝,淡淡道:“去把欢宜香点上,本宫已经好几天没有闻到欢宜香的味道了。” 明日要去陪着皇上骑马,还是熏得满身的味道,才能叫他安心呢。 颂芝不知其中真相,见她这般说,以为她是重燃了信心,想要熏香上衣裳,哄皇上高兴,便笑眯眯地去拿了欢宜香过来。 只是,正要点上,年世兰又摇头,起身道:“还是回去点吧,不能叫这里的味道太重。” 颂芝顿时想起来信件箱子里的蜜合香,忙点头:“都是奴婢粗心,险些忘了那蜜合香,那香粉这样稀少珍贵,若是浪费了,多可惜呀!” 年世兰轻笑着安抚她:“你已经很细心了,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主仆两个一起回了卧室,年世兰熏着香睡了个午觉,睡醒之后,又听了一会儿账本,便出去游园乘凉。 这次她没有带甄嬛,这满身的热烈香气太过刺人,让她并不想见甄嬛三人,只带了颂芝和周宁海,另外又带了四个宫女太监,便悄悄地出了门。 好在圆明园的景色实在是美丽,暮色下,凉风细细,倒是叫人心情愉悦,不仅吹淡了欢宜香的味道,也吹淡了年世兰心里的戾气。 她脸上重新带上了轻松愉悦地笑容,扶着颂芝的手,随着心意走到了哪里算哪里。 在经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头顶细细索索地有动静。 上次头顶这么有动静的时候,还是抬头就看见出方淳意在偷听。 她心里这么想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瘦弱、大眼睛的孩子,这孩子正趴在假山上往远处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满脸的不好意思。 “见过华妃娘娘。” 年世兰见他行礼的时候,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顿时皱起眉头:“周宁海!” 周宁海立刻叫人:“肃喜!” 肃喜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上了假山,直接将那孩子抱了下来。 那孩子显然没想到有小太监的速度能这么快,站在年世兰面前的时候,人都还是懵的。 年世兰垂眼看着他:“你是,四阿哥?” 四阿哥弘历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站稳了,恭敬地给年世兰行礼:“华妃娘娘,儿臣正是弘历。” 年世兰上下打量他,这个儿子,皇上不喜欢,皇后也嫌弃,被扔在这圆明园中,想不到已经长了这么大了,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跟皇上不大像。 或许这孩子的那个宫女生母,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否则,这孩子也长不了这么鬼灵精的。 她挑眉:“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弘历的声音里还满是稚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有条理:“皇阿玛不肯见儿臣,儿臣实在是想念皇阿玛,就想着站得高,看得远,看看能不能看见皇阿玛。” 年世兰直白地击破了他的幻想:“你皇阿玛住的九州清晏,守卫森严,墙高,湖阔,你站在这儿,是不可能看得见他的。” 弘历顿时满脸失望,想问问她能不能带他去见见皇阿玛,可看着年世兰气势强盛的模样,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年世兰大约是显得太无聊了,又或许,是因为眼前人,是皇上最讨厌的,她反而就不讨厌了,竟十分有耐性,懒洋洋问道:“怎么?想让本宫带你去见你皇阿玛?” 第204章 娘娘您怎么装傻 年世兰看着眼前的弘历,眉眼微扬,小虎牙都笑出来了:“怎么?想让本宫带你去见你皇阿玛?” 弘历想不到她竟然主动提及此事,到底年纪小,忍不住就激动起来,眼神亮晶晶地问道:“可以吗?” 若是从前,那自然是不可以的,可…… 年世兰嗅着衣服上残存的欢宜香,便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反正,皇上总觉得她蠢。 反正,她是个蠢人,做出了什么愚蠢的决定,也不为过。 她连皇上变了脸之后,都还敢替年富那孩子讨要爵位,怎么就不敢把体恤皇上的怜子之情了? 她轻笑道:“难为你如此孝顺,那便跟着本宫走吧。” 弘历一时欢喜过了头,忍不住眼圈通红:“谢谢华妃娘娘!娘娘,您是第一个肯带儿臣去见皇阿玛的!” 年世兰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将帕子送给了他:“拿着吧,一会儿整理一下仪容,免得面圣的时候失态。” 弘历紧紧抓着帕子,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感激:“谢谢华妃娘娘。” 年世兰没有再继续跟他说话,这孩子瞧着虎头虎脑的,确实是可爱,嘴甜,又聪明,可那又怎么样? 皇上生出来的孩子,多半儿没有什么好德行。 若是他母亲的德行好,又讨喜,他这样没什么根基的阿哥,确实是个做傀儡皇帝的好苗子。 可惜了,他不讨皇上喜欢,她又不认识他生母,懒得费劲去养了试。 弘历看出来年世兰的冷淡,乖巧地闭上了嘴巴,只是跟着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殷切的期盼。 他想见到皇阿玛,想让皇阿玛看见他,能想起来他这个儿子。 他不想待在圆明园里,他也是阿哥,想跟着皇阿玛一起回宫里,不再留在这里,连个宫女太监都敢嘲笑他。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九州清晏,苏培盛看见年世兰过来,便笑着迎上前去,再看见年世兰身边的弘历,顿时神色微变:“华妃娘娘这是……” 年世兰见苏培盛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含笑道:“本宫今日游园的时候,瞧见四阿哥爬在假山上眺望皇上,险些从高处摔下来,他这样小的年纪,又这样思念阿玛,本宫于心不忍,便想着成全他的心意,带他来拜见皇上。” 苏培盛哎呦一声:“伺候阿哥的奴才们真是放肆,竟让阿哥一人跑出来,险些陷入陷境!” 年世兰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到底是皇上的孩子,宫里头孩子少,本宫总要为皇上的子嗣考虑。” 苏培盛忙道:“娘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告!” 年世兰客客气气地笑了笑:“苏公公慢着些,本宫不着急。” 苏培盛见她如今这样圣宠,却还是待自己这样客气,心里不由闪过年羹尧嚣张的嘴脸,面上却不露分毫,快步进去禀告。 胤禛听闻年世兰来了,批折子的手微微一顿,再听见弘历也来了,直接就扔了手里的笔。 苏培盛听见动静,顿时弓着腰,不敢抬头。 许久,胤禛问道:“华妃怎么会碰上四阿哥?” 苏培盛据实回答;“说是四阿哥想念皇上,爬了假山眺望,险些摔下来,正巧碰上华妃娘娘,娘娘便救下了四阿哥。” 胤禛又问:“华妃,很喜欢四阿哥?” 苏培盛认真回想每一处细节,不说结论,只说眼睛看见的:“华妃娘娘进来时,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四阿哥,等娘娘站住了脚步,奴才才瞧见四阿哥在后面追呢,大约是人小,追大人的步子有些艰难,累得小脸儿通红的。” 胤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儿笑意:“她一向对孩子没什么耐心。” 苏培盛这才敢略微松气,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胤禛温声道:“外面热,叫她进来吧。” 苏培盛有些把握不住:“四阿哥……” 胤禛淡淡道:“叫他在门口跪安即可,你亲自送他回去,让他好好读书,既然伺候他的奴才不做事,便全部换了就是。” 苏培盛应道:“是。” 他躬身退了出去,等出了大殿,才敢彻底松气。 皇上这样苛刻地对待四阿哥,也不知道是真的厌恶四阿哥,还是做给华妃娘娘看的。 不过,这都不是他这个做奴才的该想的事。 他含笑去请年世兰:“皇上请娘娘进去。” 弘历眼神微亮:“华妃娘娘。” 年世兰瞧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觉得他竟跟甄嬛有些像:“走吧,跟本宫一起进去。” 弘历高兴极了:“是!” 苏培盛尴尬地忙委婉阻拦:“四阿哥,皇上对您寄予厚望,让你跪安之后,便让奴才送您回去,好好读书呢。” 年世兰愣了愣:“皇上不见他?” 她没想到胤禛会这么不喜欢弘历,人都到了跟前了,竟然连见都不见。 如今这满宫里除了只会长高的三阿哥,顽劣不堪的五阿哥,还活着的,可就只有这四阿哥了。 就这么三个中的一个,竟然见都不见? 是那个李金桂丑得太突出,还是当年皇上被他八哥算计得太羞耻,还是…… 年世兰心头忽然跳出一个念头——还是,皇上怕四阿哥这根苗苗死在皇后手里?又或者,怕自己觉得他重视四阿哥,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年世兰心头微微一跳,因为思绪太多,念头纷杂,决定暂且压下不提,回去跟甄嬛商量一下再决定。 她看向弘历,这小孩儿已经红着眼圈跪在地上,哪怕被亲爹嫌弃了,礼仪上也没有差分毫,反而礼仪周全,满脸孺慕之情。 等他行了礼,年世兰对苏培盛道:“四阿哥瘦成这样,只怕是底下奴才照顾不周,苏公公既然亲自去了,便提点两句,你说的话,对下面的奴才可是极有用的。” 苏培盛哎呦一声,忙道不敢:“娘娘折煞奴才了,娘娘心善,奴才一会儿一定给底下的奴才们紧紧皮子,让他们好好伺候四阿哥。” 年世兰叹了口气:“若本宫的福沛还活着……” 她陡然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对弘历道:“你皇阿玛让你好好读书,你可万万莫要辜负了他的期许。” 弘历绷着小脸儿,认真地冲着年世兰行了个大礼,郑重道:“今日多谢华妃娘娘,儿臣谨记皇阿玛和娘娘的叮嘱,回去以后,一定好好读书!” 但其实,他连个开蒙的先生都没有,又哪里能读得了书呢? 只不过是先勉强认字,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回皇宫,到时候少落后一些罢了。 年世兰见他年纪虽小,却性子刚毅,赞许地点了点头:“去吧,你只管日日努力着,总有你用得上的一天。” 弘历乖巧点头,再次行礼之后,便带着苏培盛走了。 颂芝有些担心:“娘娘,皇上会不会生气?” 年世兰满脸茫然:“皇上疼爱儿子,本宫带着小四前来孝顺他,他怎么会生气?” 颂芝微微一哽,娘娘如今这样,可真是像极了莞小主装傻的样子! 第205章 他一定还会选你做母亲 年世兰不光跟颂芝装傻,她还准备给胤禛也装傻。 反正她哥哥才刚立功回来,很快就要来参加宫宴,皇上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的。 即便表现了……只要她真傻,他还不是照样得顺了她的心意? 就像是前世,她不会看脸色地非要跟他要爵位,他瞪着眼睛还不是给了。 仔细想想,今早她还满心羞愧自己不会看脸色太蠢了,这会儿,又挺骄傲自己不会看脸色,挺骄傲他觉得自己蠢了。 她让颂芝在外面门口候着,自己含笑走进了大殿,眼底全是笑意:“皇上,臣妾又来了。” 胤禛被她的“又”字逗笑了:“世兰的性子,越发活泼了。” 年世兰笑得娇羞:“臣妾本来就没有皇后娘娘年龄大嘛。” 胤禛:“……” 他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冲着年世兰伸手,年世兰便立刻笑着走到了他跟前,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里,羞涩又妩媚地望着他:“皇上。” 胤禛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道:“怎么想起来帮四阿哥了?” 他说着话,便嗅到了年世兰身上的欢宜香,眸色瞬间深邃,温声道:“是不是想福沛了?” 年世兰心里一痛,将脸颊依偎在胤禛的肩膀上,伸手,轻轻环住了他:“臣妾只看了福沛一眼,皇上,他是不是怪臣妾没有保护好他,才再也不肯来臣妾的肚子里了?” 胤禛心里一痛:“朕听说,你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喝坐胎药了,朕以为,你已经放下了过去。” 年世兰紧紧攥着他的衣裳,哽咽道:“怎么能放得下?哪里能放得下?他在臣妾的肚子里待了七个多月,从第四个月开始,臣妾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第五个月,臣妾能感觉到他在打滚儿。 第六个月,臣妾轻轻抚摸肚皮,他就会拿小脚轻轻踢一踢臣妾的手啊。七个月的时候,臣妾被齐月宾那个贱人害了,那时候,那时候他刚出世,臣妾隐约还看见他挥舞着小手……” 说到了后来,她赤红着眼睛,死死抓着胤禛的衣裳,大口喘息,浑身颤抖。 孩子。 孩子。 她曾经那么喜欢,那么期待的孩子,是因为是她和她挚爱之人的血脉,所以才那样期待这孩子的到来。 可终究,孩子死于生父之手,而这生父,甚至不肯给他再来他母亲腹中的机会! 年世兰真恨啊,恨得浑身颤抖。 胤禛又心痛又内疚,因为她的哽咽和颤抖,紧紧抱住她,眼眶赤红,许久,他才道:“福沛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祖宗们会保佑他的在天之灵。” 他一下下拍着年世兰的后背,直到年世兰渐渐平静下来,一句将四阿哥交给她养,让她有个寄托的话,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可也只是险些罢了。 年家不能有皇子,哪怕,是领养的皇子,也不行。 不只是如此,若甄氏不能离开翊坤宫,她,也不能生下皇子,以免养大了年家的心。 他握住年世兰的手,又温柔地给她擦了擦眼泪,郑重地承诺道:“朕会亲自去祈福,请求福沛回来到我们身边。” 他轻轻按住年世兰的小腹,温声道:“他一定会再次回来的,他肯定只希望你做他的额娘。” 年世兰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怔怔地看着胤禛,有那么一瞬间,她真以为他内疚到了要给她一个孩子。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罢了。 她无比清楚他在许诺的这一刻,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稳住她,叫她不要动四阿哥的念头,叫她,不要闹着要收养一个样子,年家不能有皇子,哪怕是养子也不行。 她不得不垂下眼睛,以免自己的真实情绪泄露出来,假装羞涩地将双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哽咽道:“臣妾等他回来,臣妾只想要福沛回来,皇上是天子,一言九鼎,福沛他肯定会回来的。” 她顺势靠在了胤禛的怀里,两人十指交缠,鸳鸯交颈,实在是亲密无间。 入夜,胤禛以不舍得年世兰来回折腾为由,又将年世兰留在了九州清晏,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年世兰去跑马了。 镂月开云里,甄嬛正跑神,手里不知不觉就揪掉了好些花瓣。 安陵容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走到了她身边,探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姐姐这样辣手摧花,若是皇上知道了,该怪姐姐小性儿,爱吃醋了。” 甄嬛陡然回神,看着花叶上的漂亮花瓣,小脸儿微红:“……陵容,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她昨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一会儿是为了皇上吃醋,一会儿是为了娘娘吃醋。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再一打听,娘娘一晚上都没回来,直接跟皇上去骑马了,那一瞬间,她当真是什么阴暗的心思都冒出来了。 这样一口气吃两个人的醋,她真是酸都酸饱了。 安陵容哪里舍得笑话她,只一味地心疼:“我知道姐姐的心思,真心爱重,哪里会不吃醋呢?这都是人之常情罢了。姐姐不要太过苛责自己,须知道,人生在世,大多数时候,都是论迹不论心。” 甄嬛眉宇间浮上愁绪,颓丧地将额头抵在安陵容的肩膀上:“我真是没用。” 安陵容伸手摸摸她的后背,耐心地等着她自己缓和过来。 甄嬛只颓丧了一小会儿,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来,不好意思地对安陵容笑笑。 安陵容知道她脸皮薄,没有调笑她,转移话题道:“明儿娘娘会带咱们一起骑马,骑装都已经送来了,姐姐要一起去试试吗?” 甄嬛眼神一亮:“好啊,让人去把余妹妹也请过来吧。” 见周围没人,又压低声音道:“可惜眉姐姐不能来。” 安陵容也是心疼不已:“她是个性子倔的,认定了的事,便是咱们劝也没用,只是,到底太吃苦了,咱们跟着娘娘,再辛苦也总是享福的时候多。” 甄嬛皱眉:“正是呢,跟着那么一个人做事,真是委屈了她。也幸好,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日后的谋划,心里总算是高兴了些。 等沈家崛起,到时候,自然有眉姐姐的好日子过。 第206章 姐姐,求你了 这一天,年世兰照旧留宿在了九州清晏。 但,因为甄嬛和安陵容,余莺儿三人高兴,镂月开云里仍旧还是十分热闹。 入夜,安陵容便留宿在了甄嬛这儿。 等所有人都睡了,假装睡沉了的两个人才睁开眼睛,眼底含着紧张。 安陵容低声道:“也不知道那个人今天动手了没有。” 甄嬛安慰道:“白天要是没动手,晚上也该动手了,若是今日不动手,明日,总会动手的。” 安陵容点了点头:“也是呢,难得有这样咱们三个都不在的机会。” 她还是有些紧张:“姐姐,你说,到底会是谁啊。” 甄嬛听见她声音发颤,温柔安抚道:“不管是谁,娘娘都不会怪咱们,只会怪幕后之人。” 安陵容明明还是很紧张,听见她这样说,不由噗嗤一笑,又忙捂住了嘴。 甄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在黑暗中耳根通红。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又熬了许久,都以为今夜不会有动静了,迷迷糊糊地便睡沉了。 忽然,一阵极短暂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让两人骤然惊醒,腾地一下就齐齐坐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呼吸急促。 外面,槿汐匆匆进来:“小主,主殿那边好像有贼人潜入,不过已经抓住了。” 甄嬛心里咯噔了一下:“流朱和浣碧呢?” 安陵容也问:“宝娟宝鹊没事吧?” 槿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敢多问,直接回答:“奴婢怕两位小主惊到,便匆匆过来,只看见了流朱在掌灯。” 她回答的时候,甄嬛和安陵容已经起身穿衣服了。 槿汐赶忙过来伺候着,流朱也从外面进来,帮安陵容穿衣裳。 等两人收拾妥当,正殿那边也有人过来了,正是颂芝和浣碧。 颂芝先给两人行了礼,低声道:“正殿那边抓到了贼人,奴婢怕惊扰了两位小主,便过来禀告一声。” 甄嬛忙道:“抓到了谁了?可有人受伤?” 安陵容紧张地攥着衣裳,一言不发。 颂芝见甄嬛已经开口,便知道她信任槿汐和流朱,便直言道:“是安小主身边的宝娟。” 安陵容脸色猛地一变,紧紧抓住了手里的帕子,泪盈于睫,眼底既有被背叛的痛心,更有被背叛的戾气和愤怒。 甄嬛担忧地看了一眼安陵容,沉声道:“可审问了?” 颂芝摇头:“因为宝娟是女子,奴婢便自作主张,叫了浣碧姑娘过去帮忙,人现在被蒙着头绑在偏殿的后配殿里。” 甄嬛和安陵容心知肚明,这哪里是为了方便,这是为了照顾安陵容的面子,又怕宝娟还有其他的同伙,所以便在甄嬛身边找了个最能信得过的,算是过了甄嬛这边的明路。 槿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担忧地望着甄嬛和安陵容,见安陵容的脸色实在是难看,赶紧去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安陵容热茶下了肚子,这才觉得冰冷的手脚略微回暖,勉强挤出笑容,对颂芝道:“若颂芝姑姑信得过我,我亲自去审问,一定会给娘娘一个交代!” 颂芝娇声道:“安小主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您和莞小主都是娘娘最喜欢,也最信任的人,娘娘让奴婢回来前,特意叮嘱过奴婢,无论抓到了谁,都让奴婢听从两位小主的安排。 哪怕两位小主让奴婢现在放了宝娟,奴婢也一定听从两位小主的话,现在就把人给放了。” 安陵容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哽咽道:“幸好咱们来了圆明园,某些人鞭长莫及,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否则,娘娘这样信任我,我若是因为大意便害了娘娘……” 甄嬛握紧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你待下人一向优待,宝娟自你入宫起便跟着你,又从来与你同甘共苦,谁能想到她竟然会被策反?走,我陪你一起去审她,必然叫她招供。” 安陵容却含着泪摇头:“还请姐姐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亲自去审问宝娟,给娘娘一个交代。” 甄嬛愣了愣:“我哪里放心得下?” 安陵容哽咽着抓住她的手,泪汪汪的眼睛望着她,仿佛随时都会碎掉:“姐姐,求你了,我保证会反复斟酌她的供词,绝对不会再被她给骗了。” 甄嬛如今拿她当亲妹妹疼爱,哪里舍得她又生出自卑之心,忙道:“我哪里是不相信你,只是担心你罢了。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自己去就是,只是,必须要带个人在外面守着,我实在是怕她狗急跳墙。” 安陵容感激地点头:“谢谢姐姐!” 她握住甄嬛替她擦泪的手,哽咽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颂芝冲着甄嬛行了一礼,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也跟着出去了。 浣碧快步走到了甄嬛身边,低声道:“宝娟被抓的时候,瞧着神色不大对,只怕是早就投靠了皇后,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甄嬛沉痛道:“陵容重感情,宝娟曾经在夏冬春的刁难下多次护着她,又在富察贵人欺负她的时候,冒死维护……便是连我都没想到,竟然会是宝娟。” 浣碧低声道:“越是亲近的人,才越是容易扎准了刀子,或许,这便是皇后买通她的原因吧。” 曾经的她,满心怨恨,心有不甘,若是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怕被皇后盯上的人,早晚会有她。 流朱满脸茫然:“怎么小主和浣碧都觉得是皇后?就不能是其他人吗?” 浣碧点她的脑门:“你想啊,这满宫里头,最厉害的两位娘娘就是皇后和华妃娘娘了,华妃娘娘待下人又一向大方,若非有皇后国母这样的身份作押注,那宝娟图什么? 咱们与宝娟也算是认识许久了,那可是个极聪明,又会看眼色的。若她想要钱,皇后还能大方得过娘娘?若她有为难的事,便是不敢找娘娘,难道安小主和咱们小主会不帮她?” 所以,便只能是皇后了。 也就只有皇后这个一国之母,许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才能叫宝娟心动。 毕竟,皇后唯一能够比得过娘娘的,也就只有她一国之母的身份了。 第207章 你既然明白我 甄嬛实在是坐立不安,却又不想坏了安陵容的一番心意,最后反复琢磨,只能叫浣碧去一趟。 “你就近找个地方候着,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便立刻来找我。” 顿了顿,又叮嘱道: “若是一切顺利,不必叫她知道你去过。” 浣碧听见这最后一句,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叫她就近,但不要太近,以免听到了屋子里的详情,让安小主不安心。 她点了点头:“小主放心。” 等她出去,甄嬛又对流朱道:“你去准备些安神茶,等陵容出来了,喝了才好入睡。明日,我们还要跟娘娘一起去学骑马呢。” 越是这种发生了意外的时候,越是要让外人看不出来端倪才行,因此,这计划绝对不能改,明日,她们不光要跟着娘娘学骑马,还要学得高兴,开心,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出今晚的事。 流朱肃着脸点点头:“小主放心,奴婢明白轻重。” 等流朱出去了,甄嬛才看向槿汐:“槿汐,抱歉。” 槿汐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会儿心里明镜似的,温柔一笑,温声道:“小主这样说,倒是叫奴婢惶恐了。” 甄嬛认真道:“自你来到我身边,一直都尽心尽力,从无错处,这次,我却只告诉了浣碧一人,是我不够信任你。” 槿汐摇头道:“小主千万别这样说,您连流朱这个陪嫁丫鬟都一起瞒着了,可见并非是不信任奴婢等,而是需要奴婢等人以最好的状态去迷惑奸细。” 甄嬛实在是感慨她的妥帖,柔声道:“槿汐,你多次帮我,教我,我心里都明白。” 槿汐听出来她的认真,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其实小主这样谨慎,不为情乱智,奴婢才觉得安心,敢将性命都交托给您。” 甄嬛忍不住笑出来:“槿汐,你我,要好好儿地相伴一辈子才好。” 槿汐也笑:“奴婢也盼着能跟着小主一辈子呢。”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是对彼此的放心和安心,以及能遇到彼此的宽慰和庆幸。 这边主殿里,主仆两个惺惺相惜,后配殿里的主仆两个,却是相顾无言。 许久,安陵容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宝娟满脸惶恐,眼泪直掉,哭诉道:“奴婢不明白小主在说什么,奴婢只是想寻小主的簪子,想着小主今日白天去过书房,便想去找找,不知怎么就被按在了地上。” 她哽咽道:“小主,奴婢真的没有做什么啊!华妃娘娘她总说您和莞小主可以随便用书房,怎么浣碧深夜在书房里逗留就行,奴婢去,就挨了打呢?” 安陵容眼圈潮红,黑漆漆的眼瞳里全是狠戾:“你出身不显,家世也不好,所以当年新人入宫,你才会被分配给我们这么个微末答应做宫女。 我以为,咱们出身微末,常常受人排挤,所以你更能理解我的委屈,所以,才总是能替我说出许多我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 宝娟愣了愣,因为愣怔,眼睛里蓄满了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小主……奴婢……奴婢只是心疼您……您掉了的那根簪子,奴婢打听了,是莞小主拿了华妃娘娘的赏赐,转送给您的。 奴婢是想着,明日您要去跟华妃娘娘骑马,若是不戴着,只怕莞小主和华妃娘娘都不高兴,这才明知道半夜去书房不好,也硬是熬到了天快亮,想着去找一找。 您一直都不容易,好不容易得宠,奴婢真的生怕她们觉得您登高便失了分寸,怕她们误会您啊!” 安陵容面色动容,忍不住走到了她的面前:“你……这样明白我,你是心疼我。” 宝娟哽咽道:“奴婢当真不愿意看着您小心翼翼的模样,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您家世卑微,奴婢人微言轻,奴婢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细枝末节处竭力周全,不敢出一丁点儿差错罢了。” 安陵容蹲在她的面前,抖着手捧住了她的脸,声音沙哑:“你明白我,你,明白我。” 宝娟眼圈越发潮红:“小主……” 安陵容猛地掐紧了她的腮帮子,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脸上的肉活生生撕下来:“你既然明白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有多看重姐姐!多看重娘娘! 你既然知道我,你听过我跟你说我娘的事,你知道我在那个家里活得有多艰难,怎么还敢借着我,去伤害这世上唯二真心待我的人?!” 宝娟吃痛地惨叫一声,却被安陵容死死上托着下颌,硬生生将惨叫声吞了回去。 她惊恐地看着安陵容,头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安陵容。 安陵容,她就仿佛是一个披着柔弱皮子的女鬼,平日里看着胆小自卑,怯懦无害,可一旦人皮被人触碰,便当下就会化作厉鬼,要将人生吞活剥! 安陵容眼泪狂掉,眼泪掉得越凶,手上的劲儿就越大。 她恨。 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宝娟。 可她又不能这么做。 哪怕姐姐和娘娘不怪她,可她聪明完美的形象,已经因为宝娟,在姐姐和娘娘那里受损了,唯有一个极漂亮的翻身仗,才能稍稍弥补她碎掉的完美。 唯有宝娟,以及她身后的皇后遭到了该有的反噬和报应,她才有脸面继续跟姐姐撒娇,跟娘娘拿好处。 宝娟。 宝娟! 安陵容直勾勾盯着宝娟,手里的力气还在不断加大,黑漆漆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轻声说道:“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去投靠皇后,我只要你现在反水,从现在开始就听我的话,不然……” 宝娟打了个激灵,浑身发冷,艰难道:“小主,奴婢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安陵容摇头:“你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刻起,若我有一丁点的不如意,我便赌上我全部的圣宠,竭尽全力将你的家人霍霍得一个不剩。” 宝娟觉得她疯了:“小主!奴婢……” 安陵容在掐破她的脸皮之前,终于略微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放松力道,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柔声道:“还记得惠嫔的事儿吗?我不怕怀上蛊虫,那你呢?你怕不怕,谋害皇嗣,诛九族呢? 你说,是皇上的人厉害,能搜集全你的九族,还是皇后厉害,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将你的九族全部都藏起来?” 第208章 姐姐对不起 宝娟看着安陵容满脸平静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 她之所以肯为皇后做事,说白了也是为了给家里的兄弟姊妹们铺路,等兄弟们有了前程,妹妹们有了出路,自然也有她水涨船高的那一日。 那时候,她将安陵容看得分明,这就是个怯懦自卑,喜欢多想的人,这个人心思深沉,自私自利,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做出全然与她表面怯懦不同的选择。 可她没想到,安陵容怯懦的外表下,装着的竟然会是一个疯子。 她惊恐地哭道:“小主,奴婢真的没有背叛您!但,但无论您叫奴婢做什么,奴婢都肯去做,哪怕您是想要奴婢的命!” 安陵容一下子就被逗笑了:“看来,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宝娟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瞳孔紧缩地看着安陵容自顾自地掏出了帕子:“小主,你……” 安陵容掐住她的下巴,将手帕往她的喉咙深处塞。 宝娟惊恐地瞪大眼睛,疯狂挣扎,可她被绑得很紧,哪怕安陵容再柔弱,这会儿也根本挣扎不开。 有难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安陵容塞手帕捂死在这儿。 但安陵容只是想叫她不要叫唤罢了。 她找了个凳子,举起来,狠狠地砸断了宝娟的腿。 宝娟所有的惨叫声都被堵塞在喉咙里,直接昏死了过去。 安陵容怕得脸色惨白,却硬是抖着手,高高举起凳子,砸断了宝娟的另外一条腿。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闷声痛哭。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害人。 她很害怕。 可比起这种害怕,她更害怕失去姐姐她们这些真正爱她的人。 她绝对不能给皇后任何机会! 休息了许久,她才站起来,打开了门。 门口,颂芝担心地看着她:“奴婢给您请太医吧?” 安陵容挤出笑容,摇头:“我不需要太医,不过,宝娟可能需要一个太医。她也太不小心了,晚上起来如厕,竟掉下台阶,摔坏了双腿。” 颂芝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心脏狂跳,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看错了——宝娟的两条腿上,全都是血迹! 安陵容又笑了笑,这次,笑容自然了不少:“幸亏颂芝姑姑发现了她,告诉了我。” 颂芝一下子明白过来,忙点头:“也是凑巧,让奴婢瞧见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那,这宝娟是在这儿养伤还是……” 安陵容温声道:“劳烦颂芝姑姑找个人,帮我把她送回我那儿去吧,再找个人照顾她,我会交代其他人不要去打搅她养病的。” 颂芝便明白了——这是要把宝娟先软禁到西配殿,然后再找个她这边儿的心腹守着,以示安小主并无二心,不是要保宝娟。 颂芝一一安排好了,低声询问道:“需要奴婢做些什么吗?” 安陵容感激地道:“确实有一件事要辛苦颂芝姑姑,宝娟家中有一个兄长,两个弟弟,不知道颂芝姑姑能不能送她一个弟弟进来,照顾她一段时间?” 颂芝下意识地道:“男子不能进宫……”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陡然睁大了眼睛:“安小主是说……” 安陵容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颂芝姑姑别觉得我心狠,皇后一心想要害死娘娘,纵然娘娘不惹事,她也绝对不肯放过娘娘。 娘娘每日要处理宫务,应付皇上,已经够辛苦了,若这次的奸细处置不当,日后岂非要日日防贼? 唯有利用宝娟,将皇后彻底打怕了,吓怕了,皇后才能安分,娘娘才能得到安生日子。 而我们,若不能将宝娟全然掌控在手中,关键时候给皇后致命一击,又怎么能保护得了娘娘?” 她转头,看了一眼昏厥的宝娟,回头的时候,眼底有泪珠掉落,声音里也微微带上了哽咽:“这是我的过错,若有因果报应,便都由我一人来背,而宝娟,一个做了太监的亲弟弟,和随时都会继续进宫的其他两个兄弟,她会知道该怎么选。” 颂芝的心里又酸涩又发寒,低声道:“小主放心,奴婢一定安排妥当!” 见安陵容看似平静,实则手一直在抖,她心里的寒意去了大半,娇声安慰道:“小主,奴婢知道您都是为了我们娘娘,在这宫里头,该心狠的时候便要心狠,小主别怕。” 安陵容勉强笑了笑,让开了位置,等着她叫了人,带着宝娟回了西配殿。 远处,浣碧见安陵容脸色虽然不好,但脚步沉稳,与颂芝显然也已经商定好了什么计划,深深看了一眼众人的背影,便悄无声息地回东配殿去了。 她详细说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因为第一印象而胡乱开口的亏,她已经吃了很多次亏了,不想让长姐再失望了。 甄嬛听罢,很快就品出来了几分点意思:“陵容怕是想要用宝娟摔断了腿,来迷惑皇后的其他钉子。也顺便,若是有人强行联络宝娟,我们便能再抓几个钉子。” 说到这里,她眉头微皱:“想不到宝娟的嘴这样硬,陵容怕是没有问出什么,这才出此下策。” 正说着,便听见槿汐来禀告,说是安陵容来了。 甄嬛心里微动,忙迎了出去,出门就见安陵容满脸苍白,眼睛通红,再一握安陵容的手,入手便是一阵刺骨冰凉。 她担忧道:“流朱,快去拿安神汤!” 安陵容想要挤出笑容,却失败了,刚张开嘴,眼泪便先掉了下来:“姐姐,我,我亲手砸断了宝娟的腿,我,我还叫人把她的弟弟送进宫里来,照顾,照顾她。” 说到了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甄嬛先是震撼于她的狠辣,再便是被心疼填满了:“别哭别哭,人家都要咱们的性命了,咱们怎么反击都是应该的。” 她一遍遍给安陵容擦眼泪:“我知道你肯定怕极了,要不是为了保护咱们所有人,哪里需要你这绣花的手来沾血?!” 安陵容本还有三分是装的,听见她这样怜惜的话,眼泪彻底决堤,哭成了个十成十的泪人儿。 第209章 一起骑马 年世兰骑了一天的马,晚上又侍寝,第二天就起得迟了许多,回到镂月开云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她才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头:“这是怎么了?” 颂芝匆匆出来,扶住了她:“娘娘,昨夜安小主身边的宝娟不小心踩空,摔断了两条腿,奴婢一时着急便请了安小主过去,让她看见了血淋淋的场面,把安小主给吓坏了。” 年世兰眉头微皱:“好端端地怎么摔成那样?”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颂芝。 颂芝微微点头,示意就是那个意思。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想着安陵容胆子小,又爱多思多虑,只怕是害怕自己责怪,便道:“带本宫去看看安常在。” 颂芝前面带路,却不是去的西配殿,而是去的东配殿:“余答应也过来了,这会儿三位小主都在呢。” 年世兰想到昨晚上安陵容可能抱着甄嬛哭了一晚上,心里便有些不爽,转而又觉得自己不爽得莫名其妙——甄嬛一向姐姐妹妹多,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况且,她原本也是因为甄嬛重情重义,才敢这般放心地用她。 想明白了,她的心气儿就顺了,进了屋子,就见这小姐妹三个都凑在一起,安陵容小脸儿苍白,眼眶通红,一看昨晚上就没少哭。 三人见了她,都起身行礼。 年世兰摆手道:“都坐着吧,不必多礼。” 她走到了安陵容面前,先看了一眼甄嬛,见甄嬛满脸担忧,冷哼了一声,抬手在头上摸索了一会儿,拔下一根簪子,直接戴在安陵容的头上: “多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这样担心害怕,起来洗洗脸,跟本宫去骑马,等上了马背,迎着风跑上两圈,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了。” 甄嬛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笑意:“看吧,我就说娘娘肯定会哄你的。” 安陵容心里震撼极了,哪怕她早知道娘娘不会真的责怪她,可如今这样不但一句重话没有,还要给重赏的结果,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的眼圈顿时再次红了:“娘娘。” 年世兰挑眉:“别学你姐姐,整天就知道跟本宫撒娇卖痴,起来收拾收拾,中午咱们在百兽园那边用膳。” 说罢,雷厉风行地就走了。 三人忙起身恭送她,等人走了,余莺儿才艳羡地道:“娘娘最喜欢莞姐姐,再就是安姐姐了。” 安陵容和甄嬛看着余莺儿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最轻松的样子,这会儿倒是有些羡慕她了。 安陵容红着脸摸了摸头上新得的簪子,她并不知道这簪子长的什么模样,可她今日,真是高兴极了:“姐姐……” 甄嬛拿帕子轻轻沾走她眼角的湿润,柔声道:“以后,心疼陵容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安陵容破涕为笑:“我不敢贪心,我不要那么多,就姐姐们就够了。” 余莺儿隐约察觉到情况不大对,本能地沉默了一会儿,瞅着空子表忠心:“不光是姐姐,妹妹也心疼安姐姐呢。” 安陵容看着她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心里一软,冲着她微微一笑:“那一会儿,咱们俩一起骑马。” 余莺儿顿时紧张:“咱们俩都不会,不能紧跟着娘娘吗?” 安陵容含笑拒绝:“不能。” 一旁的甄嬛耳根子微热,无奈地偷偷瞪了一眼安陵容。 安陵容拿帕子轻压嘴角,偷偷笑了出来。 众人略作收拾,便直接往百兽园去了。 等到选马的时候,小姐妹三个已经全然抛弃了心事,兴奋地专注于眼前一匹匹不同的马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 年世兰看着三人眼神亮晶晶的模样,不知道第几次愉悦地笑了出来。 颂芝娇声道:“三位小主只有在这时候,瞧着才跟小孩儿似的呢。” 年世兰挑眉道:“她们本就是青春少年,一个个跟花骨朵儿似的,这般孩子气,才说明日子过得还不错。” 颂芝立刻拍马屁道:“还是娘娘养得好,纵览这满宫里的妃嫔们,哪个像三位小主似的,被娘娘您养得这样好!” 年世兰愉悦地挑着嘴角:“你这说的倒是不错,本宫,确实把她们养得极好。” 见三人始终定不下来,年世兰开口道:“本宫昨日来的时候,已经帮你们看过了,最左边的五匹,都是性情温顺的母马,你们从中挑选便可。” 安陵容左右看看,避开甄嬛扫了好几眼的那匹黑马,选了棕红色的那匹:“嫔妾喜欢这匹。” 余莺儿便挨着她选:“嫔妾喜欢这匹白的。” 年世兰问甄嬛:“你呢?” 甄嬛犹豫了一下:“嫔妾很喜欢这匹黑马,只是,它瞧着似乎异常高大。” 年世兰挑眉轻笑:“无妨,本宫亲自教你,这匹马在一众母马中确实算得上是最高大的,但比起本宫之前骑的那些,并不算什么。” 甄嬛又惊又喜:“娘娘亲自教导嫔妾吗?” 年世兰点头:“就当是给你的回礼吧。” 她对颂芝道:“你带着驯马的宫女,去教安常在和余答应,盯紧了,哪怕学得慢,学不会,都无所谓,不要让人出了岔子。” 又叮嘱安陵容和余莺儿:“你们两个身形纤细,体重太轻,力量也不大,不要强求一次学会,今日至少稍稍适应,让驯马宫女们牵着马带着你们试一试便好,试过之后,若真想学,本宫亲自给你们找女师傅学。” 安陵容眉眼弯弯:“是,嫔妾一定听话。” 余莺儿也忙点头:“嫔妾跟安姐姐一样,绝对不乱来。” 等安排好了,她才对甄嬛道:“走吧,本宫先带着你骑两圈。” 甄嬛又激动又忐忑:“它,它能受得了咱们两个吗?” 年世兰被逗笑了:“真是傻话,你我才多大点儿重量。” 已经有驯马的宫女将马儿牵了出来,来到了两人身边。 甄嬛往安陵容和余莺儿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两人已经艰难地爬上了马背,看那个样子,就跟刚学会爬的小乌龟似的,趴在马鞍上,半天才敢直起腰身。 她转头去看的功夫,年世兰已经翻身上马,等她回过头来,就见年世兰正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朝着她伸出了手:“来。” 第210章 逗她上瘾 其实从百兽园里的厢房里换衣裳出来,甄嬛就不止一次忍不住偷看年世兰。 无他,实在是,她从没有见过这样英姿飒爽的娘娘。 娘娘她喜爱繁华,从衣服到配饰都是妍丽耀眼的,像今日这样一身劲装,梳着小两把头,马甲,马靴,极近简单,却反而更衬得娘娘她容貌出众,气势锐利,让人挪不开眼。 如今她这样侧逆着阳光,从高处向着她伸手,她一瞬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看得见娘娘琥珀色的眼瞳,含着笑意,美得让她忘了周遭的一切。 年世兰等了一会儿,见甄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模样傻呆呆的,还以为她是害怕,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温和一些:“不用怕,本宫会护着你。” 甄嬛本就迷糊,听见她温柔的声音,顿时更迷糊了:“娘娘……” 年世兰顿了顿,莫名觉得甄嬛刚刚的那一声,让她耳朵痒痒的,连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从前那种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古怪感,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心尖子,叫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手也跟着往回收。 甄嬛哪里能让她跑了,只看见她的眼神不对,就知道这人又想跑,一面唾弃自己如此没有定力,一面飞快抓住了她的手,手指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然后紧紧攥住她的手掌。 年世兰下意识地一收手,用力,甄嬛整个人就往前踉跄了一步,贴着年世兰的腿,仰头看着她。 年世兰皱眉:“你……” 甄嬛歪头:“娘娘?” 年世兰微微扬眉,抽出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许胡闹,你第一次骑马,要专心,不许再走神了。” 甄嬛挤出笑容,乖巧点头:“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抓住她的手:“一只脚踩上脚蹬,我拉你上来。” 甄嬛不敢再有旖旎的心思,离得越近,她就越是能够感觉到这匹黑马的高大,哪里还敢分神。 她下意识攥紧年世兰的手,抬腿,轻松地就蹬上了脚蹬。 年世兰毫不意外她的柔韧性,会跳舞,还跳得很好的人,这点儿动作不是问题,她提醒道:“本宫要用力了,你自己抓紧马鞍,往上上即可。” 甄嬛紧张到了极点,眼睛都顾不上去看年世兰:“是。” 她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马鞍,两只手一起用力,脚下使劲蹬,才刚觉得吃力,就觉得右手处一阵大力传来,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高高站了起来,不知道怎么腾挪的,便已经坐在了年世兰前面。 低头看着年世兰从自己腰侧伸出来的、抓着马鞍的双手,好半晌才有了实感。 年世兰见她人都呆了,跟个傻子似的,一下子就被逗笑了:“怎么?傻了?” 甄嬛下意识地道:“嫔妾只是没想到,娘娘……力气这么大。” 年世兰愉悦地挑眉:“本宫的哥哥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本宫虽然是女子,却也从小学习骑射,自然和你们这些闺阁小姐有些不同。” 甄嬛脸微红:“娘娘明明比嫔妾强这么多,言语间还要安慰嫔妾,娘娘实在是个温柔的女子。” 年世兰的笑容略微僵硬,耳根子一阵阵热意上涌,不自在地道:“休要拿这些甜言蜜语来糊弄本宫,本宫答应了会教你,必然会叫你出师。” 说罢,她低喝道:“抓紧了,驾!” 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顿时便跑了起来。 年世兰已经克制了速度了,但甄嬛还是被吓得惊呼一声,一头栽倒在年世兰怀里。 年世兰感觉到她栽在自己怀里的重量,又听着她惊呼,只觉得怀里的人瞧着跟摔成了一团的狐狸团子似的,不由迎着风笑出了声来。 “驾!” 她再次加快了速度。 甄嬛惊呼着攥紧了马鞍,唯有后背紧紧贴着年世兰,才能感觉到安全感。 年世兰一路轻笑,笑得甄嬛又羞又恼,渐渐地竟克服了心里的恐惧,能够感觉出几分骑马的乐趣了。 如此居高临下的视野,如此风驰电掣的速度,破风而行,方向全在手中的缰绳之上,让人从心里腾升出一股能够掌控一切的支配感。 甄嬛心跳如雷:“娘娘,好快!” 她紧张地呼吸,脸上全是灿烂惊喜的笑容:“书里写的风驰电掣,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年世兰见她已经彻底适应了,又听她如此孩子气的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戏弄她的欲望,挑着嘴角露出一笑:“这算什么风驰电掣?” 甄嬛心里陡然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惊呼道:“娘娘?!” 话音未落,就听见年世兰大笑了一声,身下的马儿便像是利箭一般射出,一时间,连风刮在脸上都有了力道。 甄嬛瞪大了眼睛,再次陷入了不得不死死贴着年世兰,才能感觉得到安全感的境地。 她本是有些生气的,但忍不住惊呼出声,便听见背后的胸膛里传来笑声的震荡,顿了顿,一下子什么气恼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年世兰愉悦的笑声。 她从没有听见过娘娘这样的笑声。 她从没有,见过娘娘这样的活泼可爱。 她咬了咬唇,在下一次颠簸的时候,厚着脸皮假装惊呼了一声,又往年世兰身上贴了贴,果然,又听见了年世兰的笑声。 于是,便是一声挨着一声,等年世兰放慢速度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年世兰见甄嬛有些蔫吧,心里顿时一虚:“你,没事吧?” 甄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嫔妾没事,只是浑身无力。” 年世兰尴尬极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见甄嬛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就忍不住想逗逗她,到了后来,更是直接逗上了瘾了。 人家才第一次骑马,又是个只会读书动脑筋的文弱女子,自己这般,实在是有些欺负人了。 年世兰轻咳一声:“你这是太紧张了,等回去之后,本宫让人准备了药浴,你泡一泡,本宫亲自给你按一按。” 甄嬛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不用了,嫔妾只泡一泡就可以了。” 年世兰不肯:“那哪儿行?今日若不能揉开了,明日你只怕是床都下不了了。” 第211章 【改】你与本宫性命相依 因为逗人逗得过了火,年世兰实在是心虚,便格外地有耐性:“今日若不能揉开了,明日你只怕是床都下不了了。” 甄嬛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整个人要烧晕过去了。 让娘娘给她按…… 她只是想想,都觉得心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坚决不肯:“找个医女便是,嫔妾哪里舍得让娘娘动手为嫔妾做事!” 年世兰还要再劝:“若是旁人,本宫自然懒得搭理她,但你不同,你与本宫性命相连,肯为本宫谋划那等事,不过是动动手,有何不可?” 哥哥便常与将士们同榻而眠,与军师抵足相谈,她和甄嬛也是这般过命的交情,甄嬛肯为她谋算皇帝,这就已经是拿着九族投诚了,怎么不是性命相依? 甄嬛心里狠狠一震,又高兴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又心酸她只明白自己的一部分心意,却仍是坚决不肯:“娘娘,求您。” 年世兰无法,只能皱眉道:“也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好吧,本宫让颂芝一会儿去寻好的医女便是。” 甄嬛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烧得通红。 她如今只庆幸年世兰坐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脸,忙道:“娘娘再带着嫔妾骑一会儿吧,这回慢慢的,嫔妾喜欢骑马。” 年世兰本就心虚愧疚,自然无有不应,拥着她,放慢了速度,慢吞吞地在马场上跑圈儿。 又跑了三圈,年世兰便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马,仰头看着面色不舍的甄嬛,耐心地道:“今日就先到这里,接下来先让驯马女牵着马,你独自溜上两圈,今日只是体验,若你还想学,明日本宫一步步教你。” 甄嬛只觉得背后空荡荡的难受,怕她看出来,忙点头:“好,嫔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左右看看,唯二的两个驯马女都在照顾安陵容和余莺儿,只有后院里隐约看见个宫女在骑马。 年世兰让随行宫女去把人叫来,对她道:“照顾好莞贵人,速度不要太快。” 那女子应了是,抬头的时候,年世兰才发觉她长得极美,是那种很有野性的美,她一看便觉得顺眼:“本宫瞧你骑马功夫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沉声道:“奴婢姓叶,名叶澜依。” 她话音刚落,就见这百兽园的大太监匆匆跑过来,先行礼,然后赶忙道:“奴才怠慢了,娘娘要给莞贵人找驯马女,奴才再去找一个,这叶澜依性子倔,别再冲撞了娘娘和小主。” 年世兰看向叶澜依,就见这叶澜依毫不在意自己的机会被抢走了,沉默着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她扫了一眼叶澜依的手,就见她露出来的手腕上有许多淤青,便隐约猜到了点儿东西。 这叶澜依在百兽园,只怕是没少受欺负。 年世兰冷笑道:“她不行,那你想给本宫找谁?” 大太监听着她语气不对,有点儿想打退堂鼓,但想想攀上华妃娘娘的好处,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推荐道:“这百兽园里的最厉害的驯马女有三个,那两位都在伺候那边的小主们了,还有个最厉害的,奴才这就去找来。” 说罢,又瞪叶澜依:“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柯尔特找来!” 叶澜依面上毫无波动,转身就走。 年世兰却挑眉:“站住。” 叶澜依便站住了。 年世兰问甄嬛:“你瞧呢?你可喜欢这个?” 甄嬛早就看出来的年世兰很喜欢叶澜依,她坐在马上,看得更清楚,她还看见了叶澜依领子旁边延伸出来了一点淤青,只怕是衣服下面淤青更多。 她有心帮忙,便含笑点头:“嫔妾很喜欢这位叶姑娘。” 年世兰挑眉看向那个大太监:“听明白了?” 大太监担忧道:“只是这叶宫女她……” 甄嬛微微轻笑:“总管想推荐更好的驯马女是好心,只是,好心却也应该在规矩之后,娘娘今日心情好,总管莫要败了娘娘的兴致。” 大太监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告退了。 年世兰对叶澜依道:“去吧,伺候莞贵人骑马,若是伺候得好,最近她骑马都由你陪着,到时候自然有你的好处。” 甄嬛含笑看向叶澜依:“你跟我说些应当注意的事项吧。” 叶澜依并不因为两人的偶尔善心,便上赶着讨好,只是略微比刚刚稍微热情了一些:“是,小主问,奴婢知道的全都跟小主说。” 再多的,便没有了。 甄嬛忍笑,飞快看了年世兰一眼。 这叶姑娘的性子,倒是跟娘娘有些相似,管你什么身份背景,若不能入了她的心,便只有规矩内的尊敬,其他的一概没有。 心中这个念头刚起,甄嬛便有些赫然,她真的是有些魔怔了,竟已经爱屋及乌到了这个地步了。 幸好,叶澜依已经从宫女手中接过了缰绳,牵着她走了,一边走,一边尽职尽责地讲着她对骑马的所有理解,甄嬛听着听着就入了神,后来干脆一问一答,沉浸在学新技能的兴奋中,忘乎所以了。 年世兰坐在长廊下休息,一边吃着冰酪,一边看着甄嬛跑马,偶尔再看看余莺儿和安陵容。 颂芝安顿好了下面,便赶过来伺候。 年世兰挑眉道:“你瞧瞧,她还真是个健谈的性子,那么个冷冰冰似的驯马女,她倒是让人直接变成了话痨了。” 颂芝笑眯眯地道:“莞小主的性子,是很容易让人喜欢她的。”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本宫看你就很喜欢她。” 颂芝半点儿不怕:“娘娘喜欢的人,奴婢才会放开了心去喜欢呢!” 年世兰笑了一声:“今日可比昨日放松多了。” 颂芝心疼地给她扇扇子:“娘娘辛苦了。”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你该劝本宫,要谨言慎行。” 颂芝撒娇道:“劝诫的话让莞小主说,她嘴甜,奴婢嘴笨,说出来的不好听。” 年世兰莫名有些尴尬,下意识地转移话题:“你让人去查查这个叶澜依,本宫瞧她骑马的功夫极好,若是人品没什么差错,过两日直接提拔她做百兽园的掌事女官。” 颂芝惊讶:“娘娘竟然这么喜欢她?要不要把她提拔到您跟前儿伺候着?” 年世兰淡淡地道:“谈不上喜不喜欢,不过是张张口就能拉一把的事儿,本宫看着她顺眼,只要她人不错,便给她点儿权力。 她这样的人,手里只要有了权力,自然能护得住她自己,恣意地过活。至于带走……皇宫哪里有这儿有趣,本宫瞧着她很喜欢骑马,叫她在这儿好好跑马吧。” 第212章 这份关心甜极了 年世兰想做的事情,自然就没有做不成的。 颂芝给她安排好了吃喝冰鉴,查漏补缺之后,便去找了周宁海。 这边,甄嬛的两圈都还没有走完呢,周宁海就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 “这位叶姑娘是个有本事的,她不止会驯马,还会驯其他的野兽,便是连豹子老虎都敢招呼。年前,有一头黑豹子伤了她,没多久就死了,管事太监怕让人知道豹子是被捅死的,就隐瞒了下来。 她性子孤僻,不喜欢跟人来往,那黑豹子的事情之后,管事太监越发欺压她,什么脏活累活都给她干……有些事情怕污了娘娘的耳朵,奴才就不多说了。这叶姑娘,不是个会主动惹事的。” 年世兰听到这里,心里就有些明白了。 这叶澜依生的美貌,若非如此凶狠,连豹子都敢杀,只怕是那管事太监早就得手了。 如此,她也能明白叶澜依怎么是那么个冷淡性子了。 她和甄嬛不过是避暑才过来的,待几个月便走,叶澜依早就习惯了被人漠视和边缘化,又不想进宫,自然不会奢求这种短暂的庇护,更不会上赶着谄媚。 她从前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上辈子落魄后,求人求的多了,看颂芝求人求的多了,便知道,人总是求助无果之后,便再不会求助了,只会咬着牙一个人死磕到底,然后,要么死,要么赢。 她对周宁海道:“本宫很欣赏叶澜依,一会儿你亲自送叶澜依回去,告诉百兽园的人,本宫提拔她做这百兽园的掌事女官,底下人不能阳奉阴违。” 周宁海道:“那管事太监为人奸猾,只怕是叶姑娘不好管理。” 年世兰冷笑道:“刀子都给了她了,她若是连几个混账奴才都收拾不了,那便当本宫是看错了人,不必再管她。” 周宁海忙拍马屁:“娘娘心善,又从来都目光如炬,绝对不会看走眼的!叶姑娘必然不会辜负娘娘!”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多跟小允子学点儿有用的,拍马屁的少学。” 周宁海见她嘴上这般说,嘴角却微微上扬,就知道这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正正好,笑着应了嘴上说着遵命,心里想着回去再跟小允子一起吃吃饭,多聊聊: “要是叶姑娘雷厉风行,雷霆手段,那……” 年世兰挑眉:“那她就得到了后半生的安稳生活。” 周宁海便明白了。要是叶姑娘没有辜负娘娘,那就能稳稳地在这百兽园里做管事女官,俸禄翻倍,还有人敬重,日后若是真遇到难处,娘娘也不介意再拉她一把。 他笑笑地道:“到时候,奴才给叶姑娘留个能联系到娘娘的方式,娘娘日后想骑马了,也方便。” 年世兰从没打算靠一个圆明园的宫女做什么,她只是瞧着顺眼,便随手拉一把罢了,摆摆手道:“随你。” 底下人如何联络发展人脉的事儿,她从来不管,只要她们自己不出事就好。 眼见着远处甄嬛回来了,被叶澜依扶着下了马,她露出笑容,对颂芝道:“去请你莞小主过来,好好歇一歇,再让人回去备好了药浴。” 顿了顿,抬头看看日头:“罢了,先用午膳,再看看她们下午还要不要去看看百兽园里的奇珍异兽。” 颂芝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快步去接甄嬛。 周宁海也跟着过去,见叶澜依要牵马走人,拦了一把:“叶姑娘请留步。” 叶澜依眼底划过一丝寒芒,抬眼看向了他:“干什么?!” 周宁海都愣了愣,他也是许久没有碰上身份这么低微,性子却这么拽的宫女了,但想想她的遭遇,以及自己太监的身份,又明白了点儿。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疏离地道:“奉华妃娘娘的命,叶姑娘骑术了得,又伺候莞贵人用心,特提拔为百兽园的管事女官,走吧,叶姑娘,我送你回去,顺便把娘娘的意思传给百兽园的人。” 叶澜依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华妃娘娘……提拔我?” 周宁海瞧着她那震惊的表情,心情十分愉悦,没错,他家娘娘就是这般急公好义,喜欢救人于水火之中:“咱们娘娘心善,眼光好,欣赏叶姑娘你的骑术和性子,特地给了你机会,叶姑娘,你可要抓住了!” 叶澜依最初的震惊之后,心里腾升出怀疑:“娘娘想要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驯马女,可没有做什么的本事。” 周宁海没好气地道:“娘娘不过是惜才,随手拉拔你一下罢了,你一个驯马女,能为华妃娘娘做什么?” 叶澜依被怼了,神色反倒好看了些。 甄嬛看出来她的防备,微微一笑,温声道:“娘娘并非喜欢弯弯绕的人,若是当真要用你,只会提前说明白,既然没说,便是当真看重你,希望你能一飞冲天,日后自在骑马,不必再被人欺负罢了。” 她知道叶澜依这样的人,适当表达好感即可,太热情了,她反倒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图她什么,于是冲着她笑了笑,便随着颂芝去找年世兰去了。 叶澜依看着甄嬛的背影,又朝着远处廊下的年世兰看了看,眼底有迷茫,但更多的,却是锐利。 这样好的机会送到手边,若是她抓不住,那可真是不中用,活该被人轻贱欺辱了! 她冲着周宁海道:“劳烦公公了,我恐怕要借着您和娘娘的名头,狐假虎威一番了。” 周宁海非常欣赏她的上道儿,笑道:“那就提前预祝叶女官高升,日后前程似锦了!” 叶澜依清冷着脸:“您客气,日后娘娘和那三位小主来骑马,我一定会叫她们尽兴又安全!” 周宁海笑容加深:“要的就是叶女官的这句话!” 他伸手:“叶女官,请。” 叶澜依也不客气,抬腿就走在了前面。 廊下,年世兰叫甄嬛坐下来,将面前的冰酪推给她,叮嘱道:“小口吃,不要贪凉。” 甄嬛笑眯眯应了,端起来,一勺入口,半点儿不甜。 但幸好,味道虽然不甜,但这份关心,却甜极了。 第213章 再窥心底 年世兰跟甄嬛边吃边聊,边看着远处余莺儿和安陵容骑马。 这两个人虽然性子不同,但学起东西来,却是一样地拼命,要么在认真听驯马女教授技巧,要么,就是在认真骑马,然后积攒问题,不断询问驯马女。 年世兰挑眉道:“她们两个,瞧着柔柔弱弱,却跟你一样,都是属驴的。” 甄嬛无奈:“娘娘……” 她哼道:“娘娘夸人的话总是这样特别,叫人又高兴,又挺不想认的。”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出了声:“你既知道是夸你们的话,那便是好话,本宫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甄嬛望着她嘴角的笑容,含笑道:“娘娘最大,娘娘说了算。” 年世兰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拿起冰酪,吃了两口,皱眉:“颂芝,给本宫放些玫瑰露,太淡了。” 甄嬛眼神微亮,试探道:“娘娘,嫔妾也想尝尝玫瑰露。” 年世兰看她:“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甄嬛厚着脸皮,脸不红心不跳的:“嫔妾不爱吃甜的,但,嫔妾喜欢尝试娘娘喜欢的东西。” 年世兰心道一声又来了,那种古怪的感觉…… 她盯着甄嬛,眯着眼上下打量,直看得甄嬛呼吸都放缓了,才慢慢地道:“你对皇上,也这样?” 甄嬛笑容微僵,又是气恼又是心塞,垂着眼睛故作羞涩:“人家是天子,嫔妾哪里敢放肆。” 年世兰莫名觉得心情很好,笑了笑,看颂芝:“给你莞小主也放些玫瑰露。” 颂芝笑眯眯地应了,给两人的冰酪都浇上了玫瑰露,只是甄嬛的量只有年世兰的一半儿。 年世兰拿起小银勺子,优雅地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甄嬛也尝了一口,确实是极好吃的。 许久不见甜味,这一口竟让她有种惊艳的感觉。 年世兰见她眼睛微微睁大,眼睛都显得有些圆了,不由笑起来,对颂芝道:“回去便给她送一罐子去。” 甄嬛眉眼弯弯:“谢谢娘娘!” 年世兰哼笑一声:“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 顿了顿,看了一眼马场里的安陵容和余莺儿:“让颂芝给你三罐子,你自己分给她们吧,免得说本宫偏心。” 甄嬛含笑望着她:“娘娘不光给嫔妾好吃的,还替嫔妾周全,嫔妾真是幸运,才进宫,便能跟娘娘住在一处。” 年世兰被她的甜言蜜语哄得直笑,挑眉道:“别想着哄本宫,这花酱虽好,却到底是甜食,不要贪多,免得把牙给吃坏了。” 甄嬛心里微恼,面上还是笑眯眯的:“娘娘总是把嫔妾当小孩子,可嫔妾如今都已经快十九了。” 年世兰微微愣怔:“这么快,你都快十九了。” 而她们,也已经相处了快两年了。 她回想过去的这些时光,才骤然惊觉,一开始的一个改变,竟然就改了这么多。 她这两年,过得实在是越快,便是上辈子最被皇上宠的那些日子,也没有如今这两年这般高兴。 她点了点甄嬛:“等你十九岁生辰过了,便搬出去吧,到时候,本宫给你找个……” 甄嬛的脸上一下子没了笑容:“娘娘又要赶我走?” 年世兰眉头微皱:“你恼什么?皇上喜欢你,你早晚是要封嫔封妃的,难道有朝一日你当了一宫之主,还要住在本宫的偏殿里吗?” 甄嬛恼道:“为什么不可以?眉姐姐已经是嫔位,还不是跟敬嫔娘娘住在一起?” 年世兰瞪她:“本宫只是通知你,并非要跟你商量!” 甄嬛一时伤心欲绝,但看着年世兰冰冷的眉眼,一瞬间的愤怒过后,便是猛然惊觉恍悟——娘娘没理由非得让她走,除非,有她不得不走的理由! ……是欢宜香? 是欢宜香!!! 她瞳孔骤缩,看着眉眼清冷的年世兰,心里震荡,以至于满脸懵懂,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娘娘她,竟然早就知道了欢宜香吗?! 可她昨日还闻见了欢宜香,那浓浓的气味残留,便昭示了娘娘到底用了多少! 她再次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狠狠跳了跳,然后便被密密麻麻的疼痛侵蚀了。 怪不得娘娘昨天忽然就去面圣了! 怪不得,娘娘平日里哪怕是出去,也会弄出些动静,昨天却没有! 原来娘娘早就知道了欢宜香的真相,是怕她,陵容,和余莺儿被香味影响,所以才刻意避开了她们! 娘娘知道了欢宜香的真相,所以交心之后,便再没有赏赐给她过欢宜香! 而她自己,明知道欢宜香的真相,却什么都没有对娘娘说! 她一时又内疚,又痛心,心脏被复杂的情绪撕扯着,叫她痛不欲生,竟不能呼吸。 年世兰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当下便吓得花容失色,又气又恼地抓住她的手:“胡闹!多大的人了,还跟本宫置气!本宫还说不得你了?!” 见甄嬛浑身颤抖,说不出来,心里顿时便慌了,对颂芝道:“快!去叫太医!” 甄嬛攥着年世兰的手腕,眼泪滴滴答答落下,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她甚至不能开口去安慰她。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娘娘已经将这人间炼狱般的苦头,全部都尝遍了! 怪不得,娘娘她厌恶皇上,厌恶到了被碰一下都要干呕的地步。 竟是如此! 原来如此! 年世兰当真是被吓到了,匆匆将她抱起来,就近找了个厢房,一脚踹开了房门,将人放在床上,着急道:“你这是晒坏了,还是真的跟本宫置气?” 但她再着急,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让甄嬛留下来的话。 甄嬛流着眼泪望着她,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戾气和力气,扑进她怀里,抱住了她的腰,无声大哭。 年世兰手作无措地张着手,半晌,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是早晚的事,纵然你哭闹,本宫也不能答应你。即便你本宫不提,往后,皇上也是要提的,到时候,难道你也这样吱哇乱哭地去跟皇上闹吗?” 甄嬛终于被她气得能说出话来:“娘娘既然从来都把嫔妾当小孩子看,那嫔妾跟娘娘闹一闹小孩子脾气又怎么了?” 讨厌! 真讨厌! 明明刚刚还那么快乐,现在却让她知道这样的事。 她得要多大的努力,多铁石心肠,才能继续跟从前那般,装作不知道娘娘糜烂的伤口,装作娘娘她还完好无损,依旧笑嘻嘻地待在娘娘身边,继续在娘娘面前撒娇卖痴啊! 第214章 你就这样原谅了她 甄嬛想忍住自己的眼泪,她实在不想让娘娘总将她当小孩子看。 可如今这般骤然被真相砸到,她心里血淋淋的,面上却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是难极了。 她甚至…… 顾不上去深究当年娘娘送她欢宜香的真正目的。 不是不想生气,而是…… 而是…… 甄嬛的眼泪再次掉落了下来,看着手足无措,还在强装镇定的年世兰,气得想要狠狠地咬她一口,咬得她掉眼泪,才能稍稍让自己心里的不甘和心疼得到和解。 这世上怎么就会有娘娘这种人?! 娘娘她怎么就好也好不彻底,坏也坏不彻底?! 这样心狠又心软地折磨着她,每次都是让她心疼和愤怒同时爆发,最终……还是被心疼打败。 娘娘……她不光是木头,还是个混蛋! 年世兰见甄嬛掉着眼泪还要望着自己,又或者,是瞪着自己? 因为甄嬛眼睛大,眼泪又太多,年世兰一时也分辨不清楚,无奈又烦躁地皱起眉头:“身在后宫,身不由己,前次让你侍寝,你闹了一回,这次只是想到了,便跟你说说,你又要闹,难道有些事情,是能随着你我的心意去胡闹的吗?” 说完了,又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儿重,叹了口气,描补道:“你若有心,便是不住在翊坤宫中,也能来见本宫。你现在虽然住在翊坤宫中,但咱们又不是天天睡在一场床上,用一个碗吃饭,所以搬不搬走,又有什么区别?” 甄嬛心里爱恨交织都快要洪浪翻天了,听见她这话,又不得不按捺住了,红着眼睛提要求:“那嫔妾要住娘娘隔壁,或者后面,前面,反正嫔妾晚上若是弹琴,娘娘要能听得见!” 年世兰从未见过她这样胡搅蛮缠的样子,直接被气笑了:“皇后那老妇还没死呢!” 甄嬛顿了顿,气恼地直掉泪:“是啊是啊,是嫔妾为难娘娘了!嫔妾再不敢这样不懂事!” 年世兰见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掉,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难不成,上辈子皇上那么纵容甄嬛,就是因为甄嬛会哭?能哭?哭起来要人命? 她头疼地道:“好了好了,本宫为你想办法就是。左边的齐妃住着,右边是坤宁宫你不能住,后面储秀宫太偏,前面的永寿宫不错,寓意也好,只是有些年久失修,等本宫想办法撺掇皇上修一修,你再进去住好了。” 甄嬛含泪望着她:“真的?” 年世兰唯恐自己被她的眼泪淹死,烦躁地点头:“真的真的。” 甄嬛这才破涕为笑:“那要不是永寿宫,娘娘便不许赶嫔妾走。” 年世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你好处你都不晓得接!” 她的翊坤宫,是那么好住的吗? 到时候一窝子宠妃住在翊坤宫里头,一个怀孕的都没有,那可真是刺激了! 可,看见甄嬛终于笑了,脸色也没有那么惨白了,她到底心软:“真是孩子气,行了,快把眼泪擦擦吧,一会儿安常在过来,该被你的样子吓哭了。” 这话音才刚落下来,就听见一声焦急的姐姐,安陵容已经踉跄着到了门口了。 余莺儿着急忙慌地抓着安陵容的手,大声给年世兰请安:“嫔妾们听闻莞姐姐出了事,忙过来看看,娘娘,嫔妾们能进去吗?” 安陵容也忙站住了:“娘娘,嫔妾失礼了。” 年世兰点点头:“都进来吧。颂芝,打湿了帕子拿过来。” 又皱眉:“太医呢?怎么还不来?” 颂芝一边打湿了帕子,一边回答道:“肃喜腿脚快,奴婢已经让他去请了,想必就快要来了。” 她拿着帕子过来,正准备给甄嬛擦脸,一瞬间,视线里就多了三双手。 颂芝飞快看了一眼安陵容和余莺儿,垂着眼将帕子放在了年世兰他的手上。 年世兰擦桌子似地给甄嬛抹脸,嘴里训斥道:“你这样柔柔弱弱的可不行,一点儿心事便把自己气成这样,还谈什么日后?回头让太医看看,若他说你无事,在圆明园的这些日子,你日日都来学骑马!” 甄嬛被她擦得身子直晃荡,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忙抢走了帕子:“嫔妾知道了。嫔妾自己来。” 年世兰看看她,见她气色瞧着比之前正常多了,又见自己把她头发都给擦乱了,脸颊边都是散落的碎发,微微一心虚,便没有坚持。 又等了一会儿,年世兰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大眼瞪小眼的气氛,站起来往外面走的:“太医怎么这么慢?!” 安陵容给了余莺儿一个眼神。 余莺儿忙追了出去:“嫔妾陪娘娘在外面等!” 等人都走了,安陵容才看甄嬛。 甄嬛嘴唇颤抖:“娘娘让我搬出去。”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她是为了我好。” 安陵容先是以为她是舍不得走,再后来,眼睛猛地睁大,脸色发白:“娘娘她……” 甄嬛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安陵容指尖都在颤抖:“姐姐,你……” 你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娘娘,是不是不好? 可这句话,她只是在嘴里打了个转儿,就又咽了回去,彻底明白了甄嬛今日为何气成这般。 同时知道娘娘遭的罪,和娘娘当初的算计,这是心疼和愤怒同时爆发,最终心疼占了上风。 可娘娘这个性子,这般行事作风……心疼占据上风,只能说是个避不开的结果。 娘娘若是纯恶,她们自然能恨她。 可娘娘她,偏偏是始于算计和欺骗,只是略微交心之后,便如此为姐姐着想,悄无声息地为姐姐谋划未来,叫人如何能够恨得起来? 不止是她们对娘娘的心疼占据了上风,娘娘对她们的心,比她们更先让心疼占据了上风。 甄嬛探手擦去安陵容眼角的湿润,低声道:“不止是我,娘娘对你和余妹妹也是一样的,昨日她去见皇上,因为熏了香,便偷偷走了,唯恐咱们三人受了牵连。” 安陵容重重点头:“姐姐,我明白,我知道。娘娘她如此,只是因为性情如此,所以格外照顾咱们,并不是为了谋算什么。娘娘她性子直,若是真要算计什么,咱们又哪里看不出来?” 她抓住甄嬛的手,眼底全是冷意,低声道:“姐姐别难过,也别担心,陵容知道造成今日咱们这些困境和苦难的人,是谁!” 第215章 莫要说别的 年世兰皱着眉头在外面等太医,好在肃喜确实是腿脚快,没一会儿太医就到了。 不过,跟着太医一起过来的,还有苏培盛。 年世兰微微眯眼,含笑跟苏培盛打招呼:“苏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苏培盛哪里敢耽搁时间,他现在是唯恐耽误了甄嬛的治疗,忙道:“奴才正巧去给皇上拿药茶,见肃喜着急忙慌地找太医,唯恐是华妃娘娘贵体不适,便忙过来问问,也好跟皇上回话。” 他笑得一脸憨厚:“皇上可是特意交代过的,事关娘娘的事,一律让底下的奴才们当做大事来处理。” 年世兰自然而然地羞涩了一下,笑着道:“不是本宫,是莞贵人,她身子弱,骑马都能骑中暑了,本宫这才让太医过来。” 她说这话,终于看向了太医:“你瞧着有些眼熟。” 温实初忙道:“今日老太医们都不当值,微臣温实初,曾经给惠嫔娘娘看诊过,也给莞贵人和安常在请过平安脉。” 年世兰嫌弃:“江诚江慎不在吗?” 温实初再次躬身:“两位江太医去给齐妃娘娘看诊了,若是等他们回来,只怕是要一会儿。” 年世兰皱眉。 苏培盛忙道:“不如先让温大人看着,若是娘娘不放心,稍后再叫两位江大人回来一趟便是了。” 年世兰有些不情愿:“那也行吧。” 她再次嫌弃地看向温实初:“好好儿看,这事儿只怕是要上达天听,你可莫要糊弄了事!” 温实初恭敬极了:“是,微臣明白。” 他进去的时候,还在心里感慨,华妃娘娘看着高傲,还挺会演戏的。 可等他把手指往甄嬛的脉上一搭,心里便惊了惊。 不应该啊! 华妃娘娘竟然不是在演戏?! 甄嬛温声道:“温大人,我应该是中暑了,所以才会骤然头晕,呼吸不畅吧?” 温实初很想抬头看她一眼,没敢:“小主是有些轻微中暑……” 其余的话,他没敢乱说。 这脉象,是大悲大痛,再加上怒火攻心,才导致了暂时的闭气,血不归经,可绝对不是热着了。 不过,清热下火的药倒是也能吃。 他温声道:“微臣给小主开些清热解毒的药,小主先用一些,再休息两天,用膳也要清淡些,养个三五日便好了。” 年世兰走了进来:“本宫还想让莞贵人好好学骑马,照你的意思,三日之后,她便能骑马了?” 温实初有些着急:“虽然是小毛病,但毕竟伤身,如今又是夏天……还是彻底温养好了再说,否则,一旦伤到了根基,日后便极容易生病了。” 年世兰眉头紧皱,心里十分恼怒。 她瞪了甄嬛一眼,对温实初道:“别废话了,去给她开药。” 温实初虽然满心担忧,却也不敢露出来什么,从始至终垂着眼,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等出了众人的视野,他才敢压着着急催促肃喜:“麻烦你给我找个安静的房间,写一下方子,再抓了药送过来。” 肃喜手脚麻利地推开隔壁的房间:“温大人别着急,奴才跟着小允子公公学过的,跑起来极快,保证马上就把药带回来。” 温实初见他还跟从前一般无二,便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猜错了——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看重嬛妹妹,嬛妹妹的症状,只怕是另有隐情。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松了,写好了方子交给肃喜,便去找人要药炉子。 这一罐子药,左右他是得自己熬的。 等后续有了机会,还是问问嬛妹妹比较好。 还有惠嫔娘娘那边,想必嬛妹妹也担心得很,他昨天才去给惠嫔娘娘诊脉过,正好也一起跟嬛妹妹说一说,好叫她安心。 …… 这般折腾了一番,年世兰便想带着甄嬛她们三个回去。 甄嬛坚决不肯:“嫔妾真的没事了,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娘娘还特意让人准备了午膳,咱们用过之后,再去看看百兽园里的奇珍异兽,多好啊!” 年世兰瞪她:“多大的人了,还这样贪玩,左右咱们还要在这儿住一个多月,哪里就没有时间去看了?” 甄嬛不肯:“娘娘,嫔妾饿了,饿得回不到镂月开云呢!” 年世兰想呵斥她,但目光一对上甄嬛还有些红的眼圈,嘴里的话就拐了个弯儿:“罢了,这次便由着你,下次……” 她顿了顿,都有些自我厌弃了。 还下次?! 下次什么下次! 真是惯得她,如此胡搅蛮缠! 她翻了个白眼,索性叫颂芝直接去准备午膳:“快去吧,别一会儿你莞小主再饿晕在这儿,本宫可不想担这么个丢人抠门名声!” 颂芝忍笑出去,正碰上支着耳朵听动静的温实初,含笑道:“温大人别着急,娘娘可疼莞小主了,不会叫她真病了的。” 温实初忙道不敢:“是微臣冒失了,娘娘宽和,微臣僭越了。” 颂芝笑着道:“温大人是个医痴,莞小主跟咱们娘娘说过,娘娘不会怪罪温大人的。一会儿小主们要用膳,奴婢让人给温大人也送些饭菜来,您边吃边看着炉子吧。” 温实初忙想拒绝,但颂芝已经行完了礼,匆匆去安排午膳事宜去了。 温实初脸上划过一丝无奈,又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虽然听得不大清楚,但,嬛妹妹从前就只有在二小姐面前才笑得如此高兴,想必是真的没有受委屈。 他有些迷茫。 华妃娘娘喜爱嬛妹妹,安小主和余小主也喜欢她,怎么嬛妹妹就伤心愤怒成那样了? 不是说,从头到尾嬛妹妹都在骑马吗? 总不能是学不会,气得吧? 他胡思乱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午去看奇珍异兽前,温实初终于等到了机会,可以跟甄嬛说说话。 他先是询问甄嬛可有难处:“小主心绪不宁,总是郁郁,长久以往,只怕是微臣也难以调理回来。” 甄嬛感谢道:“多谢温大人提醒,我明白轻重,定然竭力开怀。” 她温声道:“在宫中,我的境况已经算得上是极好了。” 温实初这才彻底放心下来,看来,之前的脉象确实跟华妃娘娘无关,她也并不是被人欺负了。 他想了想,又道:“小主能有这样的心,便对身体大有裨益,惠嫔娘娘便是心胸开阔,性情坚定之人,因为想得开,如今身子也是大好了。” 甄嬛心里一松,低声道:“温大人,多谢你了。” 温实初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明亮干净,神采依旧,心里也跟着高兴:“小主客气了,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甄嬛轻声道:“温大人,若是娘娘问起,你只说我骤然气恼,再加上中暑才会身体不适,莫要说别的。” 第216章 要尽快把杂碎收拾完 甄嬛目光恳切:“温大人,我不想让娘娘多想。” 温实初迷迷糊糊的,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窍,以至于说话只能说一半儿。 但,既然是嬛妹妹的请求,他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他点点头:“小主放心。” 甄嬛露出了一丝笑容:“多谢你。” 温实初笑了笑,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便立刻收敛了笑容,微微侧身,见是年世兰,便朝着她行礼:“娘娘,小主已经恢复了不少,只要不要太劳累,不要暴晒,便是去逛逛园子也无妨。” 年世兰点了点头:“你便留在这儿吧,以备不时之需。” 温实初恭敬应是。 年世兰看向甄嬛:“走吧?”早点看完,早点回镂月开云休息。 甄嬛笑眯眯站起来:“是。” 年世兰挑眉:“你先去,本宫马上就来。” 甄嬛假装看不懂她想干嘛,乖巧行礼之后,便走了。 年世兰看向温实初:“她平日里瞧着身子还算强健,怎么忽然就闭气了这样严重?” 温实初惊讶又被甄嬛给猜中了,嘴里尽职尽责地回答道:“大约是莞小主从前没有骑过马,骤然骑马,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中暑,又……生了些气,这才骤然发作了。” 年世兰盯着他:“你没有隐瞒本宫什么吧?” 温实初忙道不敢:“微臣只是一个微末太医,是娘娘让两位江大人提携微臣,才让微臣在太医院的境况好过了许多,微臣不敢隐瞒娘娘。”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可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人。” 一个连欺君之罪都敢犯的人,不过是瞧着窝囊罢了,实际上就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 他为了甄嬛,连皇上都敢骗,怎么就不能骗她了? 但,她也不会计较什么。 反正他忠于甄嬛,甄嬛忠于她,说到底,他还是要为她做事。 她淡淡道:“本宫不问你们有什么秘密,只一样,一定要为莞贵人调理好身子,等她圣宠稳固,再诞下龙胎,日后在这宫里的地位便彻底稳了,明白吗?” 温实初不想她竟说的这样直白,只管叩首应是:“微臣定然尽心竭力。” 年世兰摆了摆手:“起来吧,记住了,有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不必跟江诚江慎交底,若是有拿不准主意的,来请平安脉的时候,问问该问的人。” 温实初忙道:“娘娘,微臣没有……”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不必废话,有些事,本宫心里有数。” 她说完了就走了,却是让温实初冷汗岑岑,止都止不住。 娘娘这个有些事,到底……指的是哪些事啊?!!! 年世兰该说的都说了,又把温实初就近留下,便放心地带着甄嬛三人去看奇珍异兽。 她们才刚进入驯养了猛兽的区域,就见叶澜依正安静地等在入园的月亮门门口。 见了她们,叶澜依快步过来,行礼之后,沉声道:“奴婢已经彻底接手了这百兽园,又是驯兽女出身,园子里猛兽太多,由奴婢领着娘娘和小主们去看,更安全些。” 年世兰见她换了一身衣裳,料子竟比之前的那件还更旧了些,挑眉:“你是没衣服可穿了?” 这样好看的脸,却穿着这样一身老嬷嬷般的衣裳,未免有些浪费了。 叶澜依面容平静:“早上那件溅了血,恐污了贵人们的眼睛,便先找了这件凑合,奴婢会尽快领了份利,将自己拾掇得更加得体干净。” 年世兰愉悦地笑出了声:“你很不错。” 叶澜依冲着她行了个大礼:“娘娘给了奴婢重新做人的机会,但有吩咐,奴婢必不推辞。”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笑:“若本宫真到了需要你一个女官接济的地步,那,本宫便给你个还人情的机会又能如何呢?” 她说罢,懒洋洋一笑,淡淡道:“走吧,但愿今日你带着本宫,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甄嬛见叶澜依起身的时候,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了她一把,冲着她笑了笑,便追年世兰去了。 安陵容和余莺儿也都对她很友善,冲着她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叶澜依已经许久没有碰上这么奇怪的贵人们了,心里却不免觉得轻松。 她也快步跟上,略微落后两步,每到岔路口的时候,便尽职尽责地告诉年世兰哪条路能看到什么猛兽。 她的话虽然不多,但,却实在是了解这百兽园里的所有奇珍异兽,竟还真让年世兰众人耳目一新,兴致勃勃。 只是这样看得细致,听得详尽,速度未免就慢了许多,众人走得脚酸腿疼,竟也才逛了五分之一不到。 年世兰看甄嬛面露疲惫,虽然很想继续再逛逛,也压下了心思,直接开口打住了今日的行程:“三日之后,若没有其他的安排,本宫继续带你们过来骑马,早上骑马,下午凉快些逛园子。” 甄嬛三人自然无有不从,无论是学骑马还是逛园子,对她们来说都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只是想想就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的。 年世兰对叶澜依道:“往后,本宫会带着她们常来,若本宫不在,你要亲自盯着她们三人的安全。” 叶澜依沉声应下来:“奴婢拿命来护着三位小主。”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叶澜依望着她们的背影许久,直到所有人都看不见了,她才神色淡淡地转身,回自己住的地方。 刚刚时间太紧,才只收拾了两个刺头,如今还有整两天的时间,她要一一问候过这百兽园里不听话的,免得到时候华妃娘娘和那三位娇滴滴的小主过来的时候,她还要分心给那些杂碎。 第217章 【改】我与你同沾泥泞 年世兰先让温实初给甄嬛诊了脉,确定她没事之后,又让温实初给安陵容和余莺儿也请了平安脉,这才带着人回了镂月开云。 回正殿前,她叮嘱三人:“再累也不能直接就睡,一定要把药浴泡够了时辰,再用了晚膳之后再睡。” 三人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年幼时,被人谆谆叮嘱和关心的时候,不由都笑起来:“是,嫔妾遵命。”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甄嬛含笑叫道:“娘娘,嫔妾还有些骑马的问题想问问娘娘。” 年世兰看着两人的动静,就知道这俩想干嘛,扬眉道:“天大的事情,也等你们全都休整好了之后再说,好了,都回去吧,本宫困了,要休息了。” 甄嬛和安陵容只好暂且压下心思,跟余莺儿一起行礼告退。 三人都先去了甄嬛住的东配殿,安陵容笑道:“余妹妹先去泡着,我还有些事情想跟姐姐说。” 余莺儿半点儿也没有被抛下的失落,笑眯眯地就应了下来,自己去独自享受药浴。 这么久了,她早就想清楚了,自己是有点儿小聪明,但根本没办法跟两位姐姐比,更不可能替代两位姐姐在娘娘心里的位置,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听话享受就行了? 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不甘心之后,反而察觉出来了这样做的好处。 那可当真是,再也不怕自己行差踏错,莫名其妙地就失宠了。 她走得愉快,倒是看笑了甄嬛:“她如今也是真把你当姐姐了,只管一心做个听话懂事的好妹妹。” 安陵容含笑道:“她是个聪明有魄力的,只是到底受了出身的连累,知道的东西还没有我多,但她肯学,又肯拼命学,我便也真生出了几分真心,想拉着她走。” 她冲着甄嬛甜甜一笑,柔声道:“得谢谢姐姐当年将她交给我管,从前只顾着不想让姐姐失望,一心管教她,盯着她,不曾想,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了别人真心信服的姐姐。” 甄嬛温柔地夸奖道:“并不是我好,才叫你得了好妹妹,而是因为陵容你本身就很好,所以也能得到旁人全心全意的信服。” 这样好听的话,安陵容无论听多少遍,都还是在心里狠狠一震,然后不由自主地更喜欢她:“姐姐总是夸我。” 甄嬛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今也是成长飞速,我放心是放心,只是有些时候,真是心疼你。” 安陵容忙道:“姐姐可别招我,我真敢哭给姐姐看。” 甄嬛无奈:“你别想转移话题,你先告诉我,宝娟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安陵容垂着眼睛:“不着急,先等她最小的那个弟弟进了宫,到时候姐弟两个团聚了,再说其他的。” 说罢,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眼,偷瞄甄嬛的神色。 甄嬛瞪了她一眼:“你偷瞄的倒是光明正大,唯恐我看不见似的!” 她气恼道:“你忍着害怕亲手处置了宝娟,又想出这样狠的法子,全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若我因此而对你生出嫌隙,那我算什么?狼心狗肺的伪君子吗?” 安陵容忙摇头:“不,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怕你怕我。” 甄嬛无奈又心疼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你走错了,我只会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哪怕是与你吵架,哪怕是打你,也一定会拉你回来,帮你补救,不为别的,只为你对我的这一颗心。” 安陵容眼圈一红,扑进她怀里掉眼泪:“姐姐,我真怕你怕我。” 甄嬛一下下拍她的后背,不再说温情的话,只用行动来表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你如今正是圣宠,又一向待宝娟极好,可宝娟却为了皇后便背叛了你,可见,皇后许诺的东西,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只是威胁不够,还要有甜枣,你既然要让她弟弟进宫来陪她,便该也给她姐妹或者兄长一个好处,若是姐妹,便许诺一门好婚事,这男方,我来找。 若是想给她兄长好处,便先捧一捧给他些晋升的功劳,但,又能拿捏住他的把柄,这件事情你我出手有些难,只怕是要娘娘或者眉姐姐出手,依靠家里的父兄在外转圜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心里不是不难受纠结的,可真正说了出来,便只剩下将这个计划实施完美的决心。 只是光嘴上说说,又有什么用? 眉姐姐逆了她君子性子,去与虎谋皮,步步都走在刀尖上。 陵容胆子小,却也亲手沾染了血腥。 若她只站在岸边冷眼旁观,不肯沾染一丝泥泞,又有何脸面再叫她们姐姐和妹妹? 同沾泥泞,共同进退,是她如今唯一能想到的,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安陵容心神颤动,低低地喊她:“姐姐。” 她从甄嬛的怀里出来,难过地看着她的眼睛:“其实姐姐可以……” 甄嬛探手按住了她的嘴巴,歪头轻笑:“哪有做姐姐的只顾着摇旗呐喊,脚下一动不动的?眉姐姐做了好榜样,我可也不能拖后腿呢!” 她挽住安陵容的手:“好了,咱们不伤感,再一起好好推敲推敲,看看这件事情还有什么细节要完善。” 安陵容听她说起正事,也顾不上其他,忙凑过去,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给列出来了一条条细密的具体举措。 如此这般,等余莺儿都泡完了,两人才赶紧相视一笑,手挽着手去泡药浴。 等晚上,三人一起用了晚膳,余莺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两人,回自己那儿去,安陵容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亲自去看望宝娟。 宝娟的嗓子被用了药,如今只能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只要门外有人守着,她便绝无传递消息的可能。 见安陵容过来,宝娟顿时激动起来,沙哑着嗓子叫她:“小主!小主我知道错了!求求您,您到底想让奴婢做什么?你让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求您,不要对奴婢的家人动手!” 可她如此声嘶力竭,安陵容也直到走到了床边,才听清楚后面半句。 安陵容温柔地笑了笑,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可怜啊,嗓子怎么就成了这样?看来是喝的药不够好。” 宝娟望着她温柔甜美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不!” 安陵容叹了口气:“别怕,你是我的心腹,我日后还要用你呢,怎么会真的把你毒哑呢?只是暂时想让你歇歇嗓子罢了。” 宝娟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从她被安陵容亲手砸断腿开始,她便知道,自己真的是惹错了人了。 安陵容,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第218章 陵容的潜移默化局 宝娟惊恐地看着安陵容,整个人都快要被未知的恐惧压垮了。 这宫里头的娘娘小主们那么多,她就从没有听说过,有谁要收拾奴才,竟然会亲自动手的! 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柔柔弱弱,可她却会骤然出手,出手便是阴狠毒辣的算计,叫人毫无还手之力,更在接招之前,全然不知道她到底会出什么招。 安陵容含笑望着满脸恐惧的宝娟,叹了一口气:“怎么又哭了?” 她温柔地又替她擦了擦眼泪,亲昵得仿佛她与她还是曾经那对儿相互依靠的主仆:“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家里待你最好的,便是只比你大一岁的姐姐了。 瞧你哭成这样,我多心疼啊,其实你背叛我,我原也不该怪你。 那毕竟是中宫皇后,而我,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原也不配你对我忠心耿耿。 只是,我从小便是个性子倔强的人,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能给你好处,值得你忠心耿耿的。” 宝娟被巨大的恐惧所包围,想要狡辩求情,可竭尽全力说出来的话,都没有安陵容的笑声大声。 她想要爬起来磕头求饶,却不小心弄到了伤口,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立刻昏厥过去。 安陵容眼底满是痛快之色,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窘态,才温柔地道: “好了宝娟,你别哭,你只管安心等着,很快,你就会收到家书,你姐姐会嫁个好人家,她一定会非常感激你,到时候,你便知道,我虽然不配跟皇后比,但,也不是没本事的人。” 宝娟瞳孔骤缩:“求求小主!这不关奴婢姐姐的事,都是奴婢贪图皇后许诺的好处,跟奴婢的姐姐无关啊!” 安陵容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害怕什么?我已经叫你弟弟进宫来伺候你,怎么还会再算计你姐姐呢?自然是给她一个真正好的归宿,只要你肯卖命,她的夫君便会一辈子都尊重爱护她的。” 宝娟惊呆了,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弟弟。 进宫。 伺候。 是,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会的! 不会的! 安陵容再次探手擦去她的眼泪,坐在床边,温柔安静地等着她平静下来。 许久,宝娟终于再次开口:“小主到底要干什么?” 安陵容温声道:“你害得我在姐姐和娘娘面前丢脸,那自然要帮我将这份脸面找回来。” 宝娟心里发寒:“您,您想……让奴婢去害皇后娘娘?” 安陵容笑了笑:“谋害皇后可是要诛九族的,我费劲为你家中人谋划,怎么舍得让自己的算计落空?” 宝娟是真的怕了:“求小主您直说吧!” 安陵容也不跟她弯弯绕,直言道:“我要皇后栽个大跟头,还必须得是你亲手造成的。” 宝娟苦笑道:“奴婢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安陵容神色淡淡:“那是你的事,而我的事,便是看你的表现,决定你下一个亲人的未来。” 宝娟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心里全都是后悔。 早知如此,她当初何必被皇后收买? 她不过是个没本事没人脉的,才会被分配给小官出身的安陵容,如今叫她一个下等人去害皇后…… 她肠子都悔青了。 可她百般思索,竟毫无退路。 皇后连曹贵人这样有公主的贵人小主,都是说抛弃便抛弃,更何况她一个奴婢? 皇后,不会帮她的,甚至,会直接叫她在这宫里消失,杀人灭口。 宝娟忍着剧痛,歪着身子将头在床板上磕得砰砰作响:“求小主给奴婢一条明路吧!您说什么奴婢便做什么,奴婢这条贱命,日后都是小主的!” 安陵容扶起了她:“你当真肯真心待我了?” 宝娟恐惧得浑身颤抖:“小主,奴婢一定忠诚,再不敢背叛您了!” 安陵容似乎相信了,问道:“那你且说说看,皇后都叫你干什么?” 宝娟哽咽道:“除了日常监视,再在言语间挑拨您和华妃娘娘,莞贵人,余答应的关系,再有便是,便是看看下人们还有没有谁能用的。” 安陵容问道:“你可为皇后娘娘挑到了了人?” 宝娟摇头:“没有,华妃娘娘出手大方,又铁血手腕,宫女太监们连嚼舌根子都不敢,更不要说是背叛了,我略微试探了两句,就不敢再问。 现下,现下正准备看看伺候余答应的那些个宫女太监,还有咱们宫里头的,若是谁遇上了难事,便先帮一把,再设个圈套捏住把柄,便能上报给皇后娘娘了。” 安陵容盯着她的眼睛:“当真没有别人了?” 宝娟苦笑道:“槿汐姑姑是宫里头的老人了,看人太毒,奴婢哪里敢张狂?” 安陵容不置可否,垂眼轻笑一声,淡淡地道:“你总归是有能替你传递消息的人,明日起,我会继续喝你给我晒的花茶,过些日子,便会有太医诊断出我有服用过麝香的痕迹。” 宝娟呼吸一滞:“小主!” 安陵容盯着她:“若是到时候你不能算计得了那个替你传信的人,将这件事情落在皇后身上,那么,你,和你全家来为这件事情负责。” 宝娟痛哭流涕:“小主,奴婢做不到!奴婢做不到啊!” 安陵容神色淡淡:“你能,你若不能,那你,还有你的家人,就全都去死。”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明日便会叫人来给你治腿,到时候,也方便你去看你弟弟。” 宝娟沙哑着嗓子大叫:“奴婢已经招供!奴婢也愿意听您的话,求您放了奴婢的弟弟!” 安陵容神色冷淡:“我不过一个小官之女,若不让你日日看着背叛我的代价,哪里敢用皇后娘娘的人呢。” 她重新又笑起来:“好好养伤,你是我最信任最得力的大宫女,若你总不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从厢房里出来,见宝鹊守在门口,满脸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知怎么的,竟还把嗓子也给嗷坏了,明日,我会想办法请个太医来给她开些药,也不知道她的骨头怎么样了。” 宝鹊见她伤心,忙安慰道:“小主别怕,今早我看人扶宝娟姐姐的时候,宝娟姐姐的腿能勉强撑地,想必骨头伤得不重,等太医看过,一定能很快就好了。” 安陵容擦擦眼角边的潮湿,呢喃道:“希望如此,我真是心疼她。” 宝鹊柔声道:“小主心善,才这样体恤奴婢们呢。” 安陵容勉强笑了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到宝娟泡的玫瑰茶。” 宝鹊忙道:“奴婢一会儿就去问问宝娟姐姐,再问姐姐要了小柜子的钥匙,一定让小主随时想喝都能喝到!” 安陵容眉眼温和:“你们这样心疼我,我哪里舍得不心疼你们呢?” 第219章 【改】皇帝的心疼 安陵容没打算把服用麝香的事告诉甄嬛和年世兰,她想等这件事做成了再说。 至于宝娟能不能在这一局中脱身,她不在乎,她只在乎结果。 反正,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只要皇上查到了皇后身上,都会替皇后善后,杀干净皇后这次派出来的所有钉子。 她安安稳稳地回到正殿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精神饱满地起来,等甄嬛起来了,便与她一起去正殿请安。 年世兰瞧着睡得也还算是不错,她们到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贵妃榻旁边闭目养神。 见两人进来,她略微抬了抬眼皮:“先用早膳,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 两人自然无有不应。 年世兰又看甄嬛:“今日感觉如何?” 甄嬛笑眯眯地凑过去:“嫔妾今日浑身都疼,不过骑马很有意思,嫔妾觉得自己能忍。”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能忍,只怕皇上不一定能忍,他如今正稀罕你,可舍不得你细皮嫩肉地受折磨,怕是要以为本宫让你骑马,是本宫故意刁难你。” 甄嬛早就习惯了她这总爱扫兴的毛病,笑容都没有变一下:“皇上以为娘娘磋磨嫔妾,嫔妾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那倒也是不错,您和陵容都等着,要是真得了好处,咱们三个平分!” 安陵容乐不可支。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她:“才一晚上不见,你这脸皮怎的又厚了?” 甄嬛脸微红:“娘娘只说要不要?”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要,白得的东西,不要岂不是很傻?” 甄嬛顿时便满心都是愉快,俏皮一笑:“等见了皇上,嫔妾可得好好卖惨,多要些东西才是。”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把皇上当财神爷呢?御赐的东西,你还以为真的想送谁就送谁?当心回头就被有心人栽赃你一个不看重皇上心意的罪名,看你怎么收场!” 安陵容忙道:“姐姐,我不要了,若是皇上赏了吃的,我再去讨要,其他的我可不敢要。” 年世兰扬眉:“这主意倒是不错,让颂芝和周宁海把门一关,谁能知道这东西都是进了谁的肚子?若皇上真知道了,倒是正好拔出钉子。” 这话一出,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很快,早膳便摆满了桌子。 安静却温馨的用完了早膳,年世兰便没有再拦着甄嬛和安陵容,只留了颂芝伺候,其他人全部都打发了出去。 听完两人想要用宝娟反算计皇后的计划,她觉得非常不错:“本宫会让颂芝和周宁海把门户看得更紧,到时候,皇后那老妇无人可用,想要算计本宫,自然会最先考虑宝娟。” 她挑眉:“你们只管放心去做,若是失败了也无妨,来日方长,收拾皇后那老妇重要,可也不能一辈子都拿来算计人了。过两日,皇上会在九州清晏举办宴会,到时候本宫的哥哥回来,不少王爷福晋也会来。 本宫已经让颂芝去准备你们到时候穿的衣服,别怕出风头,只管往好看了打扮。你们如今住在本宫跟前儿,若是太低调,反倒显得本宫小气。” 听见年世兰又找了借口给两人做衣服,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又是高兴又是无奈,一起起身冲着她行礼,然后自然而然地撒娇、拍马屁二连击: “娘娘待嫔妾也太好了,嫔妾到时候肯定穿得花枝招展,不堕了咱们翊坤宫的名头!” “嫔妾没有娘娘和姐姐貌美,但也一定精心打扮,叫能看见的人都知道,咱们翊坤宫,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也都比旁人强!” 年世兰被她们两个哄得直笑,甚至差点儿顺着她们的意思,今日就继续带着她们去骑马了。 是小夏子的到来,打断了年世兰的心软。 年世兰本来正在赏花,见周宁海领着小夏子进来说明来意,顿时做出不高兴的表情:“皇上这时候宣召莞贵人?” 小夏子不敢抬头,恭恭敬敬地回禀道:“今日下朝早些,皇上想让莞贵人去伺候笔墨。” 年世兰越发不高兴,但还是维持着客气:“若是皇上问起,你可要替本宫回禀皇上,莞贵人的早膳是本宫亲自盯着用的,药,也是本宫亲自盯着喝的,可没有苛待她的意思,她昨日病了,是她自己太过柔弱了。” 小夏子听得头皮发麻,面上却不露分毫,温顺地应了:“是,若皇上问起,奴才一定转达娘娘您的传话。”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倒真是你师父教出来的,皇上不问,你就一声不吭是吧?” 小夏子求饶道:“娘娘恕罪。” 年世兰摆了摆手:“本宫为难你做什么?去吧,就按你自己想的办就是了。” 又警告甄嬛:“皇上面前,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皇上日理万机,没空去管你那么多的女儿家心事,明白了吗?” 甄嬛乖巧应是,行礼之后,便跟着小夏子走了。 年世兰对安陵容冷笑道:“瞧瞧,这就是皇上的宠爱,不想听本宫拈酸吃醋,便叫他得了病的心肝儿出去晒太阳,走到他跟前儿,好叫他关心。” 安陵容眉眼沉静,温声细语:“皇上是天子,天子,是这样的。”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一把掐断了最娇艳的那朵牡丹,看向安陵容,挑着嘴角一笑,将牡丹递给她:“拿去玩儿吧,你让颂芝做的事,不必担心,明日,你的大宫女就能看见她的弟弟。” 第220章 这镯子你戴着正好 甄嬛随着小夏子出了门,就见门口停着轿撵。 小夏子弓着腰,并不敢抬头去看甄嬛,但声音略带笑意:“皇上心疼小主,特意让奴才带了轿撵过来,小主,您请上轿撵。“ 甄嬛露出笑容:“多谢夏公公刚刚替我周全。浣碧。” 浣碧立刻含笑上前,将一枚精致的素色小荷包递给他:“我们小主请夏公公喝茶。” 小夏子忙推拒。 甄嬛温声道:“日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还长着呢,夏公公就不要客气了。” 她这般说,小夏子便不敢推拒了,感激地道谢,然后请甄嬛上轿撵。 甄嬛扶着浣碧的手上了轿辇,轿子抬起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小夏子虽然没有当着娘娘的面儿,说皇上赐了轿辇,但他这样正正地停在大门口,却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轿撵一路平缓地被抬到了九州清晏,甄嬛拒绝了坐着轿撵进去,在大门口不远处便坚持下轿撵,步行进去。 如今时间还早,气温不高,甚至还有几分清爽的凉意。 甄嬛扶着浣碧的手,一边往正殿走,一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眉眼恬淡而平静。 两人走到了一半儿,便见远处有人过来,瞧身形服饰,像是王亲贵族,她立刻垂眼避开。 小夏子忙上前行礼:“拜见王爷。” 允礼含笑点了点头:“起来吧。” 他看了一眼甄嬛和浣碧,笑问:“这位小主是……” 小夏子回答道:“回王爷的话,这是莞贵人。” 甄嬛低眉垂眼,和浣碧一起行礼:“见过王爷。” 允礼避开了两人行礼,含笑道:“小主快去吧,皇兄已经在等小主了。” 说罢,让开了路。 甄嬛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瓜葛,再次行礼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带着浣碧快步离去。 小夏子冲着允礼再次行礼:“王爷,奴才告退了。” 允礼笑着道:“快去吧,免得皇兄身边没有人伺候。” 小夏子匆匆追了上去。 允礼等他走了,这才看向了甄嬛离开的方向,站在这里,隐约还能看见她的背影。 瞧她的背影,真是对他避之不及,避如蛇蝎。 他苦笑一声,重新收拾了表情,笑容恬淡地走了。 甄嬛那里,她脚步匆匆,叫小夏子都好一阵追赶。 小夏子提醒道:“快到了,小主慢着些。”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脚步,将脸上的表情略微收了收,低声道:“多谢你提醒。” 小夏子忙道不敢,上前揭开了帘子。 甄嬛扶着浣碧的手,迈过了高高的门槛,便叫浣碧在外面候着,自己进去。 胤禛抬眼看向她。 甄嬛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看见心上人的欣喜:“嫔妾拜见皇上。” 胤禛放下手里的笔:“起来吧。” 等甄嬛起身,他温声道:“到朕身边来。” 甄嬛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专注地望着他:“皇上瞧着瘦了不少,没有好好用膳吗?” 胤禛笑道:“最近有些苦夏,最近嘴里总是淡淡的,吃什么都没有什么味道。” 甄嬛担忧:“叫太医看过了吗?” 胤禛点头:“无妨,太医说只是苦夏,朕的身体并无不适。” 甄嬛温柔地道:“嫔妾回去琢磨一些爽口养身的古方,到时候叫太医给瞧瞧,若是可行,便叫御膳房做了给皇上尝尝,行吗?” 胤禛看着她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模样,愉悦地低笑起来:“朕的菀卿要为朕操心,朕自然要试一试。” 甄嬛脸色泛红:“皇上操劳政务辛苦,嫔妾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小女子,也就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为皇上尽力了。” 胤禛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到了贵妃榻前:“把这个盒子打开。” 甄嬛看着小桌上的珐琅盒子,惊喜地看了他一眼,探手,轻轻打开。 她细嫩修长的手指,被那盒子上的颜色映衬得洁白如雪,透粉的指甲更是为这双手增添了温柔缱绻的小意温柔,手指轻柔翻转,打开盒子的简单动作,都叫胤禛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许久不曾挪开。 待盒子里的手镯露出来的时候,胤禛哑声道:“朕本来觉得这镯子很衬你,但,看着你的手,朕却觉得,这镯子配嬛嬛,到底还是高攀了。” 甄嬛看着盒子里的漂亮镯子,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样好的翡翠……嫔妾不敢要。” 胤禛探手将镯子拿了出来,握住她的手,轻轻将镯子给她戴上。 皓白的手腕,翠绿色的纤细镯子,实在是绝配。 胤禛满意地翻转她的手,看了两眼,含笑道:“谢恩就好,不必说拒绝的话。” 甄嬛眉眼间全是羞涩的笑意;“嫔妾谢皇上,这镯子……嫔妾喜欢极了,连大小都是这样的合适。” 胤禛探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温声道:“朕对嬛嬛,自然是了如指掌。” 甄嬛一下便羞红了脸,忙红着耳朵叫他:“皇上,您,您还批折子吗?” 胤禛笑道:“嬛嬛给朕磨墨,一会儿用过了午膳,朕带你出去逛逛园子。” 甄嬛顿时满脸惊喜:“那嫔妾可要好好儿地做工,一会儿指使起皇上来,才理直气壮呢!” 胤禛哈哈大笑,抬手虚虚点了点她:“你啊。” 两人配合默契地一个磨墨,一个批奏折,实在是一派红袖添香的好氛围,等胤禛批完奏折,又凑在一起作画,谈论经史子集,越聊越投机,竟逼得苏培盛不得不委婉地提醒到了用膳的时间,这才想起来要吃饭。 甄嬛见胤禛含笑看着自己,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从前哪里敢跟皇上谈这些,纵然听出来您满腹才学,嫔妾当时也满脑子都是避嫌呢。” 胤禛笑出了声来:“怪不得,当时朕总觉得你有些疏离。说起来,老十七也算是咱们媒人了,刚刚你来的时候,他正好出去,你可看见他了没有?” 第221章 【改】挑拨离间的男人 甄嬛主动提及当日胤禛假借果郡王身份的事,胤禛便笑问甄嬛是否看见了允礼。 甄嬛眸色如常,不好意思地道:“嫔妾来时,见有外男经过,便忙拉着浣碧避让,还是瞧见了小夏子上前拜见,才知道那人的身份,见了礼之后,就赶紧走了。” 她歉意地望着胤禛,就要跪下请罪:“还请皇上恕罪,嫔妾今日,实在是失礼于王爷。” 胤禛哎了一声,拉住了她:“无妨,允礼生性豁达,并不在乎规矩,是个自由散漫的性子,只怕是连你的失礼都看不出来,又如何会怪罪?他这个事主都不怪罪,朕如何会怪你。” 甄嬛松了一口气,反手抓住胤禛的手指,微微仰视地看着他:“他虽然是您最疼爱的弟弟,可对嫔妾来说,却是个陌生男子,嫔妾只顾着避嫌,连抬头都不敢,倒是给您丢人了。” 胤禛愉悦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是个知礼的,朕知道。” 他想起来自己假装果郡王,偶遇甄嬛的那几次,甄嬛也一直都是垂着眼睛不看他,哪怕听他讲话,也都是离得远远的,是个十分看重规矩和分寸的小姑娘。 甄嬛被他夸得脸红,眼神里却全都是被心爱之人夸奖之后的雀跃和欢喜:“原来嫔妾在皇上的心里这样好!” 胤禛被她逗笑了:“你啊,有时候真的跟个孩子似的。” 甄嬛笑眯眯地撒娇道:“皇上待嫔妾好,嫔妾才敢跟皇上亲密无间,不是嫔妾小孩心性,是皇上待嫔妾太好了。” 胤禛笑出了声:“你这张嘴,可真是会说话。” 他转头吩咐苏培盛传膳,特意叮嘱道:“问问偏殿的太医,看看有没有莞贵人需要忌口的,她还在喝药,莫要冲撞了。” 苏培盛应了一声,含笑道:“奴才这就去!” 甄嬛感动地抓住胤禛的衣角,低低地叫他:“皇上……” 胤禛牵住她的手,走到了贵妃榻前,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来,摸了摸她鬓边柔软的头发,温声道:“华妃性子霸道,爱吃醋,但本性不坏,她难得这样喜欢你,你尽量与她好好相处。” 甄嬛眸色微苦,又很快笑起来:“是,华妃娘娘待嫔妾很好,嫔妾会好好伺候娘娘的。” 胤禛无奈地拿手轻摸她的脸:“你与她同为妃嫔,哪里需要你伺候她?只是先一起相处着,若是实在相处不了,等回宫之后,朕再为你想办法。” 甄嬛狠狠咽下了想要拒绝的话,下意识地抓紧胤禛的衣摆:“这样会不会叫皇上为难?” 胤禛没说话。 甄嬛眼神黯淡下来,温柔地笑了起来:“皇上不是总夸嫔妾聪明吗?嫔妾肯定能哄好华妃娘娘,叫她越来越喜欢嫔妾的。” 胤禛探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嬛嬛的事,便是有些为难,朕也会替嬛嬛周全。” 甄嬛却摇头,温柔地望着他:“嬛嬛不愿让四郎为难,其实也没有什么,华妃娘娘,她的确很好。” 胤禛叹息一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甄嬛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才敢微微皱眉,狠狠地把自己心里的烦躁和嫌弃给压下去。 先是送镯子,送跟娘娘给她差不多款式的镯子。 然后再是提及昨天的事,看似温柔安抚,实则挑拨离间,拉偏架叫她心里充满了委屈。 若是她当真爱极了他,只怕是爱恨交织。 爱他。 恨娘娘。 天长日久,便是再好的姐妹,有这么个两边挑拨的男人夹在中间,也肯定要彻底决裂了。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怕娘娘有朋友,还是怕她跟娘娘关系太好,不敢放心宠幸! 狠狠地把所有的情绪咽了再咽,等苏培盛在门口说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她忙满脸娇羞地从胤禛怀里出来,憋气把脸憋得通红。 胤禛喜爱极了她这副样子,让他仿佛也跟着回到了当年刚大婚那阵。 他与菀菀,同样也是这样的少年夫妻,年少情深。 他拉住甄嬛的手,一起去用午膳。 两人吃过气氛轻松亲昵的午膳之后,略作休息,便一起去逛园子。 胤禛含笑道:“听说你们昨日还去看了百兽园里的猛兽?可有吓到?” 甄嬛眼神亮亮的:“嫔妾从前只在书里见过一些描写,万万没想到,真正亲眼见到,才知道自己站在那样的巨兽面前,是那样的渺小,连它们的叫声,也是嫔妾看多少文字,都无法想象的出来的。” 胤禛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亲眼所见,亲身体验,自然比书本上看来的更加深刻。既然你喜欢,朕带你再去看看吧。” 甄嬛一点儿也不想跟着他去。 这样热的天气,晒着太阳去看猛兽,若是猛兽忽然叫喊,吓到了她,再扑到他怀里,该叫他多得意啊。 况且,昨日骑马逛园子了整整一天,她当真是累得慌,她想好好歇歇。 她温声道:“皇上这几日不思饮食,今日午膳也用得少,前朝还有那样多的政务要皇上忙,嫔妾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给皇上弹琴安神,四郎,可愿意听一听?” 她全身心为胤禛考虑的样子,叫胤禛心都软了:“朕得了嬛嬛这样的美妾,当真是上天垂怜。” 甄嬛羞涩垂眼,抿着嘴角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皇上又取笑嫔妾。” 胤禛牵住她的手,笑着道:“那便去曲院风荷吧,赏花听琴,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甄嬛眉眼弯弯:“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嬛嬛与四郎泛舟湖上,一起摇曳进入藕花深处,当真是美不可言。” 她忙叫浣碧:“回去拿了长相思过来。” 胤禛被她描绘的景象吸引得入神,含笑牵住她的手,拉着人大步往前走,笑道:“这时候才回去取琴,哪里来得及?苏培盛,去朕的库房里找一把琴,要快。” 苏培盛欢喜地哎了一声:“奴才这就去!” 又叮嘱小夏子:“好好儿地伺候着,找一艘大点儿的船,可万万莫要伤了龙体!” 胤禛笑着逗甄嬛:“若是大船,只怕咱们便不是误入藕花深处,而是碾入藕花深处了,如此,嬛嬛可还有弹琴的雅兴?” 甄嬛乐不可支:“四郎莫要小看我的琴艺,大船小船,嬛嬛都能弹奏出应景的曲子来。” 她眉眼弯弯:“前儿还听陵容唱采莲曲呢,嫔妾先弹给皇上听,明儿有机会,皇上可要亲自听听陵容的采莲曲,那才是惊为天人呢!” 第222章 跟赘婿有什么区别? 见甄嬛这时候还不忘安陵容,胤禛笑道:“嬛嬛当真是娴妃,都不吃醋。” 甄嬛忍着羞涩道:“嫔妾自然是吃醋的,只是,皇上喜欢陵容和眉姐姐,嫔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胤禛睨着她:“你倒是大度。” 甄嬛眉眼弯弯:“陵容和眉姐姐,一个性子和顺,一个温柔端方,又都是嫔妾最亲的姐妹,嫔妾便是醋了,也能忍得住,因为嫔妾知道,她们一定能照顾好皇上,叫皇上忙碌于政事之余,身心通泰,龙体康健。” 胤禛愉悦地低笑出声,温声道:“那日后,嬛嬛想做娴妃的时候,朕便去找眉儿和安常在。” 甄嬛脸颊泛红:“皇上逗嫔妾!” 胤禛再次笑出了声,拉着她上了轿撵:“你身子娇弱,若是实在骑不了马,便抱病不去就是。” 甄嬛乖巧应是,温柔地望着他,眼中全是眷恋和温柔:“嫔妾都听皇上的。” 见他面容温和地笑起来,眼里还有赞赏,甄嬛眉眼弯弯,心里却在冷笑—— 他是当真不知道,以娘娘的身份地位,当真要做什么,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根本不能反抗吗? 他知道,但,他不介意自己的妃子给娘娘做玩具,更有甚者,若是娘娘把哪个妃子玩儿坏了,正好更加彰显年家的咄咄逼人,为他拉拢人心对付年家做准备。 他之所以肯更对她用心一些,也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给娘娘的众多玩具中,更得他欢心的那一个罢了。 等他找到了他觉得更好的,又或者是能替代她的,便会毫不犹豫地舍弃,随便当只年老的狗一般养在后院里罢了。 轿辇一路平稳而行,帝妃和睦温馨,看起来亲昵而温馨。 胤禛握着甄嬛的手,这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最大的亲昵,温和亲近,却不显得狎昵。 甄嬛也大方地回以温柔的微笑,满眼信赖,仿佛全身心都已经寄托在夫君的身上。 远远的,允礼站住了脚步,遥遥望着御辇。 阿晋好奇地望着他:“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允礼笑了笑,带着阿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没什么,去骑马吧。” 阿晋忙问道:“王爷不是要去曲苑荷风摘莲子吗?怎么又忽然要去骑马了?天气这么热,再晒到了怎么办?” 允礼温声道:“听说之前被人欺负的叶姑娘升官了,咱们去祝贺一番也好。” 阿晋笑起来:“那位叶姑娘可真是个狠人,当年驯马的时候把胳膊摔脱臼了,王爷想给她请太医,谁想到,她自己就生生把胳膊给拽好了。” 允礼想起叶澜依的坚强狠戾,轻轻笑了起来,温声道:“若是能温柔过活,谁不想呢?都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罢了。阿晋,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阿晋点了点头:“是,都听王爷的。王爷,咱们不能回清凉台去看太妃吗?过几日皇上宴请年大将军,怕是他又要给您脸色看。” 允礼并不在意:“他战功赫赫,依仗的是拿命在战场上拼杀来的战功,我不过是个毫无作为的庸碌闲人,他看不起我也无妨。” 阿晋不忿地瞪着眼睛,还想说什么,允礼温声道:“日后不要在这里说这种话,皇兄看重年大将军,咱们客气些便是,至于旁人要做什么,不是咱们需要考虑的。” 阿晋见他神色严肃,便不敢再说了。 允礼见他安分,笑了笑,往百兽园去了。 …… 皇帝忽然忙于朝政,不再召幸妃嫔,后妃们便都闲散了下来。 年世兰日日带着甄嬛三人泡在马场,只要天气不是太热,就教她们骑马,若是热得狠了,便躲在屋子里贪凉,等凉快些了,便再跑两圈,然后带着她们去逛逛园子,逗弄一下猛兽。 因为有叶澜依在,往日里迅猛凶狠的大猫们都变得温顺有趣起来,连年世兰都喜欢上了一头黑豹子,一天不见都想得慌,还要派人去问问叶澜依,有没有把她赏的肉喂给它吃。 她们过得有滋有味,倒是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李静言打听清楚了年世兰的踪迹,便匆匆过来,想看看她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被一起拉过来的沈眉庄神色冷淡,实则心里十分雀跃。 许久不见娘娘和妹妹们,她实在是想念得紧,只能让采月不动声色地去齐妃那里念叨了两句,才得了今日见面的机会。 李静言不知道沈眉庄面上平静如水,实则心里已经掀起了欢快的小浪花,皱眉嫌弃道:“你都多久没侍寝了?再这么不争气,当心跟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般,被皇上赶回宫里去!” 沈眉庄温声细语,绵里藏针:“齐妃娘娘如此担心嫔妾,嫔妾也十分担心齐妃娘娘,不知道皇后娘娘让您自省,您自省的如何了?” 李静言瞬间炸了:“本宫自省什么?明明是那个贱人利用本宫!本宫有什么好自省的?!难道要本宫为了那卑鄙的贱人,去惹得华妃发疯收拾本宫,才算是对的吗?” 她气恼道:“皇后娘娘当真是被那小贱人给哄了,不责怪她利用本宫,竟还让本宫自省!” 说着说着,委屈得眼睛都有点儿潮红了。 沈眉庄无奈地看着她,大约是她见识少,她真没见过齐妃这样的人,好似年岁在她身上只留下了年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长。 她认真地安抚道;“齐妃娘娘何必担心会在皇后娘娘那里失宠?人人都说博尔济吉特贵人是个好生养的,但她已经被赶走了,还要抄百遍宫规,抄不完便出不来,等她生下血脉贵重的孩子,还早着呢。” 李静言呼吸一滞:“皇上,皇上不是厌弃她了吗?” 沈眉庄疑惑地道:“她出身蒙古大族,身份贵重,这辈子便是什么都不做,皇上都会优待她,倘若她反思过后,不再作恶,只一味按照皇上的喜好来,皇上怎么会不给蒙古几分薄面?” 李静言心跳加速:“皇上可是天子!天子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宠幸妃嫔,怎么可能会因为谁娘家厉害,就屈尊降贵地去宠幸她?那跟赘婿……”有什么区别?! 第223章 你吓小黑做什么? 齐妃想到什么说什么,把沈眉庄吓得一个激灵,忙叫住她:“齐妃娘娘!!!” 李静言吓了一跳,正要责备她,想起来自己刚刚说的话,顿时抖了抖,慌张地警告沈眉庄:“你可不许说出去!” 沈眉庄险些被气笑了:“这样失分寸的话,嫔妾只当没听过,娘娘日后千万别说了!” 她真是不知道皇后是怎么容忍得下齐妃的,难道就因为她蠢?好掌控? 这么一个女人,跟她做一起谋事的伙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随时都可能被她给坑了! 李静言看出来沈眉庄的不悦,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嫔,还嫌弃起本宫来了!” 沈眉庄客客气气的:“嫔妾不敢。齐妃娘娘,咱们就站在这大太阳底下,继续说这些吗?” 李静言又羞又恼:“你当本宫很闲吗?本宫可是忙着教导三阿哥给皇上分忧呢,要不是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这么大热的天,你以为本宫想出来?” 她扶着翠果的手,大步往前走:“走快点!好好学学她们怎么狐媚圣上的,别让她们几个太得意!” 沈眉庄微微蹙眉:“齐妃娘娘小声些吧,这些事情光明正大地说出来,难道光彩吗?” 李静言气得想打人:“你快闭嘴!本宫不想听见你说话!” 沈眉庄面色恭顺:“是,您是高位娘娘,您说了算。” 李静言:“……” 她心里有气,又没处撒,越走越快,很快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百兽园。 只是今日的马场上却没有人,问了才知道,年世兰带着甄嬛她们去院子里看猛兽去了。 李静言睁大眼睛:“皇上最近喜欢这种的?” 沈眉庄忍不住离她远了一点,试图假装自己不是跟她一起来的。 李静言脸色微红,后知后觉自己说这些话也太私密了,不该当着奴才们的面儿说,她强装镇定:“走吧,带本宫也去看看。” 领路的是个小太监,闻言便躬身在旁边引路。 众人穿过树影葱葱的阴凉小路,渐渐便能闻到一些不太好闻的味道了,虽然很淡,但对于常年闻着熏香的李静言来说,味道还是很大了。 李静言皱眉:“怎么这样臭?你们这些奴才平日里都不做打扫吗?” 小太监脸色煞白:“猛兽不通人性,随时都有可能便溺,且腥味大,最近主子娘娘们常来,奴才们已经勤加打扫……” 李静言不耐烦:“别跟本宫说这些废话。” 她拿帕子遮掩住口鼻:“快点儿带路吧。”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对沈眉庄抱怨道:“想她年世兰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平日里总爱听人夸她凤仪万千,气质矜贵,怎么这么不讲究,这么腌臜的地方也来,也不怕泡出了臭味,熏着了皇上!” 沈眉庄认真提议:“要不,齐妃娘娘把这利害关系跟华妃娘娘说一说,您是皇长子的额娘,又与华妃娘娘同是妃位,这话旁人说不得,您说,却是正好。” 李静言刚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也算是有眼光!” 她又走了两步,转过弯儿,就见年世兰一身劲装,正拿着个大铁钳子,夹着一块生肉在喂笼子里的巨大黑家伙,当下便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滞涩了。 沈眉庄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又唯恐惊呼出声吓到了那笼子里的大猫,再让那大猫伤到了娘娘,生生站住了。 可她站住了,李静言却因为黑豹张开血盆大口,两只大爪子攀上笼子的动作,吓得惊叫出声。 一时间,原本温顺的黑豹浑身肌肉绷紧,猛地朝着李静言这般嘶吼起来。 “吼!” 李静言吓得浑身都是一哆嗦:“快!杀了它!它要跑出来了!” 黑豹察觉出李静言的惊恐和恶意,吼叫得更大声了。 年世兰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肉都掉了,拿起大铁钳子便敲了一下黑豹的脑袋,呵斥道:“吵吵什么?真是聒噪!” 正要说话,就觉得手被拉住,人也被往后扯,她转头一看,就见甄嬛面色发白地抱着她的手臂,脸都是白的,安陵容和余莺儿,颂芝和周宁海等人,也是齐刷刷上前来,眼看着就要抬着她往后撤了。 年世兰大喝道:“停!” 众人哪里肯停,这时候可不听她的,先把人往后撤再说。 年世兰只能随波逐流地往后撤,退出去三米远,才终于能够站住,无奈地道:“你们怕什么?叶澜依不是还站在旁边呢吗?小黑敢当着她的面儿咬人?”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儿还站着一尊定海神针呢。 果然,叶澜依只是拔匕首敲了敲笼子,黑豹的耳朵就开始往后抿,嘴里发出低吼声,慢慢远离她,缩到了笼子角落里去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略微用力,抬起自己的胳膊:“还不都给本宫松手?” 甄嬛和安陵容忙撒开了手,抱着年世兰腰身的颂芝,也忙松开了手。 年世兰从人群中走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静言,那副样子,像极了盯住猎物的黑豹子。 李静言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她盯着年世兰手里的大铁钳子,惊呼道:“你该不是想用那个打我吧?!皇上不会原谅你的!年世兰!你别太放肆了!别以为皇上明日宴请你哥哥,你就真的能在后宫里横行霸道了!” 年世兰冷着脸将手里的钳子扔在了地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砸着了李静言的脚尖,却没有砸太狠。 李静言惊呼一声,幸亏翠果死死扶着她,这才没有摔倒,她慌乱道:“你,你……你想想皇上!” 年世兰冷冷道:“要不是不想让皇上为难,本宫今日高低甩你几个耳光,你那眼珠子装在眼眶子里,是用来出气的吗?明知道本宫在喂小黑,你故意惊呼干什么? 想激怒小黑,好叫小黑杀了本宫是吧?李静言!你可以啊!这回是谁替你出的主意?皇后?博尔济吉特氏?还是,惠嫔啊?” 第224章 你以为本宫想买你的命? 年世兰美丽的脸上满是冷意,直直盯着李静言,一步步靠近,吓得李静言惊慌失措,险些摔倒。 沈眉庄温声回答道:“嫔妾安分守纪,谨守宫规,并没有要冒犯华妃娘娘。” 李静言气恼地转头:“好你个沈眉庄!你倒是撇得干净啊!” 沈眉庄微微皱眉:“齐妃娘娘,嫔妾若是有坏心,刚刚为何不也跟着惊叫出来?嫔妾与华妃娘娘并无龃龉,为何要害华妃娘娘?” 李静言心直口快:“虽然你之前怀孩子的事情是假的,但华妃推了你,导致你大出血却是真的吧?还有!她还抢走了你两个小姐妹呢,你要是心里不记恨她,你能跟莞贵人和安常在断交?!” 沈眉庄眼底滑过一丝气恼,沉着脸冲着她和年世兰行礼:“嫔妾身子不适,先先行告退。” 年世兰见沈眉庄皮肤白嫩透粉,人也瞧着精神,比之前见的时候又圆润了一些,便知道她最近养得不错。 她能看出来,那甄嬛自然也能看出来,如此……就叫沈眉庄先回去歇着吧。 她淡淡道:“看在你最近还算是安分的份儿上,去吧。” 沈眉庄带着彩月采星就走了。 李静言越发紧张:“哎等等!” 年世兰冷笑道:“怎么?就这么想让低位妃嫔看着你被本宫收拾?!” 李静言顿时戒备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年世兰看了一眼地上的铁钳子:“本宫也不为难你,你去喂小黑吃肉,它吃饱了,吃满意了,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李静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叫我去喂豹子?!!!” 年世兰神色淡淡地挑起嘴角,微微扬眉:“当然,你也可以不去,那么,本宫就去找皇上,告你一个谋害本宫的罪名,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本宫倒是看看,皇上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本宫!”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冷笑:“也看看,是你李家厉害,还是本宫的哥哥厉害。” 李静言浑身哆嗦:“你,你换一个,这个,我,我真不行,我害怕!” 年世兰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李静言汗如雨下,十分后悔今日过来这一趟。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来? 哦,对了。 是皇后娘娘的口信。 皇后娘娘叫她督促沈眉庄争宠,让她哪怕是赶鸭子上架,也得让沈眉庄尽快复宠,不能叫年世兰这些人一脉独大。 她让人打听了,听说皇上宠幸翊坤宫的这个几人的时候,这几个人都在骑马,她便以为这是皇上最近染上的新喜好,这才逼着沈眉庄过来了。 哪里能想到呢,要遭受这样的欺辱。 李静言眼睛里含了泪水,几次想张嘴求情,却在对上年世兰不耐烦的目光之后,又把嘴巴闭上了。 年世兰,从来就不是能讲道理的人。 从进王府起,年世兰就仗着家世到处欺负人,她就是个毒妇! 她哽咽着捡起地上的大铁钳子,哆哆嗦嗦地走到了笼子跟前。 黑豹缩在笼子一角,戒备地盯着叶澜依,看见李静言靠近,立刻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李静言只觉得一股腥臭扑鼻而来,顿时干呕起来,啪地扔了大铁钳子,连连倒退,摔在翠果怀里:“不不不,我做不了,我做不了这个!”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做不了就滚。” 李静言猛地抬头:“你,你肯放过我了?你不跟皇上告状了吧?” 年世兰淡淡道:“抄宫规一百遍,或者,一百两黄金,你选一个吧。” 李静言啊了一声:“你,你……你少点儿?” 年世兰都被逗笑了:“齐妃,这人呐,没脑子就好好待在自己个儿的宫里头,别擅自出来给人当枪使,你说说你,本宫不教训你,你总是缠着本宫嗡嗡乱叫。 本宫教训你了,看着你这副天真懵懂的样子,真是伤眼睛,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伤上天好生之德。就这两样,要么选,要么滚。” 齐妃又羞又恼又愤怒,可她虽然不聪明,却也知道,如今的年世兰,年家,绝对不是她能够招惹得起的。 年羹尧那个老东西,他妹子有事儿,那是真敢给皇上摆脸色啊! 想当年…… 罢了! 当年太苦,她不想想了! 她咬牙挤出笑容:“本宫今日吓到了你,原也该给你一些补偿,你,你等着,今日本宫就送你一百两黄金!” 年世兰摆了摆手:“成了,黄金一到,今日的事便一笔勾销,本宫只当今日你没来过。” 李静言挤出笑容,等扶着翠果走出了百兽园,才终于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 她虽然位分高,可家境一般,受宠,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一百两黄金,这是要掏干净她的家底啊! 甚至于,要不是三阿哥孝顺,常常将他得到的好东西一股脑儿地孝敬给她,她都还要想办法出去借! 李静言为了即将失去的金子,痛不可言的时候,年世兰却是痛快极了,让周宁海重新拿了一把铁钳子,走到食盆边,夹了肉块便要继续喂小黑。 她实在是喜爱小黑,又聪明又会看眼色,长得也漂亮,该凶的时候威风凛凛,该识时务的时候,又乖得跟只大猫似的。 甄嬛担忧地叫道:“娘娘!” 安陵容也跟着劝:“娘娘,咱们让小黑也歇一会儿?” 余莺儿没说话,只是一味盯着笼子里的黑豹,准备一旦黑豹暴起,就赶紧冲过去抢个最佳位置——一把将娘娘抱到安全的地方去! 年世兰不说话,只是看向叶澜依。 叶澜依肃着脸,狠狠盯了一会儿黑豹,当着它的面,将匕首慢慢塞回了刀鞘里。 黑豹肉眼可见地温和下来,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脊背压低,耳后后抿,一边往年世兰那边走,一边谨慎地盯着叶澜依。 叶澜依微微挑眉,俯身捡了一块肉,直接扔进了笼子里。 黑豹凑过去嗅了嗅,确认没有异味,这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它又看向叶澜依。 叶澜依冲着它笑了一下,黑豹彻底松弛了下来,快步到了笼子边缘,张嘴去咬年世兰喂的肉块吃。 如此大快朵颐了半晌,它吃饱了,便冲着年世兰低吼了一声,转着圈儿到了笼子中央,懒洋洋地卧在地上,将一半儿肚皮敞开给年世兰看。 年世兰愉悦地笑出了声:“不愧是本宫看重的黑豹,聪明得很。” 她投喂高兴了,就非常有耐心,对叶澜依道:“你好好养着小黑,赏赐俸禄,本宫都不会少了你的。周宁海。” 周宁海忙上前:“娘娘。” 年世兰道:“一会儿你去找齐妃要钱,直接拿出来十两金子送给叶女官。” 叶澜依一愣,皱眉推辞道:“保证诸位娘娘小主的安全,本来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又何必赏赐?” 年世兰挑眉:“你怕什么?怕本宫要用这十两金子买通你害人?” 她冷笑一声:“你这是把本宫看便宜了,也把你自己看便宜了,本宫若是想买你的命,会直接把这一百两金子全都拿给你,等你花完了,再说买你命的事儿!” 第225章 【改】这也太丢人了 年世兰见叶澜依眉头紧皱,却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就知道自己刚刚的话,的确是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也不在意叶澜依的戒备,这姑娘如今生活已经全然变好,未来蒸蒸日上,想要的东西全都唾手可得,自然更不想被拽到宫闱算计里去。 她其实很喜欢叶澜依的防备之心,总比她上辈子愚蠢懵懂好,不会被人诓骗了,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年世兰轻笑着抬手虚空点了点她:“放心过你的好日子吧,本宫就喜欢看你在你喜欢的这地界上,干出跟别人完全不同的花样来,跟只雌鹰一般,振翅翱翔,自在极了。” 叶澜依心里狠狠震了震,抬眼看向了年世兰:“娘娘为何要对奴婢这样一个卑微的驯马女,如此真诚袒护?” 年世兰挑眉:“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本宫喜欢,本宫能做到,所以本宫便做了,仅此而已。” 她接过颂芝递来的帕子,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又看了一眼懒洋洋的小黑,对叶澜依道:“照顾好本宫的小黑,可别让人给它弄死了,也别让它饿瘦了。” 叶澜依头一次不因为任何原因地露出了笑容:“是,娘娘放心。” 她一笑,脸上的冰冷便瞬间消散不见,竟十分稚气可爱。 年世兰眉眼微扬,十分满意她的改变,笑道:“本宫带着她们去骑马了,你也跟上,不是你亲自教安常在和余答应,本宫不放心。” 叶澜依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涩,又重新板起了脸来,满脸肃穆地跟上众人。 年世兰对甄嬛道:“瞧着她这副样子,本宫才想起来,她还小呢,如今应该是才刚满十六岁吧。” 甄嬛同样十分感慨:“她实在是个奇女子,才这么点儿年纪,就连黑豹子都能驯服,嫔妾每每看见那些大猫小猫对她俯首称臣,都觉得她像是山林里头的精怪山神一般。” 年世兰挑眉:“喜欢她?” 甄嬛温声细语:“是娘娘先喜欢的,嫔妾自然也喜欢。” 顿了顿,她轻声道:“虽然她性子清冷,可嫔妾有时候觉得,她跟娘娘有些像。” 年世兰似笑非笑:“你这张嘴,黑的都能让你说成是白的。” 甄嬛故作羞涩:“娘娘这样夸嫔妾,嫔妾可得更努力,让自己的嘴皮子更利索才行。” 年世兰笑出了声:“只是嘴皮子利索可不够,你最好能跟本宫一样身体康健,若总是病歪歪的,本宫可还是会不满意。”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是,嫔妾遵命。” 心里想的,却是之前询问温实初欢宜香的事。 那欢宜香里有上好的麝香,虽然不能女子有孕,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又是品质极佳的极品麝香,自然就更好了。 娘娘她本就是将门出身,再加上这日日熏香,也难怪身子比其他宫妃们健壮许多。 只是…… 甄嬛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也不知道要到何时何日,娘娘才能摆脱皇上的桎梏和防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年世兰见甄嬛忽然走神,睨了她一眼:“又在琢磨什么?” 甄嬛靠近年世兰,温声细语地转移话题:“刚刚眉姐姐身边的采月,往浣碧手里塞了小纸条,皇后有意让眉姐姐在宫宴上闹出点儿乱子。” 年世兰冷笑道:“关禁闭都不安生!她最好是真的敢!到时候本宫抓她一个现形,到时候,看皇上还怎么用软禁皇后这个结果,来继续打发本宫!” 甄嬛眼底冰寒:“皇上想保皇后,除了不能随意废后,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皇后若是退了,娘娘就能轻松地再进一步了。” 年世兰冷笑:“皇上爱给皇后擦屁股,就叫他使劲儿擦,本宫倒是要瞧瞧,他们这对儿恩爱夫妻,以后还能不能假模假样地继续装下去。” 她挑眉:“最好,从今往后,皇上初一十五都不往皇后那老妇宫里去,那才叫真的大快人心呢!”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挑眉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若真是这样,本宫不介意日后月月做两回狐媚子。” 甄嬛都听呆了,看着她笑容恶劣的模样,又忍不住看呆了。 她少见娘娘这样孩子气的使坏的模样,上次见,还是娘娘故意骑马吓唬她的时候。 一行人来到了马场,年世兰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却见甄嬛傻乎乎地走了过来,仰头看着自己,那眼神,跟看着金元宝似的。 年世兰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痒痒,弯腰,探手敲了一下甄嬛的额头:“还不上马,傻呆呆地干什么呢?” 甄嬛下意识捂住额头,脸涨得通红,忙伸手去抓年世兰身前的马鞍。 年世兰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手:“真傻了不成?今日该你自己骑了。” 甄嬛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匹马,牵马的还是叶澜依,似乎站了半天了,脸上还带着一点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着急。 见甄嬛看向自己,叶澜依顿时松了口气:“奴婢刚刚叫了小主两声,小主没听见,这匹马性情温顺,最适合初学者,奴婢也检查过马背马鞍,小主自己慢些,奴婢要去盯着安常在和又答应了。” 说罢,将马鞍塞进甄嬛手里,干净利落地就走了。 甄嬛垂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缰绳,整个人都快被羞涩烧晕了,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年世兰的神色。 这也,太丢人了! 第226章 这才是家宴 甄嬛从没有这样失态过,以至于叶澜依都把马缰给她了,她攥紧了马缰,却是死死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不停地去想能让她瞬间冷静的事,以此来迅速降低脸上温度。 她是真不敢抬头,唯恐一抬头,自己的大红布脸就会吓到娘娘。 年世兰不明所以,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又无语又好笑:“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条缰绳是绣花了?还是嵌金子了?” 她倒不觉得等得烦躁,甚至觉得这样奇奇怪怪的甄嬛,实在是有趣极了。 她甚至有种隐秘的欣喜。 原来,在她跟甄嬛的相处中,不是她一个人会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甄嬛也会觉得奇奇怪怪! 奇异的平等感觉,让她的心情格外舒适,就仿佛被顺毛了的猫一般,这会儿有的是耐心和爱心。 她十分慈爱地望着甄嬛的头顶:“若是还不会骑,本宫再教你一日也无妨。” 甄嬛在远离和顺水推舟之间犹豫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抬起自己泛红的脸,满脸挫败地望着年世兰:“嫔妾有些胆怯……娘娘会不会觉得嫔妾很没用?” 她眼巴巴地望着年世兰,声音又软又迷茫,可怜可爱极了。 年世兰习惯性地心软:“多大点事儿?本宫让你学骑马,也只是为了给你找个事情做,能让你强身健体,又不需要你掐着时间考武状元,慢些便慢些。” 她朝着甄嬛伸手:“上来,本宫再带你一天。” 甄嬛脸上浮出雀跃和高兴:“娘娘总是不嫌弃嫔妾。” 年世兰不高兴她说这样的话,她还是更喜欢从来都骄傲的甄嬛:“你不过是学骑马慢,学其他的,却比旁人快多了,这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的,无需用自己的短处去与旁人长处相比。”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旁人纵然比你擅长些什么,也必然是因为她学的时间比你长罢了。” 甄嬛听得眼神亮晶晶的,真恨不得现在就扑在她怀里,凑近了听她夸自己,可走了两步,就感觉到手里的缰绳被拽动,她牵着的那匹马,噗嗤一声喷出一口气,甩着头把她往旁边拽。 甄嬛被拽得连连倒退,不得不顺着它的力道,越走越远:“娘娘,娘娘……” 年世兰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乐不可支,笑声连连:“颂芝,去帮帮她。” 颂芝忍笑过来,从甄嬛手里抢走了缰绳,一个用力就将马儿控制住了。 甄嬛吃惊地望着她:“颂芝姑姑也会骑马?” 颂芝眉眼弯弯,骄傲地道:“奴婢从小儿就跟着娘娘,娘娘喜欢骑马,奴婢自然要先把骑马学会了,才能照顾娘娘,才能跟得上娘娘呀!” 甄嬛感叹道:“颂芝姑姑对娘娘的心,是旁人怎么也比不过的。” 颂芝被这句话哄得见牙不见眼的,勉强压了压疯狂上扬的嘴角,娇声道:“小主快去跟娘娘一块骑马吧,奴婢会照顾好这匹马儿的。” 甄嬛温声道:“那就辛苦姑姑了。” 颂芝忙道不敢,冲着她行礼之后,便含笑牵着马儿往边缘去。 甄嬛忍着兴奋,快步走到了年世兰身边,仰头,欢喜地看着她:“娘娘。” 年世兰挑眉:“跟个小孩儿似地,来,本宫拉你上来。” 甄嬛眉眼弯弯地伸出了手,脚才刚踩上马镫,就被年世兰一把拽到了马背上,稳稳地圈在怀里了。 甄嬛脸微红:“嫔妾一定好好学!尽快自己骑!” 年世兰的呼吸就在她耳侧,因为离得近,两人几乎呼吸交缠,她一笑,甄嬛就觉得自己的耳朵都是痒痒的。 年世兰挑眉笑道:“之前是本宫想岔了,你学不学会骑马其实都无所谓,人无完人,你的脑子已经很好用了,骑马这种消耗体力的事,随缘便好。” 甄嬛心里腾升出不服输的劲头来:“嫔妾自小学东西就快,肯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望。” 年世兰说不在意,那是真的不在意:“你我入宫为妃,之所以如今能够如此自在的骑马,皆因皇后不在,太后懒得管事,等明年再来,皇后只要是到了,就会用宫规死死压着咱们,骑马这样有失体统的事,她不会同意的。” 甄嬛听着她淡漠的语气,一时热血往头上涌:“嫔妾会叫娘娘以后都能顺心如意的。” 年世兰被逗笑了:“你既有这样的宏愿,本宫自然乐见其成。” 她微勒马缰,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抓紧了,本宫今日带你跑得快些!” 甄嬛不由自主地往她怀里栽倒,紧紧抓住马鞍上的把手许久,才终于能在速度平稳下来之后,坐直了身子。 她垂眼看着年世兰纤细美丽,却强劲有力的手,心里升起许多的念头。 比起未来她与她能成的旖旎,她更想要的,还是娘娘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像在闺阁中时那样恣意潇洒,快乐无忧。 她攥紧了手,狠狠闭了闭眼。 再等等,等回宫之后,她便狠下心离开翊坤宫。 唯有表面上远离娘娘,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她才能毫无顾忌地争宠,不断稳固自己的地位。 唯有攥紧皇上往上爬,成为皇上唯一信任的解语花,她才能站在距离皇上最近的位置,刺探军情,就近掌握皇上对娘娘和年家的态度变化。 而现在,就让她先任性一下,多跟娘娘再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吧。 正在纵马的年世兰,感觉到甄嬛渐渐放松了身体,浑身舒展地靠在自己怀里,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笑了。 皇上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选人的眼光是真的很不错。 他选的甄嬛,她便很满意。 满意极了。 …… 又过了两日,整个圆明园都热闹起来。 皇上要在九州清晏举办宴会,口称是家宴,请的都是王爷贝勒,亲王福晋,唯有一个年羹尧外臣,坐的位置甚至在敦亲王允?之前。 安排会场座位的是年世兰,她本来把年羹尧摆在了果郡王的位置之后,没想到,胤禛看过之后,直接将年羹尧的位置提到了敦亲王之前,就在他的下首。 年世兰当即便跪禀此事不妥,称皇上再如何将哥哥当做家里人,哥哥也是臣子,不能摆在皇上真正的兄弟之前。 但胤禛满脸温和地扶起了她,温声道:“亮工你是的兄长,是朕的大舅哥,更是大清的功臣,朕之恩人,敦亲王当年害过朕,至今都不肯真正顺服,为何亮工不能坐在朕的旁边?” 他还拍了年世兰的肩膀,语气蛊惑:“到时候,世兰坐在朕的右边,亮工坐在朕的左边,朕才不是孤家寡人,朕才能真正吃好这场家宴。” 第227章 【改】听您的命令,有何不可? 胤禛字字句句都透着孤家寡人的无可奈何,眉头微微皱着,望着年世兰的时候,眼底含着的,是对一家人团聚的期盼。 饶是年世兰早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为了捧杀哥哥的手段,也不得不承认,在灌迷魂汤这方面,皇上才是真正魅惑人心的高手,她,还有甄嬛,根本就比不上他。 她憋红了眼睛,感动地带着调整过后的座位顺序,谢恩告退,一直到了今日,她与哥哥面对面坐着,两两相望。 她自然不会去坐在主位上、皇上身边。 纵然皇后没有来,这种正式场合,皇上身边的位置,也得为皇后空着,而不是她不知轻重地真的上去坐。 她若真的坐了,旁人不会说皇上宠爱妃子昏聩荒谬,只会说她年世兰仗着年家的功劳,仗着哥哥,已经有了觊觎皇后之位的猖狂心思。 年羹尧看了一会儿年世兰,便皱眉过来了。 年世兰忙站起来,压低声音道:“哥哥怎么过来了?” 年羹尧离得近了,眉头皱得也越紧了:“你当真就如此忧虑?就只是一个噩梦,如何就叫你如此茶不思饭不想?是不是皇上对你不好,你才找了这样的借口来哄骗哥哥?” 年世兰真想捂住他的嘴,瞪着他,警告地沉下了脸:“哥哥是想看见妹妹只是瘦了,还是躺在病床上,等着皇上开恩,让妹妹能最后再见哥哥一面?” 年羹尧呼吸一滞,这场面,别说是发生了,他想都不敢想。 他无奈道:“好了好了,哥哥说话不好听,不乱说话了,日后年家由你做主,你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就是了。” 年世兰眼眶一红:“哥哥当真愿意?不是又说好听话来骗我的?” 年羹尧看见她哭就难受,更别说,她还瘦成了这样哭。 他当年嫌弃自己升得太慢,由文官转武官,拿命去战场上厮杀,既是为了年家的荣光,也是想让妹妹日后有一辈子富贵恣意的底气。 如今年家已经是这大清里头的顶尖豪门,妹妹却越过越差,如此,他继续拼命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年家旁支的那些杂碎,吃着他妹妹联姻皇室的好处,却勾结外人,不敬他妹妹,反倒还出卖他妹妹的消息吗?! 他沉声道:“娘娘不要伤心,只管养好了身子,您嫁入宫中,族中人拿了好处,自然就该唯娘娘的命是从,若有不从的……为兄已经处理了十三个,往后,也可以处理三十个,甚至是三百个。” 他压低声音:“若有朝一日,娘娘在宫中失败,骤然跌落,那么,必然也是年家败落之时,既然同荣共辱,听从娘娘的安排,又有何不可?” 年世兰紧绷的心跳渐渐回稳,她知道,这一局,是她赢了。 她赢得如此轻松,仅仅只是因为哥哥爱她,哥哥舍不得她吃苦,所以哪怕她并不是年家最聪明的那个,可哥哥觉得她嫁入皇宫联姻委屈了她,是年家欠了她,便一言堂地替所有年家人做了决定—— 跟着她走,唯她的命是从! 若有不从,那就赶出年家! 后堂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皇上驾到!” 年世兰忙催促年羹尧回去。 但,胤禛却已经快步走到了出来,站在了主位上,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兄妹俩,含笑道:“朕的大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妹妹,这整个年家加起来,大概都没有华妃在你心里的分量重。” 年羹尧拱手行礼道:“皇上说得是,臣这个妹妹,自小便是臣带大的,宠爱得跟女儿一般,虽然她如今已经成了娘娘,可臣总还是牵挂她,唯恐她被有些不长眼的人算计了。” 胤禛眸底冷色凛冽,面上却仍旧还含着笑意:“亮公多虑了,世兰协理六宫,又与宫中后妃交好,颇得众人喜爱,朕也看着,怎么会有人敢害世兰。” 年羹尧面色一冷:“臣听说,有个贵人只因为华妃娘娘不喜欢她了,便陷害娘娘,让娘娘禁足许久……” 年世兰满脸惶恐:“哥哥!” 她恼怒道:“哥哥快别说了!皇上已经惩治了那贱人,又恢复了本宫的协理六宫之权,皇上待本宫再好不过,你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做什么?!” 年羹尧还要说话,年世兰已经绕了出来,拉着年羹尧便跪下请罪:“皇上,哥哥他是太过担心嫔妾,才糊涂了,还请您恕罪。” 她拉得极紧,年羹尧虽然一身的牛劲,可唯恐伤到了瘦得弱不经风的妹妹,只能顺着她的力道跪下了。 胤禛看着两人的头顶,目光里异彩阵阵。 他从前便知道这兄妹两个情深,如今才知道,年世兰竟然能影响年羹尧到这个地步。 年羹尧这样的混账,竟因为生怕拉伤了年世兰,就当众跪下了。 他已经多久没有如此郑重地跪拜过自己了? 看来,拴住年羹尧这头猛虎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只一个年世兰就够了。 只是,事关大清百年基业,他还是要再看看再说。 胤禛对苏培盛道:“还不快将华妃和大将军扶起来?” 苏培盛忙上前来,他不敢碰年世兰,便去扶年羹尧。 年世兰知道哥哥的脾性,狠狠掐了掐他的手,又歪头,红着眼去看他。 年羹尧甩出去的脸色,僵硬地又收了回来,忍着烦躁让苏培盛挨到了他,就略微让他碰了碰,就自己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连带着把年世兰也给扶了起来了。 苏培盛躬身后退,眼底带着稀罕。 万万想不到啊,年大将军,竟然是这样的年大将军。 第228章 她的眼里只有他 年羹尧扶着年世兰站了起来,虽然不情愿,觉得没必要,但看年世兰诚惶诚恐,便也意思意思地冲着胤禛行礼告罪。 “微臣一时激动,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含笑道:“亮工为国尽忠,不过是关爱妹妹罢了,朕知道。坐吧。” 年世兰看向年羹尧:“哥哥少喝酒。” 年羹尧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娘娘放心,微臣心里有数。” 年世兰心道你若当真心里有数,就不会有我今日重来一次了。 只是皇帝面前,不能放肆,她也只好忍着担忧,与年羹尧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坐稳,便听胤禛道:“华妃,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允?笑出了声:“皇上对华妃娘娘可真是疼爱,这知道的,是皇上重情,多年如一日地爱护娘娘,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是为了安抚年大将军,才将华妃娘娘捧得这样高呢!” 敦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清珺忙在桌案下拽他的衣裳,警告地瞪他。 允?笑容微滞,嘿然笑道:“皇上莫怪,臣弟喝多了!喝多了哈哈!” 他胖胖的脸上满是无赖:“皇兄一向待咱们兄弟宽厚,想必不会计较弟弟的酒后失言吧?” 胤禛眼神冰冷,脸上却带着笑:“你一向都是如此不着调,朕知道你的性子,不会与你计较。” 允?愉悦地笑弯了眼睛:“臣弟就是知道,皇兄宽厚大度着呢!” 打了这么个岔,胤禛便不再提让年世兰上主位去坐,而是将自己的酒赐给年世兰,温声道:“华妃海量,只是也莫要贪杯。” 年世兰满脸惊喜:“臣妾多谢皇上,臣妾遵命。” 允?忍不住又道:“皇上真是疼爱华妃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瞧见娘娘做了贵……” 胤禛眉头微皱。 允礼含笑端着酒杯快步走到了允?面前,大笑道:“十哥才喝了几杯就醉了?来,咱们兄弟再来几杯,今日,我非得把十哥灌到桌子底下去不可!” 年羹尧是看不上允礼这种吃白饭的皇家子弟的,但眼见着他阻拦了敦亲王放屁,避免了妹妹尴尬,便也肯给他几分面子,一起举杯道: “微臣许久没有见到王爷,也想跟王爷拼酒,不知道王爷可敢跟微臣一战呐?” 允?大笑道:“爷还能怕了你们两个?!来!” 允礼含笑看向胤禛:“皇兄,今日家宴,臣弟们一会儿钻到了桌子底下,您可得让人把我们体面地送回去啊!” 胤禛宽和一笑,站起来,冲着众人举杯:“今日家宴,都是咱们自己家里人,来,朕先陪你们一杯!一会儿,朕也跟老十好好喝一杯!” 允?还想逞能嘴贱,他就见不惯胤禛这意气风发,周围都是人吹捧的样子。 他的福晋清珺忍无可忍,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他疼得一个哆嗦,只好偃旗息鼓,对着胤禛举杯道:“皇上跟臣弟喝酒,那臣弟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吹一阵子了!” 这话说罢,众人都笑了起来。 年世兰冷眼旁观,心里全是冷笑。 皇上爱演戏,敦亲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辈子,敦亲王便勾搭哥哥以下犯上,结果真出了事,他自己倒是仗着身份和母族保全了自己个儿,倒是让她和哥哥家破人亡。 只看他如今说的这话,就知道他跟哥哥,从来都不是真心相交,只是看哥哥气盛,功高震主,能给皇上不痛快,所以才找了哥哥结交,让皇上更不痛快罢了。 年世兰笑意不达眼底的视线落在允?的身上,允?丝毫没有发现,倒是他的敦亲王福晋清珺看见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满是苦涩。 等宴席开始,众人酒酣耳热,胤禛开口让众人不必拘束,清珺忙上端着酒杯,到了年世兰面前请罪:“娘娘,王爷他酒后失言,臣妾实在是愧疚惶恐。” 她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亮了杯底给年世兰看。 年世兰虽然还是那个厌屋及乌的性子,但,也早就看透了这世道男人犯贱,女人倒霉的真相,并不为难她:“福晋不必过分担忧,敦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只要皇上不动他,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清珺也算是福晋里头最经常跟年世兰交往的命妇了,这会儿听着这话,却也一时分辨不清楚,她是真的不计较,还是别有深意。 她只能柔声道:“刚刚臣妾过来的时候,瞧见有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初时没有注意,这会儿转了一圈敬酒,才发现她竟在给年大将军倒酒呢。” 年世兰瞳孔一缩,面色骤然狠戾。 清珺心里一惊,她确认自己这次没有看错,华妃娘娘……确实跟从前不同了。 从前的华妃娘娘,让人害怕的地方,在于她的嚣张跋扈,家世强悍,如今的华妃娘娘让人惧怕,却是因为她本身! 清珺无比庆幸自己过来了这一趟,柔声道:“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或许,可以找个宫女带臣妾去休息一下。” 年世兰重新笑了起来,冲着她举杯,自己也是一口干了,亮了杯底给她看:“本宫与福晋是老相识了,王爷又与本宫的哥哥交好,福晋身子不适,本宫自然是要让人送福晋去休息的。” 清珺便含笑往背后看了一眼:“那便让那个圆脸宫女带臣妾去吧,她站得近些,也不用来回走动,再惊扰了皇上。” 年世兰看向颂芝:“你亲自去,悄悄儿地宣了太医去给福晋看看,那个宫女若是伺候得好,便带去‘赏赐’一番。” 清珺见她如此果断地就要直接审问,心里微微一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配合了。 等她们都走了,年世兰才含笑举起酒杯,朝着坐在最上面的孤家寡人柔情一笑,以示自己虽然身处繁华,家人就在跟前,但,她的眼里只有他。 第229章 第一次正面交流 宴会厅里的纷纷扰扰,甄嬛看得一时恼怒,一时揪心,一时又十分高兴。 看见年世兰跟皇上抛媚眼,她心里更是又酸又欣慰。 娘娘她,当真是跟初相识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如今的娘娘,已经全然明白该怎么利用身边的一切,去让自己过得更好,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才是女子身在人世间,真正该学会的求生手段,而不是用感情,道德,将自己圈死,好方便男人们榨干利用。 她眉眼弯弯,越看年世兰,就越是觉得欣赏,喜欢。 安陵容忽然碰了碰她。 甄嬛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接着便是习惯性地先看胤禛,见他正看着自己,便露出欢喜温柔的眼神,眼底全是纯粹的感情。 等胤禛含笑挪开了视线,她才看向其他地方,压低声音询问安陵容:“还好吧?” 安陵容忍笑道:“我自然是好的。” 甄嬛便知道,她刚刚只是在提醒她,皇上看她了。 她耳根子微热,轻笑着给安陵容加了一筷子菜,眉眼弯弯地道:“今日咱们都谨慎着些,也不知道皇后到底想干什么。” 安陵容吃光了她夹给自己的菜,拿帕子擦嘴的时候,低声道:“我瞧着颂芝姑姑刚刚跟着出去了,或许是有些什么。其他人,齐妃瞧着神色有些不对。” 甄嬛笑了笑:“娘娘心里有数,咱们只管管好自己,莫要拖了后腿就好。” 正说着话,便嗅到酒杯上有些奇异的香味。 她的手微微顿了顿,看向给自己填满了酒之后,便躬身退出去的宫女,含笑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安陵容笑容微微顿了顿,也跟着放下了酒杯。 她含笑看向甄嬛:“小允子应该在外面守着吧?” 甄嬛点了点头:“咱们进来的时候,我特意交代了他不要走远,这会儿应该还在。” 安陵容看了一眼宝鹊。 宝鹊立刻悄悄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冲着她点了点头。 安陵容看甄嬛,甄嬛也正看她,两人对视一笑,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想做什么。 甄嬛抬手拿起了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掩,看似是喝了,实则全都倒在了桌布上。 她把酒杯亮底给安陵容看,安陵容笑着凑上前,略微闻了闻,只觉得香气扑鼻,却并不能确定是什么,只是,肯定不是好东西。 “怕是那方面的,药味很淡,不知是量少,还是这药很高端。” 甄嬛眼底滑过一抹冷意,皇后也真是疯了,在这样的场合里玩儿这个,看来是真的急了,才全然不顾后果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甄嬛故作不胜酒力,叫安陵容一起出去走走。 借着起身的动作,甄嬛拿走了酒杯,用帕子包裹好了,交给了浣碧。 浣碧立刻将东西藏好了,然后扶着她往外面去。 与此同时,她们这边才刚出去没多久,就有小太监不小心将酒洒到了允礼的身上。 小太监忙跪下请罪:“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允礼不想招惹旁人的注意,含笑道:“不是大事,起来吧。” 那小太监忙道:“奴才领着您去换衣服吧。” 允礼一开始并没有觉得什么,直到这小太监领着他往偏殿去,他却没看见阿晋,心里才陡然警觉起来。 只是,他自恃武功高,倒是想看看这小太监究竟想干什么。 于是,他便一边谨慎地戒备着,一边询问小太监的姓名,仿佛只是在闲聊。 两人才绕过屏风,就听见屋子里面噗通一声。 小太监忽然就变了脸色,张嘴就要喊叫。 允礼皱眉,一手刀砍在了小太监的脖子上,然后便要立刻出去。 无论里面的是什么,既然这小太监敢冒死直接叫喊,那便肯定是他这个郡王绝对连看都不该看的! 只是他才出了门口,走到了院子里,就见黑暗中站着几个人,他眼神好,一眼便看见了一身绿色旗装的那个,哪怕是站在黑夜中,她都看起来美丽无双,满身书卷气。 甄嬛和安陵容也看见了果郡王,顿时齐齐黑了脸。 这场面实在是熟悉得很,上次博尔济吉特贵人便是这般算计的。 如今这计策……说不定就是博尔济吉特贵人出主意,皇后给了她人手! 甄嬛和安陵容正要出声警告,就见允礼朝着两人点了点头,然后便快速走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他不过来,才是现在最安全,最迅速让大家都摆脱危险的法子。 安陵容低声道:“姐姐,小允子怕是已经得手了,咱们也走吧。” 甄嬛点了点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她刚刚和安陵容出了宴会场之后,便有一个宫女过来领路,两人只做懵懂,随着她往那边去。 在确定了这宫女准备把两人往哪里领之后,甄嬛便给了浣碧眼色,浣碧便借口甄嬛的簪子丢了,强硬地带着宫女去远处找了。 甄嬛和安陵容带着宝鹊,见小心翼翼地躲藏在暗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被人发现。 她们屏息凝神,眼睛紧盯着偏殿的方向,期待着小允子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小允子身手敏捷,像只猴子一样轻盈地绕到了偏殿后面,从后窗户翻进了大殿里。 甄嬛和安陵容紧张地听着偏殿里的动静,却不想就在这时候,看见有个小太监领着一个郡王服饰的人从远处过来,竟是直接进了大殿。 甄嬛和安陵容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个男子是什么身份,会不会对她们的计划造成影响。 然而,还没等她们想清楚,那男子就已经走进了大殿。过了一会儿,男子又匆匆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戒备地到处打量,然后,便是几个人看对了眼。 甄嬛和安陵容紧张地携手往回走,一直远离了偏殿,看见了正殿里的觥筹交错,这才重新感觉到了安全。 安陵容捂着心口:“幸好他走了,咱们虽然让小允子进去了,可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手。” 甄嬛肃着脸点了点头,先是往大殿里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允礼,便又松了口气:“到底是皇上的亲弟弟,对后宫里的这些算计,只怕也不陌生。” 安陵容沉声道:“这事儿叫周公公去办,他办事稳妥,想必咱们回去的时候,就能出结果了。” 第230章 齐妃这是喝醉了 甄嬛拉住了安陵容,低声道:“你先进去,仔细看看齐妃的反应,我在门口稍微等等。” 安陵容点了点头:“那姐姐不要走远。” 甄嬛低声道:“我知道,你去吧。” 两人一起上了台阶,甄嬛站在廊下吹风,安陵容则进了大殿。 安陵容才刚进去,就见李静言面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那喜色压都压不住。 她眸色微冷,眼底全是冰寒。 齐妃娘娘,还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才会这样处心积虑地找麻烦。 她略微等了一会儿,便让宝鹊出去请甄嬛,看在李静言眼中,便是安陵容着急了,让宝鹊偷偷出去找甄嬛。 安陵容见李静言一直看她,略微顿了顿,露出焦急惊恐的神色,又故意跟她视线对上,然后匆忙扯出笑容遮掩。 李静言难掩兴奋,忽然笑着问道:“安常在和莞贵人一起出去,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咦,这果郡王怎么也不在?” 话题太敏感,声音太响亮,一时间,整个热闹的宴会场都安静了下来。 允?大笑道:“咦?这……” 年羹尧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虽然但是,那莞贵人是妹妹喜欢的,就不能让这莽货乱说话。 允?皱眉看向年羹尧,见年羹尧眼里含着警告和杀气,被酒气熏热的脑子略微清醒了一下,嘿嘿笑了笑:“老十七躲酒去了,齐妃娘娘张口就来,可真是不把皇上的颜面放在眼中啊。” 李静言懵了。不是,这对吗?她可是皇长子的亲额娘!敦亲王怎么敢把火烧到她的身上? 她忙看向胤禛,见胤禛脸色都是黑的,吓得哆嗦起来:“皇上,臣妾,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就是问问,对,就是问问!” 年世兰冷笑道:“齐妃一天天的可真是有意思,你不是哪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当着皇上的面儿,不如索性都摊开了说清楚!” 李静言越发慌张:“臣妾,臣妾就是看见安常在面容惊慌,就问了问嘛。” 众人顿时都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满脸茫然,怯怯地站起来,冲着胤禛行礼:“皇上,或许是齐妃娘娘看错了?或许,是,是嫔妾喝了一杯酒,有些辣口?” 随着她话音落下,门口出现了甄嬛的身影。 甄嬛原本打算进来的,见里面的人齐刷刷看向了自己,顿时停住了脚步,惊得脸色微微发白,略微顿了顿,快步进去,远远朝着胤禛行礼:“嫔妾在廊下吹了会儿风,搅扰了皇上的雅兴了。” 胤禛看着她强忍惊慌的模样,只觉得可怜可爱,对李静言越发不耐。 齐妃这些年,是越来越不知道轻重了。 为了争宠,竟然使出这样不知道轻重的手段。 她都多大的年纪了,还学小姑娘争宠干什么?! 他淡淡地道:“齐妃喝醉了,来,扶她回去休息吧。” 翠果忙上前去扶李静言,李静言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敢抵抗,软着双腿行礼之后,踉跄着走了。 她一走,胤禛便含笑看向了甄嬛,温声道:“回去坐着吧,不必惊慌。” 甄嬛脸色微红,恭敬行礼之后,便走向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又眉目含情地看向了主位上的胤禛,眉眼弯弯地轻笑起来。 胤禛恶劣的心情顿时便好了起来,看向众人,笑道:“老十,来,跟朕喝一杯。” 年羹尧帮腔:“只怕是敦亲王已经喝高了,再跟皇上喝一杯,这就要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允?腾地一下站起来:“四哥你且来!看看能不能把你兄弟喝到桌子底下去!” 这一声四哥出来,不光是允?有一瞬间的恍惚,胤禛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但,终究是不同的。 胤禛看见了允?眼底的不服气和怨愤,而允?,怀念过后,更怀念的还是他八哥。 一时间,女人们的小插曲便被抛到了脑后,只当做齐妃喝醉酒之后的酸话,帝王和亲王兄弟间的拼酒,以及个中细节,才是在场众人最关注的。 甄嬛冲着年世兰微微点头,便不敢再与她有太多的眼神交流了,只是低声跟安陵容说话。 沈眉庄神色冷淡地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是眼神,偶尔会瞥向甄嬛和安陵容那边。 又过了一会儿,允礼才姗姗来迟,借着热闹的喝酒氛围,自罚了好几杯。 宴会一直热闹到了后半夜,连胤禛这个皇帝都喝得大醉了。 年羹尧和敦亲王被苏培盛亲自送上了马车,送到了外围休息,允礼还是回他的湖心岛,只是在回去之前,他找到了苏培盛。 苏培盛好不容易伺候着胤禛睡了,见他还在外面等着,忙迎上来:“哎呦喂,王爷怎么还没去休息呢?可是缺了什么?” 允礼温声道:“本不该打搅皇兄,只是事关重大,本王也不好让事情隔夜,只能先把人交给苏公公了。” 苏培盛心里咯噔了一声:“王爷的意思是……” 允礼看向了黑暗处,脑袋上带伤的阿晋押着一个小太监过来,一起来的,还有个侍卫。 他沉声道:“今日宴会上,这小太监故意拿酒弄脏了本王的衣裳,这原也没什么,只是他带着本王往偏殿里去的时候,本该守在大殿门口的阿晋却不在,本王便起了疑心。” 苏培盛心肝儿都跟着颤了起来,这可真是…… 他见允礼说到这儿竟然就不说了,忙让小夏子接了那小太监,还想再问问细节:“当时……” 允礼打断了他:“本王知道他心怀不轨,自然防范,见他进了大殿的门十分鬼祟,便敲晕了他,先出来了。出来后又觉得不妥,便叫了当值的侍卫,一起去将人先关押了,再多的,只怕是要苏公公去问了。” 苏培盛见他这就想走,忙道:“哎呦王爷,您可再告诉奴才一点儿什么吧!” 允礼苦笑道:“这里是九州清晏,本王只晓得不该看的不看,哪里还能知道别的?也或许是本王多虑了,若当真是如此,明日皇兄醒来之后,本王来向皇兄请罪。” 说罢,他给了苏培盛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带着阿晋走了。 苏培盛忙行礼恭送,看着阿晋后脑勺渗出的血迹,整个人都不好了。 “嘿呦!这都什么事儿啊这!” 第231章 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培盛满眼狠戾地带着小太监下去审讯的时候,甄嬛和安陵容这边,也是看似平静,实则心急地往镂月开云里回。 今日的事,两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偏殿的小院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 那杯酒是有问题,但药效到底如何也没有确认。 若是齐妃当真只是想抓奸,却只安排了两人相见,没有安排其他的后手,这计谋,是不是太粗糙了? 两人才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了等在路口的沈眉庄。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快步迎了过去。 沈眉庄低声道:“我让采月采星在那边守着,说想要安静地喂鱼,透透风,你们两个今日是怎么回事?我只从齐妃的话里听出来她要算计你,只是再问,她便不肯说了。” 甄嬛低声说了今日的事。 沈眉庄听得心惊肉跳,又异常恼怒:“当真是下作!后妃名声有污,还是皇上最亲近的弟弟,她们这是想让嬛儿你暴毙!” 安陵容低声道:“这件事情透着古怪,我和姐姐心里还有些疑虑,好在是抓了人,回去审问一下,总能知道点儿什么。” 沈眉庄眉头紧皱:“你这样说,我倒是也觉得奇怪。这样的事,皇后怎么会让齐妃去做?齐妃做得漏洞百出,难道就不怕被嬛儿和陵容你发现吗? 皇后,她又不是第一次与你们打交道了,若当真要一击必杀,那应该让我来做才是。难道,是她怀疑我了?还是,她其实另有算计?” 甄嬛和安陵容刚刚其实就讨论过这个疑点,只是不想在有实证之前,就先入为主地把沈眉庄扯进来,所以便没有提。 甄嬛握住沈眉庄的手,低声道:“眉姐姐别着急,我和陵容先回去看看,无论如何,只要有了口供,一切就有了眉目了。” 安陵容也劝:“眉姐姐先回去吧,若是另有隐情,那便是皇后还没有怀疑你,你可得继续待我们两个够心狠才行呢!” 沈眉庄空出一只手来,也握住她的手,眼眶湿润地看着两人:“刚刚齐妃忽然开口栽赃,我真的担心死了,幸好嬛儿这么快就进来,否则,我真要忍不住开口替嬛儿说话了。” 她感慨道:“也是我没用,这样重要的事,也只是知道了个大概,幸好你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才没有真的被算计到。” 甄嬛肃了脸:“眉姐姐这样说,该叫我无地自容了,我和陵容再如何,总还有娘娘照顾着,每日里欢声笑语,再被人恶心,总有这些让人高兴的日子撑着,眉姐姐却……” 她每每想到眉姐姐跟着皇后,便只能当个随时会被推出去背锅的工具,连骑马都不能学,就心如刀绞。 沈眉庄呢喃道:“你这样,倒是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陵容见她们两个都是泪汪汪的,也忍不住眼角生泪,哽咽道:“姐姐们这样难过,不如我现在就坐在地上好好哭一场,咱们三个抱头痛哭,明日万一要去跟皇上告状,也显得咱们柔弱又委屈。” 甄嬛和沈眉庄瞬间破涕为笑,无奈地望着她:“你呀。” 沈眉庄飞快擦掉眼泪,对两人抿嘴露出笑容:“去吧,都赶紧回去,别担心我,我肯定好好吃药,养身子,如今皇上有意扶持沈家,我便是跟着皇后,也不会吃亏的。” 甄嬛和安陵容依依不舍,却也不敢逗留太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很远,都还能看见沈眉庄在朝着她们挥手。 两人狠心咬牙,加快了速度,将刚刚耽误的那段路程时间,硬是给赶了回来。 等两人进了镂月开云,就感觉院子里安静得有些吓人。 周宁海快步迎了过来:“两位小主快请去大殿,娘娘还在九州清晏,交代了奴才,让两位小主回来之后,先去正殿吃些点心,再喝一些醒酒汤。” 正说着话,便见门口又来了人,却是温实初。 周宁海忙道:“温太医快请给两位小主请个平安脉,若是无事,便先在偏殿等候,一会儿咱们娘娘回来了,还有吩咐。” 温实初略微躬身:“好。” 他不敢抬头去看甄嬛和安陵容,微微侧身站着,等着她们自己开口安排。 甄嬛正要问他酒杯的事,便带齐了人手,又让周宁海在门口候着,这才让温实初给她和安陵容诊脉。 温实初一一诊脉过后,温声道:“两位小主身子康健,一会儿喝些醒酒汤便好。身体里之前喝药留下来的毒素,如今也是越发淡了。” 这个毒素,自然指的是麝香了。 温实初一直没有问过甄嬛,这麝香来自何处,如今见症状轻了,心里着实是松了口气。 华妃娘娘,果然是真心对待两位小主,并没有暗中算计什么。 甄嬛和安陵容对此心知肚明,麝香轻了,全靠娘娘每次用欢宜香的时候,都避开她们。 这是真心希望她们日后能孕育子嗣,彻底拥有在宫中站稳脚跟的资本。 甄嬛看向浣碧。 浣碧立刻拿出那个用帕子包裹着的酒杯,放在了温实初触手可得的地方。 甄嬛低声道:“还请温大人为我们解惑。” 温实初不敢怠慢,忙拿了酒杯去嗅闻,观察,脸色微变:“这是能让人动情的暖情酒,能让人血热情动,小主可是喝了?” 甄嬛摇头:“自然是没有。温大人,不知道这酒,可能让人乱了神智,做出不该做的事?” 温实初再次嗅闻确认,摇头道:“虽然能让人情动,但也只是情动,人的理智还在,只要心里不想,虽然心已经动了,却不会做出出格之事。” 甄嬛心里狠狠沉了沉,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也是心里一咯噔。 若当真是捉奸局,那这酒就太可笑了。 可若不是捉奸局,那费心费力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232章 拳拳之心 这暖清酒太过私密,甄嬛跟温实初确定了这酒出自宫中之后,便不再跟他详说,温声道:“多谢温大人,温大人去偏殿休息吧,一会儿等娘娘回来了,麻烦你也替娘娘看看,她今日喝了不少酒。” 温实初忙道不敢,行礼之后,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往后退,退到了门口,这才转身出去。 甄嬛看了一眼浣碧和流朱。 两人立刻意会,到了门口去候着。 安陵容则对宝鹊道:“你去瞧瞧宝娟怎么样了,今日事情太多,我总是心神不安,可不要她再出了什么事。” 宝鹊心里一暖:“小主别担心,奴婢这就去。” 等宝鹊走了,安陵容看向槿汐:“槿汐姑姑可有什么想法?” 槿汐忙行礼说了声不敢,委婉地道:“小主和王爷素无交际,即便齐妃娘娘想制造点儿误会,也不敢当真乱来,否则一旦被抓住证据反击,将会是牵连九族的大罪。 再则,宫中夹带之物一向检查严格,便是齐妃娘娘便是想要些腌臜之物,只怕也没有人手去宫外弄,皇后娘娘……怕也不会帮她。” 这话,说的当真是十分客气了。 皇后想让齐妃做事,却绝对不会自己沾手。 即便是沾手了,查到最后,只怕也是个指认齐妃的结果。 皇后,太谨慎了。 甄嬛眉头紧皱:“按理说,如今皇后没有什么可用的人,齐妃虽然性子直,却到底养大了三阿哥,若是折了齐妃……” 她说到这里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三阿哥……是三阿哥?难道皇后有意除掉齐妃,自己去养三阿哥?!” 安陵容捂着心口,脸色发白:“我打听过,齐妃……自王府起就一直对皇后唯命是从,从无忤逆,这样几十年的情分,她竟都这样毫无犹豫地要杀人吗?” 槿汐见两人都吓到了,忙安抚道:“皇后娘娘心思深沉,两位小主且缓一缓情绪,即便她当真是这样打算的……那两位小主,就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露出苦笑。 甄嬛皱眉道:“我如今只怕,咱们无论怎么做,都是成全了皇后的算计,那可真是叫人气恼了。” 安陵容见她神色不好,忙安慰她道:“便是她一时占了些便宜也无妨,只要娘娘和姐姐都没事,咱们就是没吃亏。” 况且…… 她垂眼道:“无论皇后为何如此算计,齐妃既然做了恶事,那她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皇后,咱们慢慢算,总有皇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 甄嬛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皇后心思深,皇上的君心又不可测,咱们只管一步步稳稳地走着,只要不出错,就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 主仆三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安陵容低声道:“姐姐,我想让温大人帮我给宝娟看看,她尽快好,咱们也能多掌握些主动权在手里。” 甄嬛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安陵容含笑摇头:“姐姐就乖乖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免得娘娘回来了,见这儿一个人都没有。” 甄嬛被她取笑得脸颊泛红,忍着羞涩瞪了她一眼:“好了好了,我在这儿等娘娘,你可得答应我,不许再因为宝娟的事情怄气伤心。” 安陵容抬起三根手指:“是是是,我发誓。” 甄嬛望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多带点儿人,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安陵容点了点头,出了门,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她带了菊青和宝鹊,一起去了温实初所在的偏殿。 温实初见安陵容来,忙起身行礼:“微臣见过小主。” 安陵容客气地道:“温大人,我想劳烦你给宝娟看看,能让她尽快行走。” 温实初恭敬地道:“是,微臣这就去看看。” 安陵容微微侧身,示意他跟上自己。 温实初直觉不对,却又不得不跟上,略微错后两步,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安陵容低声道:“温大人刚刚给我诊脉,可看出来了什么?” 温实初瞳孔微缩。 安陵容温声道:“姐姐在宫中十分艰难,温大人想必有所了解。” 温实初不敢乱说话,只是一味打马虎眼:“微臣一定好好给小主们调养身子。” 安陵容轻轻笑了笑:“我的身体状况,还请温大人不要跟姐姐说。” 温实初简直想流汗了,他之前给安陵容诊脉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头,这位小主体内的麝香痕迹太重了,只是当时被她盯着,他莫名就没有立即说出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安小主若是伤了根本,只怕莞小主知道了会伤心。” 安陵容笑了笑:“那么温大人,你是更怕有人伤心,还是更怕有人被伤身?” 温实初一时语塞:“微臣……” 安陵容声音微沉:“温大人可以为了有些事情,对人舍命相帮,想必也能理解我为了姐姐,同样愿意舍命入局,我的这份心,不比温大人的心少一分,还请温大人莫要说话,乱了姐姐的心。”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温实初实在是无奈:“那东西若是摄入久了,只怕是……” 安陵容问道:“若是再吃半个月,不知道温大人多久能为我调理好?” 温实初希望她能改变主意,便说了个最保守的时间:“至少三年。” 但其实,要是药材足够好,安小主又足够用心遵医嘱,一年半也可以。 安陵容笑了笑:“这个时间很好,那日后,便劳烦温大人了。” 说着话,众人到了宝娟的房间前。 安陵容看向温实初:“宝娟的腿,我希望温大人能不顾其他,只求最快让她好。” 她悲悯地道:“她弟弟想为家里帮忙,如今已经入宫了,再有几日就要来到她身边,她急于照顾弟弟,只怕是也顾不上其他了,我与她主仆一场,也只能帮她请温大人帮帮忙了。” 温实初看着她安静温和的眼神,心里却是直发冷。 他甚至有点儿想擦擦冷汗。 这位小主…… 明明看着弱质纤纤,却不知为何,总让他冷汗淋漓。 还是嬛妹妹和惠嫔娘娘好相处些,哪怕再聪明,眼神总是澄澈干净的,没有这位小主这样的吓人。 安陵容叫他:“温大人?温大人?” 温实初忙回神,想起来甄嬛曾嘱托他一定照顾好安常在和惠嫔娘娘,便咬牙点头:“是,微臣一定尽力。” 安陵容满脸感激:“多谢你了,温大人,如此,我总算是不会辜负了宝娟的拳拳爱护家人之心了。” 第233章 什么都不存在了 安陵容带着温实初去给宝娟诊治,等出来的时候,温实初匆匆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这才敢强擦一把冷汗。 安小主……绝对不是个弱质纤纤的女子! 他再也不敢小看任何弱质纤纤的女子! 他这边不动声色地惊悚,那边,甄嬛也等到了年世兰。 听见年世兰回来,甄嬛便快步出门迎接,见她面容上全都是倦色,忙转头去看槿汐:“快去把温着的醒酒汤拿来。” 又扶着年世兰的手,关心地道:“温大人在这儿,娘娘一会儿让他瞧瞧看。” 年世兰拒绝了:“不用如此,本宫好得很。” 甄嬛着急:“娘娘!” 年世兰含笑拧了一下她的脸颊,挑眉轻笑:“你这副样子,倒跟本宫的管家婆似的。” 甄嬛惊呆了:“娘娘!” 年世兰低笑出声,又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手温软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又多捏了几把,直把甄嬛的脸都给捏红了。 颂芝目瞪口呆,眼见着甄嬛竟然这都不躲,忙扶着年世兰往屋子里走:“娘娘您喝醉啦,娘娘你看着点儿脚下!” 年世兰不悦:“做什么?本宫才喝了几杯,就能醉了?” 她扭身回首,吵嚷着还要去捏甄嬛的脸。 甄嬛哭笑不得,忙追着一起进去:“娘娘当心,小心摔了!您别扭着身子走,嫔妾随您回屋去,随您怎么处置还不行吗?” 主仆几个一路吵吵闹闹地回了屋子,又闹腾了好一会儿。 甄嬛和颂芝哄着年世兰喝了醒酒汤之后,年世兰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确实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哪里还有空儿去管其他的事。 甄嬛和颂芝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无奈。 颂芝低声道:“小主不如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怎么明日再说?” 甄嬛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她再着急,也得等年世兰醒来了再说。 只是,当她从床榻上站起身来,才发现年世兰紧紧攥着她的衣摆,竟是拽都拽不下来。 众人忙活一阵,颂芝满头大汗地道:“今夜只能辛苦莞小主陪着娘娘休息了。” 甄嬛忙道:“姑姑不必说这样的客气话,娘娘信任我,才会这般,我心里高兴得很。” 她不敢爬床,温声道:“我就在这儿守着娘娘便是。” 又对槿汐道:“你去跟陵容说一声,叫她别着急,先休息。还有温大人,让小允子亲自送他回去。” 槿汐哎了一声应下来,行礼之后便出去了。 颂芝劝甄嬛:“小主难道准备这样坐一宿吗?不如就睡在娘娘身边吧。” 甄嬛低头看了一眼年世兰潮红的脸颊,顿时不受控制地心跳如累,忙挪开视线,坚定地拒绝道:“不必了,若是娘娘口渴,我这般坐着才能第一时间感觉得到。” 颂芝着急:“这,这怎么行?小主身子娇弱,若是这样守一夜,万一再着了风寒,奴婢可如何跟娘娘交代呀?” 甄嬛坚定地道:“我若是撑不住,会与你说的,好了,你快去准备些热水来给娘娘擦洗,她出了汗,又穿着这样繁重的衣服,睡着不舒服。” 颂芝压根儿劝不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莞小主明明柔软温柔,她家娘娘却总说莞小主是头倔驴了。 她只好先去让人准备热水,跟甄嬛一起给年世兰艰难地擦洗,脱衣服。 这醉了的人实在是沉重极了,甄嬛头一次照顾醉了的人,哪怕是有颂芝帮忙,都累得头晕眼黑,什么旖旎害羞全都没有,只有气喘吁吁和浑身酸痛。 两人好不容易将年世兰脱得只剩下寝衣,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出了声来。 颂芝娇声道:“莞小主辛苦了,奴婢去把衣服送出去,再打发了奴婢们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辛苦小主先看着娘娘。” 甄嬛点了点头:“你去吧,娘娘这里我照顾。” 颂芝走了,甄嬛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了年世兰的身上。 她总是见年世兰穿着艳色,今日见她穿着素白的寝衣,才知道娘娘姝色无双,当真是浓淡皆宜。 娘娘,怎么看都好看! 今日的娘娘,又格外地更好看。 这样醉了酒,脸上泛着粉红的娘娘。 这样毫无锋芒,躺在这里软乎乎的娘娘。 这样…… 床上的年世兰忽然睁开了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甄嬛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靠得极近极近了。 年世兰拽了她一把。 甄嬛不想她忽然动手,一下子便跌进了年世兰的怀里。 年世兰不想被她砸得胸口疼,顺势往里头滚了半圈儿,翻身坐起来,看着躺在她腿上的甄嬛,似笑非笑地拿指尖轻刮她的脸颊:“莞贵人,这是在做什么?” 甄嬛涨红了脸,又惊愕又羞涩:“娘娘……没醉?” 年世兰瞧着她软了身子的样子十分有趣,也不知道是酒的后劲作祟,还是性子里的恶劣作祟,捏住了她的脸,倾身,朝着她越靠越近,渐渐的,竟是鼻尖碰着鼻尖。 甄嬛瞪大了眼睛,别说是动弹了,她这会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聚都聚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着火了,那无形的火焰灼灼热烈,几乎要在一瞬间就把她烧成灰烬。 “娘,娘娘……” 她低低地呢喃,却除了叫她,自己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攥住了年世兰的衣襟,眼睛里只有近在咫尺的这张漂亮脸蛋,其他的,什么都不存在了。 第234章 到底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感觉到甄嬛抓住了她的衣襟,微微愣了愣。 她看着甄嬛柔弱无力,星眸含水的模样,头一次发现,这个昔日宿敌,如今在她眼中,已经漂亮得有些异样了。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呼一吸之间,除了酒香,便是甄嬛身上的恬淡香味。 她紧紧盯着甄嬛,不知为何,竟觉得口渴。 下意识地又低了低头,想探究更多,她骤然觉得甄嬛抓着她的力道加大,将她猛地往下拉了拉,就在她心智混乱的瞬间,一声低低的惊呼惊醒了她。 她含笑按住了甄嬛在她衣襟上作乱的手,抬眼看向隔断处。 颂芝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衣裳。 颂芝见自家娘娘抬眼看向自己,虽然笑着,但,总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 对了! 就像是小黑被打断进食的那次一样! 一模一样! 颂芝瞪圆了眼睛,死死咬着牙,全靠满腔忠心,才没有让自己再次失态。 女子与女子…… 怎,怎么会呢? 娘娘喜欢莞小主,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竟然是,是娘娘之前对皇上的那种喜欢?吗?!!! 颂芝捧着衣裳跪下,带着惊恐的哭腔:“奴婢一定守口如瓶!娘娘……只要娘娘高兴!奴婢希望娘娘能高兴!” 年世兰愣了愣,心里莫名一酸。 甄嬛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艰难地从年世兰腿上爬起来,想要下床,却又腿软地跌落在床上。 年世兰揉了揉眉心,用另外一只手按住了乌龟乱爬的甄嬛,脑子里一片乱麻,低声道:“都安静些,让本宫静静。” 甄嬛顿时僵住,一时不敢乱动一点。 颂芝也憋住眼泪,死死低着头。 年世兰看看颂芝,又看看甄嬛,再想想刚刚的事,根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一片乱麻,根本让人想不清楚。 她怎么会对一个女子,生出那么奇怪的想法? 甄嬛刚刚竟然拽着她往下。 而她竟然也想顺势往下,尝一尝……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眼的时候,眼底已经一片清明:“过来,伺候本宫更衣。” 颂芝忙爬起来,快步来到了床边。 甄嬛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世兰怕她把她自己闷死在她床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你先睡在这儿,等本宫回来。” 顿了顿,沉声道:“不要想着跑,本宫不介意大半夜地再‘起床’去找你。” 甄嬛抖了抖,闷不吭声。 年世兰挑眉:“嗯?” 甄嬛气恼地捂着脸狠狠地嗯了一声:“嫔妾知道了!” 年世兰定定地盯着她的后脑勺好一会儿,目光着重在甄嬛通红的耳朵上停滞了一会儿,起身下床,张开手臂让颂芝伺候着穿衣服。 穿衣裳的时候,她半天没听见甄嬛的动静,便略微侧身,紧紧盯着床上的甄嬛。 甄嬛光听见细细索索的声音,还以为年世兰去穿衣服去了,偷偷摸摸地从被子上爬起来,又抬眼去偷看,正对上年世兰极具探究和侵略性的眼睛。 她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年世兰,连呼吸都忘了。 年世兰被她那个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沉重的心情忽然就轻松起来,怪异的感觉也没了,只剩下了塞满胸腔的愉悦笑意。 甄嬛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越发显得呆傻了。 年世兰盯了她一会儿,温声道:“本宫要去见哥哥,皇上喝醉了,齐妃惊慌,其他人不敢擅闯本宫这里,你只管安心休息,等本宫回来即可。” 甄嬛险些烧坏了的脑子,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娘娘……装醉的?” 那刚刚娘娘在镂月开云久留,除了主持收拾会场之外,也有让所有人都看见她醉态的意思了? 她目光灼灼:“看来大将军已经认娘娘为年家之主了。”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笑:“哥哥从来没有让本宫失望过。” 甄嬛难言兴奋:“大将军连皇上都……却如此听娘娘的话,娘娘,咱们的胜算更大了!” 年世兰咀嚼着她说的“咱们”二字,觉得很顺耳,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咱们的胜算,很大。” 甄嬛心跳加速,被她的目光笼罩着,只觉得浑身都滚烫得厉害,刚刚的冷静分析过后,这会儿再次害羞和惶恐起来:“娘娘……” 只是开了口,叫了人,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见不得光的心思,这样讳莫如深的情谊,娘娘她,到底懂不懂?刚刚,又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她忍不住抬头,想偷看一下她的神色,却见她还是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似乎只是过了一瞬,又似乎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直到年世兰微微挪开了视线,她才终于能够呼吸,只是整个人都是晕晕涨涨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不知道今朝为何时。 “娘娘……快去吧,小心些,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她近乎呢喃地叮嘱道。 年世兰同样有种酒劲上头的潮热和眩晕感,不得不再次把视线往更远处挪了挪,交代道:“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等本宫回来了再说。” 甄嬛低低地应了一声,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地望着她:“娘娘千万小心。” 年世兰挑唇笑了笑,带着颂芝出去了。 她穿的是小宫女最普通的装束,梳着宫女们的统一发髻。 周宁海在前面开路,颂芝拎着食盒,年世兰就跟在与颂芝之间隔了一排宫女,又低着头,看起来毫不起眼。 路上遇到了几波人,因为灯笼太亮,巡逻侍卫的视线下意识都会凝聚在灯上,被晃花了眼睛之后,再看人,就更看不清楚了。 再有周宁海和颂芝看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的询问,便一路畅通无阻地去到了年羹尧住的长春园。 守门的侍卫问道:“什么人?” 颂芝声音骄纵:“咱们是翊坤宫华妃娘娘派来,给年大将军送醒酒汤的!” 周宁海则含笑给两个侍卫塞了银子:“我们娘娘瞧这大将军今日喝醉了,担心得很,特意叫奴才们过来看看大将军,亲自守着大将军,叫大将军喝了醒酒汤。” 两个侍卫自然不敢得罪年家人和翊坤宫的奴才们,叮嘱道:“那你们可要快些,大将军醉酒,我们职责所在,得带着你们进去,跟大将军的随从确认一下你们的身份。” 颂芝忍着不耐烦:“那就快些,奴婢还急着回去伺候娘娘呢!” 第235章 年家不能有阿哥 两个侍卫跟年羹尧的随从确定了颂芝和周宁海的身份之后,便将人放了进去。 见后面四个宫女也要跟着进去,两人顿时皱眉:“颂芝姑姑和周公公进去即可,这四个……” 颂芝冷声道:“怎么?二位是想让奴婢伺候大将军,还是叫周宁海伺候大将军?咱们倒也不是不能伺候,只是……” 年羹尧的随从也跟着冷笑道:“两位这般轻视翊坤宫的管事大宫女和大太监,倒是叫咱们担忧娘娘是不是在宫里头,被谁给欺负了!” 其中一个侍卫拉了拉自己的同伴,谄媚笑道:“哪里能让颂芝姑姑亲自动手?快,快进去吧。” 颂芝冲着那侍卫冷哼了一声,带着众人鱼贯而入。 等进了屋子,颂芝和周宁海便在外间闹出一些合适的动静,年世兰则直接进了内室。 随从激动地喊:“老奴许久没有见到二小姐了,二小姐可还安好?” 年世兰早就认出了他,这人是年羹尧年轻时从战场上救下来的,自那之后便一直跟着年羹尧,如今,已经是二十多年的情分了。 年世兰的马术,便有一大半都是他教的。 “忠叔!”年世兰眼睛一阵潮热:“我也许久没有见到忠叔了,忠叔瞧着,还是跟过去一样硬朗。” 忠叔这样铁打的汉子,看着年世兰含泪带笑的样子,眼眶也是一红,泪洒当场:“二小姐快进去吧,大将军已经等二小姐许久了。” 年世兰含泪点了点头,想起来上辈子打听到的消息,哥哥死后,忠叔将他埋葬,便也跟着死了。 她上次见他,他还跟着哥哥一起叫她娘娘,如今却叫二小姐,只怕是哥哥表现出来了什么,叫他对皇上生出了怨恨了。 只是时间紧迫,她也不能慢慢与他叙旧,只是匆匆道:“忠叔别担心我,我如今可比皇后都还要过得自在呢!” 忠叔忙哎了两声,不敢耽误她时间,匆忙说了一句他去守门,便往隔断处和窗户处去盯着去了。 年世兰这才忍着情绪进了室内,先是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酒味,然后就见年羹尧穿戴整齐地坐在一旁的桌案旁,桌子上,还摆着许多糕点,都是她在家里时,娘常常给她做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嘴上却是极硬的:“哥哥还是太不谨慎了,谁家喝醉了,还要这样穿戴整齐?” 年羹尧含笑望着她:“娘娘已经是大姑娘了,哥哥便是亲哥哥,也不能衣衫不整地将娘娘。” 年世兰被他一句话激得眼泪长流,撇开脸抹走眼泪,哼道:“哥哥就知道招惹我!” 年羹尧又心疼又无奈,更多的却还是气恼:“胤禛可真不是个东西!当年好声好气地求娶你,承诺绝对不会叫你受委屈,这才当了皇帝多久啊,竟就叫你委屈成这样!” 年世兰瞬间破涕为笑:“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败在你这张嘴上了!” 年羹尧推了她最爱吃的糕点给她:“娘明明不能确定我能不能把这糕点给你,却还是连夜做了这么多。你嫂子和侄儿媳妇们也都有帮忙,娘娘莫要觉得孤立无援,心生绝望,家里头的人,都记挂着娘娘呢。” 年世兰又想落泪了。 无论年家在旁人眼中如何嚣张跋扈,如何该死,在她眼中,却全都是爱她,她也爱极的血脉至亲。 她哑声道:“哥哥既肯听我的,那回去之后,便找个可信的人,去寻一下沈自山吧。” 年羹尧目光灼灼:“济州协领沈自山?听说,你已经与他的女儿惠嫔反目成仇了……这计策,是谁出的?” 年世兰眉头微蹙,瞪他:“哥哥只说,此计可行否?” 年羹尧点头:“自然可行。若是从前……哥哥恐怕是要说你多虑了,皇上信任年家,信任哥哥,即便是他不信任,咱们年家这么大的军功就这么摆在这儿,他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如今……” 他满脸的戾气,讥讽道:“自你跟惠嫔闹翻之后,沈自山已经接连得到了皇上的赏赐,皇上他……当真是口蜜腹剑,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这样暗搓搓的算计,还真是叫人齿寒!” 从前,皇上与他在奏折上你来我往,甜言蜜语从不间断,那一家人的亲昵之情跃然纸上,渗透在字里行间。 但他也从不是只看人说什么的蠢货,他相信皇帝,还有皇帝对年家的优待,尤其是对妹妹的骄纵——无论妹妹犯下如何大错,皇上他都拿世兰真当发妻来疼爱尊重,从不曾苛责。 如今看妹妹委屈成这样,他再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真情都是假的,君王既要又要才是真的! 年世兰低声道:“哥哥,我给你两个名单,你回去之后,一定要渐渐远离了这张名单上的人,而这张,则是哥哥可以真心信赖之人。 但,哥哥信我,却也不要尽信我,须知人都是会变的,不同际遇,不同选择,或许细微,却可能造成全然不同的后果。 哥哥可以贪财,可以好色,但,却绝对不能再在明面上买官卖官,尤其不能做出任何对皇上不敬的事! 哥哥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分辨是否僭越,便找个礼部退下去的老家伙,最好是那种不会被权势勾坏了的老古板,如此,才能稳妥。” 年羹尧一一听在耳朵里,又记在了心里。 他看着说话条理清晰,沉着冷静的妹妹,头一次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这个妹妹。 这样眼光独到,胸纳海川的妹妹,才是真正能够带领年家,走出困局的领头人。 他忍不住道:“我给你找个神医吧,你如今这样的眼界,若是……” 年世兰盯住了他:“哥哥,年家不能有阿哥,哪怕是皇上跟低贱宫女生的,都不行。今日,哥哥身边有一个宫女,哥哥可知,她想对哥哥做什么吗?” 第236章 有关心跳 年世兰看着年羹尧的表情,就知道他心动了。 换做是她,拼死拼活在战场上厮杀,拿命换了军功,换了年家满门的荣耀,也会想要这份荣耀经久不衰,代代相传。 而最快,也最稳妥的,便是拥有一个有年家血脉的阿哥。 若是这个阿哥能登基为帝,那么,年家的百年荣耀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只是…… 不可能的。 她已经没可能有孩子,皇上却还是容不下年家,若年家还有了阿哥,皇上只怕又要下狠心,杀死亲子了。 年世兰盯着年羹尧:“哥哥身边伺候的那个宫女,被人买通,准备等哥哥如厕更衣的时候,将哥哥带去见一见四阿哥。” 年羹尧愣住了:“四阿哥?” 他眉头紧皱,思索了一会儿,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娘娘可查到了是谁的手笔?” 年世兰摇头:“那宫女以为,自己是收了四阿哥的钱,为四阿哥办事。哥哥相信吗?” 年羹尧冷笑道:“若娘娘一直未能诞下阿哥,说不得,我还真希望娘娘能选四阿哥这样出身的阿哥做养子。娘早死,爹不疼,背后又毫无势力,干干净净……这可真是适合娘娘,适合咱们年家,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 年世兰心里痛恨:“此人当真是好可怕的心机,只要让哥哥深夜遇上四阿哥,再让人告密,皇上必然会相信,咱们已经在盯着他的皇位了。” 年羹尧烦躁道:“皇上的心意和信任既然全都是假的,只怕他早就想要我年家家破人亡了,难道真要逼咱们造反?” 年世兰摇头:“如何能成功呢?” 年羹尧心里头仿佛有烈火燃烧,可最后,也只是沉声道:“总有办法。” 年世兰低声道:“哥哥只管稳住自己,小错不断,大错没有,勒紧你门下属官的行为,若有不受控制的,便当断则断,再有,便是重新给年家定下详细繁复的家规,自此之后,严格执行吧。” 她看着年羹尧沧桑的脸,忍不住含泪握住了他的手:“哥哥大好的年华,都挥洒在了战场上,如今仍旧要提着脑袋去为皇上征战沙场,还得处处小心谨慎。 我知道,这样一来,你一定会很辛苦,可是哥哥,我当真是不想,有朝一日,我被困在这深宫中,被皇上剥去所有封号贬为庶人,却连出宫为哥哥收尸,为年家人送行都不能。 那该,是何等的绝望啊。” 年羹尧心神巨震,忙抬手去给她擦眼泪:“不许胡说,你只管放心,一切都有哥哥在,这次走之前,哥哥会给你留下人手,年家上下,还有哥哥那些属官从属,但有让你不高兴的,只管下死手便是,自有哥哥为你弹压,镇杀!” 年世兰哽咽道:“还请哥哥务必保重。” 她起身,郑重地朝着年羹尧行了个大礼。 这礼,是为了前世她的错误判断,叫哥哥一步步走进深渊。 这礼,也是为她报喜不报忧,愚蠢天真,没有看透帝王心术,才叫年家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走向死亡,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年羹尧瞳孔骤缩,咬着牙看着她行完了礼,这才去扶了她起来,虎目潮湿地道:“只这一次,臣说过,娘娘以身入宫,从不欠年家什么。” 年世兰泪流满面:“哥哥,哥哥我得走了。” 年羹尧叫道:“等等。” 他回转身去,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将盒子塞在最底层,又将自己带来的糕点,全都放进了食盒里,这才哑声道:“回去吧,等下次回来,希望娘娘已经跟上次分别时一样丰腴富态。” 年世兰破涕为笑:“旁人都说我这般更好看了,唯有哥哥,总盼着我吃得跟小时候一样肥胖圆滚。” 年羹尧深深看着她:“微臣只求娘娘心宽,纵然要谋求大事,也别忘了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该享受便享受,否则,岂非本末倒置?” 年世兰勾唇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知道了,下次见,肯定让哥哥瞧着,我比现在更精神,更强健。” 年羹尧想送她到门口,却也只是堪堪到了隔断处便停住了脚步,低声道:“娘娘快回去吧,早些休息,想吃什么用什么,别怕麻烦,让人送信到西北,哥哥给娘娘送回来。” 年世兰重重点了点头,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声,忙咬了咬牙,狠心走了。 这一路她心里想了许多许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明明是很长的路,却只用了很少的时间便已经到了镂月开云的大门口。 年世兰恍惚了一下,等进了屋子,颂芝来给她脱衣裳,她才骤然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个小狐狸在等着! 她握住了颂芝的手。 颂芝忙抬头:“娘娘?” 年世兰低声道:“一会儿,你守着门,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也莫要让人靠近。” 颂芝眼神又惶恐又害怕,紧绷着神经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 她见年世兰还是没有松手,忍不住叫了一声:“娘娘,奴婢不会告诉任何人……周宁海也不会知道的。” 年世兰歉然地松开她:“不是怀疑你。” 她揉了揉眉心,听着屋子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却不见那小狐狸出来,只觉得头更疼了:“伺候本宫拆了钗环,便出去吧,明日,让人替你上值,你再回去休息。” 颂芝心里一暖:“是。” 她拿出来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动作,眨眼间就给年世兰梳好了头发,又服侍着她简单梳洗,然后匆匆出去处理了衣裳,便出去守门去了。 年世兰在隔断处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迈腿的进了内室。 屋子里,甄嬛坐立难安,听见她的脚步声,忙拉了被子假装自己睡着了。 年世兰走到了床边,垂眼看着甄嬛。 或许是今夜喝了太多酒,也或许是之前的氛围太暧昧,如今再看这小狐狸,还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漂亮,仿佛一块引人手指大动的香软糕点。 她见过齐月宾睡觉时候的样子,不止一次,那时候,她的心跳,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快的。 第237章 【改】本宫要听你亲口说 年世兰站在床边看了甄嬛好一会儿,越看,越是确定,自己的心不对劲了。 她对甄嬛,早不是单纯的利用关系。 甚至…… 她缓缓坐下了下来。 甄嬛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年世兰看着她装睡都装不明白的傻样子,不知为何,忽然就很想笑。 她微微倾身,一寸寸地靠近了甄嬛。 甄嬛的睫毛,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越是闭着眼睛,越是看不到,就越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年世兰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甚至不敢呼吸,以至于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年世兰低笑出声。 甄嬛实在是承受不住,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娘娘……她果然近在咫尺!!! 甄嬛瞪圆了眼睛,浑身僵硬。 年世兰被她惊慌的样子逗笑了,见她脸色涨红,十分难受,眼底划过一丝好笑和无奈,略微拉开了距离:“你是想憋死自己,好栽赃在本宫身上?” 她看起来冷静极了,就好像从未发现甄嬛之前拽她的那一下是为了什么,又好像,是根木头,压根儿不明白之前的那一通闹腾是为了什么。 甄嬛怔怔地看着年世兰,还没有说话,视线便已经被滚烫的泪水模糊,心脏更是痛仿佛片片碎裂,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 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让娘娘知道她的情谊。 如今不是适合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决定好了,回宫之后便要全身心的争宠。 所以,如今两人还跟之前一样,才是最好的,最正确的。 明明她刚刚等待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应对方式——娘娘若是问了,她该如何。娘娘若是厌恶警告,她又该如何。娘娘若是装傻,她便顺着装傻。 可,真看见娘娘装傻…… 她还是忍不住委屈了。 她还是控不住地难受和失望了。 她的心实在是太痛,太痛了。 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唯恐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态,强忍着喉咙处的哽咽,张口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嫔,嫔妾去睡,外间。” 年世兰心口微滞,一只手,便轻松按住了她:“哭什么?” 甄嬛忙别开脸:“喝醉了难受,嫔妾,没事。” 年世兰见她眼泪不断,一颗颗坠落在墨色的发丝间,心脏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慌张。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忍不住,抬手去擦甄嬛脸上的眼泪。 手指触碰到甄嬛眼角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僵了僵。 甄嬛艰难地转回头来,迫切,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年世兰,嘴巴闭得死紧,眼神却充满了话语。 年世兰头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的眼神,也可以这样吵闹。 这小狐狸……仿佛要用她这双大眼睛,将所有秘密宣之于口! 年世兰不得不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才敢低低地喘息。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明明同为女子,明明旁人看她的时候,她不会这样的……情动。 甄嬛低低地叫了她一声:“娘娘……” 那一声里,充斥着委屈和缱绻。 年世兰胸口滞了滞,垂眼盯着甄嬛微微张开的唇,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已经,许久没有快要失控的危险感觉了。 甄嬛不安地挣扎起来:“娘娘?” 年世兰重新将她按在了柔软的被子里,低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嗯?告诉我。” 甄嬛忍不住呼吸急促:“嫔妾……嫔妾……” 年世兰感觉到掌心之下,她的眼珠在飞快地转动,出于对甄嬛的了解,她沉声警告道:“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告诉本宫,说实话。” 甄嬛呼吸一滞,再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娘娘明明已经知道了!” 年世兰感觉到掌心里一片滚烫的濡湿,她僵了僵,还是狠心道:“本宫不知道,本宫要亲耳听你说出来,说明白!” 甄嬛浑身颤抖,羞耻,委屈,胆怯,惊慌和不确定,一时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冲垮了:“我……我……” 年世兰心跳如雷,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入魔一般垂首,靠近,又生生控制住了自己:“说。” 甄嬛感觉到,她离自己近极了,近到,刚刚说话的时候,仿佛彼此唇瓣相碰! 她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陡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抬手,果然碰到了年世兰的衣裳——她就在她的身侧! 甄嬛紧紧抓住了年世兰胸前的衣裳。 她尝试过去扒娘娘的手,能看见娘娘的神色,她才知道娘娘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可娘娘的力气好大,只要一发现她的小动作,就强硬地将她的手按在被子上,她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如今只敢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尝试给自己一些力量。 “我……我心悦……娘娘……是,是妻子对丈夫的喜爱倾慕,是,是娘娘曾经对皇上的喜爱……” 再往后,她再说不下去了。 这样违背世俗的爱意,若非刚刚那一下似是而非的触碰,她根本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真的怕,怕娘娘是为了不让她看见她满脸的厌恶,这才这般捂住她的眼睛。 她忍不住再次落泪。 她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这样动心,可第一次动心的人,便是这样可望而不可得之人,叫她如何不胆怯,如何不害怕? 年世兰只觉得掌心滚烫,听着她一字一顿地哭诉,表白,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可能是她万分之一地会错了意。 她细细体味这一刻的滋味,仔仔细细地去辨别,品味。 然后无比确认——她对甄嬛的情分,早就变质了,或许不如甄嬛这般赤诚热烈,纯粹干净,但,既然甄嬛敢开口招惹,那么,这辈子便跟她死死锁死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她凑过去,本只是想轻轻地亲一亲这张让她口渴的唇,却不想,浅尝辄止只是笑话,活了两辈子都还贪图享乐的人,只是尝一尝,就食髓知味了。 第238章 娘娘心里就没有旁的了吗? 时间仿佛被无期限地拉长,又仿佛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等两人从沉沦中惊醒过来,全都气喘吁吁,眼神迷茫,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甄嬛迷迷糊糊地望着年世兰,一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恨不得将自己即刻勒进她的骨血里。 可她自以为的竭尽全力,看在年世兰眼中,却是充满了勾引的邀请。 年世兰轻抚她的脸颊,贪恋地再次亲了亲她的唇瓣。 然后在甄嬛下意识地回应之后,再次陷入沉沦。 骤然被甄嬛推开的时候,她仍旧觉得意犹未尽,不满地皱起眉头:“做什么?” 甄嬛被她亲吻得快要窒息了,双目含泪地望着她:“娘娘,别,不要了。” 年世兰不满:“你后悔了?” 甄嬛气恼地推着她的下巴,忍着不舍将她推开,撑着软哒哒的身体坐起来: “嫔妾只怕,明日一早娘娘醒来,要说自己今夜是喝多了。” 年世兰躺在床上轻笑:“本宫可不是吃一顿就扔碗的人。” 甄嬛被她明艳妩媚的笑容晃花了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肿的红唇上,又瞧见她的小虎牙,顿时想起被尖锐滑过舌尖的触感。 她颤了颤,浑身发软:“娘娘莫要调笑嫔妾,嫔妾……” 年世兰撑着胳膊坐起来,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湿润,沉声道:“本宫不是说话不算话之人,本宫,也不是你招惹了,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甄嬛凝望着她:“娘娘不怕吗?” 年世兰冷笑:“都要一起造反了,还怕跟皇上抢女人吗?” 说罢,不由笑出了声来:“这话听着,实在是古怪。” 哪里能想到呢? 她上辈子恨不得吃肉喝血的仇敌,今夜竟然怎么亲都亲不够。 甄嬛被她紧紧盯着的视线弄得羞窘不已,见她又凑过来,忙又推开她:“娘娘怎么……怎么……” 怎么是这样的娘娘?! 从前她自己刚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纠结了许久,以至于夜不能寐,连吃饭喝水都觉得心情沉重。 为何娘娘她……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接受了? 她再次推开年世兰,忍不住蹙眉轻问:“在娘娘心里,嫔妾到底算什么?” 被皇上伤心之后,可以聊以慰藉的宠物? 还是…… 还是…… 年世兰眼见着她刚刚还高兴,这会儿却又红了眼眶,似乎自己说错了话,便能瞬间就将她击碎一般。 她无奈地压下心头的热意,再次替她擦掉眼泪:“你既然肯承认,将本宫当做夫君一般,本宫,自然将你当做唯一的妻子。” 甄嬛还是不信:“如此惊世骇俗的事,为何娘娘……娘娘就只想着占嫔妾便宜?!” 她羞恼地盯着她,既委屈又不确定:“娘娘今夜仿佛那多情浪子,哪里有半分嫔妾曾经的小心和,和迟疑?” 年世兰这才明白她在纠结愤怒什么,挑眉轻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本宫自然也有纠结之处,不然,本宫何必非要让你说清楚之后,再……”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甄嬛的嘴上,探手摸了摸,那滚烫柔软度的触触感,即便是到了这会儿,仍旧还是很叫她心动。 她想了想:“本宫对你,早有端倪,只是今日你想本宫亲你便扯了一下……”才扯破了这层窗户纸,叫本宫终于勘破了自己的心思罢了。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羞愤欲死的甄嬛捂住了嘴巴。 甄嬛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烧起来了:“娘娘,求你,别说了!” 见年世兰盯着自己看,她实在是羞得无地自容,忙又推了年世兰一把,再不肯叫她亲了。 “娘娘快睡吧!明儿一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呢!” 年世兰见她用被子将她自己团住,只留下了一双眼睛在外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防备,好似她真是个色欲熏心的浪荡子一般。 她摸了摸甄嬛的头发:“也好,睡吧。” 折腾了一夜,这会儿酒劲儿全然涌上来,让她还真有点儿困意上头了。 她探手去扯甄嬛的被子,三两下就把人从被子里抖落了出来,将被子往自己和甄嬛身上一盖,探手抱住甄嬛,便把脸埋在甄嬛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睡吧,不闹你了。” 甄嬛瞪大了眼睛,晕乎乎地想要转头去看她,却被她有力的手臂箍着腰,根本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年世兰的力道松了,甄嬛抬眼去看,却见年世兰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虽然…… 虽然的确是她开口叫她睡的,可她真睡了,她又抓心挠肺地生起气来。 她瞪着眼睛盯着床顶,还以为这口气会憋许久,却不想,没一会儿就的埋在年世兰的怀里睡着了,睡梦中,嘴角都在上扬着,每一分弧度里都是的得偿所愿的满足。 一夜酣眠无梦,年世兰酣然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直到感觉到怀里缩着一个人,昨夜的记忆才骤然回笼。 那些绵密的亲昵,低低地呢喃,甄嬛水雾蒙蒙的眼睛,被迫应承的呼吸…… 她心跳得很快,空出来的那只手轻揉眉心,脑海中只有四个大字—— 喝酒误事! 若非酒劲上涌,她怎会如此孟浪,不知节制?! 甚至,若非甄嬛拦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到何等境地里去! 她这轻微的一动,怀里的人便又将脸往她的胸口埋了几分,一双手也从搂腰,改为搂她的脖子了。 年世兰侧头看去,就见甄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没有全然睡醒,冲着她笑了笑,跟只撒娇的小动物似的,亲昵地拿额头来蹭她。 年世兰指尖微颤,搂着甄嬛的那条手臂这么一动,便是让人头皮发麻地酸爽麻劲,叫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甄嬛听见动静,顿时便清醒过来,猛地坐起来:“娘娘哪里疼?嫔妾让人叫太医!” 年世兰咬牙忍着手臂的酸麻,拿另一只手抓住了甄嬛要掀床幔的手,低声道: “无妨,本宫只是手麻了。” 她的目光落在甄嬛的嘴巴上,瞧着那微微红肿的柔软唇瓣,再次觉得喉咙一紧,口渴得厉害。 甄嬛后知后觉她是为何手麻,正要羞窘道歉,又见她盯着自己……的嘴巴,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 她羞恼地瞪年世兰:“娘娘能不能正经些?!”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跟娘娘挑明心意之后,娘娘竟会变成这样! 难道娘娘心里除了嘴巴,就没有别的了吗?! 第239章 【改】首先,不要让陵容看出来 眼见甄嬛满眼羞恼,年世兰后知后觉,自己明明是在考虑正事,不知为何却又走神了。 她心里也觉得窘迫,面上却一派沉稳,冷静道:“本宫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已经与你相互表明了心意,想与你亲近,有何不可?” 她到底还是手痒,伸手摸了摸甄嬛的唇瓣,果然,入手柔软和滚烫,一如昨夜。 甄嬛惊呆了,一时忘了推她。 年世兰低笑了一声,感觉到手不太麻了,便抬手按住甄嬛的后脑勺,将人压过来,肆意品尝了一番。 果然,很甜美。 她觉得,很是受用。 甄嬛被她亲得意乱情迷,险些窒息才猛地想起来冷静,忙推开她,颤声道:“娘娘,别。” 她紧紧攥着年世兰胸前的衣襟,也不知道是推拒还是欢迎:“若是被人看出来,我们……我们……便再没有未来可言。” 年世兰眼底的炽热烟消云散,轻轻抚摸着甄嬛的眼角,低声道:“你总是这般冷静,倒是显得本宫任性妄为,贪图享乐。” 甄嬛指尖微颤:“嫔妾不是不喜欢娘娘的亲近,只是,只是……” 年世兰捧住了她的脸,低声道:“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好了,不用怕,你说什么时候可以亲,本宫再亲便是。” 她承认她总是耐性不够,贪图一切能叫她舒服高兴的东西。 但,她愿意听从她的小军师来安排,小军师说什么时候可以,她便什么时候再亲她便是。 甄嬛看着年世兰满是认真的眉眼,一时又是窝心,又是哭笑不得:“这样正经的事,怎么从娘娘嘴里说出来,便,便这样不稳重!” 年世兰被她娇羞的模样逗笑了,微微扬眉:“本宫若是全然正经了,你又该不高兴了。” 甄嬛想起来她昨天晚上让睡就立刻睡的样子,一时无语凝噎:“……娘娘越发爱欺负嫔妾了。” 年世兰眉眼弯弯,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翊坤宫的事,本就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今,你可以连本宫一起指使,本宫肯听你的安排,也相信以你的头脑,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甄嬛心口一震:“娘娘,就这般信任嫔妾吗?” 年世兰笑了笑,明媚的眼睛里有甄嬛看不懂的深邃和认真:“若与你携手,仍旧不能战胜天意,那么,嬛儿便与本宫一起赴死吧。” 她温柔地摸了摸甄嬛因为震惊而睁圆的眼睛,笑容张扬:“但愿真到了那一日,你不要后悔昨夜对本宫的放纵才好。” 甄嬛咬唇,继而咬牙:“嫔妾不会叫娘娘有见到那一日的机会!” 她要活着,要跟娘娘一起活着。 纵然共同赴死听起来忠贞烂漫,可她最想要的,始终是彼此都好好儿地活着,携手一辈子,再护住、护好家里人,身边好友知己无有折损,忠仆良友相伴到老,如此,才是这一生真正的圆满。 年世兰很喜欢看她满腔希望的模样,含笑望着她:“本宫信你。” 甄嬛顿时便不好意思起来:“娘娘,您……别这么看着嫔妾。” 年世兰疑惑不解:“本宫这次没有盯着你的嘴看。” 甄嬛:“……” 她沉默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喜忧参半。 娘娘不懂她的情谊的时候,她希望娘娘能懂,如今娘娘懂了,她却又实在是怕。 原来娘娘确定了心意之后,是这样看心上人的…… 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甄嬛忍耐着与年世兰贴近的渴望,低声道:“娘娘的喜欢太热烈,只要是看一眼娘娘的眼神,旁人便会知道,娘娘的心,落在了嫔妾身上。” 年世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本宫如今看你,跟往日便有不同了?” 甄嬛不答反问:“娘娘看嫔妾,可觉得嫔妾看娘娘的时候,还跟从前一样吗?” 年世兰顿了顿,心虚地撇开了视线,尽量委婉地道:“本宫觉得,嬛儿时刻都在勾引本宫。” 甄嬛:“……”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娘娘和嫔妾一起抱病不出吧,等什么时候能过得了陵容那一关,什么时候咱们再出门!” 年世兰微微皱眉,却还是同意了,看了一眼甄嬛的嘴角:“让温实初给你送些药膏也好。” 甄嬛只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娘娘!!!” 年世兰心虚地将她按回到床上:“你再睡会儿,本宫先去洗漱。” 甄嬛被她按得毫无反抗之力,正要爬起来,就见年世兰匆匆回转回来,低声道:“忘了与你说,昨夜,有人要算计哥哥去见四阿哥,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甄嬛心里一惊:“四阿哥?!” 她修长的手指攥紧了被子,脑海中各种线索一一闪过,一个念头陡然出现在了脑海中。 齐妃明目张胆地算计,却算计失败了。 年大将军险些见了四阿哥。 齐妃。 大将军。 四阿哥。 ……三阿哥! 是阿哥! 这一切的重心,是阿哥! 是为了皇嗣龙子! 甄嬛呼吸急促,探手拉住年世兰。 年世兰怕伤到她,只好顺着她的力道,坐在了床边,倾身,让她捧着自己的脸细细地看:“怎么了?” 甄嬛再一次确认了年世兰的唇瓣完好无损,低声道:“恐怕要辛苦娘娘去一趟九州清晏,将昨夜的人证都送去给皇上了。” 年世兰不明白:“你是说,要让皇上知道有人想要算计哥哥?” 甄嬛沉着脸点头,眼底全是寒意:“皇后比嫔妾预计的,还要更加心机深沉,果断狠戾,她这是要舍弃了齐妃,抢夺三阿哥,想要将三阿哥充作嫡子了。” 年世兰吃了一惊,一时想不明白:“你为何这样说?” 甄嬛说了昨夜齐妃对她和果郡王的算计,以及她和安陵容商讨出来的疑点,沉声道:“嫔妾和陵容一直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如今听见有人要推大将军去见四阿哥,才终于想明白。 皇后让齐妃害嫔妾,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以齐妃的性子,绝对会这把这件事办得漏洞百出,嫔妾和果郡王,会有极大的可能逃脱? 皇后此举,算计嫔妾只是捎带,她真正的目的,从来都只是皇嗣——她手边无人可用,便想釜底抽薪,直接抢一个孩子,然后争太子之位。 若嫔妾没有猜错,即便咱们不去找皇上告状,皇后也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件事情暴露出来。 到时候,皇上会以为嫔妾和果郡王联手隐瞒这件事,皇上不会觉得嫔妾懂事,不给他惹麻烦,只会觉得……嫔妾和果郡王勾连甚深。 如此埋下怀疑的种子,皇后再叫人透露大将军跟四阿哥密谈,皇上为了制衡,也为了明面上给娘娘的人一个交代,便会惩戒齐妃,顺理成章地给三阿哥加码,让他成为嫡子,以防备年家跟四阿哥勾结之后,三阿哥毫无还手之力!” 第240章 皇上,她肯定害了臣妾 甄嬛的分析,年世兰一开始还跟得上,但听着听着,脑子便有些跟不上了。 她一把捏住甄嬛嘴角两边的软肉:“你先等等。” 她眉头紧皱,梳理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前因后果。 让哥哥去见四阿哥,是为了让皇上怀疑哥哥生了夺嫡之心。 皇上只要当真厌恶四阿哥,那么,就只能在现有的阿哥里挑选一个提前培养,以防万一,以免哥哥给四阿哥加码之后,无人能赢得过四阿哥。 让嬛儿和果郡王见面,是为了处置齐妃,借着年家势头正盛,逼着皇上去让齐妃受罚……而这受罚最好的方式,结合四阿哥的事,便是让她失子,将三阿哥充作嫡子。 这一步步的,当真是天罗地网,怎么选都对皇后那老妇有利啊! 年世兰被气笑了:“咱们就非得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得逞?” 她说话的时候,改捏为摸,拇指下意识地摸索着甄嬛的下颌,痒得甄嬛忙往后躲。 甄嬛无奈中抓住她做乱的手,低声道:“娘娘别恼,皇后收买皇上的太医在前,如今又来算计夺嫡,若非有太后这根乌拉那拉家的定海神针在,皇上早晚会起废后之心。” 年世兰见她眼神不似以往澄明,竟透出黑漆漆的狠戾,愉悦地笑了:“你让本宫做的事,能坑到皇后?” 甄嬛笑眯眯看向她,目光跟她的眼神一对上,眼睛里就只剩下了羞涩和欢喜,哪里还有刚刚的半点儿阴暗,她甜甜笑道: “咱们能查出来的东西,皇上自然也能查到。就请您,先将那个想要算计大将军的宫女交给皇上,做出恼羞成怒的模样,表明自己虽然喜欢皇上的孩子,却还是只想要一个自己跟皇上的孩子。 再指名道姓说皇后明知道皇上不喜欢四阿哥,却要将四阿哥硬塞给年家,这是笃定了您生不了阿哥,看不起您。 等皇上觉得您是歪打正着,开始怀疑皇后之后,您再替嫔妾讨公道,将昨夜齐妃的算计全部说明,再借口齐妃娘娘不聪明,肯定是被皇后指使的,您也不忍罚齐妃太过,略微求情。 如此接连出招,皇上即便还要将三阿哥送给皇后,却也会彻底明白,皇后有意谋划夺嫡,且心机深沉,手眼通天,连九州清晏的宫女太监都能买通。 往后,但凡您这边有个风吹草动,哪怕不需要证据,哪怕您还没有开口说,皇上就会自己先去怀疑皇后了。” 年世兰其实还有些细节没想明白,但,这并不妨碍她照做。 她反手握住甄嬛的手,摩挲了一下,轻笑道:“所以,你刚刚看本宫的嘴,是想瞧瞧有没有把本宫的嘴咬破,是吗?” 甄嬛淡定的神色瞬间碎裂,脸再次涨得通红,整个人都仿佛煮熟了的大虾一样,羞恼地瞪她:“娘娘!!!” 年世兰低笑出声,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的嘴角,在她羞恼之前,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不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将这些毫不相干的事情,眨眼间就串联出真相来。” 甄嬛被夸蒙了,忍不住抿着嘴角,又羞涩又欣喜:“娘娘总是夸嫔妾。” 心上人的夸赞,当真是这世上最甜蜜的蜜糖,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吃糖也够甜了。 年世兰心头一软,捏了捏她的脸:“再睡会儿,等本宫回来。” 甄嬛忙应了一声,望着她雷厉风行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她亲到的地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抱着被子滚了滚,将自己的溢出嘴角的笑声全都闷进了被子里。 …… 年世兰雷厉风行,说走就走,等到了九州清晏的时候,胤禛才刚梳洗完,准备用早膳。 他眸色阴沉,心里还想着苏培盛刚刚禀告的事,就听说年世兰求见。 胤禛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恨不得匍匐到地上去:“华妃娘娘瞧着神色不好,眼圈通红像是哭过了,还……让人押着两个宫女一个太监,瞧着像是已经审问过了。” 胤禛眉头紧皱,放下手里的筷子,沉声道:“叫她进来。” 苏培盛忙爬起来,匆匆退了出去,等到了门口,见了年世兰,便低声提醒道:“皇上心情不大好,娘娘说话可要小心些。” 年世兰问道:“昨儿不是喝酒喝得很高兴吗?这么一大清早,就有不长眼的?” 苏培盛不敢说得太明白,只是笑了笑:“娘娘您小心脚下。” 年世兰变也不问了,感谢道:“多谢苏公公提点,晚些时候,本宫让周宁海给你送些哥哥带回来的茶叶。” 苏培盛忙道不敢,掀开帘子,请年世兰进去。 年世兰垂眼迈过门槛,调整好情绪,进去之后先是行了礼,然后才抬头,满眼委屈地望着胤禛。 胤禛见她眼下有青色,还特意用了浓重的妆容遮掩,心里便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小,他叹气道:“起来吧,多大的事情,值得你这样折腾自己。” 年世兰想着昨夜年羹尧跟她说的那些话,眼眶一红,眼泪当下便落了下来,哽咽道:“皇上虽然疼爱世兰,可旁人却嘲笑世兰生不出来孩子,笃定世兰这辈子都生不出来孩子了!” 胤禛心头一跳,沉着脸道:“胡说!你身子康健,只是缘分不到罢了,谁敢乱嚼舌根子,朕定不饶她!” 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她伸手。 年世兰哽咽着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又愤怒又绝望地道:“要是皇后呢?” 胤禛眉头一皱:“不要胡说。” 年世兰生气地摆了脸色:“皇上还说定不饶她,可一听是皇后,当下便心疼起来了!皇上真是偏心!只疼爱皇后,却不疼爱臣妾,叫皇后这样羞辱臣妾无子!” 胤禛压下怒气,温声哄道:“皇后是朕的正妻,世兰是朕的爱妃,朕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她,只是,她如今被禁足宫中,又哪里能来羞辱你?” 年世兰不依不饶,仿佛压根儿就看不透他的隐忍和警告,刁蛮地道:“这宫里头最了解皇上的就是皇后,最喜欢跟臣妾说生孩子的事来扎臣妾心的,也是皇后。 要不是皇后,臣妾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能想出来算计哥哥去见四阿哥这样恶毒的事!臣妾不过是月前见四阿哥爬假山,就带他来见了您一次,皇后这就迫不及待地算计哥哥去见四阿哥了! 她怎么就那么确定臣妾不能生了?臣妾今年才不到二十五岁,可不是皇后那样快五十岁的老妇人,她凭什么就要把皇上最不喜欢的四阿哥栽赃给臣妾的哥哥? 皇上,她是不是给臣妾下药了?要不然,她怎么就敢这么笃定,臣妾这辈子就生不出自己的孩子了?皇上,臣妾要让太医院会诊,臣妾肯定是让她给害了!” 第241章 皇后她太不是个东西了 年世兰跟胤禛要东西,从来都是直白任性,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他同意为止的。 她自来都是如此硬气,这份底气,来自于帝王“真心”的宠爱,也来自于年家的赫赫军功。 上辈子,在她害得甄嬛小产之前,她对皇帝,一直都是这样的理直气壮,纵然患得患失,也从不自卑怯懦。 这辈子,她不会再犯错,自然更加理直气壮。 她就是能光凭猜测,就敢开口给皇后泼脏水。 不过,这也不算是全然泼脏水。 虽然她不孕是皇帝下的手,但皇后,肯定知情。 至于皇帝知不知道皇后知道…… 年世兰看胤禛一瞬间沉下去的神色,心里腾升起愉悦的兴奋感——原来皇上不知道皇后知道! 这可真是,歪打正着了! 她可太好奇了,既然皇帝没有告诉皇后,那么,是谁告诉了皇后呢? 该不会……是太后吧? 年世兰见胤禛脸色难看,越发坚持:“皇上,您就让太医院给臣妾会诊吧!要不是昨夜抓到了那个小宫女,得知皇后硬要把四阿哥塞给臣妾,臣妾也不能猜到真相,说不得这辈子还真就不能遇喜了!” 胤禛见她满脸悲愤,心里又气又恼。 皇后从前一向谨守本分,虽然爱唠叨,却也从来知情识趣,怎么最近越来越不着调了? 或者说,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皇后? 难道皇后当真知道了欢宜香的事?还是,她私底下也对华妃出手过? 胤禛沉声道:“好了,好了,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你想要太医院会诊,朕答应你就是了。” 年世兰顿时笑颜如花:“臣妾就知道,皇上到底还是心疼臣妾的!” 胤禛无奈地冲着她笑了笑,拉着她坐了下来:“你口口声声说是皇后做的事,可是那小宫女招认的?你哥哥,昨夜到底见到了四阿哥没有?” 年世兰得意地笑了起来:“虽然那小宫女非说是可怜四阿哥,但臣妾又不傻,怎么会信她的鬼话?思来想去,定然就是皇后! 也是臣妾心善,这才得了善果,敦亲王福晋昨夜怕敦亲王得罪臣妾,便巴巴地过来跟臣妾说,看见那小宫女鬼祟,臣妾这才抓了人去审问,提前知道了皇后的计划,让她算计不成。 皇上您不知道,那小宫女十分精明,骗四阿哥说,会带着四阿哥混进宴会场,让四阿哥远远地看一看皇上,四阿哥便真信了,昨晚上臣妾派人去送他回去的时候,人都快被蚊子咬傻了。” 胤禛心里的狠戾越发浓重,若当真是皇后算计,那她可真是该死了:“这么说,你哥哥没见着四阿哥?” 年世兰摇头:“臣妾既知晓了皇后的算计,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得逞?四阿哥虽然是皇上的孩子,臣妾也愿意疼爱,可臣妾想调养好身子,日后,等福慧回来。” 说到了最后半句多的时候,她眼睛里浮上了湿润,又勉强挤出了笑容,撇开脸不想让胤禛看见。 胤禛心里一疼,愧疚一闪而逝,郑重地握住年世兰的手:“朕会亲自查这件事,若当真是皇后,朕定不饶恕她。” 年世兰依偎在他肩膀上,低声道:“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皇后毕竟是您的正妻,臣妾不过是个妾罢了。” 胤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啊,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这些让人窝心的话。” 年世兰抬眼看他:“皇上,臣妾在家中时,被哥哥爹娘疼爱,后来嫁给了您,您也对臣妾万般疼爱,臣妾毕生所求,不过是跟您有一个孩子,您,哥哥,还有孩子,咱们都能无病无灾罢了。” 胤禛心里颤了颤,想到这么多年来的种种,到底是自己对不起世兰。 他沉声道:“朕会为你做主,也会让太医院好生调理你的身子,倘若你当真被皇后算计了……朕日后,会选个你喜欢的小阿哥,交给你来抚养,总不至于你膝下空空。” 年世兰立刻摇头:“不,皇上,这件事情还求您不要告诉哥哥,哥哥他太过心疼臣妾,万一真动了心思,日后福慧回来了,臣妾又该如何告诉他,臣妾许诺要给他的疼爱,分给了别人呢?” 胤禛满脸怜惜:“那便再等等,若你喜欢哪个小公主,先给福慧养个姐姐等他,他定然会欢喜的。” 年世兰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愉悦和放松,心里嘲讽,面上也仍旧还是有些不情愿:“皇上答应了让臣妾自己选,那可真得让臣妾自己选啊。” 胤禛温声道:“自然是真的。” 他牵起年世兰的手:“你这么怒气冲冲的过来,想必没有用早膳,走吧,陪朕用膳。” 年世兰满脸喜色地顺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撒娇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没有跟您说呢!”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不耐,站住了脚步,无奈地笑看着她:“世兰还有什么想说的?” 年世兰不好意思中夹杂着愤怒:“臣妾这次是替莞贵人生气呢,昨夜,她被一个宫女倒了一身的酒水,那宫女领着她和安常在去偏殿换衣裳,走到了偏殿,莞贵人和安常在见一个下人都没有,心里起了疑,便强硬躲开了。 哪里能想到呢?她们才躲到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假山那边,就远远地瞧见一个小太监领着个男子过来了,吓得她不敢逗留,带着安常在就跑了,臣妾今早知道这件事,当真是气疯了。 皇后,她这是要将臣妾的翊坤宫一网打尽啊!” 第242章 大不了臣妾吃了这哑巴亏 胤禛的神色凝沉如水,本就不好的心情,越发狠戾了。 年世兰见他神色不对,立刻将自己的娇蛮收敛了个干净,忙跪下行礼:“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为莞贵人求公道,她吓病了,也是她自己不争气,不该怪皇后娘娘。” 她连头都不敢抬:“还请皇上息怒,这件事,臣妾会劝莞贵人息事宁人,不许再提。” 胤禛看着她恭敬的样子,盯着她头顶良久,到底还是不相信,以华妃这莽撞的性子,能做出来这样繁复的局。 这么多年了,世兰再不喜欢宜修,也从来都是明刀明枪地呛声皇后,或者直接跟他告状,并不会迂回地污蔑皇后。 况且,世兰一向喜欢甄氏,她这个人护短,不会拿甄氏的清誉开玩笑。 允礼昨日送给苏培盛的那个小太监,也审出来了,已经招认是齐妃动的手,齐妃甚至是直接派了她的大宫女翠果去收买的那小太监。 胤禛亲手扶起了年世兰,沉声道:“你既然敢指证皇后,想必是已经拿到口供了?” 年世兰先是高兴他扶自己,正娇羞满足呢,听见他这样问,眼神一飘,心虚都写在了脸上:“虽然她们只指证了齐妃身边的翠果,但齐妃虽然莽撞,却胆子小又愚蠢,要不是皇后指使,她平白无故地干这事儿做什么。”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你啊。” 年世兰欲言又止,显然想继续说皇后的不是。 胤禛打断了她:“皇后是大清的国母,把你带来的人证都交给苏培盛,朕会查清楚,给你和莞贵人一个交代。” 顿了顿,他询问道:“莞贵人吓病了?” 年世兰点头:“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虽然聪明,却是个胆小谨慎的,险些陷入这种算计里,怎么可能会不怕?要不是她聪明,提前告诉臣妾,臣妾拿了她那酒杯去让太医看,还不知道她竟然被人算计着喝了暖清酒呢。 也不知道昨夜被领去的那个是谁,万一是个胆大包天的……” 胤禛满脸阴沉:“放肆!” 年世兰吓了一跳,满脸惶恐地再次要跪下:“是臣妾没有办好宴席,处处都是空子,还请皇上莫要气坏了龙体!” 胤禛拉住了她,神色冷淡:“你先回去照顾莞贵人,让太医好好给她看看,等朕处理完了这些事,便会去看她。” 年世兰知道他还在盛怒之中,不敢跟他撒娇卖痴,只是,关心是怎么也忍不住的:“天大的事,皇上也莫要气坏了身子,臣妾和莞贵人大不了吃了这个哑巴亏,只要皇上不为难就好。” 胤禛神色稍霁,哪怕皇后用心险恶,到底世兰是真心的。 他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年世兰行礼告退,却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胤禛在她满眼的关切下,心情稍稍缓和,叫了苏培盛进来,问道:“昨夜,年羹尧可曾夜里外出过?” 苏培盛躬身回答道:“大将军喝得酩酊大醉,回去之后便倒头大睡,娘娘让颂芝去给大将军送醒酒汤和夜宵,大将军都没能起来,还是今儿一早起来才用的。” 胤禛点了点头:“华妃有心了。” 苏培盛含笑道:“娘娘是大将军最疼爱的妹妹,送去的东西,哪怕是隔夜了,大将军也是不舍得扔了的。” 胤禛又问:“昨夜,四阿哥来过九州清晏?” 苏培盛顿时软了腿,噗通一声跪下:“奴才不知,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胤禛紧紧盯着他:“朕看你这个大总管,是不想做了!” 苏培盛以头抢地:“皇上饶命,是奴才蠢笨,奴才无能!” 胤禛见听他磕头磕得砰砰作响,冷冷道:“起来吧,不是你太无能,是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连苏培盛都能瞒过去,除了皇后,也没有旁人了。 是啊。 皇后,她是皇额娘的亲侄女。 皇额娘自然会帮她。 若非皇额娘帮忙,宜修她怎么能这么快在宫里站稳脚跟,甚至把手脚都伸到了他这里! 连章弥那老东西,都敢背叛他! 她既然这么喜欢打听华妃的事,那,华妃不能生子的事,便让她担着好了! 苏培盛连忙站起来,身子却躬得比平日里低多了,他也不敢贸然出声,忍着惊惧等着胤禛开口。 果然,胤禛很快就下了命令:“四阿哥身边的人该换了,上次的人,不好。事了之后,你自己去领罚。” 苏培盛忙谢恩:“奴才谢皇上宽恕。” 胤禛淡淡道:“去审问吧。” 苏培盛忙爬起来,告退了出去。 刚到了门口,小夏子就凑了上来:“师父,您没事吧?” 苏培盛呸了一口:“事大了,你师父我这次算是栽了!” 小夏子脸色一白。 苏培盛叮嘱道:“越是害怕,越是别表现出来,皇上这几日必定心情不爽利,做差事的时候千万小心,我还等着领罚之后,让你伺候呢!” 小夏子眼圈一红:“我一定把人都给抓出来!” 苏培盛拿拂尘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哪里有你我抓人的份儿,查清楚弄明白,交给皇上决断便是。” 他见小夏子眼底还有恨意,压低声音警告道:“主子就是主子,容不得奴才心生怨恨,你要是想不明白,我只能把你调离御前了。” 小夏子忙点头:“师父您就放心吧!我再不敢了!” 苏培盛见他真记住了,让他守在门口随时伺候皇上,自己则去见年世兰送来的那三个人。 这次的差事不好做,也幸好那幕后之人算计的事儿,一样没成,不然…… 他打了个哆嗦,脑海里映出皇后娘娘平日里对皇上温柔恭谦,对下人们和善宽和的模样,不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如此女子,竟然是皇上的正妻,还真是…… 他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了,忙压制住了纷杂的念头,叫上自己的其他心腹,往后院去了。 第243章 是我开了这个头 凡事但凡是牵扯到了皇帝,那便是能少做,就绝对不多做一件,以免一不小心就引起皇帝的猜疑。 对当今皇上,那更是如此。 年世兰去了九州清晏之后,甄嬛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梳洗,又拿了药膏把嘴巴厚厚涂了一层,折腾许久,盯着镜子瞧不出什么了,这才上妆,径直去找安陵容。 “娘娘已经去找皇上了,昨夜的事情……” 甄嬛本想直接说正事,但看着安陵容好奇探究的眼神,她就不自觉地脸红,莫名卡壳,以至于到了后面,已经彻底忘词了。 此时此刻,她满心都是紧张和羞窘,要不是死死僵硬着手臂,都要忍不住抬手去捂自己的嘴巴了。 她,她临出门前看过啊! 除非扒拉着看,不明显的! 安陵容本来只是瞧着甄嬛今日的妆容有些浓重,心里疑惑她这么急匆匆过来,怎么还有空化这么浓的妆容,见她忽然脸红羞窘,满眼心虚,一时脑子里都停转了一瞬。 她吃惊地看着甄嬛:“姐姐你……” 她想起来昨夜娘娘醉酒,不断抬手扒拉姐姐的场面,倒抽了一口凉气,忙叫宝鹊去门口看着,拉了甄嬛进室内。 甄嬛早就羞成了提线木偶,自然是她拽一下走一步,心里全是慌张和羞涩。 她早知道陵容眼尖,但,但怎么就一眼识破了?难道她的破绽就这么大? 这可怎么办才好?万一被有心人看出来…… 她越想越紧张,等进了室内,不等安陵容开口,她就忐忑地攥住安陵容的手:“陵容,这可怎么是好?若是被人知道……” 安陵容见她吓得脸色发白,忙安抚地握紧她的手,焦急地压低声音:“姐姐的意思是,这件事娘娘还不知道?如此还好还好!姐姐,你也太大胆了,怎么就敢仗着娘娘酒醉就乱来啊!” 甄嬛滞了滞,后知后觉安陵容这是误会了。 她顿时涨红了脸:“不是,我没有……没有强迫娘娘!” 她的脸颊再次涨红,忍着羞涩道:“我只是与娘娘互通了心意,娘娘她……也喜欢我。” 说到这后半句,她的眼神亮晶晶的,话没说完,笑容先到,闪花了安陵容的眼睛。 安陵容又惊又喜:“姐姐这就得偿所愿了?” 她上次这么高兴,还是自己入选的时候:“恭喜姐姐,贺喜姐姐,我还以为姐姐要守好久,想不到,想不到娘娘竟然已经心悦姐姐了!也是,若非心悦姐姐,娘娘怎么会对姐姐这样好!” 甄嬛满脸羞涩和欢快,忍不住道:“昨夜,我真是既兴奋又忐忑,直到现在,我都还像是置身梦中,不敢相信如此艰难的事情,竟然这样简单地就被我求到了。” 安陵容连连点头:“正是呢!” 她看看甄嬛温柔明媚的脸,柔声道:“虽然有违世俗,但终究还是因为姐姐足够好,娘娘先是欣赏姐姐,觉得姐姐好,才会被姐姐引诱呀!” 甄嬛脸爆红,瞪她:“你又笑话我!” 安陵容见她都快要羞化了,忙哄她:“好姐姐别恼,陵容为姐姐出谋划策,就当做是赔罪,好不好?” 甄嬛捏捏她的脸颊:“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你便是不得罪我,也要为我出谋划策呢!” 安陵容笑得眉眼弯弯:“这么说也是!” 甄嬛不好意思再说自己的事,但又忍不住想要跟安陵容分享:“陵容,你说,娘娘她怎么就接受得这样快?快得我跟做梦似的。” 安陵容笑眯眯地道:“姐姐问我,我还真知道一些。” 甄嬛忙问:“快跟我说说。” 安陵容忍笑道:“娘娘从前便爱吃醋,每次姐姐跟我和眉姐姐待得时间太长,娘娘都要不高兴,去年的时候还不明显,今年,尤其是到了圆明园之后,越来越明显了。” 甄嬛呢喃道:“娘娘说,她早就对我有情愫,昨夜我拽了她亲……” 她陡然回过神来,看着安陵容兴奋的眼神,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涨红了脸转移话题:“我与你说正事!” 安陵容怕她真把自己羞晕了,忍笑点点头:“是呢,正事重要,先说正事,说完了正事,姐姐要么回正殿等娘娘,要么回你的东偏殿,我今儿可不敢留你在我这儿。” 甄嬛羞恼地扑过去:“你还说,还说,看我不收拾你!” 安陵容忙忙求饶,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甄嬛这才放过了她,两人对视一眼,见彼此头发散乱,跟个小疯子似的,不由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略微收拾之后,两人便说起了正事。 安陵容听罢甄嬛的分析,也觉得皇后的目的就是收养三阿哥,挑拨皇上跟年家的关系。 她沉声道:“如今咱们的优势,便是咱们知道皇上忌惮年家到何等地步,皇后却一直低估了皇上对年家的恶意,若是利用得好,不断挑拨帝后关系,纵然不能废后,也能让皇上彻底厌弃了皇后。” 甄嬛点了点头:“你这个主意不错,皇后心机深沉,在困境之中都能想出这样的毒计,若是让她出来,只怕咱们更被动。在回宫之前,咱们必须要尽可能地把皇后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断往下锤。” 安陵容含笑看向自己装茶叶的柜子,柔声道:“姐姐放心,咱们肯定能成功的。” 两人又凑在一起细细推这次行动的细节,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这才敢真正放松下来。 安陵容见她还在琢磨,催促道:“姐姐快回去吧,算算时间,娘娘也该回来了,你们两个如今才刚互通心意,莫要让娘娘吃醋。” 甄嬛脸微红:“陵容,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安陵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嘴唇,低声道:“我知道姐姐心悦娘娘,必然有情难自禁的时候,只是,姐姐千万莫要纵着娘娘胡来,娘娘性子直爽,又是个爱奢靡享乐的性子,只怕名正言顺之后,会食髓知味。” 甄嬛不想她竟看得这样清楚,连娘娘的反应也猜准了,虽然羞涩,却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对皇上,我虽然紧张害怕,却也敢说,自己多数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可对娘娘……” 她苦笑一声:“是我先开了这个头,若我没有这个念想,娘娘她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开这个头。既是我开了头,我定然会竭力克制,小心谨慎。 娘娘她承诺了肯听我的,她一向说话算话,只要我做好,她便定然不会出岔子。我只怕万一,万一,若是我们两个有了纰漏,好陵容,你一定要提醒我,再苦再难,我总会想法子遮掩。” 若因为她引诱了娘娘的缘故,让娘娘和家人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她必然后悔终生,万死不能原谅自己! 第244章 太危险了 安陵容没想到甄嬛会这样苦涩,这份苦涩,甚至比她得偿所愿之前都还要更加浓密、难以挣脱。 她认真地看着甄嬛:“过去,我不曾劝姐姐断了念头,如今姐姐得偿所愿,如此难得才得了最想要的,我更不会劝姐姐什么。 从前总是姐姐劝我,告诉我我值得,如今我也想告诉姐姐,姐姐值得这世间美好,值得娘娘托付心意。 我相信姐姐肯定不会出纰漏,更相信,姐姐一定能够守住秘密。 姐姐得到了此生最想要的至宝,只会比过去更加谨慎小心,更加害怕这份至宝有所损伤,也必然,会更加滴水不漏。 姐姐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她握了握甄嬛的手,歪头轻笑:“姐姐以后可不许这样自苦,不然,我可是要找娘娘告状的。” 甄嬛眼眶潮热,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张嘴呀,真是太会说话了!” 安陵容见她心神重新安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恬静神采,笑眯眯地推她:“姐姐快去吧,如今大事了了,我也能安心地睡个回笼觉了。” 甄嬛被她推到了门口,想着年世兰确实应该快回来了,便匆匆往回走。 经过正殿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到底还是先回了东偏殿。 她还是得再好好儿地想想才行。 皇后这次吃了暗亏,等她解除了禁足,只怕是就要来狠的了。 算算时间,距离回宫也就只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了。 她一定要在这二十多天里,先把娘娘练出来。 被她惦记着的年世兰,这会儿也在路上想她呢。 她不知道第几次催促轿辇快一些,脑子里没别的,全都是甄嬛昨夜和今早的模样。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分别了,可这次,不知为何,就显得格外地……想回去见她。立刻。马上。 颂芝见她着急,催促道:“快些,也稳着些,若是颠簸到了娘娘,仔细你们皮!” 又劝年世兰:“娘娘别着急,皇上虽然着急让您给莞贵人请太医,但肯定更心疼您,若是颠到了您,皇上会心疼的。” 年世兰脑子里乱转的甄嬛顿时不动了,看了一眼颂芝,后知后觉自己太着急了,往后靠了靠,挑眉问道:“本宫可还有什么事情遗忘的?你一并想想,本宫昨夜喝太多了,头疼得厉害。” 颂芝想了想:“娘娘要不要再跟皇上求一求,去见见大将军?大将军每次回来都留不长,若是回了西北,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年世兰扶额,是了,跟哥哥见面的事不能耽搁,哪怕重要的事情已经说过了,但只要皇上同意,能多在一起吃几顿饭也是好的。 昨夜匆匆去了又回,夜色浓重,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好好看清楚哥哥。 她看向周宁海:“你去一趟,就说本宫想跟哥哥一起用膳。” 周宁海笑着嗻了一声,这就一瘸一拐地往九州清晏去。 至于这时候去,会不会惹恼了皇上,怕肯定是怕的,但,皇上疼爱娘娘,爱重大将军,应当不会迁怒他的。 就是迁怒了,他也不怕,大不了挨一顿打,应当是死不了的。 年世兰有些惭愧——她如今这般,实在是跟话本子里说的色迷心窍毫无差别,竟是满脑子只有占便宜,连亲哥哥都忘了。 她叮嘱颂芝:“回去便交代小厨房,让他们好好儿地准备饭菜,颂芝,你去小库房里把所有好东西都挑一挑,挑哥哥最喜欢的,都拿去让他们做!” 颂芝脆生生地应下来:“娘娘就放心吧!” 年世兰这才略微舒心了些,又交代颂芝去准备礼物,说完了,又当场推翻了:“罢了,一会儿本宫亲自去给哥哥嫂子侄子们挑礼物,虽然哥哥他们也不缺这些东西,但毕竟是本宫的心意。” 颂芝笑道;“只要是娘娘送的,大将军都喜欢呢!” 年世兰挑唇轻笑:“你这倒是说的不错,哥哥他向来疼本宫。” 说着话分散着注意力,好不容易等到了门口,却是又想起来了甄嬛:“去准备早膳,也不知道你莞小主用了没有。” 颂芝笑眯眯地道:“莞小主肯定要等娘娘一起用的。” 年世兰露出笑容:“她惯会给本宫灌迷魂汤的。” 到了正殿,却不见人影,她的笑容顿时便落了下来,正要亲自起身去找,就听见门口的小宫女禀告,说是甄嬛过来了。 年世兰挑眉:“叫她进来。” 看着甄嬛扶了一把门框进来,她哼道:“不是让你等着本宫?” 甄嬛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不高兴了,想着要是她再知道自己起来就去找陵容,怕是心里要不舒服,柔声道:“嫔妾想起来昨夜的事,便如何也睡不着,便去找了陵容,彼此商量看看,是否还有什么纰漏。” 她如此主动交代,又笑得漂亮乖巧,年世兰的心当下就软了:“过来,一会儿陪本宫用早膳。” 甄嬛乖巧点头,顺从地坐在了她身边。 见年世兰一直盯着自己瞧,嘴角还带着笑意,甄嬛脸颊微红,又高兴又无奈。 娘娘看来是真的喜欢她,只是,未免也太喜欢她了些。 她忍着羞涩抬眼看向年世兰:“嫔妾给娘娘做的寝衣做好了,娘娘可要看看?” 年世兰眉眼一弯,露出两颗小虎牙来,脸上的笑容妩媚又明亮:“自然要看。” 甄嬛唤了浣碧,浣碧从门口进来,将手里捧着的盒子交给了甄嬛。 甄嬛正要打开,年世兰笑着按住她的手:“走吧,进去试试,若有不合适的,你当场便能改。” 甄嬛低头看着她修长漂亮的手指,只觉得按着自己手的不是手,而是烫人的烙铁一般,那明亮里屋也不像是里屋,像是个邀请她堕落的幻境洞窟。 她声音微微发颤:“娘娘……” 年世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牵住了她的手便往屋子里去:“浣碧,拿东西。” 浣碧瞪圆了眼睛看着甄嬛羞红的脸,伸手去拿盒子,手指却擦过盖子,直接拿了个空。 眼见着甄嬛的背影已经绕过了隔断,她忙垂眼去找盒子,匆匆抱上,心慌气短地跟着进了室内。 内室里,年世兰坐在床边,正挑眉看着甄嬛。 而甄嬛,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等着浣碧。 浣碧忍着心慌:“小主?” 甄嬛在心里叹了口气,笑道:“你去门口等我吧。” 浣碧心跳得很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娘娘和小主之间怪怪的,但她本能地感觉到……娘娘和小主之间的气氛,有些太危险了。 第245章 真不亲了你又不高兴 年世兰看着甄嬛跟浣碧之间的小动作,微微挑眉。 自从知道了浣碧跟甄嬛是姐妹关系,她再看两人相处,就能看出许多不同来。 甄嬛回头就见她目光深邃,心头不由微微一跳,只是不等她分辨年世兰眼底的情绪,年世兰就冲着她伸手:“傻愣着做什么?过来。” 甄嬛顿时心跳加速,眼中心中全是她明亮妩媚的眉眼,顾不上考虑许多了。 她抱着盒子加快脚步,刚走到跟前,就被年世兰拿走了盒子,探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甄嬛惊呼:“娘娘!”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圈住年世兰的脖子,坐在年世兰的腿上,整个人都有些懵。 年世兰抱着她:“叫什么?本宫又不做什么,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同意再亲,自然会等你同意。”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这样抱着嫔妾,压坏了可怎么办?” 年世兰被逗笑了:“本宫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甄嬛,眼前的这张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实在是诱人得很。 未免又一不小心亲上去,惹恼了甄嬛,她掐住甄嬛的腰,将她抱到了床上坐下:“说吧,这么小半天的功夫,又琢磨什么了?” 甄嬛骤然失了她的怀抱,只觉得心都空了空,还是想着未来,才生生压下了撒娇贴近的冲动,低声道:“娘娘先跟嫔妾说说九州清晏那边的反应,嫔妾还要再想想。” 年世兰瞧着她小脸儿严肃的模样,眼底浮出笑意,倚靠在床头,懒洋洋地道:“本宫就是按照你说的,略微改了改,好好儿地跟皇上演了一场。” 她实在并不想跟甄嬛说自己那些矫揉造作,可眼见着这一句说完,甄嬛满脸都是求知欲,她略微顿了顿,尽量挑全了重点,省去了情绪递进,一一都说给甄嬛听了。 甄嬛听得眼神发亮:“嫔妾早就说过,娘娘是个极聪明的人,才多久啊,娘娘已经全然明白该怎么跟皇上相处了。” 年世兰克制地压了压嘴角,没压制住,小虎牙都笑出来了:“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浮夸,不过都是些小手段罢了。” 甄嬛往她面前凑了凑,认真地道:“那可是皇上,能这样游刃有余地把想说的说全了,这满宫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年世兰含笑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唇:“可以吗?” 甄嬛愣了愣:“什么?” 年世兰喉结滚动,凑过去:“可以亲你了吗?本宫轻轻的。” 甄嬛的脸瞬间涨红,想推开她,手触碰到她的衣裳,却不由自主地变成了抓着她的衣襟,轻轻闭上了眼睛。 年世兰在逗弄她一把和现在就亲之间略微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亲完再逗。 她亲得高兴,乐在其中,还是甄嬛怕她全然失控推开了她,不然,她还能更放肆些。 她捏捏甄嬛滚烫的耳垂,低笑道:“是本宫不好,没等到你亲口同意,便亲了。” 甄嬛知晓她是故意逗自己,却还是脸上烧得厉害,瞪了她一眼,攥着帕子不说话。 年世兰见状,含笑哄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脸皮薄,本宫下回不亲了。” 甄嬛羞恼:“娘娘!” 年世兰乐道:“你瞧你,真不亲了,你又不乐意。” 甄嬛有些恼了:“娘娘不正经,非要逼着嫔妾说那些羞人的话吗?!” 年世兰叹息一声,捧住她的脸:“本宫不擅长与人谈情说爱,这辈子就与那人谈过那一次,却是败得一塌涂地,本宫只怕,有朝一日,你也会后悔。” 甄嬛哪里听得了这个,抬起双手按住年世兰的双手,哑声道;“娘娘很好,非常好,是他不好,不是娘娘不好。正是因为娘娘您真的很好,太好,他才明明满心算计,还对娘娘念念不忘,他哪里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呢? 娘娘只看齐妃,他心里顾忌着齐妃是皇长子的生母,愿意听之任之,却哪里肯委屈自己去宠爱齐妃?他来娘娘这儿,哪次不是孟浪放纵,不知分寸!”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微红。 也是心里太着急,才一不小心把自己曾经吃醋的小心思给说穿了。 年世兰心里一暖,撇开脸不肯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动容,等心绪平静了,才又回头,握住她的手摩挲:“既然本宫这般好,为何你总不肯让本宫……” 甄嬛忙打断她:“娘娘!” 她握紧年世兰的手,艰难地拒绝了她的亲近:“娘娘,若您真的疼嫔妾,自今日起,咱们,咱们便还是照着从前那般相处吧!” 年世兰手指一顿,抬眼看她:“你是怕了,还是后悔了?” 甄嬛望着她,凑过去,忍着羞涩,蜻蜓点水一般地亲了亲她的嘴角:“娘娘不要说这样诛心的话,娘娘的爱从来都拿得出手,嫔妾这辈子能得到娘娘的爱,是嫔妾的福分,嫔妾绝不后悔。” 年世兰眼眸深邃,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看见甄嬛眼神潮湿,眼圈通红,心里一软,便再也硬不起来了:“罢了,本宫既答应了听你的,无论你要本宫做什么,本宫都答应你便是了。” 甄嬛心里难受极了,扑进她怀里,哽咽道:“娘娘,嫔妾真是舍不得!” 年世兰心里揪得难受,无奈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耐心地道:“无妨,从前咱们也不亲,一样彼此亲昵,相处怡然。” 甄嬛听她这样说,明明应该放松安心的,却更难受了:“那娘娘你到底……到底……到底想不想……” 年世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略微用力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听见她吃痛闷哼,才挑眉道:“本宫自然想与你亲近,嬛儿香软甜蜜,本宫怎么尝都不够……” 感觉到甄嬛捏了她腰间的软肉,她低哼了一声,警告地捏她的后颈:“既然想拉开距离,就别一次次地引诱本宫,本宫贪图享乐,可从来不喜欢苛待自己。” 甄嬛缩了缩脖子,不敢乱动了。 年世兰看着她闷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这大约就是你们这些脑子转得快的人的短处了,顺了逆了你们的心意,你们都要不高兴,倒是叫本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甄嬛听到这里,忍不住眯着眼睛抬头,紧紧地盯着年世兰的眼睛,问道:“娘娘说的‘你们’,都有谁?” 第246章 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甄嬛的眼神黑漆漆的,惊得年世兰心头一跳,明明什么也没有,却真生出几分心虚的感觉来。 她直接被气笑了:“你这醋吃的,倒是真叫本宫摸不着头脑。” 甄嬛露出笑容:“娘娘聪慧,怎会摸不着头脑?想来,是能让娘娘觉得聪明的人太多,一时间不能确定嫔妾问的,具体是哪一个吧?” 年世兰瞧着她这笑容就觉得浑身不爽利,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按过来,凑上去啄吻她的唇,含糊道:“本宫身边有什么人,你哪里能不知道?本宫身边的人这么多,克制不住的想亲近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甄嬛瞪圆了眼睛,想叫她,却被她抓到了机会,攻城掠地。 没一会儿,她便除了还记得呼吸,旁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年世兰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瘫软在年世兰的身下,眼神迷离,想要怒瞪年世兰一眼,却睁眼便是诱惑的媚眼如丝。 年世兰捂住了她的眼睛:“乖一些。”再勾引本宫,本宫便当真要疯了。 甄嬛下意识地不敢乱动,只觉得此时此刻,年世兰连声音里都透着让她战栗的危险。 许久,年世兰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拿走了遮住她眼睛的手。 甄嬛抬眼看去,就见年世兰眼神清明,嘴角边挂着餍足的笑容,像是一只吃饱了的大猫。 她忙撇开眼不敢看她,嘀咕道:“娘娘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了嫔妾,不再,不再……亲近了。” 年世兰力道温柔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哑:“最后一次。” 她的指尖擦去甄嬛眼角的潮湿,低声道:“本宫知道你的顾虑,别怕。” 甄嬛心里一酸,伸手抱住她的腰,许久没有说话。 年世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认真地道:“既然是你自己的主意,日后若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要钻牛角尖,亲自来问本宫,本宫答应你,一定会有错便改,有问必答,你不要自己胡思乱想,自讨苦吃。” 甄嬛闷闷地嗯了一声:“娘娘,不许对旁人跟嫔妾一般的好。” 年世兰低笑出声:“本宫又不是皇上。” 甄嬛含泪瞪她:“娘娘总爱在这种时候扫兴!” 年世兰挑眉轻笑道:“他自然也有他的好处,比如,选了你进宫,便宜了本宫。” 甄嬛顿时破涕为笑,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年世兰腰间的软肉,听见她低低地抽凉气,顿时愉悦地偷笑起来。 年世兰纵容地看着她美滋滋偷笑的模样,眼底染上了轻松的笑容。 果然,人怎么可能喜欢谁都一样呢? 果然,跟本身就很好的人过日子,就是不一样。 她探手捞起被推搡到了墙角的盒子,打开,入眼便是绣在寝衣上的漂亮牡丹花。 花朵与花朵相互缠绕,便如同如今的她和嬛儿。 她的指尖一一抚摸过那些细密的丝线,眉眼间全是温柔:“这件寝衣本宫也很喜欢,这并蒂花,很好。” 甄嬛见她指尖轻抚寝衣,只觉得她抚摸的仿佛不是寝衣,而是她的心一般,倚靠在年世兰的肩头,眉眼弯弯,眼神恬静而悠远: “山之高,月初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娘娘,等回宫之后,您帮嫔妾换宫殿吧。” 年世兰抚摸着寝衣的手微微用力,垂眼看向甄嬛,却见甄嬛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心里一抽,忍住了抬手去给她擦泪的动作,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眼泪,声音轻快而慵懒:“本宫答应了给你永寿宫,你只管等着便是。” 甄嬛同样声音轻快:“嫔妾等着呢!到时候乔迁之喜,娘娘可得给嫔妾好些好东西才行呢!” 年世兰含笑道:“这倒是你头一次主动跟本宫要东西。” 她把寝衣拿出来:“既说了要试试,现在便试试,若是不合身了,本宫看着你改。” 甄嬛含笑应了下来,起身放下床幔,颤着指尖,颤巍巍地把手伸向了年世兰的衣襟。 年世兰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温柔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真怕你不小心就自己给烧熟了,本宫自己来吧。” 甄嬛红着脸咬牙:“嫔妾来!” 她视死如归的表情,成功把年世兰给逗笑了。 但笑归笑,年世兰还是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笑:“就当是为了本宫,你这般颤颤巍巍,本宫心里……” 甄嬛被她黑漆漆的眼神盯着,浑身都僵硬了,忙同手同脚地背过身去,再不敢撩拨她半点儿了。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丝可惜,自己换好了寝衣,笑问:“回头看看,如何。” 甄嬛这才敢转身去看,一看,就忍不住又红了脸:“娘娘国色天香,姝色无双,真好看。” 年世兰实在是受不住她这样娇软可爱的模样,明明试寝衣是她自己提的,这会儿却不肯叫甄嬛来碰自己,看看合不合适了。 她三分温柔七分强硬的……把甄嬛撵下了床。 “叫颂芝进来伺候,你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本宫陪你用早膳。” 甄嬛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话,咬牙撩起帷幔,不顾年世兰盯人的可怕视线,硬着头皮爬上了床。 “娘娘都说了明儿才开始计划,那今日便就不算,嫔妾,伺候娘娘穿衣!” 第247章 本宫保证,下回一定 本来很快就能换好的寝衣,因为甄嬛非要“伺候”,硬是穿了两刻钟。 年世兰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黑的。 甄嬛脸涨得通红,又羞恼又心虚,讨好地叫着娘娘,只是嘴里叫得甜,人却非常怂得离年世兰三米远。 年世兰都被气笑了:“你也真是仗着本宫喜欢你,纵容你了!” 甄嬛讪笑:“娘娘别恼,以后,以后……嫔妾肯定随便娘娘处置。” 她跪坐在床上,看着年世兰穿着寝衣照镜子的模样,眼睛里又是欢喜,又是憋闷。 她哪里就不想了呢,只是,一来娘娘越亲越狠,她实在是害怕,二来……她,她也当真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娘娘她,只一味横冲直撞,显然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偏偏就是这份不懂,已经吓得她丢盔弃甲,哭着求她停下来了。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事关皇嗣和夺嫡,皇上说不定又要开演,她和娘娘无论谁身上有半点儿不对劲,叫皇上看出来,那便都不用活了。 年世兰见她羞着羞着便低落起来,心里一揪,无奈地再次许诺:“下回,下回,本宫一定等你亲口同意了,再碰你,如何?” 甄嬛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娘娘其实并不能全然猜中她此刻的想法,一切,不过是娘娘凭借本能地在心疼她,所以愿意收敛欲望,违背本心罢了。 她后知后觉,今日的自己,有些太过情绪上脸,软弱矫情了。 虽然跟喜欢的人撒娇是人之常情,但,若是让娘娘一直察觉到她心底的苦闷,天长日久,这份甜蜜的关系一定会被苦涩浸染。 这是上天恩赐,才叫她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心中所想,她哪里舍得让这份感情沾染上痛苦和暗色。 她想明白了,便又能甜蜜地笑出来,眉眼弯弯地抬眼注视着年世兰,夸赞道:“娘娘穿这身儿寝衣真好看。” 年世兰见她眉眼明媚干净,心里一松,也跟着笑起来:“本宫不会穿着它给皇上看。” 甄嬛心里一甜,歪头笑道:“娘娘既说了,可一样要说话算话。” 年世兰被她笑得心里软乎乎的,只觉得她实在是可怜又可爱,走到她身边,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若非必要,你也莫要戴本宫特意送你的首饰,去让皇上看。” 顿了顿,补充道:“本宫只说特意给你的,其余送你的,无论你是想戴给谁看,又或者想送给谁,都不必来跟本宫说过。本宫若给你什么含了心意的物件,会特意告诉你一声。” 甄嬛凑到她跟前,指尖轻轻抚摸她袖子上的刺绣,歪头,含笑望着她:“嫔妾明白啦。” 年世兰被她笑得心里痒痒的,终于也觉得,嬛儿的考虑实在是很有见地——若是自今日起便开始放纵,只需要个三两日,她的目光怕是便会黏在嬛儿身上,再也挪不开了,时时刻刻都只想着跟她亲昵,对她侵占,掠夺。 她眼馋地摸了摸甄嬛的嘴角:“走吧,陪本宫用了早膳,便回去装病吧,一会儿本宫让颂芝去叫温实初过来,给你开些药性温和的汤药,别伤了身子。” 甄嬛心里全是不舍,竟有些后悔刚刚推她的时候,推得太早了些。 她忍下酸涩不舍,心里想着以后,才又充满了干劲儿和期望,乖巧地点了点头:“嫔妾给娘娘换衣裳。” 年世兰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抬手轻拍她的额头:“你不想旁人伺候,本宫不当着你的面儿就是了,可别再招本宫了。” 说罢,不容拒绝地将她推到了外间,还叫了颂芝进来:“伺候你莞小主熟悉梳妆。” 颂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等年世兰懒洋洋地进了里屋换衣服,这才敢飞快抬眼去看甄嬛。 这一看,当真是心脏狂跳。 她,她家娘娘……竟然是这样的娘娘! 莞小主的嘴……嘴边全是口脂晕染过,没有擦干净的痕迹! 莞小主的眼睛……瞧着不知道多少次被眼泪浸湿过了! 莞小主…… 甄嬛强装淡定:“颂芝姑姑?” 颂芝忙笑道:“小主叫奴婢颂芝就好啦,你太客气啦。” 甄嬛耳尖一红,忙道:“洗漱吧。” 别说了,也别看了,再看,她可真是要忍不住跑回偏殿了! 等克制又甜蜜地用完了早膳,甄嬛便忍着不舍,告退回了自己的住处了。 她回去没多久,温实初就到了。 给甄嬛一诊脉,温实初的心头就跳了跳,欲言又止。 甄嬛心里狠狠跳了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温大人还请直言。” 温实初压低声音:“小主郁结于心,过度焦虑,如今又大悲大喜,对身体大有损害,若是长期如此,只怕是会常常生病,天气略微变化,都能叫小主感染风寒。” 甄嬛心里微微一叹,望着他的眼睛:“温大人,入了这宫闱,许多事情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但温大人的话,我一定会紧急,并竭力改善,不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家中的父母亲人。” 她问道:“不知道温大人,可肯一直帮我?” 温实初眼神明亮,认真地道:“当年微臣便曾问过小主……如今,微臣还是那句话,只要小主有需要,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甄嬛心里一暖:“我不敢承诺温大人旁的,也知道温大人不在意身外之物,只是想叫温大人知道,我得势一日,便会不断推温大人往上走。 这既是我唯一能给温大人回馈的东西,也是我对大人的希望。希望大人步步高升,能与我相互扶持,成全你我的……兄妹之情,不知道温大人,可愿意?” 温实初心里难受极了,勉强笑道:“自然,微臣只希望小主能够得偿所愿。” 他原本也不奢望什么,从她拒绝他的那一日开始,她与他之间,便绝无可能再有什么了。 若非要有点儿什么,如今她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只是兄妹,只能是兄妹,他便知道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斩断他所有的念想,给他最后的选择了。 如此,也挺好的。 他见甄嬛眼底有愧疚,心里一震,压低声音,认真地道:“嬛妹妹,你早就与我说过,你自小将我当做兄长,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兄妹之情,就该互相帮助,在这宫中站稳脚跟,你莫要多想,于身体无益。” 甄嬛心里实在是感激他,打定了主意要尽快将他推举上位。 到时候,纵然温家没落,如此年轻的太医院院判,便意味着温家的重新崛起,意味着圣宠,自然有他源源不断的好处,和被人尊敬的至高地位,如此,也能叫她稍稍心安了。 她请温实初给自己开些温和的药,便叫浣碧送客了。 无论私底下交情如何,明面上不该有的逾矩,便一丝也不能有。 如今她要面对的敌人太强悍,要守护的东西太多,就跟走钢丝无异,容不得半点儿差错。 中午,年世兰去跟年羹尧吃饭的时候,甄嬛已经服用了汤药,低烧起来,无论谁来查看,也都是惊惧忧思的脉象。 而此时,胤禛也从苏培盛那里,拿到了整个事件全部的口供。 第248章 太吓人了 天然图画里,李静言眼下乌青,来回踱步,眼底全是惊慌失措。 好不容易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她立刻便往外面走,见了来人,瞬间如蒙大赦:“你总算是来了!” 沈眉庄神色清冷地行礼:“臣妾拜见齐妃娘娘。” 李静言一把拉住她的手,匆匆往屋子里走:“出大事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多礼呢!” 沈眉庄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背影,眼底有冰冷的凉意一闪而逝,等李静言回头看的时候,她已经又是满脸冷淡了。 等进了屋子,沈眉庄冷淡道:“娘娘一向不喜欢臣妾,如今这样着急找臣妾,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李静言让屋子里伺候的宫女们都出去,压低声音,惊慌道:“我,本宫没有办好皇后娘娘交代的事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沈眉庄故作好奇地询问道:“皇后娘娘叫娘娘做了什么?” 李静言欲言又止。 沈眉庄神色淡淡:“娘娘若是不方便说,臣妾便不听了,您和皇后娘娘的秘密,说给臣妾听也不合适。” 李静言顿时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她如今就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又慌张又害怕:“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昨儿夜里……” 沈眉庄冷着脸听完,满脸恼怒之色:“齐妃娘娘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李静言羞恼道:“你吼什么?本宫是妃位还是你是妃位?再说了!这是皇后娘娘交代的差事,又不是我自己要做的!” 沈眉庄阴阳道:“皇后娘娘交代的差事?若是事情败露,皇后娘娘可会保您?您可有证据能证明,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 李静言点头:“当然,本宫……” 她忽然顿住,才意识到,自己毫无证据,而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爱重皇上,绝对不会违逆皇上的心思,根本不会为她求情! 她顿时便慌了:“这,这……皇后娘娘是让隔着墙跟本宫传话的,本宫既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没有任何证据呀!可,可天地良心,当真是皇后娘娘让本宫做的!” 沈眉庄毫不意外,可还是难掩失望。 她见齐妃都吓得快哭了,冷淡地安慰道:“您是皇长子的亲额娘,皇上最多不过申斥降位,必不会杀了您的。” 李静言:“……” 她嘴唇哆嗦。 沈眉庄继续道:“皇上最多不过是把对您的气撒到三阿哥身上,但没关系,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纵然皇上迁怒于他,日后觉得他不堪重任,皇上也不会杀了三阿哥的。” 李静言:“……” 她顿时哭起来:“这关三阿哥什么事儿?是皇后娘娘非要本宫做的!是皇后娘娘啊!” 沈眉庄冷静分析道:“您还是别说了,一来您没有证据,二来,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从来贤惠大度,怎么可能会做出陷害妃嫔的事情呢?况且,是您自己动的手。” 她站起来:“这件事情,臣妾也没有办法,齐妃娘娘……您,您要是有什么要交代三阿哥的,就尽快交代吧,若是皇上将您禁足,三阿哥以后就该交给皇后这个嫡母抚养了,到时候说不得能得到半个嫡子的名头,说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说罢,她行礼告退:“臣妾过来的时候,听说莞贵人病了,臣妾毕竟跟她从前是旧相识,如今时候敏感,臣妾不好再冷落她,必须得去探病了。” 李静言浑身发冷,她便是再蠢,也能听明白沈眉庄的话了。 皇后娘娘,竟然想抢走她的儿子!!! 她啼哭出声,连声叫翠果:“翠果!翠果!快去!去把三阿哥叫过来!” 她可怜的儿子,还那么小,竟然就要被嫡母算计。 她的儿子已经是长子了,还求什么嫡子? 而且还是半个嫡子! 皇后还能让三阿哥越过弘辉去吗?! 是她太蠢了,前头吃了那么几次亏了,怎么皇后一传命令,她就不管不顾地上赶着去办事儿了? 这下好了,那甄嬛是个狐媚子,动动手指就把年世兰和皇上都给狐媚了,她昨儿弄出去办事儿的人至今都没有回来,只怕是被抓了,她这是要倒大霉了啊! 等三阿哥匆匆过来,她再憋不住,扑上去抱住了儿子就哭:“弘时啊,额娘的好孩子,额娘太憋屈了!!!” 可那些阴谋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她自己用哽咽哭声代替了。 她的脑子是不聪明,可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聪明,全都用在了儿子的身上。 她如今已经要彻底倒霉了,她一没证据,二不知道未来如何,三,她这儿子太实诚,太善良,万一因为心疼她而跑去跟皇上说嫡母的坏话,又或者跑去质问嫡母,那儿子日后该怎么活啊! 想到这里,她悲恸呜咽,哭得更大声了。 …… 这边母子俩抱头痛哭,沈眉庄则带着人去了镂月开云,美其名曰探病。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年世兰去了年羹尧歇息的地方一起用午膳,镂月开云里只有甄嬛和安陵容。 安陵容听闻她来,忙出来迎接,身后还跟着个余莺儿。 “眉姐姐!” “陵容,”沈眉庄迎了两步,扶住了她:“咱们姐妹之间,不必多礼。” 又对余莺儿点了点头:“起来吧,难为你总是来这儿陪着陵容。” 余莺儿忙道不敢,娇声道:“惠嫔娘娘过来,是来探望莞姐姐的吗?” 沈眉庄神色淡淡:“听说她病了,本宫自然要来看看。” 安陵容高兴:“眉姐姐总算是解开了心结了!” 沈眉庄微微皱眉,不高兴地道:“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陵容,她是她,你是你,若你总是为她说话,日后,我也不与你来往了。” 安陵容笑容一滞,呐呐道:“眉姐姐……” 沈眉庄笑了笑,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也不必夹在我们中间为难,只需记得,你是你,她是她便好了。” 她对身后跟着的人道:“采月采星跟着就好,你们几个,去把本宫带来的东西,送到陵容那儿去。”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行动。 安陵容对余莺儿柔声道:“辛苦你替我去照应一下,我带着眉姐姐去姐姐那儿。” 余莺儿乖巧点头,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忙带着宝鹊回去了。 惠嫔娘娘瞧着太厉害,又是安姐姐第二喜欢的姐姐,她可不敢夹在安姐姐的第一第二姐姐中间,太吓人了。 第249章 【请假】【改】嬛儿这是有喜事? 沈眉庄端着冷淡的姿态进了屋子,略微装了两步,绕过屏风就装不下去了。 她快步往屋子里头走,边走边问:“怎么好端端地就病了?往日里,她胆子也不小的呀!” 安陵容唯恐她摔了,忙追上去:“眉姐姐慢些,已经让温太医看过了,并无大碍,你别着急。” 沈眉庄抓住安陵容的手:“我哪里能不着急?” 两人并肩进了室内,就见甄嬛正坐起来,往两人身后看了看,眼底含着期盼。 沈眉庄忙道:“快躺着吧,都病了,还起来做什么?” 甄嬛见她这般说话,就知道没有外人跟着,顿时高兴起来,忙忙握住沈眉庄的手,连声询问:“齐妃没找姐姐的麻烦吧?皇后有没有也给你传信?千万不要为难,我和陵容肯定会配合你,让你取信于皇后。” 沈眉庄握紧她的手:“快别操心我的事情了,你瞧瞧你,手这样烫,是真的病了,这可怎么是好。” 甄嬛见她着急地都要掉眼泪了,忙晃了晃她的手,故作调皮地冲着她笑:“是我特意让温太医给开了药,假装生病,其实我真的没事,眉姐姐要是不信,就问陵容,陵容可以给我作证!” 安陵容忙点头:“我作证!” 沈眉庄哪里肯信,她之前便也装病过,知道为了防备被其他太医诊断出不对来,要通过吃药去生病,虽然不是真病,但,痛苦却从来都是真的。 她恨声道:“皇后当真是好深的算计,若是齐妃这次成了,她可真是一石二鸟,既除了你,又除掉了齐妃,她自己倒是平白能得那么大一个儿子!” 甄嬛看她:“眉姐姐也猜到了?” 沈眉庄冷笑道:“原也是想不到的,毕竟齐妃跟了她那么久,又是个宁肯自己吃亏,也要讨好皇后的性子,不想皇后竟狠心至此,当真非人哉!” 甄嬛眸色冷沉:“她想要皇上的夫君之爱,却求不得,唯一能够抓住的,便是这皇后之位了。如今她算计娘娘处处失利,又被关了起来,自然要想办法破局。” 沈眉庄眉头紧皱:“这算是咱们进宫以后,她头一次亲自谋算,只这一次出手,她的阴险狠毒,便叫我不寒而栗。只可惜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失去皇后之位,真是可恨!” 她愤怒地砸了一下床:“她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母仪天下!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安陵容忙握住她砸床的那只手,安慰道;“眉姐姐别恼,姐姐已经出手反击了,今早,娘娘已经去皇上那儿告状了。” 沈眉庄眼神一亮:“哦?” 甄嬛和安陵容相视一笑,将年世兰说过话与沈眉庄说了,听得沈眉庄眼中异彩连连。 沈眉庄惊喜地道:“想不到娘娘性子直爽,竟也会如此精妙绝伦的话术!” 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出,如今皇上对皇后,有多猜忌和厌恶了。 她再次感慨:“只可惜皇后不止是皇后,还是太后母家的荣耀,皇上便是碍于孝道,也不会废后。” 安陵容眉眼含笑,温声细语:“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皇上毕竟是皇上,不可能一直允许皇后踩着他孩子的尸骨,妾侍的血肉,否则,这皇上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让给皇后当得了。” 沈眉庄和甄嬛瞬间都从凝重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安陵容,齐齐感慨她实在是太会安慰人了。 沈眉庄轻笑嗔道:“有陵容在呐,咱们是再也不会为了什么事儿伤感烦恼的了。” 甄嬛眉眼弯弯:“谁说不是呢?咱们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辈子才能有陵容这样的好妹妹。” 安陵容被两人夸得脸颊滚烫,嘴角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住,索性直接笑出了声来:“两位姐姐会夸就多夸两句,陵容爱听得很,才不会害羞,假装谦虚呢!” 三人彼此对视,一时笑做了一团。 只是可惜,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三人只把彼此的消息和计划简单交流了一番,沈眉庄就红着眼眶道:“我得走了。” 甄嬛下意识地拉住她:“怎么这就要走了?” 沈眉庄怜惜地摸了摸地甄嬛的头发,忍着哽咽道:“皇后心思深沉,我实在是怕极了她,跟她作对,咱们再怎么小心都是不够的。嬛儿,陵容,你们都要好好儿的,莫要担心我。” 安陵容心里难过:“眉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沈眉庄柔声道:“她是姐姐,她该多照顾你多一些才是。” 安陵容摇头,心里难受极了。 沈眉庄笑起来:“好了,你比她好,明面上,咱俩还是好姐妹,只是特意不要嬛儿罢了。” 甄嬛翻了个白眼:“眉姐姐,我可还在呢!你就不能背着我偷偷地哄陵容吗?” 沈眉庄噗嗤一乐,对安陵容道:“你瞧她这白眼翻的,真是跟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甄嬛顿时演不下去了,脸颊不由自主地浮上粉红色。 沈眉庄愣了愣,迟疑地看向安陵容:“嬛儿这是……”有喜事? 安陵容忍笑道:“姐姐虽然病着,吃着苦药,可这心里头啊,甜着呢!” 沈眉庄又惊又喜:“嬛儿你……” 甄嬛脸通红:“眉姐姐别问了。” 她咬唇:“你可别学陵容那般调侃我!” 沈眉庄又高兴又担心:“这样难如登天的事,她,她那样的身份,竟也肯陪着你胡闹一场。我心里真替你高兴,只是,我也真是担心,嬛儿,你可千万莫要……莫要因此受伤才好。” 甄嬛心里一暖,神色坚定:“眉姐姐不用担心我,她答应了我,日后,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她都肯听我的。” 沈眉庄吃了一惊:“她,她竟肯这般纵着你?” 甄嬛忍着羞涩点头:“她是认真的,她心疼我,不舍得叫我为难。” 沈眉庄高兴得直想掉泪:“好好好,这样才好。咱们这辈子,本也不该求什么一心人的,我最怕你的心落在了皇上身上,最后落得满身的伤不说,还要危急性命。 如今你给自己的心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她也肯尊你爱你,我真是替你高兴。只是嬛儿,情分二字,重要,也不重要,你总要先顾全了自己才好,日后若有变故,可万万莫要伤及自身。” 她拿手轻压口鼻,唯恐自己的情绪太过直白,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再次交代:“你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我本不该说这样让你心凉的话,只是,情字伤人,你千万莫要掉以轻心,也莫要太过用力,我不盼别的,只求你能高兴,能长久地高兴。” 第250章 嫔妾难受 沈眉庄其实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 她当初对皇上情深意重的时候,哪里就不知道这些大道理呢? 只是终究身在局中,又亲眼看见他的深情,所以便天真的以为,那些始乱终弃,薄情寡性的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 如今…… 她劝完了,又生怕自己说得太重,柔声安慰道:“娘娘若当真能做到以你为主,那便必然是爱极了你,我今日说的话,你只管忘了就是。” 甄嬛含笑望着她:“我知道啦,眉姐姐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跟娘娘好好儿的。” 沈眉庄忍不住笑着摇头,对安陵容道:“你瞧她,如今只怕满脑子都只有娘娘,可见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耳旁风,清风过耳,什么都没剩下。” 安陵容噗嗤一笑,拿手帕轻压嘴角,乐道:“我若是姐姐,毕生所愿唾手可得,怕也是要梦里头都得笑嘻嘻的呢!” 甄嬛脸通红,却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只是笑过之后,便是暂别了。 沈眉庄柔声道:“嬛儿你好好养病,若是有什么急事,便让陵容来找我,也幸好,当初咱们‘决裂’的时候,把陵容排除在外了。” 她叫甄嬛不必起来,很快调整了表情,冷着脸甩开安陵容的手,便黑着脸往外面走了。 安陵容忙对甄嬛道:“姐姐别担心,我去送送眉姐姐!” 甄嬛看着她匆匆追出去的背影,心里又无奈又酸涩,但更多的,却是不断腾升而起的斗志。 哪怕皇后是豺狼,皇帝是虎豹,但好在她们姐妹同心,总会赢的! …… 甄嬛这里姐妹相惜,年世兰跟年羹尧也是兄妹情深。 因为重要的话昨夜都已经说了,所以今日在一起用午膳,便只聊家常,不说旁的。 而年世兰如今最喜欢听的说的,也正是这些家常。 从前哥哥总是来去匆匆,而她的心思大多数都在皇上身上,哪里能像现在这般,能耐着性子,如此高兴愉悦地听哥哥说家里人的趣事,怎么听都听不够。 就连听年富尿裤子的细节,她都觉得如此有趣,一边笑一边追问,半点儿不觉得无聊。 年羹尧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忍不住感慨道:“娘娘如今这般模样,倒有些像是过去还在家里时,娘娘……当真是变了许多。” 年世兰愣了愣,鼻间一酸,嗔怪道:“哥哥总爱说这些话招惹我!” 年羹尧忙讨饶:“好好好,都是哥哥的错儿,娘娘可千万莫要伤心。” 年世兰噗嗤一乐:“哥哥如今倒是越发会疼人了,可见是真的将我的话都听进了心里去。” 年羹尧知道她说的是从前他一直嚣张恣意,张扬狂悖的行事作风,老脸微红,狡辩道:“你哥哥战功赫赫,又得皇上爱重,嚣张些也是难免的嘛。” 年世兰不说话,就是拿眼神瞥他。 年羹尧无奈道:“从前,那都是从前,如今有妹妹在,哥哥肯定改!保证改!” 年世兰噗嗤一乐:“哥哥今日倒跟个孩子似的……哥哥,你再说些家里的事情给我听听吧。” 年羹尧含笑道:“娘娘爱听,臣自然全都跟娘娘说!” 什么儿子侄子的糗事,亲兄弟的尴尬瞬间,甚至是老爹老娘的,他都略微提一提,只要发觉妹妹爱听,那就一股脑儿地全部都讲出来。 直到九州清晏那边派人来请,年羹尧骤然停下来,看着年世兰,眼底全是心疼:“臣不日就要回西北了,到时候只怕不能再来拜见娘娘,娘娘万万保重!” 年世兰到底忍不住潮湿了眼眶:“沙场无情,还请哥哥务必保全自身!” 年羹尧看着年世兰红着眼眶的样子,眼睛里也是一阵湿润,哑声道:“来啊,安全送娘娘回去。娘娘,臣先告退了。” 年世兰追上两步,目送年羹尧走了,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颂芝的手上了轿辇,靠在软枕上,略微抬了抬手。 颂芝忙道:“起轿!都稳着些!” 队伍一路往镂月开云回,一路走,一路都是好风景,但看在年世兰的眼中,却都仿佛迷蒙在水雾之中,根本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回去了,年世兰以要睡觉为由,把所有人都挥退,直到下午快要用晚膳的时候,才叫了人进去伺候。 颂芝见她眼眶通红,眼睛有些肿,心里担忧极了,却不敢开口询问,假作没有看见似的,娇声道:“莞小主的烧已经退了,只是人有些没劲儿,这会儿还没用膳呢。” 年世兰眉头一皱:“温实初给她弄的?” 颂芝见她恼了,忙解释道:“莞小主担心皇上让其他的太医给看,温大人给的药十分温和,不会伤身的。” 年世兰揉了揉眉心:“她倒是心狠。” 见颂芝要给她细细梳头,她推开她的手:“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就这样吧。” 颂芝便知道,她这是现在就要去看莞小主了,忙去拿了衣裳过来:“奴婢伺候您更衣。” 年世兰黑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十分不高兴。 只是,再不高兴,等到了甄嬛寝殿的门口,她也还是压住了脾气,神色淡淡地进了屋子。 甄嬛听闻她来,心里咯噔一下,忙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时脸上疼痛,却是忽然就有了血色。 见年世兰进来,她忙露出神采奕奕地笑容:“娘娘是来跟嫔妾一起用晚膳的吗?” 年世兰挥手让众人都出去,走到了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有些微烫:“不是说已经退热了?”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甄嬛却知道她已经恼了,忙拉住了她的手撒娇:“只是摸着温度高些,实则并没有发热,娘娘知道的,嫔妾胆子大着呢,哪里会真被吓病了。” 年世兰睨了一眼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又冷笑着看甄嬛:“你对自己下手倒是真心狠,不知日后本宫若是装病……” 甄嬛低低地叫了一声:“娘娘!” 年世兰怒气一滞。 甄嬛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嫔妾难受……” 第251章 本宫忍不了太久 甄嬛一撒娇,年世兰的火气就发不出来了。 年世兰气恼地点了点甄嬛的额头:“难受那不是应该的吗?好好儿的人,病着怎么会不难受?!” 嘴上说得凶狠,手上的力道却是极轻。 甄嬛心里一松,忙讨好地冲着她继续撒娇:“娘娘用过晚膳了没有?嫔妾想陪您一起用膳。” 年世兰看着她软乎乎的模样,便连话都硬不起来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外面道:“传晚膳,本宫在莞贵人这里用膳!” 甄嬛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偷偷去摸她的手。 年世兰挑眉:“莫要勾本宫,本宫可不是什么经得起勾引的君子。” 甄嬛心头一跳,红着脸咬唇。她就是想拉拉她的手!就只是拉手! 年世兰见她的耳朵都红了,脸色却没有刚刚的时候好,心里便明白刚进来时那啪啪两声是什么了。 她头一次觉得,这小狐狸的聪明,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灵。 她忍住了捏甄嬛脸颊和耳朵的念头,问道:“能自己起来吗?” 甄嬛点点头,刚点完,就见年世兰看了她一眼,便自己起身往桌边去了。 她心里顿时又酸又甜,又夹着那么一点儿患得患失。 娘娘她可真是,这么天理难容的感情,偏偏就接受得无比顺畅,这么难舍难分的时候,她又偏偏就是能一本一眼! 见年世兰看过来,她心里一虚,忙假装起床,借着起身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表情,又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给哄好了。 娘娘说听话,便当真如此听话。 娘娘她那样的性子,在她这儿却竟然这样乖。 真是…… 真是可爱! 娘娘她真可爱! 年世兰眨个眼的功夫,就见甄嬛脸又红了,看过来的眼神也甜滋滋的……含着勾引。 她心跳微微加快,深深看了甄嬛两眼,见她并不过来朝自己甜笑撒娇,便知道这小狐狸还是不肯给亲的,便撇开了视线,专心等外面送晚膳过来。 如此这般,乍一看便是极唬人的——两人就跟之前的相处没什么两样。 槿汐进来的时候,飞快看了两人一眼,眼底划过一丝迟疑,又很快压下,含笑道:“娘娘过来,我们小主的精神好了许多呢,娘娘真是疼我们小主。” 年世兰神色淡淡地笑了笑:“莞贵人乖巧懂事,本宫自然心疼她。” 顿了顿,问甄嬛:“你不派人去叫安常在吗?” 甄嬛迟疑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淡淡道:“你今早不是要找安常在与本宫和你一起说话?” 甄嬛想起来今早,顿时脸一红,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了那些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和声响。 她忙道:“槿汐,你跑一趟吧。” 等槿汐出去了,她忍不住看向了年世兰,那眼神,含羞带怯的,看得年世兰不光是手痒想摸摸她,心里也是痒痒的。 年世兰瞪她:“克制些,你自己出的主意,莫要挑战本宫的耐性。” 甄嬛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茫然之后,才意识到她又在控诉自己勾引她。 她顿时羞恼起来,怎么就是自己勾引她了?娘娘她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难道就没有勾引自己吗?! 她分明瞧见娘娘总是扫她的嘴,还从眼底冒出遗憾! 娘娘她,她分明就也在勾引她! 年世兰见甄嬛的脸越来越红,眉头渐渐皱起,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沉声道:“来人,去请太医……” 甄嬛忙叫她:“娘娘!” 她气得跺脚:“嫔妾没有发热!嫔妾……嫔妾是羞得!羞得!” 她羞恼道:“娘娘您可真是……”真是一块木头啊!她难道就羞得这么不明显?这么像是发烧了生病了吗?! 年世兰后知后觉,狡辩道:“本宫也是头一次跟人这般相处,哪里知道那么多。” 见甄嬛还是羞恼,她只觉得这事儿又好笑又有趣,挑眉轻笑道:“不过来日方长,本宫瞧得多了,日后自然会越来越了解莞贵人,日后,莞贵人抿抿嘴,本宫就知道莞贵人想说什么话了。” 甄嬛被她炽热的眼神注视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忍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朝着里屋落荒而逃:“嫔妾有个东西忘了,去,去拿一下!” 等进了内室,她扑进柔软的被子里,含羞带笑的无能狂怒。 真是的! 娘娘以前还说她脸皮厚,如今瞧瞧,她哪里能跟娘娘比呢?! 撩拨的话娘娘她张嘴就来,那眼神……更是太不清白了! 看来她之前的计划是做错了,不是她要先把娘娘练出来,而是她要先把自己练出来! 否则,娘娘还没有如何呢,她自己就先红了脸,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可是,她得怎么样才能对娘娘不脸红呢? 总不能…… 总不能…… 她想着想着,不由心跳加快,脸红气短,只觉得自己热得快要晕过去了。 外间,安陵容都到了,甄嬛都还没有出来。 安陵容先给年世兰行了礼,含笑问道:“怎么娘娘一人在这儿?姐姐呢?” 年世兰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瞥了一眼里屋:“傻兮兮地闹呢,跟个小孩儿似的,还偏偏不爱听本宫说她年纪小。” 安陵容只听了这一句,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她其实很想走:“娘娘,嫔妾屋里还有些事……” 年世兰打断了她,黑漆漆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你还真看出来了?还是她告诉你的?” 安陵容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她从前总是听旁人说娘娘心狠霸道,如今真正被娘娘的恶意笼罩,这才知道传言非虚。 她谨慎地道:“嫔妾愚钝,对姐姐的心事一早便有些了解。” 年世兰微微挑眉,凝神去想过去的细节,果然,但凡自己叫了嬛儿和她,这小丫头便总是话极少。 她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不输于你姐姐。” 安陵容受宠若惊:“娘娘太看得起嫔妾了,嫔妾哪里比得上姐姐?”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笑:“你很聪明,也很忠心,或许,你可以帮她和本宫,想一个两全的法子。” 安陵容浑身一震,眼底涌出不可置信。 年世兰似笑非笑,意味深长:“本宫,是个贪图享受的人,偶尔忍一忍尚可,若是忍得太久了,会不高兴。” 第252章 娘娘真不提他了? 安陵容脑子都空白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没有猜错。 娘娘她…… 她竟然直白地说,她馋姐姐的身子!她不能容忍日后不能跟姐姐亲近! 她瞠目结舌,总算是意识到了点儿什么。 原来女子与女子相爱,也会……也会……馋对方的身子吗? 她还以为,只是亲一亲抱一抱,就,就已经很…… 安陵容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听姐姐说,娘娘您答应了姐姐,日后您……您肯听她……的劝?” 她已经竭力委婉了,但,爱侣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归只能有一个做主的人。 年世兰脸色微僵,瞪着安陵容道:“你倒是个只为了你姐姐的,你姐姐,也真是什么都敢跟你说!” 安陵容就要跪下请罪。 年世兰瞪她:“站直了!让她瞧见,还以为本宫欺负你!” 安陵容只好站直了,小小声地道:“姐姐若是劝了娘娘什么,也必然是为了娘娘好,是为了未来……” 年世兰打断她:“本宫也没说不听她的安排,更没想反悔,不过是瞧着你聪明,叫你想点儿办法罢了。也不止是本宫,嬛儿她自己也……” 甄嬛匆匆从屋子里出来,急得脸红脖子粗,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娘娘,求您别说了!” 她当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就是磨蹭了一会儿,哪里能想到,出来就听见娘娘竟然逼迫陵容给她想办法……还说她,她…… 年世兰见甄嬛眼圈都是红的,顿时有些心虚,拉了她一把,将人拉上了贵妃榻,胡乱承诺道:“好了好了,你不喜欢,本宫以后再也不问就是了。” 又对安陵容道:“今日的话,你只当没听过,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安陵容看得满心惊愕,惊愕过后,心里全是欢喜:“是,嫔妾遵命。” 再如何听姐姐说娘娘纵容她,都不如这样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更让她安心的了。 连欲望都能为了所爱之人忍耐,如此克制小心,才是真正的爱重。 姐姐,她得到了这宫里头最好的伴侣了。 不过…… 等姐姐脸皮再厚重一些,她也再好好儿地想一想,有了思路,再与姐姐详谈吧。 她忍笑道:“嫔妾好饿,娘娘,姐姐,咱们用膳吧!” 年世兰赞赏地看了一眼安陵容,对甄嬛道:“用膳吧,中午光顾着跟哥哥说话,本宫没有用多少,如今确实是饿了。” 甄嬛听她这么说,便顾不上羞涩了,忙拉了她去桌边:“娘娘如今已经得偿所愿,再不用控制饮食了,可要多用些才好。” 年世兰由着她拉着往前走,懒洋洋笑道:“正好,本宫吃胖些,丑些,侍寝的时候,便不是本宫憋屈了。” 甄嬛脚步一顿,回头瞪她。 年世兰妩媚明艳地挑着嘴角轻笑:“好了好了,不提他,只看你。” 甄嬛满脸无奈:“娘娘下次真不提了?” 年世兰眉眼含笑:“真不提。” 甄嬛才不信她,娘娘她性子直爽,思绪便跟她的性子一般喜欢横冲直撞,下次有什么情况能让她想起来皇上,又是能看皇上笑话的,便肯定会再次提起他的。 第253章 处置齐妃 第二天,众人才用过午膳没多久,九州清晏那边就来了人,请年世兰,甄嬛,以及安陵容一起过去。 来人是小夏子,面儿上恭恭敬敬的,一如既往地猛一看是个心思简单的,仔细一看,脸上那是半点儿情绪也看不出来。 年世兰问道:“皇上只叫本宫和她们两个去吗?” 小夏子躬着身子,温声细语:“皇上还让人去请了齐妃娘娘。”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辨认了一下她的口型,便又问:“可有请三阿哥四阿哥?” 小夏子摇头:“奴才出来的时候,皇上并没有下令。” 年世兰瞥甄嬛,见她没有要打听的了,便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立刻拿了小荷包给小夏子。 小夏子却不敢接:“奴才不敢,娘娘太客气了。” 见他是真心推拒,年世兰也不为难他,对颂芝道:“那便下次吧。” 小夏子明显松了口气,忙道:“皇上等着呢,娘娘,小主,咱们这就走吧?” 年世兰点了点头:“走吧。” 等到了九州清晏,还没有进正殿,年世兰就先听见了齐妃的哭声。 她翻了个白眼,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哭的。 这满宫里这么多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唯有李静言,成天都在忙着闹笑话。 她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见两人的神色还算是平静,这才带着人一起进了大殿里。 才刚进去,就听见一声碎裂声,是皇上摔了杯子,接着便是皇上对齐妃的呵斥声。 “你孩子都那么大了,不想着颐养天年,修身养性,倒是跟年轻妃嫔们争风吃醋,还下手陷害,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李静言哭得更大声了:“皇上,臣妾,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只惩罚臣妾,不要迁怒三阿哥,三阿哥他是无辜的,他是您的长子啊,要是没有您的疼爱,他活不去的啊皇上!” 胤禛似乎正要说话,见年世兰她们进来了,皱着眉闭上了嘴,看向年世兰三人,目光尤其在甄嬛的脸上多看了一会儿。 年世兰领着甄嬛和安陵容上前,恭恭敬敬地给胤禛行了礼。 胤禛叫起,赐座,又问年世兰:“你哥哥,今早已经出发回西北了。” 年世兰眼圈一红:“哥哥他总是来去匆匆,但只要是为了大清,为了皇上,臣妾再舍不得,也舍得。” 胤禛叹息一声:“世兰为朕管理后宫,你哥哥又为朕征战沙场,你们兄妹的忠心,朕知道,必不会叫忠臣寒了心。” 年世兰还是那句话:“臣妾上次便与皇上陈情过,若是叫皇上为难,臣妾和莞贵人不在乎受些委屈。” 胤禛沉声道:“世兰待朕的心,朕明白。” 他又看向了甄嬛,温声问道:“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发热,今儿瞧着脸色也不好,太医怎么说?” 甄嬛忙起身行礼,低眉垂眼,声音柔婉:“回皇上的话,嫔妾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多谢皇上挂怀。” 胤禛最看不得她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实在是像极了菀菀,他眉头微皱:“你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起来吧,前几日的事,华妃已经告诉了朕,朕会为你做主。” 他没有看安陵容,安陵容也不在意,她明白自己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更明白自己在皇上的心里,到底算个什么—— 不过是供应他这个九五之尊取乐的玩意儿,高兴的时候逗弄一下,不高兴了,她于他而言,也不过就是个小县丞的女儿罢了,不值得他顾忌。 今日皇上之所以叫她来,不过是为姐姐来做人证的。 她于是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坐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上和齐妃的神色。 胤禛的目光这会儿落在李静言身上,沉声道;“你自己说吧。” 李静言哭得眼睛红肿,听见他对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抖了抖,忙对年世兰道歉:“我,我是猪油蒙了心,这才算计了莞贵人,我就是气不过她之前跟我呛声,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开口吧,无论你是想要钱财还是珠宝首饰,只要我有,我都肯赔给莞贵人,也赔给你,你,你帮我跟皇上求求情!” 年世兰冷笑道:“莞贵人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哪里敢要你这皇上子额娘的金银珠宝?” 李静言都快急哭了:“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你也说了,她就是个小小的贵人,又从来都听你的话,你直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叫她原谅我!你替我求求情!” 她刚刚试图跟皇上说都是皇后指使的,可皇上根本不相信,更是明说了,年世兰才是如今后宫的管理者,年世兰要怎么惩治她,就能怎么惩治她。 皇上甚至说,要是年世兰要杀她,那么,她便只能暴毙了! 李静言越想越害怕:“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看见你就绕着走还不行吗?” 年世兰被气笑了:“皇上您瞧她,她哪里是真的知道错了,她只是怕了,她何曾把莞贵人当个人看了?又何曾将皇上您看在眼中?您疼爱莞贵人,臣妾都忍着没吃醋呢,她倒好,算计了莞贵人,还教唆臣妾也跟她似的,不把莞贵人当人看!” 李静言张嘴结舌;“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心里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甄嬛区区一个贵人,哪里配她一个妃位道歉?当然是年世兰替甄嬛做主就行了! 胤禛眼底划过一丝恼意,冷淡道:“朕还当你当真知道错了,如今看来,倒是朕太纵容你了。齐妃,言行失去状,德不配位,自今日起降为齐嫔,送回宫中禁足,什么时候抄完宫规一百遍,什么时候再出来好了。 齐妃身边的奴才,参与此事的一律打死,其余人全部送到辛者库,永不得调出。” 李静言吓傻了:“皇上,皇上,臣妾做了嫔,日后被人得怎么看弘时啊!皇上,臣妾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收回成命!” 她砰砰磕头,额头上都冒血了,也不敢停下来。 胤禛眉头微皱,对苏培盛道:“叫人把齐嫔送回宫,今日就启程。” 李静言绝望地抬起头:“皇上……” 只是,看着胤禛狠戾的眼神,她所有的激动和绝望都瞬间冻结,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敢浑身哆嗦地跌坐在地上,任由宫女们将她扶起来,送出去。 隐隐约约的,她听见年世兰在跟皇上撒娇,说的什么……说的是…… “真不明白她图什么?算计莞贵人还能说是吃醋,算计臣妾的哥哥去跟四阿哥接触,想让臣妾收养四阿哥,那不是坑自己儿子么?她都活了小半辈子了,怎么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愚笨。” 李静言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全都是年世兰和沈眉庄之前说过的话。 皇后娘娘,原来一边让她算计莞贵人,一边又算计着年世兰去收养四阿哥吗? 皇后娘娘,她怎么能这么对她?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 胤禛探究地看向年世兰,对她刚刚的话颇为在意:“世兰不是怀疑皇后吗?这会儿,又觉得是齐嫔动的手了?” 年世兰不假思索地道:“一事不烦二主,皇后如今能用的人也就是齐妃一个了,那肯定……”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皇上的意思是,四阿哥的事儿,不是齐妃……齐嫔算计的?那是谁?难道是沈眉庄?” 她眼神狠戾,又陡然想起来这事当着皇上的面儿,忙尴尬地赶紧遮掩,又讪讪地看向胤禛,怯怯地叫了一声皇上,企图蒙混过关。 胤禛见她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中,心里暗道自己当真是多虑了,无奈地看着她:“不要乱想,这件事情朕已经查清楚了,跟皇后无关,都是齐嫔被前头送回去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挑拨得昏了头。” 年世兰有些不高兴:“皇上说是,那臣妾肯定相信皇上。” 胤禛宠溺地含笑看着她:“世兰一向懂事,朕知道。” 年世兰有些不好意思:“皇上。” 她瞥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这是真不好意思,当着这俩人的面儿,她真是半点儿不想跟胤禛撒娇,怪恶心人的,让她深深觉得羞耻。 胤禛哈哈笑了两声:“你啊。” 他温声道:“说起来,你入宫也两年了,你这位分,也该升一升了。” 年世兰惊喜地抬起头看他:“啊,这,臣妾……臣妾多谢皇上!” 胤禛朝着她伸手。 她忙含羞走向了胤禛,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妩媚多情地望着他,眼睛里像是缠绵着密密麻麻的情丝。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这次的事,世兰受委屈了,朕心里明白,你且回去,好好等着就是。” 年世兰满脸都是感激:“是,臣妾都听皇上的!” 胤禛又看向甄嬛:“莞贵人留下,朕让太医给你好好地看一看。” 顿了顿,又看向安陵容:“安常在便在此处陪一陪莞贵人。” 第254章 姐妹齐心可断金 年世兰见胤禛这时候要将甄嬛留下,还欲盖弥彰地把安陵容也给留下了,心里不高兴,脸上便露出来了一些。 她娇嗔道:“皇上这是怕臣妾没有照顾好两位妹妹。” 胤禛含笑:“好了,你比莞贵人大一些,又要升位分了,不要跟她小孩子计较。” 年世兰看向甄嬛,挑眉道:“不许乱说话,叫皇上烦心。” 她气势凌人,颐指气使,可看在甄嬛眼中,却是让她心头发热,只觉得娘娘连骄纵都这么好看。 甄嬛福身行礼:“是,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年世兰又看安陵容。 安陵容也忙行礼:“嫔妾一定谨言慎行。” 年世兰这才满意了,含笑对胤禛行礼:“皇上,那臣妾便告退了。” 若是从前,她肯定要借机再讨要一番恩宠,借着一起用膳的名头,今儿就把皇上请到她那儿去。 如今,那自然是面子到了就行,至于里子,差不多便可,不必太过为难自己。 胤禛含笑道:“去吧。” 等她走了,他便叫苏培盛进来,让人去请太医。 甄嬛十分不安:“皇上,嫔妾真的已经大好了,实在不必这样大动干戈。” 胤禛招手让她到身边来,摸了摸她的手,皱眉道:“手这样凉,还说自己已经好了。来,坐。”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但感觉到他力道坚定,便顺着他的力气坐下,又含笑谢恩:“皇上叫陵容留下来等嫔妾,一会儿可要好好儿地奖励陵容呢!” 胤禛低笑两声,看了看安陵容:“你也坐。” 又对甄嬛道:“容儿一向乖巧懂事,朕也很喜欢,有她在你身边与你相伴,朕很放心。” 安陵容忙起身谢恩:“皇上谬赞了,嫔妾只是喜欢姐姐。” 甄嬛眉眼弯弯:“皇上您瞧,您才略微夸了夸,陵容脸都红了呢。” 胤禛仔细看了看安陵容,只见她一身淡绿色旗装,显得清新可爱,宛如夏日里冒出新芽的小小荷叶一般,淡雅可人,眼神在她身上流连许久,笑道:“嬛嬛的眼睛毒,一眼就看出来了容儿爱害羞。” 安陵容这下是真的羞红了脸,但,娇怯怯是有,周身上下却是透着一股子清爽自信,让人越看越顺眼。 胤禛又看了两眼安陵容,才又转头去跟甄嬛说话。 他细细地询问了甄嬛在镂月开云的境况,温声道:“……华妃即将升位分,朕曾经赐她独居翊坤宫,这次回宫,你想不想自己住一个宫室?” 甄嬛不想他这么快就挑明了来说,心里一惊,面上却是立刻露出惊喜之色,忙道:“嫔妾自然……” 说到这儿猛然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忙又把话头压下,含笑道:“只怕娘娘舍不得嫔妾呢。” 胤禛心里感慨她的懂事,知晓她是不想让他为难,捏了捏她柔嫩的手指,笑道:“华妃确实是难得这么喜欢一个后宫妃嫔,只是她喜欢,朕便不喜欢了吗?” 甄嬛一下子红了脸,娇羞地扭过身去:“皇上又逗弄嫔妾!” 胤禛看着她泛红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眉眼含笑,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微微探身,含笑看她:“朕的嬛嬛,连生气都这么可人。” 甄嬛的脸越来越红,心里颇为羞恼。 私底下也就罢了,当着陵容的面儿还这般…… 但凡陵容是个小心眼儿的,皇上这般厚此薄彼,都会挑拨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她再次对帝王之爱有了更深刻的认知,鄙夷不屑的同时,心里暗暗警觉。 帝王之爱,看似给人套上一层金刚不坏之身,实则居高临下,全然从皇帝自己的感受出发,根本不会为她计深远,甚至还会招惹不少祸端。 这般荣耀之爱,用好了能够所向披靡,可一旦掉以轻心,交托信任,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说不得,第一个捅刀子的,便是帝王自己。 她也顾不上安陵容还在了,微微咬唇,偷偷转头去看胤禛,见他在偷看自己,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又娇羞又惊喜,满眼都是看毕生所爱的欣喜和眷恋。 胤禛果然龙颜大悦,含笑握住甄嬛的手,笑道:“等太医来了,给你好好儿地瞧瞧。” 恰在这时,安陵容轻轻咳嗽了两声。 甄嬛忙看向了安陵容,就见安陵容起身行礼,满脸惶恐地道:“皇上,嫔妾喉咙有些痒,可能是昨夜担心姐姐,睡得太晚,也不知是否是风寒入体,恐病邪沾染了龙体,想先行告退。”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胤禛正是觉得安陵容乖巧可人的时候,又听安陵容说,是照顾甄嬛才睡得晚了,温声道:“无妨,等太医到了,给你看看再说。” 安陵容还是请去,满脸都是担心。 甄嬛心里虽然不解,却还是配合着她演完这场戏:“你这会儿回去,我哪里能安心?你就等一等吧!” 胤禛一锤定音:“不必多言。” 安陵容只好重新坐下来,只是偶尔想要咳嗽的时候,都要朝着门口方向。 她咳嗽得也不多,但看她的表情便知道,这是隐忍到了极致,忍不住了才轻轻咳嗽两下。 幸好太医来得很快,才终于结束了安陵容坐立难安的窘境。 甄嬛开口恳求道:“皇上,能不能先让太医给陵容看看?若当真是风寒,便叫陵容吸纳回去,也免得她总是担心皇上的龙体。” 胤禛挥了挥手。 太医立刻上前去给安陵容诊脉,只是才搭脉了没一会儿,他的眼神就微微变了变。 安陵容距离太医最近,自然能够清楚地看见太医的细微表情变化,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眼前的这位太医,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肯说实话。 她轻咳两声,安慰太医道:“老太医但说无妨,若我身染恶疾,应当尽快避开,以免将病邪带到皇上跟前来。稍后,我再找温太医给看看,他虽然年轻,但医术极好,想必很快就能让我药到病除。” 胤禛眉头微皱:“温太医,是惠嫔常用的那个温太医?” 甄嬛点了点头,柔声道:“从前嫔妾们位分低,不好总是劳烦资历深的太医,遇到过的当值太医里,这位温太医虽然极年轻,但医术却极好,总是三两副药便见效,于是便常寻他。” 她言语间全是光明正大的称赞,表情和语气,显然也更相信温实初。 老太医见胤禛露出沉吟之色,便知道自己今日要是不直说,日后在太医院,便再无出头之日了。 倘若今日他这么一个资历深厚的老太医看不出来眼前这位小主中了麝香,这位小主自己信任温太医,叫了温太医却查出来了,岂非正说明他这个老家伙无能? 老太医跪下来,五体投地:“皇上,小主,这位小主只是略微着凉,嗓子有些不适,喝两副药养养嗓子便好了。但是,这位小主……有服用过麝香的迹象,看着很重,要是再用下去,只怕是要绝嗣了!” 第255章 是谁这么心黑手辣 老太医将问题说得很严重:“要是再用下去,只怕是要绝嗣了!” 安陵容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这,怎么会?皇上,姐姐,嫔妾没有用过麝香!绝对没有!” 甄嬛急得声音都变了:“怎么会这样?!” 她顾不上胤禛,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了安陵容身边,一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一边忙询问太医:“现在怎么办?可有补救的法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挽救!” 安陵容感觉到甄嬛的手都在颤抖,心里一虚,却又十分高兴,高兴许久之后,才想起来愧疚。 虽然这样做能给皇后一击,却要叫姐姐担心了。 她含泪仰头看向甄嬛:“姐姐,怎么会这样?上次眉姐姐的事情之后,娘娘让两位江太医都检查过咱们宫里头的东西,有问题的东西都扔了呀!怎么会,我怎么还是会用了麝香?” 甄嬛又气又恼,心里满是杀意:“有些人,就非要这样逼着咱们去死吗?!” 她含泪看向胤禛:“皇上,您救救陵容!嫔妾……真的很怕,怕自己和陵容是无福之人,不能陪伴在您左右!” 她说完了话,眼泪才从眼中间滚落,这一滴泪,狠狠地砸进了胤禛的心里。 胤禛沉声道:“别急,你过来,让太医给你也看看。” 安陵容忙推甄嬛:“姐姐快叫太医也看看,万一你也遭了算计,这可怎么办!” 甄嬛只好去桌子旁坐下来,让太医给诊脉。 太医不敢隐瞒:“这位小主,体内也有轻微的麝香痕迹,不过很少,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会恢复。但,最好还是尽快找到源头,尽量避开,否则天长日久,只怕是子嗣艰难。” 甄嬛面露惊恐之色,看向胤禛:“皇上,嫔妾如今只庆幸自己未能有孕,否则,这般不知不觉已经被人害了,若是一尸两命,嫔妾死不足惜,岂非叫皇上伤心?” 这句一尸两命,狠狠地戳中了胤禛心里最不能触碰的那根线。 他好不容易等来了嬛嬛,虽然她只是菀菀的替身,但,他决不允许她跟菀菀走上同样的结局! 他眼中满是阴鸷,戾气从压低眼睛的上眼皮里充盈,盛满,溢出,冷冷道:“苏培盛,你亲自带着太医去查,一样样检查安常在和莞贵人日常所用,朕就在这儿等着。” 苏培盛不敢耽搁,忙跪下领命,带着太医去查。 等他捧着个罐子从镂月开云回来的时候,年世兰也跟着过来了。 年世兰满脸冷凝,眼底全是寒霜:“臣妾拜见皇上,听闻莞贵人和安常在被人害了,臣妾便过来看看!” 胤禛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半点儿不是之前她熊曹琴默,被曹琴默透露到他跟前,她来狡辩时候的表情,他心里便知道,这麝香多半儿不是她下的。 他有些头疼,这头疼,甚至压过了愤怒。 他皱眉叫年世兰起来:“坐着吧,既然来了,便一起听听。” 年世兰便起身坐下来,对甄嬛和安陵容道:“别怕,等皇上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本宫不会与她罢休!” 胤禛看着她那副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其实已经又认准了皇后了。 其实不止是她,便是他自己,一瞬间也是想到了皇后那儿。 能在年世兰眼皮子底下做这事儿的,如今宫里头除了皇后,也确实是很难找出来第二个了。 他心里非常烦躁,甚至有些出离愤怒。 若真是皇后,那她真的是疯魔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想要阻拦全宫里头所有孩子降生,好叫三阿哥那个光会长高的,捧着她当太后吗?! 他心里越是阴沉愤怒,面上便越是分毫不显,甚至看起来还很平静:“不急,听太医怎么说。” 他一开口,年世兰听出来他情绪不对,忙给了甄嬛和安陵容分别一个眼神,便乖巧闭嘴了。 苏培盛将罐子捧到了桌子上:“这是从安小主那儿找出来的花茶,听闻安小主很喜欢,日日都是要喝的。” 安陵容忙点头:“这花茶,是内务府送来的,嫔妾不止是在这儿喝,在宫里头的时候,也常常喝。” 胤禛看向太医。 太医忙道:“花茶香味浓郁,花朵全都浸染了麝香水,又有其他遮掩中和味道的花材辅助,这才不容易察觉。微臣敢问小主,这罐子花茶,是一直都是如此浓香,还是忽然哪一日变得浓香了?” 安陵容仔细回想,脸色微微发白:“这么说来,似乎是来了圆明园后没多久,花茶忽然变得浓香,宝娟说,内务府说这是今年新做的,所以花香才极其浓郁。” 太医便道:“如此便对上了,微臣看这花茶里的麝香含量并不高,但小主体内的麝香痕迹却极重,若是每日喝一两次,两三个月,正好积累到如今这个量。” 安陵容跌落在椅子上,惊恐道:“是,是有人觉得嫔妾来了圆明园,更容易被皇上召见吗?” 她实在是害怕,她害怕极了,含泪看向胤禛,哽咽道:“皇上,是不是嫔妾行事不谨慎,得罪了谁,才会被人这样算计?” 她说完,忽然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嫔妾喜欢花茶,也喜欢用花茶来招呼人,姐姐和余妹妹,还有眉姐姐,甚至是娘娘,都,都用过嫔妾这罐子花茶!” 她说到这里,已经摇摇欲坠,整个人看起来都已经魂不附体了。 第256章 竟敢让皇上背黑锅 安陵容摇摇欲坠,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了。 她颤抖地道:“嫔妾不过是个县丞之女,即便是生了孩子,连自己养的资格都没有,哪里会有人这样费心费力地谋害嫔妾呢?那人是要通过嫔妾的手,谋害眉姐姐,姐姐……甚至是娘娘啊!” 她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皇上,娘娘,都是嫔妾不谨慎,才叫人钻了空子!求皇上和娘娘不要再管嫔妾了,将嫔妾随便找个宫室扔进去,再,再不要疼爱嫔妾了,嫔妾真是对不住你们!” 甄嬛忙走到她身边跪下来,抱住她的肩膀,含泪看向胤禛:“还请皇上不要听陵容的内疚之言,她是被人害了,哪里是她的过错呢?分明是幕后之人太过歹毒啊!” 年世兰看向胤禛,欲言又止:“皇上,这分明就是……” 胤禛打断了她的话:“先不要说那么多,太医,给华妃也看看。” 年世兰愣了愣,经历了两年的学习,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胤禛的意图。 这是…… 准备把欢宜香的锅扔给皇后啊! 皇上可真不愧是皇上,这样把黑锅扔给自己女人,自己稳坐钓鱼台的招数,他还是真是屡用不爽! 她沉着脸坐下来,让太医给诊脉。 太医不用搭脉就已经冷汗涔涔,这一搭脉,更是心里害怕。 皇上的意思是…… 这万一,万一要是猜错了…… 此时此刻,他真恨自己最近表现得太优越,才会被皇上看重,选做了接替章弥位置的候选人。 他搭脉一会儿,模棱两可地道:“娘娘体内也有用过麝香的痕迹。” 他说完,不敢抬头去看年世兰和胤禛,但却支着耳朵细听,不敢让自己听漏半点儿反馈。 胤禛大怒,一把扫了桌子上的茶盏。 众人齐齐跪了下来,恳求他息怒。 年世兰忍着怒气道:“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臣妾无事,臣妾……臣妾用的那花茶并不多,想必只要好好调理,总能养好身子的!” 胤禛心疼地扶起了她:“这宫中的人心,竟然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你放心,朕会叫太医院特别为你调理,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朕都会为你寻来。” 年世兰感激地望着他:“皇上,臣妾就知道,这满宫里,只有皇上最心疼臣妾。” 胤禛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苏培盛,你还查到了什么?” 苏培盛忙道:“奴才细细询问了所有接触过这花茶的人,内务府分派在这里的一个总管太监十分可疑,奴才已经将人关押,只等刑讯了。” 胤禛沉声道:“你现在就去,朕,今日就要看到口供。” 苏培盛跪下领命,再次匆匆出去。 胤禛看看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对年世兰道:“回宫之后,你便是贵妃,今日这样的事,朕不希望再发生。” 年世兰心里咯噔了一声,看着胤禛的眼神,就觉得他没有憋什么好屁:“皇上的意思是……” 胤禛看了一眼甄嬛和安陵容,淡淡地道:“你虽然喜欢她们,但她们身边人员复杂,到底给你带来了许多隐患和事端,待回宫之后,便叫她们迁出去吧。” 年世兰一愣:“皇上要叫她们走?” 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快到她跟甄嬛表明心意,也才不过三天。 可她从不是犹豫之人,既然皇上已经开口,那就没有回头箭了,索性直接为这两个谋好了去处。 她不高兴地道:“皇上哪里是怕她们给臣妾惹麻烦,皇上明明是嫌找她们的时候,臣妾会吃醋。” 胤禛无奈:“世兰。” 年世兰忙露出心虚的神色,不情不愿地拉住了胤禛的手:“她们是臣妾宫里头的人,若是分配的宫室太差,到时候旁人又要嚼舌根子,便叫她们两个去住永寿宫吧。” 胤禛看着年世兰:“你倒是真心替她们着想。” 年世兰轻笑:“皇上您是知道臣妾的,只要是臣妾喜欢的,哪怕是小猫小狗儿,臣妾也舍得打造纯金的笼子好好儿地养着,她们两个……再怎么说也总是乖巧懂事的,臣妾勉强还算能看得顺眼。” 胤禛看向甄嬛和安陵容,分明看见两人忍不住露出惊喜之色,却又忙忙装作乖巧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想笑。 世兰对人确实是大方,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过霸道,也难怪这两个虽然对她尊敬,却也是真心想跑。 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让她们去永寿宫,若是你无聊了,也能随时召她们去陪你玩闹。” 年世兰真不喜欢他这般语气用词,仿佛甄嬛和安陵容当真是小猫小狗,能够随便她把玩似的。 但面上,她还是露出得意高兴的神色,妩媚地冲着胤禛一笑,又得意地去看甄嬛和安陵容,教训道:“你们两个虽然从本宫这儿出去了,但也别忘了曾在本宫跟前儿伺候过。” 甄嬛起身行礼:“是,嫔妾谨记娘娘的教训。” 安陵容则哽咽道:“嫔妾连累了娘娘,娘娘还这样为嫔妾着想,嫔妾,嫔妾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 年世兰听到这儿,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就知道该怎么坑皇后了。 她冷笑道:“你有什么好回报的!这幕后之人偷偷摸摸地想通过算计你,来算计本宫,谁知道她还算计过谁?皇上拢共才有这么几个孩子,这两年,好不容易谁怀了孩子,却总是生不下来。 从前还有人污蔑皇上,如今看来,分明就是人祸!当真是其心可诛!说不得就是逆党作祟!要不然怎么黑锅全扔给皇上背了!” 甄嬛和安陵容听得直低头,全然不敢抬眼去看胤禛的脸色,心里却险些笑疯了。 娘娘她这一句,可当真是神来之笔,比什么上眼药挑拨离间都管用啊! 第257章 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年世兰的神来之笔,让胤禛打开了从没有考虑过的新思路。 从前,他怀疑过是否是他被上天惩罚了,所以才总是没有新的子嗣。 他当然也怀疑过,孩子们是否夭折于后宫争斗,只是一直没有查到什么实证。 如今年世兰的无心之语,虽然不一定就是对的,但,却也不一定就是错的。 难道这些年来,后宫之中的孩子生不下来,竟当真是逆党作祟,想要污蔑抹黑他吗?! 他眼中黑雾滚滚,阴沉沉看着年世兰,甄嬛,还有瑟缩的安陵容,见三人都是十分愤怒惧怕,眼底的寒意这才稍稍降低。 说到底,她们三个也被那幕后之人算计了,后宫之中子嗣为重,若是她们三人始终没有孩子,便是再得宠,终究如同浮萍漂泊。 或许,那幕后之人便是利用后宫中女人们的嫉妒争夺之心,想要缓缓蚕食他的皇权。 若当真如此…… 他小小的眼睛里透出阴狠之色,面上一派沉稳平静,对太医道:“陈集,自今日起,你亲自负责华妃,莞贵人,以及安常在的身体调理,务必要将三人调整得恢复如初。” 老太医陈集立刻叩头领命:“是,微臣遵旨!” 恢复如初,这个如初,便是皇上最终想要的结果了。 陈集下去开方子,胤禛看向年世兰:“你带她们去逛园子吧,不必在这里枯等着。” 年世兰黯然道:“哥哥才远行,臣妾宫里又出了这样的事,臣妾哪里有心思逛园子?臣妾想陪着皇上一起等结果,臣妾总要知道,到底是谁要害臣妾。” 甄嬛也恳求道:“还请皇上容许嫔妾一起等候。” 安陵容跟着甄嬛一起行礼:“嫔妾愚钝,想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要让她这样利用嫔妾。” 胤禛垂眼:“罢了,世兰,你带着她们去偏殿休息,朕还要处理一些奏折。” 年世兰闻言,便起身行礼,甄嬛和安陵容也紧随其后,一起柔声行礼告退。 等她们都出去了,胤禛才彻底露出阴沉沉的神色。 从前,他不爱管后宫的事,对那些女人们之间的算计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不过是些争风吃醋的小事,无关政事,便是无伤大雅。 但若是这些事情里有前朝之人的勾连,前朝后宫纠葛着,那便是万万不能了! 否则,他只怕是睡在养心殿的时候,都不敢闭眼睛。 他沉吟片刻,心里便有了主意,连着叫了好几个人进来,一一吩咐下去,不止是要监察后宫动态,更是要查御前的人,有没有谁收了不该收的钱,说了不该说的话。 等苏培盛好不容易查出口供回来,就见小夏子满脸紧绷地守在门口,连个眼神都不敢乱瞟。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走到小夏子面前:“皇上可催问了没有?” 小夏子不敢乱说,只是提醒道:“皇上没有催问,师父您快进去吧,您当下脚下。” 苏培盛心里一紧,把当年在潜邸当差的谨慎劲儿都全部拿了出来,才敢走进去。 胤禛正在批奏折,听见他进来了也没管,彻底批完了最紧急的那几封奏折,这才搁置了笔,看向他:“如何?” 苏培盛不敢隐瞒,更不敢夸大,有一说一地禀告起来:“那内务府的小管事是包衣出身,他新娶的福晋,是乌拉那拉家偏支的女儿,后来生了女儿之后,又嫁给了乌拉那拉家嫡系少爷做妾。 他承认了之前给齐妃娘娘传递消息,也就是前儿齐妃娘娘陷害莞贵人的计划,也承认他买通了几个镂月开云的宫女,但一直不肯承认花茶的事。 奴才已经让人去抓被买通的宫女了,只是死了一个,初步断定是失足落水,另外两个都不知道那个死了的宫女也被买通了,但她们也不知道花茶的事。” 说罢,他奉上众人的口供。 胤禛一一看过,面上毫无表情,等他看完,便只有一句冷淡的命令:“名单上所有探子悉数抓了,审问他们是否跟前朝有勾连之后,全部处死。” 苏培盛浑身一震:“是。” 他五体投地,不听见胤禛的下一步命令,根本不敢动弹。 胤禛挑出几张口供,仔细看过,头也不抬地道:“去请华妃,莞贵人,安常在。” 苏培盛这才敢稍稍动弹,却是腿麻了也不敢表现出来,咬着牙出了门,问了小夏子之后,便去偏殿请人。 等进了偏殿,他连个笑都不敢给,恭敬地道:“皇上请娘娘小主们去正殿呢。” 甄嬛一看苏培盛这神色,就知道皇上此时必然已经龙颜大怒,她借着扶年世兰的机会,低声道:“穷寇莫追,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年世兰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是叫她装可怜就好,不必强求结果。 她点了点头,便带着甄嬛和安陵容去了正殿。 三人行了礼之后,都殷切地等着胤禛说话。 胤禛沉声道:“此事已经查清楚了,是乌拉那拉家忌惮华妃,背着皇后私自动手,朕会下旨申斥,也会叫皇后训斥乌拉那拉家,事涉太后母族,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他一锤定音,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三人,眼神看似平静,实则全是审视。 年世兰咬牙道:“果然跟皇后脱不开干系!” 顿了顿,见胤禛一直盯着自己看,不情不愿地行礼道:“皇上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皇后是您的正妻,是大清的国母,事关皇室颜面,臣妾自当为了您忍了此事。” 胤禛面色稍霁:“世兰这两年来越发长进了,朕封你贵妃之位,也是你实至名归。” 年世兰眼神一亮,顿时什么委屈也没有了,两颗小虎牙在嘴角处若隐若现,妩媚笑道:“皇上心疼臣妾,臣妾便不觉得委屈!” 她说完了,似乎觉得不够,还再添上一句:“皇后毕竟是太后的亲侄女儿,太后一向心疼皇后,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臣妾明白的。” 一旁的甄嬛险些转眼去看年世兰,娘娘这话说的……真是直白地直击人心,击穿的击。 她见胤禛眸色幽深地盯着年世兰,出列行礼,柔声道:“皇上的苦心,嫔妾等都明白,绝对不会乱说话。” 安陵容也跟着行礼:“嫔妾等人会小心谨慎,日后若有福气,定为了皇上护住龙嗣,哪怕是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第258章 关于避嫌 胤禛一一看过年世兰三人,眼底的暗色渐渐变淡,终于露出了笑容:“朕知道你们的心意,都回去吧,再过半月就要回宫,想玩什么,便趁着这段时间再松快松快。” 年世兰带着甄嬛和安陵容一起行礼告退,安静地离开了大殿。 胤禛看着三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甄氏乖巧懂事,聪明识大体,安常在虽然胆小,却肯为了夫君鼓足勇气,豁出性命。 世兰,她虽然性子乖张霸道,但只要是他开口,必然恭敬柔顺,处处尽心。 皇后总是话里话外提醒他要懂节制,不就是想让他不要太过宠爱世兰她们吗? 只是,这样让他高兴的后妃他不去宠,难道要去宠爱心机深沉的皇后,愚蠢的齐妃,又或者是,野心勃勃的博尔济吉特贵人? 皇后表面上装得贤明大度,实则是对他让世兰协理六宫的事,心生怨恨了。 也不知道她只是因为嫉妒和忌惮才算计,还是跟外臣也有勾连。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胤禛阴戾的目光从眼睛缝隙里射出,眼底全是无情。 倘若宜修当真犯了糊涂,那么,他恐怕要对柔则食言,不可能再容忍她的妹妹了。 门外,小夏子低眉顺眼地进来,跪下禀告道:“太后娘娘派了人过来,想请皇上一起用晚膳。” 胤禛目光微闪:“让人给太后送些果子,朕晚些时候便过去陪太后用膳。” 小夏子领命退出,亲自去办了。 …… 镂月开云里,年世兰关上了门,就冷着脸发了脾气:“皇后那个老妇,竟敢耍这种手段!本宫看她当真是狗急跳墙了!” 甄嬛头一次没有主动接话,而是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心头一跳,脸色发白地站起来,福身行礼:“嫔妾有罪,嫔妾隐瞒了娘娘,那花茶里的麝香……是嫔妾自己放的。” 甄嬛闭了闭眼,又生气又心疼,绷着脸不想说话,可到底还是起身为她求情:“陵容也是想要保护咱们翊坤宫,还请娘娘别生气。” 年世兰确实是生气,她自以为自己把甄嬛和安陵容养得很好,没想到却还是让安陵容用这样狠辣的手段,去报复了皇后。 她绷着脸:“你可知道,你出身不显,若想真正在后宫里站稳脚跟,便需要在皇上还宠爱你的时候,尽快生下子嗣,以此作为你日后的护身符?” 安陵容听她这般说,就知道她生气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心疼自己,顿时忍不住破涕为笑:“娘娘这样关心嫔妾,嫔妾愿意为了娘娘披荆斩棘。” 年世兰被气笑了:“你愿意,本宫不愿意!皇上的宠爱今日在这儿,明日在那儿,若你断了生育的可能,便会活得无比辛苦,费劲艰辛,不断弄出新花样去讨好皇上。 如此反反复复,你哪里还有好日子过?你应当好好儿地学一学齐妃,她那般愚蠢之人,只因为养大了三阿哥,如今犯下大错,还不是被皇上轻轻放过?” 甄嬛瞪安陵容:“娘娘的苦心,你可明白了?不是说不让你主动谋划什么,而是不许你拿未来做赌注,万一赌输了呢?” 安陵容心道,即便真的赌输了,总还有姐姐,眉姐姐,娘娘在,但她非常识趣地没敢说心里话,而是乖巧地赌注发誓: “嫔妾知道错了,以后,除非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绝对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甄嬛忙对年世兰道:“娘娘您听,陵容向来说话算话,以后不会如此了,您就原谅她吧。”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你的那些小手段,全都用到了本宫身上了是吧?分明着急恼怒的是你,本宫要让她长长记性,急着出来护着她的还是你,你可真是把她骄纵得没边儿了!” 甄嬛听出来些许酸味,忙撒娇讨好道:“嫔妾知道娘娘是心疼嫔妾和安妹妹,所以才这般生气,幸好这次的结果意外的好,咱们也算是大获全胜。娘娘,您就别气了。” 年世兰见她含笑的眼睛,水汪汪地注视着自己,哪里还有半点儿羞恼,人还没说话,嘴角就先含了笑意:“起来吧。” 见甄嬛拉着安陵容起来,两个人都是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年世兰心里微微一恼,这俩混账,怕不是觉得已经彻底拿捏死了她了? 她微微扬眉:“颂芝,去请温太医过来,给两位小主诊脉,用药,尤其是安常在,她性子火爆,该喝上三日黄莲降降火,日后也好平心静气,性子说不得也能沉稳些。” 安陵容明明被罚了,却是满脸笑容:“娘娘心疼嫔妾,嫔妾一定好好儿地喝药,尽快养好自己的身子。” 姐姐是姐姐,娘娘是掌管全家的长姐,听话懂事了便是好日子不断,但真犯了错儿,便严厉教导,留情,又不留情。 从前,她哪里敢奢想能得到这样好的疼惜呢? 但凡她能达到目的,别说只是自残,便是拿命去赌,只要能赢,连娘亲都会欣慰地夸她聪慧,能够在家里活下来。 她眉眼弯弯,生怕年世兰以为她不服气,诚恳道:“嫔妾保证,肯定把药全部喝完,一滴不剩!” 年世兰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里一酸,只觉得眼熟无比。 上一世的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样祈求皇上的疼爱,哪怕是被训斥了,也会十分高兴,皇上原来还是在意自己的。 她哼道:“罢了,只喝一顿黄莲便罢了。” 顿了顿,又道:“你们自己去问温太医吧,若是他说不能喝,便不喝了。只是,这记性你总要长一长,再有下次,本宫便真要恼了。” 安陵容又哭又笑的:“是,嫔妾谢谢娘娘!” 甄嬛温柔地替她擦了擦眼泪,正要说两句安慰的话,就觉得浑身寒毛倒竖,整个人都僵了僵。 安陵容忙自己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甄嬛道:“姐姐,陵容忽然想起来,宝娟那边还有些安排没有做完,我先去一趟,姐姐先陪着娘娘说话。” 又对年世兰行礼道:“娘娘,那嫔妾便先告退了?” 年世兰淡淡地嗯了一声:“去吧。” 等她一走,她才懒洋洋看向甄嬛,似笑非笑,眼含寒光:“你口口声声要跟本宫避嫌,那你对你的安妹妹眉姐姐,也需要避嫌吗?” 第259章 美色误人 年世兰下巴微扬,似笑非笑,眼底却充斥着暗色:“你口口声声要跟本宫避嫌,那你对你的安妹妹眉姐姐,也需要避嫌吗?” 甄嬛只瞧着她这表情,便知道她是真的恼了。 她忙走到了年世兰跟前,蹲下来,伏在她的膝盖上仰头去看她:“娘娘明知嫔妾的心意,为何还要问这样诛心的话?” 她眼中带着羞涩和温柔,声音极轻:“是因为嫔妾看眉姐姐和陵容,入眼,入心,都是亲姐妹,不会生出半点儿旖旎之心,唯有对娘娘……嫔妾心里有鬼……不敢睁眼看娘娘。” 年世兰心头一震,只觉得一股甜蜜的热意涌上心头,叫她克制不住地垂眼,捏住了甄嬛的下巴,轻轻抬起。 甄嬛见她越凑越近,祈求地呢喃:“娘娘……不可以……” 她说的这样亲昵,含糊,仿佛不是拒绝,而是邀请。 年世兰在碰到她之前停了下来,艰难地后撤,瞪她:“你故意勾引本宫。”然后叫本宫知晓,本宫与你之间,跟你与他人之间,是全然不同的相处方式。 甄嬛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粉红,羞得忙转逃脱了年世兰的手,伏在她的膝盖上,将脸埋起来:“嫔妾知道娘娘心里不高兴,日后,会注意自己与其他女子的距离。” 年世兰狠狠盯着她的后脑勺,这小狐狸,可真是太会拿捏人心,也太会不用张嘴就可以能言善辩了。 她泄愤地捏了捏甄嬛的后颈,俯身,咬牙道:“你最好说到做到,本宫在这方面,可从来不是大度之人。” 甄嬛被她的气息弄得耳朵痒痒,忙点点头:“嫔妾说话算话,娘娘别碰嫔妾耳朵!” 年世兰见她连脖子都红了,愉悦地哼笑了一声,心里的不高兴瞬间一扫而空,拍了拍她的后背:“起来吧,别粘着本宫撒娇,本宫耐性不好,一会儿动了你那儿,你又不高兴了。” 甄嬛被她这句话调戏得心跳加速,忙起身,绕开脚踏,去贵妃榻的另一边坐下来,含笑偷偷去望她,却见她正直勾勾看着自己,那眼神…… 甄嬛的心狂跳,忍不住捂住心口,强迫自己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竟真的慢慢抗住了她的视线,还含笑望了回去:“娘娘可别忘了答应嫔妾的事,日后,咱们私下里也练起来吧,如此,等回宫的时候,想来便能毫无破绽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先用晚膳,再跟本宫说其他的吧!” 她深深觉得,嬛儿这小狐狸不是要让她学习,而是想用她来给她当陪练,好治好她这脸红的毛病! 小狐狸,旁的事儿上她是比不过,但这次,她绝对没猜错! 甄嬛听她这般说,哪里舍得她饿肚子,立刻便应了,还去拿了糕点,哄着她吃,让她先垫一垫。 等着用膳的时候,年世兰说起皇上让太医开药的事:“此次的事情过后,皇上必然会对后宫里怀有龙嗣的后妃多有照顾,正是你和安常在遇喜的好时机,你们尽快调理好身子,孕育子嗣。 否则,等皇后回过味儿来,做点儿什么骗取了皇上的信任之后,只怕你们再遇喜,便很难保证是否还能安全生产了。” 甄嬛心知道她说得对,只是听着心爱之人说这些,当真是让人心如刀绞。 她不想年世兰也跟着自己难过,露出笑容,微微歪头:“到时候,嫔妾的孩子,便也是您的孩子。” 年世兰噗嗤一笑:“如此这般,倒是本宫占了皇上的便宜了。” 甄嬛无奈:“娘娘!” 年世兰笑了笑,交代道:“若你和安常在遇喜,便好生在永寿宫里养着,没事不要来翊坤宫找本宫,免得皇后太想挑拨离间,借机出手。” 甄嬛对她这番说辞的用意心知肚明,却不能明说出来,只觉得心口一阵钻心地疼。 她知道娘娘并不喜欢孩子,却很希望生一个孩子,好让从前的小阿哥能够再次回来,重续与她的母子之情。 只是,皇上绝对不会允许的。 若再来一次…… 甄嬛握住年世兰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含笑道:“等嫔妾有了孩子,娘娘可得跟嫔妾一起养呢!” 年世兰露出笑容:“那是自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上辈子,富察贵人小产的时候,便是嬛儿遇喜的时候。 或许…… 她摸了摸甄嬛的小腹:“你最近还是少吃药,让温实初尽快给你温养身体,趁着这段时间把母体养好,万一有孕,也不至于伤到了你们母子。” 甄嬛被她摸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眉眼弯弯地笑着捉住年世兰作怪的手,低声道:“听娘娘这般说,嫔妾真觉得,娘娘当真是嫔妾的……一般。” 年世兰被她这一句勾动了心神,眼神陡然黯下来,将人扯到跟前来,盯着甄嬛的嘴唇看了半晌,磨了磨牙,抓起她的手,朝着她食指的关节轻轻咬了一口,恨声道: “时时刻刻都在招惹本宫,你可真是把本宫当小黑来训了!” 说罢,黑着脸盯了她一会儿,撒开手,往院子里看花去了。 甄嬛脸通红地捂住自己的手指,眼底又是羞涩又是无奈。 她承认是自己不好,刚刚一时没把持住。 只是,离娘娘这样近,娘娘这样好看,还摸着她的肚子说“你们母子”这样的话,她哪里忍得住呢? 真心话,从来都是最难藏的。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里全是懊恼。 明明是她开口给娘娘定规矩,怎么到了最后,犯规的全是她自己? 如此不好,太不好了! 她得粘着娘娘,多看看娘娘,直到全然练出来了该有的定力才行。 否则总是美色误人,还谈什么以后? 第260章 其次,都是其次 甄嬛既决定了要粘着年世兰,那便立刻身体力行。 一旦把年世兰惹毛了,她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年世兰,声音微颤:“皇后凶狠,皇上难以揣测,嫔妾实在是害怕。” 年世兰再大的火气,也因为她的楚楚可怜而自行熄灭,实在是灭不掉的,便自己出去跑马撒气,等心平气和了,便主动配合甄嬛练一练心性。 只是日子久了,年世兰便开始一见到甄嬛便想躲着了。 倒也不是烦了厌了,实在是被她给整怕了。 亲又不给亲,倒是越发会撩拨她了,撩拨完了就跑,若是跑不掉,就可怜兮兮地祈求原谅。 年世兰险些被她给折腾疯了,再一次被勾起了心性的时候,她忍无可忍地将人按在床幔里,上下其手,却实在是不得其法,索性按着人发了狠地去亲,直亲得甄嬛哭着求饶,这才狠着眼神起身。 她回头去看眼泪汪汪的甄嬛:“还闹不闹了?” 甄嬛眼眶通红,气喘吁吁:“嫔妾是为了……” 年世兰瞪她:“不许再说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要平稳心性确实是有,但你的私心太重,连本宫都看出来了……就这么爱逗着本宫玩儿?嗯?” 甄嬛眼神一飘,红着脸低下了头,小声道:“也没有太私心。” 谁叫娘娘那动情的样子太过好看,强行忍着的样子,更是叫她血往头上涌,这才会忍不住在确认安全之后,总想撩拨撩拨,好好儿地瞧瞧娘娘克制隐忍的样子。 年世兰冷笑着回头,盯着她:“你再说一次试试呢。” 甄嬛忙捂住了嘴,瞪圆了眼睛看她:“娘娘,不可以了!真的不行了!” 年世兰又好气又好笑,郁闷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警告道:“别再招惹本宫了,除非,你确定你能给本宫亲……” 甄嬛这回改捂她的嘴了:“娘娘别说!” 年世兰按住她的手,扒拉下她的手捏了捏,挑眉,懒洋洋地道:“不是想练出厚脸皮?你有这个心,本宫便屈尊降贵,与你多说些不要脸的话,你自然……” 甄嬛求饶道:“够了够了,已经练得够多了,娘娘比嫔妾还要更优秀,做得更好,嫔妾已经对娘娘完全放心了。” 年世兰竟有些遗憾:“以后都不用试了?” 她问的时候,忍不住又捏了捏甄嬛的手。 都是女子的手,但不知道为何,她捏甄嬛的手时,便如同得了一样喜爱至极的把件儿,怎么盘都是盘不够的。 甄嬛被她眼底的暗色看得脸红,摇头道:“真不用了。” 这么八天高强度的隐忍,娘娘的耐性比她好多了,竟比她预计的要延迟三天才终于克制不住。 她贪婪地看着年世兰的眉眼,自今日开始,她便再不能用这种眼神看娘娘了,但好在,她这会儿还能这样肆无忌惮。 只是,当年世兰抬眼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全然收起了眼底的贪婪,眼底只有明亮清透的笑意。 年世兰只觉得她又乖又软,轻轻摸了摸她肿胀的嘴巴,探手去枕头下面,摸出一盒透明药膏来,拿指腹沾了,凑过去,轻轻给甄嬛抹上。 甄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年世兰的眉眼上,眼底全是温柔缱绻的贪恋。 许久,年世兰松开了她:“你最近不要去骑马了。” 甄嬛不是很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年世兰又道:“还剩下半月就要回宫,皇上只怕会宣召你侍寝,你把心思都放在争宠上,不必顾虑本宫。” 甄嬛心里一阵酸涩:“娘娘总爱在嫔妾最高兴的时候提他。” 年世兰扬眉:“你是气恼本宫不吃醋,还是太过厌烦他?” 甄嬛本来只是心酸,听见她这般问,心里不受控制地腾升起委屈,咬着唇撇开了脸,不吭声了。 年世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明艳:“你只当他是咱们的送子观音和财神爷的吧,不然,未来的日子还长着,总不能你我日夜吃醋,那也不用活了,每日里光酸就酸够了。” 甄嬛憋不住笑了出来,瞪她:“娘娘真是懂得安慰人的!”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笑:“这还是你教本宫的,既然不能避免,不如就把自己全然当做得利的那一方,如此,总能找出几分乐趣来。” 自从她把皇上想成了为了年家势力,要俯首为她侍寝的,连邀宠的时候都是心平气和。 当然,话虽然是这样说,嬛儿侍寝,她到底还是不高兴的。 只是这小狐狸心思太重,若她不把自己的在意藏好了,只怕她日夜都要自苦,行事也会诸多顾虑,若当真是如此,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她在意的人,她如今只希望她们首先能活着,其次,都是其次。 她懒洋洋笑着的样子,其实半点儿也不盛气凌人,这一刻反而很温柔,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甄嬛看着她的眉眼,不由自主地看痴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喜欢另外一个人。 这样温暖温馨的时刻,她不知为何,明明是笑着,眼睛里却酸极了。 她不想让年世兰看见她又掉眼泪了,便含笑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年世兰的腰,呢喃道:“娘娘再给嫔妾抱会儿,等回去以后,就只能看看了。” 年世兰忙张开手臂:“哎,药!” 甄嬛羞恼:“嫔妾给娘娘做的寝衣,弄脏了嫔妾再给娘娘做新的便是!”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捏了捏她后颈,垂眼的瞬间,却是忍不住温柔地笑了:“你啊,总是跟个小孩子似的。” 夜里虽然闹腾到了很晚,甄嬛还是回去自己的偏殿休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皇上突然到来,看见他两个妃子睡在一起,若是她们再在睡梦中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那场面可就太可怕了。 又过了两天,皇上便开始召幸妃嫔了。 短短半个月,光甄嬛一个人就占了一半儿。 如此,等到回宫的时候,甄嬛光是赏赐都塞了好几箱,来的时候的箱笼不够用,生生又加了好几车。 第261章 【改】圣驾回銮 众人离开的这日,叶澜依早早就来到了镂月开云。 她不是多话的人,到了地方,只一味地帮忙搬抬东西。 年世兰听闻她过来,便叫颂芝叫了她过来。 叶澜依这才收拾好了自己,过来拜见:“听闻娘娘要走,奴婢来送一送。” 年世兰叫她起来,看了颂芝一眼,颂芝便去拿了许多布匹过来。 年世兰挑眉道:“你美得霸道锐利,就该穿得张扬妍丽些,这是本宫给你挑的布料,你挑些喜欢的做衣裳,不喜欢的,拿来人情往来。下次本宫见你,希望你比如今更加张扬自信些。” 叶澜依眼底有一瞬间的空茫,肃着脸问道:“娘娘当真不需要奴婢做什么吗?” 年世兰让颂芝给她拿糕点吃,懒洋洋地道:“自然有,你帮本宫把小黑照顾好,喂得胖些,圆滚些,它又不用自己捕猎,那么骨瘦如柴的做什么?还是圆胖些才讨人喜欢,像是本宫养的大猫。” 叶澜依神色复杂:“是,奴婢一定照顾好小黑。” 其实,小黑已经是所有猛兽里头最胖的了,但既然娘娘喜欢圆润的,那它便再胖些也无妨。 两人正说着话,甄嬛和安陵容便一前一后地到了。 甄嬛含笑望着叶澜依:“叶管事瞧着比从前更有精神了,可惜我最近没能去跟着你骑马,这样学一阵休息一年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骑得有你一半儿好。” 叶澜依正捧着糕点盘子,听见她这样说,行礼之后,认真地道:“小主很聪明,已经学得极快,若是有足够的时间,不足半年便能骑得极好了。” 但是想要有她的一半……三五年之后,能跟她学骑马的前半段一样,应当是不难的。 甄嬛实在是很喜欢她的性子,外冷内热,又性子认真洒脱,只是这份洒脱里头,是有些自毁和自轻在里头的,若是心中长久地没有寄托,又或者寄托消失,只怕是她连她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 她柔声道:“承你吉言,以后我来了圆明园,还要请你教我学骑马呢,叶管事可要好好保养,日后若是有机会,也教教我怎么驯兽吧。” 叶澜依惊讶地看着甄嬛,认真地点了点头:“若小主想学,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安陵容也含笑凑热闹:“叶管事可别忘了我,我也想学好骑马,也想学驯兽呢。” 叶澜依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奴婢在圆明园等着娘娘和小主们!” 她一笑起来,嘴角边就出现了两弯新月一样的小梨涡,又甜又有朝气,实在是让人看着欢喜。 她鲜少这样笑,只是跟眼前的这些主子们相处得实在是愉快——她们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她会骑马,会驯兽很厉害,没有半点儿看不起她。 谁会不喜欢真心欣赏和喜欢自己的人呢? 只是,相逢总是短暂,周宁海来禀告说,外面的大部队已经开始整顿准备出发了。 叶澜依心里充满了不舍,她蹲福身行礼,沉声道:“奴婢在圆明园里等着娘娘和小主们,希望娘娘和小主们诸事顺遂。” 年世兰叫她起来,认真地道:“那你可好好往上爬,稳住了你如今站着的位置,下次咱们再见,只怕便没有今日这般轻松,你若想安好,只怕是要跟本宫装作不认识,才能免于被扯进争斗之中了。” 叶澜依肃着脸:“奴婢不是怕事之人,娘娘和小主们待奴婢真诚,奴婢便也能舍得一身剐,并不惧怕因为靠近娘娘和小主们而带来的争斗,奴婢,从不是怕争怕斗之人!” 论逞凶斗狠,她自认这辈子从没有输过。 从前,对她好的人只有果郡王一人,她将他奉为明月,心里尊敬,想要靠近,只是始终自惭形秽。 如今她已经被华妃娘娘拉出了泥泞,又得两位小主造势,稳稳地站在了这圆明园的权力中心,既是被拉上来的,她们又是这样好的人,她们不嫌她泥泞,她又怎么会嫌她们身处漩涡? 但凡她看见她们身陷困境,只要她能做到,她便愿意用性命来回报她们对她的好意。 无论结局如何,都绝不后悔! 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你这性子,本宫是真喜欢,去吧,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再见。” 甄嬛和安陵容也含笑让人送上自己给她准备的礼物。 颂芝安排了镂月开云里的宫女来拿东西,亲自送了叶澜依出门。 看着叶澜依谢过之后便干净利落转身的背影,颂芝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周宁海道:“这位叶管事,像极了戏折子里行侠仗义的女侠呢。” 周宁海笑:“要不娘娘喜欢她呢!” 颂芝抬头看了看镂月开云上面广阔的天空,笑容淡了下来:“这就要回去了,说起来,便是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也没有在这儿的这几个月让人觉得高兴。” 翊坤宫是很奢华美丽,可是头顶的天空是真小啊,只比王府里娘娘曾经住的院子大一些罢了。 周宁海也抬头看了看天,笑道:“咱们娘娘这回回去可就封贵妃了,皇上才登基两年,娘娘就是贵妃了,这往后啊,便是皇贵妃!” 颂芝心里的失落瞬间被他的话给扫没了,弯着眼睛笑起来:“周宁海,还是你会说话啊!” 周宁海嘿然笑起来:“莞小主那边儿的人嘴巴太甜,咱们也不能落后不是!” 颂芝噗嗤一笑:“你这回可真是上进对了!” 她含笑回去,把收拾东西的事做了最后的收尾之后,便扶着年世兰往外面去坐轿撵。 甄嬛和安陵容本不能坐轿撵的,但年世兰让人准备了,两人便也跟着上了轿撵,一路摇摇晃晃往大门口处走。 车队启程,安陵容忍不住轻轻掀开了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圆明园,面露黯然。 正闭目养神的年世兰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明年就又来了,不必伤感,到时候,本宫选几个小答应常在的带上,让她们也吹捧吹捧你。” 甄嬛噗嗤一乐,含笑道:“到时候,咱们陵容肯定要被捧晕了,她倒是高兴,只怕余妹妹要哭哭啼啼来跟娘娘告状,说有人跟她抢姐姐了。” 年世兰想着那个场面,勾着嘴角闭上了眼睛,继续假寐:“那倒是很有趣,到时候,本宫便听她哭诉。” 安陵容忍了忍,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来。 第262章 请叫她,贵妃娘娘 车队晃晃悠悠地到达了皇宫大门口。 年世兰和甄嬛安陵容一起下车,刚站稳,就看见了远处迎接的众人。 她眉头微扬,眼底浮出冷笑。 皇上不愧是皇上,才答应了要给她升为贵妃,就把皇后放出来了,可真是一碗水端平,半点儿也不含糊。 甄嬛低声提醒道:“娘娘该去扶太后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快步往胤禛和太后那边去。 她含笑走到了太后身边,扶住了太后的手。 太后乌雅成璧看着年世兰恭顺的模样,含笑对胤禛道:“华贵妃的确是长进了许多,如今瞧着是越发谦和温顺了。” 胤禛低笑出声:“世兰的确很好。” 乌雅成璧笑了笑,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皇后带着众妃嫔已经等了许久了,咱们过去吧。” 年世兰眉眼含笑,张嘴便是好听话:“皇后娘娘定然是太过思念太后和皇上,这才早早儿地等着呢。” 乌雅成璧见她说话客气,并不提之前皇后算计她的事,眼底滑过一丝满意:“走吧。” 她自然不会指望后宫能够平和一片,只要各自在规矩内行事,不要僭越,不要践踏皇后的尊严,其他的事,她也不会插手太多。 三人领着众妃一起往宜修那边走去。 宜修先看胤禛,见他瞧着十分精神,人还胖了些,心里顿时一阵欣慰高兴,又匆匆看向乌雅成璧,快步走上前来,带着众人向乌雅成璧和胤禛行礼。 胤禛扶了宜修一把:“你瞧着又清减了,该好好养身子,不要多思。” 宜修眼底涌出惊喜,忙谢恩:“臣妾多谢皇上关怀,只是有些苦夏,如今已经好多了。” 见胤禛并不再与自己说话,便只好先去跟乌雅成璧说,寒暄一些日常问候。 略站了一会儿,胤禛开口道:“皇额娘长途跋涉,已经累了,先送皇额娘回宫休息吧。” 宜修走到乌雅成璧身边,伸手去扶乌雅成璧:“臣妾送太后回去吧。” 年世兰知情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含笑看着。 宜修看了一眼年世兰:“华妃瞧着容光焕发,可见这次去玩儿得不错。” 年世兰含笑回答道:“臣妾的哥哥是武将,比不上皇后娘娘家里书香门第,臣妾粗陋爱玩闹,叫娘娘见笑了。” 宜修有些惊讶,年世兰……还真是越来越沉稳聪明了,才短短两个多月,她倒是长进飞速。 她含笑扶着乌雅成璧,对胤禛满脸温柔地道:“皇上舟车劳顿,不如臣妾送皇额娘回宫休息,您先休息?” 胤禛点了点头:“也好。” 他对乌雅成璧道:“皇额娘好生歇息,儿子积攒了半天的政务,想先去把奏折批完。” 乌雅成璧无奈又慈爱地道:“皇帝勤政,但也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太过劳累。” 胤禛点头:“儿子明白。” 他目送太后和皇后离去,看向众妃:“都回去吧。” 又对年世兰道:“莞贵人和安常在迁宫的事情先不着急,等你们都休息几天再搬也不迟。” 年世兰娇媚地望了他一眼:“皇上心疼妹妹们,臣妾自然听皇上的。” 胤禛被她逗笑了,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便带着苏培盛等人走了。 他一走,众人便都凑到了年世兰这边儿来拜见。 这个说:“贵妃娘娘越发容光焕发,瞧着真是年轻!” 那个说:“贵妃娘娘大喜,到时候嫔妾可得讨杯酒水喝!” 大体都是恭贺的话,唯有富察贵人扶着腰,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册封礼还没有呢,就急着叫贵妃了?你们想讨好,也稍微等等,都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如今为了巴结人,连脸皮也不要了吗?” 年世兰上下打量富察贵人,目光尤其在她的肚子上看了一会儿。 要不是有沈眉庄那一遭,富察贵人的这个肚子,本该是松子了结的。 如今没了松子,倒是不知道这肚子里头的孩子,这一次是否能够保得住。 富察贵人见年世兰不说话,只是垂眼看自己的肚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很快张扬起来:“华妃娘娘这是羡慕了?哎,其实嫔妾才是真的羡慕华妃娘娘。 您看您,金尊玉贵,哪里能够受得了这怀龙嗣的痛苦?嫔妾这些日子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可是被这小阿哥给折腾坏了呢!” 年世兰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挑着嘴角笑了:“那倒是确实是,才两个多月没见,你就丑了许多,本宫瞧刚刚皇上看你的时候,眼神里透着陌生……你这是,丑得皇上都认不出来了。” 顿时便有人噗嗤一笑,然后笑声一片。 富察贵人气得脸通红,她到底还是不敢冲年世兰发飙,便羞恼地盯着方淳意,怒喝道:“你笑什么?连皇上都关心我怀有龙嗣辛苦,怎么你觉得这事儿很好笑吗?” 方淳意偷笑出来,就觉得不对了,忙捂住了嘴,见她盯着自己,样子十分凶狠,吓得小脸儿发白,忙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会了。” 富察贵人哪里肯放过她,讥讽道:“你住在我这儿,却整日整日地往莞贵人她们面前凑,怎么?难不成是嫉妒我怀有龙嗣,想要联合外人一起来害我吗?” 方淳意忙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害你和小阿哥呢?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不会笑话你了!” 富察贵人冷笑着上前。 甄嬛含笑上前两步,将方淳意挡在了身后:“淳常在年纪小,还是个小孩子呢,富察贵人怀孕辛苦,又在这儿站了许久,不如先回去好好儿地休息?若是累到了小阿哥,可怎么是好呢?” 富察贵人盯着甄嬛,冷笑道:“莞贵人莫不是想要仗着自己最近得宠,就想跟我争高低吗?” 年世兰不耐烦地道:“本宫和皇后还在,轮得到你来管教后妃?” 她下巴微扬,扶着颂芝的手,一步步朝着富察贵人逼过去,冷笑道:“怎么?你想跟夏常在一样?” 富察贵人连连后退,还是被自己的大宫女稳稳扶着,这才没有腿软摔倒。 她挤出笑容:“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华妃娘娘一路奔波辛苦了,嫔妾恭送娘娘。” 甄嬛含笑道:“封贵妃的旨意是皇上下的,不止是口谕,更有圣旨在,为免被有心人指责贵人对圣旨不满,日后,贵人还是叫娘娘贵妃娘娘才好呢。” 第263章 【改】咱们一起长命百岁 甄嬛客客气气的,甚至笑得眉眼弯弯:“日后,贵人还是叫娘娘贵妃娘娘才好呢。” 年世兰心情愉悦地看着甄嬛替自己出头,耐性都好了许多,甚至愿意多听富察贵人多叫几声热闹热闹。 富察贵人确实是气急了:“你……倒真是牙尖嘴利,能言善辩,怪不得能把皇上勾得……” 甄嬛含笑打断了她:“富察贵人失言了,皇上如何,不是我们这些后宫女子该置喙的。” 富察贵人脸色微微一白,意识到自己被气昏了头了,若是让皇上知道,只怕是会惹得龙颜大怒。 她忙辩解道:“我只是说你狐媚惑主,皇上是明君,你可不要污蔑我!” 甄嬛笑容都没有变一下,温声道:“皇上是明君,皇上看重的人,自然不会是狐媚惑主之人,贵人你说呢?” 富察贵人气得脸通红,想怼,不知道怎么回嘴,就这么撤下来吧,又觉得太丢脸,想了想,捂住肚子便惨叫起来:“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不等甄嬛开口,年世兰就冷笑道:“肚子疼是吧?本宫这就宣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为你会诊,你最好是真的肚子疼!” 富察贵人脸色一变:“华妃……华贵妃娘娘言重了,嫔妾无妨。” 年世兰哪里听她说话,直接叫周宁海去找太医:“务必要找陈集陈太医过来,那可是皇上亲自封的太医院院正,照顾龙胎正好!” 富察贵人哪里敢真的闹这么大,她也是没想到,华贵妃竟然会为了甄嬛做到这种地步——如此大张旗鼓,也太嚣张了吧?! 她挤出笑容:“只是孩子刚刚踢了一脚,嫔妾如今已经好了,真的好了!” 年世兰挑眉:“当真好了?” 富察贵人连忙点头:“好了好了,这会儿肚子已经全然不疼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如此就好。” 富察贵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却见周宁海还是往远处去。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还去?!你给我回来!” 年世兰皱眉:“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吓到孩子了怎么办?周宁海,走快些,免得富察贵人张狂胡闹,伤到了龙胎!” 富察贵人脸色僵硬:“嫔妾已经说了,嫔妾没事了。” 年世兰神色淡淡的:“你是太医,还是陈院正是太医?龙胎事关重大,自然是要他亲自看过了,才知道到底有没有是。” 任由富察贵人怎么伏低做小,年世兰都坚持必须让陈集亲自给她看诊,还不许其他人走,声称要她们都做个见证。 富察贵人被请到廊下去诊脉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羞死了,等陈集说她胎像确实是不稳,不过是她吃太多了撑大了胃脏,挤压到了孩子,才会造成胎动频繁,她简直要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年世兰无语地看着她:“知道你宝贝这个孩子,但也不能张开了嘴就是吃啊,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若是吃得龙胎过大,到时候生产艰难,你们母子都会有危险吗?” 富察贵人脸色一白,忙看向陈集:“陈院正,真的会这样吗?” 陈集点了点头:“合理饮食是必要的,贵人胃口好本是好事,只是微臣看着龙胎,已经比正常月份的胎儿大了许多了,若是您再不节制,恐怕会十分凶险了。” 说罢,富察贵人吓得脸都白了,忙补救道:“当然,微臣只用眼睛看,或许也会有偏差,您最好是找个老道的接生嬷嬷给您估摸一下龙胎的情况,如此,您也能安心。” 富察贵人忙点头:“我这就回去找!” 她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对年世兰告辞道:“贵妃娘娘,多谢您提醒嫔妾,嫔妾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休息了。” 年世兰点了点头:“去吧。” 她本意也不是想为难她,只是她非要凑上来,还要拿肚子陷害人,那她只能让她长长记性。 她看了一眼颂芝,对陈集道:“陈院正车马劳顿,本不该叫你来,只是事关龙胎,再去太医院找人就有些太慢了。” 颂芝送上装了银票的素荷包:“辛苦院正大人了,我们娘娘替富察贵人请您喝茶。” 陈集不敢拒绝,只能收了,只是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还是立马找了苏培盛,把宫门前的事儿全部都说了,也包括了荷包里装着的五十两银票。 …… 年世兰见甄嬛一直看向沈眉庄,而沈眉庄却在跟冯若昭讲话,便瞥了甄嬛一眼,扬声道:“你是本宫宫里头的,可莫要做那上赶着的,跟本宫回宫!” 众人的视线在甄嬛和沈眉庄之间来回流转,沈眉庄神色冷淡,甄嬛神色黯然,夹在中间的安陵容……她满脸的为难。 方淳意忙道:“今天多谢莞姐姐,多谢贵妃娘娘,淳儿等你们休息好了,再去道谢!” 年世兰淡淡地嗯了一声,又看甄嬛,皱眉道:“还要本宫亲自请你吗?” 甄嬛苦笑一声,跟着她走了。 安陵容匆匆跟方淳意摆摆手,又经过沈眉庄的时候,低声叫了一句眉姐姐。 沈眉庄对她,从来都是神色温柔的,柔声道:“快去吧,不必为难。” 安陵容忙匆匆追了上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冯若昭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你当真再也不肯原谅莞贵人了?” 沈眉庄露出黯然之色,轻声道:“她既然选择了华贵妃,弃了与我多年的情分,那我又何必还将她当做昔日的好姐妹?日后,只是江水不犯河水,做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冯若昭听她声音虽轻,语气却极坚决,便知道是不能劝的了。 她叹息了一声:“好在,你与安常在的关系还不错,这深宫寂寞,若是连个知心人都没有人,便有些太难熬了。” 沈眉庄心疼她眼底的寂寞,温声道:“姐姐若不嫌我粗笨年轻,便认了我做个知心人如何?” 冯若昭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酸涩:“你如今也是嫔位了,只怕是皇上要给你迁宫,到时候,咱们姐妹见面,便没有那么便宜了。” 沈眉庄眉眼弯弯,文气地笑起来:“那不是正好,姐姐闲了便来找我一起下棋,我闲了,便多走动去找姐姐,多走些路,正好活泛活泛身子,咱们好一起长命百岁呢!” 第264章 不要闹脾气 富察贵人挑衅,反被打脸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隔了几天,胤禛到了翊坤宫来,说起富察贵人最近怄气不好好吃饭的事,笑道:“你一向都是这样干净利落。”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这是为了富察贵人生臣妾的气了?臣妾也不是非要为难她,只是她一味仗着自己的肚子胡来,还想越过皇后娘娘和臣妾,自己去教训嫔妃,臣妾哪里能允许她忘了规矩和体统?” 胤禛笑道:“是她不争气胡闹,朕哪里会生你的气?” 他肯定道:“本想着是小事,你这般说,倒是思虑周全。” 年世兰含笑看着他,媚眼如丝:“皇上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只跟臣妾说富察贵人的事儿吗?那臣妾可要吃醋了呢!” 胤禛低笑出声,随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拉着自己,进了内室。 安眠前,他拥着年世兰,闲聊一般地道:“齐嫔放肆,朕禁足了她,三阿哥心内惶惶,已经病了不少时日了,朕打算让皇后先照顾他一段时间,世兰觉得如何?” 年世兰本来都快睡着了,听见他这般说,心里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前三日,皇上都去了皇后那儿,还做主免除了那三日后妃们的请安,这夫妻两个不知道商量了什么,还真让皇后如愿了。 年世兰故作迷糊地抱住了他,含糊道:“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皇上怎么安排都好,臣妾都听皇上的。” 顿了顿,撒娇道:“只要皇上别让臣妾养四阿哥就行,臣妾可不想如了皇后娘娘的愿,让皇上厌恶臣妾!” 胤禛眸色幽深:“自然,朕知道世兰的心意,朕和世兰……总会再有孩子的。” 他一下下轻拍着年世兰的肩膀,听见她呼吸渐渐绵长,却是半晌没睡,脑子里想着前几日对皇后的警告,和皇后声泪俱下的哭诉。 到底她是柔则的妹妹,既然她肯改,那些夭折龙胎的事情也一直没有查到确实的证据,他便给她几分颜面。 即便不是为了柔则,他也总得顾忌皇额娘的颜面和身子。 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年世兰动了动,他准头看去,就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便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再次沉沉睡去。 他嘴角不由挂上了微笑,只是,嗅着屋子里极其简单的欢宜香,笑容又淡了下来。 似乎,世兰最近用欢宜香用得没有从前多了。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听见胤禛起身,便也忙起身来,伺候着胤禛穿衣。 胤禛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幽深地望着她:“最近怎么不点香了?” 年世兰的手一顿,心虚地抬眼看他:“皇上发现了?” 胤禛见她这般表情,神色微深,笑着问道:“难不成是世兰不喜欢欢宜香了?” 年世兰忙摇头:“这可是皇上亲自为臣妾调制的香,还是宫里头的独一份,臣妾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只是前儿搬东西回来的时候,被粗手粗叫的下人给弄潮了,臣妾还在想着……怎么跟皇上再要一些呢,皇上就发现了。” 她说罢,快步过去拿来了自己装香料的盒子,打开给胤禛看:“您瞧瞧,潮了这么大半盒,只剩下一小盒,还是臣妾亲自挑出来的呢,要不是莞贵人拦着,臣妾非得将那些蠢货扔去浣衣局不可!” 胤禛好笑地看着她:“既然潮了,扔了就是,这东西虽然材料稀少珍贵,但是朕还能短了朕的贵妃不成?” 年世兰忙摇头:“臣妾可舍不得扔,这两天每天正午的时候都拿出来晾晒一下,想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救呢。” 胤禛感慨道:“世兰如此珍惜朕的心意,朕,更该待世兰好些才是。” 他叫了苏培盛,吩咐道:“让内务府加紧再制一些欢宜香给贵妃送来,另外,将四川进贡的蜀锦都给贵妃送来。” 年世兰心里膈应极了,这老东西,真是生怕香淡了,再叫她怀个有年氏血脉的孩子。 面上,她又感激又羞涩:“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胤禛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两声,转身上朝去了。 连着三天,他都歇在年世兰这儿,一时间,年世兰风头无量,虽然还没有行册封礼,但人人见了她都喊贵妃,对她的态度恭敬有加,巴结至极,俨然已经将她当做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一般。 这日,宫里又送走了一批阿谀奉承的,甄嬛有些忧心地道:“这般烈火烹油,倒是叫嫔妾心里有些慌张。” 年世兰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瞥了她一眼:“怕什么?你不是说了,这是皇上把三阿哥给了皇后之后,对本宫的补偿,他既然敢给,本宫又有什么不敢拿的?” 甄嬛心里明白是明白,可担心也是真担心。 也不知道帝后到底经过了怎么样的交流,又是否达成了什么新的默契。 这夫妻两个都是心思比海深的人物,如今他们这般静默,倒更像是在酝酿什么大计划。 年世兰见她想得整个人都呆了,似笑非笑地探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挑眉道:“再皱眉,你可都要变成小老头了。” 甄嬛哎呀一声捂住了额头,无奈地转头看她:“娘娘!” 年世兰愉悦地笑起来:“好不容易皇上去皇后那儿,你难得能安生在这儿陪着本宫,莫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用的思考上,有那个时间,不如跟本宫去库房看看,想要什么东西,提前先让颂芝给你装起来。” 甄嬛羞恼:“娘娘就这么急着赶嫔妾走呢?!” 年世兰心里当然是不舍得的,但,她确实是很着急。 上辈子,嬛儿怀孕就是这段时间,偏皇上不肯放松半点儿警惕,还特意让内务府制香。 等内务府的香送来饿了,她可就再没有借口只是少量用香了。 若是起手就让嬛儿肚子里的孩子受了欢宜香的影响,日后…… 想起来上辈子两人见的最后一面,嬛儿为了那个孩子有多恨她,她是知道的。 年世兰沉声道:“早晚都是要走的,你不要因为这一两天的区别,跟本宫闹脾气。” 第265章 总是要走的 年世兰不想告诉甄嬛欢宜香的事,事关重大,不知道,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她知道皇上上辈子爱极了甄嬛,但再爱,能比得过龙椅和皇位? 若是嬛儿知道了,一不小心露出了端倪,只怕她也会得到一个暴毙的下场。 她沉声对甄嬛道:“你答应过本宫,不会因为咱们不得不做的事,跟本宫闹脾气。” 甄嬛是真的被她给气到了,眼圈一红,却硬生生憋住了没哭,瞪着她,娇嗔道:“嫔妾哪里有闹脾气,嫔妾就是舍不得娘娘,想让娘娘哄一哄……” 说到这儿,声音难免还是哽咽。 年世兰心里一揪,下意识地道:“是本宫不好,本宫误会了你。” 又拿了帕子去给她擦眼泪。 甄嬛一把抢走了她的帕子,自己沾了沾眼角,咬着唇看她。 年世兰又心疼又无奈:“本宫不是要凶你,只是想着你若是出去了……” 她顿了顿,编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你搬走了,本宫也不必日日忍着。你这般天长日久地杵在本宫面前,又不给亲,又不给摸的……” 甄嬛脸涨得通红,忙去捂她的嘴巴,羞恼道:“娘娘快放过嫔妾吧!” 年世兰耳根子泛红,见她脸比自己红,这温度一瞬间就降下去了,含笑抓住她的手,垂眼亲了亲她的指尖:“就当是为了本宫好,尽快搬走吧。” 甄嬛缩了缩手指,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心里难过极了,可等年世兰抬起头的时候,她脸上已经只剩下甜甜的笑容了:“嫔妾回去翻翻黄历,挑个最近的时候搬。只是嫔妾搬走了,娘娘可别后悔。” 年世兰含笑捏了捏她的手指,虽然不舍,还是放开了她,重新靠在软枕上,挑眉道:“你自然是会常回来看本宫的,若你不来,本宫便给你穿小鞋。” 甄嬛噗嗤一乐:“娘娘才舍不得给嫔妾小鞋穿呢!” 年世兰眼神微闪,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皇上送给甄嬛的那双蜀锦玉鞋。 她心里微微一动,一股恶趣味迎上心头,嘴角往上挑,笑道:“本宫自然不舍得给嬛儿穿小鞋,反倒要给嬛儿做一双漂亮合脚的鞋。” 她心念一动,便坐不住了,这就要将事情立刻差人去办。 甄嬛一个愣神的功夫,就见她下了贵妃榻,拉住了自己的手,直接去了库房。 “说让你挑,你就只管挑,便是本宫的嫁妆,只要是你看上了,本宫也可以送给你。” 甄嬛的心不由自主地为她的话而狂跳,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美颜张扬的样子,眼底全是缱绻的爱慕。 娘娘她,爱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如此的好,如此地叫人着迷。 幸好,是她得到了娘娘的爱。 幸好,娘娘爱她。 年世兰半晌不听见她说话,回头看她,好笑道:“发什么呆呢?快选吧!” 甄嬛虽然与她极其亲密,但却是头一次来她的库房,闻言,忙羞涩地转开视线假装去看东西,没一会儿,就真的被那些亮晶晶、金灿灿的东西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好像极尽了天下最奢华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这些珠宝首饰,和大大小小的宝瓶、屏风以及数不清的臻品。 年世兰见她看呆了,颇为愉悦地挑起了嘴角。 论奢华,满宫里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如今她全然不再给皇上贴钱做事,手里的钱财自然只会越来越多,臻品也会越来越多,富养一个嬛儿,绰绰有余。 什么蜀锦玉鞋,大金簪子,什么珍珠翡翠,椒房之宠……皇上拿什么跟她比?无论他送什么,她敢保证,嬛儿都已经在她这儿见过了,用过了。 年世兰心情极好地领着甄嬛到处看,见她始终不拿东西,便自己给她拿,没一会儿,甄嬛便觉得脑袋上沉重得厉害,忙道:“够了够了,娘娘是要把嫔妾的脑袋当珠宝架子使吗?” 年世兰这才转头细看她,只觉得她的脑袋当真跟个珠宝架子一般,不由笑出了声,直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甄嬛无奈又温柔地望着她,等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抬手,拿帕子温柔地给她沾了沾眼角,歪头道:“娘娘的这条帕子,也归嫔妾啦。” 随着她歪头,她脑袋上的珠宝首饰发出叮当脆响,还压得她一个趔趄。 年世兰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声,顿时再次响遍了整个库房。 甄嬛:“……” 此时此刻,她羞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咬了咬牙,厚着脸皮凑上去,直接堵住了年世兰的嘴。 …… 黄历上说,往后三日便是良辰吉日,适合搬迁,嫁娶,远行。 于是一大清早,甄嬛和安陵容便开始了迁宫。 好在距离够近,只用了半天,宫女太监们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完了。 甄嬛和安陵容一起去了正殿,给年世兰跪拜告别。 年世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哪怕再做好了准备,如今真的眼睁睁看见两处偏殿搬空,她的心也仿佛是被搬空了一样,空落落的难受。 “起来吧,本宫便祝你们早日住进永寿宫的主殿了。颂芝,送她们出去,本宫乏了。” 甄嬛忍不住朝着她走了两步,却被安陵容拉住了手:“姐姐,永寿宫里有不少人等着喝茶呢。” 甄嬛脚步一顿,只能眼睁睁看着年世兰的背影,消失在隔断之后。 她心里难受极了。 安陵容低声道:“富察贵人也来了。” 甄嬛眼神微凛:“咱们这就回去!” 等到了门口,甄嬛压低声音对颂芝道:“你先回去照顾娘娘,最迟晚上,我便来探望娘娘。” 颂芝眼神一亮:“是,奴婢做好了甜羹,等着小主!” 甄嬛笑起来,冲着她点了点头,便与安陵容一起往永寿宫去了。 富察贵人就是个烫手山芋,若是在她的永寿宫里出了差错,那可真是如了皇后的意了! 第266章 仗着肚子行凶 颂芝匆匆回转回去,生怕自家娘娘心里难受。 只是,她才刚站稳,就听见床幔里传来了声音:“你回来干什么?跟着去,送上本宫的乔迁礼物,若有不长眼的,替她……们好好儿地撑腰,若是没有不长眼的,便帮她们理一理东西,调理调理下人。” 颂芝有些担忧:“莞小主说最迟晚上就会过来,娘娘别不高兴,莞小主一向说话算话,今晚除非是皇上去了,否则一定会来的。” 年世兰掀开了床幔,挑眉:“本宫是她那么爱哭爱撒娇的小姑娘吗?你至于这么担心?” 颂芝见她嘴上说得梆硬,实则说话的时候,眉梢眼尾都带着笑,就知道这话是传对了,笑眯眯地道:“那娘娘好好儿休息,奴婢这就带着礼物去寻两位小主啦!” 年世兰下巴微扬:“去吧,你如今已经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正好让某些人瞧瞧你的威风。” 颂芝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是!奴婢这就去耀武扬威!绝对不会堕了贵妃娘娘的威望!” 年世兰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来,放下帘子,睡觉去了:“快去吧你。” 颂芝心里彻底放松,笑眯眯地出了门,交代了心腹听竹:“仔细着些,娘娘若是起了,便立刻进去伺候,茶水要温温的,若是娘娘心情瞧着还好,便问问是否服用药膳,若是娘娘不想喝,你别多嘴,等我回来了再说。” 听竹认真点头:“姐姐放心,我省得的。” 颂芝笑道:“你一向沉稳,我自然放心。” 安排好了一切,她便挑了些身强体壮的宫女太监,去库房拿了贺礼,便直接往永寿宫去了。 …… 与此同时,甄嬛和安陵容也到了永寿宫里。 她们一到,众人都笑着上前祝贺。 方淳意最欢快,小跑着上前,笑眯眯地道:“莞姐姐和安姐姐搬出来了,淳儿就敢天天来找两位姐姐玩儿了,贵妃娘娘人虽然好,但我总是有点儿怕她。” 甄嬛笑眯眯地看她:“你既知道贵妃娘娘人好,又何必怕她?我瞧着你每次去娘娘那儿,吃糕点吃得都不舍得走呢!” 方淳意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这满宫里头,贵妃娘娘宫里的糕点是最好吃的了!” 不等甄嬛接话,便有人阴阳怪气地道:“淳常在这话说的,难道是在暗示贵妃娘娘僭越,衣食住行都已经超过了皇上吗?” 方淳意笑容消失,忙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吓得都快哭了:“莞姐姐,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甄嬛含笑拍了拍她,柔声道:“不同人口味不同,喜好不同,淳儿最喜欢贵妃娘娘宫里头的糕点口味,所以觉得贵妃娘娘宫里的糕点最好,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若是有人不能明白人有不同,喜好便有不同,那只能是因为那人见识狭隘,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所谓,夏虫不可语冰,正是这个意思。” 安陵容也笑着道:“正是如此呢,我最近跟着姐姐读书,听到一个故事,正契合了如今这个场景。” 富察贵人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妙,冷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常在,也配跟我讲故事?” 安陵容睫毛微颤,垂下了眼帘:“是嫔妾的错,孔子云,不与三季人说四季,是嫔妾多事了。” 甄嬛轻笑起来:“如此说来,倒真是妹妹的不是。” 方淳意迷茫地眨巴着大眼睛,虽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两位姐姐是在替自己出气。 她于是也跟着笑起来,笑得两只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十分可爱。 富察贵人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摔得砰地一声巨响。 甄嬛神色笑容减淡,温声道:“富察贵人若是想来耍威风,不如回自己的延禧宫,你我同为贵人,想在我这里逞威风倒也无妨,毕竟贵人怀有龙嗣,我们合该让着些。 只是这里距离养心殿太近,若是吵闹起来,叫皇上看见了贵人这般不体面的样子,只怕是要担心贵人的品性,是否会影响到小阿哥呢。” 富察贵人瞪着眼睛冷笑:“你倒是牙尖嘴利,只是可惜,任你再怎么说,我怀有小阿哥,你却没有,你就低我一头,便是被我损了颜面,也只能咬牙忍着!” 她扶着自己的肚子,一步步朝着甄嬛三人靠近:“除非你们不怕连累家族,否则只管来气我,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有你们的家族,是不是真的能承担得起!” 她靠近一步,甄嬛和安陵容便拉着方淳意后退一步,无他,有皇后在旁虎视眈眈,她们不想给皇后半点儿甩锅的机会。 只是如此这般硬生生被逼到了门口,再往后退,便要出去了。 方淳意蹙着眉头,眼底全是害怕和愤怒:“这里是莞姐姐和安姐姐的家,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富察贵人冷笑道:“我哪里欺负她们了?难道不是她们拿汉人书里的穷酸典故来笑话我吗?!” 甄嬛的脚后跟已经碰到了门槛,再不肯退了,就这么直直站着,盯着富察贵人道:“富察贵人前儿不能去圆明园,如今,是想再也不能来我这永寿宫了吗?” 富察贵人冷笑着继续往前走。 甄嬛沉声道:“富察贵人这般不把皇嗣的安全放在眼中,虽然会打搅皇上,我也只好仗着得宠,要去养心殿求见皇上了。” 富察贵人脚步略微顿了顿,见其他几个低位妃嫔正盯着自己看,到底面子上搁置不下,仍旧要往前走:“去便去,我倒是要问问皇上,你们那个什么三季四季的,到底是嘲笑我什么!” 院子里,颂芝刚进门,就看见富察贵人逼着三人到了门口,眼见着就要把人给逼出来了。 她快步上了台阶,不由分说地扶住了富察贵人,含笑将人往屋子里请:“富察贵人这是在做什么?可是身子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太医们来给贵人看诊!” 富察贵人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被她搀扶着走了好几步了。 她恼怒道:“放开!你这奴才是要干什么?!” 颂芝含笑道:“贵妃娘娘让奴婢过来给莞小主和安小主送乔迁礼,特意叮嘱了奴婢,若是富察贵人也来了,一定让奴婢照顾好您,万万不能让您伤了龙胎。” 富察贵人神色微变,僵硬着脸道:“这两个都叛出翊坤宫了,贵妃娘娘倒是大度!” 颂芝笑眯眯地道:“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恩威并施,只要没有人触犯宫规,让皇上烦心,便对谁都是极大度的。” 她冲着后面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微胖的宫女快步走了进来。 她娇声道:“贵人的脸色看着不太好,这里到处都在搬东西,人来人往的实在是不安全,还请贵人为了龙胎考虑,不如,先回延禧宫歇一歇?” 富察贵人看着那杵在自己面前行礼的两个宫女,声音都变了:“怎么?你们还想强行把我拽回去不成吗?!” 第267章 都是嫔妾的错 富察贵人气急了。 自从她遇喜,便是连皇后娘娘在禁足,都十分照顾她。 这满宫里头,无论是位分比她高的,还是位分比她低的,都是见了她便点头哈腰,诚惶诚恐,极尽巴结。 如今年世兰才刚回来,这一个个的就敢蹬鼻子上脸了! 真当她好欺负? 她冷笑道:“纵然你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也不能动我,我今日就站在这儿了,倒是要瞧瞧,你想怎么把我撵出去!” 颂芝不想她竟这般有胆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温声道:“奴婢自然不敢碰贵人,贵人身子金贵,您不想走,奴婢哪里能强迫呢? 只是,您的这些奴才们实在是不中用,竟不顾您的安危,任由您在这搬东西的地方站着,也不知道劝着您别生气,以免伤害到了龙嗣,着实是该罚!” 她缓声道:“那边罚三个月的俸禄,再各自下去领十板子吧。” 富察贵人气得胸口起伏:“你敢!” 颂芝疑惑地忙扶住了她:“贵人怎么气成这样?是觉得这些奴才们太不中用,想要全部换掉吗?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回去回禀了贵妃娘娘,不出半个时辰,保证新人便会送到您跟前儿。” 跟着富察贵人的几个宫女顿时白了脸。 富察贵人气得瞪大眼睛,肚子是真的疼了起来,她心里顿时便怕了。 这孩子好不容易才来的,若是保不住…… 她着急忙慌地道:“抬轿撵过来!回宫!快去请太医!” 颂芝柔声道:“贵人别急,奴婢这就给您全部安排好!一定保证您和龙胎的安全!”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这才对甄嬛和安陵容行礼道:“富察贵人许是被这些蠢笨的奴才们气到了,奴婢要护送贵人回去,一会儿还要回禀贵妃娘娘,等回来了再为两位小主请安。” 甄嬛忙道:“你快去吧!” 安陵容也忙点头:“富察贵人前儿在宫门前肚子疼,如今又肚子疼,可见是真的见了我们就生气,快请太医赶紧给看看,万一伤到了龙胎,我和姐姐便是罪人了。” 方淳意吓得小脸儿发白:“是她非要来的,不关姐姐们的事,到时候要是皇上责怪,淳儿肯定为姐姐们作证!” 富察贵人听了这话,越发气得厉害,还想说什么,颂芝已经指挥人抬着她走了。 其他人见状,便也匆忙跟着走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了一眼,甄嬛对方淳意道:“你别怕,只管先回去,此事,我与你安姐姐心里有数,必不会吃亏的。” 方淳意内疚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两位姐姐。” 安陵容摇了摇头:“淳常在别着急,先回去,我和姐姐自有安排。” 方淳意含着泪点了点头:“两位姐姐,要是皇上问起来,一定要叫我来给你们作证!我不怕的!” 甄嬛和安陵容都笑起来,对她点了点头。 余莺儿这才凑上来,焦急地问道:“现在怎么办?不管她肚子疼是真的还是假的,都能轻松赖在姐姐们身上!我刚刚一直盯着呢,她带来的那几个宫女,在这儿眼神乱瞄,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甄嬛笑道:“没关系,今日是我们不好,那便该去认错。” 安陵容也点了点头:“如今这个时间,皇上处理奏折也差不多快处理完了,去认罪正好。” 余莺儿见两人笑容恬静,心里当下便是一松,含笑道:“我就知道两位姐姐肯定心里有数!” 她肃着脸:“我与两位姐姐同去!” 安陵容笑着点她:“你就别去了,咱们三个平日里形影不离,若是一起去,目的便太过明显了。这儿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完,就辛苦你在这儿盯着了。” 甄嬛也道:“这种时候,最怕人趁乱往里头放东西,便交给你盯着了。” 余莺儿心头一热:“好!我一定看好了两位姐姐的住处!” 甄嬛和安陵容略微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去养心殿求见。 苏培盛见甄嬛和安陵容携手而来,且面色都惨白惨白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忙进去禀告。 胤禛听得眉头一皱:“宣她们进来。” 甄嬛和安陵容应召进了大殿,规规矩矩地行礼之后,便开始请罪。 甄嬛声音有些急迫:“富察贵人来贺嫔妾和安妹妹乔迁之喜,不知为何异常恼怒,贵妃娘娘身边的颂芝姑姑正巧过来送娘娘的乔迁礼物,见富察姐姐脸色不好,便想请她回去休息,谁知她肚子忽然便疼了起来。 是嫔妾照顾不周,便想来求皇上,能不能派太医院院正陈大人去给瞧瞧?” 安陵容则吓得声音都有些微颤:“嫔妾听富察贵人叫得惨烈,心里实在是害怕,嫔妾跟您发过誓,一定要誓死护住您的孩子,如今嫔妾食言,还请皇上责罚!” 胤禛挥手让苏培盛去请陈集给富察贵人看诊,又看向两人:“她在你们那儿磕了碰了?” 甄嬛和安陵容都摇头。 甄嬛内疚地道:“虽然没有磕了碰了,但嫔妾偏心淳常在,确实是惹得富察姐姐不高兴,或许富察姐姐便是因此太过气恼了。还请皇上惩治嫔妾,也好叫富察姐姐心气顺了,能够安心养胎,以免让皇上伤心。” 安陵容忙道:“不,皇上,不是姐姐的错,是嫔妾的错。嫔妾不该以区区常在的位分,为淳常在说话,这才惹恼了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出身贵重,想在永寿宫里替嫔妾和姐姐教训客人,是给嫔妾面子,嫔妾不该不识大体,不该在贵人挺着肚子要往嫔妾和姐姐身上撞的时候,没有赶紧跪下认错,求她原谅嫔妾!” 第268章 姐姐大喜 甄嬛和安陵容的告状并不隐晦,胤禛一下子就听得分明。 但明白归明白,他并不厌恶两人的告状,甚至觉得她们心思单纯,便是用了心机,也是如此地粗浅易懂。 想必,她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头一次这样耍心机告状,还告得如此生疏,漏洞百出。 嬛嬛开口便是先求太医院院正去给富察贵人看诊,显然是真的怕富察贵人的孩子出了问题,叫他伤心。 而容儿,虽有告状的意思,但也确实是后悔至极,后悔她没有跟富察贵人服软,以至于牵连了龙嗣,还连累了嬛嬛。 他一向知道富察贵人浅薄,是个胆子不大,却给点儿依仗就能蹬鼻子上脸的蠢货。 但是他没想到,这蠢货竟然连皇嗣都敢拿来横冲直撞,明目张胆地威胁人。 她把他的孩子当什么? 她就半点儿不担心,孩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吗? 宫里头这么多孩子都没生下来,这个蠢货不好好待在宫里头养胎,竟然还主动挑事,这是唯恐不被人利用!唯恐她和孩子没有祸端啊! 他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神色淡淡地道:“许是富察贵人与你们八字不合,朕会叫她闭门养胎,自今日起,你们二人见了她,只管远远避开就好。” 甄嬛和安陵容点到为止,并不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满脸内疚地一起领旨,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富察贵人府中龙胎的担心。 至于富察贵人,两人都不置一词——真能毫无原则原谅人,就太假了。 胤禛这才道:“起来吧。” 甄嬛和安陵容这才敢起身,不想,安陵容站稳了,甄嬛却是眼前一黑,迷迷糊糊地往前栽倒。 胤禛眼神一厉,立刻绕过桌案快步而来。 安陵容吓得脸都白了,竭尽全力地伸手揽住了甄嬛,却被甄嬛压得往后倒去,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好在,虽然两人都摔倒了,甄嬛却是摔在安陵容的怀里。 胤禛已经赶到,一把将甄嬛抱起来,快步将人送到了偏殿龙榻之上。 安陵容顾不上身上疼痛,也匆匆起来,追了过去。 小夏子见状,风一般冲出去,点了腿脚最快的小太监去请当值的太医,然后又匆忙去偏殿门口守着。 胤禛叫了几声甄嬛:“嬛嬛,嬛嬛!” 甄嬛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却是一阵头晕恶心,见胤禛脸色难看,她艰难地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颊,却是手微微抬起,就无力跌落。 胤禛哪里看得了这个,转头怒喝:“太医呢?!” 在后殿待命的太医已经被小太监请了进来,小夏子领着太医匆忙到了跟前。 胤禛皱眉呵道:“不必行礼!快给莞贵人看诊!” 甄嬛缓了缓,已经有些缓过来了,见胤禛神色十分难看,满是担忧,心里微微一动,仍保持着浑身无力的模样,只是做出竭力睁眼的模样,含泪望着他。 这样无助眷恋的眼神,让胤禛心痛不已,愈发急躁愤怒了。 太医绷着神经搭脉之后,心里陡然一松,忙跪下磕头道:“恭喜皇上,恭喜莞贵人,莞贵人有喜了!只是脉象尚浅,月份太小,还不稳定,骤然愤怒委屈,伤感悲恸,情绪起伏太大,这才骤然昏倒。”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轻快:“好在发现的早,微臣给小主开一副安胎药,往后再小心养着,等满三月之后,这胎像便能稳固了。” 甄嬛呆了呆,下意识地艰难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安陵容忍不住惊喜出声:“姐姐有孩子了?太好了!姐姐!太好了!” 她哽咽道:“富察贵人讥讽姐姐承宠最多,却生不出孩子来,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说罢,才觉得失言,忙跪下请罪:“皇上,嫔妾多嘴了,还请皇上惩罚。” 胤禛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如今只觉得犹在梦中,不止是菀菀归来,连他和菀菀的孩子,也要一起归来了吗? 他大笑着叫安陵容起来,握住甄嬛的手,眉眼含笑,满眼感动:“传旨下去,莞贵人遇喜,有大功,即日起便晋位为莞嫔,赐居永寿宫主殿!” 安陵容大喜:“恭喜姐姐,姐姐大喜!” 胤禛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看着她道:“你也是个好的,好好照顾莞嫔,等她安全生下皇嗣,朕记你一功,重重有赏!” 安陵容忙跪下谢恩:“是,皇上放心,这是皇上跟姐姐的孩子,嫔妾便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保护好姐姐和龙嗣!” 胤禛先是笑,然后笑意便淡了一些。 安陵容高兴之下的一句话,说者无心,他却是听者有意。 若不是皇后太过放肆,也不至于让嬛嬛和容儿如此惊恐害怕,更是让容儿觉得要豁出性命,才能保护住他的孩子。 他看向太医:“去给莞嫔开一副安胎药过来。” 又对苏培盛道:“派人去太医院,等陈集看好了富察贵人,便叫他过来,以后专门负责莞嫔的胎。” 甄嬛终于略微缓和了一些,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胤禛忙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道:“好好儿躺着吧,你也是个傻的,被富察贵人欺负得都快要积郁成疾了,还一心只想着她的孩子,若不是你正好晕倒,朕竟不知道,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遭了这么大的罪。” 甄嬛温柔地摇了摇头:“嫔妾身为女子,整日里在后宫中,除了等着皇上来,尽心伺候,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为皇上的龙嗣考虑,为皇上的心情考虑。” 安陵容见状,跪下请求道:“余妹妹还在宫里头惶恐不已,皇上,嫔妾想先回去安抚一下余妹妹,再告诉大家这个喜讯!” 胤禛含笑对甄嬛道:“朕说容儿贴心乖巧,真是没说错。” 甄嬛眉眼弯弯:“陵容从来都是极好的,皇上心疼嫔妾,将陵容跟嫔妾分在一起,嫔妾实在是安心。” 胤禛调笑道:“朕已经开口,如今你也该改口了。” 甄嬛脸色微红,犹豫道:“嫔妾才刚遇喜,这事儿又没有经过皇后娘娘,您这般偏心嫔妾,嫔妾只怕皇后娘娘会不高兴,若是惹得您和皇后娘娘起了争执,让太后担心,嫔妾便是万死也不能赎罪了。” 第269章 千万别呛声 胤禛眸色微沉。 甄嬛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前次他才训斥过皇后,太后就召见了他,提及当年柔则让他照顾宜修的事,更是拿身体说事,担忧下面的妃嫔作祟,让帝后失和。 他当初忍了,如今,却是再不能忍。 嬛嬛已经够乖巧了,明知道提升位分,能够让富察氏不再放肆嚣张,却还是为了他着想,不想让他为难。 他为何就不能为了她,略过满是私心的皇后? 见他眸色冷沉,安陵容忙道:“还请皇上别怪姐姐,实在是皇后娘娘一向恪守规矩,姐姐才如此担心,姐姐只是太舍不得皇上生气了。” 甄嬛抬眼望着他,满眼温柔和依赖:“嫔妾什么位分都不重要,只要皇上顺心遂意,嫔妾能够长久地陪伴在皇上身边就好。” 她说罢,轻轻握住胤禛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眉眼弯弯,笑容甜蜜:“嫔妾如今有了这个孩子,便再没有什么旁的好求了,皇上已经将最珍贵的赠与了嫔妾。” 胤禛的眸色缓和下来,温柔地望着她:“你啊,就是太懂事。” 他淡淡地道:“皇后体弱,多年不管事了,如今她要照顾三阿哥,精力上已经是捉襟见肘,此事,朕与贵妃打一声招呼即可。” 甄嬛见他这般说,便不敢再劝,而是含笑撑着手臂坐起来,跪在床上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安陵容也凑趣儿:“那嫔妾便告退了,这就回去告诉大家,咱们永寿宫呀,双喜临门了呢!” 胤禛愉悦地笑出了声来:“去吧!” 等安陵容赶走了,他温和地看向甄嬛,望着她的眉眼,温柔又郑重地道:“当年朕跟你说,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今日,朕仍旧告诉你,朕,一定会护住你们母子平安。” 甄嬛脸上浮现出感动之色,眷恋地伸手抱住了他,将脑袋搭在他的颈窝,低低地呢喃道:“四郎,您待臣妾这样好,臣妾得了您这样的夫君,如今又有了与四郎的子嗣,此生实在是圆满。” 胤禛被她天真的话逗笑了,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和地道:“在朕的身边,嬛嬛不必太过容易满足。” 甄嬛撒娇道:“皇上纵然要娇纵臣妾,臣妾也还是要恪守本心,如此,才不会走偏走远,才能长久地陪伴在皇上身边呢!” 胤禛感慨道:“朕有嬛嬛,实在是上天恩赐。” 甄嬛实在是困倦,硬生生将怀中所抱之人想做是娘娘的替身,想着到时候见了娘娘要分享的话,这才瞬间有了精神,神采奕奕地与胤禛分享起两人共有了一个孩子的新奇与喜悦。 胤禛看着她眉眼含笑,脸上充满了期盼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时不时应几声,好几次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等到看见甄嬛面露疲惫之色,他盯着甄嬛喝了药,温声道:“睡吧,朕让人给你准备好吃食,随时起来都能吃。” 甄嬛忙道:“臣妾惶恐,这不合规矩。” 胤禛按下了她:“睡吧,明日不必去皇后那儿请安,朕会让人替你去跟皇后告假。” 见甄嬛满脸担忧,他目光微深。 甄嬛只能乖乖听话,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胤禛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妻子双双复得的幸福感,让他十分满足。 直到苏培盛站在了门口,他才给甄嬛掖了掖被角,出来。 苏培盛身子弯得极低:“富察贵人确实是动了胎气,陈大人说,是贵人吃多了,又晒得中暑,这才略微情绪波动,便动了胎气。” 胤禛面色冷沉,冷冷道:“你去告诉她,若是她实在不想要这个孩子,等孩子出生之后,便送给敬嫔养。” 苏培盛浑身一震:“是,奴才这就去传皇上口谕。” 胤禛却又道:“你亲自挑选四个嬷嬷去照顾她,在她生产之前,免了她去皇后处的请安,平日里不必她出延禧宫。” 苏培盛忙又应下来,略微等了等,见他彻底没有安排了,这才敢退出去。 他刚出来,小夏子便迎了上来:“师父?” 苏培盛叮嘱道:“记住了,以后这后宫里头,翊坤宫和永寿宫的差事,才是最要紧的差事,让下面人都仔细着点儿,若是犯了错,别求到你这儿来。” 小夏子低低地应了下来,就见他忽然露出了笑容,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他抬眼一看,就见是莞嫔娘娘身边的掌事大宫女,槿汐姑姑。 他立刻垂下眼帘,默默地退到了阴影里。 门口,苏培盛笑着跟槿汐打招呼:“你是来换浣碧姑娘的?” 槿汐点了点头:“听安小主说我们莞嫔娘娘遇喜,我便待不住,想着过来候着。” 苏培盛感慨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莞嫔娘娘性子温和,善待下人,你这差事也好做一些。” 槿汐眉眼含笑,只是笑容中透着客气:“正是呢。” 苏培盛见状,便笑着让人带她去庑房候着,也免得在这儿喂蚊子:“我还得去办差,你安心等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找小夏子便是。” 槿汐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仍旧还是客客气气的:“多谢苏公公。” 苏培盛笑了笑,抓紧去办差了。 入夜,昏沉如水的甄嬛陡然清醒,想起来自己跟颂芝说的话,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听见胤禛呼吸微微变了,才忙闭上眼睛装睡,又装作听见动静,起来伺候。 胤禛见她眼下有些阴影,皱眉问道:“还是不舒服吗?” 甄嬛忙摇头:“倒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做了一晚上噩梦,臣妾胆小,叫皇上见笑了。” 胤禛温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温声道:“不必你伺候,好好儿地睡着,等朕下朝回来,便陪你一起用早膳。” 甄嬛心里实在是着急,却不得不满脸羞涩和期待地应了下来。 等好不容易熬到胤禛下朝,又一起吃了早膳,她才终于能够回去,带着一大批厚重的赏赐一起回去。 她略微安置好了东西,便不顾槿汐的阻拦,坚持要去见年世兰:“若是不去一趟,我哪里能睡得着?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定顾忌着这孩子,去见过娘娘之后,便一定要回来好好儿地休息。” 安陵容笑着道:“你们都别劝了,娘娘都说姐姐倔,咱们哪里拦得住她?好在翊坤宫也近,咱们从后门去,更快些。” 她自己也站起来:“我陪着姐姐去,一定看好了她。” 等两人一起走出去,她才压低声音对甄嬛道:“皇后说了好些挑拨的话,娘娘心里不高兴,姐姐只管一味撒娇,千万别呛声。” 第270章 还真有几分莞嫔的模样 听见安陵容这般说,甄嬛便能猜到几分原委了。 左不过就是那些说她登上高位,背叛了娘娘的话,又拿她的孩子来刺激娘娘。 她表情仍旧恬静,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知晓了,你别担心。” 皇后心里只有皇上,自然不会明白,娘娘待她的心有多诚。 皇后最看重的便是她的中宫皇后之位,不能容忍旁人生下孩子,阻拦了她以后做太后,自然也不能明白,女子之间,也可以相互扶持,彼此交心,交命,将对方的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温柔地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轻笑道:“有你给我通风报信,我要是还能大意,岂不是辜负了美人的心意。” 安陵容一下子就红了脸,羞涩地双眼湿漉漉地望着她:“姐姐以后可少说这些甜蜜话,被娘娘听见了,只怕是比听见了皇后的挑拨都更生气。” 甄嬛:“……” 她笑容微僵,忍不住瞪她:“你这坏妮子,就爱调笑我!” 安陵容噗嗤一笑,做作地行礼道歉:“还请莞嫔娘娘饶了嫔妾吧,嫔妾以后再不敢了。” 甄嬛被逗笑了:“你呀,我才不信你这句话!你从不骗我什么,可唯独这句话,我是半点儿不信的。” 安陵容忍了忍,没忍住,快乐地笑了起来,今早在皇后处淤积在心头的恶意和戾气,都因此消散了大半。 她喜欢姐姐,唯有跟姐姐在一起,她的心才有安置之处。 所以,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姐姐所爱之物。 谁都不行! 小姐妹两个一起去了翊坤宫拜见,从后门走,当真是快极了,亲自走一遭,才知道到底有多近。 才走了没一会儿,甄嬛就瞧见了翊坤宫的大门,脚步越走越轻快。 安陵容笑着慢慢落后,含笑看着她的背影,打定主意,只要她脚步足够稳,就不会上前去,打搅她此刻专注欢快的心情。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翊坤宫,周宁海见了,顿时眉开眼笑:“两位小主回来了,快请进,奴才这就让人去告诉娘娘。” 没一会儿,颂芝就快步出来,同样是眉眼含笑:“两位小主回来了,快请进。” 甄嬛含笑点了点头,与安陵容一起进了正殿,给年世兰请安。 才半天一夜不见,甄嬛只觉得年世兰瞧着憔悴了不少,眼神也比平日里锐利,整个人看着有些冷淡,仿佛万事都不经心一般。 甄嬛心里一疼,忙忙上前:“嫔妾见过娘娘。” 安陵容紧随其后,也跟着行礼:“嫔妾见过娘娘。” 年世兰挑眉:“才搬出去一天,你们俩倒是跟本宫客气上了,都起来,坐着吧。” 又叫颂芝:“去把小厨房准备的糕点汤羹拿来,让你莞小主和安小主用一些。” 安陵容含笑道:“嫔妾多谢娘娘,娘娘真是心疼咱们,知晓姐姐早膳没吃几口,惦记着姐姐呢。” 年世兰脸上的清冷如土崩瓦解,不悦地皱眉:“又任性,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怎么能不好好吃饭?难道你那些劝慰的话,只对本宫管用,你自己倒是全部在意吗?” 甄嬛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地望着她:“在皇上跟前,哪里能真吃得好?嫔妾也就只有在娘娘面前的时候,才会胃口大开,敢不顾形象地胡吃海塞呢。”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想继续绷着脸的,没绷住,挑着嘴角笑了笑:“一味地撒娇卖痴,胡搅蛮缠,你这是笃定了本宫吃你这套。” 甄嬛笑着凑上去:“那是娘娘温柔大度,嫔妾才敢如此呢。” 安陵容噗嗤笑道:“姐姐总是沉稳恬静,唯有到了娘娘跟前,便总是跟个孩子一般。” 甄嬛一羞,瞪她:“到了娘娘跟前还调笑我呢,当心我跟娘娘告状,给你穿小鞋呢!” 安陵容故作害怕:“贵妃娘娘饶命,莞嫔娘娘饶命,嫔妾实在是害怕,这就要逃到后花园里去逃命啦!” 年世兰挑眉:“逃命之前,先过来。” 安陵容乖巧上前,就见年世兰摘下了手腕上的镯子,递给她,挑眉笑道:“这是哥哥前儿让人送来的,嫩绿色的清新颜色,本宫一瞧就觉得适合你,拿去玩儿吧。” 甄嬛笑眯眯地望着安陵容:“快拿着逃命去,不然我可要嫉妒得强抢了!” 安陵容虽然觉得太过贵重了,但听甄嬛这样说,便笑眯眯地接过了,直接戴在了手腕上,还抬起了纤细的手腕,炫耀地冲着甄嬛晃了晃:“姐姐就羡慕吧,陵容可要戴着她去找余妹妹炫耀了呢!” 说罢,飞快地行礼告退,带着宝鹊溜了。 出翊坤宫的之前,安陵容还不忘跟浣碧说道:“你们小主跟娘娘正聊得高兴,你只管去找玩得好的小姐妹,莫要着急,但也莫要走远了。” 浣碧含笑冲着安陵容行礼:“多谢安小主告知,安小主慢着些。” 安陵容冲着她点点头,带着宝鹊走了。 浣碧望着正殿,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自家长姐欢快的笑声,忍不住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没一会儿,她就看见浣碧从里面出来了,便笑着去跟颂芝打招呼:“颂芝姑姑。” 颂芝笑眯眯地拉住她:“我叫听竹给你留了桂花糖,你去吃一些,一会儿再给流朱带些回去,她跟个小孩儿似的,最爱吃糖了呢。” 浣碧笑眯眯地点头:“颂芝姑姑最心疼流朱了,她昨儿晚上还跟我念叨姑姑呢,说这宫里头除了小主和槿汐,就您最喜欢她了。” 颂芝笑容加深:“她一片赤子之心,是个极讨喜的,我自然喜欢她。” 说罢,又夸浣碧:“我自然也喜欢你,只是你如今性子越发稳重,我倒更喜欢将你当做同僚看,不能把你当做小妹妹了。” 浣碧顿时便忍不住笑了,虽然强忍着,不断提醒自己克制,可笑意还是沁润了眉梢眼角:“我们家小主费心教导,我自然要好好学,哪怕只学上几分像,也够我用一辈子了!” 颂芝看着她强忍炫耀,又忍不住炫耀的模样,噗嗤一乐:“说起来,浣碧你不光行事越来越像莞小主,便是容貌都跟莞小主十分相似呢!” 两人正说笑,便听见门口有人声音低沉地笑道:“颂芝不说,朕倒是还不觉得,浣碧,瞧着还真有几分莞嫔的模样。” 第271章 大清早的摆弄手帕 骤然出现的胤禛,让颂芝和浣碧同时呼吸停滞,吓得几乎要尖叫。 她们心中最深的恐惧,就是屋子里的两位主子可别正在做什么亲密事,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浣碧胸膛急促起伏,电光火石之间,脸色煞白地跪下请罪:“皇上恕罪,是奴婢僭越了,奴婢哪儿配跟小主相提并论!” 颂芝忙也跟着跪下,焦急地大声请罪:“奴婢有罪,还请皇上恕罪,奴婢,奴婢不该将浣碧与莞小主相提并论,奴婢再也不敢了!” 见惯了两人沉稳得体的样子,这会儿瞧着她们被吓得魂不附体,胤禛都被逗笑了:“你们小姐妹私底下说些话,且朕瞧着,浣碧的确是跟莞嫔有些相似,不过是奴仆随主,不必在意,都起来吧。” 说罢,又看了看浣碧,笑着越过两人,大步往正殿里去。 才刚进门,就见年世兰和甄嬛一人一边儿坐在贵妃榻上,脑袋凑在一起,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他含笑走到了两人跟前,第一眼先看桌子上的东西,微微挑眉:“你们两个倒是好兴致,大清早地在摆弄手帕。” 年世兰和甄嬛吓了一跳,齐齐朝着胤禛看了过来,年世兰眉眼含威,甄嬛则是如同惊吓的小鹿,然后又齐齐露出惊喜之色,欣喜地下了贵妃榻来行礼。 胤禛看着她们一个热烈张扬,一个温柔和婉,却齐齐欢欣恭敬地迎接自己,眉眼间全是笑意:“快起来吧,莞嫔,你如今是双身子,坐着吧。” 又冲着年世兰伸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年世兰妩媚一笑,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他的身旁,挑眉娇嗔道:“皇上这么早就过来,难道是怕臣妾欺负了莞嫔吗?” 胤禛笑着看她眉眼张扬明艳的样儿,调侃道:“朕只觉得自己在这儿都多余,倒是你们姐妹两个亲密无间。” 甄嬛歪头一笑,三分娇嗔七分甜蜜:“皇上惯爱调侃臣妾,臣妾在家中时是长姐,如今到了宫里头,遇见了娘娘,才知道当妹妹的好处,臣妾能有娘娘这样的姐姐护着,皇上难道不替臣妾高兴吗?” 胤禛想着皇后阴狠自私,始终不肯承认谋害皇嗣,可皇嗣却实打实一个挨一个胎死腹中,嬛嬛年幼不知事,若是有世兰护着,能够最大程度地护着她,免她被皇后所害。 于是便笑道:“你和贵妃感情好,朕自然乐见其成,若后宫众人,都能如同你们一般姐妹情深,朕便能全然安心前朝,不至于如此烦恼了。” 甄嬛和年世兰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他到底是对皇后起了嫌隙了,皇后如今在他的心中,已然成了危险的代名词。 两人都露出笑容来,这笑容发自内心,自然瞧着越发赏心悦目。 年世兰含笑道:“皇上不必忧心,您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了臣妾,臣妾必定铁腕整治,叫下面的妃嫔们都遵守宫规,若有不听话,叫皇上烦心的,便都如同齐嫔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般,叫她们安生抄写宫规便是。” 她说到这里,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小虎牙来:“她们两个在宫里头好生练字养生,皇上是否觉得周遭都安宁了不少?” 胤禛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啊,真是促狭。” 顿了顿,到底觉得年世兰是话糙理不糙——但凡是作妖的,让她们安生抄写宫规,既不显得太过苛责,重用严刑,又能让她们吃教训,文文气气地就把性子给磨好了。 他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温声道:“朕有世兰为朕管理后宫,实在是安心。” 年世兰有些不好意思:“皇上,嬛妹妹还在呢。” 甄嬛本笑眯眯看着两人,忽然听见她一句嬛妹妹,只觉得耳朵都是酥酥麻麻的,当下就忍不住红了脸,忙站起来:“皇上和年姐姐说话吧,臣妾饿了,要去找颂芝拿点心吃。” 说罢,不敢看年世兰的眼睛,站起来便跑了。 胤禛低笑出声:“嬛嬛这是害羞了。” 他的目光从甄嬛身上转回来,就见年世兰也在看着甄嬛,目光幽深,好似别有深意。 他微微眯眼,复又轻笑起来:“世兰在想什么?” 年世兰含笑倚靠在胤禛的肩膀上,低声道:“臣妾在想,莞嫔进宫才两年多,就有了孩子了,臣妾怎么就是不能遇喜呢。皇上,臣妾真的很想念福沛啊。” 胤禛心中一沉,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还是声音温和地开口劝慰道:“他会回来的,世兰心诚,再喜欢孩子都没有起过领养的念头,福沛在天有灵,定然会知道世兰想念他,会回来的。” 年世兰闭上了眼,紧紧抱住他,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脸露出来,让他看见她脸上的怨恨。 福沛绝不会回来的。 他是她的孩子,绝不会原谅这种弑杀亲子的阿玛。 即便他有朝一日要回来,也一定是回来报仇,亲手报仇! 胤禛不知道年世兰心中充满了仇恨,只感觉到她抱着自己手臂不断收紧,心里沉甸甸的难受,一下下拍着年世兰的后背,直到她的双臂渐渐歇了力道,整个人重新变得柔软起来。 年世兰含羞地抬眼看向胤禛:“臣妾失态了,皇上却这样纵着臣妾,这世上,除了哥哥和家中父母,待臣妾最好的便是皇上,皇上待臣妾这样恩深义重,臣妾便是死了,也是要回来还的。” 胤禛温柔地轻抚她潮红的眼角,怜惜道:“不要说这样的话,朕听不得。” 年世兰眉眼里全是能够溺死人的妩媚,媚眼看他:“皇上这样疼臣妾,这两日便留在翊坤宫,别走了,可好?” 第272章 老东西到底在算计什么 年世兰温柔请求,胤禛哪里舍得拒绝。 他轻轻地嗅了一口:“好香啊。” 年世兰眉眼含笑:“皇上来了,臣妾自然要让人点上欢宜香了。” 胤禛深深地望着年世兰:“世兰总是这般贴心。” 年世兰伏在他的肩头,压低声音:“臣妾这般贴心,那皇上,是不是让莞嫔先回去,今日只陪臣妾一个人?” 胤禛被逗笑了:“你啊,还是这般小性儿。” 年世兰眼中妩媚流转:“那皇上到底同不同意?” 胤禛叫了一声苏培盛:“朕给莞嫔的赏赐,你亲自去取,顺带送莞嫔先回去,记得叫陈集给她诊平安脉。” 说罢,看向年世兰:“如何?世兰可高兴了?” 年世兰笑容明媚且张扬:“皇上这样疼臣妾,臣妾当然高兴!” 她牵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拉着他,进内室去:“皇上来得正好,哥哥送了好多漂亮石头给臣妾,臣妾正想挑选一块给皇上做印鉴呢,皇上快瞧瞧,您喜欢哪一块儿。” 胤禛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拉走,等进了内室,看见摆在床铺上全都打开了的盒子,以及里面一块块的极品玉石,眉眼一深,又在年世兰看过来的时候,重新露出了笑容。 “朕有世兰和亮工,实在是三生有幸。” 年世兰媚眼如丝,娇嗔地回头看他:“皇上莫要说这样外道的话,您贵为九五之尊,却将世兰和哥哥当做一家子血脉至亲,臣妾和哥哥,自然要对得起您给我们年家的信任,才不算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胤禛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朕,定不会负你和亮工。” 年世兰略带羞涩地靠在他怀里,仿佛被他感动得五迷三道,实则,只当他是在念经说废话。 反正人她已经留下了,只要他在,嬛儿就不会主动过来,如此这般,也能减少嬛儿被欢宜香影响的程度了。 也幸好,皇上到底还是心疼嬛儿,还知道顺着她的意思,让嬛儿避一避这欢宜香。 只是…… 她眉头微皱。 看皇上今日的意思,似乎没有继续挑拨她跟嬛儿的打算,他这是又想作什么妖?难道是想让嬛儿继续跟她交好,然后,逼迫嬛儿出卖她吗? …… 年世兰在操心甄嬛的时候,甄嬛已经回到了永寿宫了。 这次有苏培盛在,便绕了一圈儿回来,但即便是绕圈走了正门,路程也是极近。 甄嬛眉眼间仍旧维持着温柔恬静,但眼底却不如之前高兴。 苏培盛等着小夏子把赏赐从养心殿拿过来,等甄嬛的人一一接过,含笑道:“小主走了这么一段儿,想必也累了,不如先歇着,等陈大人到了,再叫陈大人隔着帷幔请脉。” 甄嬛含笑点头:“如此也好。浣碧,给苏公公送茶水和点心,让小允子好生陪着。” 又叫槿汐:“槿汐扶我进去吧。” 槿汐闻言,便上前扶住了甄嬛,主仆两个对苏培盛点了点头,便一起回屋子休息去了。 苏培盛恭送甄嬛离开,眼中划过一丝怅然,继而又露出由衷高兴的笑容,跟在浣碧身后,往偏殿休息去了。 屋子里,甄嬛坐在镜子前面发呆,槿汐站在她身后,给她拆了头上沉重的钗环,又拿篦子细细地给她篦头发,并不打搅她发呆。 甄嬛呆愣了好一会儿,便自己回过神来,看着槿汐正垂着眼睛温柔地给她篦头发,含笑道:“你总是这般心细,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就知道我头疼了。” 槿汐叹息道:“小主总要顾念自己的身子才好。” 甄嬛摸摸自己的脸颊,望着镜子里明显没休息好的样子,怔然道:“也就真正关心我的人,才会叫我当心自己的身子,而不是当心自己的肚子。” 槿汐听出来了几分,犹豫了一下,想着甄嬛刚刚叫自己进来,叫浣碧去奉茶,还是低声道:“小主在这宫里头要住一辈子呢,若是太过有心,只怕是心里总归会不舒服,长此以往,只怕会熬坏了身子。” 甄嬛从镜子里看着她,两人对视,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甄嬛垂眼道:“你从没有劝过我。” 槿汐温柔地道:“奴婢其实心里也害怕,也担心,只是瞧着小主殚精竭虑,处处隐忍,小小年纪便已经如此滴水不漏,只为求那一丝真心……便再舍得不劝小主什么了。” 甄嬛张了张嘴,垂眼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自家后门便是娘娘,自家前门便是皇帝,如今前门的孩子爹去找了后门的她的娘娘,心里酸啦吧唧,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肚子上的衣服。 你这小东西,以后倒是半点儿不用吃醋。 因为啊,无论是娘娘还是皇上,肯定都会喜欢你。 槿汐看见了她的小动作,忍不住露出笑容,眉眼间全是温柔。小主啊,到底还是年纪小呢,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 甄嬛熬了又熬,好不容易熬得胤禛去了别处,便立刻去找年世兰。 不成想,她人到了门口,却被拦住了。 “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偶感风寒,莞嫔娘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暂时还是先避开些的好。” 甄嬛都听愣了:“颂芝姑姑……” 颂芝说完了官面上的话,见甄嬛眼神暗淡,心里一颤,忙又压低声音道:“娘娘说,皇上才走您便立刻过来,只怕是被有心人挑拨,请您晚两天再来。” 甄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什么怕被人挑拨,娘娘这是用了好几天的欢宜香,怕翊坤宫里香味太重,怕伤了她的身子! 她心里又酸又甜,咬着牙压下心里情绪,重新又露出笑容:“那你把这帕子给娘娘吧,我前儿才又拿走了她一条,正好这条还给她。” 颂芝见她又露出了笑脸,这才敢松口气,含笑接过了,又低声道:“娘娘最近新得了些好东西,不好明面儿上送,等晚上,小主叫人在后门处候着,奴婢亲自来送。” 甄嬛脸上的笑容一下就甜了:“娘娘总是想着我,我让浣碧在门口等着,正好,也给娘娘送些回礼。” 颂芝只是笑眯眯应了,对两人的你来我往半点儿不说什么,甚至觉得越多越好。 第273章 【改】一物降一物 入夜,甄嬛一直等到了浣碧回来,一一翻看过了年世兰送来的东西,这才笑眯眯地抱着年世兰做的粗糙小老虎睡着了。 倒是年世兰,看着甄嬛巴巴儿送来的东西,心里想念,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她索性起身,让颂芝伺候着梳了个小两把头,想出去逛逛。 今夜月色如同下雪一般,洁白明亮,不用打灯笼,都能将周遭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 夜色清凉安静,只有风声和水流声,以及越来越少的虫鸣声。 年世兰走了一会儿,烦躁的心情渐渐安宁下来,忽然看见面前是熟悉的牌匾——延庆殿。 她挑眉。 她似乎很久没有见齐月宾了。 她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也不管是不是大半夜,上前就开始敲门。 敲门声才响了三下,里面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没一会儿,门打开了一条缝,吉祥从门缝里往外面看了一眼,便立刻打开了门。 年世兰挑眉,眯眼,隐隐觉得吉祥这熟练的动作有些怪怪的。 吉祥低眉顺眼,等年世兰和颂芝等人全部进来以后,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年世兰似笑非笑:“你倒是大胆,也不管你主子是不是要见本宫,就这么直接把本宫放进来了?” 吉祥低眉顺眼:“主子交代过,只要是贵妃娘娘过来,无论什么时候,都先请进来了再说旁的。” 年世兰嗤笑一声:“怎么?她很想见本宫么?” 屋子里传来了清雅却带着喘息的声音:“你来见我,却说我想见你,贵妃娘娘新学得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实在是,实在是不错。” 年世兰挥手叫周宁海等人都在外面院子里等着,自己扶着颂芝的手,迈步上了台阶,刚到门口,就见齐月宾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披着厚厚的披风,正含笑看着她。 她上下打量齐月宾:“胖了。” 齐月宾笑了起来,只是笑了一半儿,就疯狂地咳嗽了起来。 她忙拿起帕子压住嘴巴,将所有的咳嗽声都压在了喉咙深处。 年世兰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齐月宾咳了许久,才在吉祥的拍后背下渐渐缓过来,喘息了一阵儿,才艰难地道:“温宜虽然在你那儿养了许久,但,但你却,却一点儿也没有用心呐。” 年世兰见她还有力气讽刺自己,翻了个白眼,径自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不耐烦地看她:“本宫又招惹你了?一来这儿你就阴阳怪气的。” 齐月宾淡淡地笑了起来,慢吞吞地道:“你确实是得罪了我,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你一向是个懒的,身边有人可用,自然不会想起来我,如今到了我这儿来,咳咳咳……也,也不过是能给你做事儿的人,不方便你用了。” 年世兰见鬼似地看着她:“你疯了?跟本宫说这些酸唧唧的话!” 齐月宾看着她惊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起来。 年世兰眉头皱得死紧:“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皇上不是已经给你吃药了?” 齐月宾挑眉看着她,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年世兰想起来那些年对她的折磨,脸色一僵,半晌才道:“不是赔了个孩子给你了。” 齐月宾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只是她虽然靠在了椅靠上,一身的气质仍旧是矜贵清冷,仿若幽兰:“我已经有了孩子了,你呢?” 年世兰神色陡然阴沉,冷冷道:“你那么聪明,何必问本宫这种话?皇上不会让本宫生孩子,哪怕是养别人的孩子,也不行。” 齐月宾叹息一声:“是啊,他当真是小气,连他最讨厌,最看不上的丑陋宫女的孩子,都不肯叫你养。” 年世兰盯着她:“你知道。” 她顿了顿,问道:“本宫瞧着吉祥很擅长半夜给人开门啊,你是不是有很多耳目,天天地给你传递消息?” 齐月宾故作惊讶:“贵妃娘娘变聪明了?” 她似幽怨抱怨,又似万分感慨:“当年你我相交的时候,我劝过你多少次,叫你凡事多想想,你全然不肯,如今才多久啊,你已经全然改了性子了。” 年世兰有些不自在,羞恼道:“又在说什么疯话!本宫也是闲的,特意送上门让你气本宫!” 齐月宾见她大有站起来就走的趋势,咳咳咳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脏都给咳出来。 年世兰被吓住了:“……本宫让颂芝去给你找太医?” 齐月宾一边咳嗽,一边还要抽空给她摆手拒绝。 年世兰看得着急:“你别再把你的手给摇断了!……你咳嗽完了再说!本宫又没有要替你做决定的意思!” 她生气地又坐了回去,心里全是愤怒——对胤禛当年的算计,对自己当年的愚蠢。 齐月宾说的没错,当年,但凡她有如今半点儿肯学肯想,又哪里会落得上辈子那种地步?齐月宾也不必…… 齐月宾终于咳嗽完了,艰难地闭上眼睛平息许久,才低声道:“你也不必后悔当年,连圣人都说,人之本性,最是难移,若非遭遇毁灭般的打击,又哪里能改得了性子?” 她笑了笑:“我不过是终日里总是一个人待着,难得见到有人来,便想逗一逗,多听你说些话罢了。” 年世兰几乎被愧疚给湮灭了,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齐月宾如今都有了温宜了,吉祥也常常带她的耳目进来,哪里就是她说的总是一个人待着? 但,还不等她生气,她便又想到——底下人与能平等相交的姐妹和好友,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若没有嬛儿,没有嬛儿带进翊坤宫的安陵容和沈眉庄,终日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不得不与仇人虚与委蛇,只怕是要跟齐月宾一样孤独,别扭,疯狂。 她皱眉,生硬地道:“你若是无聊,本宫得了空,偶会来跟你说说话。” 齐月宾再次惊讶地看着她:“你的性子,竟也能改成这样?如今,我是对你的小军师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喜欢了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第274章 她极看重莞嫔的这一胎 齐月宾满脸意味深长的笑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年世兰做贼心虚,又从来忌惮齐月宾的脑子,当下便警觉起来:“你又知道什么了?”、 她皱起眉头:“咱们的事,不要牵扯到莞嫔。” 齐月宾目光幽深:“你上次这样善解人意,还是对皇上。” 年世兰心头一跳,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但她的眉头又很快松开,神色淡淡地道:“皇上也配跟她比?” 她冷笑:“一个是算计本宫的,一个是忠心本宫的,他哪儿配?” 齐月宾看她的神色,竟是不能再猜出什么来,可正是因为猜不出来,才更显得奇怪——刚刚,她还是能从她脸上看出不少情绪的。 齐月宾也不深究,倒也不是不想,而是她的试探,明显已经触及到了年世兰的底线了,再撩拨下去,这人怕是要彻底恼了,不肯再来了。 她含笑问道:“你已经大获全胜,如今成了贵妃,接下来,想做什么?” 年世兰眉宇间浮出几分烦躁:“这种时候,本宫倒也不好做什么。” 从前,她总觉得要主动出击,但如今步步激进,晋升如此之快,打压敌人也是一路顺风顺水,倒是让她觉得,一动不如一静。 齐月宾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倒也不错。” 年世兰斜睨着她:“你也觉得,如今本宫什么都不做最好?” 齐月宾调侃道:“什么都不做倒不像你了,不如你就照旧争风吃醋,整顿后宫,让人瞧着你闹腾了不少事,但实际想想,你又什么都没做吧。” 年世兰:“……” 她从后槽牙里挤出笑声:“本宫真是吃饱了撑的,非得跑到你这里来挨挤兑。” 齐月宾面露怅然之色,又咳嗽起来。 年世兰准备甩袖而去的动作再次僵住,恼火地盯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次性说完!” 齐月宾咳嗽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喘息着道:“皇后,必然会有大动作,你,和你的小军师,定要小心,这次,若你想留着那个孩子,只怕是,只怕是要殚精竭虑,掏空心思了。” 年世兰心中一沉,巨大的压力,压得她眼底全是戾气:“无论如何,本宫必然要保下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上辈子坠落的开始,是她跟嬛儿成为生死之仇的根源,更是她和嬛儿不可磨灭的心结,重来一次,她一定,绝对,肯定会保住那个孩子。 无论多难! 她站起来:“本宫要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让人来找本宫,只要对年家无害,对永寿宫那几个无害,本宫都会尽力帮你做到。” 齐月宾轻轻笑了笑,伸手,扶着吉祥的手站起来,冲着年世兰的背影行礼:“臣妾多谢贵妃娘娘,臣妾,恭送贵妃娘娘。” 年世兰的脚步顿了顿,扶着颂芝的手,快步走了。 她走后,齐月宾便对吉祥道:“晚上的药不喝了,倒掉吧。” 吉祥着急:“更深露重,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齐月宾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摇头。 吉祥眼圈一红,喉咙里仿佛哽了什么东西,用尽全力才终于挤出来了声音:“是。” 齐月宾扶着吉祥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屋子里走,快要进到里间的时候,她在隔断处换了平底鞋,这才往床边去。 小小的温宜在床上睡得酣甜,脸蛋儿圆圆,睫毛长长,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靠近,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她跟前拱了拱。 齐月宾温柔地笑了起来,含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小圆脸许久,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回走。 她的身体不好,晚上最好是不被惊醒,可她实在是舍不得离温宜太远,便将放置东西的偏殿全改了,又让内务府给温宜做了一张大大的拔步床。 身体稍微好一些,她便会陪着温宜一起睡。 若是身子不好,晚间有咳嗽,那她便先喝了药,压了咳嗽之后,哄着温宜睡着了,再悄悄儿地回自己那边去睡。 如此,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大堂,纵然有些动静,却也轻微,相互能瞬间听到,却不会彼此影响太过。 她在吉祥的服侍下躺好了,还侧耳听了听偏殿的动静,那边静悄悄的,说明温宜睡得极好。 她露出笑容来,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对吉祥道:“让咱们的人多看顾着莞嫔,惠嫔,安常在,余答应,莫要让她们四个出事。” 吉祥点了点头,忧虑地道:“娘娘身子不好,又不吃药,便早些休息吧,想安排什么,明儿再想。” 齐月宾慢悠悠地道:“人怎么能只凭借愧疚活着呢?我想让她做太后呢,总得有个合适的孩子才好。” 莞嫔现在怀的那个孩子,就很好。 只要这个孩子能保下来,那对她和莞嫔来说,都是天大的恩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看重莞嫔的这一胎,但既然年世兰喜欢,她就非得抢下这个人情了。 她困倦的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低低地安排:“皇后肯定会动手的,若是她不动手,又想借刀杀人,那么,就斩了她的刀,逼得她亲自出手才好。 皇后这个人啊,最喜欢仗着先皇后博取皇上的同情了。只是,她若是真那么喜欢先皇后,又为何会不喜欢跟先皇后如此相似的莞嫔呢?本宫,就很喜欢莞嫔呢。” 吉祥听懂了她的意思,沉稳地应了下来,耐心地等着,果然,齐月宾又吩咐了两句,便再也扛不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第275章 【改】叫她回翊坤宫吧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才刚醒来,便听见颂芝来报。 “延庆殿的那位,今天一早就去请了太医,说是半夜就发了热了,实在是降不下去,这才去请了太医。” 年世兰眸色微沉,沉声道:“她总是这般谨慎。” 就如同嬛儿一般谨慎。 昔日好友,和今日爱侣,全都如此小心谨慎,甚至不惜那命来搏一搏,叫她如何还敢跟过去一般放肆恣意,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如今这样走一步算两步的日子,过习惯了,也的确是不错。 她对颂芝道:“让人给哥哥传信,让他找个合适的机会,准备跟沈自山起冲突吧。” 颂芝一惊:“娘娘这是……” 年世兰沉声道:“本宫不适合照顾莞嫔的胎,惠嫔心细,又跟皇后走得近,若是她来照顾莞嫔,至少那些算计对咱们来说,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颂芝有些心慌:“娘娘是想……可是,皇后阴狠毒辣,万一咱们没防备住……” 年世兰打断了她:“没有这个万一,本宫,也不会拿她的安全去做诱饵。这些事,不必嬛儿操心,你安排一下,本宫要单独见安常在和惠嫔,不能让旁人知晓。” 颂芝明白了,这是要提前跟惠嫔娘娘和安小主商量好,然后密不透风地护着莞小主。 她郑重应下来:“奴婢会办好的。” 年世兰往镜子里头看了看,对自己今日的大半甚是满意:“你的手是越来越巧了,今日这头梳得甚和本宫心意。”一眼就能让皇后那老妇生出自卑之心,明白她到底有多年老事多。 颂芝忍笑:“莞小主让流朱送了好多画册给奴婢看,说奴婢虽然不用学画画,但看看大家的配色也是极好的,当真是有用呢!” 年世兰抚摸了一下旗头上的流苏,抬手:“走吧,去给皇后请安。” 颂芝笑眯眯地扶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摇曳生姿,美得堪称霸道的模样,心里全是自豪。她家娘娘就是宫里头最美的!她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 轿撵晃晃悠悠地到了景仁宫门口,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下了轿,不紧不慢地往里面去。 皇后已经高坐主位,正含笑与众人说话。 年世兰迈过门槛,稳稳地站在从门口爬进来的阳光里,懒洋洋地给宜修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今日的气色,瞧着还是不大好呢。” 她身上仿佛被镶了金边,不光衣裳和头饰耀眼夺目,脸蛋儿更是美艳到了霸道的地步。 宜修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温和慈爱地笑了出来:“华贵妃的气色也不好,瞧瞧你眼下的青黑,脂粉都遮不住了。” 她怜惜地安慰道:“你也莫要气馁,莞嫔和富察贵人有喜,宫中喜气正盛,说不得你也好事将近了。”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臣妾不过是个贵妃,便是有了喜事,也比不过皇后娘娘有喜事更让皇上高兴。” 宜修笑容都没有变一下:“别站着了,快去坐着吧。” 年世兰扯着嘴角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去坐了下来,刚坐稳,就看见贵人那一片儿,博尔济吉特贵人赫然在列。 她挑眉:“博尔济吉特贵人竟然出来了?如今这宫规想必是熟稔在心,倒背如流了吧?” 博尔济吉特南木槿满脸温顺地站起来,冲着年世兰行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虽不敢说对宫规倒背如流,却也确实是熟稔在心,再不会触犯宫规,惹娘娘不快了。” 年世兰冷淡地道:“你最好不要说一套做一套,否则,本宫自然会给你将宫规倒背如流的机会。” 南木槿满脸恭顺:“是,嫔妾谨遵贵妃娘娘的教诲。”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起来吧。” 南木槿谢恩之后,才乖巧入座。 宜修笑道:“华贵妃一向谨守宫规,这是好事,如今宫中的新人接连有孕,能伺候皇上的年轻妃嫔便少了,本宫有意给这些还没有侍寝的年轻妃嫔们机会,让她们也尽快为皇室开枝散叶。” 年世兰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大度,臣妾也觉得,应该让安常在和余答应这些新人继续多多侍寝,想必很快就又有喜讯传来了。” 宜修眉眼温和:“还有博尔济吉特贵人,淳常在如今年纪也合适了,也该侍寝了,华贵妃也一并安排了,莫要厚此薄彼,让人以为华贵妃用人唯亲呐。” 年世兰疑惑地看着宜修:“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还想替皇上决定谁侍寝吗?” 她挑眉道:“您这样大胆的想法,请恕臣妾不敢跟着您乱来。” 宜修无奈地摇头:“华贵妃误会了,皇上圣心独断,哪里是旁人能够左右的?只不过如今宫中多有流言,说亲近华贵妃的才能得到侍寝的机会,否则便只能被冷待,本宫也是为了华贵妃的名声着想。” 年世兰丝毫不被她裹挟,讥讽笑道:“这倒是有趣了,难道臣妾撤掉了谁的牌子不成?若当真是有人借着臣妾的名义做了这种要诛九族的事儿,那臣妾必然好好查查,让她如愿以偿,九族全灭!” 宜修满心羞恼:“华贵妃何必如此言辞激烈?你不愿意,本宫来安排就是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消失,直直看向宜修:“皇后娘娘这是打算和稀泥了?您想怎么安排后妃伺候皇上,那都是您身为皇后的职责,但再次之前,还请皇后娘娘还臣妾清白,臣妾,到底有没有干预旁人侍寝?” 宜修见她如此咄咄逼人,倒仿佛她才是一国之母的皇后,自己倒成了妾侍一般,心里又羞恼又愤怒。 若非皇上一味地怀疑她,推拒新人侍寝这些小事,不过是她跟皇上闲聊的时候,一两句状似不经意的话,就能把事情办成了。 如今皇上根本不肯来景仁宫,即便是来了,也是不许她说得太多,偶尔一两句敲边鼓的话,都能将皇上直接气回养心殿去,她更是不敢提。 年世兰,她这分明是落井下石! 宜修笑容浅淡了片刻,又重新温和地笑起来:“华贵妃协理六宫十分辛苦,皇上都是交口称赞的,本宫十分欣慰,若是有人说华贵妃的不是,本宫就先不答应。” 年世兰这才重新笑起来:“如此最好,皇后娘娘,臣妾昨夜处理宫务熬得太晚,实在是撑不住,这就告辞了。” 宜修含笑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你辛苦,只与你再交代一件事,你便回去休息吧。” 年世兰点了点头,又坐了回来:“皇后娘娘请说。” 宜修看向甄嬛,柔声道:“莞嫔初次有孕,年纪还小,她又从来与你交好,本宫的意思是,你也算是生育过,对这些事情十分了解,不如就叫她先住回到翊坤宫里,你亲自照顾。 如此,既能保证这孩子平安降生,又能让你们两个再续前缘,整日里说说笑笑,也算是彼此有个伴儿。” 第276章 疾言厉色的贵妃娘娘 年世兰听着宜修的话,不由笑了,笑了还不够,还要笑出声来。 宜修扬眉:“华贵妃为何发笑啊?” 年世兰笑道:“皇后娘娘的这套说辞,上次陷害臣妾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如今您再说一遍,您不觉得难受,难道诸位妹妹也不觉得耳朵痒痒吗?” 她笑问众人:“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皇后娘娘上次硬逼着本宫照顾沈眉庄,害得本宫被禁足,如今故技重施,诸位妹妹们觉得,这次,皇后娘娘想给本宫个什么罪名呢?” 她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低头,不敢跟她对视。 余莺儿就不一样,她大着胆子,扬声道:“若贵妃娘娘再次陷入谋害皇嗣的风波中,不知道皇后娘娘是跟上次那般要绞杀贵妃娘娘,还是替贵妃娘娘说话,相信贵妃娘娘呢?” 南木槿皱眉道:“余答应放肆了,你一个微末答应,以下犯上逼问中宫,有违宫规。” 她看向年世兰:“贵妃娘娘将宫规奉为圭臬,不知道准备如何惩治余答应?” 年世兰冷笑道:“她不过是好奇询问,便是质问中宫,那你对着本宫咄咄逼人,要教本宫做事,岂非更是以下犯上?回去吧,宫规十遍,抄完了再出来。” 南木槿贵人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波澜:“贵妃娘娘是否太过厚此薄彼?” 年世兰冷淡道:“急什么?余答应不该瞎说大实话,也该罚,就罚你回去禁足三日吧。” 宜修叹息了一声:“宫规森严,贵妃维护宫规是好的,只是也不好矫枉过正,你才答应了要让新人们伺候皇上,若是让博尔济吉特贵人抄宫规,又哪里还能伺候皇上?” 年世兰挑着嘴角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也是为了让皇上高兴,才会教训博尔济吉特贵人。皇后娘娘别担心,连钦天监都说她是多子多福的命数,便是晚上十天半个月的,也一定能赶上趟。” 宜修摇头:“只是……” 年世兰直接开口打断了宜修的话:“皇后娘娘,臣妾看您脸色不大好,想必是这早会拖得太久,也累了,不如就叫她们各自散了,您也好回去吃药,休息。”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宜修笑了笑:“贵妃越发霸道了。” 年世兰毫不在意,甚至还面露得意:“皇上让臣妾协理六宫,皇后娘娘也在六宫之中,臣妾,自然要照顾好皇后娘娘,让皇上放心了。” 她说完了,故作惊讶:“皇后娘娘刚刚说臣妾霸道,难道是误会了臣妾,以为臣妾以下犯上吗?” 宜修深深看着年世兰:“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笑起来:“怪不得皇上更喜欢你了,原来是跟着莞嫔学了不少,连带着性子都变了,也难怪皇上待你更胜从前。” 年世兰和甄嬛同时看向了她,皇后这话,当真是诛心,她挑拨离间的手段,简直深入骨髓,信手拈来。 年世兰冷笑道:“皇后真是病得不轻,才会说出这般荒谬的话,来人,去给皇后娘娘请太医!” 宜修眉眼温和:“贵妃气糊涂了,本宫的身子如何,本宫心里有数。罢了罢了,你年纪小,听不得实话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莞嫔和孩子还是需要你好好照顾,也不算是辜负了皇上让你协理六宫的信任。”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站了起来,冷笑道:“皇后娘娘对臣妾的挂念,臣妾实在是感念至极,只是龙嗣事关重大,未免有人为了栽赃臣妾,故意去谋害莞嫔,还是叫她待在她的永寿宫里别乱跑了吧!” 说罢,转头看向了甄嬛,疾言厉色:“皇后和本宫对你和你腹中的龙嗣极尽关心,如今叫你在永寿宫中好生养胎,你自己怎么说?” 她气势汹汹,俨然一副被皇后挑拨到了的模样,如今这般颐指气使,显然是借故要给甄嬛禁足。 甄嬛站起来行礼,柔声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臣妾愿意在永寿宫中好生休养。” 年世兰冷笑:“算你乖觉,本宫会每日看你的脉案,若是有什么短缺的,便叫人来本宫这里禀告,莫要弄出来些告状吹枕旁风的下作手段。” 甄嬛表情始终平静,沉静地再次行礼:“是,臣妾多谢贵妃娘娘教诲。” 年世兰瞥了一眼宜修:“皇后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若是实在喜欢被诸位妹妹追捧,那便晚些时候再去吃药也不迟,只是臣妾处理宫务实在是乏累,就不陪着娘娘和妹妹们玩闹了。” 她挑着嘴角笑:“皇上今儿还要来臣妾这儿呢,臣妾回去补补觉,也好养足了精神伺候皇上。” 宜修听她说的这般难听,却没有一个人出面维护,面上仍旧还带着平和慈爱的微笑,心底却全是怒火。 年世兰如此嚣张,还不是仗着年羹尧的军功,但凡她家族里也有个她这样的兄长,她又何至于已经成为了中宫皇后,还被一个妃子这样折辱! 她挥了挥手:“罢了,都走吧,你们日后都要受贵妃管辖,不必为了本宫让贵妃不高兴。” 一句话,倒越发显得年世兰仗势欺人,连皇后都欺负了似的。 年世兰半点儿也不在意,她恣意嚣张也不是一日两日,皇后不怪皇帝宠妾灭妻,非要叫她“病重”让出宫权,倒是全身心地来怪她一个妃,既然怪都怪了,那就别怪她越发蹬鼻子上脸。 反正,她对着皇后不恭敬,也是皇帝默许的。 若不是如此,怎么能显得他对她哥哥爱得极重,所以爱屋及乌,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呢? 她就是得嚣张,得蠢,但就是不越雷池,只犯这些无伤大雅的小错,才能叫皇上放心,又不会叫她自己真的吃了挂落。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齐月宾说的,到处忙活,又什么也没有忙活出来的吗? 想到这儿,她愉悦地挑着嘴角笑了起来,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生姿地出了大殿,只瞧她那恣意慵懒的背影,倒仿佛她不是在景仁宫,而是在她翊坤宫的小花园似的。 第277章 【改】替本宫剪除枝丫 第277章 替本宫剪除枝丫 宜修气得不轻,但见年世兰走得毫不留恋,压根儿就没管甄嬛和安陵容,又重新露出了笑容:“莞嫔和安常在留一留吧。” 其他人都起身告退,沈眉庄虽然心里担忧,但未免被皇后猜忌,犹豫地看了一眼安陵容,然后又神色略淡地看了一眼甄嬛,这才离开。 宜修含笑叫甄嬛和安陵容坐下,柔声道:“看着你们两姐妹相互扶持,倒是叫本宫想起来了姐姐。” 甄嬛眉眼恭敬:“听闻纯元皇后待下温厚,秉性谦和,臣妾虽然无缘拜见,却也心向往之。” 安陵容没说话,只是一味地胆小谨慎,两只眼睛轮流站岗,唯恐再从哪里蹿出一只猫来,扑了姐姐。 宜修见两人的情态看在眼中,目光越发缅怀了:“你还这样年轻,便得了旁人得不到的圣宠,如今这宫里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本宫实在是不放心。 本想着,你与华贵妃关系一向不错,她又协理六宫,手下人脉众多,若是肯亲自护着你,那什么魑魅魍魉也是不能靠近你的。只是可惜……” 甄嬛起身行礼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贵妃娘娘心里有顾虑,臣妾也不敢劳烦贵妃娘娘,如今这样也很好。” 宜修怜惜地望着她:“华贵妃也是太任性了,你如今圣眷正浓,却偏偏遇喜了不能侍寝,本就不容易再见到皇上,如今她又叫你禁足,还没有给个确切的时候,到时候新人压旧人,本宫只怕是……” 甄嬛微微抬眼,就见她满脸的悲悯,仿佛慈爱世人的神佛一般。 可她无论如何看她,都只看到了满满的面慈心苦。 她柔声道:“皇后娘娘也不必太过忧虑,以色侍人,终究不能长久,臣妾虽然只是粗浅地读了几本书,却也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不求其他,只求能保护好龙嗣,为皇上绵延子嗣,叫皇上高兴。” 宜修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越看,越是觉得不喜欢,但,却又实在是欣赏她。 寻常这么大的女孩子,又是从和睦之家走出来的,本该心思单纯,懵懂好骗,但,甄嬛偏偏就是能够做到滴水不漏,仿佛在宫中浸润许久,已经见识过最歹毒的人心一般,处处机敏,处处防备。 她温柔地道:“你能如此乖巧懂事,也难怪皇上喜欢你。其实不单单是皇上喜欢,本宫瞧着你,也甚是喜欢。本宫知道你有一桩心事,便是与惠嫔的情分。” 甄嬛神色微动,身体微微前倾:“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宜修温柔一笑:“惠嫔一向懂规矩,本宫十分喜欢,她也算是能听得进去劝,若是你有心,本宫可以替你们牵线,若是能弥补昔日情分的裂纹,也算是一桩美事。” 甄嬛忍不住露出了意动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将这情绪掩藏了起来。 可宜修还是看到了,温声道:“不着急,你且先回去吧,好好养胎,若是你有心思,便叫安常在来寻本宫。” 她的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眉眼间全是都是慈爱和怜惜:“安常在瞧着文文弱弱,却实在是乖巧,本宫当真是喜欢得紧,若是时机合适,她也该晋一晋位分了。” 安陵容忙起身谢恩:“嫔妾多谢皇后娘娘惦记,嫔妾……嫔妾无以为报。” 宜修被她慌张的样子逗笑了,温柔地叫她别害怕:“扶着你莞姐姐回去吧,你虽然家世不显,但胜在你自己够好,纵然比不过博尔济吉特贵人和淳贵人家里,但只要你自己肯努力,总有机会。” 安陵容忙道不敢,低垂着眼睛,颤着手扶着甄嬛,眼神一直回避,却又透出野心。 宜修满意地看看甄嬛,又看看安陵容,温声道:“去吧,华贵妃小性儿,若是你们在本宫这儿待久了,本宫只怕她为难你们。” 甄嬛和安陵容便一起行礼告退,出了景仁宫。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了永寿宫,屏退了众人,两人才对视一眼,见彼此眼神凝重,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安陵容逗趣儿道:“娘娘今日瞧着真是凶,我生怕姐姐被凶哭了呢!” 甄嬛抬手轻点她的脑门:“你这张嘴呀,真是叫我又爱又恨。” 安陵容乐不可支,跟她笑闹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才道:“姐姐,皇后今日的意思,你觉得……如何?” 甄嬛点头又摇头:“她如此笃定地挑拨,可见根本不信宫中能有真的姐妹情分在,也不信有人会不想要她最想要的东西。这倒是咱们之前商议过的那件事的契机,只是,与皇后谋划,便如同与虎谋皮,我实在是没有信心。” 安陵容心疼道:“姐姐如今遇喜,本该安心调养,可树欲静而风不止,皇后嘴上说要扶持姐姐,可她连跟了她十几年的齐嫔都往死里头算计,咱们哪里敢相信?” 她低声道:“只是姐姐,我瞧着娘娘今日的做派,似乎有意要将你往外推了。” 甄嬛眼底滑过一抹幽暗墨色,轻声道:“我抱着布老虎睡得倒是好,只怕娘娘却是连夜去见了挚友吧。” 安陵容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 甄嬛脸一红,老实地认错道:“我的错,如今大敌当头,我肚子里又揣着这么个宝贝疙瘩,好陵容,你且放心,娘娘她性子耿直霸道,尚且能够为了我和孩子隐忍,我也再不会做小女儿态,只想着感情。” 安陵容柔声道:“原也不怪姐姐,姐姐千盼万盼的稀世珍宝,就这么骤然落在了怀里,还没有捂热就又被拿走了,换做谁都受不了,姐姐已经做得极好了,千万莫要自责。” 甄嬛心里一暖:“幸好有你在。” 安陵容见她伤感,逗她道:“想必很快,就不只是有我在了,还有眉姐姐在呢。上个月,咱们还心疼眉姐姐一个人单打独斗,如今,咱们该偷偷摸摸地心疼娘娘要单打独斗了。” 她提议道:“要不,咱们把余妹妹单独拎出来,叫她陪着娘娘吧。” 第278章 本宫不希望你有遗憾 甄嬛听安陵容先是提起沈眉庄,又提及余莺儿,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想逗自己笑,眉眼一弯便笑出来,挑眉道:“真要是把余妹妹送走了,只怕是你又要心疼呢。” 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姐姐别取笑陵容,也别怪陵容薄情,只是在陵容心里,装再多的人,也是有先来后到的。” 甄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总是这样心思细腻,是好处,也是坏处,我只怕你若有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便一辈子都栽在这上头。” 她握住安陵容的手:“好陵容,你一定答应我,若是日后心里有了什么坎儿,一定要告诉我,无论多难,我都帮你一起迈过去。” 安陵容心肝儿一颤,半晌才道:“姐姐总是这般会说,幸好我只拿姐姐当亲姐姐,若是我如同娘娘一般喜爱姐姐,只怕是会因为姐姐的甜言蜜语,对许多人心生恶意。” 甄嬛:“……” 她红着耳朵故作嗔怪:“你啊你,这张小嘴儿跟抹了毒似的,可快多喝点儿蜜糖水吧!” 说起蜜糖水,安陵容便想起来在翊坤宫的时候,甄嬛日日吃不上甜食的事,不由噗嗤一乐。 甄嬛刚要问,忽然就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涨红了脸:“好啊你!又笑话我!” 两人一时笑闹成一团,一下子就冲淡了之前凝重的气氛。 她们这边其乐融融,另外一边,颂芝已经安排好了,让年世兰和沈眉庄见面密谈。 才刚一见面,年世兰就夸赞沈眉庄道:“你如今瞧着,倒是越发像是武官世家出来的了。” 沈眉庄温柔浅笑,下意识地出声恭维:“多谢娘娘夸赞,臣妾这一年多确实是有所精进,只是还差娘娘远矣,若是日后能有娘娘这般雷霆手段,臣妾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有本事了。” 这夸赞初时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流畅起来,毕竟,她本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年世兰行为处事干净利落,有大将之风。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语气,倒是还跟从前一般无二,跟着嬛儿只管给本宫说好听话。” 沈眉庄脸色微红,文静羞涩地抿着嘴角笑了起来:“臣妾说的虽然是好听话,却也是臣妾的真心话。” 年世兰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笑过之后,便直奔主题:“本宫已经去信给哥哥,叫他找机会寻你父亲的麻烦,到时候,你找个机会跟嬛儿和好,日后,你们三个,都要离本宫远一些。” 沈眉庄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快就需要决裂了?” 年世兰沉声道:“如今整个后宫的宠妃都在本宫麾下,皇上如何能安心让她们晋位?最好是你们三个拧成一股,与本宫,皇后,三足鼎立,才是皇上想看到的。” 沈眉庄脸上浮出痛恨之色:“他都已经是九五之尊,我们也不过是为了家族,不得不进宫的女子,连左右朝堂都不行,他却非要予以痛击,让我们连朋友都要按照他的心意来找!” 年世兰冷笑道:“他从来都觉得,前朝后宫彼此瓜葛,都要算计他,既然如此,何不坐实?百年后咱们地下与他相见,也算是成全了他的猜疑。” 沈眉庄沉声道:“娘娘放心,臣妾必定照顾好嬛儿和陵容。” 顿了顿,她问起余莺儿:“余答应,娘娘可要留着传信?” 年世兰眉头微皱,又很快舒展开来:“她家世不好,位分又低,皇上是不会在乎她跟随谁的,不过,若是为了将来,还是叫她跟着嬛儿和安常在,若能趁着恩宠还在生下孩子,也是她的福分。” 沈眉庄心里一颤:“娘娘这般为咱们考虑,只是深宫寂寞,却要让娘娘一人独守一宫……” 她眼里满是心疼,看得年世兰有些不自在,瞪她道:“不要做这样的小女儿态,你比本宫年幼,尚且能够独身入虎穴,本宫痴长你们几岁,还能扛不住些许寂寥?” 沈眉庄顿时愧疚:“是臣妾不争气,臣妾一定改。” 年世兰:“……” 她眼底滑过一丝无奈,生硬地转移话题:“本宫叫你来,是要告诉你日后如何和本宫联系,若是有嬛儿不方便知道的消息,你便通过这几个人告诉本宫,本宫自有定夺。” 沈眉庄肃着脸点点头,认真记了下来。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住处,她才露出心惊之色。 原来这宫里头,竟然有这么多人都是娘娘的眼线和心腹了吗?! 她想着娘娘说的金钱开路,家世铺路,心里若有所感,等晚上被皇后叫去的时候,皇后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势已经不同了。 见宜修一直打量自己,沈眉庄仍旧坐得四平八稳,连气息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温声问道:“皇后娘娘召见臣妾,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宜修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事关莞嫔……” 她说到这里,看见沈眉庄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就知道沈眉庄心里哪怕是怨恨了莞嫔,却也还是在意莞嫔。 她含笑继续说道:“莞嫔有意与你和好,她如今怀着孩子,被华贵妃多次为难,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你这个自幼便有情分的姐姐了。” 沈眉庄满脸恭敬:“臣妾身为后妃,自然会谨守宫规,与其他姐妹们和睦相处,皇后娘娘放心。” 宜修叹息一声:“其实姐妹之间,哪里就有解不开的仇恨呢?她如今圣眷正浓,多的是人想要巴结她,她却不改初心,一心只想跟你和好,可见其真心了。” 沈眉庄面色凝沉,垂着眼睛,越发恭敬了:“娘娘说的是,莞嫔她圣眷正浓,还肯与我这失宠之人主动亲近,实在是怜悯我,实在是心有慈悲,我更该与她和睦相处才是。” 宜修看着她的目光慈爱极了,就跟看闹脾气的小女孩儿一般,温和地道:“不要说气话,本宫曾经就与姐姐说过气话,后来姐姐病逝,本宫再不能跟姐姐将话说开,本宫这心里,实在是遗憾。 本宫,不希望你也有这样的遗憾啊。” 第279章 【改】甩锅?谁不会似的 宜修自从分别约谈过甄嬛,安陵容和沈眉庄之后,便再次蛰伏了下来,耐心至极,甚至面对年世兰的时候,都格外地有耐心。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就跟看见了皇帝似的,越是对她有耐心,越是对她好,就越是让她觉得,这俩人想害她! 这日,皇后请宫中众人看戏。 年世兰坐着轿辇晃晃悠悠地到了地方的时候,就见许久不见的富察贵人也出来了,挺着个巨大的肚子,哪怕是坐在后面,都显得格外地显眼。 见年世兰的目光落在富察贵人身上,宜修轻笑道:“华贵妃也觉得富察贵人的肚子太大了吧?本宫骤然见到,实在是吓了一跳,问过太医才知道,她整日里缩在宫里不出来走动,导致胎太大了。 所以,本宫带着她去见了皇上,皇上准许她多出来走动,这既是为了她自己好,也是为了龙胎好。” 富察贵人扶着大宫女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得多谢皇后娘娘心疼臣妾,不像是某些人,仗着自己肚子里有了,便容不得臣妾肚子里的,当真是不怕报应在……” 年世兰冷冷瞥了富察贵人一眼:“嘴巴若是不会说话,本宫不介意教教你。” 富察贵人一噎,脸色都有些发白。 宜修无奈地替她打圆场:“华贵妃心疼莞嫔,富察贵人你虽然长久待在自己宫里不能出来,却也不要忘了该怎么跟后宫的姐妹们相处。” 年世兰冷笑道:“皇后何必拉偏架?臣妾喜不喜欢谁,都不影响臣妾厌烦有人诅咒孩子,谋害孩子!” 她抬手,气势全开地指了指富察贵人:“自己蠢,便连累了别人。你没脑子,不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旁人可半点儿不想沾染上你的是非,懂吗?” 富察贵人到底气不过,反问道:“贵妃娘娘如此疾言厉色,倒好像嫔妾怎么得罪了您似的!可嫔妾从始至终,也不过就是跟莞嫔有些小矛盾罢了,您到底是嫉妒嫔妾有孩子,还是想抢了莞嫔的孩子养,所以才护着莞嫔?” 年世兰眼底涌上戾气:“真以为肚子里揣着个孩子就能无法无天了,来人啊!” 甄嬛站起来:“娘娘,贵妃娘娘,富察贵人龙胎过大,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十分担心,连太医都说要慎重,您便是再生气,也罚她些轻便的吧。” 年世兰转头看向了她,一眼望过去,就先安了心。 听说她最近孕吐严重,但今日的气色比昨日好多了,可见温实初的药膳起效果了。 再看第二眼。 很好,胖了些。 脸色也红润。 再看第三眼,看见甄嬛漂亮的大眼睛,她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干正事,挑眉冷笑道:“一个两个如此放肆,真当自己怀了个金疙瘩了?怎么?你要教本宫做事?不如本宫这个贵妃也让给你做得了!” 甄嬛脸上笑容不变,温柔地道:“贵妃娘娘凤仪万千,臣妾哪里能与您比较?臣妾只是担心您如今圣眷正浓,没必要为了一些口舌争执,就担风险罢了。” 年世兰讥讽一笑:“本宫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用得着你来放肆说教?来人!莞嫔神色不好,把她送回去,请太医给她诊脉,再在永寿宫中静养三日,这三日都不许外出!” 又对富察贵人道:“这么喜欢出来晃你的肚子,那就好好晃!来人,通知太医院,富察贵人身子矜贵,为了龙胎好,日后茹素,一直到龙胎控制到合适的大小,在此之前,她桌上不许见荤腥。” 富察贵人只觉得天都塌了:“那怎么能行?嫔妾不吃,龙胎也是要吃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救嫔妾和嫔妾的孩子吧!” 她从刚怀孕开始,就一直嘴馋,这一路吃下来都吃了大半年了,如今叫她整天吃素,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了? 她吃惯了重口重油,哪里能吃得惯一日三餐都是素的? 宜修看着她眼泪都掉下来了,心里满是嫌弃。 只是动了口粮便如此不顾仪态,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尊严? 她皱眉让宫女将富察贵人扶起来,对年世兰道:“华贵妃矫枉过正了,如今她是双身子的人,一个人用两个人的饭,若是她这个做额娘的都吃不好,哪里还有力气孕育龙嗣?” 年世兰扬眉:“皇后娘娘莫不是忘了,您是用的什么借口把她弄出来的?算了,既然是皇后开口,那富察贵人如何,都按照您自己的意思去办吧。 只是,臣妾的丑话要说在前头。臣妾劝阻过了,是您非要让她继续吃的,若是后续因为吃食上的问题,她和龙胎有什么异样,在场的诸位妹妹作证,与臣妾无关,都是皇后您自己的决定。” 宜修目光微闪:“华贵妃协理六宫……” 年世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臣妾是协理六宫不假,但皇后娘娘自己接过来的烫手山芋,臣妾实在是无福消受,还是皇后娘娘亲自照顾的好,若是富察贵人能够平安生产,想必,皇上也会对娘娘重新生出信心的。” 她说罢,斜睨着宜修,眼底全是看好戏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宜修脸色微僵,不想她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 只是,话糙理不糙,若富察贵人安全产子…… 不。 不行。 富察贵人愚蠢自大,家族又极其强盛,若是让她成功生下孩子,只怕富察家会举全族之力来让这孩子成为太子。 富察贵人不是李静言,不会乖乖听话,日后养着孩子,绝对会无比嚣张,仗着孩子为所欲为。 富察贵人,一定会觊觎太后之位! 不,她说不得就敢直接觊觎皇后之位! 她叹了一口气:“罢了,华贵妃不想管,本宫来管便是,只是富察贵人,无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你自己,你都得克制食欲,不能再吃了。” 富察贵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忙福身行礼谢恩:“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她对着皇后满脸感激,对着年世兰敢怒不敢言,对着甄嬛……那可真是满眼都是恶意了。 年世兰眉头微皱,斜睨了一眼甄嬛:“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等着本宫亲自派人送你吗?!” 第280章 不要尊严的庶孽 甄嬛正看戏看得入神,尤其是看年世兰霸道开怼的样子入神,骤然见年世兰看过来,还撵她走,愣了愣,含笑行礼:“那臣妾便告退了。” 说话的时候,她耐着性子还看了一眼宜修。 若宜修真有诚意,那么,此刻,她该开口。 可惜了,宜修只是冲着她无奈地笑,仿佛华贵妃是以下犯上的恶人,而她,是被人欺负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人。 甄嬛垂眼告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冷笑,孤单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被权势碾压过的小可怜。 沈眉庄微微皱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臣妾身子不适,便也告辞了。” 宜修露出笑容:“去吧,好好儿养身子,莫要让本宫和皇上记挂你。” 众人也都露出客气温暖的笑容,无他,只因为最近皇上经常让沈眉庄侍寝,又有流水般的赏赐赐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惠嫔,这是彻底复宠了。 年世兰讥讽地挑眉:“惠嫔如今升了位分,又得了皇上宠爱,底气是越发的足了,说告退便告退,倒好似是通知本宫和皇后,而非告退呢。” 沈眉庄不卑不亢:“臣妾虽然身子不适,但若是贵妃娘娘强留,臣妾自然遵命。” 年世兰冷冷地盯着她:“那你便好好地坐着,本宫教你个乖,有些东西,哪怕本宫不要了,也容不得旁人染指,你最好不要生出觊觎之心,免得日后跟本宫对上,说本宫无故针对你。” 沈眉庄挺直了背脊:“臣妾多谢贵妃娘娘教诲,娘娘的东西,臣妾自然不敢觊觎,但,人不是物件,臣妾读过的书,也不允许臣妾对有些不平之事视而不见。” 年世兰沉了脸:“皇上疼你,你也别失了分寸,坐下,好好儿地听皇后的戏,你可是她最宠爱的,若是辜负了她的心意,让旁人怎么议论呢?” 沈眉庄看向宜修。 宜修眉头微皱,对年世兰道:“惠嫔不是娇气的人,既然说身子不适,那便是真的不舒服了,不如让她先去休息,也免得旁人说妹妹太过苛责。” 年世兰扬眉:“皇后娘娘就是太惯着这些年轻妃嫔,才叫她们敢踩着您的脸面做事,皇后娘娘,还是开始点戏吧!您总不是请了诸位妹妹们过来,就是为了听咱们两个说话的吧?” 宜修面上还带着平静温和的笑容,眼底却全是寒意,笑意更是不达眼底:“罢了罢了,剪秋,你去请了太医在外面候着,若是……” 年世兰打断了她:“皇后娘娘要是真这么不放心,不如就直接叫太医进来,当着众人的面儿给惠嫔看诊,臣妾也想知道,她瞧着面色红润,怎么就病了!” 宜修神色微戾,摇头道:“罢了罢了,华贵妃急着看戏,咱们这便开始点戏吧。” 年世兰挑眉轻笑,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坐好了,看向江福海,见他捧着曲目折子过来,探手便将折子拿走了。 她其实并不爱听戏,但她喜欢热闹,也喜欢看皇后无能狂怒,却还要强装微笑宽厚的可笑样子。 她似笑非笑:“就点这出《薛丁山征西》吧,想必皇后也爱听。” 余莺儿笑眯眯地道:“大将军平定西北,战功赫赫,也难怪娘娘爱听这出戏。” 年世兰斜睨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夸奖的眼神,懒洋洋靠在椅靠上,似笑非笑:“本宫不止爱听薛丁山征战沙场,更爱看樊梨花被三次休弃,仍旧毫无尊严地百般纠缠,怎么不算另外一场好戏呢?” 她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宜修温声道:“樊梨花虽然被薛丁山休弃,却也次次被薛丁山求回,可见正妻就是正妻,自然不会整日沉溺于争风吃醋,有她自己的容人之量。” 年世兰听见她说这个,顿时便来了兴致:“皇后娘娘这么说也真的是,皇后娘娘言行一致,便如同书中的贤妻典范,不止拖面而干,更是上赶着为夫君送上女人,替夫君开枝散叶。 臣妾便不如皇后娘娘大度,身为将门嫡女,又有这样翻江倒海的本事,如此仁至义尽,贤妻典范,都还要被夫君嫌弃,用时便说两句好话,不用时便弃之敝履,臣妾宁可自请下堂去,也不会堕了将门嫡女的尊严和凤骨。”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将目光全都投到戏台上,假装认真倾听,不敢往皇后那边看半眼。 华贵妃今日说的这话,简直是贴脸辱骂——骂皇后庶出,骂皇后没本事,骂皇后……没有半点儿骨气,果然是庶出的没脊梁的货色! 宜修神色不变,仿佛听不见年世兰的话。 年世兰瞧着她平静无波的表情就想笑,见她不回答自己,便跟前世一般继续犯欠:“皇后娘娘,您觉得臣妾说得对吗?” 宜修只是一味看着台上,仿佛聋了瞎了,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 年世兰见状也不生气,愉悦地笑了起来,美滋滋地将目光转回到了戏台上,认真看戏。 别说,从前觉得索然无味的戏,如今把那樊梨花看成是皇后这老妇,当真是心情愉悦,跟看笑话似的,笑得停都停不下来。 宜修眸色阴沉,面上倒是一派安静,只当旁边的年世兰是一只吵闹的鸟儿猫儿,自己看戏,看了一会儿,还真看进去了。 只是偶尔,看着薛丁山休妻,她心里也会闪过年世兰刚刚的话——他说两句好话,她便巴巴儿地自己又凑上去了,哪里有什么风骨? 风骨。 风骨! 她怎么会不想有自己的风骨? 只是出身天定,岂是她一介凡人能够改变? 庶女出身,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上,她比旁人付出了太多太多,年世兰这种自出生就泡在蜜罐子里的人,怎么会懂她的艰难,她的骄傲? 她只会看不起她,想要抢走她的一切! 戏唱到了一半儿,剪秋从外面进来,伏在宜修身边低语。 年世兰瞥了一眼,隐约听见齐嫔的字眼,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宜修手上的镯子,眯着眼睛,恶劣地笑了。 第281章 可怜的三阿哥 年世兰支着耳朵听,果然听见了剪秋禀告的只言片语。 听着事关齐嫔,再算算时间,该是李静言终于出来了。 说起来,李静言这个人虽然脑子蠢笨,可为了她那儿子,却是什么苦都肯吃,她明明不爱看书写字,可为了尽早出来,却是用尽了全力。 她实在是好奇,这亲额娘和嫡母碰撞在一块儿,三阿哥那傻大个儿会怎么选。 她猜,三阿哥的选择,大约是会叫皇后非常不高兴的。 皇后不高兴,那她就很高兴了。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果然就看见李静言进来了。 位分比李静言低的妃嫔们,都起身给她行礼,李静言笑了笑,又来给年世兰和宜修请安。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拜见贵妃娘娘。”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直接开口打断宜修想要叫起的话:“齐嫔抄宫规抄得很快啊,本宫还以为,你要到过年的时候,被皇上开恩才能出来。” 李静言呐呐道:“贵妃娘娘见笑了,臣妾……已经知道错了。” 年世兰挑眉:“既然知道错了,那便起来吧,皇后一向心疼你,你这么一直行礼,她肯定要心疼了。” 李静言闻言,下意识地便站了起来,站起来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忙怯怯地看向宜修;“皇后娘娘,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 宜修无奈地看着她:“出来了便好,你的性子本宫知道,不必如此害怕。好了,快坐下来一起听戏吧。” 年世兰笑着道:“本宫瞧齐嫔这样子,是当真把宫规记在了心里了,如此才最好,你聪明乖巧些,三阿哥跟着嫡母也才好过日子,不必绞尽脑汁地讨好嫡母,想着给你求情。” 她瞥了一眼宜修手腕上的镯子:“你瞧瞧,三阿哥还没有开府,也不知道做了多大的难,才淘换来这么昂贵的镯子去孝敬皇后,齐嫔,你日后可长点心吧,莫要再害得孩子为难了。” 李静言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宜修的手腕,只一眼,就一下子红了眼睛。 这么贵的镯子啊! 她的弘时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买得到啊! 亏皇后算计了她要养她儿子,竟不想着给弘时些好东西,反倒是要孩子的血肉! 宜修脸色微僵,不敢相信年世兰也有这么阴险的时候,她皱眉盯了一眼年世兰,对李静言道:“齐嫔不要听华贵妃的疯话,弘时孝顺,本宫和皇上哪里舍得他作难?平日里总是银钱赏赐不断的。” 李静言哪里肯信她,若是从前,她将皇后娘娘奉为圭臬,自然相信皇后娘娘当真如此慈爱,如今,她哪里还敢相信皇后娘娘对她和三阿哥的心? 既是只有利用,没有半分真心,又怎么可能如同亲额娘一般,为了弘时处处考虑? 只是她到底抄了大半年的宫规,不想静心也静心了,人也比从前更有耐性,遇事能够多想一想。 于是她挤出笑容:“弘时孝顺,孝敬皇后娘娘是应该的,皇后娘娘疼爱弘时,臣妾心里当真是高兴,那傻孩子,从来都是尊敬您和皇上的。” 宜修含笑:“剪秋,天气寒冷,去给齐嫔端一壶热茶,让她好好儿地暖暖身子。” 李静言忙起身谢恩,又露出讨好的笑容。 两人看似跟过去一样,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再不一样了。 宜修心里满是恼怒,眼底也不免带出了几分恼火来,越发看得李静言面皮紧绷,笑容僵硬。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见宜修和李静言看过来,便指着台上道:“这薛丁山又要休妻,这副嘴脸,那樊梨花还依依不舍,当真是好笑,哈,实在是好笑。” 宜修脸上除了淡淡的体面笑容,什么都没留下。 李静言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听见年世兰说戏,便以为她只是说戏,也跟着笑了起来:“确实是好笑,倒显得她有些太过讨好她夫君,失了世家嫡女的风范。” 宜修仿佛入定了一般,又仿佛是聋了。 年世兰乐不可支,夸赞李静言道:“齐嫔,你这一趟是真的静心养性了,本宫都有些喜欢你了。” 李静言受宠若惊,又彷徨不安,她隐约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可又实在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这一场戏,听得所有人都如坐针毡,直面华贵妃咄咄逼人,皇后一退再退,没有一个人想夹在中间,敢夹在中间,哪怕是已经站队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也不敢说话,怕自己再开口,就立刻又是一个抄宫规禁足。 哪怕后来宜修借着敲打年世兰太过奢侈的由头,敲打众人要节省开支,不好太过奢靡,也终究只有皇后的表面威严,却没有实在威严。 如今这宫里头到底谁说了算,大家心里有数。 连富察贵人都从一开始的满怀怨气,变成了后来的惶惶不安,以至于动了胎气,忍不住捂着肚子叫起了疼。 年世兰挑眉:“皇后娘娘请大家看戏,本是好意,只是到底要考虑一下龙嗣,富察贵人吃得这么胖,本就胎像不稳,皇后娘娘还叫她来听这些吵闹的,她怎会不肚子疼呢?” 她对江福海道:“还不快去请太医?若是龙胎出了问题,皇上怪罪起来,你就不怕你主子怪你腿脚太慢,才耽误了大事?” 颂芝扶着年世兰,对江福海道:“江公公可得跑快些,当心到时候落得个断腿的下场,不好再嘲笑旁人呢。” 江福海汗流浃背,却不敢就这么走了,看向宜修。 宜修喝道:“快去!来人,将富察贵人送到偏殿!” 年世兰看着哎呦惨叫的富察贵人,心里隐隐有预感,这个孩子,只怕是仍旧生不下来。 她沉着脸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宜修,不知道富察贵人如今的惨状,这老妇究竟占了几分,也不确定,今日的局面,有没有在这老妇的意料之中。 但无所谓,嬛儿已经回了永寿宫,只要她母子平安,皇后这边再多的招数,她都不怕,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罢了。 第282章 弃之如敝履 看着宜修满脸肃穆紧张地往偏殿去,年世兰微微挑眉,对颂芝道:“让肃喜跑快些,去太医院把陈集和温实初都请过来,若皇后也叫了太医,不必管他。” 颂芝点点头,立刻便去了。 肃喜跟着小允子学了不少功夫在身上,如今是翊坤宫中跑得最快的那个,但凡是年世兰出行,一般都会将他带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看着肃喜狂奔而去,颂芝便回转回来,扶着年世兰去偏殿里。 过了一会儿,太后也到了。 年世兰立刻起身,却见沈眉庄已经快步走到了太后身边,扶住了她,而太后神色匆匆,却也对沈眉庄十分温和。 年世兰微微挑眉,这沈眉庄,倒是个聪明的,知晓皇帝靠不住,就立刻又借着宜修跟太后打好了关系了,也算是没有白吃景仁宫的夹生饭。 众人都冲着太后行礼。 乌雅成璧皱眉摆手,越过众人去屋子里看了一眼,只见富察贵人脸色惨白,正不住惨叫,那大得吓人的肚子颤巍巍地晃动着。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眸色稍缓:“太医呢?” 宜修忙道:“臣妾已经让人去叫了。” 年世兰不甘示弱:“臣妾也让人去叫了太医,叫的是皇上最信任的陈院正,还有陈院正最看重的年轻太医温实初,这两个人医术极好,定然能让富察贵人母子更平安些。” 一个“更”字,实在是用得妙,就差指着宜修的鼻子骂她请的太医不行了。 乌雅成璧瞥了宜修一眼,若是往常,她自然愿意替侄女维护一下体面,但现在……宜修实在是太不争气!无论她说多少遍,都一味地抓着过去不放,连皇帝的孩子都杀,真当她是皇帝的后娘不成吗?! 她温和地对年世兰道:“你是个好的,临危不乱,若是富察贵人母子平安,哀家和皇上都会厚赏你。” 年世兰受宠若惊:“太后谬赞了,臣妾只是想让皇上高兴,旁的,臣妾不敢想那么多。” 乌雅成璧赞许地冲着她点了点头,刚带着众人去了外间,就听见禀告说是太医到了。 宜修忙道:“快叫太医进来!” 两个太医进门,宜修眸色微深。 乌雅成璧沉声道:“不必行礼,快去看看富察贵人。” 陈集忙带着温实初就进去了。 两人到了床榻前,温实初立刻拿出脉枕,宫女快速接过,放在了富察贵人的手腕下,陈集则快步到了床边,跪下请脉。 这脉搏一摸上,他就眉头一跳,细细辨别之后,对温实初道:“你也来看一遍。” 等温实初上前,他便快步到了桌边开药写方子,送出去让人去抓药。 温实初很快诊脉完毕,走到了他的身边:“院正,龙嗣尚且还好,母体只怕是……” 陈集抬眼看了他一眼。 温实初眼神一闪,闭上了嘴,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陈集心里微微一叹,想起年家那边七拐八拐地给了他陈家好处,就为了让他提携一下温实初,而这个温实初……他真的是很有天赋,让他见猎心喜,明知道危险,也还是忍不住多提点了几句。 就是这提点的几句,整个太医院就默认了温实初是他的徒弟了。 真的是…… 他带着温实初出去,跪下禀告道:“回禀太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富察贵人受惊早产,如今已有血崩之兆,微臣拼尽全力,或许可以让皇子降生,只是母体将会受损严重,能不能熬过去,只怕是……” 他叩首,不敢说不吉利的话。 温实初见状,也跟着叩首。 胤禛匆匆而来,正听见陈集的禀告,章弥之后,他再用人,便彻查过陈集,陈集这般说,便是说孩子能平安降生,但富察贵人却不一定能活。 且,陈集未说皇子平安降生,便是这孩子生下来,只怕也要体弱,不好养。 他大步进了屋子,沉声道:“你只管尽力,无论结果如何,朕不会怪罪太医院。” 陈集重重磕头:“微臣多谢皇上!” 说罢,起身带着温实初进了屋子里。 温实初低声道:“院正,若是在催产药中加入一味药,或许能够增加富察贵人的生机。” 陈集盯了他一眼。 温实初老老实实地站着:“院正若是觉得不妥……” 陈集沉声道:“说来听听。” 他看得分明,这温实初,想让富察贵人活。 也就是说,华贵妃,并不想杀皇嗣,更不想谋害后妃。 虽然但是……这温实初倒也不是不能真当了他徒弟。 …… 屋子里的血水一盆盆端出来,富察贵人起初还在惨叫,后来声音便渐渐弱了下来。 宜修满脸焦急:“富察贵人本就胆子小,华贵妃你再想跟本宫争执,也该看时候。” 年世兰听着她的话,直接就被气笑了:“皇上,您听听皇后娘娘的话!这富察贵人是她非要接出来,臣妾看她吃得肚子太大,不过劝了两句,皇后都非要制止臣妾,叫富察贵人放开了吃。 出事之后,这太医也是臣妾请的先来,皇后请的太医才刚到没一会儿,请的还不是陈院正这样的国手,如今富察贵人危难,臣妾只顾着着急,哪儿像皇后娘娘,还有心思甩锅呢!” 宜修气恼:“华贵妃,你休要放肆!” 年世兰理都不理她,只满脸委屈地看着胤禛。 胤禛冷冷盯了一眼宜修,宜修浑身一僵,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来了年世兰嘲笑她的话——那薛丁山用时候便哄两句,不用的时候,便将樊梨花弃之敝履,弃之敝履啊! 胤禛见宜修竟露出伤痛之色,险些被气笑了。 他知道富察贵人愚蠢,容易被人煽动,知道皇后手上可能不干净,所以才禁足了富察贵人,不想这蠢货竟将自己吃了个母子俱危,叫皇后得了机会,将她放了出来。 这才出来的第一天! 到底是皇后按捺不住了,还是富察贵人真该有此一劫? 今时今日,他怎么都没办法相信什么巧合了。 皇后,她难道是已经疯魔了不成? 给了她三阿哥,他又几乎是直白地警告过她,想不到,她还是又闹了这么一出! 第283章 踹上一脚 胤禛冰冷的眼神里全是审视,甚至是嫌弃,唯独没有半点儿情谊。 宜修浑身冰冷地跪在地上,眼圈泛红:“皇上,今日没有照顾好富察贵人,是臣妾失职,但若非华贵妃有意恐吓,富察贵人不至于早产。” 胤禛神色冷淡,显然不相信她的话,甚至觉得她有些聒噪了。 乌雅成璧开口道:“皇帝,现在最要紧的是富察贵人和龙嗣,皇后的确有失职,但,现在并不是追究的时候。” 胤禛看出来太后的意思,点了点头,让宜修起来:“坐着等吧。” 宜修谢恩起身,再不敢乱说话了。 任她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皇上对年世兰越发看重信任,而对她,却只有猜疑了。 说到底,还是上次的事情被抓了个现行,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也让皇上对她起了实实在在的疑心,再不跟从前一般信任她了。 幸好还有太后在。 幸好,皇上终究没有找到实证。 无论如何,往后,她都不能再直接出手了。 年世兰看热闹看得高兴,若非富察贵人重新又惨叫起来,当真是能够直接笑出声来。 她眉头紧皱,对胤禛道:“这富察贵人也是高门贵女,臣妾记得她也不是贪吃之人,怎么这回就把自己吃成了这个样子,太医院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竟也由着她吃,吃出问题了,才说之前吃得不对。” 胤禛眸色微深,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神色淡淡:“医术不行,赶出太医院,三代不得入宫,不得在外行医即可,华贵妃不必气恼。” 年世兰点了点头:“皇上圣明,这般庸医,的确是该打发出去,咱们皇宫里的主子,可不是他们练习医术的药人!” 乌雅成璧看了一眼年世兰,目光微深,却没有开口阻拦。 皇后做事越发不癫狂,皇帝已经跟她谈过,若是她再护着,只怕皇帝心里也要生出疙瘩,到时候,才是乌拉那拉家真正的大祸了。 沈眉庄见她心有忧虑,便轻手轻脚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低声道:“太后保重身子。” 乌雅成璧眼神柔和地望着她:“哀家知道,你是个好的,别怕,不是每个女子生孩子都这般,她是被庸医给耽误了。” 沈眉庄见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惊,心里一暖,柔声道:“臣妾都听太后的,太后让臣妾不怕,臣妾相信太后,便不怕。” 乌雅成璧露出了一丝笑容,又看向胤禛:“皇帝不必忧心,哀家看陈院正和温太医行事稳重,富察贵人和孩子,必定会平安的。”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众人全都神色一喜。 很快,接生嬷嬷抱着个襁褓出来了,跪下恭喜道:“皇上大喜,是个小阿哥,小阿哥给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诸位小主们请安。” 胤禛顿时龙颜大悦,一伸手,接生嬷嬷立刻抱着孩子上前,凑过去让他看。 小小的婴儿虽然不足月,却十分圆胖,只是哭声跟小猫儿似的,并不嘹亮。 胤禛心里微沉,这孩子看着是个强壮的,实则肺气不足,只怕是不好养大。 他念头才起,屋子里便传来了哭声:“不好了!富察贵人见大红了!” 众人顿时屏息看向了内室的方向,小婴儿也仿佛有所感知,呜哇大哭起来,只是他嚎哭得厉害,却也仍旧如同小猫儿惨叫。 年世兰心头倍感凄凉,问颂芝:“本宫让你取的人参可取来了?快拿进去给两位太医!” 宜修嘴唇微动,乌雅成璧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她微微敛眉,不说话了。 颂芝立刻捧着打开的盒子送了进去,胤禛看了一眼,对年世兰道:“这是你的嫁妆,难为你舍得。” 年世兰满脸的悲悯:“若是能救回来,便是病歪歪的,也总好过这孩子一出生便没有了额娘。” 她眼神悲恸地看向襁褓:“皇上您听,这小小的孩子,也在哭自己的额娘呢。” 胤禛的视线落在了小阿哥的身上,心里微微一颤。 年世兰转头擦泪,却见冯若昭就站在自己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孩子,满脸地怜悯,微微扬眉,脚下不动声色地踢了她一下。 冯若昭一愣,下意识看向她。 年世兰眼神示意她往孩子那边去。 冯若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接生嬷嬷身边,轻轻接过了孩子,将孩子抱到了胤禛面前:“皇上,小阿哥哭得厉害,富察贵人还在与天争命,不如臣妾带小阿哥先去找乳母吧。” 宜修忍不住开口道:“齐嫔是宫里头唯一……” 年世兰见她要插嘴,忙夸赞冯若昭道:“还是敬嫔心细!” 又满脸担忧地对胤禛道:“皇上,小阿哥瞧着有些病弱,让敬嫔看着点儿,再叫太医先给看一看,皇上才好安心。” 胤禛点头:“去叫太医。” 又对冯若昭道:“你一向稳重细心,务必照顾好小阿哥。” 冯若昭连忙抱紧了孩子,福身行礼:“皇上放心,臣妾必定不错眼的看着孩子。” 宜修心里恼怒,但想到那孩子体弱,便又迅速冷静下来。 这么一个先天不足的孩子,即便是生出来了,也不一定能够养大,何必抢夺。 等富察贵人死了以后,身为皇子嫡母,那孩子的去处,自然由着她这个嫡母操纵。 年世兰瞥了一眼宜修,见她那个假菩萨样子,心里就觉得腻歪,本来也不准备怎么样,这会儿倒是非要推一把,将孩子让冯若昭养了。 就当是……她当年欺负过冯若昭的补偿吧。 谁叫皇上是个喜新厌旧的,见冯若昭年纪大了,就死活不肯宠幸了,不然,她倒是更愿意把皇上推去给冯若昭,让冯若昭能生个自己的血脉。 想到皇帝如此现实,她忍不住就看了一眼胤禛。 不想胤禛正好看向她,她愣了愣,正要说话,就见温实初从里面出来了:“皇上,幸好有那株百年老参吊着,院正已经施针救回了贵人,贵人的出血已经止住,只是日后身体虚弱,需要常年调养,受不得半点儿操劳。 院正还在施针,再替贵人稳一稳血气,怕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以及诸位小主们担心,便叫微臣先出来禀告。” 第284章 不要太过劳心劳力 虽然富察贵人的情况不好,甚至要终生养病,但如今母子平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胤禛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能保住命便很好,宫中名贵药材众多,总能让富察贵人养好身子。你和陈集此次有大功,赐黄金一百两,等忙完了,自己找苏培盛去领吧!” 温实初高声谢恩:“微臣谢主隆恩!” 他谢恩之后,又捧起刚刚装人参的盒子,恭声道:“这老参药力雄厚,只切用了一小节,还剩下大半。” 胤禛笑着看向年世兰:“还不快把你的嫁妆收好,日后若是你遇喜,朕希望你能够平安顺遂,但若是有波折,这便是你的第二条命。” 这句话,既是赞赏,也是对其他人的警告——不能逼迫年世兰再动用这根老参。 年世兰满脸感激和羞涩,让颂芝从温实初手里拿走了盒子,含笑道:“臣妾莽直,没有什么别的能够帮得上皇上的,也就是把后宫看管好,再看顾好皇上的后妃和孩子们了。” 胤禛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和善:“今日,你也是大功臣,你不是一直想要朕收藏的那棵黄金錾刻的松柏吗?朕让苏培盛给你送去!” 年世兰眉眼弯弯地行礼谢恩,眼底脸上,全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棵黄金雕刻的松柏,足足有两尺高,树枝上的每一条纹络都是内务府的经年老工匠一条条錾刻上去的,松针更是一根根细如银针的金丝做的,就连花盆中假作泥土的玩意儿,都是极透亮的黄水晶。 如此金灿灿又漂亮的东西,若是摆在她的贵妃榻旁边,每日里吃喝说笑的时候,抬手就能摸一摸,捏一捏,不知道有多舒心。 谁能不爱金闪闪呢~~~ “臣妾谢皇上隆恩,那黄金树臣妾是真喜欢!” 胤禛大笑出声:“你一向都是如此,爱恨分明。” 见他心情好,又刚夸奖过自己,年世兰含笑道:“皇上,富察贵人经历生死才生下龙嗣,合该重赏,她的位分,也该动一动了。” 胤禛笑道:“你说得对,便晋封富察贵人为嫔,着内务府拟定封号,赐居延禧宫主殿。” 年世兰趁热打铁,先是替富察贵人谢恩,后又满脸担忧地道:“她如今身子虚弱,六阿哥也需要人照顾,不如给六阿哥找个合适的额娘,既能照顾好六阿哥,叫富察贵人安心,也能常常带小阿哥去看富察贵人,叫她好好养病。” 宜修暗道不好,开口阻拦道:“小阿哥虽然体弱,却不必富察贵人亲自照顾,自有乳母和宫女们伺候,若是这时候将小阿哥送给旁人,只怕是富察贵人醒来之后,要伤心了。” 她望着胤禛,满脸忧心:“若是小阿哥能说话,只怕也不愿意与亲生额娘分离吧。” 年世兰见宜修这般惺惺作态,便觉得不好。 皇上一向忌讳曾经有两个额娘,也因此与太后心结颇重。 若是皇上被皇后劝住,那她今日的谋算,岂非全部落空? 她眉头紧皱:“孩子总会啼哭,若是富察贵人躺着不能动,岂非越听越心焦?只要生母还活着,对六阿哥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多了一个养母疼爱他,又能保住生母,这才是两全其美。 皇后娘娘虽然是为了母子天伦着想,但也要设身处地站在六阿哥这边考虑才是,不是六阿哥不想要生母,而是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让六阿哥背负上累死生母的名声!” 宜修毫不退让:“华贵妃虽然生过,却不曾养过,哪里会明白一个额娘对孩子的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舍得将孩子拱手给她人!” 年世兰眼底浮出戾气,毫不客气地道:“皇后娘娘既然如此说,那臣妾也有一言,若是当时皇后娘娘将孩子交给嫡福晋教养,只怕如今孩子都长身玉立,咱们连孙辈儿都有了!” 宜修瞬间黑了脸,再无法控制面容:“年世兰你放肆!!!” 这一声,竟是直接破音。 安陵容心脏狂跳,大着胆子叫年世兰:“贵妃娘娘,皇上还在呢。” 年世兰从狂怒中回神,红着眼眶冲着胤禛跪下:“皇上恕罪,臣妾失言了,只是皇后娘娘长久地点着臣妾的福沛,臣妾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总是不爱哭的,这会儿想着上辈子的种种,却是泪如雨下:“是臣妾不想养福沛吗?是端妃那个贱人不做人啊!皇上,臣妾实在是,实在是心痛! 臣妾自己失去过孩子,所以才不想让宫里头的孩子出事,富察贵人从前也不是贪吃的人,如今却吃得母子都险些没了,如今又刚从延禧宫里出来,就再次遇险。 臣妾本想不说的那么明白,可如今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若不给六阿哥找个妥帖的养母,难道要再次等着她们母子在此陷入危险,然后再说一声都是这母子两个病弱,太医无能,所以才留不住吗?” 宜修滚烫的脑子瞬间,明白自己这是中了年世兰的圈套了。 年世兰,如今竟然有这样的急智和口才! 她满脸惶恐地跪下:“皇上,华贵妃说这么许多诛心之言,臣妾实在是冤枉,还请皇上彻查富察贵人的事,为臣妾洗清冤屈!” 胤禛冷冷看了一眼宜修,眼神里的冰冷,叫宜修浑身发冷。 乌雅成璧眼看着胤禛要张口,怕他说出不能挽回的话来,叹气道:“都吵闹什么?六阿哥交给敬嫔养,富察贵人安心养身子,若是想孩子了,叫敬嫔带着孩子多跑几趟也就是了。” 她看向胤禛:“皇帝,叫皇后和贵妃都起来吧,她们两个都是从潜邸都服侍你的,不要太过苛责了。” 胤禛目光微闪,考虑到年世兰如今在后宫里的权势越发大了,除了皇后,暂时还没有人能够制衡,便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叫了两人起来。 他沉声道:“晋封敬嫔为敬妃,日后帮助贵妃协理六宫事宜,皇后,你好好养病,照顾好三阿哥,后宫里的事,不必再管,免得劳心劳力,病总是不好。” 第285章 我给眉姐姐一些香料吧 胤禛目光微闪,考虑到年世兰如今在后宫里的权势越发大了,除了皇后,暂时还没有人能够制衡,便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叫了两人起来。 他沉声道:“晋封敬嫔为敬妃,日后帮助贵妃协理六宫事宜,皇后,你好好养病,照顾好三阿哥,后宫里的事,不必再管,免得劳心劳力,病总是不好。” 胤禛警告完了宜修,又怜惜地看向年世兰:“你也别哭了,宫中又添了孩子,这是喜事,且你的功劳最大,你沾沾喜气,早晚,福沛会回来的。” 宜修本就伤心,听见胤禛当众许诺年世兰要给她孩子,只觉得他到底心软,还是决定给年世兰一个孩子。 那欢宜香,只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了麝香这味药材了。 她面上越发沉静,实则心里已经被怨毒和嫉妒腐蚀得千疮百孔。 为何她竭尽全力,却总是比不过旁人? 从前是姐姐,如今是年世兰,甄嬛,她们总是能如此轻易地就得到皇上的喜欢,而她身为皇上的妻子,却连最基本的丈夫的爱重都得不到。 即便偶尔得到,也不过是因为她忍着委屈和嫉妒,强装大度之后,他的施舍罢了。 年世兰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她跟樊梨花一样没有脊梁骨,却没有樊梨花的家世,嫡女身份,和横扫千军的本事。 她一时心灰意懒,但心灰意懒之后,是她对皇后这个唯一身份更深的执念。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的嫡妻之位,更不允许任何人,抢占她的弘晖的嫡子之位。 事情尘埃落定,胤禛要走,还带走了年世兰。 其余众人也都离去,沈眉庄虽然很想去恭喜冯若昭,却还是打算先送太后。 乌雅成璧笑道:“去告诉敬妃好消息吧,哀家让皇后送就好。” 沈眉庄知道这是姑侄两个有话要说,便恭敬地行礼恭送了。 安陵容这才凑过来:“眉姐姐。” 沈眉庄低声道:“你与我一起去找敬妃娘娘吧。” 安陵容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去偏殿里找冯若昭。 两人才迈过门槛,就听见冯若昭温柔轻哄孩子的声音。 那声音柔软温暖,还带着笑意,让人只听一耳朵,就能听出来冯若昭的耐心和欢喜。 冯若昭见两人过来,忙笑道:“富察贵人如何了?” 沈眉庄回答道:“富察贵人的情况不大好,不过皇上封了她嫔位,日后所用份例提升,她应当能轻松不少。” 说罢,看了一眼安陵容。 安陵容心里一暖,这样报喜的好差事,眉姐姐一心想着她,这是希望敬妃娘娘能多喜欢她几分,让她日后在宫里头更好过一些。 她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应了这份好意,含笑恭喜道:“嫔妾要恭喜敬妃娘娘了,皇上让您做六阿哥的养母呢!” 冯若昭呆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皇上叫我养六阿哥?!” 她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小不点儿,一时高兴得只想掉眼泪,又怕眼泪砸到了六阿哥,忙转过脸去,见沈眉庄含笑看着她,这才后知后觉:“皇上,皇上还晋了我位分?这……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沈眉庄低声道:“皇上疑心皇后,华贵妃又势大,皇上只怕是有意提您起来。” 冯若昭心里一沉,苦笑道:“他是这样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想着不久前年世兰踢她的那一脚,她的眉眼渐渐沉静下来,沉声道:“便是为了六阿哥,我也是愿意趟这一趟浑水的。” 华贵妃给了她这后半辈子的念想,如此大恩,叫她如何能够不报? 纵然从前她不喜欢华贵妃,但只凭这个孩子,只凭这后半辈子的欢喜和羁绊,她就感激她,万分感激! 沈眉庄眉眼弯弯:“敬妃娘娘喜欢这孩子,也是这孩子的福气。富察贵人虽然是他的生母,但她不知道皇后的真性情,一味追捧皇后,若是养着这个孩子,臣妾真怕这孩子……” 冯若昭心里一惊,咬牙道:“这是个阿哥,她自然是容不下的。” 她苦笑道:“不怕两位妹妹笑话,我如今竟有些庆幸六阿哥身子不好,先天不足。”否则,以她的本事,哪里斗得过皇后?只怕皇后是一定要杀死六阿哥的! 沈眉庄摘掉护甲,轻柔地摸了摸六阿哥脑袋上的小绒毛,低声道:“日后,哪怕这孩子的身子养好了,咱们也不要声张吧。” 安陵容低声道:“皇上和太后都有意让敬妃娘娘多带着六阿哥去富察贵人那儿,到时候,敬妃娘娘莫要觉得那是孩子生母,便失了防备之心。” 冯若昭心里一惊:“你是说……” 安陵容眉眼温顺:“嫔妾不怕敬妃娘娘觉得嫔妾小人之心,只是,富察贵人太容易被人挑拨,若有人告诉她,只要敬妃娘娘失职,她就能夺回孩子,只怕她会铤而走险。 到时候……” 到时候,六阿哥到底要冒多大的险,就不是富察贵人本人能够决定的了。 冯若昭认真地看着安陵容:“多谢你今日提醒我,我被算计倒是无妨,只是六阿哥身子弱,我实在不敢叫他冒任何风险。若是富察贵人当真……那就别怪本宫把路走绝,全然抢走她的孩子了!” 安陵容瞧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坚决和暗色,心里反而彻底松了松。 若敬妃娘娘只是个纯然的好人,那么,她便会劝姐姐和眉姐姐,莫要让敬妃娘娘入局太深。 幸好,敬妃娘娘不愧是能熬到妃位的人。 沈眉庄和安陵容帮着冯若昭一起安顿好了孩子,又送了富察贵人回延禧宫,这才告别了冯若昭,姐妹两个一起走在宫道上,说说话。 安陵容问道:“眉姐姐如今圣眷正浓,可有考虑过龙嗣的事?” 沈眉庄柔声道:“这哪里我能决定的事?我身子还没有全然养好,心里也觉得随缘,并不强求。皇后凶狠,如今又快被逼到了墙角,我孑然一身,倒是更能专心护住你和嬛儿。” 安陵容低声道:“我给眉姐姐一些香料吧。” 第286章 自然有人操心 安陵容看着温温柔柔的沈眉庄,到底还是说出来了那句话:“我给眉姐姐一些香料吧。” 沈眉庄初时并没有听明白她的深意,含笑道:“那自然是好,陵容制的香,最是特别了。” 安陵容脸颊微热,压低声音道:“是帮姐姐固宠的香料。” 沈眉庄愣了愣,也红了脸,好半晌才道:“你用了?” 她问过了,自己先着急起来:“可不好急功近利,陵容,宫规森严,若是你被人有心人盯上,我和嬛儿可怎么是好?” 她肃了脸:“纵然你生气,我也是要说你的,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才是我和嬛儿最看重的!” 安陵容心里暖洋洋的,撒娇道:“姐姐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是些让人闻之欲醉的香料,不会损伤龙体,更不会损伤姐姐的身子,姐姐不舍得我涉险,我同样也不舍得姐姐你涉险呀!” 沈眉庄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自己误会了安陵容,满脸歉意地道:“是我不好,忘了你是个怎么样谨慎小心的性子。” 安陵容眉眼弯弯:“姐姐这是关心则乱,我知道的。” 她温声道:“我跟姐姐一起回姐姐的住处,看看姐姐最近都添了什么新物件。” 沈眉庄知道她这是要替自己检查一应用度,心里熨帖高兴,点了点头,含笑道:“正巧最近得了一套头面,觉得适合你,我正寻思着找个机会送给你呢,你亲自去拿,倒是正好。” 两姐妹携手离去,永寿宫中,甄嬛也知道了富察贵人的事。 浣碧后怕道:“幸好娘娘找了借口,让小主提前回来了,也不知道这里头有皇后多少算计。” 槿汐同样是满脸的担忧:“这后宫之中局势复杂,小主能够安全回来,最好是多禁足几日,只是,奴婢当真是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小主未必能够如愿。” 甄嬛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眼底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我必会保护好这个孩子。” 若是她出事,不止是她痛失孩子,还会叫所有关心她的人都跟着痛哭。 爱她的人这样多,哪怕是离开了家里,她也从没有孤单过,便是为了这些爱她的人,她也一定要好好地保全自己,不使她们担心。 她对浣碧道:“最近要严格控制着能进主殿的人,日常打扫和整理衣物,都由你,流朱,还有槿汐来,虽然辛苦了些,至少能够隔绝大部分的迫害了。” 三人都点头。 甄嬛又道:“皇后连圆明园里都能伸手,这宫里头只怕是更甚,咱们只管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旁人的事一概不管不问,所有的事,都等孩子安全出生以后再说。” 浣碧点了点头,含笑道:“正是这样没错,小主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去为小主操心呢!” 甄嬛知晓她说的是娘娘,含笑瞧了她一眼,抬眼看向窗外,却一眼就看见了朝思暮想的人。 年世兰跟在胤禛身边,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进了永寿宫的大门。 第287章 【改】要过来吗? 甄嬛看见年世兰,人还没有说话,眼睛就先笑了起来。 等看见了胤禛的时候,她只庆幸两人是牵着手走进来的,不然,只怕是真要被看出端倪来了。 她满脸欢喜地扶着浣碧的手出来,欢快地下了台阶,朝着两人盈盈下拜:“臣妾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 胤禛含笑走到了她的身边,朝着她伸手。 甄嬛扶着他的手站起来,眉眼含笑:“皇上和娘娘怎么过来了?” 胤禛笑道:“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跟孩子一般,下次不要跑这么快了。” 年世兰被他扔到了身后,不但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有点儿无聊。 皇上的这些小把戏,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她都有点儿看烦了。 总是这样当着一个女人的面儿,毫无顾忌地去爱重另外一个女人,但凡这两个女人中谁用了真心,谁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难道大清所谓的女子不能干政,就是为了让皇帝单方面欺负宫里头的女人们吗? 只许皇帝通过平衡后宫来平衡前朝,却不许后宫女子们拥有自己的喜好,连交朋友,都要按照他的布局来。 真是太可笑了! 她想到这里,恶从胆边生,笑眯眯地上前,看着甄嬛的肚子,满脸期待:“莞嫔模样好,不光是皇上喜欢,臣妾也喜欢,等她生下了孩子,皇上不如让臣妾养一段时间吧。” 一句话,叫甄嬛和胤禛都看向了她。 年世兰对着胤禛露出伤心之色:“皇后日日嘲笑臣妾,不就是因为臣妾生不出孩子?若莞嫔的孩子给了臣妾,看皇后日后还有什么好说的!” 胤禛眸色深邃,无奈笑道:“你啊,想一出是一出,莞嫔已经是嫔位,若无意外,按照祖宗礼法,这孩子该她自己养。” 年世兰满脸地不高兴,既不接话,也没反应,就是固执地站在那儿。 胤禛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道:“你一向心疼怀孕的妇人,难道真的忍心让莞嫔母子分离吗?” 年世兰撇开了脸:“臣妾和莞嫔住得这样近,若是她想孩子了,常来看也就是了。臣妾保证不会阻拦她们母子见面,更不会挑拨孩子和她这个生母的关系,让孩子和她为难。 臣妾比莞嫔的位分高,若是这孩子跟了臣妾,日后也能跟着臣妾吃香的喝辣的,无人敢惹,莞嫔若是个聪明的,便该让孩子跟着臣妾,让孩子和臣妾好,如此,才是对她们母子最好的。” 甄嬛神色微动,她隐约有些猜到了年世兰的意图。 她满眼惊惧地看向胤禛,又在他安抚地看向自己的时候,露出挣扎痛苦的神色,最后低声道:“皇上,臣妾舍不得与孩子分开,但臣妾愚笨,实在不敢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特殊的,能在这宫里头保住这个孩子。” 她说着,细白的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全是对孩子的忧虑。 胤禛神色微动,恍惚间想起来了年幼时的许多事。 他早年跟着孝懿仁皇后,年幼时候并不知道如今的额娘才是亲额娘,做了一些伤了额娘心的事。 等他后来知晓,额娘已经有了更疼爱的六弟和十四弟,他再没有走进过额娘的心里。 当年,额娘是否也是因为人微言轻,怕在那深宫之中护不住自己,所以才将自己送给了皇额娘?而皇额娘长久地没有孩子,选择了自己,一开始的确是疼自己,却最终选择了夭折的妹妹,随她而去。 他怎么能允许他和菀菀的孩子,再遭遇自己当年的左右为难? 他沉声道:“你若当真喜欢孩子,宫里自然有没有额娘的孩子给你养。” 年世兰愣了愣:“皇上说的该不会是四阿哥吧?……您答应了臣妾,绝对不让皇后娘娘如愿,让臣妾来养四阿哥的!” 胤禛沉沉看着她:“富察氏是身子不适,所以朕才同意了让敬妃养六阿哥,莞嫔身子康健,你何必抢她的孩子……” 话没说完,就见年世兰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流下了眼泪。 他微微一愣。 年世兰忙转过脸去,擦掉了眼泪,请罪道:“皇上恕罪,臣妾失仪了。” 胤禛忽然意识到,她只是在吃莞嫔的醋,并非真的想要莞嫔的孩子,是了,她从来就没有想要过旁人的孩子,一心只等着福沛回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后悔,他拒绝便拒绝了,哪里就非得这样疾言厉色? 世兰性子虽然骄纵,可只要自己说明利害,她从来都是乖顺听话,不舍得让他心烦的。 他叹息一声,亲手扶起了年世兰,无奈道:“你总是爱跟朕逗乐,这回演得真,朕险些真以为你不想等福沛了。” 年世兰红着眼圈:“是臣妾不好,臣妾想着,只是说养养。” 胤禛无奈道:“你啊。” 他看向甄嬛:“贵妃是喜欢你,才会提出想要照顾七阿哥,你也不必担忧,贵妃既然开了这个口,有这个心,便会护着你和孩子,日后等孩子降生,多带孩子去翊坤宫里玩耍,只当是咱们的七阿哥多了个亲姨母。” 甄嬛见他这般说,立刻扶着浣碧的手行礼谢恩:“臣妾多谢皇上,多谢贵妃娘娘。” 她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见胤禛看向自己,又忙露出不好意思的惭愧神色,仿佛是被胤禛看穿了私心,所以不好意思了。 胤禛看看她,又看看年世兰,本是权宜之计,如今却忽然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嬛嬛一向大度温柔,知书达理,却为了孩子也起了算计之心。 而世兰,虽然只是闹脾气,但既然这件事情已成,若是她一直无子,若是甄氏生下了七阿哥,未必就不能先培养感情,然后再利用甄氏母子,将年家的势力所以揉搓。 到时候,只要以太子之位利诱,无论他是想让甄氏除掉年家,还是将年家彻底分化利用,甄氏和七阿哥,都会是他手里的一把好刀。 到时候,也算是兵不刃血地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全然不用担心年羹尧被逼急了,起兵造反。 再者,如今年羹尧为了贵妃已经开始修剪羽翼,不像从前那般放肆混账,再想找出点儿能诛九族的大罪,便显得卸磨杀驴,没事找事了。 此前,他意识到年羹尧的变化之后,便心生警觉,觉得十分棘手,如今这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却是给了他一个解决问题的新思路。 他想到这里,心情便十分愉悦:“快起来吧,你和华贵妃本就关系和睦,只是朕和贵妃心疼你,又有宫规在,才叫你搬到这永寿宫来,你只管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朕和贵妃会替你安排周全。” 甄嬛谢恩之后起身,就见他这会儿看自己和娘娘的目光,又有了不同。 如果说,从前的他,是希望娘娘和她尽快反目成仇,那如今的他,就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和娘娘感情深厚,无人能敌。 想到刚刚娘娘的话,和他如今的态度,她并没有计划顺利实施的高兴,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惊恐。 娘娘应当只是想借着皇上曾经的经历,断了皇后抢夺她的孩子的可能——孩子既然不能给华贵妃养,那自然也不能给其他比华贵妃品级低的妃嫔养,这是断了皇后报复今日富察贵人之事的可能。 可皇上如此快地转变态度…… 是想让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将来成为戳穿年家最锋利的利剑! 怎么会有人能够如此矛盾和可怕——一边真诚地爱着她和孩子,一边,又如此毫无顾念地利用她和孩子。 她只庆幸,庆幸自己一开始动情便是对娘娘,而不是对他这个所谓的夫君,否则真情错付,明知道他的爱是真的,又一次次看见他的冷酷无情,她得多痛不欲生? 年世兰见甄嬛面色不对,含笑对胤禛道:“皇上今日来回奔波,也该累了,不如跟臣妾回翊坤宫去,臣妾让颂芝熬些药膳来。” 胤禛笑着道:“朕今日便不去了,皇额娘今日气色不大好,既然莞嫔无事,你替朕盯着她,等太医请了平安脉再走,朕去一趟寿康宫。” 年世兰和甄嬛领着众人一起福身行礼,目送他离去,等他走了,年世兰便叫人去请温实初,自己则冷着脸,自顾自去了正殿。 年世兰看了一眼槿汐。 槿汐点了点头,让浣碧进去伺候,自己带着流朱守在大殿门口。 年世兰和甄嬛一起进了内室,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确定能够看见门口,这才都露出放松的表情。 年世兰仔细打量甄嬛的脸色,点了点头:“不错,你把自己养得很好。” 甄嬛殷殷地看着她:“娘娘却瘦了。” 年世兰瞪她:“净胡说,本宫的衣裳都紧了些。”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往后面靠了靠,正靠在窗户旁边的墙壁后面,扬眉看着甄嬛,微微张开手臂,下巴微扬:“要过来吗?” 甄嬛心脏狂跳,本就因为孕期格外敏感的她,看着年世兰张开手臂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扑进她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第288章 甘之如饴 年世兰拥着美人入怀,嘴角挑起,一下下轻拍怀中人的后背,无声地安抚。 虽然天天见面,让她难得地去皇后那老妇那儿都去得勤快了,但看得到摸不到,终究是差了太多。 如今这人真切地抱在了怀里,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如此喜欢跟心爱之人亲密无间,原来,自己也会如此痴迷于抚摸心上人,哪怕只是隔着衣服拍拍她。 过了许久,又好似只有一会儿,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她凑过她耳边轻声问道:“可以吗?” 问完之后,她略微等了等,没听见她的回答,便垂眼,含笑捏住甄嬛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然后错过去,轻轻地啄,一下又一下。 这样虽然不能彻底解渴,但,却不会叫这小狐狸又起了防备谨慎的心思,忽然开口叫停。 可即便只是这样轻柔的啄吻,甄嬛也被亲软了身子,等年世兰停下来的时候,甄嬛已经瘫软在年世兰的怀里,眼神迷离。 年世兰又爱又恨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嬛儿总是这般招惹了本宫,却见本宫一把推开。” 甄嬛正要推她的手僵了僵,抬眼望向她:“娘娘总爱说这些混账话。” 年世兰被她的白眼逗笑了,摸了摸她的脸颊:“你越发爱学本宫了。” 甄嬛见她笑,不自觉地也跟着翘起了嘴角,探手抱住她的腰,低声道:“娘娘别说话,就让臣妾这样静静地抱着你。” 年世兰低低地嗯了一声,抬眼看向外面的院子,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抚摸着甄嬛的后脖颈,仿佛是在撩拨,又仿佛是在无声的安抚。 甄嬛趴伏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眉眼含笑,心里全是欢喜和依赖。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相处了好一会儿,年世兰轻声道:“本宫要回去了。” 甄嬛忙抬头看向她:“这么快?” 年世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皇上希望本宫能护着你,却不希望本宫能与你交心,你比本宫聪明,应当看得出来他的小心思。” 甄嬛见她按回去,压在她的身上:“娘娘只看到了其一,又太过心善,所以才没有看到他的另外一层意思。” 年世兰微微扬眉:“说来听听。” 甄嬛趴在她胸口上,微微撑着身子想看看她好看的脸,却被她按住了后心。 “趴着吧,你有孕辛苦,不要做这些辛苦的动作。” 甄嬛耳根一红,不敢看她含情的眼睛,慢慢将自己重量交给她,凑在她耳边,呢喃道:“只怕是大将军最近越来越找不到犯法之处,叫皇上心里恼怒,却没有法子,今日娘娘的话,给了他新思路了。” 年世兰轻轻捏她的腰:“才多久,你就又开始弯弯绕了,直说。” 甄嬛痒得直躲,却被她轻柔一捏,捏得整个人都软了,忙求饶道:“臣妾知道了,娘娘快别摸了。” 年世兰遗憾地停住了手,拍她的大腿:“别乱动,当心摔了。” 甄嬛实在是受不得她这样直来直去的动作,忙乖乖侧趴好,继续说正事:“大将军待娘娘极好,又是听了娘娘的话,这才开始收敛锋芒,对皇上越发恭敬。 当日在圆明园宴会上的时候,臣妾就发现了,皇上应该那时便对娘娘和大将军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打算。 皇上明明不愿意年家跟龙嗣牵扯上,却又改了主意,让臣妾的孩子管娘娘叫姨母,若臣妾的这个孩子当真是个阿哥,皇上只怕是会让七阿哥收拢年家,到时候,他便可以利用七阿哥,可进可退地烹制年家了。” 年世兰认真听着她的分析,一时觉得意外,又不意外。 这实在是他会做出来的腌臜事。 对他而言,真心,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等七阿哥降生,等嬛儿和七阿哥越来越体会到权势的滋味,他自然会用贵妃,皇贵妃之位,太子之位,来诱惑嬛儿和七阿哥,将年家随时抛弃。 年世兰冷笑道:“他倒是好算计,只是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你的人和孩子是他的,心却是本宫的!” 甄嬛低声道:“臣妾的人和孩子是他名义上的妃嫔,可臣妾的人和孩子,心,都是娘娘的。” 只要不连累到家中至亲,她会将其他所有都放在娘娘和孩子之后,竭尽全力为娘娘和孩子谋划: “臣妾与娘娘说这些,是想娘娘提高警惕,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皇上他,一定会彻底绝了娘娘日后孕育子嗣的可能,甚至将这件事情摆在明面上,因为唯有天下皆知娘娘不能生,他才能断了年家的念头,叫娘娘和年家,一心为了他的儿子下注。” 她只是说一说,便已经开始心痛了。 女子绝嗣,便要用虎狼之药,到时候身心受创…… 她紧紧攀住年世兰的肩膀:“娘娘要答应臣妾,无论如何,竭力防备,绝不能生出要用苦肉计之心!” 年世兰怔了怔,不想甄嬛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她挑眉:“可本宫原本的打算,便是扶持嬛儿的孩子上位。” 甄嬛摇头:“娘娘的娘家势力,都是大将军在外冒着性命危险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是娘娘在王府内宅,牺牲了自己拼出来的的,为何要为他人作嫁衣裳?哪怕是臣妾……” 年世兰沉声打断了她:“你既知道本宫和哥哥的辛苦,便竭力保住这个孩子。他最好是个阿哥,那本宫和年家,会竭力推举他成为太子,若是个公主,那本宫便再往后等等,不会叫你我的女儿抚蒙。” 她轻轻将手放在甄嬛的肚子上,声音又往下沉了沉:“这个孩子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本宫最为在意的孩子。嬛儿,你不必再说刚刚的那些话,你我心里都明白。 本宫无子,才是对本宫和年家最大的保护,也是能让皇上安心的唯一办法。 更何况,他不想本宫生下与他的孩子,本宫何尝会想跟杀子凶手再生出另外一个孩子? 纵然他忽然发疯同意了,本宫也绝不会屈就!” 她眼底闪烁着狠色:“你的担忧,本宫明白,本宫不会拿身体开玩笑,但他要动这个手,就必须让他成,只是这个背黑锅的人,总要让本宫亲自选。” 若是能够借机扳倒皇后,哪怕不能废后,她至少要坐上皇贵妃之位,位同副后。 如此,便是付出血的代价,她也甘之如饴。 第289章 【改】小主心里有数就好 年世兰起心动念,便立刻下了决定。 甄嬛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如水,可此刻,她很难忍住怒火:“臣妾告诉娘娘这些,难道是要让娘娘以身涉险的吗?” 年世兰见她这样恼火,不怒反笑,甚至还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低声道:“别叫,叫外面的人听见了,怕是要误会。” 甄嬛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瞪她:“娘娘!臣妾再与您说正事!”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望着她,两颗小虎牙在嘴角边若隐若现:“本宫知道你恼怒什么,无妨,温实初一向老实听话,如今又跟了陈集做徒弟,叫他想法子弄出来个不伤身的药也就是了。” 她懒洋洋地道:“虽然本宫提携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本宫的身边,可不养闲人。” 甄嬛才不信她:“自古以来,绝嗣药哪可能对女子没有伤害的?自古以来,能够学到真东西的大夫几乎都是男子,女子若是不育便是天大的罪人,这不伤人的绝嗣药,从古至今连个先例都没有,温大人纵使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年世兰扬眉:“那便不是本宫该考虑的事了,他若是做不好,本宫便不叫他来给保胎,他自然便会来研究这个先例。” 见甄嬛满脸气恼,她到底怕她动了胎气,放缓了声音:“你是女中诸葛,看了那么多书,应当明白,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道理,嬛儿,咱们的对手是那个人,只要能够大部分时候舒坦地活着,并且赢到最后,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甄嬛眼睛赤红潮湿:“可我宁可受伤的那个人是我!” 年世兰摇头:“他喜欢你,便会留情,本宫喜欢你,便会选择对你最轻松的法子。嬛儿,若女子与女子能共同孕育一个孩子,或许,本宫这辈子才愿意再为了一个人,去孕育一个子嗣吧。” 甄嬛破涕为笑:“都什么时候了,娘娘还是这样不正经!” 年世兰轻笑:“总算是肯笑了。” 她轻轻抚摸甄嬛的肚子,低声对着肚子道:“好好看着你额娘,莫要叫她总是生气伤心,本宫,是你另外一个额娘,只要你听话,孝顺,额娘日后送你个天下玩玩。” 她说罢,微微扬眉:“若是你是个不孝的,又或者迂腐愚蠢的,那,本宫也不介意让你额娘再生一个,懂?” 甄嬛噗嗤一笑,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臣妾的肚子才微微显怀,您就与这孩子说这些,当真是要当个严母了,那,臣妾只好去做那个慈母了。” 年世兰温柔地望着她,低声道:“你只管好好养胎,看好咱们一家未来的路,其他的,自有本宫来安排。放心,本宫还想陪你和孩子天长日久,自然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你且安心看着,本宫这辈子,定然会顺风顺水,纵然有少许波折,也不过是些点缀罢了。等熬死了那老东西,你我,便带着沈眉庄和安陵容,还有余莺儿,遍览这大清河山。” 甄嬛呆呆地望着她,下意识地道:“若当真能够有那一天,甄嬛此生,再无二求。” 年世兰露出明艳的笑容,轻点她的眉心:“会的,本宫对自己没信心,但对嬛儿有信心。这世上的事,只要嬛儿想,就必定能做到。” 甄嬛被她夸得又高兴又羞涩,一时又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她开始动脑子。 年世兰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手痒地探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本宫要走了,往后,本宫再找机会来看你。” 甄嬛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却又一点点主动放开:“臣妾送娘娘。” 说到这里顿了顿,牵住年世兰的手,将人拉到了镜子前面:“不过在此之前,臣妾先为娘娘上妆吧。” 哪怕是蜻蜓点水,终究是花了口脂呢。 她将年世兰按在凳子上,兴致勃勃地挑选好了一模一样颜色的口脂,却见年世兰已经精准地挑中了她今日用的口脂。 不等甄嬛动作,年世兰已经将她拉到了腿上坐下,歪着头含笑看她:“本宫先为嬛嬛点口脂。” …… 又是好一会儿,甄嬛才满脸客气笑容地送年世兰走。 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甄嬛都还忍不住站在门口看。 安陵容回来的时候,见她怅然若失的样子,心里便有了数了,含笑迎上来:“姐姐今日回来的早,不知道清音阁里发生的事,快进去,我正好与姐姐说说娘娘今日的英姿。” 甄嬛眼神微亮:“娘娘刚刚与皇上过来过,倒是没说什么。” 两人才刚回屋,就听见浣碧来报:“温大人来给小主请平安脉了。” 甄嬛这才想起来,皇上刚刚让娘娘留下来的理由,可是要盯着她的平安脉呢,她怎么竟给忘了! 安陵容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儿,含笑问道:“我方才回来的时候,瞧见小允子在跟肃喜说话呢。” 甄嬛松了一口气:“难不成真是一孕傻三年,我竟这样容易忘事。” 安陵容噗嗤一笑:“只怕姐姐不是一孕傻三年,而是情难自抑,满心满眼都只有某个人,所以才忘乎所以了吧。” 甄嬛脸一红,瞪她:“你这个坏妮子,又取笑我!” 她对浣碧道:“快请温大人进来吧。” 又低声对安陵容道:“皇上只怕已经起了心思要害娘娘绝嗣,以他和皇后的行事习惯,只怕是会暗中挑拨,找人背锅,我最近禁足不好出去,你帮我留意着外面的动向。” 安陵容神色一肃:“姐姐放心。” 过了一会儿,温实初进来,一一请安之后,便跪在脚榻边上给甄嬛请平安脉。 他眸色温润:“小主的身子强健,胎像也很稳,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适当活动,若是饮食上有了什么变化,无论是突然食欲大增,还是吃不下,还请小主都要立刻叫人来通知微臣。” 甄嬛心里一惊:“难道富察贵人那一胎是……” 温实初微微抬眼,又很快垂下眼去,低声道:“小主心里有数就好。” 第290章 莞嫔的胎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恶寒和战栗。 这宫里头的事,当真是诡谲莫测,叫人心生害怕。 今日富察贵人早产,明明是命悬一线,却竟然成了她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若是那个孩子到了足月,只会比今日更加难以生产,到时候只怕是……母子俱亡。 温实初见甄嬛和安陵容都明白了,便开始收拾东西:“微臣需要照旧检查一下小主的日常用度,若无异样,便告辞了。” 甄嬛叫住了他,低声道:“我有一桩事要麻烦温大人,此事艰难,又要背负巨大的风险,可我实在是没有其他能够信任的人,便只能恳求于你。” 温实初满脸认真:“小主千万不要说这样客气的话,甄伯父当年救我父亲,便是不论微臣对小主……微臣总是感激小主和甄伯父,小主不必为难,微臣若能做到,无论什么事,都竭力让小主安心。” 甄嬛低声道:“我需要一种药,能够让女子的脉象看起来绝嗣,却不会伤及身体。” 温实初猛地抬眼。 甄嬛恳切地看着他:“还请你不要多问,研究的时候也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人知晓,并且,一定要尽快。若是实在为难,没有先例可以参考,便先研究出一个最稳妥的先伤后养的办法出来。” 温实初心里沉重,怜惜她身处皇宫之中,竟被逼到如此地步,沉声道:“小主放心。” 甄嬛见他起身告退,忍不住叫住了他:“温大人,若你有什么为难之处,甄嬛必当竭尽全力为你解决。” 温实初听见她这样说,心里一暖,接着便是无尽的酸涩。 嬛妹妹待他,从来都是如此明白,从不肯给他半点儿希望——她从来都是只肯给他前程上的许诺,再多的,一点儿没有。 这样也好,这才是他真正倾心于嬛妹妹的地方。 纵然心思灵敏,却从来都有不能逾越的底线。 他再次行礼之后,便去寻了流朱,一一检查过甄嬛最近新得的、常用的物件,以及日常所用食物的残留,幸好一切都正常。 流朱松了一口气:“我们小主一向谨慎,我们也是两只眼睛瞪着,唯恐出了纰漏,只是我们再细心,也得要温大人点头,才敢安心呢。” 温实初露出笑容:“小主身边事情繁杂,也是你和浣碧姑娘尽心尽力,小主的脉象才能一直如此平稳。” 流朱笑眯眯地送他出去:“总是要温大人常常来请平安脉,我们才敢安心的。” 两人到了门口,就见肃喜正等着,见了两人过来,便快步过来,行礼道:“奴才见过温大人,皇上让我们贵妃娘娘询问莞嫔娘娘的平安脉,还请温大人跟奴才去一趟翊坤宫吧。” 温实初点了点头,又对流朱点头告别,便跟着肃喜走了。 流朱目送他走远,沉稳地回到了屋子里,这才露出憋了半晌的笑容。 娘娘真是疼她家小主,有娘娘护着,小主便是连皇后都不用怕,这才是好日子呢! 槿汐出来端茶,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笑问道:“流朱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高兴得跟捡了钱似的。” 流朱笑眯眯地道:“娘娘特意派了肃喜守在门口,就等着温太医给小主诊脉完了,叫去问话呢。” 槿汐笑容加深:“咱们小主是个有福气的,总是有人护着。” 流朱重重点头:“正是如此呢!” 屋子里,安陵容看着甄嬛,揶揄地轻笑出声。 甄嬛耳根再次滚烫起来,探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呀!” 安陵容眉眼弯弯地轻按着被她捏到的地方,笑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宝娟那边又有人联系她了,看来,咱们这位皇后娘娘真的是逼急了,才会不顾之前的怀疑,再次用宝娟了。” 甄嬛肃了脸:“皇后心思深沉,又出手果决,我总怕你一不小心就会吃亏。” 安陵容温声安抚道:“姐姐别担心我,上次姐姐恼我那一次之后,我再不会轻用苦肉计了。” 甄嬛盯着她:“你可要说话算话才好。” 安陵容满脸乖巧:“姐姐不用看陵容说什么,只看陵容做什么便好。” 甄嬛认真想了想:“皇后的手段虽然厉害,但左右不过就是那些挑拨离间,让人反目成仇的把戏。她想害我的孩子,最方便的做法,就是策反了你,抓住你的把柄,让你彻底为她所用。” 安陵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我想着,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姐姐你只管扎紧篱笆,护好门户,她从我这边下手的话,姐姐反倒是更安全些。” 甄嬛点了点头,提醒道:“也不只是你,我前次故意引导她,看她的样子,有意撮合我与眉姐姐和好,说不定也会利用眉姐姐。” 安陵容点头:“我心里有数了,姐姐只管放心养胎。” 她保证道:“等宝娟那边有确切的消息传来,我一定来跟姐姐商量,不会自己莽撞做决定。” 两人达成了默契,便凑在一起说些轻松的话题。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等甄嬛解除了禁足出来,再去朝会的时候,就觉得宜修瞧着比过去更加慈眉善目,仿佛没有脾气的泥胎菩萨一般。 娘娘,倒是越发风华绝代,气势惊人了。 年世兰注意到甄嬛瞄过来的视线,黑漆漆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指尖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多日不见,嬛儿瞧着又丰腴了些,光是看着,就觉得触感极佳。 她不得不撇开视线,以免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被人瞧出了端倪。 只是这番眼波流转,看在旁人眼中,却有不同的意味。 宜修便觉得,这是年世兰已经全然不装了,将对甄嬛的嫉妒和怨恨放在了明面上。 李静言左看看,右看看,想张嘴说话,瞧见年世兰瞥过来的视线,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宜修含笑开口道:“眼看着年关将至,华贵妃,宫宴的事,可安排妥当了?” 年世兰扬眉:“皇后娘娘放心,只要没有人故意捣乱,这宫宴便不会出现任何岔子。” 宜修温和地道:“敬妃如今是唯一能帮你做事的妃位,你该用她的时候,也要用一用,莫要让皇上觉得,你太过贪恋权势。” 年世兰似笑非笑:“皇后娘娘都不听皇上的话,不肯多养病少管闲事,又何必拿这些来压臣妾呢?臣妾跟皇后娘娘可不一样,皇上让臣妾协理六宫,臣妾必定不会叫皇上失望。” 宜修听得刺耳,索性转移话题,看向甄嬛挺起的肚子:“说起来,莞嫔的肚子也有六个月了吧?今日可请了平安脉?太医怎么说?” 第291章 实属人之常情 年世兰瞧着甄嬛才刚过来没几天,宜修就待不住了,直接盯上了甄嬛的肚子,调整了坐姿,眉眼冷淡地看着两人互动。 甄嬛扶着浣碧的手起身行礼:“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医说胎像稳定,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了。” 宜修慈爱地道:“快坐下来,你身子重,日后不必如此多礼。本宫只希望你和孩子能够平安,不要像康嫔那般,身体羸弱,连亲生儿子都照顾不了。” 康嫔,也就是内务府给富察贵人富察仪欣拟定的封号。 这会儿,富察仪欣忽然被点名,微微喘息着起身行礼:“皇后娘娘教训得是,臣妾但凡当日有力气,也不会叫有人抢走了孩子。” 沈眉庄冷淡地道:“康嫔最好说话注意些,是皇上下旨,让六阿哥跟着敬妃娘娘,康嫔若是想抗旨,大可以自己去养心殿找皇上,而不是在这里,仗着敬妃娘娘心善大度,便一次次以下犯上。” 富察仪欣苍白的脸上浮出两朵红晕,怒瞪着沈眉庄:“别以为你阿玛最近得了皇上的看重,便想着学某些人……” 年世兰砰地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神色淡淡地道:“来人,康嫔言语失了分寸,想必是今日没吃药,送她回去好好养病,没养好病的话,这除夕宫宴便也不必参加了。” 富察仪欣脸色一变,忙道:“贵妃娘娘,臣妾不是要攀扯您,只是想要警告某些居心叵测的人!” 年世兰眸色一厉:“都聋了吗?!” 景仁宫里的宫女太监不动,翊坤宫跟过来的人却是当下便进了大殿。 宜修顿时又觉得头疼了,捂着头道:“好了,别闹了,不过是不懂事的妃嫔说了几句不顺你心的话,华贵妃,你实在不必如此疾言厉色。” 年世兰冷笑道:“皇后娘娘又要来慈悲大度了,只是您总是这样宽纵犯宫规的人,岂非是养虎为患?还是说,今日康嫔发疯,是皇后娘娘指使的?” 宜修无奈地望着她:“华贵妃,你已经在宫里头一人说了算了,本宫不过是想让你不要如此霸道,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她:“想不到皇后娘娘,一国之母,竟然也会用这种卖惨的手段,实在是叫臣妾惶恐,这要是遇上那不明是非的,怕不是要以为皇上宠妾灭妻,误会皇上了?” 宜修脸色一僵,心底的杀意,一瞬间捂不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华贵妃,慎言。” 年世兰丝毫不惧,站起身道:“臣妾不耐烦陪着皇后娘娘演这出戏,您若是非要觉得自己堂堂一国之母可怜,还是被臣妾欺负到自觉可怜,那臣妾这就去跟皇上说明,以免旁人误会了皇上吧!” 宜修心头一跳:“华贵妃,你站住!” 年世兰不但没有站住,还走得更快了。 宜修脸色僵硬,沉着脸挥手让众人都走,深吸一口气,对剪秋道:“本宫已经等不得了,去叫她们动手,都动手!” 剪秋脸色微变:“娘娘,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宜修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神色已经全然平静了下来:“皇上越来越疼爱年世兰了,如今竟然已经让太医院秘密给年世兰调理身子,这是要让年世兰生下龙嗣了。 她如今只是协理六宫,便已经如此咄咄逼人,若是再等她生下孩子,哪里还有本宫的位置?只怕是,皇上要让本宫让出这皇后之位,去昭显他对年家和年世兰的看重了!” 剪秋心里十分不安:“可是,您才跟太后保证了……” 宜修冷冷地看向了她。 剪秋面色一滞,低低地应下来:“是。” 宜修闭了闭眼,眼底全是狠戾。 既然甄嬛一直这么不上道,那么,就别怪她利用她对年世兰下手,谋一个一箭双雕了。 很快,时间飞速,到了除夕夜宴。 就连病歪歪的端妃,今日都带着温宜公主来了。 年世兰骤然见齐月宾从灯下出现,摇摇晃晃地慢慢进来,还以为看错了,再定睛一看,还真的是她。 齐月宾今日穿着一身碧绿色的吉服,还特意上了清雅的妆容,举手投足之间,哪怕是十分病弱,却也半点儿不失曾经皎皎明月的风采。 年世兰恍惚了一瞬,直到感觉到有人不停地看着她,才眼眸锐利地看过了过去,正对上同样一身碧色吉服的甄嬛,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就觉得今日这大殿里的炭火,烧得有些不足。 幸好,帝后在这时候携手而来,打断了甄嬛的视线。 年世兰竟觉得松了一口气,继而颇为哭笑不得。 她不过是看了齐月宾两眼罢了,嬛儿吃醋吃得也是莫名,她从前虽然跟齐月宾是朋友,可却从未有过她跟嬛儿之间那般的亲昵无间。 但,心里念头转了转,她又觉得嬛儿吃醋,也属正常。 她看见嬛儿与安陵容和沈眉庄亲昵,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推己及人,不是嬛儿小气,是此种情绪,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众人齐齐拜见胤禛和宜修,胤禛含笑让众人平身,朗声道:“今日佳节,诸位不必拘束,只管开怀畅饮,叙一叙家常。” 宜修笑道:“皇上您瞧,十七弟这会儿还没到呢,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292章 除夕夜宴 宜修一开口,年世兰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眼神顿时警觉起来。 到底还是皇上自己不谨慎,非要假装果郡王去跟嬛儿偶遇,如今倒好,他自己高坐明台,旁人若弄出点儿动静,他倒是第一个怀疑嬛儿跟果郡王有鬼。 宜修忽然看向年世兰,笑着对胤禛道:“皇上您瞧,华贵妃似乎知道十七弟去了哪里。” 胤禛果然看向了年世兰,眼神深邃,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贵妃知道?” 年世兰露出妍丽的笑容:“臣妾倒是没注意,只是瞧着皇后娘娘如此疼爱果郡王,觉得娘娘跟您真是同心同德,前朝后宫里,只要是皇上喜欢的,皇后娘娘便也格外地喜欢和关注。” 胤禛笑意减淡:“皇后一向都很有心。” 宜修无奈地对胤禛道:“华贵妃这话听着倒是酸了些,臣妾与皇上夫妻同心,自然要与皇上同心同德。” 胤禛道:“不管老十七了,都动筷吧。” 众人笑着喝了一阵子,果郡王允礼从外面走了进来,请罪道:“今夜雪大,路上滑了一跤,又回去换了衣裳,臣弟来吃,向皇兄请罪了。” 胤禛温和问道:“可有伤到?” 允礼笑着道:“冬日里穿着得厚实,倒是耐摔得紧,只是好好儿的新衣服全都脏了。” 胤禛哈哈大笑:“难得你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可惜朕没有看着!” 他大手一挥:“起来吧,快去喝酒暖暖身子。” 允礼谢恩起身,入席落了座。 敦亲王允?似笑非笑:“还得是十七弟得宠,这要是换了我,只怕皇上又该多心了。” 敦亲王福晋气恼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明明来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才喝了两杯下肚,又开始犯浑了。 允礼笑道:“十哥这是吃醋了,来,弟弟自罚三杯,十哥就饶了弟弟吧。” 他有意给台阶,允?又被福晋踹得疼,便笑着举杯,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便是歌舞升平,众人热热闹闹地过除夕。 酒酣耳热时,年世兰注意到甄嬛出去了,看了一眼高坐在上首的宜修,她毫不犹豫地扶着颂芝的手,也跟着出去了。 宜修见状,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加深了一瞬。 大殿之外,年世兰出门走了一会儿,才追上前面的甄嬛。 “可有不舒服?” 甄嬛脸微红,压低声音道:“这几个月来,哪怕是吃喝极少,也总是想去更衣。” 年世兰恍然大悟,垂眼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抬手轻轻碰了碰:“日日看着,还是觉得这样大。” 甄嬛脸越发红,低声叫她:“娘娘。” 年世兰可惜地收回了手,懒洋洋地道;“放心,不过是关心关心本宫的“大外甥”,若有人嚼舌根,本宫只说都是皇上的意思。” 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叫嬛儿的孩子,日后都叫她姨母。 那她这个姨母提前摸摸孩子怎么了?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笑意和无奈,温柔地道:“娘娘不必担心臣妾,臣妾去去就回。” 年世兰挑眉:“本宫看着皇后今日亢奋得很,只怕是压不住要动作了,走吧,本宫也去更衣。” 甄嬛将她的慎重系数笑纳,两人一起去偏殿更衣。 只是,这一路来去,全都十分顺利,毫无波澜,仿佛皇后今日并无计划,是她们自己太过敏感了。 年世兰做事一向全凭直觉,哪怕如今改了,也还是直觉至上,警告甄嬛道:“回去之后,不要再用桌子上的东西。” 顿了顿,沉声道:“若是本宫出了什么岔子,你不要往上凑,无论如何,保护好你自己和孩子。” 甄嬛心脏狂跳:“娘娘是要……” 年世兰眼神狠戾:“只有一招抓赃,哪有千日防贼,既然看不透,那就先出手,这宴会才进行了一半儿,若本宫‘出事’,这宴会自然不成,往后,她想借着人多手杂动你,也总有迹可循。” 甄嬛抓住她的袖子:“娘娘!” 年世兰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 她轻轻捏捏甄嬛的手心,见她没有躲开,便又捏了捏,便轻轻放开她,带着笑意回了宴会厅。 胤禛看向她:“贵妃是出去躲酒去了?你一向海量,这样喜庆的日子,可不要躲着,苏培盛,去给贵妃倒酒。” 年世兰也不知道苏培盛倒的这一杯酒里头,到底有没有放东西,但她总归是不想再等了。 借着谢恩的时候,她拿出了温实初早就配置好的药丸,趁着举杯的时候,将药丸丢进了酒杯里。 这药丸,自从温实初开始研究,就是每十天一换,每次都会换上最新研制的,既能不断降低药物对身体的损害,又能叫年世兰要用的时候,随时可用。 如今,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她媚眼如丝地望着胤禛,将融化了药丸的酒喝下,然后亮出空杯,朗声祝福道:“臣妾祝皇上万岁,万万岁。” 胤禛大声道了一声好,也举杯与她隔空碰杯,一饮而尽,笑着道:“朕与贵妃,一起岁岁长安。” 宜修含笑在一旁看着,眼神慈爱宽容,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包容心。 年世兰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很想笑——皇后,真是很像皇上的老娘啊,比太后都像! 宜修见年世兰看着她笑,便也冲着她笑了笑,举杯,朝着她示意。 身边有小宫女来给年世兰倒酒,动作麻利至极,还越过了颂芝。 年世兰不过眨个眼的功夫,酒杯就已经满了。 第293章 【改】处处都是算计 宜修含笑举杯,柔声念道:“郎情似酒热,妾意如丝柔,酒热有时冷,丝柔无断绝。但愿皇上待华贵妃之心,如同丝柔不断绝。” 胤禛看了宜修一眼,含笑对年世兰道:“皇后的心愿,朕自然会满足。贵妃,也莫要辜负了皇后的好意。” 他满眼温柔:“皇后与贵妃和睦,宫里替朕管理后宫,朕才能安心。” 年世兰垂眼端起了桌子上的酒杯,故意露出张扬笑意,得意地看了一眼宜修,又满脸娇羞地对胤禛道:“是,臣妾听皇上的。” 她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坐在不远处的甄嬛呼吸都快要停滞了,头一次,她这样恨谁。 皇上皇后都不是好人,这样光明正大地逼迫娘娘喝酒,若是酒里头有东西…… 坐在她身旁的齐月宾忽然开口安抚道:“莞嫔不必担心,本宫身体虚弱,又带着温宜,便带了太医在偏殿等候,若是有人喝醉了,太医马上就能到。” 甄嬛心里一动,从进场到现在,齐月宾一直都没有跟她说过话,如今安抚…… 齐月宾看了一眼甄嬛的肚子,柔声道:“稚子无辜,本宫养了温宜之后,是越发地喜欢孩子了。今日人多,你让你身边的人跟紧了,莫要被人冲撞了,到时候不光你自己要吓到,旁人只怕也要吓死了。” 甄嬛知道年世兰相信齐月宾,心里虽然一直保持着警惕,但这种时候,多个聪明人在旁,又是暗中同盟,到底安心了不少。 她心里惭愧自己到底不如端妃娘娘稳重,又不肯露怯,又不想恶意揣测旁人,便面色认真地道谢:“多谢端妃娘娘挂怀,臣妾一定护好自己。” 齐月宾慢悠悠地笑起来:“是啊,只要你好好儿的,有的人,自然能够安心冲锋陷阵了。” 她似乎感慨,又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哪家将军打仗的时候,要是军师也跟着一起冲上前线,那可真是能把将军给吓死了。” 甄嬛越发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垂眼看向自己的桌面,瞳孔微缩。 她桌子上的茶盏,被人给动过了。 她心里发寒,看了一眼槿汐。 槿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紧张不已,只是面上不露分毫,询问地看向了留守在旁边的流朱。 流朱忙摇头。 她一直都在这儿守着,没有见到有人挪动东西啊。 甄嬛看向齐月宾。 齐月宾冲着她笑了笑,起身,对着胤禛行礼道:“皇上,臣妾身子不适,这便先回去了。” 胤禛点了点头:“雪天地滑,当心脚下。” 齐月宾行了礼,又应胤禛的要求,带着温宜去给他看了看,便告辞走了。 宜修仿佛才注意到甄嬛,担忧地对胤禛道:“皇上,莞嫔今日吃得不多,只怕是不舒服,宫宴嘈杂,不如让她也回去休息吧。” 胤禛看向宜修。 宜修含笑望着他,眼神恳切。 哪怕是胤禛,此刻也不能确定,宜修到底是为了消除他的怀疑,开始真心对待他的妃嫔,还是她又想出来了另外的害人法子。 他看向甄嬛:“莞嫔,若是身子不适,朕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甄嬛哪里能安心回去,年世兰才喝了这夫妻俩的两杯酒,若是有个万一…… 她心里如同火烧一般焦急,可面上却越发冷静安宁:“多谢皇上,臣妾确实有些烦闷,想回去休息了。” 正如齐月宾所说,唯有军师安稳地坐在后方,将军才能够毫无顾忌地冲锋陷阵。 沈眉庄站了起来:“皇上,臣妾不胜酒力,便顺道送莞嫔回去吧。” 甄嬛微微一愣。 安陵容已经抬头看向了她:“姐姐,既然眉姐姐送你,那陵容就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甄嬛看看安陵容,又看向沈眉庄,最后看向年世兰,险些当场被气笑了。 好好好! 这就是娘娘说的,她是她的军师呐! 她们三个,不,四个,已经串联好了一切,如今只叫她接受安排了。 娘娘可真是,连端妃娘娘都用来做了临时军师了! 她暗暗在心里咬牙,面上的情绪却都恰到好处。 等跟着沈眉庄一起从大殿里出来,走出去了很远,她才问道:“端妃娘娘说请了太医在偏殿,眉姐姐知道吗?” 沈眉庄点了点头:“你别担心,你刚刚出去更衣的时候,端妃娘娘已经明面上说了太医的事,只说今日人多,将太医留着以防万一,若是娘娘要用太医,太医即可便能到。” 甄嬛忙问:“那太医是……” 沈眉庄心里微微一叹:“是陈院正。” 她故作嗔怪地看她:“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陈院正聪明着呢,前面章太医的事儿他打听得门清,不会被后妃拉拢收买。” 甄嬛担忧地看了一眼宴会大厅的方向,低声道:“你们也太过护着我了,我只是怀了个孩子,又不是把脑子也装肚子里去了。” 沈眉庄瞪她:“可不许乱说话。” 她牵住甄嬛的手:“这几个月来,皇后再不提让我与你和好的事,想必也是怕再来一个娘娘。只是今日我与你走在一起,她却没有阻拦,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甄嬛心里一跳:“她想叫你害我?!” 沈眉庄沉声道:“她倒是没有叫我害你,只是说了好些挑拨你我关系的话,无非就是你更得圣宠,若是有了孩子的之后,便会更加压制我,还暗示我,让我带着沈家为她做事。” 她冷笑:“她若是真想当太后,就该好好儿地教导三阿哥,可她只是一味地逼着三阿哥读书,那孩子一天才睡两个时辰,人都蔫了,我都瞧见齐嫔偷偷哭了好几次。 我看她啊,是想着把后宫里皇上的孩子全都弄死,好让三阿哥直接登基。 她如此看不上三阿哥,却又非要争抢三阿哥,倒是叫齐嫔日夜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实在是丧尽天良。” 两人说着话,沈眉庄忽然拉了甄嬛一把,指着前面的小路道:“她叫我请你去我那儿坐坐,只是坐坐,倒是没说别的,可我觉得,她只怕是在那条小路上安排了什么。” 她低声道;“最近我常来宴会厅监督布置,她只怕是通过我身边的眼线,知道了我爱走这条小路了。” 甄嬛看着黑洞洞的小路,本能地觉得心慌。 沈眉庄低声道:“我倒是有主意,你今日披了披风,浣碧又与你有几分形似,不如咱们慢些走在后面,叫槿汐扶着浣碧走在前面,若是能抓到些什么最好,若是没有,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第294章 双管齐下 甄嬛听见沈眉庄的提议,肃着脸点了点头:“这计策甚好,若是能抓到人,也能多帮娘娘做些事。” 且,让浣碧假装自己,只有她们这些人知道,只要事发之后没有人说,她自己装作动了胎气的样子,也能最大程度地火上浇油。 无论如何,皇上最注重的就是皇位和龙嗣,皇后一次次触碰他的逆鳞,早晚,他会主动废后。 一行人在暗处略作停留,便已经换好了衣裳。 槿汐扶着穿着斗篷的浣碧,跟在沈眉庄身边,与沈眉庄低声交谈。 而甄嬛,则跟在提灯小太监的身后,亮光只能照亮她的裙摆和脚下路,却不能照亮她的面容,即便有人想要借着灯光打量,也会先被灯笼的光芒闪耀双眼,越发看不清楚藏在灯下黑里的她。 一行人一路平稳地走着,眼看着已经走完了小道,走上大路,还是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沈眉庄低声道:“也是我多心……” 话没说完,就听见淅淅索索的声响,接着便是厚厚的积雪,成堆从树上砸下来。 众人顿时乱成了一团。 沈眉庄惊呼:“快扶住莞嫔!” 与此同时,小允子已经瞧到了作乱的人,飞一般蹿了出去,一个飞扑就将人压在了地上。 甄嬛眼睁睁看着槿汐扶着浣碧,直接就顺着斜坡往下滑,齐齐掉进了旁边的湖里。 她紧紧攥住流朱的手,流朱也惊慌失措地抱紧了她,唯恐自己小主冲过去,也发生了意外。 “救人!快救人!”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有人快步冲了过来,趴在那边,一把抓住了浣碧的手,将人从水里拽了出来,另外一个后来的,则拽了槿汐出来。 甄嬛看见那人的衣裳,心里一沉。 是果郡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眼看着果郡王就要抱浣碧,甄嬛叫了一声:“多谢王爷救命,来人,快送浣碧和槿汐回去,快去请太医!” 允礼愣了愣,看着扶着流朱的手,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甄嬛,电光火石之间便明白了一切。 他这是杞人忧天了,莞嫔实在是个极聪明的人。 他知礼地往后退,抱歉道:“一时心急,对莞嫔娘娘的宫女多有冒犯,还请莞嫔娘娘见谅。” 他和他那随从阿晋,已经转过了视线,全都不去看湿漉漉的浣碧和槿汐。 甄嬛见他们主仆如此守礼,心里微微一松,再次感谢道:“多亏了王爷,我这两个婢女才能保住性命,救人要紧,我先带着她们去找太医了,等她们平安之后,我会禀明皇上,请皇上替我和腹中孩儿感谢王爷。” 允礼听她声音平静温和,却酝酿压抑着沉静的怒气,心里再次感慨这位莞嫔娘娘实在是聪慧冷静,便告辞走了。 今日之事并非偶然,看来,皇兄假装他跟莞嫔相识的事儿,被有心人给盯上了,这是不把他和莞嫔凑在一起,就誓不罢休了。 如此,就别怪他非要反抗了。 上次在圆明园,他没说什么,但这一次,只怕是宁可惹皇上恼怒,他也要坚持要个说法了。 否则,那幕后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算计,他和莞嫔早晚真会遭了皇上的猜忌。 他走出去了很远,才对阿晋道:“你去找之前给本王领路的太监,若他死了,便找他顶头的管事太监,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 阿晋沉声应是,匆匆跑进了黑暗之中。 允礼在长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快步回了宫宴处。 彼时,年世兰已经微醺。 宜修不止一次地举杯劝酒,年世兰若是不喝,她便一副被妾侍欺负了的可怜嫡妻模样。 年世兰索性便把霸道一横到底,挑眉道:“皇后娘娘找了这么些福晋来劝酒,莫非是想让臣妾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吗?其实皇上当真十分爱重您,您又何必如此作态,倒是叫人看不懂呢。”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满脸醉态。 实则,那些酒水全都借着宽大的袖子,倒在了衣裳上了。 她既答应了嬛儿不会以身犯险,那么,自然不会让帝后如意,多喝他们要她喝的酒。 这会儿她借着醉酒说话话,直接就把隔岸观火的胤禛拉了进来,胤禛不好再假装看不见,便对宜修道:“华贵妃已经喝醉了,你再喜欢她,也别跟她喝了,一会儿当心她找你闹。” 宜修露出温柔的笑容:“今日除夕,一家团圆,臣妾也是太高兴了。臣妾领旨。” 胤禛笑眯眯地看向年世兰,问道:“贵妃喝了这么多酒,可要回去歇着?” 年世兰自然不会回去,回去了,便是将这对儿帝后的算计,全然捂在了后宫里,那还有谁能看见高坐明堂的这两位的无耻? 她就是要在众人面前被算计,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痛苦,才能逼着这对儿厚颜无耻、心怀鬼胎的夫妻,再不能和稀泥。 年世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媚眼如丝:“皇上和皇后娘娘还在这里,臣妾哪里都不去,皇上您也不要太偏疼臣妾,您瞧皇后娘娘,要通过给臣妾灌酒,才能笑得出来呢。” 胤禛微微皱眉,无奈又宠溺地道:“贵妃喝醉了,来人,送贵妃回去。” 年世兰忙道:“皇上,臣妾……” 她又晃了晃,随着这晃动,肚子越发疼了,更是感觉到双腿间有热流淌下。 她当下便知道,这事儿,稳了。 她再不忍耐自己的痛楚,刚刚还含笑的眉眼,这会儿全被痛苦浸染,捂着肚子,痛苦地跌坐了下来。 胤禛脸色微变:“贵妃这是怎么了?” 宜修满脸担忧:“只怕是吃坏了肚子,来人,快送贵妃回去。” 年世兰捏了一把颂芝的手,颂芝会意,惊呼起来:“血!好多血!快叫太医!”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都乱了。 胤禛心头一沉,推开苏培盛,快步走到了年世兰的桌案前,倾身一看,就见年世兰的裙摆都被鲜血给浸透了。 难道皇后又另外加了其他的药?! 胤禛猛地转头看向了宜修。 宜修神色微变,心口都是一滞,又难过又痛苦:“华贵妃这是来了癸水吗?怎么这样严重。” 颂芝立马辩驳道:“如今根本不是时候,皇上,娘娘这是被人算计了!还求您赶紧请太医!这,这可怎么是好啊!大将军昨儿还来信问娘娘安好呢!呜,奴婢可怎么给大将军交代呀!” 第295章 【改】那也是皇上的亲骨肉 胤禛从没有想过要让年世兰死,她年少时便跟着他,对他从来都是一心一意。 若非是皇帝的责任在,他也希望他跟她能白头偕老,共享天伦。 他只是不能让她有孩子,可,却从未想过让她死。 可如今这症状,怎么也不是陈集说的那个样子。 皇后,她当真是好强的防备心,竟然两手准备! 他阴沉沉地盯了一眼宜修,将年世兰抱起来,亲自送进了偏殿里。 敦亲王允?挑眉道:“这可真是天胆了,当着皇帝的面儿就敢下毒谋害贵妃啊,皇上这宫里头倒是还不如……” 敦亲王福晋忍无可忍地狠狠掐他腰间的软肉,瞪着他低声道:“你可别说了!要是华贵妃出事,你且看年大将军怎么迁怒你吧!” 允?瞪眼:“这跟爷有什么关系?不是他老四管不好后宅女人吗?!老四……” 见自家福晋眼神骂得越来越脏,他轻咳一声,不说了。 可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胤禛出来主持大局,还在偏殿里亲自守上了,他又忍不住嘴贱了:“要不人家能当皇上呢?堂堂九五之尊,把一屋子宗亲大臣丢在这儿,自己照顾小妾去了。” 福晋气得心口疼,一花盆底踩在他的大脚趾上,气恼道:“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连累了全家去跟你那心爱的哥哥作伴,你才肯罢休吗?” 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掉了眼泪。 允?呼吸微滞,嘀咕道:“哪里就心爱的哥哥了,你说这话,也不怕旁人说你乱吃飞醋!” 福晋不理他,自己匆匆往偏殿去。 无论是从年家之前跟她家交好,还是为自家王爷弥补嘴贱的错处,她都得表现得积极些。 说到底,她是皇上的弟妹,照顾他的贵妃,总还有资格。 只是,她前脚才刚迈偏殿,就听见里面太医的声音:“贵妃娘娘是被人下了绝嗣药,只是那药凶狠,才会这样流血不止,幸好没耽搁,若是耽搁上一盏茶的功夫,娘娘只怕是性命堪忧!” 福晋当下便是心里一颤,还没有消化完这个消息,就听见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去,就见惠嫔满脸冷厉地快步走来,到了大殿门口便笔直地跪下,大声道:“皇上,臣妾带着莞嫔回去,遭人算计,莞嫔的两个大宫女浣碧和槿汐,为了救主子掉进了冰湖里,如今生死不知,莞嫔也动了胎气,痛哭不已! 还请皇上肃清后宫,为莞嫔做主!” 福晋听到这里,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贵妃被下毒绝嗣,皇上最疼爱的莞嫔被人算计动了胎气……这幕后之人,怕不是疯了吧?! 她扶住门框,慢慢地又退回了宴会厅。 允?见她脸色不好,扶了她一把,皱眉怒道:“老四给你脸色看了?我找他去!” 福晋死死攥住允?的手,祈求道:“出了天大的事了,只当是妾身求您,王爷,今日,您把您所有的脾气都收起来吧!” 这种时候上赶着去触霉头,万一皇上气过了头,当真什么都不顾,只是要惩治王爷呢? 允?见她心口疼都犯了,便把牢骚都皱眉咽下,看向偏殿方向,眼底全是不耐烦。 这老四,从前皇阿玛还夸他不近女色,府里头人少呢。 看看他如今当了皇帝,这是本色全部暴露了,光知道纳妾,结果闹得鸡飞狗跳,真是丢人现眼! 偏殿里,胤禛确实觉得十分丢脸。 他从来注重威严体面,不肯让人看笑话,可今日,当着这么多皇室宗亲的面儿,闹成如今这般模样,叫他心里全是气恼。 曾经在圆明园听过的那些话,这会儿一下子浮上心头,再也压不下去了。 难道,宜修当真跟叛贼勾结,要一步步不动声色地害他龙威大损,好为日后的谋反做铺垫吗?! 那她接下来是不是要就此害死世兰,再策反年羹尧了? 他看向宜修的目光太过森冷,宜修不得不跪下请罪:“皇上,是臣妾失职,没有照顾好后妃,只是这次的宫宴,臣妾并没有插手啊!” 胤禛冷冷地道:“你最好真的没有。” 他叫了沈眉庄起来,沉声道:“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沈眉庄眼眶一红:“也是莞嫔心善,听见浣碧想摘梅花,便将备用的斗篷给了浣碧,又让槿汐陪着,否则,那爬上树的小太监将那么多雪晃下来,先砸在身上,又摔到湖里头,得多可怕? 可即便是这样,莞嫔也还是吓坏了,动了胎气,臣妾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喝了药,可太医说,她受到惊吓胎像不稳,接下来到生产时,都尽量不下床,否则只怕是……只怕是……母子俱……俱……” 胤禛听罢,沉声道:“你且去照顾莞嫔,好好守着,寸步不离,等贵妃情况稳定了,朕便去看她。” 沈眉庄含泪点头。 安陵容哽咽道:“皇上,姐姐和娘娘一起被人害了,还都是冲着龙嗣去的,到底娘娘和姐姐得罪了谁,竟这样一心冲着孩子去啊!那可是龙嗣啊,怎么那些人都不怕被诛九族的吗?什么人会不怕被诛九族啊!” 宜修眉头紧皱:“安常在别哭了,皇上和本宫知道你是太着急了,可这会儿……” 她正说话,就见年世兰竟然竭力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顿时露出大喜之色:“华贵妃,你感觉怎么样?” 她怜惜地看着她:“你身子受损,日后再不能有孕了,不过,皇上的孩子,便也是你的孩子,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年世兰直勾勾地盯着她:“是因为四阿哥,是吗?” 宜修一愣。 年世兰流下两行清泪:“在圆明园的时候,您就算计臣妾的哥哥去接触四阿哥,当时皇上说那是齐嫔糊涂,臣妾便信了皇上了,如今,您见皇上让臣妾给莞嫔的孩子做姨娘,便直接来害臣妾和莞嫔。 皇后娘娘!您都已经是皇后了,也收养了皇上的长子,整日里拘束着齐嫔,不让齐嫔去见三阿哥,您为什么还是不满足? 您就非得让臣妾绝嗣,再害了莞嫔的孩子,逼臣妾但凡想要孩子,就只能养皇上最厌恶的孩子,您是觉得,只有这样了,您才能让三阿哥登基,您才能当太后是吗? 那是不是,日后谁要是生了孩子,要是臣妾去看了,您就杀了谁的孩子?!可那些孩子,他们不止是后妃们的孩子,也是皇上的亲骨肉!!!” 第296章 雁过拔毛的狗皇帝 年世兰对宜修的诘问,句句都戳了胤禛的心窝子。 宜修眉头狂跳,虽然早就知道如今的年世兰不好对付,却没想到,年世兰都虚弱成了这样,竟然还能忍痛反击。 她满脸怒气和失望:“华贵妃虽然与本宫多有龃龉,可咱们是多年的姐妹,从王府一路扶持走到如今,本宫一向施恩上下,从无害人之心,你污蔑本宫,倒是叫从前咱们一致对外的过往,成了笑话!” 她满脸苦涩地跪在胤禛面前,仰视着他,诚恳道:“皇上,贵妃这是太过伤心,所以才胡言乱语。臣妾从未谋害过皇嗣,更不曾谋害后妃,贵妃说这般诛心之言,臣妾只怕她是被有心人给挑拨了。 贵妃不是臣妾,不能明白对臣妾来说,皇上所有的孩子,都要叫臣妾一声皇额娘,都是臣妾的孩子,她这是以己度人,觉得女子不能容忍丈夫另外的孩子,可臣妾到底如何对待其他阿哥公主,皇上难道不明白吗?” 胤禛眸色阴沉,沉默不语。 年世兰伤心欲绝,紧紧抓住胤禛的袖子:“皇上,您想想圆明园的事,想想当年曹琴默陷害臣妾的事,您还相信皇后娘娘的话吗?今日臣妾胃口不好,只喝了您和皇后赐的酒,皇后娘娘这般辩驳,是想挑拨臣妾怀疑您啊!” 她痛苦地倚靠在胤禛身上:“皇上,臣妾肚子好疼,可再疼,也比不过臣妾这辈子再没机会等到那孩子了啊!” 她眼底的绝望,让胤禛呼吸一滞。 世兰她……做梦都希望福沛能够回来,而如今…… 到底是他对不起她。 胤禛沉声道:“贵妃安心,今日之事,无论最后查到谁的身上,朕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姑息!” 他说罢,冷冷地看了一眼皇后。 年世兰的话,叫他本就多疑的心,更添了几分阴鸷——若皇后当真跟老八那些余孽有勾结,那么,杀光他的子嗣也不是不可能。 三阿哥弘时虽然孝顺,却跟他额娘一样愚蠢不长进,若让弘时当了新帝,只怕登基的第二天,老八余孽就要反扑造反!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顾忌纯元和皇额娘,才纵得皇后如此胆大包天,竟想要直接害死后妃! 今日,皇后敢随意谋害她看不顺眼的后妃,日后,是否也敢害死她不顺眼的皇帝,直接当母后皇太后?! 宜修眼睁睁看着胤禛的眼神越来越冷,心里又气恼又伤心。 她明明已经下药成功,按理说,如今年世兰应该昏迷不醒才对,为什么年世兰不光醒着,还有心思牙尖嘴利地辩驳她? 她看向陈集:“陈院正,贵妃的情况,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本宫看她思路清晰,不像是危及性命的样子。” 陈集本就跪着回话,听见她这样问,心里咯噔了一下,忙趴在地上,肯定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贵妃娘娘受损严重,这条命都是拿了上次给富察贵人用的人参吊着才救回来的。 若皇后娘娘不相信,可以叫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会诊,或许是微臣的医术不精,也未可知。若是有人能救了贵妃娘娘,力挽狂澜,微臣愿意让出这院正之位,不敢尸位素餐!” 他看似谦卑,实则半点儿没给宜修面子。 倒不是他不想给,他只是不想跟章弥似的,自己倒霉被牵连,还得连累九族。 他是皇帝一个人的太医,自然只需要对皇帝一人客客气气,谦卑至极就行了,其他人,哪怕是太后,他都不敢有半点儿谄媚。 年世兰适时地发出痛苦的闷哼声,毫不遮掩自己的虚弱,如同弱柳扶风一般伏在胤禛身上,哀哀地叫他:“皇上,皇上,若臣妾不能度过这次难关,求皇上不要告诉臣妾的父亲母亲,更不要告诉哥哥,只让他们以为臣妾是病逝,不是被人所害。” 她哽咽着看向胤禛:“臣妾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臣妾被奸人所害之后,还要被奸人挑拨得所有挚爱之人相互仇恨,给她人做了嫁衣裳。” 她如此哀婉凄惨,婉转祈求,却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家人不要仇恨皇上,不要被人利用,跟皇上反目成仇。 胤禛心头震颤,见她这般虚弱哀绝,心里一恸,陡然生出几分将要失去挚爱的惶恐。 他转头看向陈集:“贵妃到底如何?你跟朕说实话!” 陈集跪趴在地上,实在是觉得这活儿真是难干的要命。 贵妃的情况虽然严重,但也不至于就危及性命。 但,贵妃都开始托孤了,他要是没眼色地说出贵妃杞人忧天的话,那又是十分地不给宠妃面子,说不得日后得吃挂落。 他纠结两个呼吸,立刻道:“贵妃娘娘情况危急,但幸好有人参吊住了性命,只要往后细心将养,不要再吃不干净的东西,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至少日常走动是无碍的。” 这般半真半假,只看听的人怎么想,那就是怎么样。 胤禛心里微松,安抚地握紧年世兰的手,眼睛也有湿润:“你听见了,太医说你性命无虞,你放心,纵然你不能有孩子,朕也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你一向喜欢莞嫔,等她的孩子降生,哪怕你想改皇室玉碟,朕也会同意。若是你不喜欢这个孩子也无妨,这满宫里这么多的妃嫔的孩子,无论你看上了哪一个,朕都叫他叫你额娘!” 他这话一出,众人忍不住全都心跳加速,神色各异。 沈眉庄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愤怒。 虽然早就知道帝王无情,可她们一直都以为,皇上待甄嬛到底是不同的。 如今才知道,这份不同,也没有多不同罢了,只要利益足够,就能让他瞬间翻脸。 什么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他满足自己私欲的玩意儿罢了。 原来他的最爱,深爱,挚爱,也不过就是如此,只要他要用,那么,只怕是亲娘来了,也得雁过拔毛吧! 第297章 【改】臣弟实在是害怕 年世兰看着胤禛满脸痛惜的脸,心里戾气横行,险些要忍不住冲着他的脸狠狠甩上一巴掌。 多恶心的狗男人! 原来她上辈子以为嬛儿得到的好东西,竟然就是这么不值钱的玩意! 他的爱,未免也太不值钱! 他对嬛儿毫不遮掩的爱,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有她和嬛儿两个傻子觉得是好东西! 他就是真爱了,真心了,是真爱了,他的爱,竟然也是这么廉价的东西——能够随时出卖,跟珍贵半点儿搭不上关系! 她一时又恶心又厌恶,生理性的泪水不断从眼眶流出,遮掩住了眼底的荒凉和冷漠,乍一看,倒像是感动和感激。 她哽咽问道:“真的?皇上那么疼爱莞嫔,当真肯将这个孩子记在臣妾的名下?” 胤禛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温声道:“朕何时骗过世兰?” 宜修忍不住道:“皇上,莞嫔年轻,又是头一胎,哪里能受得了母子分离的痛苦啊?” 胤禛冷声道:“皇后既然担心,那便将四阿哥也交给贵妃做养子,也全了你对贵妃的拳拳关怀之心。” 宜修呼吸一滞:“皇上……” 见胤禛眸色深沉,她再不敢多说,咬牙将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年世兰满脸抗拒:“皇上答应过臣妾……” 胤禛沉声道:“皇后是所有阿哥的嫡母,世兰是两个阿哥的额娘,莞嫔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你先养着四阿哥解闷,等莞嫔的孩子出生,你若是还不喜欢四阿哥,只叫他乳母看着他便是。” 他压低声音:“朕总要为你的将来考虑,若是……你有两个王爷儿子傍身,将来也能出宫养老,两个儿子的府邸换着住一住。” 年世兰被他描绘的美好远景迷住了,呢喃道:“到时候,皇上也会跟着世兰一起去两个孩子家里做家翁的,对吗?” 胤禛见她迷迷糊糊地说胡话,低头想回应她,却见她闭着眼睛,已经睡沉了。 他脸上微变:“陈集。” 陈集忙膝行上前,诊脉之后略微松了一口气:“贵妃娘娘损耗太大,如今心神骤然放松,便体力不支睡了过去,皇上不必烦忧,微臣做了药丸,让宫女伺候着让娘娘在口中含化即可。” 胤禛这才放了心,让陈集立刻去弄,又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安常在在这儿守着贵妃,惠嫔去守着莞嫔,好了,都散了吧。” 安陵容和沈眉庄领命而去。 胤禛又对敬妃道:“贵妃病重,皇后头风犯了,今日起,让端妃和惠嫔帮你,你来主持宫务。” 冯若昭骤然被点名,忙出列行礼:“是,臣妾领命。” 宜修心里浮躁得很,只有看向床上躺着的年世兰苍白的脸,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重新让自己的心境归于平静。 无论如何,年世兰不能生,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安排。 而她,只要太后在一天,就不会允许皇上废后,她太了解皇上了,只要她接下来足够安分,而年世兰在宫里横行,不需要她再谋划什么,皇上自己就会再次叫她出来主持大局的。 她于是只做出毫不心虚的姿态来,沉稳地等着胤禛安排好了一切,便跟着胤禛去了前头,安抚宗亲和大臣们。 胤禛神色平静,甚至还流露出笑意,再加上没有允?这个刺头乱说话,这个除夕宴虽然有些波折,但却仍旧算是囫囵办完了。 宫里对大臣宗亲的一应赏赐,也没有因为贵妃和宠妃同时出事,而耽误半点儿。 如此按照惯例,毫无变动的样子,极大的安抚了外臣和宗亲们的躁动和不安,默认宴会上的小插曲,只是后宫的一些小水花罢了,并不能影响皇帝分毫。 宴席末,允礼留在了最后,求见胤禛。 胤禛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但想着允礼一向知道分寸,如今这种敏感的时候坚持来,只怕是有要事禀告,于是便叫苏培盛把人带进来。 允礼进了大殿之后,直接跪下,叩首道:“皇兄,臣弟在这京城实在是待不住,想要明日去拜别母妃之后,便出门远游。” 胤禛目光深邃地看向他:“你是朕最疼爱的弟弟,如今也要与朕外道了吗?有什么话就直说,莫要跟外人那般算计朕!” 允礼听他说话这样重,这才抬起头来,满脸无奈地求饶道:“不敢欺瞒皇兄,今日臣弟出去更衣,被有心人引到了湖边,正巧碰上莞嫔娘娘一行人……” 胤禛眸色猛地沉了沉。 允礼苦笑道:“其实不止是这一次,上次在圆明园的时候,臣弟在船里头飘着,睡得人事不知,都有人非要拽着臣弟去跟莞嫔娘娘扯上关系。 如果只是一次,臣弟还敢当做是个巧合,这都两次了,臣弟实在是心里发毛,不知道得罪了哪位高人,被人家追着整。臣弟实在是害怕,还请皇兄明日就叫臣弟赶紧走吧。” 胤禛听他只说了这两次,没有偏殿迷情酒的事,便知道他一如既往的还是谨慎小心,不肯沾染皇权半点儿。 他再打量允礼的神色,见他只有后怕,却不知道怕谁,便知道他当真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 是了。 若非他这个皇帝是当事人,肯定也不明白。 这是有人买通了莞嫔身边的人,盯得太久,知道了他曾经以老十七身份与莞嫔相遇的事,所以才会这般故意算计,想让他怀疑在莞嫔和老十七。 当真是,阴毒至极! 他自然不会跟允礼说他假扮他的事,沉声道:“你出去避一避也好,不过不要跑远了,朕可离不得你,你跑了,谁陪朕下棋?” 允礼还想再求情一番,但见胤禛神色不虞,只好苦笑道:“那臣弟就连夜去找额娘了,皇兄啊,您这次可得多放臣弟几天假才是!” 胤禛笑了一声:“就你爱偷懒,去吧。” 等允礼一走,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甄氏,是他极中意的女子,是上天对他勤政爱民的奖赏。 他已经极尽控制,从没专宠她,更是隐忍着没有给她连续晋位,都有人看不惯,要用这种皇室丑闻来逼他杀了甄氏。 苏培盛低眉顺眼地走进来:“果郡王给送来了两个太监,一个是弄湿了他衣裳的,一个是给他领路的。” 胤禛冷冷道:“你亲自去查,查不出来,你这总领太监也不用做了。” 说罢,冷着脸起身:“摆驾永寿宫!” 第298章 嬛嬛太爱朕了 如今天色已晚,可胤禛还是要去永寿宫。 苏培盛心里越发明白永寿宫那位主子的分量,赶紧安排了轿辇,护送胤禛往永寿宫里去。 永寿宫中,甄嬛已经从沈眉庄处听到了胤禛的做派,沉默许久,才低声道:“眉姐姐,纵然我早知道他就是这般的人,可真正被他如此对待,还是叫我觉得……不寒而栗。” 沈眉庄满眼的心疼,怜惜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我哪里能不明白你的心思?当日我珍视他的爱重,却亲耳听见他将我的孩子当做可以随手送人的玩物,才知道圣眷如流水,不过是今日在你这儿,明日到她那儿罢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喜欢你,真到了做选择的时候,却连想都不用想。如此心狠冷漠,嬛儿,我只庆幸你进宫没多久,就进了翊坤宫,得了娘娘的庇护。” 门外传来低低地响动,两人眼神同时一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愤怒。 堂堂皇帝,却如此爱偷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毛病! 当真是小家子气! 两人略作停顿,便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甄嬛涩声道:“眉姐姐如此尽心尽力地守着我,还不是念着我吗?既是念着,我可不许你后悔。” 沈眉庄不想她开的话题竟然拿是这个,眼底滑过一丝好笑和无奈,故作冷漠地嗔怪道:“也说不上什么尽心尽力,我不过是看不得你怀着孩子还被人谋害罢了。” 甄嬛打蛇上棍,耍赖道:“你我姐妹十数年的情分,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你既肯来,便是心里早就原谅了我了。” 胤禛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半晌不见两人提及年世兰,便迈步走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他先看甄嬛的神色。 甄嬛露出惊喜之色,继而满脸委屈,然后便是闹脾气地垂眸要下来行礼。 沈眉庄已经福身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胤禛快步走到了床边,对甄嬛道:“别起来了,好好躺着。” 又对沈眉庄道:“你守了许久,想必累了,回去吧。” 沈眉庄满脸沉静:“是,皇上,嬛儿……莞嫔她心事有些重,又爱跟极亲近的人耍小性子,若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您只当她年纪小,还请您骂一骂,别罚她。” 甄嬛眼圈一红,眼睛里的湿润凝聚成了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下睫毛上滚下,坠落在了锦被上。 胤禛心里一紧,摆摆手让沈眉庄先走,不忘叮嘱道:“让你身边的宫女儿给你熬些姜汤,别莞嫔好了,你又病了。” 沈眉庄露出笑容:“是,臣妾遵命。” 等她走后,胤禛才看向甄嬛,却见甄嬛忽然探手抱住了她的腰,趴在他的颈窝处,默默地流泪。 胤禛心里又酸又疼又沉闷,低声道:“朕知道你喜欢孩子,也知道让你把孩子给华贵妃,你心里难受。” 甄嬛声音哽咽:“皇上别为难,臣妾知道皇上疼惜臣妾,若是还有别的法子,定然不舍得让臣妾让出咱们的孩子。” 胤禛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嬛嬛,朕总是希望,将来,是咱们的孩子能做太子,能接手朕的位置。” 甄嬛低低地叫他:“四郎。” 一句含着哽咽和祈求的声音,叫胤禛仿佛看到了亡妻,他沉默下来,心里又悲恸又难受。 甄嬛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含泪带笑地望着他:“臣妾明白,臣妾都明白,您是天子,万万人之上,可正是因为您是万万人之上,才不能随心所欲,臣妾不求您别的,只求您,一定要护住咱们的孩子,再叫臣妾,能够经常看见孩子,可以吗?” 她提了这么本分的要求,却还是这样小心翼翼。 胤禛心口酸酸涨涨的难受,低声道:“嬛嬛,朕答应你,将来,必定会叫你再不受任何委屈,总有一日,朕会叫你务必尊贵。” 甄嬛笑着摇了摇头:“皇上不用为臣妾做什么,皇上只要心疼臣妾,那臣妾就不委屈。您是天子,是大人物,臣妾和肚子里的孩子是大人物的小牵挂,臣妾和孩子虽然能力弱,却也肯为了君父,负重前行,万死不悔。” 胤禛心头狠狠一震,头一次这样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子。 是认认真真地看她。 不是透过她去看亡妻。 甄嬛,似乎与菀菀有些不同。 她更坚定,也更决绝,更聪明,也更敏锐。 他擦去甄嬛眼角边的泪痕:“你才刚晋封,等下一个孩子,朕封你为妃位。” 甄嬛眉眼温柔恬静,认真地望着胤禛:“四郎,嬛嬛不在乎位分,嬛嬛只在乎四郎独一份的情分,只在乎咱们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胤禛明白她的意思,她可以舍弃孩子给他当棋子,她唯一的请求就只有一个——不要让孩子折在了争斗里,她祈求他能够护住她和他的孩子。 他沉声道:“朕会安排专门的人照顾七阿哥,衣食住行,将来长大之后的骑射读书,朕都会亲自安排,亲自盯着,必不会假手于人,叫人有可乘之机。” 甄嬛听见他这样说,双手轻轻捧住肚子,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她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如今才算是真的稳了。 这个孩子必须要安全出生,一旦是个阿哥,那就是皇上掌控利用年家的利器,所以,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这个孩子的教育,更不会允许皇后伸手动这个孩子。 他,会亲自看着这个孩子长大。 她含笑对着肚子道:“好孩子,你皇阿玛答应了额娘,会护着你长大,等你出生了,可要好好儿地孝顺你皇阿玛呢。” 胤禛听见她孩子气的话,正要笑着调侃一句“才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又是在肚子里,哪里能听得到”,就觉得自己手背一凉,垂眼看去,分明是晶莹剔透的眼泪。 他骤然间明白过来,无论她嘴上说得多懂事高兴,实际上,哪里真的舍得将这样辛苦得来的孩子送给旁人? 她不是没有脾气,不是没有不舍,只是太爱重他,愿意体谅他,所以才装出一副笑模样罢了。 他心里一片沉重,只当做没有看见她的眼泪,含笑等着她沉淀完了情绪,又抬眼笑着跟她说话。 他耐着性子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忽然没听见回应,垂眼一看,她就这么躺在软枕上,已经睡着了。 第299章 【改】咱们日日都要在一处 看着甄嬛在睡梦中都不安稳的样子,尤其是看着她不断从眼角渗出的泪水,胤禛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烦躁,愤怒,沉默着看了她许久,才站起身来,往外面去。 浣碧和流朱进来伺候,胤禛压低声音,沉声道:“莞嫔心情不好,你们多照顾着些,莫要让她伤了身子。” 浣碧和流朱齐齐应是,跪在地上恭送他离开,便忙起身去看甄嬛。 浣碧低声道:“小主,皇上已经走了。” 甄嬛睁开了眼睛,面色冷淡地抬起指尖抹掉泪痕,对浣碧道:“皇上对我心存愧疚,只怕接下来不会来看我,你和槿汐约束好宫里头的人,叫所有人都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不必着急。” 流朱不明白:“皇上既然内疚,不应该对小主更好才对吗?” 甄嬛笑了笑:“他是皇上,是天子,天子怎么会错呢?自然是要等我自己想明白了,高高兴兴接受他的安排,不要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痛苦之色,又曲意逢迎,真心高兴,他见了我,才会心情愉悦,轻松自在了。” 流朱眼底爆发出怒意:“小主待皇上尽心尽力,他怎么能这样对小主!” 说着话,那双怒瞪着的眼睛里,已经含满了泪水。 甄嬛温柔地看着她:“好啦,别恼了,你这样想,皇上费尽心思地谋划,却都顺了我和娘娘的心意,还全然不知,只当自己是这天下最高明的……嗯?有没有感觉好多了?” 流朱认真想了想,顿时忍不住破涕为笑,咬牙道:“他活该!”活该做丑角!谁让他把别人的真心当玩物!活该他自己也成为旁人手里的玩物! 甄嬛笑着对浣碧使眼色:“浣碧你快瞧,咱们流朱如今也是会说狠话的人了呢!” 浣碧故意调侃:“小主您是不知道,咱们流朱姑娘,那可是颂芝姑姑面前的大红人儿,得宠着呢,出门在外,那些小宫女小太监见了她,都要叫一声流朱姑姑呢。” 流朱一下子羞红了脸,跺脚道:“好呀浣碧,你调笑我!” 两个人闹成了一团,逗得甄嬛笑出了声来。 两人见她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这才敢放下心来。 浣碧低声道:“周公公让人传信过来,说娘娘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虽然身子受损,但好在救治及时,再加上及时用了上好的滋补药材,养养就好了,小主别担心。” 甄嬛低声道:“我哪里能不担心?你今日受点儿苦,亲自去后门守着,等娘娘回来了,便来叫我。” 流朱满脸担心:“这样冷的天……” 甄嬛认真地道:“就是因为这样冷的天,我才更要去见见娘娘,否则,哪里能睡得着呢?” 浣碧拍了拍流朱的手臂,低声道:“就由着小主吧,咱们小心看着,把手炉烧得暖暖的,再披上厚实的斗篷,不会冻着小主的。” 流朱肃着脸:“我现在就去找最厚实的斗篷!” …… 夜色越发浓重,年世兰的轿辇回到了翊坤宫里。 轿辇直接抬进了正殿里,进了室内,颂芝才扶着年世兰下来的。 年世兰的神色恹恹的:“让人去门口守着,若是你莞小主来了,快些迎她进来。” 颂芝点了点头:“娘娘只管安睡下,若是莞小主来了,奴婢一定好生照顾着。” 年世兰嗯了一声,到底还是腹中疼痛,上了床,抱着汤婆子缩成一团。 她仿佛是在清醒地等着,又仿佛是睡着了,只是觉得闭上眼睛再睁眼的功夫,就看见了甄嬛。 年世兰抬了抬眼皮:“哭什么?” 她探手去擦甄嬛的眼泪,却被甄嬛抓住了手,匆匆又塞回了被子里。 年世兰有些想笑,却眯着眼睛盯着她:“手这样凉,出门都不知道带手炉吗?” 甄嬛看着她苍白的脸,气恼道:“娘娘当真是觉得臣妾有了孩子,便把脑子也塞进肚子里了,否则怎么会觉得臣妾笨得都不能用了?” 年世兰听出来了几分酸味和恼意,笑了笑,懒洋洋地道:“肚子疼。” 甄嬛当下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咬牙爬上床,要去抱她。 年世兰往里头挪了挪,哼道:“别乱动,再碰着孩子。颂芝,进来帮一帮你莞小主,本宫没有力气。” 甄嬛羞恼道:“你就是仗着臣妾心疼你!” 年世兰歪头看她:“那嬛妹妹,心疼本宫了没有?” 甄嬛不语,自己躺下来,慢慢翻身抱住她,死死抱住。 年世兰想伸手回抱她,却因为她抱得太紧,根本不能抽出胳膊,只能由着她这么熊抱着自己哭,一开始还能忍一忍,后来,实在是心焦。 这样不带声音的哭,当真是把她的心都给哭碎了。 她挪动脑袋,拿脸颊轻轻地蹭甄嬛的脸,低声哄道:“好了,别哭了,本宫认错,下次不敢了,好不好?” 甄嬛声音沙哑地反驳道:“臣妾才没有哭。” 年世兰又心疼又想笑:“早就决定好的事,只要你别出事,本宫不过是受些苦楚,却能亲自养你我的孩子,本宫高兴得很。” 她凑过去亲了亲甄嬛的嘴角,低声道:“回去吧,本宫这里香料味太重,万一与你服用的安胎药有所冲撞,本宫可要心疼死了。”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甄嬛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碎成了细密的泪雨。 娘娘她,怎么连这时候都还想着她呢?! 她就不能先心疼心疼她自己吗?! 到底谁才是受伤的那个啊! 甄嬛深呼吸压下泪意,不敢半点儿损坏这份珍而重之的心意,鼻音很重地道:“那,那我走了。” 她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年世兰的鼻尖,略微后退一些,望着她,低声道:“娘娘好好喝药,我已经求了皇上,孩子给了娘娘,却不能阻拦我来见孩子,到时候……咱们日日都要在一处。” 第300章 字字句句,全都是真心 越是被人珍而重之地对待,人的泪窝便越浅。 甄嬛忍着泪意,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刻意带出了几分笑意来:“那臣妾便走了,娘娘好好养着,若是闹脾气不肯吃药,臣妾便端着自己的药过来,陪着娘娘一起喝。” 年世兰探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两下,懒洋洋地道:“不要乱跑,本宫会叫安常在盯着你。” 甄嬛含笑回头:“臣妾要好好儿地养孩子,肯定不会乱跑的。” 这是娘娘吃了这么大苦头,才为她谋来的最安稳的一次孕期,她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肚子里的孩子,不叫娘娘担心。 她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年世兰一会儿,这才含笑,咬着牙走了。 门外,浣碧用大斗篷将她紧紧裹住,稳稳扶住了她,主仆几个一起快步到了永寿宫后门,敲开了门。 等甄嬛回了屋,就见安陵容还在等她。 小姐妹两个相互迎上来,握住了对方的手,同时皱眉:“手怎么这样凉??” 问过之后,不由齐齐愣了愣,然后对视着笑出来。 安陵容扶着甄嬛让她赶紧上床:“我刚让人换了新的汤婆子,暖和着呢,姐姐快躺进去,槿汐,快去给姐姐拿姜汤。” 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等甄嬛脸色重新红润起来,才都松了一口气。 安陵容低声道:“虽然娘娘和姐姐都吃了苦头,但好在总有收获,如今初战告捷,可这后面到底能发展到如何地步,姐姐可有章程?” 甄嬛抱着手炉,温声道:“今日过后,皇上必然越发怀疑猜忌皇后,只是,只要太后护着皇后一日,皇上就不可能会废后。况且,如今娘娘风头正盛,皇上也不会废后。” 安陵容沉吟道:“姐姐的意思是,皇后还要嚣张许久吗?” 她咬着牙,眼底戾气充盈,颤声道:“今日瞧着她对娘娘咄咄逼人,我越发感觉到皇后有多疯狂,她已经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却竟然无法容忍皇上有孩子降生……” 她看向甄嬛:“虽然只是说些挑拨的话,可姐姐,我是真的有些相信,皇后其实跟反贼勾结了。她看起来好像真爱皇上,可她坑害起皇上来,可真是毫不手软。” 甄嬛被她的话逗笑了:“仔细想想,皇后,怎么不算最会坑皇上的反贼呢?” 无论是让皇上后嗣断绝,还是搞出一些怪力乱神的说法,皇后,从来都是以满足她自己对皇上的管理和控制为优先,根本不顾皇上想要什么。 不过…… 她低声道:“谁叫皇上值得呢?” 安陵容噗嗤一笑:“姐姐难得这样嘴巴淬了毒似的,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甄嬛眼神清冷:“我如今才不到二十岁,却已经见识了这天下最阴毒的人心险恶,如今我只庆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倾心于皇上,否则,当真是要被他算计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安陵容握住她的手,果然,哪怕是抱着手炉,甄嬛这会儿的手指也是冰凉一片。 其实这冰冷的哪里是手,全是对皇权无情的忌惮和惊惧。 安陵容满脸认真:“外面有我和眉姐姐,姐姐只管安心生下小阿哥,若是有什么想做的,要做的,姐姐只管高坐明台,开个口,自有陵容去为姐姐办好。” 甄嬛露出笑容,温柔地看着她:“幸好我有陵容。” 安陵容露出羞涩的笑容,眉眼弯弯,眼睛里全都是她含笑的模样:“对陵容来说,是幸好有姐姐。” 若非姐姐疼我爱我,处处想着我,陵容骨子里的卑怯和凶狠,只怕终有一日会失控,带着陵容走上不归路吧。 甄嬛低声道:“接下来,我要养胎,皇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被皇上厌弃,到时候,宫里头最得宠的,便会是娘娘,眉姐姐,你,余妹妹,还有淳儿。 若我是皇后,要么拉拢控制淳儿,要么,便是会想办法让新人进宫,尽快得宠。 淳儿性子单纯,却十分聪明,她家世好,父亲又是皇上心腹,若非被皇后拿捏住把柄,一般不会为皇后所用。 但,怕就怕皇后被逼急了,会耍阴招,咱们对她还是跟从前一般,多看,少说,只当她是个讨喜的邻家妹妹正常相处便好。 若是皇后谋划新人入宫,新人什么脾性咱们也不清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无论谁闹腾,你一定要提醒娘娘和眉姐姐,小心防备着博尔济吉特贵人,她身份特殊,又是个会装阴狠的,如今看似沉寂,却跟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般,一旦被她啃咬住,只怕是咱们会吃大亏。” 安陵容点了点头:“好,我明日一早就去跟娘娘和眉姐姐说。” 甄嬛又分析道:“如今这后宫,娘娘虽然还是贵妃,并非皇贵妃,实际上却已经位同副后,皇上一定会扶持别人,跟娘娘对抗。我不怕别的,只怕皇上刻意离间,挑拨了敬妃娘娘和端妃娘娘,激她们出手。” 安陵容凛然:“皇上已经让敬妃娘娘协理六宫,还让眉姐姐和端妃娘娘从旁协助。” 甄嬛冷笑了一声:“往后,他只怕会想捧杀娘娘,我不便出去,只能辛苦你从旁提醒娘娘,莫要让她被人激怒,中了别人的算计。” 她谆谆叮嘱,全然是对她所爱之人的不放心。 安陵容虽然心疼她,却也知道,这些话姐姐不说出来,这些布置不说完,姐姐根本不能安心入睡,便只管认真听着,竭力帮她一起查漏补缺。 如此,竟是很快就安排好了最近大半年众人需要做的事。 安陵容松了一口气,含笑道:“姐姐这下总能安心吃些东西,快快休息了。”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瞧我,你也累了一天了,浣碧,快给陵容也盛一碗银丝面,叫她吃饱了再睡。” 安陵容笑眯眯地应了,坐在甄嬛床边,跟她一起吃了银丝面,浑身暖和了,这才告辞走了。 只是,她出了大殿,却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带着宝鹊去了后门,打开了门,叫宝鹊去翊坤宫:“你去告诉守门的,只说莞嫔已经睡沉了,其他的不必多说。” 宝鹊也不多问,快步走到了翊坤宫前,刚站稳,都还没有敲门,便见门开了,里头站着肃喜。 第301章 【改】竭力报复,才是她年世兰的风格 肃喜从宝鹊那儿得了消息,塞给她一个暖炉,便匆匆去了廊下。 他站在门口,先冲着周宁海行礼,见周宁海点头,这才敢轻轻敲门:“颂芝姑姑,莞小主吃了一碗银丝面,已经睡沉了。” 屋子里,颂芝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快去喝些姜汤,不要冻坏了。” 肃喜高兴地应了一声,便匆匆走了。 守夜的周宁海盯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看向了紧闭的房门,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擦了擦眼泪。 娘娘的身子坏了,日后,再不能有孩子了。 娘娘她多想要个孩子啊! 可这辈子,娘娘她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大将军才都多久啊,他们怎么敢的?! 娘娘她,她除了从前那次小产,再没有这样虚弱过了! 周宁海越想越气,满脸阴狠地叫了人来守着门,自己则去找肃喜:“找几个口舌灵活的,好好儿地传一传咱们皇后娘娘是如何爱护后妃和龙嗣的,当真是天下正妻的典范!皇上,真是百世修来的福分,能娶到这么一个好妻子!” 肃喜猛地抬头:“总管?” 周宁海阴鸷冷笑:“怎么?皇上皇后帝后情深,是咱们大清的福气,皇后娘娘为了皇上鞠躬尽瘁,大度宽容,不传遍六宫可怎么好?” 肃喜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种敏感的时候,宫里头越是盛行夸赞皇后的话,就越是让皇上不高兴。 他今儿虽然只是在外面候着等差遣,可也感觉到皇上对皇后的恼怒。 他眼神亮晶晶的:“大总管!还得是您!” 周宁海冷笑了一声:“仔细些,别动用你颂芝姑姑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人,这种粗浅的计谋,让人给皇后的人一些银钱,自然有蠢货能把这事儿做好,叫咱们皇后娘娘,盛名远播!” 肃喜听到这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事儿,就得叫皇后的人去干,才最有效力! 他端起桌子上的姜汤一饮而尽,擦擦嘴巴就要去。 周宁海瞪他:“急什么?都守了半宿了,快去睡觉,明儿一早睡醒了再去也不迟!” 肃喜傻笑两声,乖巧地应了下来:“都听总管的。” 周宁海见他笑得喜庆,也露出了几分笑意,一瘸一拐地回廊下继续守夜去了。 他才刚站好,门就开了一条缝,颂芝塞了个有些烫手的暖手炉给他:“娘娘叫我拿给你的,娘娘说了,你这腿经不得冻,叫你去堂屋里窝着,放心,有事儿我肯定叫你。” 周宁海又想擦眼泪了:“那你可真得叫我。” 颂芝瞪他:“你还真敢想半夜有事儿呢!” 周宁海忙拍自己的嘴巴,讪笑着抱着暖炉去了堂屋。 颂芝匆匆回去,见年世兰还靠在软枕上不肯睡,又心疼又着急,求道:“娘娘,奴婢求您了,您就赶紧休息吧,这莞小主的消息您也听了,也该休息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将暖炉往小腹上又贴近了几分,挑眉:“不连夜报复,倒是不像本宫了。你记着,天一亮,就让人出宫去府上报信,让额娘和阿玛求皇上让他们来看本宫。” 颂芝连连点头:“奴婢知道啦,娘娘……” 年世兰挑眉。 颂芝只好苦兮兮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巴巴地看着她:“娘娘您只管说,奴婢肯定都安排好。” 年世兰冷笑道:“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太后,只是本宫受了这么的委屈,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他就该怀疑本宫别有用心,才能如此隐忍了。 明儿让咱们的人告诉阿玛和额娘,叫他们只管放肆哭诉,坚持要求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皇上倒是想要本宫息事宁人,可毕竟是绝嗣,咱们年家要是不闹腾到底,皇上反而会在短暂的欣慰之后,越发怀疑咱们。” 她眯着眼睛:“总得让他相信,本宫是逼不得已才养了嬛儿的孩子,他才能让嬛儿和孩子少遭罪。” 颂芝红着眼圈:“娘娘只管心疼莞小主,大将军要是知道了您受了委屈,一定要翻天了。” 年世兰呼吸微滞,心虚之中带着几分恼怒:“怎的这次都没有人提醒本宫一声,想给哥哥预防一下?” 不等颂芝回答,她就冷冷道:“都是皇上和皇后太着急,倒也怪不到咱们身上,谁能想到,除夕夜宴上他们就动了手,真是脸面都不要了。” 颂芝鼻音浓重:“那,那大将军那边……” 年世兰冷冷道:“让哥哥闹,便是真闹翻了天,自然有皇上顶着。” 从前,是她为鱼肉,如今,她和年家在皇上眼中,就是他未来儿子的鱼肉,可以随时享用,哥哥不过是为了她这个妹妹闹闹脾气,一没有造反,二没有买官卖官,违法乱纪,就叫他自己想办法哄去吧! 颂芝小心翼翼:“那四阿哥……” 年世兰眉头微皱:“今日匆忙,倒是忘了问问你莞小主,皇上为何要把四阿哥给本宫。” 颂芝猜测:“娘娘从不对孩子动手,您又一直念叨皇后是为了四阿哥才算计您,以此来装笨,或许皇上以为这样做,能让您彻底相信,皇后算计您,是真的为了让您养四阿哥?” 年世兰想了想,脑袋疼,肚子更疼,顿时眉头微皱,对她道:“明儿你找人去问问你莞小主。那四阿哥……既然皇上自己都说了是让本宫养着解闷,那就先养着,若是聪明懂事了,本宫这翊坤宫,倒也不怕多他一碗饭。” 但,他要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就别怪她到时候心狠,推他去给嬛儿的孩子做挡箭牌了。 若他能知情识趣,那么,到时候,她和嬛儿的小七登基,自然有他封亲王,坐享权柄和钱财的时候。 她想着今日甄嬛来的时候,感觉到她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她一脚,不由露出了笑容来,心情好了,没一会儿就困倦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竟是躺下就睡沉了。 第302章 朕不想叫菀菀伤心 年世兰并非真正因为绝嗣而伤心,又怕甄嬛担心,自然是好吃好睡,竭力养身子。 旁人,就不像她这么淡定了。 皇后那边且不说,毕竟是除夕夜宴出事,又事关年家,因此,消息传得很快。 胤禛才起床,就听见苏培盛禀告,年遐龄递了牌子进宫,想要求见皇上,并祈求皇上允许,叫他的夫人进宫伺候贵妃娘娘。 胤禛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冷淡,扔了擦脸的帕子,皱眉去吃早膳。 苏培盛见他不吭声,也不敢追问,安静地伺候他用完了早膳。 原本按照祖宗规矩,昨夜皇上就应该歇在景仁宫,只是皇上只字未提,直接就回了养心殿,可见皇上是真的厌了皇后娘娘了。 苏培盛瞅着时机,恭声开口道:“皇后娘娘叫剪秋来给皇上送了娘娘亲手烹的老鸭汤……” 胤禛冷冷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很闲吗?” 苏培盛忙跪下请罪:“奴才多嘴了,皇上恕罪。” 胤禛往外面走:“起来吧,她是皇后,你一个奴才,自然不能对她不敬。” 出了门,就见剪秋在台阶下面候着,见了他,便忙跪下了。 剪秋跪拜道:“皇上,皇后娘娘十分挂念您的身子,昨夜熬了汤,今早又早早起来,等着与您一起去祭祖。” 她说着话,宜修慢了一步,已经过来养心殿了。 宜修不得不过来,初一要寅时便开始准备祭祖的事,往年,皇上住在景仁宫里,她能够一手操持,昨夜她等了许久,皇上却直接歇在了养心殿。 她叫了剪秋过来试探,却没想到始终没有动静,眼看着时间到了,她实在不能再等着。 总不能叫宗亲大臣们,都知道除夕这样的大日子,皇上竟然舍弃了她这个皇后吧? 又或者,皇上他为了年世兰和甄嬛,要违背祖宗礼法,祭祀都不带她这个皇后? 宜修露出得体的笑容,迈步走上前去,福身行礼:“皇上,晨起寒冷,臣妾给您准备了暖手炉,您一会儿乘坐轿辇的时候,拿着吧。” 胤禛盯了她一会儿,朝着她伸手。 宜修顿时受宠若惊,鼻间都是一阵酸涩,忙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与他携手出门,一起乘坐轿辇,往东南边的祭祀场去。 一路上,她数次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却见他看似与自己亲密,实则笑意全然不达眼底。 她心里又酸涩又痛苦,哪怕得偿所愿,彻底断了年世兰日后母凭子贵的可能,依旧没有半点儿欢喜。 她轻轻捏了捏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攥住胤禛的一片衣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默默地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只要她能够以正妻的身份一直陪着皇上,终有一日,皇上会明白她的心,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爱他的人。 无论如何,只要她是皇上的正妻一日,哪怕皇上早就忘记了曾经对她的诺言,也会如同今日一般,在众人面前爱重她,给她体面,维护她身为他妻子,身为皇后的威严。 只要她不死,其他的所有女人,终究都只是个妾,她们生的孩子,终究都只是庶孽!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胤禛忽然开口道:“莞嫔的孩子,朕答应了给华贵妃,皇后,你要照顾好莞嫔,看顾好后宫里的妃嫔,不要让人生事,此事事关祖宗基业,朕不希望出现任何岔子。” 说罢,他再次伸手去牵宜修的手,终于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宜修顿时羞窘,诚恳道:“皇上放心,臣妾虽然愚笨,但只要是皇上心中所想,臣妾都竭力做到。” 胤禛露出了一丝笑容,仿佛抓包妻子小把戏的温柔夫君,好笑道:“走吧,跟朕一起去祭拜天地祖宗,朕与皇后夫妻同心,必定能够治理好天下,不叫祖宗失望。” 宜修高兴极了,忙点头:“是。” 只是,再亲密的动作,因为两人繁复的礼服,连牵手都显得十分疏离。 胤禛下了轿辇,站在一旁等宜修。 剪秋快步上前,扶着宜修下来。 宜修满脸笑容,刚站稳,就见胤禛已经迈步前行,而她,步子越来越快,却也还是越来越落后。 她那颗还没有被高兴胀满的心脏,一下子就变得空落落起来。 她忍不住想起来那天年世兰说的话。 那樊梨花,夫君需要的时候便说两句甜言蜜语,不要了就弃之敝履,就这,她还依依不舍不肯离去,当真是没脸没皮。 宜修脚步一顿。 剪秋担忧地低声叫她:“娘娘?” 宜修毫不停顿地加快脚步,拖着厚厚的吉服,一直走到浑身冒汗,终于堪堪赶上了胤禛。 看着胤禛站在自己身旁的模样,她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帝后本就不是寻常夫妻,他只管走他的,她既然做了他的妻子,便会竭力追赶他,不需要旁人说三道四,挑拨离间! 胤禛百忙之中瞥了一眼宜修,见她神色端庄持重,与往日一般无二,心里满意了几分。 无论如何,至少在明面上,宜修已经是个极贤惠大度的皇后了,若是她一直这么懂事明事理,他也实在不愿意让菀菀和皇额娘伤心。 祭祀过后,便是皇帝和皇后以及后宫高位妃嫔们分别在前朝后宫接受官员和福晋夫人们的朝贺。 分别之际,胤禛对宜修道:“朕让年夫人进宫拜见贵妃,并留年夫人在翊坤宫照顾贵妃,皇后安排好一应事宜,该给的赏赐要给够,莫要让年家忠心受创。” 宜修满脸贤惠慈爱:“是,皇上放心,这次贵妃遭了大罪,臣妾会让人好好照顾年夫人,尽快送年夫人去翊坤宫,不叫她在景仁宫里久留。” 胤禛点了点头:“若事情太过繁杂,便叫敬妃端妃和惠嫔去办,皇后久病不愈,还是要注重身子。” 宜修温柔行礼:“是,臣妾遵旨。” 胤禛见她温顺依旧,拍了拍她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了。 宜修安静地等着他走远,都还在目送。 剪秋忙扶起了她:“娘娘……” 宜修垂眼:“等年夫人进宫,不必留她,让人送她去翊坤宫便好。” 剪秋低声道:“娘娘别难过,皇上总会明白您的心意。” 宜修叹息了一声,温声道:“还有四阿哥,让人也一起送到翊坤宫吧,他毕竟是皇子阿哥,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把伺候的人都安排齐全了,免得到了翊坤宫里,被人笑话寒酸。” 剪秋恭敬应下来:“是,奴婢明白。” 第303章 【改】母亲面前的华贵妃 晨起,年世兰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用早膳。 用过之后,她实在是无聊,便叫了颂芝进来,给她捏捏腿,顺便说说话。 主仆两个正享受着这难得闲散的大年初一,就听见外面周宁海兴奋的声音:“娘娘,娘娘您快瞧,谁来了!” 年世兰抬眼看颂芝。 颂芝立刻起身出去,刚打了帘子,就看见了年夫人的脸,顿时又惊又喜又委屈:“夫人!夫人来了!娘娘,是夫人来看您了!” 年世兰又惊又喜:“快扶本宫下床!” 年夫人听见着动静,再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快步进了屋子,哽咽道:“贵妃娘娘快躺着,万万别乱动!” 年世兰见了她,眼睛里哪里还能容得下旁的任何东西,呢喃着叫了一声“娘”,便是泪如雨下,朝着年夫人伸手,等年夫人靠近,便哭着扑进她怀里,泣不成声。 她从前便是再得宠,到底是嫁给了皇家,哪里还能常常见父母亲人? 上辈子死的时候,她最心疼的就是哥哥,然后便是爹娘。 如今算算,她自己竟然都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娘亲爹爹了。 她不似其他出嫁女儿,还能常常回家尽孝,进了王府不能外出,进了深宫,更是想见父母一面都难,更不要说病榻前尽孝了。 她上辈子,甚至还是个只会拿爹娘哥哥给的零花钱,去替皇上周全的蠢货。 越是想着,就越是觉得难心,越是委屈和愤怒,便越是哭得停不下来。 年夫人本是打算拦下她,就全了礼数行礼的,不想她竟哭成这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不礼的,只觉得闺女受了天大的委屈,必然是无比艰难,才会哭得如同孩子一般。 她泪如雨下,哽咽着想要安抚两句,喉咙里却仿佛塞了什么重若千斤的东西,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来。 还是年世兰自己先停下来,红着眼睛从母亲怀里离开了一些,仰头看她:“女儿是不是吓到娘了?” 年夫人纳兰慧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替她擦去眼泪,哑声道:“傻孩子,你娘是你能轻易吓到的人吗?” 年世兰顿时露出笑容来,依赖地重新抱住她:“娘,女儿真想您。想您带着女儿去骑马,连爹都追不上,想您拿着棍子追着大哥打,二哥见了您都皮子一紧。” 纳兰慧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不记你娘的半点儿好!” 她温柔地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想了许多。 从前的女儿虽然也爱撒娇,却从不这样情绪外露,甚至当着下人的面儿,就对她这样搂搂抱抱。 女儿……当真是全然不同了。 她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便带着所有人都出去,就在门口守着。 纳兰慧压低声音道:“你二哥已经跟我们说了你的打算,这次的事,是你大意之下被人算计,还是你……故意的?” 年世兰抬眼看向她:“女儿就知道,女儿能瞒过咱们家所有人,却瞒不过您。” 纳兰慧怜惜地看着她:“你自小就是个骄傲的性子,从你让你二哥带话,我就知道,你只怕是对皇上起了别的心思了。既有了别的心思,你还能放下身段去讨好他……” 她心疼道:“从前我只想你爹和哥哥们都出息了,你和你姐姐自然不会在夫家遭罪,你姐姐倒是真的没有遭罪,只可怜了我的兰儿,竟要做到这种地步!” 年世兰险些又掉下眼泪来,忙撇过脸把眼泪撇走,这才露出笑容道:“娘别担心,一切都在女儿的计划之中。只是,局势凶险,从今往后,要连累得你和爹爹,大哥,二哥,都要提着脑袋过日子了。” 纳兰慧沉声道:“你爹和哥哥们,自有他们的战场去拼杀,咱们困于后宅,能做的事情有限,却又无限,娘娘只管交代于我,我自然会为娘娘做好宫外的一切。” 年世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他的倒是不着急,如今,娘和爹,哥哥们,只管为女儿叫屈便可,无论如何,皇上和皇后总要给女儿一个交代。” 纳兰慧点了点头,见年世兰还要安排,摇头道:“臣妇知道娘娘心里着急,只是皇上隆恩,叫臣妇在宫中照顾娘娘,来日方长,娘娘只管先养好了身子,其他的事,咱们往后慢慢说。” 年世兰想着也是,她都还没有弄明白皇上给她四阿哥的目的,还是等嬛儿那边给了谜底,她才考虑往后的事,应该怎么跟娘说吧。 她靠在软枕上,眼神发亮地看着纳兰慧:“娘给我讲讲家里的事情吧。” 纳兰慧温柔地笑了笑:“娘娘想听,臣妇就跟娘娘好好儿说一说,尤其是你大哥和二哥家的那几个小子,娘娘多听听,日后啊,也好给他们找个合适的福晋呢。” 年世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听她讲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她衣服的衣角,脸上全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和欢喜。 便是活了两世,如今已经贵为贵妃,在纳兰慧的面前,她全身都只剩下了柔软和懒洋洋的欢喜,跟到了绝对安全区域的孩童一般,最无聊的小事,她都能自己玩儿到尽兴。 屋子里,母女两个亲昵地说着年家的趣事,而屋子外,周宁海接各家的年礼,把脸都给笑僵了。 虽然年世兰身体抱恙,不能见客,但,作为后宫如今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后宫里的常青树,各府的福晋和夫人,纵然是不能拜见,人也是离开了皇后的景仁宫,就要过来一趟,亲自将礼送到翊坤宫里。 而四阿哥弘历,就是在门口都还排着队的时候,过来的。 第304章 【改】额娘,弘历来了 弘历是带着忐忑和兴奋来的翊坤宫,到了门口,看着门庭若市的翊坤宫大门,亮晶晶的眼睛里含着小心翼翼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嬷嬷,奶嬷嬷上前,还没开口,守门的小太监便已经先问道:“是四阿哥到了吗?” 奶嬷嬷忙道:“正是四阿哥。” 小太监忙去跟周宁海禀告,周宁海立刻一瘸一拐地上前行礼,笑着道:“四阿哥请,奴才这就带您进去。颂芝已经给四阿哥安排好了住处和奴才们,就等着您来呢。” 弘历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道:“听闻额娘身子不适,我想先去拜见额娘。” 周宁海见他这般有心,脸上的笑容更足了一些:“那奴才让人领着嬷嬷们先去安置您的东西,奴才带您去正殿。” 弘历点了点头,竭力让自己目不斜视,可即便是如此,也还是能够感觉到,门口排队的贵妇人们,都在盯着他。 头一次,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是个皇子阿哥,而非奴才都敢冲着他大小声的弃子。 而这,都是因为他进了翊坤宫,成了贵妃娘娘的儿子。 他深呼吸,怀着忐忑又谨慎的心情,到了正殿门口,等着周宁海进去禀告。 没一会儿,他曾经见过的那位颂芝姑姑,便从大殿里走了出来,根据周宁海的行走速度来看,他应该没有进内室,而颂芝姑姑,她之前应该是站在外间守着,两人都没有进去通禀。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露出甜甜的笑容:“颂芝姑姑,我来给额娘请安。” 颂芝听他如此诚恳地叫着额娘,忍不住愣了愣,含笑道:“奴婢见过四阿哥,这会儿我们娘娘正跟老夫人说话呢,奴婢先带着四阿哥去住处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奴婢即刻让人给您换好。” 弘历知情识趣地点了点头,朝着她背后的屋子行了个礼,这才对颂芝道:“额娘许久没有见到娘亲,肯定又伤心又高兴,我不着急,颂芝姑姑随便让带路送我去便是,你还是留在这儿守着,额娘离不开姑姑呢。” 颂芝眉眼弯弯:“您叫我们娘娘额娘,便是咱们翊坤宫的小主子呢,奴婢可不敢轻慢了,不然娘娘该责怪奴婢啦。” 她坚持送弘历去偏殿安置,周宁海又要去门口接待那些送礼的人,弘历便也不再拒绝,一路童言童语地跟颂芝说话,询问一些年世兰的忌讳。 颂芝已经见识了他的聪慧,哪里还敢将他当寻常孩子看待,因此只是挑了些能说的说罢了。 正殿,纳兰慧侧耳听了片刻,对年世兰道:“到底是皇帝的儿子,哪怕从前无人教导,也是个聪慧的。” 年世兰点了点头,本不想多说他,但见纳兰慧神色沉吟,眼神不由凛然,郑重道:“娘,这四阿哥便是再聪慧,女儿也只会扶持莞嫔的孩子,您可别动了别的心思。” 纳兰慧好笑道:“娘娘长这么大,臣妇还从未见过娘娘这样喜欢过谁。” 年世兰做贼心虚,自动将她娘嘴里的喜欢,替换成了她以为的那个喜欢,遮掩道:“女儿只是与莞嫔早有约定,又有她绝对不会背叛女儿的牵制在,所以才格外相信她罢了。” 纳兰慧直觉这里面有事儿,但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并不勉强,而是柔声道:“娘娘睡吧,臣妇就在这儿守着娘娘,哪儿也不去。” 年世兰摇头:“我还不困呢。” 纳兰慧老神在在:“娘娘不睡也行,臣妇让人去请太医给娘娘看安神药,喝了药,娘娘自然就困了。” 年世兰无语凝噎,只好乖乖躺好,只是人虽然躺着了,视线却一直追随着纳兰慧。 纳兰慧无奈,只好歇了看看闺女缺什么的心思,坐在床边,探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吧,等睡醒了,臣妇给娘娘做银丝面吃。” 年世兰不由得露出期待的笑容:“娘这么一说,女儿这回就已经开始饿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她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纳兰慧确定她彻底睡着了,这才敢露出自己一直隐忍的情绪,轻手轻脚地去了外间,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若非紧紧捂着嘴巴,只怕是都要泣不成声。 好好的女儿交给了皇家,看似高高在上,却跟在战场上搏杀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实在是心疼! 她花了很多时间,才终于安抚好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把眼泪往上一抹,便又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年家主母,纳兰慧。 颂芝忙完四阿哥那边,一回来,就见纳兰慧神色慵懒冷漠地坐在主位上,心神一凛,忙收敛了笑容,肃着脸上前,跪下来,低声请罪: “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还请夫人责罚。” 纳兰慧探手扶起了她:“别说这样外道的话,如今再见,我看得出来,娘娘是拿你当亲妹妹看待了。” 颂芝眼圈一红:“娘娘心善,才会待奴婢这样好,可奴婢愚笨,却实在帮不上娘娘。” 纳兰慧摇头:“不要说这样自轻的话,娘娘当年走的时候,家中那么多伺候的丫鬟婆子,她却只带了你进王府伺候,这么多年来,你也始终稳坐翊坤宫掌事宫女的位置,可见你从不是没有能力的人。 颂芝,如今没有外人在,你好好儿地跟我说说,娘娘这些年在宫里,到底都受了什么委屈,我是她娘,比谁都知道她的骄傲性子,若是你不说,她,是绝不肯撕开伤口给旁人看的,哪怕我是她娘。” 颂芝哽咽一声:“夫人,娘娘她……她这些年真是委屈呀!” 宫里头的事情细密如同牛毛,颂芝只是挑了年世兰最难受的大小事来说,都说了快一个时辰。 纳兰慧几次落泪,却咬着牙没有再让自己失态,冷着脸让颂芝只管继续说。 等听完了,她便知道,她的女儿,绝对不止是受了能说得出口的这些委屈! 可就是这些能说得出口的,都已经叫她痛彻心扉,那些说不出口的…… 纳兰慧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面色已经全然平静下来,温声对颂芝道:“娘娘的委屈,我回去之后,自然会跟老爷和她两个哥哥说,你不必告诉她,叫她忧心。” 她沉声道:“年家当年要押宝,他们父子几个有那雄心壮志,才让我这千娇万宠的女儿进了皇家,如今年家满门荣耀,我这女儿受得苦楚,他们若是不一桩桩一件件地记在心里,与人渣杂碎何异?!” 第305章 【改】感谢皇上,感恩隆恩 颂芝觉得自家夫人说得对,但事涉老爷和两位公子,她并不敢接话,只是乖巧地站着,只一味地听话和顺从。 可纳兰慧,却从颂芝的身上,看到了许多跟过去不同的气质。 纳兰慧眼底划过一丝欣慰,无论如何,吃痛之后成长,总好过一直被人蒙在鼓里,看似繁华地度过一生。 娘娘和颂芝越是聪明成熟,她,便也越能够放心一些。 她想起来莞嫔:“娘娘似乎十分喜欢那位莞嫔娘娘,那位莞嫔娘娘,是个什么性子的人物?” 颂芝头皮一紧,面上越是镇定,心里就越是紧绷。 她再怎么肝脑涂地地支持娘娘,也知道两个女子相爱,是被这世情所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还是一旦被发现,就绝对会牵连九族的感情! 她含笑道:“莞嫔娘娘性子温柔恬静,说话向来有理有据,之前被娘娘带进了翊坤宫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无论娘娘是起是落,她都为娘娘着想,对娘娘,忠心耿耿。” 纳兰慧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这忠心耿耿用得怕是不妥当。” 颂芝呼吸一滞,紧张地看向她:“夫人的意思是……” 纳兰慧笑着道:“我瞧今日娘娘的语气,分明是将人当做至交好友,还是有过命交情的那种至交好友。” 颂芝心里一松,连连点头:“正是呢!莞小主,就是跟娘娘有过命的交情呢!还是夫人慧眼如炬!” 因为怕自己传达得不到位,她忙又把甄嬛对年世兰的舍命帮助,一一细说,唯恐纳兰慧不能理解甄嬛军师的地位,还特意直白点出来:“娘娘不止是将莞小主当姐妹,好友,还总是叫莞小主为军师呢!” 纳兰慧点头赞道:“娘娘这些年当真是越发有大局观了,莞嫔娘娘这样的人才,正该如同军师般好好对待,好东西好物件儿地供养着,如此,便是皇权在前,也不会叫莞嫔娘娘觉得咱们的诚意不够,比不上皇上。” 颂芝连连点头:“娘娘也是这般说的呢!” 她眉眼弯弯:“娘娘说,只要她给的够多,够好,皇上给莞小主的那些东西,就是东施效颦,根本打动不了莞小主!” …… 宫里头接着又忙碌了好几日,等年关彻底过去,所有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宜修,也终于找到了空闲时间,来探望年世兰。 众人行礼过后,宜修仔细打量年世兰,就见她比几天前见的时候,竟是又胖了不少。 她满脸欣慰地点头:“华贵妃瞧着丰腴了不少,如此,本宫才安心了,能吃是好事,能吃,身子才能尽快恢复。” 年世兰本就没什么笑意的脸,顿时就更加不见笑容了,懒洋洋地道:“多谢皇后娘娘,其实主要是人年轻,所以才恢复得快了些,不像娘娘,才忙碌了几日,就满脸疲态。” 她哼笑了一声:“娘娘今日的妆容,实在是有些太重了。” 宜修温声道:“本宫要召见命妇宗亲,当然不能跟华贵妃相比。” 她左右看看,疑惑问道:“怎么不见四阿哥?那孩子也是,你虽然不是他亲额娘,却也是皇上钦定的他的养母,他不来侍疾,你也该管管了。” 年世兰冷笑道:“咱们大清的阿哥,哪里有那么多闲暇的时候?皇上昨儿就叫阿哥们都去上课了,皇后这么说,难道是觉得只有您养的三阿哥才有资格读书,臣妾养的四阿哥,就不该读书了吗?” 宜修叹息一声:“本宫知道华贵妃受了重创,难免对皇嗣阿哥的事情敏感,本宫也只是关心你,你不要多想。” 年世兰讥讽道:“多谢皇后娘娘,只是今日皇上不在这儿,你何必还装呢?虽然皇上还在查,但,这满宫里能做到对臣妾的酒动手脚的,除了您,臣妾还真是想不到旁人!” 宜修眉头微皱:“华贵妃,你病重忧思,有些过于胡言乱语了。” 她看向了纳兰慧:“夫人多劝着些,莫要让华贵妃因为这件事情左了性子,否则,她的未来,可怎么办呐!” 纳兰慧看着宜修满脸慈悲的模样,恭敬地回答道:“臣妇多谢皇后娘娘提醒,只是这件事情,其实也无妨,娘娘她早年小产,本就伤了身子,这么多年始终子嗣艰难。 如今虽然受到了重创,但却一下子得了两位皇子阿哥。说起来,还是皇上太过优待娘娘和年家了,臣妇和家中的老小,实在是感激皇上,感念皇上对我们年家的信任,竟允许我们养两个阿哥。” 宜修顿了顿,含笑道:“皇上自然看重年家。” 她说完这句话,年世兰翻了个白眼道:“皇后娘娘,臣妾失礼,只是臣妾实在是身子疲倦困乏。”所以您就赶紧回吧。 纳兰慧则是重新陷入静默,只面上挂着得体雍容的微笑,仿佛刚刚得意张扬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宜修心脏狂跳,被这母女俩气得呼吸都加重了一瞬,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彻底维持不住体面,便看了一眼剪秋,准备走了。 恰在这时,门外有人通禀:“莞嫔娘娘和安常在,余答应,一起来拜见贵妃娘娘。” 这话一出,年世兰不困了,微微皱眉坐了起来。 宜修,本来都身子前倾,准备站起来了,这会儿又沉稳坐好,含笑看向了门口。 纳兰慧也看向门口,眼底全是兴味和期待。 年世兰开口道:“让她们进来吧。” 颂芝立刻领命出去,笑眯眯地迎了上去:“三位小主快请进,今日真是个好日子,皇后娘娘也屈尊来了翊坤宫里,探望我们娘娘呢!” 第306章 娘娘并非独行之人 听闻宜修在,甄嬛念头微动。 看来,皇上最近对皇后的态度很不好,以至于皇后明明自以为“计划成功”,却仍旧还是坐不住了。 也是,皇后爱皇上,所以才更知道,皇上到底有多不爱她。 她看了安陵容一眼,安陵容瞬间意会——今日这一遭,只怕是又要听到许多让人不高兴的话了。 余莺儿担心地小声询问道:“皇上还没有查到谋害娘娘的人吗?” 这话问的,当真是就差直接询问皇后怎么有脸来了。 安陵容温柔地道:“年关事忙,如今年关已过,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余莺儿肃着脸点了点头,跟着两人一起进了屋子。 行礼过后,余莺儿抬头看向年世兰,顿时红了眼。娘娘一下子就瘦了这么多!倒是皇后,大抵是害了娘娘心里高兴,竟还胖了一圈! 余莺儿忍不住道:“贵妃娘娘别伤心,皇上肯定会抓到凶手,给您报仇的!” 甄嬛趁着余莺儿莽撞开口的这个由头,柔声道:“皇上爱重娘娘,必然不会叫娘娘受委屈,还望娘娘早日养好了身子,臣妾腹中的这个孩子,日后还要娘娘您多多照拂呢。” 宜修见甄嬛神色客气疏离,脸上虽然带着笑,却笑得十分僵硬,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她温和地道:“说起来,也幸好当初华贵妃给你和安常在选了永寿宫居住,日后莞嫔你想来看孩子,那是极近的,说不得,孩子晚上哭两声,你都能听得见呢。” 甄嬛垂眼轻笑:“多谢皇后娘娘费心,皇上已经叮嘱过臣妾,孩子既许给了贵妃娘娘,那这孩子日后就是贵妃娘娘的,皇上许臣妾随时看孩子,但臣妾,也会谨守本分,不敢与贵妃争抢。” 宜修怜惜地道:“可怜你小小年纪才刚有孕,这才欢喜了多久啊,就要母子分离,本宫真是不忍心。” 年世兰冷笑道:“皇后娘娘说这种话,难道是想要抗旨?还是,您打算撺掇莞嫔去皇上跟前抗旨呢?” 宜修眉头微皱:“你啊,脾气这样暴躁,也该改改了,你如今养着四阿哥,过些日子,又要让七阿哥,这两个孩子年龄相差这么多,你若是还不好好儿地改改脾气,可怎么养得好呢?”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开了:“皇后娘娘还操心臣妾的两个孩子呢,不如先好好照看三阿哥吧,年结歇了这么几天,只怕是他年前学的东西都忘干净了吧? 当心回头皇上考校学问,以为三阿哥不努力,是皇后娘娘总打压他亲额娘,不让人家母子见面,才把孩子给急坏了的缘故。” 宜修无奈地道:“对个孩子,你也这样刻薄……” 她摇了摇头,看着甄嬛的眼神越发怜悯了,站起身道:“本宫还有事情要忙,华贵妃你好好养身子,莞嫔,你若是无事,便常常来翊坤宫里伺候着,毕竟你们两个日后是要养同一个孩子的。” 甄嬛早就习惯了她这张口就能挑拨的本事,只管一味装作顺从应承,至于来与不来,自然有她自己的安排。 众人恭送皇后离开,屋子里的气氛明显变得自然了许多。 纳兰慧含笑让人去拿自己带来的东西,亲手捧给甄嬛,笑着行礼道:“臣妇听闻小主与娘娘相处极好,如今小主又要将腹中的小阿哥交给咱们娘娘和年家来养,对娘娘和年家,实在是大恩。 臣妇在此承诺,等将来小阿哥要用人的时候,要出宫见府的时候,年家必定会倾尽全力满足小阿哥,绝对不会叫小阿哥受半点儿委屈!” 甄嬛哪里敢受她的礼,探手扶起了她,笑容恬静温柔:“夫人可折煞我了,您是长辈,可千万不要这样多礼才好。” 纳兰慧也不坚持,见她扶自己的力道十分坚定沉稳,便顺势站了起来,又把盒子往前送了送。 甄嬛便接了过来,交给浣碧,又从浣碧那里拿了个盒子,含笑捧给纳兰慧:“我和安妹妹,余妹妹,从进宫起便受娘娘保护照拂,心里一直很感激。 娘娘如今身子受到重创,幸好您能进宫照顾娘娘,我们姐妹三人听见这个消息,当真是饭也能多吃两口,晚上也敢睡得安稳了。” 纳兰慧听着她声音恬静,嗓音也好听,再这样含着笑意说话,当真是每一个字都悦耳动听,不自觉地就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她接了甄嬛给的礼物,就见安陵容和余莺儿也是亲自上来送礼,只看她们三人这般做派,便是全然将自己当做了跟娘娘一样的后辈,真心将她当做了家中的长辈。 她们客气,她却并不当真就坦然受了,起身行礼谢过,礼仪上没有任何逾矩。 天家自来如此,先君臣后母女,她既然进了宫,自然要守规矩。 但,规矩之外,便是每一句话里都透出来的亲昵了。 安陵容见纳兰慧跟甄嬛说话的意愿最强烈,便笑着将余莺儿带着跟自己低声说话,偶尔跟因为插不上嘴而有些焦躁的年世兰说一会儿话,全然就是个万金油。 甄嬛自觉自己拽了人家女儿下水,尝了那世人禁止的禁果,对着纳兰慧的时候,纵容满腹才情,也难免紧张和心虚。 好在,纳兰慧有心与她交好,再加上纳兰慧的模样跟年世兰有六分相似,甄嬛便慢慢渐入佳境,一时间,两人聊得欢喜愉快,倒是把年世兰这个正主都给忘了。 年世兰不知道第几次翻了白眼,却还是没被两人注意到,轻咳一声:“颂芝,本宫肚子疼。”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甄嬛和纳兰慧齐齐看向了她,满眼都是焦急。 “颂芝,快给娘娘拿暖炉!!” 两人竟是异口同声。 年世兰看着自家娘亲和嬛儿一起愣住的样子,挑着嘴角似笑非笑:“莞嫔当真是讨人喜欢,你瞧瞧,如今本宫倒是分不清楚,这娘究竟是本宫的,还是你的了。” 甄嬛脸一红,却是顾不上她酸溜溜的话,担忧地询问道:“今日陈院正可给您请脉了?怎么说?要不,咱们还是叫温太医过来吧,正好臣妾今日还没有请平安脉。” 纳兰慧比她更了解自己女儿的劣根性一些,见年世兰含笑逗莞嫔,便知道,这肚子疼确实是有,但并无忽然加重。 娘娘她这是……吃醋了啊。 纳兰慧又稀奇又高兴,一直高高提起的心,这会儿才终于稍稍回落。 幸好,娘娘虽然遭受重创性情大变,但,却并没有因此对人彻底失望,娘娘她还有自己能够相信和喜欢的伙伴。 人生在世,能清醒自然是好,但一直独行硬撑,总难免寂寞。 这屋子里的三位小主,莞嫔娘娘聪慧,性子恬静宽和,慈悲中带着狠劲儿,安常在人情练达,性子沉稳绵柔,不动声色地就掌控了全场,余答应…… 余答应虽然没有那两位小主聪慧,却实在是个讨喜听话的。 有这样的同伴在侧,与娘娘相互扶持,便是日后她和老爷百年之后,也能够安心了。 第307章 【改】嬛嬛,朕希望你能明白 年世兰眼见着自家娘亲是真心喜欢甄嬛,心里便十分愉悦得意。 只是…… 她趁着喝药的时候,对甄嬛道:“你先回去吧,如今天气冷,皇后又心怀鬼胎,尽量别出来,但也别跟富察欣怡那般不动弹,只一味地吃。” 甄嬛心里明白,她这是怕自己受到欢宜香的影响,便站起来与她和纳兰慧告别,与安陵容和余莺儿一起走了。 纳兰慧对年世兰道:“臣妇这次来,只给莞嫔准备了厚礼,如今瞧着倒是臣妇思虑不周,娘娘先让颂芝挑了两位小主喜欢的东西送去,等臣妇回去之后,再给娘娘补上。” 年世兰如今不比从前,虽然还是习惯直来直往地解决问题,却也能想明白,她娘为何会出这个错漏。 她不好意思地道:“从前是女儿愚笨,娘不必为女儿的颜面,就自己背黑锅。”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从前“交好”的那些人,比如丽嫔和曹贵人,她都是将人家当下人使,她从未将那些人当做平等的姐妹看待。 她娘不过是参照先例,便只准备了身为军师的嬛儿的礼,忽略了安常在和余答应。 纳兰慧含笑望着她:“娘娘当真是跟过去十分不同,敏锐得叫臣妇都得刮目相看了。” 年世兰脸一红:“娘~~~” 纳兰慧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望着她苍白的脸:“臣妇今日亲自见了皇后,才知道娘娘在这宫里头受了多少委屈,她既容不下娘娘,那咱们年家,自然也容不下她们乌拉那拉家。” 年世兰心里一暖,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身,将脸依赖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骤然惊觉,自己全然学了甄嬛撒娇的那一套。 她脸颊滚烫,却又不得不承认,只有如此,唯有如此,才能直白地表达出她此刻的欢喜和依赖。 纳兰慧温柔地摸了摸年世兰柔软的长发,含笑道:“娘娘这是心里高兴了。” 只要娘娘高兴,家里的老爷和老大,便是跪在朝堂上痛哭流涕不要脸面,那也是他们这两个做父兄的,该做好的事。 从今往后,她就盯着乌拉那拉家了,那可是后族,家里又没有一个有出息的男人,只会靠着女人上位,这样的家族,小辫子必定是一抓一大把的。 至于她年家一直针对乌拉那拉家,皇上会怎么想…… 她管他怎么想! 这么久了都没有个结果,看来,皇上是打定主意不会动皇后了。 只是想找个替罪羊,便想打发了年家?那不能够! 明早便要开朝,到时候,自有皇上不痛快的时候! 可这能怪谁呢? 谁叫他娶了那么个玩意儿! …… 入夜,胤禛乘着风雪来到了永寿宫的大门口。 雪夜梅花开得正好,他让苏培盛折了不少,想带给甄嬛看看。 永寿宫的宫门打开,奴才们瞬间活泛过来,将胤禛迎进了正殿。 甄嬛才得了信儿,便立刻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脚才刚挨到鞋子,就先打了个寒颤。 今夜气温骤降,雪花也是从天黑开始飘落,这会儿真是冷极了。 见胤禛已经进来了,甄嬛披了衣裳匆匆上前:“皇上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冻坏了?槿汐!快去给皇上上热茶,再让小厨房煮些姜汤送过来!” 胤禛抬手让她站住了,笑着道:“朕身上带着寒气,站在这炉子前暖一暖再过去,你听话,回去床上躺着,朕即刻就来。” 甄嬛裹紧了衣裳,摇头:“这样大的雪,皇上冒雪来看臣妾,臣妾可舍不得让四郎一个人站在这里。” 胤禛愉悦地笑出了声,与她隔着暖炉遥遥对视,等身上的寒气尽去了,这才朝着她走了过去:“浣碧去找苏培盛,把朕给你家小主摘的花拿来。” 他快步走到了甄嬛面前,摸了摸她的手:“手这样凉,快些上床,你躺着,朕与你说。” 甄嬛只好自己上了床,坐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耳朵里听着他说话,心里,则想着如何把皇后今日的言行,不动声色地表达出来。 也是她没想到,今日,他会到永寿宫来,否则早就提前安排了。 胤禛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花瓶,笑着道:“你快瞧这梅花,如何?” 甄嬛认真看了看,露出惊喜的笑容来:“这样好的梅花,皇上是从梅园里摘的吗?好香。” 胤禛温柔地望着她的眉眼,点了点头:“朕知道你一向喜欢这些有气节的花草,见梅园的花开得正盛,便也想叫你瞧瞧。” 屋子里梅香飘荡,晃晃悠悠地晃悠着胤禛的心,叫他看着大着肚子的甄嬛,就再次看见了故人。 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大手轻轻地抚摸甄嬛的肚子,低声道:“朕,总想给你们母子最好的。” 甄嬛心口一滞,垂眼看向自己的肚子,轻轻握住他的手,问道:“皇上,臣妾,当真能做好一个合格的亲生母亲吗?臣妾,当真能为了孩子的将来,便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去亲近他吗?” 胤禛捧住她的脸,抬起她的头,就见她眼中蓄满了泪水,随着她抬头的动作,一颗饱满的泪珠滚落,烫得他心口发涩。 他沉声道:“皇家子嗣不比旁人,若是不能走到那最高处,只怕这辈子都不会自由快乐。” 他给甄嬛擦去脸上的泪水,充满了温柔和情谊的眼睛,此时此刻,就像是引诱人堕落的恶鬼:“皇后不能容忍,华贵妃娘家势重,嬛嬛,若你想咱们的孩子将来光明灿烂,只有朕这个皇阿玛替他谋划,是远远不够的。” 第308章 臣妾恭送皇上 看着胤禛幽深的眼眸,甄嬛只觉得自己在与恶鬼交易,一旦付出信任和真心,必定输得魂飞魄散。 她满脸殷切:“皇上的意思是……” 胤禛沉声道:“嬛嬛的家世虽然不错,但比起年家,始终相差太多,连朕这个天子,都有不得不为的时候,朕与嬛嬛红帐洞房,情如夫妻,嬛嬛,可肯与朕携手共进,为了咱们的孩子,步步为营?” 甄嬛恳切地点头:“四郎不要因为嬛嬛今日的怯懦,就对嬛嬛失望,嬛嬛只是听皇后娘娘说贵妃娘娘会顾念着四阿哥,顾不上七阿哥,才过于焦虑了。 其实七阿哥已经比四阿哥幸福太多了,至少,他还有嬛嬛和四郎为他真心谋划,而四阿哥……贵妃娘娘笃信他是被皇后娘娘算计给她的,那孩子无辜受到牵连,也太可怜了。” 胤禛眉头微皱:“皇后……” 他想着那到底是大清的国母,忍下了口中的恶言,只是道:“皇后常年的不做生母,自然不明白嬛嬛你对腹中孩儿的关心,无论她说了什么让你忧心烦恼,你都可以和朕说,朕是孩子们的阿玛,自然会为了孩子们打算。” 顿了顿,他的手轻轻抚摸甄嬛的肚子,笑着道:“当然,万事,都是以咱们的孩子为优先。” 他点到为止,没有说得太明白,但他知道,嬛嬛是他的解语花,又熟读四书五经,更是博览群书,自然明白他刚刚的暗示,都是什么意思。 甄嬛心里恶心得厉害,面上却做出沉吟之色,最后含笑握紧他的大手:“臣妾明白皇上的意思了,臣妾和腹中的孩儿,必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 胤禛愉悦地笑出了声来:“朕有嬛嬛,当真是上天垂怜。” 他明显要留宿,甄嬛含笑望着他:“今儿是十五,皇上留宿在臣妾这儿,只怕是皇后娘娘要不高兴了。” 胤禛笑着点了点她:“难得你也有这样促狭的时候,不必管她,她身子不适,忙碌了这么一个年关,也该好好歇歇了。” 甄嬛笑眯眯地握住他的大手,柔声道:“皇上心疼臣妾,只是臣妾身子重,只怕是伺候不了您。” 胤禛笑着道:“朕想陪着嬛嬛和孩子。” 甄嬛顿时忍不住笑开了,像是憋不住心里爱意的单纯少女,眉梢眼尾,全都是被夫君重视偏爱的欢喜。 胤禛看着她抿着嘴角微笑的甜美模样,指尖轻颤,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她的眉眼,眼底全是深情和缱绻。 偏殿里,安陵容对余莺儿道:“你非要耍赖留在这儿,却不肯睡,到底在兴奋个什么呢?” 余莺儿眼神亮晶晶的,抱着小盒子凑近了她,压低声音道:“姐姐可看了夫人给咱们送的礼物?” 安陵容噗嗤一乐:“我倒是不知,原来你还是个小财迷。” 余莺儿有些羞涩,却又实在是高兴:“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银票。虽说,皇上和娘娘,还有莞姐姐,姐姐你,都经常给我好东西,可这么厚厚一摞的银票,我看着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安陵容好笑道:“你呀!” 顿了顿,她微微扬眉:“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数都要数半天的这么一摞银票,我也喜欢。” 余莺儿一下子就笑弯了眉眼,不过笑完了,她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前两日我去给皇上唱曲儿,瞧见四阿哥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在跟皇上御前的人套近乎呢。” 安陵容笑容一顿,压低声音:“详细说来听听。” 余莺儿见她表情看似还笑着,实则笑意不达眼底,心里有点儿发毛,忙道:“不是我不早点儿告诉姐姐,只是当时想着,四阿哥以前不受宠,忽然进了宫,难免会想要四处讨好。 只是,今日跟着姐姐们一起去了翊坤宫,听见皇后娘娘把四阿哥和还没出生的七阿哥摆在一起,我就觉得这事儿怪怪的,但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怪,便想着还是跟姐姐说一说的好。” 她讨好地抓住安陵容的袖子,甜言蜜语道:“姐姐的聪明不输莞姐姐,莞姐姐也总说,姐姐比她还心细敏锐,我想着,哪怕是我多想了呢,总得让姐姐过过眼。” 安陵容憋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嘴甜。” 她拿走了她怀里的盒子,放在床里面枕头旁边,盯住她:“现在就赶紧睡,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找姐姐用早膳。” 余莺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爬到了床里面,躺下,嗅着屋子里清甜的鹅梨帐中香的味道,歪头对安陵容道:“我最喜欢来姐姐这儿睡了,姐姐这儿,总是又香又甜呢。” 安陵容穿着一身粉色的寝衣,本就显得温柔如水,听见她又夸自己,不由笑容加深,拍了一下她的脑门,自己也掀开被子钻进暖呼呼的被窝里,哼笑道:“快睡吧。” 第二日一早,胤禛早早地起来,听见偏殿里隐约有动静,偏头听了听,是安陵容和余莺儿的笑声,他挑眉:“昨日余答应宿在这儿?” 甄嬛一边给他整理衣裳,一边含笑道:“余妹妹喜欢粘着安妹妹,两个人只要是凑到了一块儿,就跟小孩子似的,有说不完的悄悄话,臣妾有时候都吃醋呢。” 胤禛含笑拿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胡说,你可不是个爱吃醋的性子。” 甄嬛怕痒地躲了躲,笑眯眯望着他:“皇上过了个年,好容易养得富态了些,可千万不要太过辛苦,一忙于朝政,就什么都忘了。” 胤禛含笑拍了拍她的手,随意地道:“皇后病重,你今日不必去请安,等天气暖一些,皇后身子好些了,会有人告诉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小姐妹几个一起去。” 甄嬛心里微动。 皇上这是又单方面宣布皇后病重了。 看来,这次虽然是皇上动手害的娘娘,可他到底也还是察觉到了皇后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恭敬地行礼:“是,臣妾明白,臣妾恭送皇上。” 第309章 【改】到底还有几分真心 翊坤宫中,年世兰才刚睡醒,就听见颂芝来禀告,皇上免了全宫去给皇后请安,让皇后安心养病。 年世兰噗嗤一笑,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也不知道昨儿爹和大哥怎么闹了,皇上竟这样生气,全然不顾皇后的脸面了。” 她高兴得粥都多喝了半碗,挑眉笑道:“要是今儿皇后也来看本宫,本宫就更高兴了。” 颂芝娇声道:“任由皇后再怎么作妖为难您,皇上总得看大将军和年家的面子呢!” 年世兰心情极好,直到外面周宁海来报,说是内务府又送了皇上的赏赐过来,还特制了新的欢宜香。 颂芝捧着装了欢宜香的盒子过来,笑眯眯地道:“上回的还没有用完呢,皇上就又让人新制了这么许多来,这样的恩宠殊荣,虽然说娘娘并不稀罕,但,只要这恩宠殊荣在一日,后宫里的人就会知道一日,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笑过之后,提点颂芝道:“皇上此举,是爱重本宫,只是,你和周宁海也一定要提点下人,万万不可因此便错了规矩。 本宫倒也不是叫你们束手束脚,从前如何,今后还是如何,只是,一定要按照宫规办事,哪怕是抽一个不懂事的小太监,也得师出有名,明白吗?” 颂芝认真点了点头,忙将心里的浮躁狠狠压了下来,低声道:“娘娘就放心吧!” 这样的殊荣,是娘娘日后再也没有子嗣换来的。 是娘娘吃了大苦头换来的! 只要想到这些,她和周宁海哪里还舍得胡来? 她和周宁海都不敢胡来,其他人,谁要是敢趴着娘娘的病痛吸血,她就扒了谁的皮! 纳兰慧从外面进来,站在炉子前驱赶身上的寒气,含笑点头道:“娘娘宠辱不惊,如此,才是长久之策。” 年世兰锐利的眉眼顿时柔和下来,含笑问道:“母亲早膳用得如何?女儿叫您来跟女儿一起用,偏您规矩多,总是不肯。” 纳兰慧笑道:“娘娘心疼臣妇,早中午的膳食,皆用了最好的食材来做,这里头有许多东西是娘娘如今还不用吃的,臣妇不愿辜负了娘娘的孝心,可也不能当着娘娘的面儿,馋坏了娘娘啊。” 年世兰忍不住笑出了声:“母亲说得也是。” 纳兰慧烤去了身上的寒气,这才走到了年世兰身边,先看桌子上的饭菜剩余量,眉眼舒展:“娘娘这两日的胃口终于好了些,能吃进去东西才好,能吃得进去,娘娘才能好得快。” 娘俩亲亲热热地说着体己话,就听见外面周宁海来报,说是温大人来给请平安脉了。 年世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欢宜香,心里微微一动,对纳兰慧道:“母亲帮我去库房选些料子吧,我想让人给莞嫔的孩子做些小衣服。” 顿了顿,想起弘历早早地在外面请安,他来的这些日子,她都没见他,他却是个乖巧懂事的,便道:“再给四阿哥也选些鲜亮的颜色,小孩子穿得鲜艳些,瞧着也有朝气。” 纳兰慧点了点头,含笑道:“娘娘要养两位阿哥既然已经成了定局,那,至少明面上就得做到一碗水端平,让旁人挑不出错儿来,日后两位阿哥再大些,性子各自出现端倪,娘娘纵然要做什么,也敢说一句无愧于心。” 年世兰好笑道:“母亲这是怕我又将孩子当猫儿狗儿来养,这才特意提醒我呢。” 纳兰慧柔声道:“娘娘是什么性子,臣妇从来都是知道的,娘娘性子洒落直爽,自小便不甚喜欢小孩儿吵闹不懂事,这世上的孩子,只有乖巧懂事合了您的心意的,又或者是你极喜欢的人生下来的,您才会多看上几眼呢。” 她本想说,只怕是只有您自己生的,才能多几分耐心。 可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哪怕鼻间已经全是尖锐的酸涩,也还是含笑说了别的话,糊弄了过去。 年世兰对颂芝道:“你跟着去,看看库房里有什么母亲喜欢的,全都拿出来叫母亲拿去把玩。” 纳兰慧满脸温柔:“娘娘这是将臣妇当小孩子宠呢!” 年世兰顿时来劲了:“母亲若有这样的感觉,女儿就觉得自己没白活。” 她对颂芝叮嘱道:“不拘是大的屏风还是小的摆件,务必劝着母亲多挑选些,不然,本宫拿你是问。” 颂芝忙向着纳兰慧求饶:“夫人可千万多选些,就当是疼疼奴婢!” 纳兰慧忍俊不禁,坦然接受:“走吧,一会儿你嘴甜些,多介绍介绍,我就勉为其难多拿一些把玩吧。” 年世兰和颂芝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等纳兰慧出去之后,年世兰才叫人去请了温实初进来。 温实初低眉顺眼地行礼,然后上前,跪下,隔着帕子给年世兰诊脉。 年世兰懒洋洋看着他,目光是从上往下的,含着几分打量。 温实初虽然没抬头,却凭着医者的敏锐,感觉到了她的打量,不知道自己今日怎么招惹到这位主儿了,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诊脉。 好在,脉象一切都好。 他温声说道:“娘娘脉象平稳了许多,只是到底之前用的药太过凶猛,大大损伤了血气,所以,还是要注意保暖,多多进补,药方上,还是用微臣师父开的滋补药,等天气回暖,便能利落行走了。” 年世兰问他:“莞嫔可曾跟你打探本宫的身子?” 温实初头皮一麻:“……莞嫔娘娘问过,微臣,全然按照娘娘的意思,说轻了许多,以免莞嫔娘娘孕中忧思过度。”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明白轻重就好。” 她把欢宜香的盒子推给温实初,淡淡道:“你好好看看这盒子香料,看清楚了,然后告诉本宫,这里面,还有本宫想的那个东西吗。” 温实初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只觉得自己到处两头骗,骗得他自己每天站在不同宫门口的时候,都得好好先背一遍说辞,才敢请门口的小太监领着自己进去。 他拿起了盒子,细细检查了好几遍之后,才肯定地道:“这里面没有娘娘想的那个东西,方子做了些改良,反倒是有温养身体,凝神静气的功效。” 年世兰意外,又毫不意外。 胤禛,那狗男人,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虽然最在意的始终是他自己和他的龙椅,可对嬛儿,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第310章 你待本宫的心 年世兰难免心情复杂,看着那一盒子欢宜香,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讥讽表情。 温实初依旧没抬头。 自从经常在翊坤宫里行走,他就刻意寻摸到了合适的方法和态度—— 别乱看,别打听,该瞒瞒,该听听,揣着一肚子秘密……装老实人就好了。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老老实实的鹌鹑模样,微微扬眉:“嬛儿可知道本宫宫里欢宜香的事?” 温实初迅速将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微臣察觉出莞嫔娘娘和安小主,都有轻微使用麝香的痕迹,这事儿微臣给两位小主都说过。” 至于别的,他不知道。 年世兰绕了绕脑子,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瞧温实初这话回的,便知道他早就知道从前的欢宜香有问题! 他既然知道,那凭他的熊心豹子胆,他是绝对敢跟嬛儿说的。 年世兰眸色微沉,从前的种种细节,从前不觉得,如今得到了答案再去回想,便处处都是破绽。 她一直都觉得,嬛儿有时候太过听话,尤其是她赶她走的时候。 偶尔碰上她用欢宜香,嬛儿眼底总是弥漫着心疼和酸涩,眼睛也总是潮红的。 是她糊涂了,嬛儿聪明,又有个安陵容陪在身侧,两个脑子一起发力,早就该知道了这事儿了。 她眉头微皱,细细地去想嬛儿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脑海中映出的,却是大量两人相处的片段,竟是记不清了。 她心里有些烦闷,忽然就听温实初道:“娘娘还在病重,还是不要多思的好,若是思虑过度,皇上知道了,也该着急了。”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温大人今日还没跟莞嫔请平安脉吧?去吧,仔细照顾莞嫔的胎,她肚子里的,可是本宫的儿子。” 温实初一时也听不出来,这位主儿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有,只是直觉自己闯了大祸,恭敬行礼告退之后,麻溜地就跑去了永寿宫里头,起初还假装冷静,等他抬眼看了一眼甄嬛,甄嬛会意,让众人都避开,他就端不住了。 “嬛妹妹,我今日似乎闯了大祸了。……娘娘询问微臣,您可知道她宫里欢宜香的事,微臣本想避重就轻,只说了您之前和安小主,余答应都有轻微服用麝香的痕迹,但娘娘瞧着……不大高兴。” 甄嬛脸色微变,当下便站了起来,连声叫着浣碧。 温实初吓了一跳:“莞嫔娘娘莫急,您身子重,若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得了?!” 甄嬛连声吩咐浣碧去给自己拿斗篷,边说话边往年世兰那边去:“温大人不必担心,我的孩子,我自己心里清楚,绝不是受到点儿波动便要牵累她母亲的柔弱之辈!” 她匆匆道:“温大人先帮我熬上安胎药,我去去便回。” 温实初忙站起身来,可甄嬛身子那样笨重,却已经扶着浣碧的手,直接去了后门,直接就到了翊坤宫的前门。 温实初忧心忡忡。 槿汐过来带着他往后面小厨房去:“劳烦温大人亲自给熬药,奴婢这就去照顾我们小主,定然不会叫我们小主出事的。” 温实初匆匆点头,交代了两句,眨个眼再去看,就只能看见槿汐转过门口的衣角了。 他苦笑道:“只希望不要出事,今日都是我的错!” …… 甄嬛到了翊坤宫,直接就被宫女领进了屋子里。 她本是一腔孤勇而来,发誓一定不要让两人有误会,可真的看见年世兰,却又近乡情怯,咬着唇顿住了脚步。 年世兰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微微皱眉:“浣碧呢?扶着你家小主过来,再去让小厨房拿姜汤过来。” 顿了顿,加上一句:“你家小主不爱吃甜,但姜汤里还是多放些。” 浣碧心里一松,忙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出了门就见槿汐过来了,忙道:“槿汐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小厨房要姜汤。” 槿汐点点头,温声道:“你别着急,当心摔了,惹小主心疼。” 浣碧担忧的心情一缓,稳了稳心神,这才往小厨房去。 屋子里,年世兰摸了摸甄嬛的手,皱眉:“天大的事,也不值得你如此脚步匆匆,若是摔了,本宫便要当做你是在跟本宫耍脾气了。” 甄嬛真怕她虎着脸的模样,一把抓住她的手,撒娇抱怨道:“温大人说娘娘不高兴,臣妾只以为娘娘误会了臣妾的心,以为臣妾待娘娘的心不诚,说不得,已经在谋划着要割舍了臣妾。” 年世兰挑眉:“本宫瞧着你如今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不像是担心。” 甄嬛拉起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轻轻放在她的掌心里,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温柔地望着她:“臣妾怕极了,只是臣妾听见娘娘还关心臣妾,还记得臣妾不爱吃糖,便知道,娘娘便是真生气了,也不会舍弃臣妾。” 年世兰被她撒娇卖痴的模样气笑了。 最气的,就是她一撒娇,她便什么底线都没有了,刚刚想好的那些警告的话,这会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于是只能冷笑一声,抽出了自己的手。 甄嬛眼神一黯。 年世兰拽了被子给她裹住,冷哼道:“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错了事。” 甄嬛抓住她的寝衣,顺势靠在她身上,仗着她不敢将自己摔了,靠着人也不老实,还拿脸颊轻轻蹭她的下巴。 年世兰气得牙痒痒,三下两下将人彻底裹住了,裹紧了,冷笑道:“别想着蒙混过关,今日你要是不解释清楚,就别怪本宫自己随便往哪个方向去想。” 甄嬛水汪汪的大眼睛,抬眼望着她:“娘娘性子骄傲,纵然怜爱臣妾,难道肯扯开了伤口,让臣妾全然看在眼中吗?” 年世兰微微蹙眉,盯着她,并不说话。 甄嬛睫毛颤了颤:“臣妾比娘娘先动心,臣妾那时候真的怕,怕娘娘并不知道那欢宜香的事,若是骤然揭破,娘娘爱恨分明,情绪波动之下被皇上察觉到了端倪,到时候只能被迫‘暴毙’。 后来,臣妾察觉到娘娘您什么都知道,心里全是心疼,那时候臣妾年少第一次动心,当真是有些风吹草动,便要再三顾虑,唯恐娘娘这样骄傲的性子,被臣妾知道了您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便再不能跟臣妾敞开心扉。” 她眼眶潮红:“娘娘,您的每一次刻意维护,臣妾都看在眼中,臣妾真是心疼,却更加不敢开口说破这件事。” 她哽咽了许久,才低低地道:“您多骄傲啊,连眼泪都要往上擦,怎么肯在旁人面前暴露伤口。” 年世兰心神巨震,她想过许多理由,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她胸腔里有热流涌动,叫她浑身滚烫,低低地道:“你既知我,便该知道,只凭你明知道欢宜香有麝香,还要赖在这翊坤宫里,我,会生气会猜测,却绝对不会怀疑你待本宫的心!” 第311章 【改】有了结果再回家 头一次,年世兰如此深切地体会到,笃信对方爱自己,且笃信对方的爱重若泰山,原来是一件如此让人心情畅快的事。 哪怕是她胡思乱想到了最难堪的境地的时候,她都没有怀疑过甄嬛对她的爱是假的,是带着算计的。 刚刚她没有意识到,如今意识到了,只觉得仿佛灵泉灌顶,让她身心通泰,心境都彻底盈润平静了下来。 她紧紧抱着甄嬛,又在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的时候,匆忙放松了力道,想说些什么,却又万语千言堵在喉咙里,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唯有凑过去,狠狠亲了亲甄嬛的唇瓣,看着她被自己亲呆了的样子,愉悦地笑出了声。 甄嬛脸通红:“娘娘……” 不等年世兰说话,就听见外面槿汐含笑行礼的声音:“奴婢见过夫人,我们小主来探望娘娘,这会儿正在跟娘娘说话呢。夫人手里布料真是好看,奴婢来拿吧,夫人当先脚下。” 甄嬛顿时惊慌地瞪大了眼睛,忙挣扎起来。 年世兰心头一跳,忙按住她,压低声音训道:“当心摔了!” 她淡定地松开了甄嬛,自己顺势往软枕上一躺,瞪她道:“披着,手脚冰凉,你想冻着本宫的孩儿不成?” 纳兰慧走进来,正巧听见她这话,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又含笑看向甄嬛:“娘娘她一向性子直,是真将莞嫔娘娘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这才如此说,还请莞嫔娘娘莫要吃心。” 说罢,才发觉甄嬛的脸红得厉害,顿时有些担心:“莞嫔娘娘这是怎么了?脸这样红,还裹着被子……莫不是身上太冷了?” 年世兰哼笑出声:“额娘快替女儿摸摸莞嫔的额头,可别真发热了。” 甄嬛又羞恼又好笑:“娘娘快别取笑臣妾了!” 她放下身上的被子,站起来对纳兰慧柔声道:“温太医来给我请平安脉,我便多问了几句娘娘的情况,听说娘娘吃药吃得不大高兴,我这才过来瞧瞧。娘娘她呀,有时候真的跟个小孩子似的呢。” 纳兰慧顿时便笑出了声来:“莞嫔娘娘看人真准,娘娘她啊,有时候当真是孩子心性呢!” 年世兰顿时笑不出来了,瞪着两人道:“你们倒是亲如母女,一起来笑话我!” 甄嬛笑出声来:“臣妾今日的安胎药还没喝呢,既然娘娘已经答应了臣妾要好好儿吃药,臣妾就放心回去了。” 纳兰慧忙道:“莞嫔娘娘这就走了?不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吗?” 年世兰笑着道:“母亲就叫她回去吧,明面上,女儿上次还叫她回永寿宫里禁足,她若是出来多了,倒是显得女儿这个贵妃的话不好使。” 纳兰慧觉得这理由实在是扯得厉害——若当真有人还拿上次禁足的事儿当回事,莞嫔娘娘就不可能几次三番地过来了!皇帝有意让莞嫔娘娘跟贵妃娘娘亲近,莞嫔娘娘常常过来,那才是顺势而为。 不过,这都是她们小年轻自己的秘密,她于是只是含笑点了点头,亲自送了甄嬛出去。 站在台阶上,纳兰慧望了一眼还在望着窗户外面的年世兰,对甄嬛道:“臣妇不能长久地陪着贵妃娘娘,这深宫寂寞,希望贵妃娘娘和莞嫔娘娘能一直相互扶持,也免了这一路上的孤单。” 甄嬛避开了她的行礼,郑重应承下来:“夫人放心,我与娘娘,生死与共。” 纳兰慧愣了愣,却见甄嬛含笑冲着她点了点头,带着浣碧和槿汐走了。 她目送甄嬛离开,等看不见人了,这才进了屋子,就见年世兰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小玉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边挂着愉悦轻松的笑容,看起来心情极好。 纳兰慧笑着走到了她身边:“臣妇记得娘娘今早吃药吃得利索,也难为莞嫔娘娘了,身子已经那么笨重了,一听见点儿风吹草动,便立刻过来了。” 年世兰手微顿,怕自家母亲看出端倪,笑眯眯地转移话题:“母亲都选了什么好东西?” 纳兰慧也不逼问她,笑着说了自己挑选的东西:“臣妇挑了那个金丝屏风,又选了紫水晶小矿山,另外零零碎碎地选了不少小物件儿。” 年世兰笑容不断加深,眼底全是美滋滋的笑意:“母亲就该这样才是,说起来,要不是御赐的物件不好拿出宫,女儿想让母亲带回去几件装点门面呢。” 纳兰慧笑道:“咱们家御赐的东西还少么?这两日,听闻皇上对年家的赏赐不断,想必皇上也是被你父亲和两个哥哥叨扰得不行。” 她探手摸了摸年世兰的脸颊,温柔地道:“如今已经过了十五,臣妇不好继续再滞留在宫中了,也幸好,如今娘娘宫里头有了孩子,也能热闹些。” 年世兰的笑容顿时便消失了,怕纳兰慧担心,才又勉强挤出了笑容来:“女儿都二十多岁了,母亲还拿女儿当小姑娘呢,您只管安心回家,我肯定好好喝药,尽快养好身子。” 纳兰慧柔声道:“娘娘且不急着伤心,再怎么,臣妇也是要赖到皇上给了结果,才肯出宫回家呢!” 第312章 娘娘该挑拨她们的关系 因为纳兰慧说了要走,年世兰心情低落了两天,只要不是特别困,就粘着她一直说话。 有时候实在是没得说了,她便一味地给纳兰慧塞东西吃,搭配首饰和衣裳,那副架势,恨不得把翊坤宫的库房给搬空似的。 纳兰慧也不劝,年世兰说什么便做什么,除非实在是吃不下,脖子又被压得太疼了,才瞪着眼睛说一句“娘娘可饶了臣妇”吧,把年世兰笑得花枝乱颤。 又是三日过去,这日弘历来请安的时候,脸上带着兴奋之色,笑得眉眼弯弯,十分讨喜。 年世兰挑眉:“你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弘历彻底憋不住笑出来:“今日师父夸儿子读书读得快!皇阿玛今日抽查功课,三哥的书没有背下来,儿子却倒背如流!” 他说完,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年世兰:“儿子给额娘争气了!” 年世兰被他小狗儿似的样子逗笑了,看着他穿着自己挑选的料子做的衣裳,整个人耀眼夺目的,倒是有些越看越顺眼的意思。 她扬眉道:“你确实是争气,颂芝,去库房,把哥哥给本宫的那套松烟墨给四阿哥送过去。” 弘历高兴得直笑:“儿子多谢额娘!” 这是他进了翊坤宫之后,第二次正经拜见年世兰,见年世兰这般大方宽和,他心里着实放松了不少。 之前他被人算计着等在九州清晏,他虽然云里雾里地就被送回去了,可后来时间久了,也就猜到了一点。 他知道,他如今能做额娘的儿子,跟那次的算计也有些关系。 额娘是个性子直接暴烈的人,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若是真厌恶迁怒了他,必然不会装模作样。 额娘肯给他好东西,至少说明了,额娘如今对他感观还不错。 他认真想了想,跪下来,认真地磕了一个头:“额娘,儿子有一件麻烦事,想要麻烦额娘。” 年世兰玩味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弘历认真地道:“儿子身边有个小太监不太得用,想让额娘帮忙换个得用的。” 年世兰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大约猜到他说的是哪个了——只怕是余莺儿看见的,那个敢去御前收买人心的那个太监。 一问名字,果然就是他。 她点了点头:“你年纪虽小,却已经懂得用人之道,本宫也不问你为什么换,日后再有这样的事,直接找颂芝或者周宁海,她们会替你办好,不必你为此忧心。” 她叮嘱道:“你如今要做的事,便是好好读书,不要轻易掺和到后宫里的争斗来。” 弘历眉眼弯弯:“是,儿子都听额娘的。” 年世兰下巴微微扬了扬:“去吧,回去做你的课业。” 弘历起身,行礼告退:“额娘,儿子告退,外祖母,孙儿告退。”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正殿,只有这会儿,他瞧着才像是个普通孩子了。 纳兰慧对年世兰道:“娘娘可想明白了,皇上为何要让娘娘一次便养两位阿哥?” 年世兰冷笑道:“从前想不明白,如今已经全然明白了。额娘只管想想上次皇后那老妇来的时候,是如何挑拨我与莞嫔的,便知道,皇上想如何挑拨我与莞嫔了。” 若她只养嬛儿的孩子,日后年家所有的东西全都给嬛儿,哪怕嬛儿不爱慕她,以嬛儿的性子,必然会感激心浓重,不愿意对她和年家下手。 但若是她养了两个孩子,这其中的度,便不能全然掌控在她手中了。 只需要皇上几句话,让弘历生出争夺之心,又或者让她多偏心几分弘历,嬛儿再如何性格君子,始终是个母亲,做母亲的,哪里能看着孩子受委屈? 皇上哪里是叫她多养一个孩子,他是将弘历当做了一根刺,生生扎进她和嬛儿之间,用最直白的利益,事关皇位的利益,让她们不可能亲密无间。 这些算计,她也是琢磨了许久,又从嬛儿那儿得了结论,才敢全然确定下来的。 她对纳兰慧道:“咱们绞尽脑汁,都不如人家灵机一动,要不怎么人家能当皇上呢?” 纳兰慧冷笑一声:“当初先帝爷那么多儿子,个个儿龙章凤姿,随便拽出来一个,都能做好龙位,当今圣上能不动声色地杀出重围,心机手段,眼界心性,自然是万中无一。” 她沉声道:“只是,这人呐,算计太过,最终也会一无所有!” 她压低声音,沉声道:“你父亲和哥哥传来消息,最迟明天,那事儿就会有个结果了。”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听说昨夜皇上去了皇后那儿,今早剪秋就去请了太医呢。” 纳兰慧眼底戾气闪现:“她自然该头疼,皇上已经处置了她兄弟,剥了她父亲的职位,她是皇后,却如此颜面尽失,她要是够聪明,就该彻底蛰伏起来。” 年世兰靠在她身上:“可惜了,皇上到底还是念着她是他发妻。” 纳兰慧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地道:“傻孩子,她算什么发妻?她当年先于她姐姐入王府,进去了便是侧福晋,怀着孩子,便被嫡姐夺走了嫡福晋之位。 皇上登基,便立刻追封先皇后,还谥号纯元,可见从头到尾,皇上真正拿来当妻子的,也就只有她嫡姐罢了。 如今她已经惹恼了皇上,之所以皇上还不废后,最大的原因,应当还是在太后身上。 娘娘今后再叫皇后失态的时候,最好叫她多多得罪太后,只要这姑侄两个离了心,这满后宫里,皇后还能靠谁呢?” 第313章 【改】床头吵架床尾和 年世兰认真听着纳兰慧的话,点了点头,又颇为苦恼地抬眼去看她:“女儿一向都对太后十分礼重,只是太后和皇上母子连心,皇上防备年家,太后又哪里会真心喜欢我? 皇后那老妇,太后未必就真的喜欢她了,可乌拉那拉家就只有这么一个皇后,现在皇后都那么老了,便是再换个年轻的乌拉那拉家的女儿进宫,皇上也不可能再封她皇后。 只凭这一点,太后就不会向着我。” 上辈子,她对太后,从来都是金玉堆砌起来去讨好,可哪里得到过她半点儿的真心呢? 她重来这一回,这么多年了,她对太后仍旧心诚,可太后跟皇上合伙坑起她来,却是从不手软。 皇后那老妇害她的那几次,她就不信太后真的不知道! 她殷切地看向纳兰慧:“听说母亲当年才进门没多久,就跟祖母相处得极好……” 纳兰慧轻笑出声:“娘娘千万不要参考臣妇的经历,你祖母她人好,你父亲虽然妾侍多,却尊重臣妇,无论臣妇如何对待他的姬妾,都不曾言语。 说到底,男人注重利益传承,家族稳定,远远大于情爱,你父亲之所以敬重臣妇,是因为臣妇是他的正妻,纵然善妒吃醋,却从不损害年家的利益。 你二哥虽是庶出,臣妇还赶走了他的姨娘,可他从小养在臣妇膝下,臣妇将他当做嫡子一般养大,他也得了嫡子才有的待遇,一飞冲天。 情爱之于他们,从来都是饭后点心,权力和家族不断强大,让他们走出去就是人上人,这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东西。 自然,咱们一家人感情好,也是咱们家风好,是咱们所有人的劲儿都肯往一处使,肯为彼此牺牲,才凝聚出来的家族亲情。 臣妇这样说,娘娘或许会觉得太过功利,但,利益保持一致的感情,无论是至亲还是夫妻,才是真正固若金汤的感情,不会被旁人的三言两语侵蚀,最终走向决裂。” 年世兰瞪大了眼睛,许久才道:“母亲从前,从未与女儿说过这些。” 她只是一味地以为,若是感情,便不该诸多算计,便不该牵扯到利益。 最心动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因为自己对嬛儿的算计,而感到心虚和内耗。 纳兰慧温柔地握住年世兰的手,含笑道:“娘娘喜爱莞嫔娘娘,表达自己的喜爱时,都还要真金白银地一箱箱送,只是平常不说穿了,瞧着便只有感情在。 但其实,真要将两个人全然绑在一起,只靠无需缥缈的感情和承诺,是不能够的,情浓时,大家自然是彼此性命相交,情淡时,就需要两人绝对的利益一致,让两个人永远不会成为仇敌,而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年世兰听得入了迷,抓住她的袖摆轻晃:“母亲再多说些。” 纳兰慧轻点她的额头:“贪多嚼不烂,娘娘只要能明白,要想让两个人合一辈子,那就只要一辈子让这两个人的根本利益一致,要想让能合一辈子的人分开,那么,就让她们利益相悖。” 年世兰靠在纳兰慧的肩膀上,细细地想。 想她跟甄嬛,想她跟皇上,想皇上和皇后,想皇后和太后…… 她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叫纳兰慧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一下又一下,就像儿时她搂着她一起午睡,总是帮她拆了钗环发髻,轻柔地抚摸她因为束发而卷曲的柔软头发。 如今女儿大了,可她这样一下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后背,心里还是跟面对小时候的女儿时一样柔软,甚至,更加柔软。 年世兰忽然眼神一亮,抬眼看向纳兰慧,兴奋地道:“母亲,我想到了!是皇上!太后和皇后之间最大的冲突点,在皇上身上!” 太后想要皇上保住乌拉那拉家的荣誉。 皇上,想要太后对他最好,永远别记起她另外的几个孩子。 而皇后,希望皇上只属于她一个,绝对不能容忍皇上再生孩子。 只要让皇上和太后因为皇后而利益对立,让皇上彻底无法容忍,那么,太后就算是再想保住乌拉那拉家的后族身份,也得为皇权让步。 纳兰慧露出骄傲的笑容:“娘娘自小便聪慧,学什么都快。” 年世兰依赖抓住她的手,眉开眼笑:“女儿这是随了母亲!” 母女两个自夸得自己都笑了起来,等笑声落下,纳兰慧对年世兰道:“这次上奏参乌拉那拉,你父亲和大哥只针对皇后的父母兄弟,对太后的至亲却是十分客气,甚至有意交好。 等娘娘能下床走动,便先去太后处,至少要在明面上表述清楚,咱们年家只针对迫害娘娘您的皇后,绝无针对乌拉那拉家的意思。” 年世兰心里一酸:“母亲和父亲,哥哥,为女儿思虑周全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女儿再吃亏,那可就辜负了你们的一片心了。” 纳兰慧温柔摇头:“娘娘只管往前走,便是偶尔走错了路也没什么,你父亲兄长皆有功劳依仗,他们的功劳簿子,本就该有娘娘的独有之地。” 年世兰心里涌动出许多话,最终,都化作依赖地靠在她身上的拥抱。 这抱得多了才发现,原来拥抱,是如此简单又实用地表达情感的方式,也难怪嬛儿如此喜欢撒娇卖痴。 …… 第二天一早,才刚下了朝,胤禛就带着宜修过来了。 见年世兰要下床行礼,胤禛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又按了回去:“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 他在床边坐下来,认真打量年世兰的脸色,露出几分笑容:“养得不错,比上次朕来看你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年世兰神色娇羞又忐忑:“臣妾面容憔悴,惊扰到皇上了。” 胤禛笑了两声:“世兰若是面容憔悴,旁人只怕是都不能看了。” 年世兰顿时笑容满面,软软地叫了一声皇上,又去看宜修:“皇上夸臣妾也就罢了,怎么还嫌弃别人呢?年老色衰,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胤禛:“……” 他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宠溺地看着年世兰:“好了,莫要胡闹。” 年世兰一击得手,自然见好就收,乖巧一笑,不吭声了。 胤禛看都没有看宜修一眼,转头看向纳兰慧:“夫人在这翊坤宫中住得可还好?” 纳兰慧跪下谢恩道:“皇上隆恩,才允许臣妇在宫中住了这么许久,臣妇实在是惶恐,若非谋害贵妃娘娘的凶手还没有抓到,臣妾当真是要即刻出宫,不敢犯了规矩。” 第314章 皇上先让她治病吧 纳兰慧的话看似恭敬谦和,实则分毫不让。 胤禛眸色沉了一瞬,宽和地叫纳兰慧起身,温和地道:“朕与亮工从来都是君臣一心,生死相依,朕与年家,也是微末起的情分。 夫人请起,贵妃的事,慎行司已经审出结果来了,朕今日过来,就是给她交代的,夫人不妨坐下来旁听一番,若有什么疑虑,也好当场言明。” 纳兰慧诚惶诚恐:“臣妇惶恐,大将军是臣子,年家满门都是您的臣下,尽忠职守是年家儿郎们的本分,皇上给年家的公道,年家上下都会奉若神旨,皆会心服口服。” 胤禛点了点头,让人给她赐座。 年世兰眼神依赖:“臣妾就知道,皇上一定会为臣妾主持公道!” 过了一会儿,后宫里的高位妃嫔们都到了。 就连病弱的齐月宾,也摇摇晃晃地扶着吉祥过来了。 年世兰跟齐月宾的视线对上,齐月宾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贵妃的身子,可还好?” 年世兰心头火起,冷笑道:“叫端妃失望了,本宫好得很!” 她面上越是骄傲不肯服输,心里,便越是对当年灌齐月宾的事,感到内疚和窝火。 她和齐月宾齐齐断了子嗣,说到底,还是皇上不能容忍有兵权太重的世家有皇嗣。 她冷着脸看向了胤禛,勉强挤出笑容。 胤禛心里微微一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看了一眼苏培盛,苏培盛冲着小夏子点了点头,小夏子便快步出去,没一会儿便领了如今的康嫔,富察仪欣进来。 年世兰微微蹙眉,打量着脸色惶恐的富察仪欣,心里有种荒谬,却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胤禛抬手把玩手里的十八子,宜修见状,便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宜修看向富察仪欣:“康嫔,你可知道,今日召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富察仪欣越发惶恐了,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臣,臣妾不知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头晕,能不能让臣妾回去养病?” 宜修沉声道:“皇上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如今本宫叫你自己说,是想给你,和你们富察家留几分颜面。” 富察仪欣看了一眼胤禛,跟他黑漆漆的眼睛对上,顿时身子一软,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 她本是跪着,这会儿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求饶道:“臣妾,臣妾只是太生气贵妃抢走臣妾的孩子,这才起心动念,给她下了绝嗣药,臣妾,臣妾只是想报复贵妃,臣妾只是想要要回自己的孩子啊!” 甄嬛和安陵容来得晚了些,进门就听见这话,当下便反驳道:“康嫔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当日你难产,若非贵妃娘娘将自己嫁妆里的百年老参拿出来,只怕康嫔连见小阿哥的资格都没有,又说什么要回孩子?” 她和安陵容一起迈过门槛,朝着胤禛和宜修行礼。 胤禛略微坐直了身子:“起来吧,你身子重,便坐着听吧。” 甄嬛谢恩,到了沈眉庄身边坐下来,安陵容只是常在,本不能来旁听的,是胤禛特意让苏培盛传话,让她陪着甄嬛,这才能到这儿来,便坐在最末尾的软凳子上。 富察仪欣怒斥道:“莞嫔说得倒是轻巧,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那般趋炎附势,为了攀附年家,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舍得送出去?我们富察家,不需要攀附旁人,六阿哥,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甄嬛脸色平静,冷静地道:“贵妃娘娘救过康嫔的命,而康嫔你自己的身子,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根本看顾不了孩子,即便是贵妃娘娘没有开口,皇上为了龙嗣考虑,也会再为六阿哥找养母。” 富察仪欣尖叫道:“胡说!你胡说!我都是嫔位了!按照规矩都能配置许多下人,难道那么多下人还照顾不好一个孩子?说白了!贵妃就是觉得我之前冒犯了她,这才公报私仇!” 冯若昭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中间,跪下行礼:“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受益者,本不该出来说什么,只是,六阿哥身子弱,绝不是只靠着下人看管就行的。” 她抬起头来,露出自己哪怕施了重粉,都遮掩不住的黑眼圈,苦笑道:“不是臣妾要邀功,而是那孩子娇弱,哭起来细弱猫叫,臣妾身子康健,都熬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康嫔妹妹身子柔弱,哪里能受得住这样日夜忧心?” 齐月宾仔细打量着冯若昭,惊讶道:“一年不见,敬妃竟瘦成这样了,倒是比我还要更憔悴些。” 冯若昭冲着她挤出一抹笑容,柔声道:“前些日子还是心宽体胖,如今满心牵挂着小六,便吃不下睡不好,如今我也是日日都要吃药,勉强撑着,只求小六熬过头三岁,年龄大些,身子便也能硬朗些了。” 富察仪欣身子弱,每次去冯若昭那儿看孩子的时候,都是挑选得天色最好,温度最高的时候,见到的大部分都是六阿哥白白嫩嫩睡着的样子。 她也没见过六阿哥刚出生时的圆胖模样,见孩子并不算瘦,并不知道这孩子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停掉体重,便越来越觉得,那些说六阿哥体弱的,都是为了抢她孩子编造的借口。 如今看见抢走了孩子的人,竟然还真当自己是生母一般自说自话起来,当下什么怯懦惶恐,都变成了狂躁。 “你在炫耀什么?我问你你在炫耀什么?不过是个年老色衰就失宠的,眼馋别人的孩子就去抢?位分高又怎么了?还不是自己生不出来,要去抢别人的?!” 她嘶声尖叫,厉声怒吼,看样子竟像是疯了。 年世兰微微皱眉,隐约觉得,富察仪欣只怕是真的有些疯了。 嬛儿怀孕之后,她便看过许多杂书,也问过温实初,知道有不少妇人在生产之后,若是遭遇了重大的打击,就会变得疯癫,好像患上了疯病一样。 富察仪欣是个胆大又胆小的蠢货,如今皇上在这儿,她就是再激愤,若不是得了这个病症,也不敢这样嘶吼狂叫。 只一个御前失仪,就足以让她直接进冷宫了。 年世兰看向眸色冷沉的胤禛,恳求道:“皇上,康嫔只怕是产后受到刺激太大,这才行为疯癫,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她,叫太医给她施针用药,等她冷静下来再问话吧。” 第315章 【改】臣妾实在是惶恐 年世兰开口求情,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全都看向了她。 胤禛的眸色尤其深沉,带着某种不动声色地打量:“康嫔害了你,你倒是大度。” 年世兰面色认真:“若当真是她做的,那臣妾希望她清醒着受罚,眼睁睁看着自己给家族带来滔天大祸,若不是她做的,又或者她是被人利用,臣妾希望她能清醒过来,说出全部的真相。” 顿了顿,她苦笑道:“况且,臣妾曾经失去孩子以后,坐小月子,也曾这般状若疯魔,后来才知道,那是妇人月子没坐好得的一种病,臣妾愚笨,有些物伤其类了。” 胤禛面色温和下来,抬了抬手。 苏培盛会意,立刻让人把富察仪欣强行搀扶了下去,找太医去了。 宜修看向年世兰,笑容温和:“贵妃当真是长进了,如今也有这般仁慈爱人之心了,想必是因为如今也做了额娘,知道要结善缘了。” 年世兰反唇相讥:“皇后娘娘谬赞了,说起这疯魔,皇后娘娘想必更知道其中滋味,应当能理解臣妾才是。” 宜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狰狞,又很快扯出僵硬的微笑,不得不看向别处,才免于让自己露出狰狞的表情来。 年世兰冷着脸,也把脸瞥向了一旁。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冯若昭犹豫着开口道:“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康嫔每次来看六阿哥的时候,天气好,六阿哥状态也不错,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才叫她误会了什么?” 她满脸担忧:“她毕竟是六阿哥的生母,也是臣妾糊涂,不周全,才生出了这样的事端,还牵连了贵妃娘娘。” 齐月宾微微喘息着道:“虎要伤人,难道还能怪人太过柔弱,恶不过老虎的凶性吗?康嫔若实在是憋屈,也该先寻皇后娘娘陈情,而不是直接,直接给贵妃下毒,还牵连了皇后娘娘,让人误会国母。” 胤禛看向齐月宾:“端妃也觉得,应该重罚富察氏?” 齐月宾起身行礼,慢吞吞地道:“父母之爱子,便为之计深远,皇上,臣妾也养着曹贵人的温宜公主,自然明白夺人孩子的人,是如何的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照顾得不够,让孩子出了问题。 被人戳脊梁骨,那都是小事,臣妾日夜小心翼翼,最怕的,就是留言猛如虎,叫皇上以为臣妾是养母,对孩子的心不诚,便收回了这天大的福分,叫臣妾再也见不到小温宜。” 冯若昭听到她这样说,一时眼泪盈盈,哽咽了一下才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并非要替自己辩解,但臣妾……确实是满心惶恐和担忧。” 她身份尴尬,实在不好说太多,可她心里明白,康嫔如今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好,哪里有那个能力,在贵妃的酒水里下药? 那药是怎么来? 那药又是怎么通过层层检验,端到了贵妃的桌子上? 今日,便是再不好多说,她也要厚着脸面抢孩子了:“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虽然跟六阿哥才相处了几个月,可臣妾实在是喜爱那个孩子。 无论有没有人指使康嫔,康嫔要孩子,臣妾也是绝对不会给她的。一个能给救命恩人下药的额娘,一定会把六阿哥教坏,最终坑害了六阿哥!” 胤禛沉声道:“康嫔给贵妃下药证据确凿,朕会赐她自尽,自然不会将六阿哥交给她养。你起来吧,六阿哥身子弱,你也不要太熬着,若是熬坏了身子,便是得不偿失了。” 冯若昭满心感激:“臣妾多谢皇上!” 宜修满脸欣慰,宽宥道:“皇上亲自下旨让你养六阿哥,六阿哥的身子本就弱,便是往后生病也是正常,不会有人怪你的。” 冯若昭心里一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喏喏地谢恩:“臣妾谢皇后娘娘宽慰臣妾。” 年世兰笑道:“皇后这话说的是,其实皇后和臣妾,敬妃,都养着别人的儿子,这宫里头真要是有什么流言蜚语,那便是指桑骂槐地讽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只管告诉臣妾,臣妾必定铁血镇压,替您出气才是。” 宜修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挂不住,无奈地对胤禛笑道:“贵妃这话说得太直,可见最近身子养得不错。” 胤禛看着她僵硬的表情,心里只有冷漠,毫无正妻被逼到墙角该有的情绪——若不是皇后贪心不足,险些要了世兰的性命,他这次也不会如此打她的脸,也是时候叫皇后知道,这后宫,可不是姓乌拉那拉的。 宜修没有得到回应,整个人都是僵硬了,竭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可目光错开的瞬间,她却看见了年世兰看着她,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樊梨花。 宜修一下子攥紧了袖子,一瞬间头疼耳鸣,彻底听不清楚周围的所有声音。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模模糊糊地听见年世兰在说什么。 年世兰说:“皇上,臣妾相信是康嫔下的手,宫女太监们的说辞也都对得上,只是,到底是富察家手眼通天,才叫富察仪欣能买通人在御赐的酒里下药,还是她背后还有旁人? 会不会是……前朝逆贼?又或者当初不服皇上的那些逆党余孽?若非如此,臣妾实在是想不明白,富察仪欣既然能这么自信地下药成功,为何不直接下毒药杀了臣妾报仇,而非要下个绝嗣药? 富察仪欣和她背后的人,分明是想让臣妾怀疑皇上,进而挑拨年家的忠心呐!哥哥他手握重兵,却疼爱极了臣妾,让臣妾绝嗣,只怕才是她们的第一招,往后肯定还有更多挑拨的招数。” 她越说越心慌,眼睛里一片湿润,慌忙地看向胤禛:“皇上,这样的谋逆算计,臣妾实在是惶恐!” 第316章 皇后娘娘,她讽刺你老 宜修听着年世兰越扯越远,满脸无奈:“华贵妃你在说什么啊?” 她哭笑不得:“本宫知道你不能生了,心里愤怒惶恐,可也不能开口便牵扯家国大事,叫皇上忧心。” 年世兰还忙着惶恐,太惶恐,自然就听不见皇后家娘娘的教诲。 她的脸上带着焦急和慎重,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胤禛,眼底全是依赖。 但她并没有惶恐太久,等胤禛拍了拍她的手,她便渐渐平静下来,继而展露出将门虎女该有的风范: “皇上,臣妾和年家,绝对不会被反贼挑拨,与皇上离心,臣妾只要活着一日,就绝不允许臣妾的家人被人利用,成为伤害皇上的工具!” 纳兰慧也起身行礼,沉声道:“娘娘的意思,便是年家的意思,年家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被有心人挑拨,成为乱臣贼子。” 胤禛脸色温和:“夫人起来吧。” 又对年世兰沉声道:“若此事当真牵扯到叛贼,无论是谁,朕都不会姑息。” 宜修脸色难看极了,她今时今日坐在这里,穿着皇后的服制,却又哪里有半点儿皇后的尊严? 她索性沉默下来,冷眼旁观。 她没有亲自动手,旁人就算是再怀疑她又怎么样? 皇上纵然再宠爱年世兰,也不可能背着宠妾灭妻的昏聩名头。 这世上,他最注重的东西,终究还是他的皇位,他的江山,他在青史上的圣君之名。 很快,重新冷静下来的富察仪欣被带了上来。 她跪在众人面前,表情不像是冷静了,而是彻底放弃抵抗了。 胤禛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你还有什么要说?” 富察仪欣浑身发抖:“臣妾认罪,求皇上饶过臣妾的母家,求皇上,饶了臣妾的母家!” 胤禛本就不会因为富察仪欣重责富察家,申斥和降官职,已经是最大的惩戒了。 但他不会说这些,他想试试看,看看皇后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从前只知道宜修有能力有手段,能忍会忍,这两年,却是渐渐不认识她了。 她心深似海,每走一步都是连环局,还事事不沾身,实在是太懂得利用身边的一切了。 这样的手段,叫他觉得枕边藏了一条阴毒的毒蛇,甚至在她宫中的时候,都不能安眠。 他神色淡淡地看着富察仪欣:“有没有人指使你?” 富察仪欣眼眸动了动,抬头看向胤禛和宜修,嘴唇蠕动,摇了摇头:“没有。” 她说完,自己认真想了想,确实是没有。 皇后只是怜悯她被人抢走了孩子,与她说了些知心的话,是她自己想要报复年世兰的。 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想到这里,再次摇头:“没有人指使臣妾。” 她木着脸:“皇上不是已经让人抓走了臣妾身边的宫女太监了吗?他们知道的应该都说了。 臣妾花重金买通了御前伺候的小太监,知道您要给华贵妃赐酒,又听说,皇后也要给华贵妃赐酒,便往御赐的酒水里都下了药。” 她嘴角抽动,脸色也扭曲了一瞬:“或许是臣妾太恨她了,药加得太多了?谁能想到她反应这样大! 原本!原本她最多只是肚子疼,回去之后才会慢慢发作,皇上和皇后赏赐的酒,谁敢检查?” 她怨恨地看向年世兰:“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运气就这么好?凭什么你的运气就这么好?” 年世兰不相信:“御前的人,景仁宫的人,你想买通就买通了?只是给银子,就能叫他们配合你做这种诛九族的事儿? 你就不怕,万一你下的药,让皇上和皇后娘娘给喝了吗?你怎么就那么笃定,那酒一定会是本宫喝?” 富察仪欣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又很快冷笑道:“这宫里头也不止是华贵妃不缺钱,我们富察家也不缺钱。 我给的钱足够多,又说了只是打听有关贵妃在除夕宴上的安排,至于那个送酒的小太监…… 他又不知道我要下药,我借着更衣的时候,亲自下的药,我一个嫔位,叫他暂停送酒帮我捡东西,他自然不敢不听。 至于牵连……这药对皇上和皇后娘娘又没有什么妨碍!” 年世兰都被她的说辞逗笑了:“皇后娘娘,康嫔这是不是在讽刺您老了,不能生了?” 宜修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淡淡地道:“华贵妃还有兴致调侃本宫,看来身子当真是大好了。” 年世兰还是不接她的话,讥讽完了宜修,就对胤禛道:“皇上相信这样荒谬的计划能成功吗?她不过是一个嫔,却竟然能抬抬手就将您和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买通个遍,这太荒谬了!” 甄嬛温声道:“贵妃娘娘觉得荒谬,臣妾却想到一句话——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胤禛和宜修一起看向了甄嬛。 甄嬛在这对儿夫妻的打量下,面色仍旧还是温柔恬静的,她解释道: “或许,这件事情并非是一个人的谋算,康嫔,只是多方势力选中的刀,顺势而为,就叫她稀里糊涂地算计成功了。” 第317章 【改】宜修的破防 甄嬛的话,叫胤禛和宜修齐齐看向了她。 这对儿夫妻,比谁都清楚富察仪欣到底参与了多少,又是如何被从头到尾地利用的。 那些被收买的养心殿的太监,景仁宫的宫女,本就是送给富察仪欣,配合她做事的棋子,自然一路顺畅。 只不过,宜修还比胤禛多做了一道——连谋害甄嬛的小太监,也一早就给富察仪欣准备好了,至于理由,那自然是贵妃一向偏疼甄嬛,若是甄嬛死了伤了,贵妃必然伤心,到时候伤上加伤,才是真正的报复。 胤禛早就将这些弯弯绕查得清清楚楚,皇后对甄嬛的算计,纵然那小太监进了慎行司以后,很快就成了死太监,他也已经确定,就是皇后动的手。 他倒是没想到,甄嬛一直是最置身事外的,却一句话就道破了这次所有算计的核心内容。 他探究地看着甄嬛,头一次发现了她与纯元最大的不同。 嬛嬛,她远比柔则更加敏锐,聪慧,有总揽大局的眼光,更有冷眼旁观的理性。 若是当年柔则有嬛嬛这样的心性手段,或许…… 宜修低声询问胤禛:“莞嫔的话也不无道理,皇上怎么看?” 她担忧地道:“若真是这般,只怕是要将养心殿和景仁宫里,跟那几个犯了事的人接触过的太监宫女,都松紧慎行司里审一审才行。 不过莞嫔的提议虽然有伤天和,但到底事关皇上的安危,稳重些也是应该的。” 不等年世兰和甄嬛开口,胤禛便道:“莞嫔心善,必不会想要牵连众多无辜之人。……苏培盛,再审问那几个被买通的宫女太监,让他们说实话。” 宜修露出欣慰的笑容:“皇上圣明。” 众人也都跟着一起起身行礼,恭声道:“皇上圣明!” 胤禛看向富察仪欣:“富察家满门清誉,不该毁于你一人之手。” 或许是药效过去,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就要死了,富察仪欣脸上的麻木,再次变成了惊恐,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求饶。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臣妾是六阿哥的生母,臣妾是富察家的嫡女,臣妾,臣妾不想死!” 她眼睛瞪大,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胤禛面色冷淡:“富察仪欣,谋害华贵妃,赐自尽,延禧宫所有伺候她的亲近奴才,一律杖毙。” 他站起身来,众人忙都朝着他跪下。 他扶起了年世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养身子,罪人已经伏诛,朕会下旨申斥富察家,将她阿玛革职查办,你好好养着四阿哥,等七阿哥出生,略大些,再叫莞嫔送到你这儿来。” 年世兰赶忙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胤禛又看向纳兰慧:“夫人照顾贵妃许久,劳苦功高,年遐龄和年希尧形容邋遢,想必是夫人不在府中的缘故,今日便回家吧,贵妃这里,朕会亲自护着,必不叫人再害她。” 纳兰慧大礼谢恩:“皇上隆恩浩荡,年家上下必不会辜负皇上!” 胤禛点了点头,看向宜修:“太医说你病重,需要养上一年半载,你今日拖着病体过来,实在是操劳,回去之后,便好生休养身体,后宫的事你不必担忧,贵妃身子养好之后,会照顾好后宫妃嫔和孩子们。” 顿了顿,又道:“齐嫔最近也长进了,即日起便恢复妃位,皇后身子不适,你先照顾三阿哥,等皇后病愈之后,再由皇后继续看护。” 李静言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儿,今儿自己可什么都没说! 她又惊又喜,含羞带臊地看向胤禛:“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臣妾以后肯定听贵妃娘娘的话,不会去打搅皇后娘娘养病的!也不会叫三阿哥不懂事,去打扰皇后娘娘!” 胤禛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稳重些,三阿哥也能安生读书。” 李静言还想说什么,他却已经转头,再次看向了宜修。 宜修脸上的笑容已经全然消失,几乎是硬挤出来了一个嘴角弧度,谢恩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妾一定尽快养好身子,尽皇后的职责。” 今日,到底是她败了。 皇上将年世兰和甄嬛的挑拨听进了心里,竟真的怀疑她跟逆贼有关! 一年半载,贵妃管理六宫,这哪里只是要给她警告?这是要趁机彻查她啊!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见胤禛道:“此事便到此为止,华贵妃,你要勒令宫中人不许议论,以免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其他的事,待朕查清之后,会与你说。” 年世兰眼神柔软依恋地仰头望着他:“是,臣妾一定不会让后宫里流言蜚语不断。” 胤禛冲着她温和地点了点头,走到了甄嬛身边,朝着她伸手:“你身子重了,不必像她们那么严苛守礼,走吧,朕送你回永寿宫。” 不等甄嬛给宜修年世兰行礼告退,便牵着她的手,将人带走了。 安陵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行礼告退了。 众人都站起身来,年世兰挑眉看向宜修,含笑恭送道:“皇后娘娘可要好好儿地养身子,若是太医不够用了,太医院又寻不到,就来找臣妾要,臣妾无论白天黑夜,都会替娘娘想办法。” 宜修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深深看了年世兰一眼:“华贵妃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本宫怎么瞧着……华贵妃不能再生育了,竟好像还挺高兴?” 年世兰笑容一滞,头上的珠翠微微晃动,冷艳笑道:“皇后娘娘总是关心臣妾生不生做什么?难道是想让臣妾日后找方子调理身子的时候,也给您一份?只是这老蚌生珠……怕是要让人都笑掉大牙了吧!” 宜修冷了脸:“华贵妃怕是伤心太过糊涂了,剪秋,咱们走吧,不要耽搁贵妃养病。” 她一走,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跟着告辞走了。 齐月宾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挑了挑,看了一会儿年世兰,在年世兰瞪向她的时候,才像是欣赏够了,扶着吉祥的手,慢慢悠悠地也回去了。 冯若昭和沈眉庄留在了最后,不过沈眉庄跟冯若昭打过招呼之后,便去翊坤宫外等她,只留了冯若昭。 纳兰慧含笑道:“两位娘娘,臣妇要去收拾东西,便先告退了。” 年世兰巴巴地看向她:“母亲别着急,颂芝,快去跟着母亲,记得把母亲挑选的东西都带上,爹和大哥喜欢的东西,你也看着去库房里挑一些,让母亲带回去。” 冯若昭从没见过她这样,都有些看愣了。 她恍惚想起曾经沈眉庄说过的话——华妃娘娘并非看起来那般,敬嫔娘娘多与她相处便知道了。 年世兰叮嘱完了,就压着急迫看向冯若昭,见她傻兮兮地看着自己,眉头微扬:“你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看着六阿哥?” 冯若昭忙回神,这锐利的眼神,说到底还是霸道,只是从前的年贵妃性子里只有霸道,如今,也有了聪明和内敛了。 她行礼道:“贵妃娘娘,今日的祸事,臣妾责无旁贷。” 年世兰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太内疚,日后就多帮莞嫔和惠嫔她们也就是了。” 冯若昭初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等等!惠嫔?眉庄她,她竟然现在都还是贵妃的人?! 第318章 你与眉儿好好相处 冯若昭吃惊地呼吸一滞,看向年世兰微微张嘴,又很快把嘴给闭上了。 她想起来最近这一年,沈眉庄是如何跟年世兰对峙的,想起前朝有关沈家和年家的对峙,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样大的局,哪里是后宫争圣宠需要的牌面?!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单独留下来了。 这是…… 落入了不顺从就会被灭口的境地啊! 年世兰懒洋洋看向她,黑漆漆的眼神看似懒散,实则全是锐利:“敬妃如今也是做额娘的人了,总要为孩子考虑,难道,他是能为六阿哥周全考虑的人吗?” 冯若昭浑身一震,苦笑道:“娘娘如今当真是不同了,只一句话,就叫臣妾全然拒绝不得。” 她深呼吸,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急速转动。 年世兰忽然道:“陈院正是皇上的人,只有皇上,太后,皇后能用,其他人想用,就只能等着皇上隆恩浩荡了,本宫使唤不动陈院正,但陈院正的徒弟温实初也不错,一会儿让他去你那儿瞧瞧六阿哥吧。” 冯若昭再没有了任何犹豫,行礼道:“臣妾多谢娘娘,等六阿哥大些,臣妾会经常带他来跟四阿哥和七阿哥玩儿,到时候还请娘娘不要嫌弃他柔弱吵闹才是。” 年世兰嘴角一挑,露出愉悦地笑意:“听竹,你送敬妃娘娘回去,再去太医院请温大人,等温大人给六阿哥诊脉之后,问问她,看看有什么上等补药是六阿哥能用的,你回来了拿了,悄悄儿地给敬妃送去。” 冯若昭一时心情复杂,只是闷头谢恩。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愿意做。 那是她此生最后,也是唯一的指望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快回去吧。” 冯若昭出了正殿,下了台阶,快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纳兰慧带着颂芝回来了,她转头看去,就见纳兰慧脸上带着笑容,人还在门口,屋子里就传来了年世兰的声音。 “母亲急什么?等用过午膳,不,等用过了晚膳再走,不然女儿可不放人!” 冯若昭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笑意,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无论如何,如今的年世兰,已经不是曾经的年世兰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实在不想跟乌拉那拉宜修那样的人,可后宫局势已定,她想不入局是不可能的,如今这样,倒也极好。 …… 永寿宫中,甄嬛忍着耐性,眉眼恬淡地跟胤禛说话,偶尔露出笑容,全然是一副纯净少女的模样。 胤禛含笑看着她:“朕的莞卿,竟是如此聪慧的女子,真是叫朕刮目相看。” 甄嬛不好意思地垂头,羞涩一笑,又抬眼看向他,眉眼活跃顽皮:“臣妾就是要这样常常让皇上觉得新鲜,皇上才不会忘了臣妾呢。” 胤禛大笑出声:“你啊。” 他看向甄嬛的肚子:“再有两个月,小七便要出生了,到时候,必然是个跟嬛嬛一样聪明绝顶的阿哥。” 甄嬛似喜似嗔:“若是个公主,皇上便不喜欢了?” 胤禛又笑起来:“若是个公主,定然跟嬛嬛一样美貌无双,聪慧无匹,朕自然喜欢。” 甄嬛满脸都是笑容,笑过了,又担忧起来:“康嫔毕竟出身名门,富察家世代忠良,富察家的大人们在朝中都身居要职,如今皇上为了维护贵妃和臣妾,赐死了她,会不会……” 胤禛笑容微敛。 甄嬛自觉失言,忙起身行礼:“皇上恕罪,臣妾僭越了,不该瞎担忧就触碰朝政。” 胤禛目光怜爱地叫她起来:“坐着吧,你就是太拘谨守礼了。” 甄嬛不好意思地道:“往后的日子那么长,臣妾又是个爱多想的,偶尔便会忍不住琢磨一下。不会有下次了,四郎放心,嬛嬛保证绝对不会再犯!” 胤禛被她竖着手指发誓的模样逗笑了,探身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惯会撒娇。” 甄嬛脸色一红:“哪有。” 胤禛又笑起来,甩动着手里的十八子,对甄嬛道:“将来,小七是要送到华贵妃那儿养的,华贵妃性子霸道,年家又军功盖世,你若是想要从中找到你和小七的立足点,确实该早早就准备起来。” 他沉吟了一会儿,对甄嬛道:“你与惠嫔,如今关系如何了?” 甄嬛听见他这么问,心里冷笑讥讽,面上则全是惊喜之色:“前次臣妾出事,眉姐姐可着急了,眉姐姐她太重情,总是嘴硬心软,到底还是心疼臣妾。” 但她只笑了一会儿,眼神就落寞下来:“到底当初被人挑拨,臣妾也实在是辩无可辩,眉姐姐受过那样大的折磨,如今还肯救臣妾,关心臣妾,臣妾该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胤禛见她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欢欣雀跃,落寞的时候,却又全是难过,便知道,她最近应该常常去找沈眉庄,只是还是没能彻底如愿。 他想起来之前自己也被惠嫔冷落了许久,想着她那孤傲清冷的性子,想起她说“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愿吹落北风中”,便温声道: “惠嫔喜爱菊花,回头朕让人给你挑选一些玉器配饰,你拿去送给她,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看见你心诚,自然会明白你的真心。” 甄嬛双手合十:“要真能如此,那臣妾可得好好儿地谢谢皇上,给臣妾出的主意呢!” 胤禛哈哈笑了两声,见她面有疲惫之色,便准备让她休息,却听见外面一阵欢声笑语,接着便看见方淳意捧着梅花,穿着厚重的斗篷,笑嘻嘻地跑了进来。 “莞姐姐你瞧,倚梅园的梅花开得这样好,我就带过来给你瞧瞧!” 她漂亮精致的小脸儿上全是稚气,笑眯眯乐淘淘的样子,在斗篷上蓬松白色容貌的衬托下,显得越发青春可爱。 甄嬛笑着道:“你慢些,别摔了。” 方淳意已经跑到了跟前,在快过来的时候又猛地站住,往后面退了退,笑眯眯地道:“我身上有凉气,我暖暖再去姐姐面前。” 甄嬛笑着对胤禛道:“皇上您瞧她,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却是这样心细呢。” 胤禛已经看了方淳意许久了,年关事忙,他嫌方淳意人小闹腾,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过她了,如今事情忙过了,瞧着她这副欢喜有活力的模样,倒是讨喜可爱。 他笑道:“你倒是人缘好,她住在延禧宫,这么冷的天,还巴巴地去倚梅园摘了梅花给你看。” 甄嬛眉眼弯弯:“淳儿还要给咱们的小七做姨娘呢,皇上您瞧,这是她昨儿过来的时候,给臣妾的定礼。” 她说着,打开身后的小柜子,拿出来了里面的锦盒,把镯子拿出来给胤禛看。 方淳意眼神亮亮地看着甄嬛,清亮亮的眼睛里,全是甜甜地笑意。 莞姐姐待她可真好! 真好! 第319章 皇上觉得好,那就是好 甄嬛拿出来的镯子成色很好,胤禛看了一眼,就知道方淳意的真心和诚意。 他笑道:“朕倒是不知道,淳常在还有这样周全的心思。” 方淳意娇憨地哼笑道:“皇上心里只有莞姐姐,自然不知道嫔妾跟着莞姐姐和安姐姐,已经长大了,懂事了呢!” 她等身上的寒气散地差不多了,这才让人脱了斗篷,走到了甄嬛的面前,把手里的那捧梅花递给甄嬛看。 甄嬛含笑接过,美人和梅花交映,看得胤禛都有些走神。 他倾身去给甄嬛扶了扶有些倾斜的发簪,又顺手摸了摸她耳边的耳坠子,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皇上和莞姐姐这样好,让嫔妾想起来家中的姐姐和姐夫,她们也是这样,哪怕有时候不说话,都让人觉得很高兴。” 甄嬛脸色微红:“皇上快把这小丫头带走吧,瞧她,调侃臣妾呢!” 胤禛温柔地望着她:“嬛嬛不必着恼,咱们今儿克扣她的点心,朕亲自替嬛嬛出口气。” 方淳意顿时瞪圆了眼睛:“莞姐姐,淳儿知道错了!莞姐姐快帮淳儿求求皇上吧!嬷嬷总是不让淳儿吃太多,怕我胖得总是要裁剪新衣服,也就是到了姐姐这儿,才能放开了吃饱呢!” 甄嬛乐不可支,胤禛也忍俊不禁。 众人说笑了一会儿,甄嬛柔声道:“雪天路滑,皇上要回去批折子,就请皇上捎淳儿一段儿吧!” 方淳意眼神亮亮地看着胤禛。 胤禛心里微动,转头看甄嬛,见她眉眼间全是温柔缱绻的笑意,还有一丝调侃,心里感慨她实在是跟纯元性子相似,都是一般无二地宽和大度,不嫉妒,不会害人。 他笑着道:“瞧你莞姐姐多心疼你,日后再送礼的时候,别光顾着小七,也要念着你莞姐姐。” 方淳意认真地点头:“莞姐姐待嫔妾好,嫔妾都知道呢!这宫里头,嫔妾最喜欢的就是莞姐姐和安姐姐了!” 胤禛好笑道:“你倒是真喜欢容儿,容儿是个好性子的,你能与她相处自在,也在情理之中。” 他站起身来,阻拦了甄嬛行礼,又叮嘱她好好养身子,便带着方淳意走了。 方淳意笑眯眯地跟甄嬛告辞,歪头笑道:“我回去就给小外甥再多绣两条肚兜,姐姐等着过两日我带过来让姐姐瞧!” 甄嬛笑着点了点头,含笑目送两人出门,便靠在软枕上,神色懒懒的。 浣碧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道:“槿汐在门口拦了,没拦住。” 甄嬛轻笑了一声:“无妨,这后宫里的女人就如鲜花,这一茬过后,还有那一茬,以色侍人终究不能长久,我若是容不下人,皇上便会心生芥蒂,觉得来我这儿是个麻烦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歪头看浣碧:“你外甥说,他饿了。” 浣碧顿时什么恼怒都没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奴婢叫流朱来陪着小主,奴婢去给小主煮酸汤面吃。” 流朱笑着从外面跑进来:“来了来了,浣碧不生气,做的酸汤面都比平日里好吃呢。” 浣碧羞恼:“你再说!还要不要我给你也留一份了?!” 流朱嘿然笑着讨饶:“浣碧姑姑快原谅了奴婢吧,今天要是吃不到浣碧姑姑留的酸汤面,奴婢晚上可怎么睡得着呀!” 甄嬛噗嗤一乐,笑得肚子里的小家伙都闹腾起来,咕噜噜打了个滚儿。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捂住了肚子。 这动作和声音吓得流朱浣碧都变了脸色,一起扑到了贵妃榻旁边。 甄嬛笑着安抚道:“别怕,是这小家伙也被你们逗笑了,刚刚打了个滚儿呢。” 她拉住两人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小东西也是给面子,一个人给了两脚。 浣碧和流朱惊愕地瞪圆了眼睛,跟看见了神迹似的。 流朱喃喃道:“这,这也太神奇了!” 浣碧也是手足无措:“奴婢的手这样硬,会不会硌到小阿哥啊?” 甄嬛温柔地看着两人,柔声道:“傻姑娘。” 槿汐在门口含笑瞧了一会儿,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转头,便见是安陵容带着宝娟过来了。 槿汐笑着道:“安小主快请,我们主子正要吃酸汤面呢,不如让浣碧也给小主做一碗吧。” 安陵容含笑点头:“浣碧做的酸汤面,那可真是吃饱了也要再吃一碗的。” 屋子里,甄嬛三人听见了动静,浣碧和流朱忙迎了上来。 浣碧笑着道:“奴婢见过安常在,常在快请进。” 她替安陵容拿了披风,又福身行礼道:“常在与我们主子说话,奴婢这就去做酸汤面了。” 安陵容含笑道:“外面又下雪了,院子里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你慢着些,别摔了。” 浣碧含笑谢过,这才告退走了。 流朱去给安陵容倒了热茶,便守在旁边,笑眯眯地听她们说话。 安陵容开门见山:“刚刚淳常在过来,姐姐觉得,这个时机是不是太巧了一些?” 甄嬛含笑道:“咱们觉得巧不巧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皇上觉得好,那便是好。” 安陵容有些忧心:“宝娟得到了命令,让她多在我面前说淳常在的好话。” 宝娟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浑身一颤,噗通跪下:“奴婢不敢隐瞒,确实是让奴婢多说淳常在的好话!不止是给我们小主说,还要跟浣碧姑娘和流朱姑娘说!” 第320章 皇上心里就只有哥哥 宝娟的话,让甄嬛一直没挑明的事,彻底被摆在了明面上。 方淳意,目前来看基本已经确定是皇后的人。 但…… 甄嬛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叫宝娟起来,自己坐在了甄嬛身边:“姐姐是觉得,淳常在还没有彻底倒向皇后,是吗?” 甄嬛柔声笑道:“我就知道,我心里想的,都瞒不过你。” 安陵容微微歪头,笑眯眯地道:“本来是不确定的,但看见皇上牵着淳常在的手走,我便猜到,是姐姐帮了她了。” 甄嬛拿了方淳意给她的镯子,让安陵容看:“这镯子,是她离开家里的时候,她爹娘特意给她挑选的,她送给了我,可见是真心的。” 安陵容双手接过了镯子,细细打量:“确实跟她日常最喜欢的那几件首饰,用的是同一块料子。” 她将甄嬛笑望着自己,眼底带着关心,心里一暖,笑道:“姐姐这是担心我吃醋吗?若是从前,那自然是吃醋的,毕竟我认识姐姐在前,却总是不如她跟姐姐那样亲昵。 可如今…… 她得到的是姐姐关心,而我得到的,是姐姐性命相托的信任,和无微不至的关心,姐姐便是当她是妹妹,也是个一表三千里的远房亲戚呢,不像我,定然是嫡亲的。” 甄嬛忍俊不禁:“你呀!” 笑过了,她温柔解释道:“我总想着,这宫里头的人谁也不是傻子,若是从前,皇后是中宫嫡妻,大清皇后,又从来装得一副慈和仁爱的模样,定然能笼络住几个心腹。 如今,这宫里头但凡是聪明点儿的,都知道皇后是个卸磨杀驴的性子,更不能容忍后妃有孕,谁还会真心跟着她做事? 跟着皇后的那几个,自尽如曹琴默,降位被夺子如齐妃,被利用到死的富察贵人,这一个个前车之鉴,谁不怕呢? 淳儿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脑子不好,你只看她说话做事,便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门清呢。” 安陵容点头:“陵容相信姐姐的判断,只有一样,还请姐姐一定答应陵容——还请,姐姐,无论如何,都要有防人之心!” 甄嬛认真点头:“你放心。” 她是想尽可能地在后宫里树立好人缘,但那都是在保证自己和周围人的安全的前提下,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将所有人都利用起来,甚至,利用她自己。 她压低声音,凑近安陵容道:“如今我身上背着的,可不只是我自己的九族,是咱们几个的九族,哪里还敢傻乎乎当个大傻妞呢!” 安陵容笑出了声:“姐姐这样聪慧狡猾的人若是大傻妞,那陵容岂不是该叫傻瓜蛋?” 她笑着看向甄嬛的肚子:“小七可千万别当真,你额娘聪明着呢,要是做后妃跟科考一样,那你额娘肯定是状元呢!” 甄嬛脸微红,娇嗔着白眼看她:“又来胡说了,如今连还没出生的婴孩儿都忽悠上了!” 安陵容拿帕子掩唇笑个不停,笑过了,才对甄嬛道:“不如这样吧,我让宝娟跟那边汇报些我嫉妒淳常在的消息,若是那边听进了心里,说不定还能有大用。” 甄嬛肃了脸:“你这计策很好,但咱们说好了的,若非性命攸关,万万不可再伤害自己的身子!” 安陵容眉眼温柔,依赖地趴在小桌子上看她:“好,陵容都听姐姐的。” ……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太医预测的甄嬛的产期就到了眼前了。 年世兰最近肉眼可见的烦躁,嘴上都起了两个泡。 胤禛今日过来翊坤宫,见颂芝正给她涂药膏,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开春暖和了,你倒是上火成这样?” 年世兰险些想翻个白眼给他,嬛儿随时都可能生产,他倒好,亲生的父亲夫君,竟然半点儿都不着急,倒仿佛女人生孩子就跟放屁一样简单,一用力就放完了,绝对不会有危险似的。 她娇嗔地道:“皇上还笑话臣妾呢,这到了月末查账的时候,臣妾熬得眼睛都红了,变着法儿地想办法要节省宫里头的开支呢。” 胤禛凑过去看了看她的眼睛,温声道:“这么漂亮的眼睛,还真是熬坏了。” 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年世兰旗头上的珠翠,笑着道:“好了,别气恼了,事情再多,总不能你总是一个人干,敬妃和惠嫔跟着你学了两个月,总该学出点儿皮毛来了,你也叫她们费费神,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年世兰忙道:“敬妃忙着照顾六阿哥,人都快瘦成纸片了,风一吹就倒似的,宫务再重要,臣妾也不好这时候叫她来忙,耽误了六阿哥的身子可就不好了。 至于惠嫔,她算账好,臣妾已经安排了账目让她好好核算了。她这人也是好用,就是牙尖嘴利的,还总爱板着张脸,肯定是因为臣妾哥哥上个月弹劾了她父亲,跟臣妾闹呢!” 胤禛见她如此贪权,心里有些不高兴,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一味吃饭。 年世兰哪里能让他如愿避开这个话题,饭也不吃了,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恰到好处地发脾气:“臣妾知道皇上疼爱惠嫔,可她太年轻不顶事儿,把情绪都带到了宫务上,臣妾也是怕她耽误了皇上的事儿。” 哄完了,又顺手加上威胁:“皇上都听了哥哥的话,下圣旨呵斥了沈自山,怎么臣妾跟皇上说惠嫔以下犯上,皇上却半点儿也不相信呢。 说到底,皇上心里就只有哥哥,哪里有臣妾呢?” 第321章 【改】本宫可比他有用多了 听见年世兰竟拿她跟年羹尧比,那语气,倒好似年羹尧也是他的宠妃似的,胤禛微微皱眉,却见年世兰并不怕他,而是满脸娇嗔酸气,分明还在发小脾气。 他无奈地放下筷子:“好吧,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惠嫔,那就只打发她做些不必到你跟前来的事也就是了。” 年世兰这才高兴起来:“臣妾多谢皇上!皇上,臣妾瞧安常在很不错,她既会算账,又会唱曲儿,人说话还好听,你封她个贵人的位分,让她伺候臣妾算账吧。” 胤禛都听笑了:“若莞嫔已经生产完,做好了月子,你是不是还要把她弄到你这儿来,给你当师爷呢?” 年世兰眼神一亮:“皇上没有诓骗臣妾吧?” 胤禛都被气笑了:“瞧你这副模样,倒好似朕这些妃嫔都是给你纳的。” 年世兰冲着他妩媚一笑,扬着下巴问道:“那皇上就说,您纳的这些聪明后妃,给不给臣妾用?” 胤禛无奈地含笑摇头:“你啊,罢了。安常在伺候朕一直很用心,照顾莞嫔也尽心尽力,她为人安静乖巧,虽然读书不多,但确实也聪明伶俐,即日起便封为安贵人,等莞嫔生产之后,叫她来帮你做事。” 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给胤禛舀了一碗老鸭汤,含笑奉上:“那余答应……” 胤禛不想跟她勾缠,便道:“余氏老实本分,便晋做常在。” 说罢,看向年世兰:“这下能好好吃饭了吗?” 年世兰妩媚娇嗔:“瞧您说的,臣妾伺候您用膳。” 最近西北那边又传来了捷报,他今日来,就是来侍寝的,既然躲不过,那就索性把圣眷稳固好。 要东西归要东西,要人归要人,平日里在后宫如何横着走都没事,对待皇帝,她既已经忍着吃了脏东西,那就得把这份差事做到最好,叫皇上最满意。 后妃,不就是叫皇上高兴的么。 如今皇上被迫来给她年世兰侍寝,那自然是叫他被迫得越高兴越好。 嬛儿说得对,皇上再怎么迫于形势,可从不会委屈他自己,要是在翊坤宫没休息好,那她想要常常见他,可就难了。 她眼波流转,冲着胤禛一笑,那冠绝后宫的美貌和气质,就先把胤禛心里头的烦躁消除了大半了。 到底是困在后宫里的女子,再想要东西,也不过就是一个贵人和常在的位分罢了,世兰如今是后宫第一人,再怎么嚣张,到底也从没有越了规矩。 他看着年世兰秀色可餐的脸,饭都多吃了一碗。 夜间,两人才睡沉了,就听见一阵喧闹。 年世兰猛然惊醒,心里想着前面永寿宫里的甄嬛,便立刻就下了床。 颂芝匆匆进来:“娘娘,莞嫔娘娘发动了!” 年世兰心跳都停滞了一瞬,当下便要冲出去。 颂芝忙拦了她一把,瞪大眼睛提醒道:“娘娘,皇上醒了!” 年世兰咬牙忍了立刻就走的冲动,快步回转回去,露出笑容道:“皇上,莞嫔发动了,臣妾的小七要出生了!” 胤禛瞳孔微缩,忙下了床:“给朕更衣!” 他心里乱糟糟的,既高兴又担心。 年世兰心里急得要命,却不得不先伺候他更衣,然后才去顾自己。 等她终于收拾好,跟着胤禛出门,那怨气都快要压不住了。 心爱的女子已经迈进了生死关里,他还有空慢吞吞整理,一个大男人,还是皇上呢,怎么就那么墨迹?! 她心里急得要死,尤其是在听见前面永寿宫里的惨叫声的时候。 她真想直接走后门! 但有皇帝在,走后门是不可能的,只能绕了一大圈从正门进。 刚迈过门槛,就听见里面的叫声更大声了。 年世兰心慌气短:“皇上,怎么莞嫔叫得这么,这么凄惨?”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太医们都在,莞嫔肯定会没事的。” 他的眼睛看向产房,指尖微微颤了颤,又很快安定了下来。 上天既然把这样像菀菀的女子送到了他身边,就绝对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夺走她。 况且,莞嫔的怀相很好,一直都很好,不似菀菀,从怀孕以后便百般不适,怎么照顾都照顾不好。 年世兰见胤禛竟然还走神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耐着性子陪着等了一会儿,实在是等不了了,起身行礼道:“皇上,臣妾想进去看着。” 胤禛陡然回神,眉头微皱:“这不合规矩。” 年世兰着急:“皇上也就给了臣妾两个孩子,莞嫔聪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很聪明,皇上,最近这两个多月永寿宫里都很安静,但,但臣妾实在是怕有人心怀不轨,趁着这个时候动手脚!” 胤禛心里一凛。 七阿哥是他非常重要的棋子,绝对不能出差错。 年世兰急着要七阿哥,绝对不会动手,而皇后…… 胤禛想起至今自己都没有抓到宜修的实证,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你去吧,若是受不了便出来。” 年世兰笑出了小虎牙:“是!臣妾多谢皇上!” 她当下便推开了颂芝,自己进去了。 甄嬛正痛不欲生,模糊的视线里骤然出现了年世兰的脸,还以为自己疼得太狠出现了幻觉,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年世兰快步走到了床头前面:“莞嫔,你可答应了要跟本宫一起养七阿哥!” 甄嬛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才意识到,真的是年世兰来了! 她眼泪无声滚落,痛苦地哽咽道:“娘娘,好疼!” 她从没有这么疼过。 她知道生孩子很疼,可她不知道,竟然是这样可怕的疼。 之前还没有躺下来准备生的时候,她就已经疼到生不如死,如今躺下来生,那更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可怕剧痛。 她一度觉得自己会就此痛死。 年世兰呼吸都艰涩起来,抬手抚摸她汗湿的额头,低声道:“你听接生嬷嬷的,她让你怎么用力,你便怎么用力,不要自己做决定,我让她教过你的,很多女子都能挺过来。 嬛儿你很厉害,你也一定能挺过来。 我那儿也不去,我会一直在这儿盯着。 今日接生的所有人,从注水的到接生的,本宫早在半个月前就见她们的血亲全都控制起来,养在了年家的庄子里,若是你出了差错,她们的家人自然也会出差错。 所以,她们每个人都会尽心尽力地帮你,你和七阿哥,一定会安然无恙……” 甄嬛痛得直哭,却又忍不住想笑。 娘娘你快看看接生嬷嬷们的脸吧,您再说下,她们都要把自己这辈子的所有绝学都拿出来了。 第322章 更不相信她了 年世兰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难受过了,见甄嬛疼得直掉泪,仿佛随时都会厥过去,她恼怒地问道:“陈集呢?温实初呢?他们两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隔断之外,陈集跪下回禀:“贵妃娘娘,妇人产子都会疼痛,莞嫔娘娘这已经很顺利了。” 温实初也着急,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着急,跪着回禀道:“莞嫔娘娘阵痛已过,如今就差这临门一脚了,快了,就快了。” 这话,既是说给年世兰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女子生孩子就是迈过鬼门关,心爱的女子生孩子,那真是揪着关心之人的心,一起过鬼门关。 年世兰眉头紧皱,攥紧甄嬛的手,哄道:“你听见了?就差这临门一脚,你忍一忍,等生完了这个,以后咱们不生了,咱们把小七养好,以后再也不生了。” 她甚至对外面的胤禛都产生了恼怒,什么狗东西的种,才这样折腾人! 甄嬛肚皮一阵阵抽着疼,一边掉眼泪使劲儿,一边忍不住破涕为笑,她实在是受不了年世兰在这儿,喘息着叫槿汐:“送,送娘娘出去等!啊……” 年世兰瞪眼:“本宫……” 槿汐着急:“贵妃娘娘就出去等吧!您出去了,我们小主才能专心生孩子!”不然,小主她总是要分心听您说话,这一心二用又哭又笑,被人看出来点儿什么可怎么办?! 年世兰拒绝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眼见着甄嬛又要用力,又要忍不住把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咬着牙捏了捏她的手,站了起来。 她一双虎目扫视众人,沉声道:“等莞嫔母亲平安,本宫重重有赏,每人五百两起步,论功行赏!” 她说罢,呵斥道:“不用回话,好好做事!” 说完了,又转头看了一眼甄嬛,凝滞了好一会儿,才忍着心焦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迈出了门槛的时候,总觉得甄嬛惨叫的声音没那么克制了。 她哭笑不得,心里又酸又涩,这蠢笨的嬛儿,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那些有的没的! 她又询问了陈集和温实初一会儿,这才出去,出了门,就见众人都来了,太后也在。 年世兰冲着乌雅成璧行礼,关心地道:“天气虽然回暖,到底晚上还冷,太后穿得有些太单薄了。” 乌雅成璧温声道:“无妨,竹息带着披风,若是哀家冷了,自会披上。” 她问道:“莞嫔如何了?” 年世兰眉头皱起:“她生得辛苦,那血一盆盆地往外面端,臣妾看得心里慌张得很。” 宜修含笑道:“为母则刚,莞嫔她为了七阿哥,也会平安的。皇上说贵妃担心莞嫔,进去陪着,见多了血,如今感觉可还好?” 年世兰都想翻白眼了,想着太后还在,这才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客客气气地怼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倒是不怕血,只是瞧着莞嫔生孩子的时候,还要顾忌着臣妾,难免分心,这才出来了。” 她头上的珠翠微微摇晃,虚情假意地道:“毕竟这七阿哥皇上给了臣妾,臣妾便是再觉得莞嫔恃宠而骄,也要多宽容几分。臣妾,可不是容不下孩子和孩子额娘的人呢。” 宜修脸皮微僵,下意识看向了胤禛,却见胤禛神色冷淡,显然觉得年世兰讽刺得很对。 她心里一痛,看向乌雅成璧,柔声道:“太后不要忧心,想必也快了。来人,去给太后准备一些姜汤。” 年世兰立刻道:“这儿忙成这样,还是让颂芝回翊坤宫去给太后和皇上熬煮姜汤吧。” 乌雅成璧也不敢确定宜修是不是要借机搅事,不等宜修开口,便点头道:“皇上明儿还要早起上早朝,可不能着凉,颂芝,你回去一趟,多熬些姜汤,给众人都分一些。” 颂芝娇声应是:“是,奴婢这就去!” 胤禛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宜修:“皇后病重,不必为这些闲事操心。” 宜修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容:“是,臣妾多谢皇上关心。” 这之后,她便再不说话,只是满脸担忧地看向产房的方向,实则眼神已经飘忽,思绪显然已经飘远了。 胤禛又看向年世兰:“你也坐着吧。” 年世兰谢恩之后坐下来,眼神望向产房,每听见甄嬛叫喊一次,心就狠狠地揪起来,让她有种日后让永寿宫日夜都用欢宜香的冲动。 年世兰坐立不安,沈眉庄,安陵容,余莺儿,同样是急得直冒汗。 要不是皇帝太后皇后都在,她们这会儿已经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了。 沈眉庄心口都是疼的:“陵容,嬛儿怎么叫得那么厉害?这么都叫了多久了,怎么孩子还没出生呢?” 安陵容自己也吓得要死,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可她到底跟沈眉庄是不同的,这样生孩子的场面,她见得多了——她的那个爹,可没少生庶子庶女。 但凡是当下得宠的姨娘,只要是生孩子,她这个嫡女都是必须要到场等候的——若是去得晚了,便会被她爹罚去跪祠堂,一跪就是好几天。 她深呼吸:“眉姐姐别担心,姐姐听着声音还有力气,应该很快就能……” 正说着话,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婴儿强有力的哭声,嗷嗷地哭,跟一只刚出生的小老虎似的。 安陵容和沈眉庄一下子就全都站了起来:“生了!!” 两人惊喜地快步上前,年世兰的视线瞪过来,才想起来失礼,忙一起请罪:“臣妾\/嫔妾失礼,还请皇上恕罪!” 余莺儿慢了一步也跟了上来,忙也跟着请罪:“嫔妾也请皇上恕罪!” 胤禛听着婴儿强有力的哭声,便已经是龙颜大悦,无论是公主还是阿哥,只听这个哭声,就让他觉得高兴了。 他大笑出声:“你们也是关心莞嫔,起来吧!” 乌雅成璧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皇上身边有你们这样懂事不嫉妒的后妃伺候着,哀家才能安心。”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终于产房的门开了,接生嬷嬷抱着襁褓出来,笑着行礼道:“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诸位小主,奴才带着七阿哥给请安了。” 胤禛大笑:“快,抱过来朕看看!” 年世兰瞥了一眼孩子,问道:“莞嫔如何了?” 接生嬷嬷忙道:“莞嫔娘娘状态不错,只是力竭了,看了一眼七阿哥,便累得睡着了。” 胤禛已经将打开了襁褓的一角,看了一眼小嘴巴不停吧唧的小阿哥,高兴地道:“皇额娘您瞧,这孩子长得真好!” 乌雅成璧眉眼含笑,凑过去认真看了看,笑着对胤禛道:“小阿哥的眉眼倒是更像她额娘,日后长大了,必定是个俊美的孩子。” 胤禛是真高兴,这宫里头已经好几年没有孩子如此平安地降生了。 他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儿,才依依不舍地对接生嬷嬷道:“外面冷,快把七阿哥抱进去。” 宜修还没有挪起来去看,就听见他这样吩咐,一时满腔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 皇上他…… 这是觉得她禁足之后,莞嫔便能安稳生下孩子,更不相信她了! 第323章 全都重赏 宜修觉得百口莫辩,乌雅成璧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一路从微末宫女厮杀成太后的胜利者,乌雅成璧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皇后的起点已经这么高了,还非要攥着一手好牌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乱七八糟。 皇帝纵然对宜修没有对柔则好,可柔则已经不在了,而宜修只要好好做好她皇后的本分,皇帝就不可能休妻,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 如此,宜修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皇帝是看重年世兰,可皇帝同样忌惮年世兰,那欢宜香还不够说明一切吗?怎么宜修就是看不懂? 难道,非得她这个姑母把所有道理都嚼碎了再吐到她嘴里,她才能看得明白吗? 瞧瞧! 瞧瞧宜修看着接生嬷嬷的眼神……真是彻底疯癫了! 她不得不出声打断宜修的状态:“既然莞嫔和七阿哥母子平安,哀家就回去了,皇后,你送哀家回去吧。” 宜修陡然回神,意识到太后在警告自己,露出温婉慈和的微笑,先是行礼应是,然后又对众妃道:“你们也都回去吧,等莞嫔的身子恢复了,你们再来看她。” 众妃嫔都行礼应是,恭送她和太后离开。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看向宜修,眼底带着无声地嘲讽。 皇后如今,也就只能靠着这点儿子小场面,来维持她可悲的自尊心了。 宜修看到了年世兰脸上的讥讽,脚步微微顿了顿,笑容也滞了滞,才扶着太后的手,继续离开。 胤禛站起来:“今日接生的所有人,全都重赏,永寿宫里所有伺候的奴才们,一律奖励半年的例银!” 众人全都跪下谢恩,个个儿喜笑颜开。 胤禛高兴,眼神看向产房,只觉得甄氏果然是上天体恤他,送给他的礼物,才叫她这样轻易地就度过了难关,没有跟纯元一样因为生产而香消玉殒。 他心里想着这些,表情便有些深情了。 年世兰生怕他去打搅甄嬛,自诩他那点儿没用还带累人的深情,满脸关心地道:“皇上快回去休息吧……让惠嫔伺候您吧,您明日还要早朝,再这么熬下去,莞嫔该惶恐了。” 沈眉庄立刻快步上前:“皇上,臣妾出来的时候,让人熬了姜汤,这会儿回去应该正好能用,臣妾陪皇上回去用一些吧。” 她难得这样小意温柔,眼神里也有了刚入宫那会儿的期盼和亮光。 胤禛心神微动,便没有拒绝。 众人恭送胤禛离开之后,便也都陆陆续续走了。 方淳意留在了最后,她今日特别安静,直到这会儿走在最后一个,才终于露出了点儿笑模样。 她快步走到了年世兰身边,低声道:“娘娘,嫔妾最近总是粘着皇上,您是不是特别讨厌嫔妾呀?” 年世兰不明白她这个搞哪出,微微扬眉:“所以?” 方淳意眼神怯怯地望着她:“所以,您不愿意看见嫔妾,不许嫔妾来莞姐姐跟前凑热闹的,是吧?” 安陵容神色微凛,含笑走了上来,等靠近了方淳意,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十分香甜,又隐隐带着一丝腥味。 她瞳孔微缩,露出笑容道:“娘娘不是针对淳常在,只是姐姐她生产伤了身子,要小心养着,娘娘不止是拦着淳常在,也拦着其他人来探望姐姐和小阿哥呢。” 方淳意顿时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那嫔妾就走了!娘娘,嫔妾告退了。” 她离开的脚步十分欢快,只是到了门口的时候,又忽然慢了下来,只看背影,都让人觉得她这会儿十分地委屈。 年世兰冷眼旁观,眉头微皱:“你和你姐姐……罢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你和余莺儿去看着小阿哥,本宫去看看莞嫔。” 说罢,不等安陵容回答,就脚步匆匆地往产房去了。 她站在门口,眼神一一扫过接生的众人:“一会儿出去之后,去翊坤宫找颂芝领赏,接生嬷嬷和医女每人一千两,剩下人等每人五百两。两位太医每人一千五百两,等后续莞嫔做好了月子,本宫另有赏赐。” 众人得到如此重赏,全都发自内心地高兴,这会儿也不觉得永寿宫和翊坤宫的活儿难做了,一个个喜笑颜开地谢恩离开,去翊坤宫领赏。 陈集和温实初也是面露笑容,交代了注意事项之后,告退走了。 年世兰该问的都问完了,这会儿只想见见甄嬛。 她知道,这孩子虽然是生完了,可该疼的地方还是疼,哪里就那么容易能睡得着。 果然,她进了屋子,到了床边,就见甄嬛蹙着眉头,面色惨白,睡梦中都不安稳。 她在床边坐下,探手摸了摸甄嬛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最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甄嬛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满眼怜惜的年世兰,明明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第324章 臣妾在翊坤宫等您 察觉到自己掉了眼泪,甄嬛忙露出笑容:“不知怎么的,见了娘娘,便忍不住委屈。” 她说这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浓浓的鼻音,所以这笑容便显得格外无力,她的故作轻松,分明毫无说服力。 年世兰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本宫会看好咱们的小七,日后,你可以不必再生了。” 甄嬛望着她:“娘娘知道皇上对子嗣的看重,若臣妾能多生些孩子,未来才能稳稳站在后宫之中。” 年世兰凝视着她:“有本宫在,不需要你用这种代价来站稳脚跟。” 甄嬛心里一暖,却仍旧坚持:“在臣妾养好身子之前,一定不会再次生产,娘娘就放心吧。” 年世兰有些恼怒:“当真是你不需要心焦火燎地等在外面,便放心地把本宫死里头折腾!” 甄嬛忍俊不禁,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若她位高权重,若她后宫第一人,若她母家权倾朝野,那她还真不会让娘娘冒着生命危险去生孩子。 再大的利润,再多的理由,都让她不能容忍有失去娘娘的风险。 可问题是…… 现在承担风险的,是她自己呢。 她眉眼弯弯:“娘娘别恼,臣妾保证,一切顺其自然。” 见年世兰还是不高兴,她往外面看了一眼,看见浣碧守在门口的身影,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况且,娘娘有些担心太过了,皇上宠幸后妃虽不算频繁,可却着实不少,若是那么容易生下龙嗣,皇宫里就不该只有这么几个有孕才是。” 年世兰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挑眉笑道:“真希望有朝一日,这话能当着他的面儿说!” 甄嬛羞恼:“娘娘!” 年世兰又笑了两声,轻轻抚摸她的手指,温声道:“睡吧,本宫在这里陪着你。” 甄嬛摇头:“娘娘还是回去吧,人多眼杂……” 年世兰打断了她:“本宫相信你和陵容的能力,不至于让人窥探到本宫到底在做什么。她们要说,无非是觉得本宫巴巴地守着七阿哥,恨不得立刻夺走罢了。” 甄嬛实在是太累了,听她说得有理有据,便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这次,有年世兰在一旁照看着,她睡得虽然还是不舒坦,却比之前沉多了。 一直熬到了下午,天上霞光四射,甄嬛睁开眼来,就见年世兰竟然还在。 她吃惊道:“娘娘这是在这儿待了一天?”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担心什么?本宫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她从软塌上下来,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饿了没有?太医说你吃的第一顿,要用些软烂好克化的食物,本宫让人温着粥,咸口甜口都有,你想吃哪个?” 甄嬛确实觉得肚子饿得厉害,笑着道:“臣妾想吃咸口的。” 年世兰看了一眼门口的流朱,流朱立刻笑眯眯地下去拿东西去了。 年世兰问道:“要不要坐起来?” 甄嬛点了点头。 浣碧给甄嬛背后放了软枕,又扶着她坐起来:“小主任何动作都要慢些,接生嬷嬷特意交代过,就是再疼,也得忍着下来走一走,让体内的淤血尽快排出。” 甄嬛只是撑着胳膊坐起来而已,还有浣碧帮忙,都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闻言,只觉得心口一滞,命苦得很。 年世兰看得又好笑又心疼:“这会儿瞧着倒是怕疼了,也不知道之前跟本宫吵着还要生的是谁。” 甄嬛正要回嘴,就看见门口守着的槿汐和颂芝都不见了,轻扯了一下年世兰的袖子,温声细语:“臣妾是皇上的妃嫔,从进宫起就承担着为皇家绵延子嗣的责任,再疼,臣妾也要守本分。” 年世兰挺不高兴的,她千娇百宠的女子,却要在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之后,还要忍着恶心做戏。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皇上,怎么就是个这么没有 眼力见儿的人呢? 他的妃嫔才生了孩子不过大半天,他就又来了,他也不想想,他是皇帝,他来了,他的妃子还能休息好吗?! 她哼了一声:“本宫的小七你都没养好呢,就开始想着其他的孩子了。莞嫔,别怪本宫没提醒过你,即便小七日后是本宫的孩子,本宫也不许你这个亲额娘,待他比其他的孩子差!” 她扬眉:“本宫的小七,必须得要最好的。” 门口,胤禛听着年世兰霸道小气的话,又好笑又厌烦。 好笑的,是年世兰的天真还是一如既往,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想什么便要得到什么,从来不顾其他,唯一顾忌的,也就是他这个夫君的心情,实在是像个孩子。 厌烦的,则是年世兰的霸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年羹尧功高震主,已经快要到赏无可赏的地步了,所以才叫年世兰在后宫中无所顾忌,仿佛这后宫不是姓爱新觉罗,而是姓年一般。 他想多听会儿,就这么站着不动了。 年世兰和甄嬛都说了好几个来回了,还是不见他进来,一时都生出了几分厌烦。 年世兰哼道:“本宫看你似乎又困了?要不你还是先睡吧。” 胤禛这才走了进来,边走边道:“莞嫔这是睡了一天?可用过饭了?太医怎么说?” 年世兰起身行礼,甄嬛也要起来。 胤禛走到床边:“躺着吧。” 又扶了年世兰起来:“世兰照顾莞嫔辛苦了,也是难为了你,一直守在这儿。” 年世兰做出一副被爱人夸赞之后的娇媚模样,得意地道:“皇上言重了,莞嫔奉旨为臣妾生孩子,臣妾自然心疼她,多看她一会儿。” 她实在不想胤禛待在这儿,耽误甄嬛吃饭,便娇羞地道:“皇上,臣妾守在这儿一天了,莞嫔虽然睡了一天,但太医既然没说有事,那就是没事,臣妾又累又困的,咱们一起回翊坤宫吧。” 胤禛不肯:“朕昨日才去你的翊坤宫,今日看看莞嫔。” 年世兰不高兴:“皇上,莞嫔还要坐月子呢,不能伺候您呢。” 胤禛哭笑不得:“胡闹,朕看过了莞嫔,就去你的翊坤宫,好了,颂芝,快扶着你主子回去休息。” 年世兰不想自己赶他不成,反倒是被他给赶走了,心里恨得咬牙,面上却越发娇嗔痴缠:“皇上,那臣妾在翊坤宫里等您。” 第325章 【改】又长又好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才走,走得时候,面上不太高兴,心里也确实是不太高兴。 她虽然一向性子直,却也知道,皇上这时候来,肯定不只是看嬛儿这么简单。 他……恐怕是又有新的任务要交代给嬛儿了。 颂芝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娘娘守着莞主子和七阿哥许久,吃饭都是匆匆忙忙的,这会儿既然回来了,便好好休息一下吧,永寿宫里有安常在在呢,肯定不会让莞主子出差错的。” 年世兰眉心渐渐舒展:“本宫知道,陵容,她是个稳妥细心的。” 她只是担心皇上又说些不该说的糟心话,搅乱了嬛儿的心神,害得嬛儿坐不好月子。 她烦躁地翻了个白眼,决定暂且还是不管了,她得先把自己休息好,休息好了,才能脑子清醒,不在嬛儿不方便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钻了谁的圈套。 颂芝见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娇声道:“说起来,七阿哥真是可爱。” 话刚说完,就看见四阿哥弘历从远处走来,看样子是刚下了学,正准备往永寿宫去。 年世兰也看见了弘历,见这小子加快了脚步过来,便停住了脚步,等着他行礼问安。 “儿子拜见额娘,听闻莞娘娘生了弟弟,儿子一下学就赶紧过来贺喜来了。”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倒是个好兄长。” 弘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来错。 他心里有些失落——说到底,贵妃额娘并不是自己想要他的,即便如今她是他的额娘,也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七弟的。 可失落之后,他又勉励自己不要因此而偏移了本心。 这样劝诫警告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自己。 贵妃额娘是聪明人,莞娘娘和安常在更是聪明得厉害,若自己心存不满,左了心性,她们一定会看出来,到时候,便是一辈子的戒备和厌弃了。 他再不想回到圆明园里,去做一个连奴才都能欺负嘲笑的阿哥了。 他含笑捧起手里的盒子:“这是儿子让内务府用金子打的长命锁项圈,儿子想拿去送给七弟。” 年世兰接过那盒子,打开看了看,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就知道弘历这是把他手里所有能用的金子都给用了。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你倒是舍得。” 弘历笑眯眯地道:“儿子是兄长,日后要跟额娘一起照顾弟弟,自然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弟弟,让弟弟知道,额娘和儿子对他的看重,半点儿也不比旁人差。” 年世兰盯了他一会儿,将盒子交给颂芝,然后,抬起了手。 弘历一愣。 年世兰又把手往前伸了伸:“今日你皇阿玛在永寿宫,你去了不方便,咱们先回去,一会儿皇上要过来,你把你的功课准备好,本宫会请皇上好好看看。” 弘历这才敢相信,她是真的要牵自己的手! 他忙把手放进了年世兰的掌心里,感受到被她温热的纤细大手牵住,只觉得心头一颤,不知道为什么,鼻间都有些酸涩。 年世兰牵着他,一边说话,一边往翊坤宫里走。 “本宫知道,你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极聪明的人。所以,本宫有什么话,都会直接跟你说,若是你有什么想法,本宫也希望你能直接跟本宫说,不要彼此猜来猜去,反倒给了皇后那起子贱人挑拨的缝隙。” 弘历乖巧地点头:“额娘,儿子记住了,儿子一定听额娘的安排。” 年世兰垂眼看着他乖巧的样子,这话听了,也只是听了而已,往后如何,还是要看往后。 那可是皇位,是能继承一代又一代的皇位,都是天家血脉,她不信等弘历长大之后,不会动心。 她沉声道:“这些交心的话,本宫只与你说一次,仅此一次。” 弘历小小的脸蛋绷得很紧:“是,儿子恭听额娘的教诲。” 年世兰见他老成得跟个小大人似的,又长得实在是讨喜,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七阿哥身份特殊,皇上对他寄予厚望,不会容忍任何人动七阿哥,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弘历眼神黯然:“是,儿子明白。”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本宫和莞嫔是盟友,也是伙伴,坑害她的事,你一样都不能做,哪怕是为了保护本宫,也不行,本宫与她之间的信任,必须牢不可破。” 弘历再次点头:“是,额娘喜欢莞娘娘,儿子便也喜欢莞娘娘,会把莞娘娘当做亲额娘一样敬重爱护。” 年世兰牵着他的手迈过门槛,带着他去了正殿,坐下之后,让颂芝去给他熬汤,这才继续道:“你既做了本宫的儿子,只要你跟本宫一心,本宫,便绝不会叫你寂寂无名,更不会不顾你的前程。 你是龙子皇孙,年纪虽小,却实在聪明,学功课也极其努力,本宫不会让你避让你避让七阿哥,去压制你的锋芒,也不会克扣你该有的东西,只偏心七阿哥。 你只管好生学习,努力讨你皇阿玛的欢心,其余的一切,自有本宫为你保驾护航。 若有朝一日,你越飞越高,要与本宫离心,本宫绝不强求,一切只管各凭本事,但你若恩将仇报,背后捅刀子,本宫,也绝对不会顾惜往日的情分。 本宫今日所说,你,可能听明白?” 弘历后面的两点都听懂了,唯独那第一点,他直觉里面藏着大秘密,但以他现在的见识,还不足以让他想明白。 不过这都没关系。 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只要一直待在翊坤宫里,只要他跟贵妃娘娘同心同德,真地将她当做亲额娘来爱重,就会一直拥有。 至于未来…… 未来太长了,但他觉得,这样的好日子,他不会为了其他的什么东西,就放弃的。 他如今不再是没娘的孩子,拥有身份贵重的额娘,将来还会有个同父同母的弟弟,若能一直相互扶持,他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又长又好! 第326章 一家三口 弘历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若是不聪明,他也不会从窘境里挣脱出来,站在这儿了。 他喜欢年世兰这样开诚布公地跟他说话,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有些摸透这位额娘的性子了——只要他表现得够好,只要他不走错路,那么,她就会给他直来直往的机会。 他认真地行礼:“额娘可以相信儿子,儿子,绝对不会辜负额娘。以后,儿子会更加努力地读书,明理,讨皇阿玛的欢心,其余的时间,儿子都会用来照顾教导七弟,与七弟同心同德。” 年世兰露出愉悦地笑容:“只要你能说到做到,就会发现,本宫这个额娘,好相处得很。” 弘历也跟着露出笑容:“额娘,今日上课,夫子又夸儿子了。三哥是个实诚的,只是读书上有些慢,儿子瞧着,夫子应该会跟皇阿玛告状,皇阿玛只怕是又要骂三哥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三阿哥有那么一个额娘,自然聪明不到哪儿去,他本就不聪明,又被皇后算计过去教养了一段时间,皇后只管一味地逼他读书,他自然越读越慢。 你不必管他,你如今是本宫的儿子,身份上比他这个皇后教养的更尊贵些,不必藏拙,只管耀眼夺目就是了。有本宫在,若是有人想要通过打压你,来捧三阿哥,那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弘历的眼神亮晶晶的:“这样,不会锋芒太过了吗?” 年世兰挑眉:“你做了本宫的儿子,本身就已经锋芒太过了,与其畏畏缩缩装鹌鹑,不如就跟本宫一样,让旁人觉得你鲁莽性子直,算计你的时候,也不会计划深到令你毫无察觉。 如此又优秀又直接,一则,你自己不会憋屈难受,在规矩之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枉你来这世上走一遭,二则,若本宫的翊坤宫里养出来了个鹌鹑,只怕你日后要迎接算计,反而会更多。” 弘历心神澎湃,看着年世兰的眼神,就像是狼崽子看着头狼一样:“那,那儿子就试试?” 年世兰点头:“你就尽管试你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弘历满是信任的眼神,胸腔里的心虚一闪而逝,神色冷静地补充道: “等莞嫔身子好些了,你多去看你七弟,到时候若有什么拿不准的,你多问问她,也免得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弘历乖巧点头:“是,儿子都听额娘的。” 年世兰见他乖巧,心里也高兴:“你回去把功课整理一下,一会儿若是皇上过来了,本宫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叫你过来。” 弘历眼神一亮:“是!儿子这就回去!” 年世兰看着他脚步雀跃地样子,勾着嘴角笑了笑,对颂芝道:“一会儿你去一趟库房,把年前哥哥送给本宫的那套金狮子摆件给他送去。” 颂芝笑眯眯地道:“娘娘这是喜欢四阿哥呢。”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本宫的儿子,哪里需要他一个小东西掏空了家底送礼?本宫这是不想让人觉得,本宫只偏心小七,倒是让弘小四这么个小东西东拼西凑,穷得厉害。” 颂芝知道她一向嘴硬,于是只是笑眯眯地去拿东西,并不多说别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胤禛才终于过来。 年世兰听见通报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了眼底的戾气。 这老东西,说得多疼嬛儿,却硬生生在永寿宫里待了一个时辰,他是有多少话要说?以后再说就不行吗?就非得是今天?非得是嬛儿才刚醒来? 只怕是嬛儿的那咸粥都没有喝好! 可等到了门口,她就已经笑颜如花,又带着点儿吃醋的娇嗔了:“臣妾还以为皇上不来了呢!” 胤禛低笑出声:“朕既答应了世兰,自然会来。” 年世兰娇羞妩媚地笑了起来:“皇上肯定是瞧着七阿哥可爱,这才舍不得走了,是不是?” 她满是暗示地道:“臣妾也很喜欢七阿哥呢,那小脸蛋儿粉粉的,眼睛也漂亮,臣妾真是喜欢。” 胤禛拉住她的手,边走边道:“太医说孩子还小,最好是不挪动的好,你别着急,你一向不喜欢孩子哭闹,等莞嫔把他养大一些,好带了,朕会催莞嫔把孩子送过来的。” 年世兰娇羞地靠着他:“这是可您答应臣妾的!” 胤禛点头:“自然。” 年世兰这才笑逐颜开,让人上菜开膳,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多吃了半碗饭,这才提及弘历:“今日,上书房的夫子又夸四阿哥了,皇上要看看他的功课吗?” 胤禛探究地看着年世兰:“世兰如今倒是瞧着喜欢他了。” 年世兰含笑道:“那是皇上的孩子,臣妾就是再不喜欢孩童吵闹,也不至于就讨厌了四阿哥,还不是皇后为了三阿哥,硬要把四阿哥塞给臣妾,否则,臣妾也不至于那么排斥他一个小孩子。” 她说罢,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那么小小的一个,到了这翊坤宫里头,臣妾不见他,他也是不急不躁,不怨愤,日日到门口请安,又好好读书……臣妾倒是不好一直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了。” 胤禛最近常听夫子夸弘历,虽然心里还是不喜弘历,却也到底欣慰。 如今见年世兰都改了主意,便真生出了几分兴致来:“世兰喜欢那孩子,朕这个做皇阿玛的,问问他的功课也是应当。” 年世兰愉悦地笑起来,忙催促颂芝:“颂芝,快去把四阿哥叫来,叫他带着他做得好的功课,让皇上好好教教他!” 颂芝立刻应声告退,没一会儿就把人给请了过来。 年世兰有心给胤禛找事情做,弘历有心讨皇阿玛欢心,至于胤禛,他看着弘历的功课,就渐渐真的上了心,乍一看,当真是温馨至极的一家三口,显得其乐融融。 临睡前,年世兰趴在胤禛的胸口,问道:“皇上答应了臣妾给安常在和余答应提位分呢,您别是忘了。” 胤禛点她:“明儿一早叫苏培盛去传旨,另外,莞嫔生子,朕有意给她封赏,只是她如今年纪还小,已经高居嫔位,若是再往上,就资历太浅了,世兰你怎么看?” 年世兰认真想了想:“莞嫔不好再升的话,不如皇上就封赏她母家,提一提她母亲的诰命等级?” 胤禛等了一会儿,见她并不提甄远道,心里熨帖她还算是知道分寸,点头道:“如此也好。” 他揽住年世兰的肩头,心里琢磨着前朝和后宫的这些牵扯,困意渐渐袭上心头:“睡吧。” 这样的恩裳,他明日去一趟永寿宫,亲自告诉嬛儿,她定然高兴,心里也会更加安稳些。 第327章 【改】一家四口 第二日一早,朝会才刚散,苏培盛就带着圣旨到了后宫。 没一会儿,安陵容晋升为贵人,余莺儿封为常在的旨意,就传遍了后宫。 到了下午,甄嬛父亲办差得力被皇帝下旨奖赏,母亲提升为二品诰命的消息,再次席卷后宫。 七阿哥洗三的那天,胤禛亲至,年世兰主持,后宫妃嫔们几乎全都到了,整个永寿宫都热闹极了。 浴盆里的水冒着腾腾热气,水面上漂浮着象征吉祥的香草和花瓣——这些,都是年世兰让温实初检查之后,才亲手放置进去的。 年世兰一边轻轻撩水为七阿哥洗浴,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祝福着小阿哥平安顺遂、福寿康宁。 胤禛站在一旁,目光温柔而宁静。 此刻不用考虑其他,他只想单纯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后宫妃嫔们围在四周,纷纷送上贺礼与祝福,言语中满是对七阿哥的喜爱与期许。 洗毕,年世兰用柔软的锦帕给七阿哥轻柔地擦拭着脑袋。 这小家伙是个头发茂密的,才第三天,小脑袋就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众妃嫔们听小家伙哭得嗷嗷响亮,便笑着上来添盆,由敬妃冯若昭领头,依次上前,往盆中添入金银、花生、红枣等物,寓意着七阿哥将来富贵荣华、多子多福。 最后,胤禛亲自为七阿哥剃去胎发,将胎发小心收藏起来,交给了年世兰。 整个洗三仪式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七阿哥响亮的哭声长久不息,惹得大人们都大笑起来。 冯若昭高兴地道:“瞧瞧,他还这样小,却是个脾气大的,哭得这样响亮,真好啊!” 李静言心里酸唧唧的,张了张嘴,又把酸话给压了下去,重新思索之后,换了好听的:“这孩子虽然是莞嫔生的,性子却像贵妃呢,日后必定是个厉害的!” 沈眉庄温声细语:“厉害些才好,这是龙子皇孙,自然是要厉害些,才能彰显皇家威严。” 李静言已经看到了年世兰的白眼了,自然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的好听话,没说好听,讪讪地笑着,让身边人赶紧送上礼物:“臣妾给七阿哥打了个大金锁!” 年世兰耐心地哄着嗷嗷哭的七阿哥,见她刻意示好,也没难为她,叫颂芝去接了东西。 胤禛看得高兴,到底是他最喜欢的女人生的孩子,他另外喜欢的女人如此看重他的这个孩子,他自然高兴:“贵妃如今是越发知道怎么当一个好额娘了。” 沈眉庄都想翻白眼了——这说的是什么话?!嬛儿还在产房里坐月子呢!要不是嬛儿早就跟娘娘有默契,而是真的要被抢走孩子,这会儿不知道得多难过! 当真是不亲自生,便能随随便便把人家生的孩子当个物件! 皇上纵然是皇上,也到底是个不折不扣的渣滓一般的男人,毫无人性可言! 她走上前去,温声细语:“皇上,贵妃娘娘,这是臣妾给七阿哥送的玉石玩具,是暖玉做的,温软莹润,便是小阿哥抓了啃了,也不会伤害到他。” 年世兰满意地瞥了一眼:“颂芝,收好了。” 有李静言和沈眉庄开头,众人陆陆续续便都开始送礼。 年世兰只管将孩子抱好了,不让任何人的礼物直接触碰到七阿哥,仿佛对所有人的重礼都看不太上。 嚣张是真嚣张,但,安全也是真安全。 这所有的物件,除了沈眉庄安陵容余莺儿和齐月宾冯若昭送来的,她准备事后叫温实初过来细细检查之后,再给七阿哥用,其余的,尤其是博尔济吉特贵人和方淳意的,她连看都不会叫七阿哥看。 胤禛见年世兰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便去了偏殿,去看甄嬛。 甄嬛见他来,忙要起身行礼。 胤禛快步走到了床边,坐下来:“不必行礼,朕过来,是要告诉你,朕给咱们的孩子择了‘昭’字,朕已经告诉了她们,想亲自来告诉你。” 他说罢,拉起甄嬛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个“昭”字,意味深长地道:“嬛嬛,朕对咱们的小七充满了期待,朕希望他将来的路能够光明灿烂,德行出众。 昭昭,他是朕和你的爱子,也是朕最期待的皇嗣。他的未来,自有朕这个阿玛替他安排,你只管养好了身子,不必担忧。” 甄嬛清楚地看到了胤禛眼底的黑漆漆的引诱,满面的惊喜和温柔:“这个昭字实在是好听,弘昭,昭昭,‘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四郎,嬛嬛不盼望其他的,只求这孩子能够平安顺遂,性子明朗坚毅,日后可以为皇上分忧罢了。” 胤禛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又与她说了几句,便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他一走,众人都放松了不少。 热闹地吃过饭之后,众人也都一一散去。 年世兰高高在上的留下了沈眉庄,看起来要刁难她,实则,在对过眼神之后,便打发了沈眉庄身边伺候的人,让沈眉庄去看甄嬛了。 她自己则带着七阿哥和弘历,在院子里晒太阳。 今日的太阳高照,暖洋洋的光芒透过已经全然抽条嫩绿的树枝,洒落在地上,随着微风袭来,清透的光斑也在地面上摇曳出洒金一般的虚影。 年世兰拿手背轻轻挨了挨弘昭的小脸蛋儿,对弘历道:“你莞娘娘正跟她姐姐说话,咱们闲着无聊,你来,背首诗给你弟弟听听,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见你莞娘娘。” 第328章 嗓子还要不要了? 屋子里,甄嬛正和沈眉庄讲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弘历背书的声音。 两人齐齐顿了顿,继而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沈眉庄柔声道:“我瞧着娘娘实在是心疼你,处处为你着想,如此,我也能安心了。” 甄嬛歪头看她:“娘娘自然是心疼我,难道眉姐姐就不心疼我了吗?我对娘娘的感情,眉姐姐知道,我对眉姐姐的情谊,眉姐姐可知道?” 沈眉庄不想只是一丁点儿的失落,竟然就被甄嬛看了出来,心里顿时又酸涩又高兴,含泪带笑地道:“你也别笑话我小气,实在是这些年总是和你割得远远的,我想帮你和陵容做点儿什么,总没那么方便。 你们两个出事,我每次总是最后知道的。 你若是感受上一次,便能明白我了。我比你们两个都大,是做姐姐的,可我能为你们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了。” 甄嬛肃着脸:“眉姐姐以身饲虎,不就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吗?若眉姐姐再这样自苦,我和陵容,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叫姐姐去皇后那儿探听消息了!” 沈眉庄愣了愣,愣过之后,掩唇轻笑:“你呀,真是越来越像娘娘了。” 甄嬛脸上的严肃顿时破功,无奈地叫她:“眉姐姐!” 沈眉庄柔声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放心,我这只是偶尔兴起的小情绪罢了,连我自己都不会当真,你也不要太过在意。” 甄嬛望着她:“哪里能不在意呢?我们几个再辛苦,也总是凑在一处,眉姐姐却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沈眉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娘娘没有告诉你吗?她已经拉拢了敬妃娘娘,如今敬妃娘娘也跟咱们是一路的,我与敬妃娘娘总在一处,哪里又是一个人呢?” 甄嬛心头微动,担忧的情绪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 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是我太过忧虑了,如今的眉姐姐,可是发誓要跟娘娘和皇后三足鼎立的眉姐姐。” 沈眉庄被她调侃得有些羞涩,柔柔一笑,温声道:“我想着,如今你也生了孩子,皇上却见孩子交给了娘娘,皇上在我面前多次提及你,想必是想让咱们和好如初了。 既如此,不如咱们借机和好,也能省下许多麻烦事。 不瞒你说,他总是旁敲侧击,我明知他不安好心,还要虚与委蛇,实在是厌烦得很,最近都叫温大人给我开了去肝火的药,否则,夜里睡着了都在生气,能生生把自己给气得醒过来。” 甄嬛听得又心酸又好笑:“眉姐姐真是受苦了。” 她含笑道:“那咱们就赶紧和好吧!等今年再去圆明园避暑,我和陵容教姐姐骑马!说起圆明园,也不知道叶女官如今如何了,姐姐可认得她吗?” 两人痛痛快快地聊了好一会儿,沈眉庄意犹未尽,却也只能生生压住不舍,含笑说道:“我得回去了,六阿哥不好带,我过去帮帮敬妃娘娘,她也能略微歇一会儿。” 甄嬛依依不舍:“那眉姐姐抽空要来看我。” 沈眉庄温柔地点点头:“也不好太频繁,但,慢慢变得频繁,也是合情合理的。皇上他喜欢你,自然知道你是个会撒娇的,我撑不住原谅了你,也是人之常情。” 甄嬛求饶道:“好姐姐,快饶了我吧!” 快别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提及他! 要不是他嫌弃直接在前朝动手太麻烦,风险太大,非要在后宫里搅弄风雨,她们这些不该干政的小女子,也实在是不用心眼子多得跟马蜂窝一般! 她的心里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沈眉庄就是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收敛了笑意,柔声道:“我真要走了,不然,娘娘和孩子们也该等着急了。” 甄嬛只能目送她离开,等年世兰带着两个孩子进来的时候,她都还有些蔫蔫的。 年世兰见弘昭交给甄嬛,弘历这边已经一掀衣摆,跪下磕头请安了:“儿子给莞娘娘请安,七弟很乖,莞娘娘别担心,只管好好养好了身子,到时候带儿子和七弟一起学背诗。” 他的声音清亮,咬字清晰,说话的内容也好听,甄嬛本就对他感官很好,这会儿自然更好:“快起来,流朱,给四阿哥冲些蜂蜜水,再送些糕点过来。” 等弘历安顿好了坐下来,她又笑着道:“多谢你来看我,这屋子里一般不来人,我要这样坚持一个月呢,幸好你过来瞧我,陪着我说话。” 弘历忍不住眉眼弯弯,眼神亮亮地看着她。 如果说额娘是严母,那,莞娘娘就是慈母,是那种会温温柔柔地把所有道理都掰碎了讲给他听,不会嫌他烦的那种温柔额娘。 他实在是喜欢跟她讲话。 年世兰逗弄着弘昭,见两人越说越投机,还没个完了,挑眉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说了这么久的话,嗓子不要了?怎么温实初没有告诉你,坐月子期间,眼耳口鼻都不要用得太过吗?” 她似笑非笑地威胁道:“当心等你出月子的时候,这嗓子变得粗糙嘶哑,一开口就跟老旧门锁一般,嘎吱作响。” 第329章 【4号更新时间为半夜两点】真希望她一直病着 年世兰的威胁,让甄嬛忍俊不禁,只是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 年世兰微微皱眉,从她怀里抱走了弘昭。 甄嬛忙要阻拦:“哪里就这么虚弱了,这孩子自出生后,臣妾还没有好好抱过呢。” 年世兰按住了她的手:“不急在这一时,生孩子不是普通生病,流了那么多血,你如今身子虚着呢。” 见甄嬛还要跟自己犟,她挑眉:“孩子们可都在,四阿哥一向喜欢熬夜读书,点灯熬油一般,你难道想让他觉得,逞强硬撑才是对的?”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是是是,臣妾都听娘娘的。” 见年世兰满意地笑了,眼神中有夸赞的意思,她顿时有些羞涩,忙转头,见弘历含笑看着自己和年世兰,更不好意思了,忍着羞涩道: “旁人说什么,总是旁人的事,这身子是咱们自己的,若是自己都不心疼,又如何指望别人能比你自己更上心呢?” 弘历乖乖受教:“是,儿子听莞娘娘的,就算是要刻苦读书,也会量力而行的。” 甄嬛眉眼弯弯地夸赞道:“咱们四阿哥真是个聪慧的孩子,一点就透。” 弘历有些害羞:“是莞娘娘以身作则,儿子肯定要好好学,额娘总跟儿子说,莞娘娘可聪明了,叫儿子一定要好好地听莞娘娘的话。” 年世兰见这两个还相互吹捧起来,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地戳破她们:“一个满身疲累,却还要撑着精神说话,一个读书读到半夜,不是太医说必须休养,病了也还觉得自己是在量力而行…… 呵,你们两个,倒是比本宫和四阿哥,更像是亲母子呢!” 甄嬛和弘历同时心虚起来。 不过,甄嬛敢瞪年世兰,弘历可不敢,他只管乖乖认错,然后询问:“那以后,儿子等温太医请平安脉以后,每次都跟他确认儿子读书读到什么时辰?” 甄嬛憋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弘历乖巧机灵的模样,实在是喜欢。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实在是心疼。 这后宫的生活当真是不容易,连这样小的孩子,都这样会看眼色,叫人唏嘘,更叫人无奈。 这孩子,实在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柔声道:“倒也不用那么麻烦,等下次温大人给四阿哥请平安脉的时候,四阿哥跟他确认一下每日读书的最长时间,并告诉他,日后若你的身子有什么变化,需要改变时间,叫他主动提醒你便是了。” 弘历心里一松:“好,儿子听莞娘娘的。” 甄嬛又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虽然很想多跟她说会儿话,但毕竟今天已经折腾了一天了,虽然嬛儿一直都是躺着,但心里惦记着孩子,自然睡不好。 年世兰于是强硬地道:“本宫和四阿哥这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过两日,本宫再来看你。” 甄嬛不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 年世兰只被她看了一会儿,就不得不败下阵来,对弘历道:“去看看你七弟住的地方,本宫有话要叮嘱你莞娘娘。” 弘历麻利地站起来,跟着乳母走了。 流朱和浣碧麻溜地去了门口守着,槿汐则在外面守着。 年世兰站起来,走到了床头,探手将甄嬛抱进了怀里,一下下轻抚她的头发:“本宫知道你身上疼,别着急,太医说,坐月子是个长久的过程,慢慢的就好了。” 甄嬛靠在她怀里,垂着眼睛抓住年世兰的手指,一个个地捏。 年世兰被她捏得心里痒痒的,又不舍得叫她失望,只能由着她捏自己:“本宫给你找的话本子,流朱和浣碧可给你读完了?” 甄嬛这才开口:“臣妾怕早早听完了无聊,只让她们一天讲一本。” 年世兰扬眉:“真是傻气,之所以才给你六本,是拿得太多了不像样,无论你多久听完,哪怕是半夜,只管叫人来翊坤宫里头换新的就是。” 甄嬛心里又软又暖:“还是娘娘心疼臣妾。” 年世兰垂眼看她:“既知道本宫心疼你,就好好养着,早日恢复,瞧着你这么虚弱地躺在这儿,当真是诛本宫的心。” 甄嬛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了她。 年世兰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将人按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甄嬛躲闪不及,只剩下了闷哼声,和推搡不成,渐渐变成拥抱的手臂。 半晌,年世兰终于放过了她,那帕子轻轻给甄嬛沾了沾眼角,又去擦她的嘴角。 甄嬛脸色通红,受不住地撇开脸,羞恼道:“娘娘快些回去吧,别叫四阿哥等着急了!” 年世兰不走:“本宫缓缓。” 甄嬛本就通红的脸,这会儿更是红得快要冒烟了,攥着年世兰的袖口,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年世兰看得心头软软的,白嫩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甄嬛的睫毛,见她痒得身子微微颤动,忍笑道:“本宫走了。” 甄嬛忙睁开眼,正对上她含笑的眉眼,心里跟有只坏猫挠似的,不上不下的:“娘娘就爱逗弄臣妾!” 年世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低声道:“今日的最后一次。” 嘴里说着最后一次,又把人按着欺负了好一会儿,才在甄嬛羞恼地推搡下,站起身走了。 这次是真缓一缓,她在外间站了好一会儿,又用甄嬛最喜欢的口脂给自己补上妆容,这才春风满面地出了门。 甄嬛羞得捶床:“这哪里还是后宫表率?这分明就是个女土匪!” …… 年世兰隔三差五地去永寿宫里“探望七阿哥”,实则,每次都是短暂地稀罕过后,直接把七阿哥和四阿哥放在一起,由槿汐看着培养兄弟感情,她自己,则越过了七阿哥,直接去稀罕七阿哥他额娘。 只是这次,她再想亲近甄嬛,那就万万不能够了。 月初的时候还好,到了月中和月末,甄嬛哪里还肯让心上人靠近——她只觉得自己油头垢面,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心上人面前的。 于是年世兰只见了甄嬛几次,就只能隔着门窗与她说话了。 这般折磨了一个月,等甄嬛能够出月子的时候,年世兰甚至觉得自己也跟着坐了一个憋闷、烦躁、充满了压抑的月子。 这股子憋闷急躁的心情,随着她等在门口,看见甄嬛神清气爽地从屋子里出来,才风停雨霁,彻底消散,只剩下了满心的愉悦和松弛。 年世兰挑眉:“这回……” 甄嬛恬静的笑容微微一滞,飞快地瞪眼。 年世兰遗憾地压下了后面的话,不情不愿地开始陪她演戏:“本宫来了许久了,你今日怎么这么慢?快走吧,七阿哥还等着你抱着他,去本宫那儿转转呢。” 随后过来的众妃嫔们也都跟着笑起来,一起凑热闹。 李静言最近过得顺遂多了,皇后病重,皇上让她重新养回了三阿哥,她这会儿就站在自家儿子旁边,满脸都是笑意:“虽说这孩子被人抢走不是好事,但好在贵妃跟莞嫔关系好,又住得近,倒也无妨。” 她当时要是就住在景仁宫后门,能够随时看弘时,也不至于都快要急疯了。 哎! 真希望皇后一直病着,这样,就不会再跟她抢儿子了! 第330章 这几个狐媚子很像莞嫔啊 李静言的表情太感慨,但凡是个聪明点儿的,都看出来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弘时担心地看着她:“额娘?” 李静言忙露出笑容来,带着弘时走上前去:“莞嫔啊,咱们从前虽然有龃龉,但如今本宫已经不想再跟你继续掰扯了,本宫只想养好三阿哥,这七阿哥跟三阿哥是亲兄弟,你放心,他肯定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甄嬛眉眼温和恬静:“齐妃娘娘是有大智慧的人,您说的话,臣妾相信。” 她看向弘时,温和地道:“七阿哥去上书房上学还要好久呢,不过四阿哥常常夸三阿哥是个好兄长,他年纪不大,就请三阿哥多多照顾弟弟了。” 弘时眼睛一亮,高声道:“莞嫔娘娘放心,儿臣肯定会好好教导弟弟们的!” 李静言见儿子高兴,不由眼眶潮红,忙擦擦眼泪含笑道:“就是,三阿哥是长子,肯定会好好照顾弟弟们的!” 她有些骄傲:“本宫也常常跟三阿哥说,弘时啊,你是你皇阿玛的长子,一定要努力,为你皇阿玛分忧,给你的弟弟们做榜样!” 甄嬛眼底浮出笑意,这位齐妃娘娘,实在是个实心儿的,也怨不得当初皇后一直哄着她——这样的人,一旦被人忽悠了立场,便轻易不会改变,一门心思只管维护立场。 齐妃心大,说话直,连皇上都对她僭越的话毫无戒心,若是用得好了,也是一个强有力的助手。 而三阿哥,随了他这亲额娘,连哄人的套路都不用换。 年世兰不耐烦:“说好了没有?把七阿哥给本宫吧,本宫亲自抱着他去翊坤宫认路。” 甄嬛含笑婉拒:“娘娘尊贵,还是臣妾抱着她去吧,今儿是七阿哥满月,娘娘身份贵重,还请娘娘在永寿宫中坐主位,臣妾很快就回来。” 年世兰不高兴:“你倒是会指使本宫!” 李静言自觉自己已经跟甄嬛一笑泯恩仇了,于是大着胆子替她说话:“贵妃娘娘一向仗义大度,肯定不会怪罪莞嫔的,你们两个日后可是要养同一个孩子,不比亲姐妹都亲呢!”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倒显得你很会说话似的!” 她叫了颂芝:“你去,领着咱们七阿哥,好好儿地在翊坤宫里玩一会儿再回来。” 颂芝娇声应是,跟着甄嬛去了翊坤宫里。 年世兰扶着听竹的手,摇曳生姿地去了主位上坐下来,又挑眉看李静言:“还不过来坐?等着本宫亲自去请你吗?” 李静言受宠若惊:“臣妾这就来。” 她看向弘时。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弘历,去,带着你三哥,你们兄弟两个单独跟你妹妹们做一桌。” 一直安静的弘历这才含笑出来,礼貌周全地请弘时一起去外面的小孩儿桌落座。 弘时本就觉得自己是兄长,对这个弟弟还算是照顾,这会儿弘历有心交好他,自然更是给他哄得发誓要做一个好兄长,一言一行间全都是对他,以及温宜公主和淑和公主的照顾。 欣贵人吕盈风含笑朝着年世兰行礼:“贵妃娘娘,两位公主年纪还小,端妃娘娘今日没来,嫔妾想去阿哥公主那边伺候着。” 年世兰嗯了一声:“去吧,不必拘束,孩子们有奴才们照顾着,你只管吃你的东西。” 吕盈风笑容舒朗:“是,嫔妾多谢贵妃娘娘。” 众人陆陆续续都落了座,一时都含笑聊起来。 末尾的座位上,几个水灵灵的答应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时不时看向正殿里的主桌,眼神里有畏惧,更有向往。 李静言正绞尽脑汁想跟年世兰示好,眼珠子乱转了一会儿,看见了外面的小答应们,忽然就福至心灵:“贵妃娘娘您瞧,皇上新封的这几个答应,官女子竟然都来了,您有没有觉得,这几个狐媚子……长得都有点儿像莞嫔?” 第331章 她们可是亲姐妹 李静言是真心想跟年世兰搞好关系,如今这整个后宫里头,就年世兰能跟皇后打擂台,还能稳稳打赢。 她也不求别的,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被人抢走,天天地只逼着孩子读书,也不管孩子的身体受不受得住。 于是她找了个话题:“您有没有觉得,这几个狐媚子……长得都有点儿像莞嫔?”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本宫儿子的亲额娘,你倒是敢把狐媚子这样的话跟她扯上关系,齐妃,你就这么喜欢挑衅本宫?” 李静言脸色一僵:“不不不,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的意思是……是……是说那几个官女子和答应都像莞嫔,也,也太巧合了呵呵呵。” 年世兰都被她给蠢笑了:“齐妃,你如今这样,倒是让本宫觉得,你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至少,蠢得还挺可爱的。 人怎么能胆大成这样,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直接说啊。 其实这一个月来,宫里早有流言蜚语,说的无非就是皇帝宠爱莞嫔,以至于莞嫔做月子,皇上便宠幸了三个宫女,其中两个封了答应,一个封了官女子。 五天前,宫里头都还在盛行装扮说话上温柔恬静,模仿莞嫔的风气。 年世兰雷霆手段处理了一批人,又去养心殿忍着恶心演了一段儿,这风气才彻底断绝了。 李静言,她是最近好不容易把儿子抢回来了,满心满眼都是三阿哥弘时,所以才没察觉到宫里头的风向转变。 不过…… 年世兰看了一眼外面的三个人年轻女子,只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 若是皇后动手,那就必然不止是想要恶心人而已。 若不是…… 不,她不相信这种巧合。 她更相信,是皇后如今彻底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已经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 只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只要真的一出场,假的就会黯然失色。 这天底下,能有嬛儿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子,或许能找出来不少,但,要找到嬛儿这般既容貌出众,又才情出众,博览群书,眼界开阔的女子,却根本不可能。 不止是嬛儿,这世上,本就没有一模一样的女子,本就没有谁能够替代谁,谁应该被谁替代。 皇上此举,无论是不是旁人有心设计,追根究底,都是他自己太过恶心。 真心爱一个人,怎么会让旁人替代这个人? 见李静言还要开口抖机灵,年世兰挑眉道:“你从前总是跟着皇后,不如跟本宫说说,皇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趣事?” 李静言心跳加速:“啊这,这……臣妾不知啊!” 皇后娘娘她母仪天下,宽厚仁慈…… 李静言咬着后槽牙:“贵妃娘娘,臣妾愚笨,从前竟从不知道皇后娘娘的狠毒,她总是装,装了这么多年,臣妾确实是,不了解她。”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本宫相信你,从前你不知道,往后你好好儿地观察,若是能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本宫不会亏待了你的。” 李静言十分为难地点了点头,这回终于不敢吭声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养好三阿哥,皇后那种人,她可不敢去试探。 她不说了再不说了,再说下去,年世兰这女人又该给她分派活计了! 众人热闹了一会儿,甄嬛便带着七阿哥回来了,众人热闹开席,吃到了结尾的时候,胤禛和宜修携手而来。 礼节过后,胤禛含笑看向七阿哥弘昭:“七阿哥瞧着十分壮实,嬛嬛,你把七阿哥养得很好。……苏培盛,今年上供的螺子黛,一会儿你都给莞嫔送来。” 甄嬛忙谢恩:“臣妾多谢皇上。” 宜修也细细地看了弘昭,今日皇上亲自去了景仁宫,叫了她一起过来。 皇上这是,终于没有那么生气了。 她心里实在是高兴,所以哪怕一点儿也不喜欢七阿哥,这会儿也还是满脸的慈爱笑容:“前次本宫头疼,没有好好给七阿哥准备礼物,这个金项圈,是姐姐当年怀孕的时候,给小阿哥准备的……给七阿哥正好。” 年世兰眼神锐利,眼底全是寒凉。 纯元皇后的小阿哥,是跟着母体一起死的,皇后这老妇送个这么不吉利的东西过来,不是诅咒是什么? 甄嬛心里也十分恼怒,但看见胤禛满脸的笑容,心里微微一动——这礼物,只怕是送到了皇上的心坎儿上了。 她心中一凛,唯恐年世兰关心则乱,含笑谢过:“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听闻纯元皇后施恩上下,很受人爱戴,这宫里头的许多老人儿,到如今都对纯元皇后念念不忘。 皇后娘娘您是纯元皇后的亲妹妹,唯有您手里有纯元皇后的旧物,这样珍贵的东西送出去一件便少一件,您还这样大方地送给七阿哥这么小小的孩子,臣妾和七阿哥,当真是受宠若惊。” 胤禛本笑着逗弄七阿哥,听到这儿,拿着十八子的手微微一顿,瞥了一眼宜修,笑容变淡。 宜修心里咯噔了一声,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阴狠。 甄嬛这话说的,倒仿佛她将姐姐的东西到处送人情一般! 甄嬛,当真是比年世兰还要让她觉得棘手! 她眉眼温和慈爱,柔声道:“你也不必太过受宠若惊,本宫与皇上夫妻一体,同心同德,皇上喜欢你和七阿哥,本宫自然对你们母子格外地上心,只想用最好的东西温养七阿哥。” 胤禛神色稍缓:“皇后有心了。” 菀菀的旧物,菀菀没有送出去的礼物,如今送给莞嫔和七阿哥,确实是正好。 皇后到底还是明白他对纯元的感情,所以才如此用心。 甄嬛含笑道:“皇上,臣妾看见皇后娘娘如今的慈爱大度,宽和雍容,便能窥探到冰山一角,隐约看到当年纯元皇后的风姿了。” 她满脸的遗憾:“臣妾只恨生不逢时,未能亲眼看看。” 年世兰噗嗤一笑,见众人都看向了她,尤其是胤禛神色不好,她忙收敛了情绪,满脸无辜地行礼请罪:“皇上,臣妾失态了,臣妾只是听见莞嫔说皇后娘娘跟纯元皇后相似,就没忍住感慨。” 她眉头微微蹙起,娇声道:“连臣妾这样的老人儿,都不知道纯元皇后的好德行,好在皇后是纯元皇后的亲妹妹,这血脉相连,总能从皇后身上,窥见姐姐的影子呢。” 胤禛脸上的笑容彻底冷淡下来:“皇后是纯元皇后的妹妹,教养才学要学的还有很多,并没有什么可比性。” 若是从前,他确实也觉得宜修跟纯元学到了不少,可如今…… 宜修是如何给谋害他的孩子,如何算计他的妃嫔,如何装模作样,面上菩萨心肠,内里如同蛇蝎的,他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腌臜无比,宜修,怎么配跟纯元相提并论? 他神色冷淡,年世兰忙谢罪:“臣妾说错话了,还请皇上恕罪。” 甄嬛和冯若昭,沈眉庄也都齐齐跪下请罪,于是,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大片。 宜修脸色涨红,头一次,根本无法维持住自己身为皇后的体面。 皇上如此疾言厉色,跟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堪重任,又有什么区别? 他竟如此厌恶她,觉得她比不上姐姐! 他凭什么觉得她比不上姐姐?! 明明当年是她先给他做了侧福晋,明明是他亲口承诺要给她正妻之位,可,他却先背叛了誓言,叫她嫡姐抢走了她的正妻之位,又在她好不容易咽下心头的怨恨的时候,叫她的弘晖死于高热,而他,却根本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孩子在苦苦挣扎,在高高兴兴地庆祝姐姐有孕! 她不得不狠狠垂头,以免自己太过狰狞的眼神被胤禛看到。 甄嬛! 年世兰! 你们今日之辱,且等着! 甄嬛察觉到了宜修的阴沉狠戾,可眼底却一片平静。 既然注定了你死我活,那,就不必想着周全。 等胤禛叫众人起来的时候,她眼神湿润担忧地看向了胤禛,两人视线对上,仿佛一眼万年。 胤禛对宜修道:“皇后脸色不好,先回宫休息吧,等你病好了,再出来走动。” 宜修生生挤出笑容,温柔地道:“皇上政务繁忙,好不容易莞嫔出了月子,正该好好放松一番。莞嫔,将孩子交给贵妃照料,你好生照顾皇上,天气反复,千万莫要让皇上着了风寒。” 第332章 宜修越发的疯了 宜修的话,实在是有些失了分寸了。 她是皇后,而不是给丈夫拉皮条的鸨儿,实在是很不必把话说得这样露骨。 年世兰挑眉冷笑道:“皇后娘娘当真是病糊涂了,您这样枉顾皇上意愿,一厢情愿地给皇上安排,倒是将皇上置于何地?又将为皇上绵延子嗣的后妃置于何地?” 她讥讽道:“哪怕是低位妃嫔,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能因为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就瞧不起她们,随意作践吧?” 甄嬛替宜修辩解道:“贵妃娘娘肯定是误会了,皇后娘娘是先皇后的亲妹妹,怎会作贱人呢?” 她温柔地对胤禛道:“臣妾相信,皇后娘娘只是太过担心皇上,才会这样直白地叮嘱臣妾,绝非有意折辱臣妾。” 年世兰走到了她面前,抬手就抱走了她怀里的弘昭,居高临下地冷笑道:“皇上,既然莞嫔觉得皇后这么作践她是对的,那,臣妾这就听从皇后的命令,把七阿哥带走,给皇上和莞嫔腾地方!” 甄嬛的眼眶蓦地一红,仓惶地看向胤禛。 胤禛眉头微皱:“华贵妃,莫要胡说。” 年世兰这才收敛了骄纵的表情,半是撒娇,半是讨饶:“臣妾就是气不过,臣妾也是看在昭昭的面子上,才替莞嫔说话,她倒好,一味地要做个老实听话贤妃呢!” 胤禛望着她:“华贵妃。” 年世兰憋红了眼睛,抱着弘昭跪下请罪:“皇上,臣妾知错了,皇后娘娘是中宫皇后,纵然说错了话,也不是臣妾该提的。” 胤禛皱眉看了一眼宜修,眼底含着警告:“皇后是因为病重糊涂,才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你是贵妃,又协理六宫,有些想法是对的,但,绝不可以下犯上。” 年世兰委屈地道:“是,臣妾知道了。” 宜修心里恨极了,面上却不得不继续装出慈和安静的模样来,咬了咬后槽牙,也跟着跪下请罪:“是臣妾失言了,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让众人都起来,对剪秋道:“送皇后回去,叫陈集给皇后好好看看,病好之前,不要拿后宫的事去打扰皇后。” 剪秋满眼心疼地扶住宜修,真恨不得当场问一句,皇后娘娘到底病没病,皇上不知道吗? 可她只是奴婢,她但凡行查他错,看在旁人眼中,都是皇后娘娘对她教导不够,是皇后娘娘的错。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稳稳地扶住娘娘,不让人看出娘娘的踉跄罢了。 皇后一走,永寿宫的气氛也都随之产生了变化。 胤禛肉眼看去,只见安陵容和余莺儿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后怕十分明显,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就连敬妃,也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回想他刚刚过来的时候,众人分明气氛和谐,是皇后张了嘴,这才叫众人跪了又跪。 而现在,贵妃在皇后的刺激挑拨下,真抱住了七阿哥,若是他今日留下,岂非应了皇后的话,既贬了自己的身份,又污了嬛嬛的清白。 但若是就此走了……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答应官女子身上流转,眼底有些厌烦。 这些不争气的东西,这种的大日子,她们也配过来显眼,当真是只能形似,内里全都是不堪入目的东西。 年世兰见胤禛不停甩动十八子,看似平静,实则阴沉的目光左右来回看,就知道他又开始既要又要了。 他不高兴,她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不能叫他的情绪败坏了嬛儿的好心情,更不能叫他的纵情声色,坏了嬛儿的名声。 年世兰心思流转,笑着道:“皇上,今日阳光正好,臣妾想带七阿哥去拜见太后。” 胤禛神色稍缓,终于露出来了笑容:“如此也好,太后的身子越发不适,七阿哥去拜见太后,太后高兴,必定能轻快不少。惠嫔,你与华贵妃同去,好生照顾七阿哥。” 他看向甄嬛,见甄嬛也因为年世兰的话,而神色变得重新恬静,心里便对年世兰更满意了几分。 宜修,当真是越来越装不下去了。 她这般小肚鸡肠,言语失当,既针对华贵妃,又针对莞嫔,简直是跟疯了一般。 这些后来的妃嫔们不知道纯元,只看宜修的做派,只怕是会越来越把纯元贬低成宜修这样的蛇蝎女子。 世兰,她虽然霸道莽撞,可到底顾及他的颜面,将带走七阿哥给他和莞嫔腾地方,改换成让七阿哥拜见太后,如此光明正大的台阶,他和莞嫔缓缓下来,才不会有伤清誉。 沈眉庄柔婉应下:“是,臣妾领旨。” 胤禛对众人道:“好了,都散了吧。” 他今日要留宿甄嬛这儿,众人看得分明,心里越发明白他对甄嬛的疼爱一如往昔,并不会因为多封了几个低位后妃,就消除半点儿热情。 那几个答应和官女子忍不住看向甄嬛,走出去的时候,脸色各异。 安陵容跟着余莺儿一起出了永寿宫,美其名曰,要去碎玉轩玩一会儿。 余莺儿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姐姐不高兴吗?” 安陵容神色温和:“皇上越发厌恶皇后了,只是这样还不够,总得叫她不断闯祸,皇上替她清理尾巴清理烦了,才会越来越不相信她,越来越不喜欢跟她讲话。” 余莺儿不知为何,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姐姐想做什么?” 安陵容温柔地看向远处那几个脚步匆匆的答应和官女子,柔声道:“你瞧她们,才得宠就要失宠,哪里受得了呢?” 第333章 【改】抱着压手呢 余莺儿顺着安陵容的视线往前面看,只见那两个答应尚且还好,那个官女子,却是忽然回头看向了永寿宫的方向,神色莫名。 她心里头颤了颤,一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心往头上冒。 虽然但是…… 她好像能猜到这个官女子此刻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从低等宫女爬上来,成为了主子,能活得像个人,又怎么还肯再跌落回去? 圣宠,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可一旦被圣宠笼罩,却是皇上抬抬手,就能让人得到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财富和权力。 昔日践踏自己的嬷嬷太监,只在一夜之间,就全都跑来跪着求原谅,卑微得仿佛蝼蚁一般。 得宠,能让人今非昔比。 失宠,更能让人今非昔比。 若是从前的她……只怕是会孤注一掷也要害死牵连自己的人…… 她颤巍巍地问道:“姐姐是想……纵容她去伤害……伤害莞嫔娘娘?” 安陵容眉头微皱,转眼看向了她:“你怎会这么想?” 她探究的眼神,吓得余莺儿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怕再次说错了话,脸色越发惶恐。 余莺儿惊恐地抓住安陵容的袖子,半是撒娇半是求饶:“好姐姐,你就直说想让我干什么,我,我都听你的,我……我就是……就是跟你的关系更好些,我不敢害莞姐姐和娘娘的!我发誓!” 安陵容忍俊不禁:“逗你的,你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懂?” 她安抚地握住余莺儿的手,柔声道:“傻瓜,你我之间,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偶尔说错了什么也不打紧,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难道你要一辈子都谨小慎微地与我说话吗? 若当真是如此,即便你从不出错,我也不敢与你交心了。” 余莺儿如蒙大赦,眼圈一红,娇声道:“姐姐,我知道自己不如你厉害,唯恐你嫌弃了我。” 安陵容牵住她的手,与她一起往碎玉轩去,边走边道:“姐姐和娘娘那边自有安排,咱们如今才刚刚升了位分,最要紧的就是安分守己,不骄不躁,以免惹了皇上厌烦。 那方官女子出身辛者库,从前过惯了苦日子,如今自然最害怕失宠。 你我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不出错,再盯紧了她,等她失宠之后出错,再在皇上跟前说些恰当的话也就是了。” 她怕余莺儿听不懂,细细地把每一处该注意的地方,都掰碎了给她讲解:“皇上天威浩荡,圣心难测,咱们在他跟前的时候,一定要老老实实,不卖弄手段和脑子。 如此,关键时候说上一两句,不必多说什么,皇上听见了,脑子里有,日后碰上相关的人和事,自然就会产生他自己的想法和感悟。 说白了,咱们要做的很简单,只要让那些跟皇后相关的人和事,不断地触皇上的霉头,让皇上正高兴的时候被扫兴,也就是了。” 男人之所以喜欢贤妻良母,不就是因为贤妻良母能够为他们做事,又惯会隐忍委屈,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吗? 美妾爱妾,同样也是如此。 偶尔的麻烦,那是情调,若是总是麻烦,那么,男人们就会觉得贤妻不贤惠,美妾不懂事,直接将她们当做麻烦的源头解决掉了。 余莺儿虽然没听明白其中精髓和本质,但听懂了方法——她只要在麻烦每次发生之前,叫皇上高兴至极,叫皇上意犹未尽。 这个真是不难,她能爬上来,本就是因为让皇上高兴,尽兴,所以才得了位分。 余莺儿扬眉:“姐姐就瞧好吧!” 安陵容温柔地冲着她一笑,越发有长姐风范了。 与此同时,年世兰也在跟沈眉庄说话。 年世兰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句句都是在训斥沈眉庄,实则,语气跟妹妹聊天无异。 “太后待你倒是有几分真心,不过她这真心你也别太当回事,皇上如何,太后便是如何的,嘴上说得再好,真遇上了事情,她们母子比谁都心狠果决。” 沈眉庄左右看看:“……是。” 年世兰挑眉:“怕什么?本宫让她们离得远,说话又轻,若是她们能听见,颂芝也能听见,会提醒本宫的。” 沈眉庄低声道:“幸好臣妾如今也能光明正大地护着嬛儿了,之前的事……当真是恶心得紧。只是皇后安排的人,不是经过臣妾的手,臣妾又晚了一步。”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皇后是个聪明人,只可惜满脑子都只有男人,但凡她能脑子清醒些,她的日子比谁的都好过。” 皇后,既没有孩子作为牵挂,不需要参与夺嫡,不怕被牵连,又有太后亲姑母作为依仗,更是皇上正妻,若是心宽看得开,那日子甚至比太后过得都自在。 可惜,皇后她自己看不开,只管一心一意算计后宫里的其他女人,她还不如直接…… 年世兰的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问道:“皇后这么喜欢杀皇上的孩子,你说,她怎么不干脆给皇上下药,让皇上绝嗣?” 沈眉庄倒抽一口凉气:“娘娘!”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们都谨慎,倒是显得本宫多荒唐似的。” 她冷笑道:“本宫要是皇后,必定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到时候,人人都不能生,她再选定一个喜欢的后妃和她的儿子,略作交好,日后作为母后皇太后,日子岂不是逍遥得很。 沈眉庄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越想越危险了,忙道:“娘娘,天威难测!” 年世兰微微放慢了脚步,想了许多,最终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这事儿,几乎是不可能办成的。 她有些遗憾:“若是能办成,日后嬛儿也不用遭罪了。” 沈眉庄:“……” 她哭笑不得:“娘娘疼嬛儿是好事,只是,您千万不要冒险。” 年世兰自然知道轻重,皇上当然可以绝嗣,但,必须是他自己作死作出来的,绝对不能是旁人下药,否则,便是牵连九族的大罪了。 她实在是遗憾。 要是皇上不能生,就好了。 她心里失望,就不想说话了,一直到了寿康宫,才打起精神来,从颂芝怀里接过七阿哥,又叫了四阿哥跟上,一起进了正殿。 乌雅成璧最近病情又有了反复,她见七阿哥降生,皇帝心情好,便试探着提及老十四,只可惜皇帝始终心有芥蒂,立刻回避,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过来过了。 如今见年世兰带着孩子们和沈眉庄过来,她的心情终于略微好了些。 众人行礼被叫起之后,弘历再次掀起衣摆跪下,脆生生地道:“孙儿拜见太后,孙儿不孝,如今才拜见祖母,希望祖母的身子能尽快养好。” 乌雅成璧含笑望着他:“多年不见,四阿哥也长成这样的小大人了,快起来吧。” 等弘历起来,她又看向七阿哥:“快抱过来叫哀家瞧瞧。” 年世兰含笑抱着弘昭上前:“太后看看也就是了,这七阿哥是个能吃能睡的,如今才满月,却已经是白白胖胖的一个,抱着压手呢。” 第334章 肯定是随了皇上了 年世兰抱着弘昭上前,乌雅成璧就看见了她口中白白胖胖的七阿哥。 这孩子,果然是白白胖胖。 那小脸蛋儿圆嘟嘟的,就连脑袋也是圆滚滚的,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人,能把人的心给看化了。 乌雅成璧忍不住愣了愣,这孩子……长得真像乌拉那拉家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莞嫔跟柔则长得像,或许,是因为这孩子隔辈亲,有些像先帝……他确实是长得极好,她也很难不喜欢。 她探手轻轻摸了摸弘昭的小脸蛋儿,这孩子胆子大,好奇心重,歪着头睁大了眼睛看她,一双大眼睛十分明亮清澈,让人瞧了便忍不住心软。 乌雅成璧和蔼地道:“这孩子长得真好。”不像皇帝,生出来便是黑黢黢的,初时性子暴躁,后来又性子沉闷。这孩子,瞧着就是个活泼讨喜的。 年世兰笑着道:“莞嫔长得好,这孩子像她,确实是长得漂亮。” 她说着话,下意识地晃悠了两下孩子。 乌雅成璧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笑着道:“难为你这样耐心,可见是真喜欢这个孩子。” 年世兰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太后也太疼惜臣妾了些,臣妾从前对温宜公主不上心,臣妾知道错了。” 乌雅成璧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温和了:“哀家知道你是个性子耿直的,不喜欢孩童吵闹也是有的,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等再年长些,自然而然便喜欢孩子了。” 她看了一眼弘历:“哀家看四阿哥就很好,可见你的用心。” 弘历忙露出乖巧的笑容来:“额娘教导孙儿孝顺,好好读书,从不对孙儿苛责严厉,也不会放纵了孙儿,如今孙儿也是有额娘和弟弟的人了,孙儿肯定惜福!” 乌雅成璧笑着对沈眉庄道:“你瞧瞧,这么小的孩子,却能说出这样懂事通透的话,可见贵妃是个会养孩子的。” 沈眉庄温柔笑了笑:“太后说得是呢,日后四阿哥和七阿哥有贵妃庇佑,再有莞嫔这样饱读诗书的督促着,一定会进益飞快,不叫皇上太后担心。” 乌雅成璧笑道:“说起来,莞嫔都是嫔位了,哀家还没怎么见过她,等她有空了,叫她来哀家这儿,哀家瞧瞧。” 沈眉庄眉眼弯弯:“莞嫔聪明可爱,太后可不要见了莞嫔,就不要臣妾了。” 乌雅成璧笑出了声来:“难得听你这样夸谁,哀家可得好好见见她。”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乌雅成璧面露疲惫之色,年世兰有眼力见地站起来告辞:“弘昭瞧着有些饿了,臣妾先带他回去了,太后好好养病,臣妾让人送来的老参若是用完了,臣妾便再送些过来。” 乌雅成璧温和地点了点头:“快去吧,日后少带着七阿哥过来,哀家到底病着,他还小,若是过了病气,反倒是不好了。” 年世兰毫不在意:“七阿哥若能得了您的喜爱,那是他天大的福分,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常常拜见最有福气的太后,往后才会一帆风顺呢。” 乌雅成璧被她逗笑了,心里微微一叹。到底不是她自己生的,才能说出这般话。 她温声道:“去吧。” 年世兰却跪下来,低声道:“太后,臣妾有事情要禀告。” 乌雅成璧盯了她一会儿,便对竹息和沈眉庄道:“竹息,带惠嫔去看看哀家的药,哀家嘴里苦得厉害,多拿些蜜饯过来。” 沈眉庄临走前,还带走了弘历:“四阿哥也跟我一起去吧,今日席面上我见你吃的不多,太后这儿的糕点味道极好,你来了,正好一起去尝尝。” 弘历乖巧地应了下来,又跟乌雅成璧和年世兰一一行礼之后,这才离开。 等她们走了,乌雅成璧淡淡地道:“起来吧,你还抱着孩子,不必行此大礼。” 年世兰面露愁色:“太后还是让臣妾跪着吧,臣妾今日所说的事,跟皇后娘娘有关,还请太后恕罪。” 乌雅成璧眉头微皱,神色淡淡地道:“可是皇后又与你发生了争执?她最近病了,并不常出来活动,但,她到底是皇后,贵妃虽然协理六宫,也要谨记分寸儿二字。” 年世兰满脸苦涩地道:“臣妾如今不能生育,臣妾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七阿哥了。皇上他,不大喜欢四阿哥,却对七阿哥十分重视,臣妾想好好养大七阿哥,可是皇后娘娘今天看七阿哥的眼神……” 她苦笑道:“太后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皇上,臣妾并非要针对皇后娘娘,只是皇后娘娘的手段太过神秘莫测,对付大人尚且都能随手为之,若是对付刚出生的婴孩儿……” 乌雅成璧沉声道:“华贵妃多虑了,皇后是大清的皇后,你这样污蔑皇后,只怕是不妥。” 年世兰抱紧了弘昭:“是,臣妾莽撞了,臣妾想办法保护好七阿哥也就是了,不该乱说话。不止是臣妾,皇上他也极看重七阿哥,他肯定也会亲自保护七阿哥的。” 乌雅成璧心里有些烦闷:“罢了,你初为人母,过度担心孩子也是正常的。你只管安心照顾七阿哥和四阿哥,哀家也会替你看着宫里的动静。” 年世兰脸上的失落顿时变成了惊喜,满脸感激地抱着孩子行礼:“臣妾多谢太后!臣妾,臣妾得了您的这句话,才真敢好好儿地养着这个孩子了!” 乌雅成璧心里愈发烦躁了,好好儿的皇后,硬是当成了宜修这般模样,连宫里头最霸道的知道她阴毒凶狠,她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她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她挥了挥手:“好了,起来吧,别再吓到了七阿哥。” 正说着话,就听见弘昭嘎嘎笑出了声来。 乌雅成璧和年世兰愕然地看向了他,乌雅成璧忙道:“快抱过来哀家瞧瞧。” 年世兰正沉迷于弘昭无齿的笑容,听见太后的话,又忙把孩子凑过去给太后看。 如此白白嫩嫩的小东西,笑得叽叽嘎嘎的,当真是把人的心都给笑化了。 乌雅成璧也跟着笑出了声来:“这么小就是个小人精了,竟能听得出来哀家是在说他。” 年世兰眼神里闪过自得:“肯定是随了皇上了。”那肯定是随了他额娘,也就是他额娘那样的小狐狸,才能生出来这么会来来事儿,这么会讨喜的小家伙。 至于皇上…… 呵! 这孩子哪怕有一二分随了皇上,都挺讨人嫌的。 第335章 【改】真的是太贱了 婴孩儿是不用参加后宫争斗的,但,婴孩儿却是参与宫斗的重要存在。 太后也是人,太后再想考虑母家,对皇上,也总还有几分母子情分在。 如今看着亲孙子,还是的活生生的、极其可爱讨喜、又喜欢她的亲孙子,太后再想维护宜修,也觉得宜修不懂事,甚至有些后悔这些年对她的维护了。 年世兰沉迷于弘昭的可爱之中,却先于太后一步清醒,见太后满眼都是对弘昭的稀罕,就知道今天这一遭是来对了。 要让太后知道皇上对弘昭看重,又要让太后知道,皇后对弘昭的必杀之心,那么,太后自然会厌烦不断找事的皇后。 如今太后能这样喜爱弘昭,算是她这招阳谋挑拨之后的意外之喜了。 年世兰又由着太后跟弘昭玩儿了一会儿,才在她最上头的时候,行礼告辞:“都是臣妾莽撞,竟耽误了太后这么长的时间,太后快些休息,赶明儿臣妾挑个天气好的时候,再带昭昭来给您请安。” 乌雅成璧意犹未尽:“你可别糊弄哀家,哀家等着你和昭昭。” 这会儿,她再不提之前说的,让孩子过来会过了病气的话了。 年世兰笑着应是,像是个喜欢撒娇,又略带点儿任性可爱的晚辈那样,对乌雅成璧道:“臣妾肯定常常带昭昭过来,臣妾巴不得这满宫里的人都喜欢他呢!” 乌雅成璧都逗得直笑,笑过之后,便挥挥手叫她赶紧带着孩子回去。 年世兰从屋子里出来,也没有等沈眉庄,直接就带着弘历和弘昭回翊坤宫了。 路上,弘历含笑看着弘昭,笑眯眯地道:“太后很喜欢昭昭呢。”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太后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有个偏心不偏心的,对孙子不一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弘历:“……” 他忙左右看看,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什么嫉妒酸涩的,这会儿全都被吓飞了。 他强装镇定:“额娘说得对,但是额娘以后别说了,皇阿玛和太后都不喜欢听实话。”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本宫只说给你和你七弟听,她们怎么会知道?” 弘历也不知道她是真这么想,还是在敲打他,想了一会儿,实在是脑仁疼,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来——只要他能调整好自己的嫉妒心,做到真正的惜福,那么,无论是哪一种,都一样。 他的心情再次轻快起来,笑眯眯地问道:“那额娘下次带七弟去太后那儿,儿子还要去吗?” 年世兰挑眉:“当然要去,见面三分情,哪怕太后再厚此薄彼,只要你常常在太后跟前儿行走,旁人说话做事,都要多顾忌几分。他们又不知道太后到底对你如何,又对你说了什么。” 她瞥了他一眼:“只有一样,别嫉妒,别失了平常心,若是你非要嫉妒吃醋,那就想想今日本宫说的话,有些人的疼爱和怜惜,它到底值不值钱,值不值得你丢掉现在拥有的一切。” 弘历觉得自己懂了,又没有完全懂。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丝恶劣,笑道:“不明白?那你就好好看,多看多比较,看看本宫给你的东西,和他们那些人给你的东西,到底哪个好,哪个值得你一直记在心里。” 弘历这回明白了,额娘,她这是在鄙夷太后和皇阿玛。 他忙又左右看看,再次深呼吸:“是,儿子明白了。”所以额娘您快别说了,隔墙有耳啊!真的隔墙有耳! 年世兰逗弄孩子逗得高兴,心里对甄嬛今日刚出月子便侍寝的事儿,也少了几分憋闷。 只是回到了家的时候,难免忍不住看了一眼永寿宫,心里那股子劲儿顿时又上来了。 皇上,他真的就非得那么急色吗? 她从前那是什么眼光,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皇帝三宫六院更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但,刚出月子就让人侍寝……真的是太贱了! 弘历察觉到她心情忽然不好,含笑转移她的注意力:“额娘,儿子已经开始学骑射了,儿子的武师傅夸儿子有天分呢,您骑术好,能不能教教儿子?” 年世兰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对颂芝道:“你带着七阿哥去找乳母,今日他第一天过来,你亲自盯着,今天晚上,让乳母带着七阿哥睡在本宫的隔壁,你晚上去七阿哥那儿守着。” 颂芝肃着脸应下来:“是,奴婢肯定看好了七阿哥。” 她细细地交代了听竹,又去找了一趟周宁海,叫他看紧了门户,这才带着七阿哥去找乳母,乳母喂奶的时候,她就一处处地检查七阿哥的用具,唯恐被人动了手脚。 正殿里,年世兰耐着性子教,弘历拼尽全力学和问,一时母子两个倒是真的忘乎所以,一直说到了用完膳。 晚间,年世兰去盯着弘昭睡了,这才躺下来休息。 她闭上眼睛,只觉得万籁俱寂,这才想起来,今日陪着两个孩子忙忙碌碌,连心上人都顾不上想了。 这会儿想起来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叫她睁大了眼睛,全然睡不着了。 忽然,她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阴沉着脸腾地坐了起来,满眼阴狠地扔了被子。 “贱人!” “真是该死!” 这样安静的夜晚,永寿宫里却传来了琴音。 那琴音颤巍巍地在暗夜中弥漫,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她耳朵里,也撞进了她的心里。 女人生子,如同过鬼门关,怎么男人受伤流血不止,便要养个一年半载,嬛儿才流了那么多血,生下那么大的一个孩子,躺了一个月,就是活蹦乱跳的、从前的甄嬛了吗? 胤禛! 狗皇帝! 当真是不用亲自生孩子,便不会心疼给他生了孩子的人! 第336章 怎么不算是亲生孩子? 颂芝匆匆跑了进来,满脸地担忧:“娘娘?您怎么了?” 她点了灯,就见年世兰一身红色寝衣,满脸阴狠地坐在床上,被子已经被扔在了地上。 她心里微微一颤。 娘娘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了,大约是又做了噩梦,想起来让她不高兴的事。 颂芝走到了床边,跪坐在脚踏上,柔声道:“娘娘,七阿哥睡得香甜,您要不要去瞧瞧?” 年世兰心里的戾气略微往下压了压,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 那是嬛儿拿命去生的孩子,今天是第一天住在她这儿,她总要看好了。 颂芝给她穿鞋,她挪开了脚,低声道:“拿那双鞋底最软的来。” 颂芝忙去拿了鞋底最软最薄的那双鞋过来,给她穿了,陪着她一起去看隔壁的弘昭。 隔壁房间里留了一盏夜灯,光芒微弱却温暖,暖黄色的光让屋子里头看起来暖融融的,充满了安全感。 年世兰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床边,就见小家伙被紧紧地裹在小被子里,睡得酣甜,长长的睫毛,白白嫩嫩的脸蛋儿,圆滚滚的脑袋,让人看一会儿就觉得心都跟着软了。 她轻柔地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渐渐心平气和起来。 想要得到好东西,想要斗倒皇帝,总是要千难万难,这辈子一路走来,已经走出了最好的路,未来都是宽阔明亮的坦途,只要她自己稳得住,足够谨慎,足够隐忍,就一定能成。 毕竟是灭九族的屠龙大计,时间长些,过程中有些难以忍耐的东西,也是寻常。 她把自己劝明白了,就听见外面的琴音也没了。 她顿了顿,刚刚的心平气和瞬间全没了。 贱人! 早晚让你亲手死在本宫手里! 她闭了闭眼,耐着性子又看了弘昭好一会儿,才重新心平气和下来,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弘昭的身旁,蜷缩着身子,没一会儿便睡沉了。 这一晚上,因为弘昭饿肚子吃夜奶,她也跟着醒来了好几次,但却是难得的心平气和。 耐心地等着乳母喂完了弘昭,把哄睡着了的小家伙放下来,她便往他身边凑了凑,闭上眼睛继续睡。 虽然觉都睡得一段一段的,但好在,她白天还能补觉。 早起醒来,年世兰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自今日起,叫她们每五日来一趟翊坤宫,若有要事,便着人来直接禀告,其余时候,该干嘛干嘛。” 她虽然是协理六宫的贵妃,但毕竟不是皇后,后妃们出于畏惧或讨好天天过来,细追究起来也是个隐患,不如免了日常请安,五日一聚,只见管事的那几个,彼此都能松快些。 到时候皇后出来,宫妃们日日都要去请安,反倒衬得她年世兰主事的时候,宽松待下,众人好生活。 她眯着眼睛看向颂芝,略微振了振精神:“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警告一下黄规全,就说是本宫亲口说的,只要是本宫主事,就不许有任何捧高踩低的行为,各宫小主该是什么份利,就必须是什么份例。 若有什么东西不够用的,那不得宠的小主没有的,得宠的也不能有,所有份例领取,一律按照规矩位分来,别让他眼皮子太浅,被人撸了职位,还要牵连本宫!” 颂芝认真记下来:“是,娘娘就放心吧!” 弘昭趴在摇篮里,听见年世兰说话的声音,吭哧吭哧地努力挣扎起来,挣扎不出来,就哼哼唧唧地开始哭,跟只乳臭未干的小狗儿似的。 年世兰嘴角一挑,愉悦地笑了起来:“跟他额娘一样,是个喜欢撒娇的。” 她探身去看小床里挣扎的弘昭,瞧着他白嫩嫩的脸蛋儿,实在是手痒,便倾身去捏一捏,再捏一捏。 弘昭反倒不哭闹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露出了天真无齿的笑容。 年世兰险些忍不住要将他抱起来揉搓一番,要不是脑子里还谨记着乳母和太医的交代,她已经付诸行动了。 她眉头皱起,不高兴地道:“快些长,再长大点儿,壮实些,本宫才敢下狠手呢!” 弘昭一点儿也不怕她,嗯咩嗯咩地叫着,笑得越发可爱了。 年世兰完全丧失了对他的抵抗力,伸手将他抱起来,走到了门口去晒太阳:“小东西,真是爱撒娇,日后肯定跟你额娘一样,是个人缘极好的。” 她哼道:“处处留情,谁能不喜欢你们母子俩呢?” 弘昭喜欢被抱起来走动,更喜欢她小两把头上带着的流苏钗子,瞪大了眼睛,努力仰头往她脑袋上看,样子又机灵又傻。 年世兰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满脸都是轻松和愉悦。 周宁海远远地在门口看着她,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来。 若是当年福沛阿哥保住了,娘娘待小阿哥,也该是这样的温柔慈爱才是。 幸好,多年后的今天,娘娘总算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小阿哥,虽然小阿哥不是娘娘自己生的,但却是娘娘喜爱之人生的,怎么不算是娘娘自己亲生的孩子呢? 正高兴着,就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去,就见他家娘娘的心尖子,正带着人过来。 他顿时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奴才给莞嫔娘娘请安,我们家娘娘正带着小阿哥在院子里晒太阳呢,莞嫔娘娘快请!” 甄嬛含笑冲他点了点头,心里思念年世兰和孩子,脚步都有些急促了。 浣碧小声道:“主子小心门槛。” 甄嬛低低地嗯了一声,扶着她的手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年世兰抱着孩子,两个人一起站在阳光里,身上像是洒落了一层金光一般,叫她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 第337章 【改】娘娘又招我 眼前人,是她最朝思暮想的两个人。 她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以及,这一动心就是一辈子的爱人。 甄嬛想要用跑的,可事实上,她的脚步只是变快了一点点,快步走到了两人面前,含笑请安:“臣妾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金安。” 年世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见她今天过来带的都是自己人,便从台阶上下来:“来看看昭昭。” 甄嬛站起身来,含笑看向弘昭:“昭昭,想额娘了没有?” 小小的弘昭听见甄嬛的声音,顿时朝着她挣扎,身体力行地表达着自己想了想了。 年世兰挑眉:“小东西记性还挺好,都说孩子年纪小不记事,本宫瞧着他虽然才刚满月,昨夜又一副全然忘了你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个小没良心的呢。” 甄嬛好笑道:“娘娘。” 她温柔地伸手去接弘昭:“臣妾坐月子的那一个月,什么都做不了,自然是没日没夜地陪着他玩儿,他自然跟臣妾最好了。” 年世兰往后退了半步:“这小子沉甸甸的,是个实心的小胖子,你若想抱他,咱们便进屋去,你坐着抱他。” 甄嬛耳根子一热:“娘娘。” 年世兰轻笑一声,压低声音:“放心,本宫今日不亲你。” 甄嬛脸都红透了:“娘娘再调侃臣妾,臣妾这就告退了!” 年世兰被她瞪得身心通泰,愉悦地勾着嘴角轻笑起来:“本宫如今拿捏着你儿子,就不信你跑得了。” 她说罢,吩咐听竹道:“去小厨房,让她们做你莞小主喜欢吃的那些糕点甜品过来。” 甄嬛真怕她后面加上一句“少放糖”,忙追上去道:“娘娘,臣妾吃了一个月的清汤寡水,嘴里寡淡没味,今日想口重些。” 年世兰回头看她:“想吃辣?” 甄嬛正琢磨怎么合情合理地表达自己口味变了,就见她问过之后,就瞪眼看过来,警告道:“再想吃也忍着,什么时候温实初说你可以吃了,叫他来本宫这儿通禀一声,本宫酌情放松你的饮食看管。”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臣妾想吃甜的。” 年世兰挑眉:“坐月子,能让人口味变化这么大?” 甄嬛耳根一热:“臣妾也不知,就是忽然便喜欢了。” 年世兰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这有什么?清淡的吃腻了,便多放些糖也就是了。听竹,可听见了?” 听竹认真应声:“奴婢会叮嘱小厨房,让她们记住莞主子的口味变化。” 甄嬛只觉得自己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忍不住嘴角上扬,眉眼含笑。 年世兰微微眯眼,总觉得有哪儿不大对。 只是,怀里的小的挣扎着要找娘,身边的大的,含笑越走越近,她便顾不上细想,领着甄嬛一起去贵妃榻上休息了。 贵妃榻上的小桌子已经被搬走了,就连年世兰最喜欢的纯金松柏,也换了个地方,放得高高的。 甄嬛眉眼温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皇上再疼爱她,也会在温存之后,故意说起孩子,让她为了大局忍耐,看似安抚,实则挑拨。 他会给她许多圣宠,许多赏赐,可她真正喜欢和在意的,只有娘娘能给。 “娘娘……” 年世兰将弘昭放进她怀里,看了一眼听竹和浣碧。 听竹和浣碧熟门熟路地到了门口,而院子里的槿汐,见两人都出来了,便在院子里不动声色地盯梢外面。 年世兰安顿好了一切,才轻轻抚摸甄嬛的头发,温声问道:“委屈了?” 甄嬛明明不委屈,可听见她的询问,却忍不住眼圈一红,许久才道:“娘娘又招我。” 年世兰把昨儿劝自己的话,换了更好听的说法,一边轻轻抚摸甄嬛的头发,一边语气肯定地道:“咱们能在一处,想长久地得偿所愿,本就不易,这期间的所有付出和隐忍,比起咱们得到的,守住的,早就物超所值了。” 甄嬛心神一震,仰头去看她。 年世兰也垂眼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眉眼,眼睛里含着黑漆漆的贪婪:“嬛儿别急,毕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咱们只管安心哄着他,你哄,我也哄,把他哄好了,让咱们儿子做了太子,自然有咱们逍遥自在的时候。” 甄嬛破涕为笑,娇嗔道:“娘娘可真是,话糙理不糙呢!” 年世兰捂住她的眼睛,微恼道:“你又不许亲,还这样看着本宫……” 甄嬛抓住她的手,在她指尖上轻咬了一口,嗔怪道:“娘娘再说这样的虎狼之词,万一被小七学会了可怎么办?!” 年世兰忍无可忍地按住她,先亲,亲完了,才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下次,下次本宫避开了他,再亲你。” 甄嬛软了身子,靠在年世兰的怀里,半晌才道:“娘娘真是……登徒子!” 年世兰挑眉:“那本宫再登徒子一些,也不白白担了这个名头!” 她按着她亲,亲了一会儿,低声要求道:“嬛妹妹,你叫叫我。” 她只说让甄嬛叫她,却不肯说明白要怎么叫她,直到逼得她换了许多称呼,哑着嗓子叫出来“年姐姐”,才终于放过了她,含笑抱起闹起来的弘昭,懒洋洋靠在软枕上,笑看甄嬛在镜子前面补口脂。 等甄嬛羞红着脸补完了,她下巴微扬地叫她:“过来,本宫的口脂,乱了。” 一句话,几个字,就叫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的甄嬛,一下子整个人都红了。 …… 这一趟闹得太厉害,甄嬛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叫浣碧她们出去了。 年世兰意犹未尽,却也只能忍着。 好在,这么把人按着亲了一通,嬛儿心里的委屈散了不少,这会儿连眼睛里都含着笑意,叫她看了心中跟着欢喜。 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年世兰不肯放甄嬛走:“你不是说,本宫把昭昭养胖了,本宫自己却瘦了吗?你今日若是不留下,本宫让昭昭陪着本宫饿肚子。” 甄嬛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娘娘!” 年世兰挑眉看着她,神色慵懒随意,只一双眼睛盯着她,像极了圆明园的那头黑豹子。 甄嬛败下阵来:“是,臣妾听娘娘的。” 年世兰这才重新笑起来,然后又用这个借口,留了她晚膳。 再然后,她便让颂芝亲自去送甄嬛,只送了甄嬛。 她又把弘昭留了下来。 甄嬛回到了永寿宫里,就见安陵容掀了帘子便出来了。 她忙快步走向安陵容,摸了摸她的手,皱眉道:“你这是一直等着我?真是胡闹,你素来身子柔弱,就算是着急要等我,也卸了妆发,先休息了再说,瞧瞧这手,这样凉。” 她把自己的暖手炉塞给她:“可别推辞了,这是娘娘才让换了炭的,正热着呢,你摸摸我的手,可不需要用这个。” 安陵容眉眼弯弯,微微歪头:“姐姐就不怕娘娘知道了不高兴?” 第338章 突如其来的真相 安陵容捧着暖炉,心里也跟着暖呼呼的。 如今已经开春,天气回暖,也就只有姐姐了,还想着她体弱容易受凉,把她自己的手炉给她。 她歪头看着甄嬛,既是调侃,又是试探:“姐姐就不怕娘娘知道了不高兴?” 甄嬛轻笑着睨了她一眼:“我拿你当亲妹妹,娘娘自然也拿你当亲妹妹的。” 安陵容噗嗤一笑,挽住她的手:“纵然娘娘拿我当亲妹妹,我也不敢叫姐姐因为我冻着了,走,咱们进屋去说。” 甄嬛自然无有不应:“娘娘做主免了后宫众人的请安,只让负责宫务的几个人,每隔五天去一趟翊坤宫,再到初一十五的时候大家都聚一聚。 如此,咱们闲暇的时间就多了,我正想跟你再好好学一学刺绣,精进一下女红。 对了,你等我回来,可用过晚膳了?若是没有用过,我便让槿汐去准备些饭食过来。” 安陵容含笑看着她牵着自己手的手,半晌才抬眼笑道:“姐姐就别担心了,我知道姐姐会担心我,已经用过了晚膳了。” 两人一起进了屋子,甄嬛吩咐槿汐去泡茶:“不要茶叶,用前儿陵容送过来的玫瑰花茶。” 槿汐含笑应下来:“是。” 甄嬛看向安陵容,压低声音问道:“你等我这么久,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安陵容不答反问:“姐姐说是去接昭昭,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 甄嬛往门口看了一眼,笑容浅淡了下来:“娘娘说,再留昭昭两日,明儿我再去就是了。” 安陵容听明白了,娘娘这是故意抢走姐姐的孩子,好叫皇上安心。 她沉声道:“姐姐若是不高兴,咱们再想旁的法子。” 甄嬛终于露出了点儿笑模样:“这样也好,明儿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娘娘,再跟娘娘耗一天。” 安陵容噗嗤一乐:“姐姐啊姐姐,你可真是中了娘娘的毒了。”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脑海中浮现起今日的亲近,脸色微微泛红,忙转开了视线,笑着道:“你是想到了什么新的法子,还是想做什么?你直说,我一定配合你。” 安陵容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姐姐,昨天我去余妹妹的碎玉轩坐坐,不想她院子里的树下,竟埋着大分量的麝香。我听说,从前住在碎玉轩的是芳贵人。 她遇喜之后,很快小产,形容有些疯癫,竟口出狂言,说是娘娘害了她,被皇上给打入冷宫了。 姐姐,那芳贵人的孩子,只怕就是被那海棠树下的麝香给害了!” 甄嬛心头一颤,身上有些冷:“……这宫里头的手段,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我不信娘娘会做这样的事,这种不动声色的手段,倒是更像被病重的那位。” 安陵容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如此,早先咱们进宫的时候,以姐姐的位分,本该分到更好的地方,却偏偏是偏远的碎玉轩。虽然皇后言语间说是娘娘嫉妒,但如今想来,我只觉得皇后是故意嫉妒娘娘,好叫娘娘背黑锅,更借用之前算计芳贵人的东西,也去算计姐姐。” 她眉头微皱:“姐姐有没有觉得,皇后对姐姐的敌意,有些太浓重了?” 正巧槿汐送了茶水上来,甄嬛便没有急着回答,先督促安陵容喝茶暖身子,正准备继续说,却见槿汐站在旁边,竟是没有走。 甄嬛心头一动:“槿汐,你是宫里头的老人了,你又一向谨慎小心,消息通达,你可知道,皇后为何对我格外地有敌意?” 槿汐留下,本就是要说这个,不为别的,只因为皇后屡屡受挫,已经被逼迫到了墙角,若是主子什么都不知道,那,只怕是很容易吃亏。 只是…… 她跪下来:“还请小主无论听见奴婢说什么,都不要太难过。” 甄嬛心头一震:“无论是什么,你我之间,都不必如此,快起来。” 槿汐却是不肯:“小主昨日可有察觉,那几位新晋的小主们,都有几分像小主?” 安陵容皱眉道:“皇上爱重姐姐,姐姐却在坐月子,皇后便推了这些人上来……难道竟不是如此吗?” 槿汐苦笑道:“两位小主,皇后推的那几位,并不是像咱们莞嫔小主,而是,像纯元皇后。” 安陵容一下子就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阴狠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纯元皇后?! 像纯元皇后?!!! 她指尖都在颤抖:“他怎能如此?!” 甄嬛身处其中,反倒是反应慢了许多。 等她反应过来,往事种种浮上心头。 特赐椒房恩宠,特许民间嫁娶习俗,送给她长相思,与她谈情说爱…… 原来竟都是假的! 都是因为,她长得像纯元皇后?像他的亡妻? 他将她当做了什么?纯元皇后的替身吗?! 她胸口里涌起一股恶心,怎么都压不下去,一时呼吸困难,又胸口烦闷,扶住桌子,干呕许久。 安陵容和槿汐顿时大急。 两人齐齐扶住她,安陵容连声叫着姐姐:“姐姐,好姐姐,万万不要为此动气,咱们早些知道这真相,姐姐便再也不用内疚了,也是好事!” 甄嬛实在是觉得恶心,她不能不恶心。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独断专行,自私自利,但至少待她已经算是极好。 可今时今日才知道,这些年来她的内疚,她的忐忑,她绞尽脑汁地在生活上和情绪上竭尽全力地回馈他,她以为的他唯一的真情,全都是他将她当做了亡妻摆件一般,对着另外一个人做出来的深情。 太恶心了! 他如此恶心! 竟能将所有人的真心都当做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幸好! 幸好她从没有真的爱上他。 幸好,她演出来的爱,十分有九分都是因为她必然要算计他的内疚和歉意。 如今,她连这九分歉意也没有了。 她心里对自己的未来,一下子就看了个彻底。 她不是他真正的心上人,所以,如今的圣宠就是镜花水月,一旦她触碰到了他真正心上人的东西,又或者表现出她不像她心上人的地方,他的“爱”,就会立刻消减,萎缩,只剩下毫无保留的利用。 那么,她之前的争夺圣宠的计划,就全都错了。 她需要从头再想,从头再来。 她心乱如麻地拍了拍安陵容的手,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全是清明:“别怕,我没事,如今知晓我与他彼此之间都是算计,我反倒彻底心安了。”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流朱的声音:“小主,端妃娘娘过来了。” 第339章 【改】算计到底 “小主,端妃娘娘过来了。” 安陵容眉头微皱:“端妃一向不与后宫里的人有来往,怎么今夜会忽然来造访?” 她担忧地看向甄嬛:“姐姐身子不适,我替姐姐送端妃娘娘回去吧。” 甄嬛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她没有记错,端妃娘娘在潜邸的时候,曾与纯元皇后相处得很好。 或许…… 她稳住心神,对安陵容道:“你先回去等我,我与端妃娘娘说完话之后,便立刻去找你。” 安陵容虽然担心,却也明白她的意思。 事涉皇上的心尖子先皇后,若是要打探消息,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安陵容立刻离开,出去的时候,远远地朝着院子里的齐月宾行礼。 齐月宾扶着吉祥的手,含笑点头回礼,便慢悠悠地转动视线,打量着永寿宫的景色。 很快,甄嬛便亲自出来了:“更深露重,端妃娘娘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臣妾吗?” 齐月宾见她眼眶泛红,虽然遮掩过,但也能看出一二来。 第一下,她以为是年世兰和甄嬛抢孩子抢出来了真火。 于是,她喘息着道:“听闻七阿哥被贵妃留在了翊坤宫里,我怕你吃心,便过来瞧瞧。” 甄嬛请她进待客厅里说话,声音恬静地道:“多谢端妃娘娘挂念,只是,叫贵妃娘娘养七阿哥,是皇上的命令,臣妾也不好违背。” 齐月宾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挑了挑,温声道:“皇上金口玉言,不止是叫贵妃养七阿哥,也说了,要等七阿哥大一些,再叫贵妃带去养。” 甄嬛看向她,她也看向甄嬛。 夜晚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的眉眼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安宁,毫无波澜,只是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些罢了。 甄嬛开门见山:“端妃娘娘可见过纯元皇后?” 齐月宾脸上的挂着慢悠悠的笑容,慢吞吞地道:“纯元皇后当初入府,便是皇家福晋的风范,善待皇上的后院女人们,更是对下人们心怀慈悲,她是个极好的人呢。” 甄嬛看向她:“那天,我与娘娘初相见,娘娘穿着一身碧色吉服,与臣妾的颜色相近,您还与臣妾说话,态度十分亲近。” 她嘴角挂着浅笑:“那天,您是特意来看臣妾的,是吗?” 齐月宾满眼茫然:“有吗?时间太久,我都有些记不清楚了。不过,本宫初次见你,便觉得与你很有眼缘。” 甄嬛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话说到了这里,事实已经彻底清楚明白。 胤禛将她当做纯元皇后的替身,这件事,端妃之后,皇后自然也知道。 那皇后的态度…… 她微微一笑,直白问道:“宫里人人都说,皇后娘娘与纯元皇后虽然嫡庶有别,却感情深厚,难道皇后娘娘是因为臣妾长得与纯元皇后太过相似,觉得臣妾攀附,所以才不喜欢臣妾吗?” 齐月宾赞叹地看着甄嬛,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吧,我与纯元皇后有些私交,我瞧见你的第一面,便很喜欢你,这大约便是,爱屋及乌。” 所以,有些人厌恶你,那大约,便是厌屋及乌吧。 甄嬛没有让自己的思考显露在脸上,而是含笑问道:“端妃娘娘今日过来,是为了贵妃娘娘吗?” 齐月宾慢悠悠地摇头,微笑:“我只是瞧着,皇后最近一直病着,她是皇后,总不好一直这样待在景仁宫里头。” 甄嬛听懂了——这是跟槿汐一样,怕皇后狗急跳墙,借用纯元皇后来做局。 若是今日知道真相之前,她纵然忌惮皇上的猜忌,也会有几分信心。 如今知道了真相,她自然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不会再将自己放在皇帝宠妃的位置上。 她算什么宠妃? 不过是替代品罢了。 若是她没有爱上娘娘,一心只见皇上当做了夫君,而娘娘又对她重拳出击,那么,皇上苦年家久已,她苦娘娘久已,那便会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会携手并肩地去对付娘娘和年家。 到时候,同生共死过的感情,自然能够略微超出一个替身该有的范畴。 可如今…… 如今,她对于皇上来说,恐怕只是老天对他的馈赠——馈赠了他的亡妻的替代品。 甄嬛起身对齐月宾行礼道谢:“多谢端妃娘娘今日的提醒,这份人情,甄嬛记下了。” 齐月宾笑了笑,抬手扶起了她,慢吞吞地道:“昨日本宫病重,没能过来,今日过来,是想给七阿哥送个金锁。” 她叫了一声吉祥。 吉祥从外面进来,捧着盒子放在了甄嬛身边的桌子上。 甄嬛再次谢过。 齐月宾明显已经很累了,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了一些,咳嗽了两声,扶着吉祥站稳:“莞嫔,日子还长,只要你别犯错,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必然不会叫人害了你。” 说罢,她摆了摆手,叫甄嬛不必送她,扶着吉祥的手,弱柳风风一般走了出去,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甄嬛打开了桌子上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枚金锁。 那金锁精致极了,圆胖可爱,像是一个吃胖了的金元宝。 它瞧着,实在不像是新物件。 她摩挲着金锁,脑子里想着今日的所有事,一些原本不太明晰的细节,渐渐清晰起来。 她大约明白了端妃的用意——端妃本是过来提醒她纯元皇后的事,见自己神色不对,便猜到自己知道了真相,所以,她改为委婉地劝自己,劝自己不要为了自尊,丢了圣宠。 若是从前,她定然会接受不了此等践踏,绝对不会做旁人的替代品。 可如今,她是有娘娘,有孩子的甄嬛,又怎么会因为被皇上践踏,便退避三舍,只求心静? 圣宠能叫她越来越强大,能叫她保护娘娘和昭昭,保护身后的家人,朋友,所以,这圣宠,她要定了! 且,既然她和皇上彼此都是明码标价,各取所需,那,就不要怪她对他心狠,算计到底了! “槿汐,你去一趟养心殿,去找皇上,跟皇上说,昨日陵容在碎玉轩发现了大量麝香,我被吓病了。” 第340章 娘娘且先躲一躲吧 甄嬛安排好了槿汐,便立刻去找安陵容。 安陵容见她目光锐利,脚步沉稳,就知道她已经全然从替身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心里顿时一松。 “端妃娘娘找姐姐,是为了何事?” 甄嬛低声道:“她与纯元皇后私交甚笃。” 安陵容便懂了,露出笑容道:“这是个大人情,咱们日后一起还她。” 甄嬛点了点头,望着她的眼睛:“陵容,我只怕是要自甘堕落,自轻自贱一番了。” 安陵容心里一痛,忙道:“姐姐不要说这样的话,咱们进宫来做妃嫔,不过是皇上喜欢什么,咱们便投其所好,这是身为妃嫔的本分罢了。 姐姐常劝我,若是为了生存,再怎么都不为过,如今,陵容也想用这句话来劝姐姐,请姐姐一定不要苛责自己。 无论姐姐最后到底怎么选,姐姐,陵容只求姐姐能够平安喜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姐姐觉得为难,那么,那些事情,就让陵容来做。” 甄嬛心里的别扭,被她柔软的话缓缓抚平,她含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姑娘,你的心便是我的心,你不舍得我吃苦,我又哪里舍得自己独坐高台,眼睁睁看着你们染上风霜?” 她满脸轻松地笑起来:“自今日起,我只怕是要狠下心来演戏了,陵容你也要尽快稳固地位,再把位分往上升一升。” 安陵容心疼极了,但如今说什么都显得太过苍白,她出身低,想要尽快爬上去总要倾尽全力,还需要大量的时间。 也只有等她越爬越高,地位越来越稳固,她才能将今日说的这些承诺,随时兑现。 她也跟着露出笑容:“好,姐姐只管一路向前,我必然不会掉队。” 甄嬛凑近了她,低声道:“我让槿汐去请皇上,说你在碎玉轩找到了大量的麝香,被吓病了,一会儿皇上若是问起来,你看着来就成。” 她说罢,拉开了距离,左右看看她:“去换那身碧色的衣裳来,再妆容柔弱些,咱们总要叫皇上知道,在他的后宫里生存,对咱们来说,是多艰难的事情。” 安陵容肃着脸点头:“姐姐快回去准备,陵容知道该怎么做。” 甄嬛温柔地握了握她的手,快步回了屋子里,叫浣碧给自己拆了头发,重新梳了一个温顺干净的松弛发髻,又在鬓边别了一只小小的玉簪,便上床装睡。 如今她装睡,已经越发娴熟了。 只是,脚步声响起,她先嗅到的却是欢宜香。 她的睫毛颤了颤,险些直接睁开眼睛,只怕这欢宜香是跟着龙涎香一起过来的,这才重新稳住了。 年世兰坐在床边,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眼神锐利:“怎么回事?端妃过来都跟她说什么了?” 甄嬛听着这个语气,便知道年世兰这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忙睁开眼睛:“娘娘怎么来了?” 她有些着急。 算算时间,若是皇上不耽搁,那也快过来了。 她顾不上多解释,忙问道:“娘娘是从正门来的,还是后门?” 年世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就知道她哭过,皱眉道:“自然是后门,本宫若是和齐月宾前后脚过来,岂不是太显眼了?” 甄嬛忙道:“娘娘先回去,臣妾让槿汐去请皇上了,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浣碧的声音:“小主,皇上到了门口了!” 甄嬛顿时慌乱起来:“娘娘……” 年世兰挑眉:“慌什么?本宫又没有与你做什么,你一副怕被抓奸在床的样子干什么?” 甄嬛直接被气笑了:“皇上若是知道娘娘大半夜从后门来找臣妾,跟抓奸在床也差不多了!” 她羞恼地道:“委屈娘娘了,娘娘去衣柜里躲着吧!臣妾一定尽快送走皇上!” 年世兰脸色微僵,正要说话,就见浣碧已经满脸焦急地打开了柜门。 她嘴角微抽,翻了个白眼,咬着牙进了衣柜。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浣碧挪动衣服将她遮住,又将她的裙摆全部塞进了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屋子里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僵硬地缩在大衣柜里,只觉得这场面实在是荒谬至极。 不过荒谬过后,又有些想笑。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外面传来了胤禛的声音,当真是好一副温柔会骗人的腔调。 “好好儿地怎么就吓病了?可叫了太医了?” 年世兰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面上全是冷笑。 很好,她今日也是终于弥补上了胤禛哄骗嬛儿的手段了! 得亏她下手早,但凡她下手晚一些,比他晚一些遇到嬛儿,以嬛儿刚入宫时的单纯,岂非叫这狗皇帝一骗一个准儿? 她挑眉冷笑,这会儿也不觉得闷了,也不觉得荒谬了,眯着眼睛,细细听外面的动静。 第341章 【改】停都停不下来 年世兰才刚躲好,浣碧才刚拿着从柜子里取出来的薄毯,从隔间里出来,胤禛就进门了。 浣碧与他正好迎面碰上,忙抱着薄毯跪下请安:“奴婢见过皇上。” 胤禛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今日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衣裳,头上戴着清新明亮的珠花,简简单单,却清爽至极,再加上跪下时候,跟甄嬛几乎一样的仪态,还有她那有几分像甄嬛的眉眼,都叫人眼前一亮。 胤禛多看了她一眼:“起来吧,怎么拿着薄毯?” 浣碧起身,并不敢抬头,垂眼看着地面,恭敬地回禀道:“奴婢看小主睡梦中还在打哆嗦,便想着小主是不是冷,就过来拿了这薄毯。” 胤禛探手:“给朕吧。” 浣碧不敢拒绝,忙恭敬地双手捧给了他。 胤禛接过薄毯,大步进了里屋,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下,果然看见甄嬛时不时地发抖。 他眉心一皱,探手摸了摸甄嬛的额头,摸着倒是不热,只是也不凉。 这瞧着,倒不像是冷得。 但他还是将薄毯给甄嬛盖上,只是他抽手的时候,却见甄嬛睫毛颤动,眼泪不断流出来。 他心里顿时一痛:“嬛嬛,嬛嬛!” 甄嬛颤巍巍睁开眼睛,愣怔地看着他,忽然哽咽出声,扑进了他的怀里:“皇上,四郎,臣妾……臣妾想就这样抱着您,您让臣妾抱一会儿吧。” 胤禛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想起来槿汐的禀告,他心里越发怜惜:“这件事,朕会让人去查,你不必担心。” 甄嬛摇头:“皇上不要为了臣妾大张旗鼓,臣妾听闻,在臣妾之前,是芳贵人住在碎玉轩,若是牵扯什么可怕的事……” 胤禛眼底滑过阴翳的怒气,大手一下下轻轻拍着甄嬛的后背:“不管幕后之人是想害你,还是想害芳贵人,却连累了你,朕都要查个明白。” 甄嬛缓缓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仰望着他:“可是皇上……臣妾不想以一己之身,再为您招惹非议了,您待臣妾已经极近宽容优待,臣妾实在是,实在是不想惹得后宫不安,叫皇上也跟着费心。” 她温柔怜惜地望着他的眼睛:“皇上您勤于朝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上朝,批折子又批到半夜,如今殚精竭虑,夜以继日,这些国家大事,已经叫皇上很累了。” 胤禛心头微颤,因为她与菀菀相似的眉眼,更因为她对他的心疼。 他看着甄嬛苍白的脸,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自己都吓成这样了,还担心朕,朕是天子,国事家事都要处理好。 好了,你别担心了,等太医给你看过,喝了药就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朕会为你做主。” 甄嬛再次伸手抱住了他,依靠在他的怀里,低声诉说:“四郎,嬛嬛又让你担心了,嬛嬛是不是太没用了?” 胤禛回抱住她,温柔安抚道:“朕的嬛嬛聪明伶俐,又与朕同心同德,许多话,朕不需要多说,嬛嬛就能明白,这满宫里,就只有嬛嬛一人,是朕的知己。” 甄嬛抱紧了他,看似依恋,实则怕他说到情深处,又想多做些别的。 她私底下再如何侍奉皇帝,那都是私底下。 若是让她当着娘娘的面如此,那比杀了她还要更加折辱和艰难。 好在昨日才侍寝过,今日胤禛也更喜欢温情相处,又担心甄嬛的身子,便只是安抚她,等太医过来。 没一会儿,温实初便到了。 浣碧迎了上去:“温大人,我们小主受到了惊吓,睡梦中都在发抖,您看,奴婢要不要先去熬安神汤?” 温实初心里有了数,忙道:“浣碧姑娘且不着急,等诊脉之后再说。” 浣碧忙点头:“是奴婢莽撞了,温大人快请。” 温实初进了屋子,在外间便向着胤禛行礼请安。 胤禛起身去了外间,浣碧和槿汐一起进了内室,将床幔放了下来。 流朱则恭敬地送上刚泡好的安神茶,放在了桌子上之后,便退到一旁,担忧地看向室内。 屋子里,温实初跪在床边给甄嬛诊脉,眉心微微一跳。 嬛妹妹这是怒气太过,伤了肝气,瞧这脉象,显然被气得不轻。 再有,便是焦急和担心了。 嬛妹妹这是在着急什么?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温实初顾忌着皇帝在,不敢多说,保守地道:“莞嫔娘娘这是惊惧过度,再加上刚出月子,身子还虚,这才会梦魇不断,冷热交替,微臣开些温养的方子便好。” 甄嬛温声谢过:“多谢温大人了。” 温实初忙道不敢,等出了里屋,跪拜胤禛之后,又道:“皇上,莞嫔娘娘产后体虚,气血两亏,如今又受到了惊吓,一时血不归心,肝气受损,这才精神昏沉,嗜睡,却睡不安稳。” 他状似保守地道:“如此损耗严重,若是长期处于不安的状态,只怕是要根基受损,有损寿元。” 胤禛脸色微沉:“竟这般严重?” 他沉声问道:“你可能治好?若是不行,便叫你师父过来。” 温实初忙道:“回禀皇上,莞嫔娘娘的情况虽然严重,却严重在心结上,只要日后保持心情舒畅,再用珍贵药材慢慢温养,也就好了。 微臣医术虽然比不上师父,却也敢保证,能够调理好娘娘的身体。” 只是这心结,就不是他一个太医能够治好的了。 胤禛听出来了他的未尽之语,神色淡淡地道:“去开药吧。” 温实初恭敬告退,胤禛则起身进了里屋。 他重新坐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却要故作平静的甄嬛,含笑道:“朕的嬛嬛,原来也有这么胆小的时候。” 甄嬛有些羞涩地垂眼轻笑:“皇上取笑臣妾,臣妾就是……就是梦见自己一直都住在碎玉轩,好不容易怀上了咱们的小七,却不想……” 她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最后又勉强挤出笑容:“四郎,嬛嬛已经没事了,安妹妹也吓坏了,能不能请皇上替臣妾去安慰一下安妹妹?” 胤禛无奈地看着她:“都什么时候了,朕的嬛嬛还要做贤妃?” 甄嬛眉眼温柔地望着他:“臣妾明明是姐姐,自己却吓病了,陵容她胆子小,不知道要被吓成什么样儿了。 四郎,臣妾拿陵容当亲妹妹,四郎是嬛嬛的夫君,既是陵容的姐夫,又是陵容的夫君,合该好好疼她呢。 您越疼她,臣妾才越高兴呢。” 胤禛笑望着她:“真不吃醋?” 甄嬛含笑望着他:“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一则,臣妾知道您爱屋及乌,二则,陵容心细,皇上瞧着疲累,您在陵容那儿,臣妾才睡得着。” 胤禛见她面有疲惫之色,温声道:“罢了罢了,你都如此说了,朕去便是。” 他郑重地看着甄嬛:“这件事,朕会查清楚,必不会叫你害怕。” 甄嬛满脸的感激和信赖:“是,嬛嬛相信四郎。” 她要起身相送,胤禛摆摆手叫她躺着,自己带着人去了隔壁偏殿。 甄嬛忙看向浣碧。 浣碧忙去送人,等确定胤禛进了屋子里,苏培盛已经在守门了,这才回来。 甄嬛匆忙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匆忙跑到了大衣柜前,打开柜门,压低声音问道:“娘娘可闷坏了?” 她扒拉走了衣服,就见年世兰盘膝靠坐在柜角里,挑眉看着她。 这场面如此古怪荒谬,甄嬛愣了愣,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当真是停都停不下来了。 第342章 娘娘是故意的 年世兰盘膝坐在柜子角落里,微微仰头,挑眉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甄嬛,初时暗自咬牙,后来,也跟着笑了出来。 太荒谬了。 可她既然偷了皇帝的女人,又显得合情合理。 她朝着甄嬛伸手:“还笑?难不成你想让本宫今夜就住在这儿?” 甄嬛忙忍笑去拉她,却不想手刚握住年世兰的手,就觉得一股大力传来,直接扑进了柜子里,被她抱了个满怀。 年世兰抱住了想要挣扎的甄嬛,挑眉看向看傻了的浣碧,也不说话,就是耐心看着。 毕竟是心上人的亲妹妹,她不介意多几分耐心。 浣碧脸涨得通红,忙行礼告退,去门口看门去了。 等她站在门口,两只眼睛轮流站岗,才觉得自己心跳如雷。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还是脸颊滚烫得厉害。 她从前就知道长姐喜欢娘娘,可她没想到,两个女子……竟,竟也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脸红心跳,不敢呼吸。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可脑海中全是她聪慧沉稳的长姐,被贵妃软绵绵抱在怀里的样子。 “哎呀!我真不该多看那两眼!” 她跺脚,然后抬手搓脸,强迫自己忘记刚刚的画面,以免……以免日后看见长姐的时候,脑子会忍不住乱想。 屋子里,甄嬛又羞又恼:“娘娘是故意的!” 她都听见浣碧慌乱的脚步声了! 浣碧肯定被吓坏了! 年世兰哼笑一声,凑近她的耳朵:“不叫年姐姐了?” 甄嬛只听她这句话,腰都软了三分,忙推开她站起来:“娘娘快出来吧,这么小的地方,也就娘娘还有心思调笑臣妾了!” 年世兰这次没闹她,握住她的手出了衣柜,只是这手,握住了就不肯放开了,牵着甄嬛往床边去。 甄嬛歪头看她,没有再挣扎。 她一向心思敏感,看得出来,娘娘她有些不高兴了,是真的不高兴。 她顺从地坐在年世兰身边,靠着她的肩膀:“娘娘吃醋了吗?从前没有跟娘娘表明心意的时候,但凡是皇上来,臣妾都熬得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年世兰转头看她:“你就撒娇吧!” 甄嬛甜甜地笑:“那娘娘喜不喜欢?” 年世兰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样子,真想给她按在床上狠狠亲一番,看看她还能不能这样强颜欢笑,遮掩情绪。 但她到底没这么做,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甄嬛的脸颊,问道:“端妃过来,跟你说了什么?” 甄嬛笑容微滞:“娘娘……” 年世兰沉声道:“别搪塞本宫。” 甄嬛伸手抱住她的腰,已经压下去的恶心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娘娘,皇上爱重纯元皇后,而臣妾,长得像极了纯元皇后。” 年世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的意义。 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道:“他竟将你当做替身?!!!” 甄嬛听见她发怒,鼻音顿时浓重起来:“臣妾还当自己有多聪明讨喜,实则,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臣妾只要每每想到自己自以为也算是个宠妃,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底气十足,就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丑角。” 年世兰脑海中滑过许多画面,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只剩下了滔天的怒火。 她曾经以为皇帝爱她,结果,狗皇帝不过是利用她来麻痹年家,甚至亲手杀了她的孩子。 后来她以为,皇上真正爱的人只有嬛儿,却没想到,连她最后以为是真的东西,原来也是假的! 可恶! 恶心! 他怎么能如此轻贱她和嬛儿?! 年世兰心里剧痛,此时此刻,她对甄嬛的怜惜,不亚于当初刚知道欢宜香真相的时候。 她捧住甄嬛的脸颊,看着甄嬛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他不过是个贱人,不值得你的任何眼泪,甄嬛,你给本宫记住了,你如今是本宫的人,本宫不许你为了任何外人,贱人,自伤己身!” 她的手略微用力,甄嬛的脸都被挤成了包子脸。 甄嬛泪眼蒙蒙地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破涕为笑:“臣妾才不会因为他流眼泪,臣妾,臣妾只是见了娘娘,就忍不住觉得委屈了。” 年世兰紧绷的神色都被她给笑没了,没好气地捏捏她的耳朵:“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逮着本宫撒娇!” 甄嬛抬手按住年世兰的双手,红着眼睛露出笑容来,哑声道:“上一个让臣妾这样的,是臣妾的母亲呢。” 年世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推着她上床:“不许多想,你如今不好熬夜,快去休息。” 甄嬛才刚坐稳,就见年世兰也掀开了被子上了床,顿时瞪大了眼睛:“娘娘?” 年世兰已经躺进了被子里,挑眉看着她:“真是哭傻了,皇上的人在外面,本宫哪里出得去?等他明日上朝走了之后,本宫再趁乱回翊坤宫。” 甄嬛有些担忧:“可是……” 年世兰掀开了被子:“过来。” 甄嬛跪坐在床里面,垂眼看着她:“娘娘……不许胡来。” 年世兰被她谨慎的样子逗笑了:“本宫是胆子大,可也没有大到就在皇上隔壁乱来。好了,快过来睡,其他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甄嬛见她说的不像是假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钻进了被窝里。 年世兰见她十分克制乖巧地平躺着,轻轻笑了笑,一伸手便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343章 【改】就亲一下 陡然滚进年世兰的怀里,甄嬛吓了一跳,心跳如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无论亲近了多少次,甄嬛都还是害羞得要命,不为别的,只因为——娘娘她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总有她想不到的新花招! 甄嬛趴在年世兰的怀里,颤声道:“娘娘!……年姐姐,别,您别作弄臣妾了!” 年世兰本不打算做什么的,毕竟甄嬛今日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便是再贪婪不知克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过分索取。 可她叫她年姐姐! 年世兰朝着她压近,低声询问:“本宫只亲一下,可好?” 甄嬛晕乎乎的,下意识抓紧了年世兰的衣裳。 年世兰露出了笑容,低头吻了上去,哄骗道:“本宫说一下,就一下。” 只是这一下,实在是有些太过持久。 年世兰深呼吸将晕乎乎的人搂进怀里,哑声道:“睡吧。” 她叫了人:“浣碧,熄灯。”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甄嬛趴在年世兰胸口,半晌才回过神来,听着她胸腔里跳得极快的心跳声,她的心跳反倒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探手环抱住年世兰的腰身,低声道:“年姐姐,幸好有你在,幸好,我爱慕的从来都是姐姐。” 年世兰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哑声道:“嬛儿,委屈你了,本宫会给你报仇。” 甄嬛忙从她怀里爬起来,眉眼温柔地望着她,摇头:“姐姐千万不要为了我,去算计报复他,他心思细密缜密,又是天下至尊,咱们稍有不慎,便不止是自己暴毙,还会牵连家族。 他必定要死,可他,只能死在他自己的手里,任何人,一旦沾染了他的死,必然会万劫不复。 姐姐,他不过是个负心薄幸的恶人,我只求能与姐姐平安喜乐,岁岁长安,我想与姐姐携手白头。” 年世兰摸索着摸了摸她的脸颊:“好,都听你的,睡吧,睡醒了,去翊坤宫里看昭昭。” 甄嬛露出笑容来,娘娘既然答应了她,就鲜少有糊弄的时候,她心里安心,便重新钻进被子里,搂着年世兰睡着了。 她睡沉了,年世兰却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 听见外面的动静朝着这边来,她立刻翻身下床,快步躲在了床幔之后。 没一会儿,胤禛便进来了。 浣碧和流朱轻手轻脚地揭开了帷幔,浣碧站在床头的时候,正看见年世兰,忙挪动身子略作遮挡。 胤禛只是略微看了看甄嬛,又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便快步出去走了。 浣碧对流朱使了个眼色,忙追了出去,恭送他。 胤禛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温声道:“照顾好你们家小主,朕忙完了便会来看她。” 浣碧并不抬头,恭敬应是。 胤禛又看了她一眼,便离开去上朝了。 屋子里,年世兰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就见甄嬛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是本宫动静太大了。” 甄嬛含笑摇头:“皇上身上的龙涎香太重了,他一靠近,臣妾便醒了。” 年世兰给她掖了掖被角:“我要走了,你再睡一会儿,记得用早膳,等什么时候彻底歇好了,再来看昭昭。” 甄嬛眼巴巴看着她,见她真走了,便睁着眼睛等着。 过了一会儿,浣碧过来了:“娘娘已经回去了。” 她蹲下来,担忧地看着她:“小主真的没事了吗?” 甄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道:“咱们从小儿一处长大,你和流朱都知道我的,但凡是事成定局,便是天大的事,我也能很快收拾好情绪,继续往前。” 浣碧眼圈一红:“奴婢只是替小主委屈。” 她从没见过长姐被恶心成那样。 她的长姐,自小就聪明,被父亲当做男儿一般教养,学习四书五经,听辨天下大事,是女诸葛,是贵妃娘娘都信任无比的军师,不该是旁人的替代品,哪怕是那个人是皇上极其爱重的先皇后,也不行! 甄嬛心里一暖,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含笑道:“傻姑娘,长得像纯元皇后,虽然是我的孽,但既然心知肚明,我便会将它全部变成我的福分,借此扶摇直上!” 浣碧被她眼底的野心吸引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无论小主做什么,奴婢都会紧紧跟随小主!” 流朱从外面进来,也跪在床边:“小主和浣碧也不要忘了奴婢,奴婢也要跟随小主!小主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甄嬛心里暖意融融,握住两人的手,含笑道:“咱们都要在一处,永远在一起才好呢!” 流朱笑眯眯地道:“小主聪明,小主说的话,最后都会实现的!” …… 等天亮了,安陵容听见正殿有了动静,这才过来。 进了门,她就先打量甄嬛的神色,见她眉眼弯弯,笑容恬静,眼神明亮,便知道那件事没有影响到她,反倒是激起了她的斗志。 她含笑道:“姐姐瞧着气色不错,看起来昨晚上休息得极好。” 甄嬛想起年世兰搂着她睡了一夜,自己就缠着抱了她一夜,耳根子微红,忙转移话题道:“我思来想去,咱们总不好总是等着被动挨打,既然皇后有可能会用纯元皇后害咱们,咱们,怎么就不能用纯元皇后来害皇后呢?” 安陵容眼神微亮:“姐姐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甄嬛低声道:“在皇上和皇后的眼中,你我都不知道纯元皇后的事,那么,皇后想借此害我,无非就是让我无意中做错事,涉及到纯元皇后。 或者是让皇上觉得我玷污了纯元皇后的名声,又或者,让我无意中损坏了纯元皇后的旧物,触怒皇上。” 安陵容肯定地点头:“这两种,确实是皇后最容易操作的了。皇后经常提及纯元皇后的旧物,想必先皇后的那点儿东西,全都在皇后那儿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了。 若皇后当真选择用纯元皇后的旧物来布局,那就说明,在皇后眼中,只是纯元皇后的遗物,就足以让皇上发作,惩治了甄嬛。 皇后了解皇上,这份笃定几乎可以认为就是事实。 那么,反过来说,若是让皇上觉得皇后非要置甄嬛于死地,且险些就此失去甄嬛这个最像纯元皇后的替代品,皇上也必然会大怒。 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必然会想到——这世上有爱屋及乌,也有恨屋及乌。 只要皇上起了这个念头,着人去查,她们再给他一个合适的、彻查皇后身边人的机会,那么,皇后就再不成气候了。 安陵容有些着急:“姐姐是想用苦肉计?不行!万一皇后冒险也要顺水推舟杀了姐姐呢?!” 第344章 嬛儿目光太过犀利 看着安陵容怕着急的面容,甄嬛含笑望着她:“以小博大,不损伤自身,才是咱们在后宫里的安身之道,若没有把握,我不会轻易去做,更不会瞒着你。” 她笑眯眯地给安陵容灌迷魂汤:“若只是我一人,自然要担心皇后顺水推舟害了我,但我有陵容这么个细心聪明的好妹妹在,怎么会被皇后给害了?” 安陵容明知道她这是甜言蜜语,却还是败下阵来,羞涩地道:“姐姐总是这样糊弄我。” 甄嬛只是笑:“那陵容敢不敢与我生死相依呢?” 安陵容因为她的这句生死相依,心脏狂跳:“陵容当然敢!” 她微微睁大眼睛:“只是姐姐,你既答应了我,就必然要做到,若是瞒着我偷偷去冒险,我日后也一定有样学样,叫姐姐担心得夜不能寐!” 甄嬛笑容一滞,苦笑道:“你这个威胁可太有力道了,我是万万不敢避开你去做什么的了。” 安陵容愉悦地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昨夜我侍寝,皇上问及碎玉轩的事,大约是见我哭得可怜,许诺给我找个厉害的师父教我唱功,我今日就要开始学起来了,恐怕不能日日陪伴着姐姐了。” 甄嬛惊喜道:“皇上找的师父,必然是极厉害的大家了,陵容,恭喜你,你本就天生好嗓子,又一向努力上进,这次之后,这后宫中再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了。” 安陵容又羞涩又开心:“这宫里头,也就只有姐姐才真心觉得我唱曲儿厉害,不会觉得这是下三流的邀宠手段。” 甄嬛柔声道:“若有人说什么,也是因为嫉妒不能有你这样好的能力,若老天爷肯叫你跟那些人换一换,你看那些人是不是比你还要上赶着给皇上唱呢。” 安陵容顿时身心通泰:“我不在乎旁人说什么,姐姐觉得我好,我便信我是真的好。” 甄嬛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诚恳地道:“陵容,你只管稳稳地往前走,咱们姐妹相互扶持,必然会心想事成,处处不落空的。” 安陵容重重点头:“我一定会的!” 她要抓紧这次机会好好学,学好了之后,她还要学其他更多能让她往上爬的。 一次又一次,一步又一步,她没有家世又有什么关系?照样也能一步步爬上高位,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一切。 小姐妹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着重推算了一下后续皇后的动作,安陵容便告辞离开,前往清音阁去学唱功了。 甄嬛略作收拾,便去了翊坤宫。 儿子还在翊坤宫贵妃娘娘手中,她日日过来讨要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年世兰听闻她来,按捺着性子坐在贵妃榻上等她,见她面色如常,眉眼含笑,心便放松了不少。 甄嬛笑容恬静地行礼:“臣妾见过娘娘,不知今日,臣妾可否能接了七阿哥回去?” 年世兰挑眉:“听闻你病了,昨夜还叫了太医,七阿哥便先留在本宫这儿,你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吧。” 甄嬛毫不退让:“臣妾的身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七阿哥久离生母喜爱哭闹,叨扰贵妃娘娘许久,臣妾也该接他回去,让娘娘好好歇息了。” 年世兰挑眉:“倒也不是不行,伺候本宫用膳,若是本宫高兴了,说不定便同意了呢。” 两人有模有样地演了一会儿,年世兰便赶了其他人出去,自己进了里屋,让甄嬛自己在外间看账本。 等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年世兰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甄嬛进来,顿时皱眉:“做什么了?还不快进来?” 甄嬛压低声音:“娘娘稍等,景仁宫的花销臣妾瞧着有些古怪。” 年世兰感兴趣地快步走了出来,在甄嬛身旁坐下来。 甄嬛被她挤得歪了歪,险些将画花了账本,无奈地转头看她:“娘娘!”咱们就非得挤在一张太师椅上吗?! 年世兰挑眉:“怎么?” 她将下巴搁置在甄嬛的颈窝处,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撑在桌子上,挑眉看向账本:“说说看,这账本有什么问题?” 她的气息近在耳畔,闹得甄嬛心里痒痒的,不得不深呼吸沉稳了心神,再次看向账本:“娘娘看这里,皇后从前从不用香,最近这半年,却每个月都要在内务府领去一些香料,数量不多,但种类却不少。” 年世兰微微眯眼:“这老妇也开始涂脂抹粉了?她该不会是以为,变得香甜了,就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吧?” 甄嬛:“……” 她歪头瞪她:“娘娘!您正经些!” 年世兰喜欢极了她娇嗔的模样,凑上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未免她被自己亲恼了,一触即离,还立刻就说起了正事: “安贵人擅长香料,等会儿你抄下来这几种香料,回去叫她琢磨去吧。” 甄嬛也是这样想的,点了点头,一一将那几种香料的名字记下来,感慨道:“怪不得人人都想拿到宫权,自上而下的观察,就如同站在高处鸟瞰,将下面人的动静一览无余,只要聪明些,就能防患于未然。” 年世兰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你当谁都能如同你和齐月宾一般,看到点儿蛛丝马迹,就能立刻纵观全图,知一得二?” 甄嬛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含笑道:“臣妾哪里能跟端妃娘娘相提并论呢?端妃娘娘性子清冷高洁,阅历深厚,又与娘娘年少相交,彼此了解,一句话就能点明娘娘的困局……”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了顿。 昨夜端妃娘娘先过来,才刚走,娘娘便到了。 这是怕端妃娘娘跟她说什么? 她目光中顿时充满了打量,上下探看年世兰,直看得年世兰寒毛倒竖。 昨夜见时,嬛儿分明还委屈得跟个孩子一般,红着眼圈,不抓着她的衣襟就睡不沉稳。 今日,怎么目光犀利成这样?! 第345章 他是个聪明的 甄嬛探究的目光太犀利,看得年世兰坐立难安,明明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是忍不住心虚起来。 年世兰收紧了手臂,挑着一边嘴角看着甄嬛:“你这副表情做什么?齐月宾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听她说了什么,就跟本宫闹别扭。” 甄嬛愣了愣,继而忍不住笑了出来:“娘娘您可真是……” 是她狭隘了,就娘娘这样的千年木头,若非自己步步紧逼,贪心太重,哪里能哄得她俯身下了神坛,与自己一起沉沦孽海情缘。 若端妃娘娘与娘娘有什么,以端妃娘娘不动声色的性子,娘娘早就被她吃干抹净,哪里还有皇上什么事? 想起这些年年世兰受的算计,甄嬛心中一恸,甚至觉得,若当年端妃娘娘真的动了心才好,如此,也不会叫娘娘被皇上算计得身心俱疲,失去了孩子,又损害了身子。 年世兰皱眉:“你这又是怎么了?” 她捧住甄嬛的脸,仔细看她的眼睛:“本宫听说,有些妇人生产之后,会得郁症,不受控制地想东想西,一会儿叫温实初过来给你看看,若是有病,咱们就早些吃药。” 甄嬛哭笑不得地抓住她的手腕:“娘娘啊!”您可真是块木头! 她摇头:“臣妾没事,只是每每想起端妃娘娘陪伴您的岁月里,臣妾还在家中跟个孩子似地疯玩傻乐,不知挚爱之人在受苦,被人算计,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也嫉妒,嫉妒端妃娘娘陪伴了您年少时的那段时光。 那段时光,是臣妾永远无法抵达,无法触及的。” 年世兰听她绕来绕去,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和吃醋,又好笑又窝心,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嘴巴:“莫要说这些来招惹本宫,亲花了口脂,还要你费心给咱们重新上妆。” 甄嬛:“……” 她红着脸推开年世兰:“娘娘可饶了臣妾吧,明明说好的不亲近,娘娘却越来越过分……臣妾真怕自己看娘娘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了!” 年世兰被她三言两语弄得口干舌燥,只觉得这日子实在是难熬。 从前,她再喜欢皇帝,也没有这样想要亲近皇帝,只不过是盼着他能过来与自己多说两句话罢了。 如今,她明明喜欢的是个女子,除了亲吻抚摸也做不了什么,可偏偏就是能被她三两句话就勾得火烧火燎,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髓里,将两人彼彻底彼此相融才能罢休。 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如狼似虎,看得甄嬛心惊胆战,一阵腿软。 甄嬛察觉到了危险,忙扶着桌子从太师椅上逃了出来,绕着桌子转到了她对面,正要说些什么,一对上年世兰看似慵懒,实则紧追不放的目光,顿时忍不住喉咙一紧。 娘娘的目光,也太…… 甄嬛头皮发麻:“娘娘!” 她瞪大眼睛:“您没有乱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年世兰双手摊开,懒洋洋地放在座椅把手上,身子全然靠在椅靠上,挑眉看着甄嬛的唇瓣:“本宫能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盯了一会儿甄嬛的嘴唇,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她惊慌失措的眼睛,若有所思,若有所悟,忽然低笑起来:“看来,嬛儿知道的东西不少呢。” 甄嬛顿觉自己说错话了,忙补救道:“娘娘误会了,宫规森严,娘娘可不要让人钻了空子,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翊坤宫,不然可就麻烦了。” 年世兰本来只是猜测,听到这儿,却是彻底肯定了。 果然,要论法子多,还得是读书人。 嬛儿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虽然没看过,却知道有这种东西。 嬛儿既然觉得有,那么,就肯定有。 她头一次对这种被禁的东西起了兴趣,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含笑看着甄嬛,眼神里全是黑漆漆的掠夺欲和贪婪。 甄嬛被她看得受不住,又羞恼又惊慌:“娘娘正经些!臣妾,臣妾去看看昭昭!” 她直接表演了一个落荒而逃。 年世兰看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直到看不见甄嬛的身影,她才闭上眼睛,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青天白日的,解解馋也就罢了,若是闹得太厉害,以嬛儿果断狠心的性子,绝对会彻底拉开和她的距离,到时候,只怕是连小便宜也占不上了。 颂芝快步进来,见年世兰坐在桌子后面闭目养神,周身气质有些怪怪的,不知怎么的,竟有些不敢叫她。 年世兰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睛:“她去看昭昭了?” 颂芝点了点头:“是呢,莞主子慌里慌张的,像是被吓到了。” 年世兰勾着嘴角笑了笑:“她有些时候,确实是胆子小。” 颂芝想问,又不敢问,犹豫了一下,挑了个安全的话题:“今日四阿哥下学早,娘娘要不要和莞主子,四阿哥,一起用膳?” 年世兰点头:“你看着安排。对了,让周宁海去接四阿哥,免得上书房那儿的人,以为四阿哥在本宫这儿不得宠。” 颂芝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快步离开了。 年世兰又静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心不静,索性继续翻看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头晕脑胀的,一会儿人就彻底冷静了。 她这才起身去隔壁找甄嬛。 等进了隔壁的房门,就见浣碧流朱凑在甄嬛身边,两个小姑娘满脸思念稀罕地正逗弘昭玩儿,槿汐则在一旁整理弘昭的小衣裳。 乳母在门口守着,随时等候差遣,看见她来,忙行礼:“奴婢们见过贵妃娘娘。” 年世兰抬手叫她们先出去,走到了屋子里坐下来,看着甄嬛跟弘昭玩闹。 小小的孩子大约是闻着味儿辨认人,在甄嬛怀里的时候,笑得只见牙龈不见眼,吱吱嘎嘎,跟只小鸭子似的。 年世兰靠在椅靠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甄嬛被她看得无奈,抬眼看向她:“昭昭又长胖了些,娘娘受累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她看了一眼弘昭:“这孩子是个聪明的,知道本宫对孩子没耐心,一直都很少哭,只要吃饱了,换好了尿戒子,就睡得跟只小猪一样,倒是省心。”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跟他额娘一样,让人觉得省心。 第346章 听你莞娘娘的 年世兰笑得太不正经,甄嬛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取笑,瞪了她一眼,便被嗷嗷叫的弘昭吸引了注意力。 虽然才刚满月,但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哭声嘹亮,跟只小老虎似的,这会儿也是脚蹬手挠,十分不老实。 甄嬛柔声细语地哄他:“昭昭,小昭昭,额娘给你缝一只小老虎好不好呀?” 弘昭见她终于再次跟自己说话,这才心满意足,吧唧着小嘴,扭来扭去地给她回应。 甄嬛是第一次当母亲,看着这么活生生的一个小人儿,又觉得欢喜,又觉得奇妙——他竟然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哪怕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她也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神奇了。 不厌其烦地又玩儿了好一会儿,弘昭哼哼唧唧地哭起来,甄嬛忙叫了乳母:“他这是饿了,你们抱走喂他吧。” 乳母忙进来抱起了弘昭,进内室喂孩子去了。 年世兰挑眉:“到底是亲额娘,光听哭声都知道他是怎么了。” 甄嬛笑眯眯地道:“臣妾坐月子的时候闲得无聊,光盯着他看了,若是娘娘如臣妾这般,只能跟他这么个小东西相处,只怕更快明白他的小性子了。” 年世兰轻笑一声:“罢了,一会儿你便带着昭昭回去吧,他已经来了翊坤宫三日,也够久了。” 到底是嬛儿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便是演戏,三日也足够了。 虽然翊坤宫和永寿宫离得近,可她也不想嬛儿来回奔波。 她看着甄嬛:“只要不是皇上去你那儿,你还是卧床好好休养,躺累了就起来适当活动,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更何况你当初流了那么多的血,生了这么大个胖小子。” 甄嬛眉眼温柔:“是,臣妾都听娘娘的。不过,昭昭还要辛苦娘娘再带两日。” 她走到年世兰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昨夜臣妾受到了惊吓,皇上心疼,正琢磨着给臣妾一些恩典呢,替臣妾要回昭昭这种事,他亲自来做,才显得他爱重臣妾,也让臣妾的感激和依赖,更加地合情合理。” 年世兰冷笑一声:“他的那点子心思,全都用在身边人身上了!” 甄嬛抓住她的袖子,歪头看她:“娘娘怎么不说臣妾?臣妾的心思,也都用在身边人的身上了呢。” 年世兰盯着她修长白嫩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道:“既然不让本宫碰,那就别这样撒娇,闹得本宫心里痒痒的,憋闷得厉害。” 甄嬛:“……” 她仿佛被火烧到了一样,忙抽出了手,站起来:“臣妾去看看昭昭!” 年世兰一把拉回了她:“别看昭昭了,他这两天都是这个时候要吃奶,吃饱了就会睡着。你可真是,编瞎话都编不圆了。” 甄嬛被她拉得险些坐在她腿上,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娘娘!” 年世兰遗憾地撒开手:“好了,不逗你了,走吧,一会儿弘历回来,咱们一道用午膳。” 甄嬛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在年世兰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瞪了她一眼,满脸正经地站在她身边,等着她先走。 她在翊坤宫里又磋磨到了傍晚,听见胤禛到了,这才匆匆回去。 年世兰本来心情愉悦地斜靠在软枕上,听着甄嬛弹琴,甄嬛告辞时,她还面露笑容,等人一走,便扔了手里的东西,满眼阴沉地看向永寿宫的方向。 她扬眉:“颂芝,把这把琴给莞嫔送去,就说本宫听她弹得极好,下回来的时候,叫她带上。” 颂芝忙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这把大将军搜罗许久才搜罗来的前朝名琴装好,双手捧着,去隔壁送琴去了。 年世兰想着胤禛送给甄嬛的那把长相思,又想着自己送的这把,想着胤禛被比下去之后的脸色,这才终于露出了点儿笑意,起身去隔壁看弘昭去了。 小家伙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在床上吐泡泡。 弘历坐在不远处的灯下,正捧着书,声音温润地读着。 他最近常常来,起先还算不准弘昭休息的规律,如今才三天,却已经抓得极寸了。 见年世兰过来,弘历起身行礼,含笑道:“额娘来看昭昭吗?昭昭正听儿子读书呢,他好像很喜欢听儿子读书,以后长大了,必定十分聪慧。” 年世兰眉梢微扬:“他若是不聪慧,本宫也会打着让他聪慧的,他是莞娘娘拿命生的,若是不为你莞娘娘争取圣宠,那便是不仁不义,合该被揍。” 弘历:“……” 他忙道:“额娘,皇阿玛今日又夸儿子了,儿子如今读书的进度,已经彻底赶上了三哥了。但三哥除了懊恼,竟也不嫉妒,反而处处照顾着儿子。”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年世兰,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该不该问。 年世兰淡淡地道:“你皇阿玛最喜欢的就是兄友弟恭,不管你私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明面上,你只管做你三哥的好弟弟也就是了,至于其他的,若是想不明白,改明儿你去问你莞娘娘。” 事关后宫的事儿,她自然有她自己的处事方式。 可事关前朝和帝心,她就不掺和了。 想想上辈子她指导哥哥挽回帝心的那些举动,每一次想起来,她都觉得自己真该死,不是朝臣,却做了朝臣的指导,简直是嫌哥哥死得不够快。 她再次强调:“所有事关前朝的事,你要是拿不准主意,都可以去问你莞娘娘,记住了吗?” 弘历眼神亮晶晶的:“是,儿子都听额娘的!” 虽然但是,他的确是喜欢莞娘娘。 莞娘娘说话总是那么温柔体贴,轻轻巧巧地就能说出最能解决他困惑和困局的话来。 他是真心喜欢和莞娘娘说话,所以,也真心喜欢七弟。 他含笑道:“今日儿子还看见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去给三哥送东西,只是三哥瞧着不大高兴。倒是齐妃娘娘过来送东西,三哥高兴极了,不过剪秋姑姑就瞧着不大高兴了。” 年世兰嘴角微挑:“小精灵鬼,本宫倒是没有白疼你!” 她转头看听竹:“晚些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莞主子。” 第347章 拿皇上做人情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才刚起身,就听颂芝过来禀告。 “昨夜里,莞主子请安小主看了那几味香料,说是组合起来,能做出让男女动情的东西,也有让人血气亏损的,安小主还说,前些日子淳常在身上就有这种香味。” 年世兰眉眼一寒,冷笑道:“皇后这老妇,还真是叫本宫刮目相看。” 颂芝扶着她下了床榻,坐在梳妆台前,自己站在她背后,轻柔地给她梳头发:“娘娘有什么打算吗?莞主子说,那催情香应该是给了几位答应小主,只是怕不好找到证据。” 年世兰似笑非笑:“她可说了要做什么?” 颂芝摇头:“莞主子说,没有证据的事,不必做什么,否则容易将皇上的猜疑转移到咱们身上。” 年世兰挑眉:“不过是两个答应,一个官女子罢了,皇后真是越来越狭隘了,但凡她找个家世好一些的,总还能跟嬛儿比一比,偏偏她唯恐再出一个嬛儿,只敢找这些身份低微的。 这些人的确是好掌控,可家世不好,出身不好的女子,自幼贫苦,求生艰难,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读书写字,甚至探知政事? 形似而神不似,终究只能让皇上一时新鲜,想要长久,根本不可能。” 她神色冷淡:“不必管她们,若是她们要做什么,只管先放纵了,等闹出事端来,再一起处理了就是。” 颂芝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年世兰用过了早膳,便懒洋洋地靠在主位上看账本,等着宫妃们过来拜见。 今日是月末,后妃们很快就全都过来了。 众人齐齐行礼拜见过后,年世兰看了一眼颂芝:“把本宫宫里新做的糕点拿出来,让诸位妹妹们尝一尝。” 很快,每个人手边的桌子上都放了一盘精致的糕点,再配上清香怡人的茶,让人只是看一看,就食指大动。 方淳意第一个动手,一尝之下,便很难停下来了,欢喜地道:“贵妃娘娘宫里的糕点真好吃!比御膳房的糕点都要精致呢!” 博尔济吉特贵人也跟着尝了一块儿,含笑道:“确实如此,贵妃娘娘宫里的厨娘当真是厉害,比御膳房的大厨们……” 年世兰神色冷淡地看向她:“博尔济吉特贵人善于生孩子的传闻,已经过去多久了?怎么你还没有怀上呢?” 博尔济吉特贵人神色一滞:“贵妃娘娘说笑了,嫔妾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皇上了。” 年世兰淡淡地道:“既然没见过,那就的好好儿地学规矩,多想想怎么叫皇上能想起你,而不是在本宫这儿说三道四!” 她似笑非笑:“你不操心你的绿头牌是不是次次都被放在最后面,倒有心思关心本宫的厨娘,和御膳房的大厨谁厉害,可见你是真的很闲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脸色涨红,站起身道:“嫔妾身子不适,便先行告退,回去休息了。” 年世兰神色懒洋洋的:“颂芝,让人去太医院一趟,给博尔济吉特贵人请个太医,免得耽误了病情。” 颂芝娇声应是,立刻就点了个小宫女去太医院。 博尔济吉特贵人脸色难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告退离去。 她当初跟皇后联手,算是上了贼船之后,再难下来了,如今她倒是想避其锋芒,可皇后却不肯罢休,害得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丢脸。 可丢脸,也总比真的做了什么,被抓到了把柄的好! 方淳意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红着眼圈也不敢吃糕点了,坐立难安地把手按在膝盖上,不敢说话,一双大眼睛目光闪躲惶惑。 甄嬛见她实在是可怜,心里微微一叹。 好好儿的小姑娘,本是活泼可爱的性子,在家里头必然是千娇百宠的,可如今,却是一个不注意就会说错话,被人利用,也是这紫禁城的风水太过锋利,不养人了。 她含笑对方淳意道:“淳儿从前不是最喜欢娘娘宫里的龙井酥吗?快尝尝,味道跟从前可还一样?” 沈眉庄捻了一块儿龙井酥,尝过之后,温声细语地道:“我尝着这龙井酥,倒是跟从前一样。” 她们两个一前一后地搭话,方淳意如蒙大赦,忙捻了糕点吃起来,以遮掩自己眼睛里的腾腾雾气。 年世兰瞥了甄嬛和沈眉庄一眼,似笑非笑:“莞嫔和惠嫔,倒是又跟从前一般,配合默契,亲如姐妹呢。” 沈眉庄恭声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莞嫔是您的人,臣妾哪里敢与她交情深厚呢?” 年世兰冷笑道:“你明白就最好,莞嫔为本宫生下了七阿哥,是本宫的有功之臣,本宫不喜欢旁人与她走得太近,尤其是惠嫔你们沈家的人,你可明白?” 沈眉庄神色虽然冷淡,但举手投足之间,全都是让人挑不出错儿来的恭敬:“贵妃娘娘的教诲,臣妾记下了。” 年世兰盯了她一会儿,便点了冯若昭出来:“正巧你们这些管事的都来了,便一起跟本宫汇报宫务,也省得过两天又要过来,本宫事务繁忙无暇抽身,也免了诸位妹妹们来回奔波。” 冯若昭闻言,忙挑起头来,一一汇报。 接着便是李静言和沈眉庄。 等众人汇报完毕,年世兰问了几句有疑问的,当众解决了,又询问了众人可遇到什么难事,一一处理之后,便叫颂芝给众人都送了礼物,懒洋洋地道: “诸位妹妹们只管安心,只要是谨守宫规,不惹是生非的,本宫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提及,只是皇上圣心独裁,要选谁侍寝,就看诸位妹妹们自己的本事了。” 众人全都眼前一亮,回应的声音都比来时高了不少。 年世兰挑眉看着众人心悦诚服的模样,愉悦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拿皇上做人情的效果。 不愧是皇帝,果然是不同凡响。 第348章 一岁吧,好不好? 年世兰开了一个愉快的早会,众妃嫔们也大都心情愉悦,可谓是宾主尽欢。 等众人一一退走,她只觉得自己隐隐找到了真正管理后宫的法子。 要恩威并施,要一大棒子,一个甜枣。 这甜枣,也不需要她曾经那般花自己的钱去办事,只要拿皇上当个诱饵在前面吊着,也不需要全然公平公正,只要谁最听话,最努力,就让谁尝到皇上的“侍寝”,即可空手套白狼。 这事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首先,她必然不能再将宫权交给皇后。 她细细思索,眼睛却随着甄嬛离开的背影,盯向了甄嬛和沈眉庄越靠越近的背影。 她冷哼了一声,对颂芝道:“还说什么不喜欢吃甜的,有人嚼舌根子都嚼到本宫耳边了,说是从前,莞嫔极喜欢惠嫔做的藕粉桂花糖糕,这又是藕粉又是桂花糖的,只怕是要把人牙都要甜掉了吧!” 她挑眉:“这会儿这两个能光明正大地混在一起,只怕惠嫔第一件事,就是做藕粉桂花糖糕给她吃!” 颂芝心里觉得好笑极了,想着自家娘娘已经吃醋很难受了,这才忍住了:“任由莞主子在外面吃再多的饭,她最喜欢的,也肯定是咱们翊坤宫的饭食呢。” 年世兰舒心顺意了:“你说得也是,她年纪小小便离了父母来到宫里,难得有些小姐妹,便由着她们去吧。” 她起身准备去看看弘昭,边走边交代道:“让人送些蟹粉酥去惠嫔那儿。” 颂芝笑眯眯地应下来:“是!奴婢这就去办!” 又过了小半个月,胤禛忙碌完了前朝的事,才终于来了一趟翊坤宫。 年世兰满脸惊喜:“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臣妾都没有准备。” 胤禛含笑看着年世兰,烛光之下,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寝衣,美丽得都有些刺眼,妍丽妩媚,却又处处透着世家贵女的矜贵,让人挪不开眼。 他笑问:“朕来世兰这里,如同回家,世兰不必准备什么,朕就已经觉得极好。” 年世兰羞涩明艳地笑了起来,抬起纤纤玉指,勾起他的腰带,将人带到了内室。 她如今,是越发不爱跟他寒暄了,每一句话都是演,怪麻烦的。 反正只要年家不倒,她还正常侍寝,皇上就会继续“宠爱”她,让她得到这满后宫里第一等的圣宠。 等她年纪再大些,皇上来的时候,她再素淡些,以皇上的性子,也就是来陪她吃吃喝喝单纯睡一觉,那日子就更好过了。 怀揣着这样的期许,这样的夜晚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演完了倒头就睡,皇上他连睡觉都端着,这后半段,她不演也成。 第二天一早,她听见了动静便立刻起身,柔情蜜意地服侍胤禛穿衣。 胤禛握住了她整理腰带的手,将她从跪姿拉了起来,含笑看着她:“七阿哥还小,先送回到他额娘身边去吧,等孩子再大一些,你再带他。” 他怜惜地摸了摸年世兰的眼眶:“瞧瞧,你眼下都有乌青了,人也瘦了许多,带孩子太辛苦,朕不想你这样劳累。”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就是心疼莞嫔!” 胤禛温声道:“七阿哥早晚是你的,你又何必从头开始辛苦?若是想念七阿哥了,便去永寿宫瞧瞧,等孩子两岁了,再带过来给你养吧。” 年世兰抱住他的腰,仰头看他:“皇上偏心,两岁的孩子都能记住许多事情了,到时候他只记得他亲额娘,哪里还能养得熟?一岁,等昭昭满一岁了,就让臣妾把他带走,好不好?” 她微微晃动胤禛。 胤禛满脸无奈:“好吧,好吧,就让莞嫔养七阿哥到一岁,你啊。” 年世兰顿时笑颜如花:“臣妾今日就把七阿哥给莞嫔送去!” 胤禛拍了一下她的腰,见她面色羞涩地后退,大笑着走了。 年世兰忙跪下恭送,等人彻底走了,才翻了个白眼,上了贵妃榻:“颂芝,快把床上的东西都拿换洗,再把欢宜香多点上一点。” 一股子的味儿! 真是的! 颂芝带着听竹快速上前,一刻钟的功夫就将床铺焕然一新。 “娘娘要不再睡会儿吧,天色还早呢。” 年世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道:“先去看看昭昭。” 颂芝哎了一声,忙去拿了斗篷过来。 年世兰刚出门,就见偏殿处灯光闪现,越来越近,没一会儿,就看见弘历带着小太监过来了。 “儿子见过额娘,额娘怎么起得这样早?” 年世兰伸手捏了捏他的衣裳,皱眉:“早起这么冷,穿这么单薄怎么行?你去,给四阿哥拿了斗篷过来披上,日后记得提醒阿哥早晚换衣,莫要受热着凉。” 随行的小太监闻言,忙回去拿斗篷。 弘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多谢额娘关心儿子,儿子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叫额娘操心的,七弟年纪还小,额娘少操心儿子一些,就能多关心七弟一些,也能少受累些。”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知道本宫出来是来看你七弟的。不过你也不用吃醋,本宫虽然不是多好的额娘,也肯定不会只管昭昭不管你。 你且记住了,若是短缺了什么,就直接找颂芝和周宁海要,无论是人还是物,是要不是用来作乱的,本宫都愿意让你自己做主,也不会吝啬你的用度。 你是个聪明的,记住跟本宫相处的方式,有话直说,别搞那些弯弯绕,听明白了没有?” 弘历含笑行礼,小大人似的:“额娘不喜欢弯弯绕,莞娘娘喜欢说话婉转的,安娘娘喜欢说话亲昵温柔不偏颇的,儿子都记得真真儿的呢!” 年世兰被他给逗笑了,见小太监拿了斗篷过来,挑眉接了过来,亲自给他披上:“去吧,好好读书,别操心其他的事。” 弘历笑眯眯点头,又恭敬行礼:“那儿子告退了。” 他走了,年世兰便去看弘昭,小家伙睡得香甜,皮肤越发白皙粉嫩,那睫毛尤其长,年世兰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脸上挂上了笑容。 她探手轻轻捏了捏弘昭的脸颊,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瓜,稀罕了半晌,见他皱着小眉毛动起来,嗖地一下就收回了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349章 【改】这就是现世报 年世兰虽然撒手极快,可还是把弘昭给闹腾醒了。 小家伙没睡好,嗷嗷大哭起来,那嗓子,当真是恨不得把房顶给掀翻了。 年世兰深恨自己控制不住这双手,忙叫了乳母过来:“快哄哄,这么大点儿的奶娃娃,脾气倒是不小,也不怕把嗓子给哭坏了!” 乳母忙将弘昭抱在怀里哄,弘昭闻到了奶味儿,哼唧哼唧地往乳母怀里钻。 乳母忙看向年世兰:“贵妃娘娘,小阿哥这是饿了。” 年世兰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急着找奶吃的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真是只能吃能睡的老虎崽子!……你喂吧,一会儿哄着他再睡会儿,等天亮了,你们把小阿哥的东西收拾一下,本宫要送他回永寿宫了。” 两个乳母忙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忐忑。 年世兰瞥了她们一眼,神色淡淡的:“放心,无论是在翊坤宫,还是在永寿宫,你们两个都是小阿哥的乳母,你们的家人,本宫会一直优渥对待,你们两个,每月的月例银子照旧。 你们记住了,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小阿哥,遇到任何可疑的事情,又或者你们遇到了任何难处,都要第一时间来找本宫,本宫会为你们全权处理。 无论是病了,手头紧了,哪怕是累得狠了要休息,一律都来找本宫,不要自己擅自做决定,若是因此连累到了小阿哥…… 本宫的手段,想必你们都是知道的。” 两个乳母忙跪下表明忠心:“奴婢们一定一心照顾小阿哥,不敢有半点儿外心!” 年世兰没让她们起来,而是继续说道:“小阿哥必须对本宫和莞嫔都要有孝心,你们不准乱教,若是发现有其他人乱教,你们也要即时给小阿哥纠正,然后立刻来告诉本宫,明白了吗?” 两个乳母都是一个激灵,虽然她们现在还没顾得上想这些,但要是今日贵妃娘娘不说,她们两个日后为了讨好贵妃娘娘,说不定还真会教小阿哥亲近养母。 两人再次应下来,弘昭的耐性也已经到头了,再次哭起来。 年世兰好笑地虚空点了点他:“真是个暴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了!好了,你们去喂小阿哥吧。” 该安排的安排好了,她这才又回去补了一个回笼觉,等起来以后,用过了早膳,这才带着弘昭去了永寿宫。 永寿宫中,甄嬛正跟沈眉庄,安陵容,余莺儿一起说话。 沈眉庄含笑看着正在院子里练身段的余莺儿,感慨道:“皇后禁足,这宫里头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 安陵容噗嗤一笑:“原来眉姐姐也不喜欢早起去请安。” 沈眉庄温柔一笑:“若是能晚些起来,谁又想早些起来呢?早年在家中的时候,自记事起便每日里有学不完的规矩,女红,还要读四书五经,学琴棋书画,日日都要早起。 如今咱们能享福,都是娘娘心善大度,不愿意为难后宫里的女人们罢了。” 甄嬛凑着下巴也在看余莺儿,边看边点头:“娘娘她虽然行事霸道,却是个干净利落的性子,她的自信来自于家族和自身太过优秀,如今看透了真相,自然更明白怎么在这后宫里活得精彩绝艳。 皇后……她自觉自己出身不够,又没有皇上的宠爱,还有娘娘这样的强敌在侧,日子久了,自然如同溺水之人紧抓浮木,恨不得攥死手里能捏住的一切。 皇后是个极聪明的人,可惜始终陷入自己的困局之中走不出来,只要她一日执念不消,一日就会为了这点儿执念不择手段,与咱们不死不休。” 沈眉庄担忧地看着她:“嬛儿……” 甄嬛陡然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眉庄:“抱歉啊眉姐姐,本是叫你过来一起散心放松的,我却又说了这些。” 沈眉庄摇了摇头,柔声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些,我只是这回再与你交谈,总发觉你心事重重,人也变得谨慎冷淡,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创伤过,实在是叫我担心。” 她蹙着眉头望着甄嬛:“你当真没有什么瞒着我吗?” 安陵容闻言,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姐姐怕眉姐姐本就厌恶皇上,若是再知道了替身的事,只怕会更加厌恶皇上,这才交代她一定瞒着替身的事。 只是没想到,眉姐姐却这样敏锐。 沈眉庄一眼就瞥见了安陵容的小动作,顿时恼怒起来:“好啊,如今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倒是合起伙儿来的瞒着我了!” 安陵容急了:“眉姐姐,我……” 她看向甄嬛:“姐姐!” 甄嬛眉心一抽,无奈地看着安陵容:“你可真是……” 她瞪了安陵容一眼,无奈地道:“好吧好吧,陵容都这样故意做小动作了,眉姐姐也察觉了,说便说了。” 沈眉庄这才转怒为笑,下巴微微扬起:“哼,也算你们两个识相,要不然,我非要醋死过去不可了!” 安陵容噗嗤一笑,笑过之后,想到甄嬛要坦白的内容,又很快收敛了笑容。 皇上做的事,实在不是能让人笑得出来的。 甄嬛凑近了沈眉庄,低声耳语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前不久才知道,原来皇上看重我,是因为我长得像纯元皇后。” 沈眉庄惊呆了:“竟是,如此?!” 她一下子就气红了眼睛:“他怎么能如此?他怎么敢如此?!” 她自小没有说过一句脏话,可今时今日,她想说,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皇帝,算什么牲畜孽障,他怎么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每一个为了家族进宫讨生活的女子?! 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气红了的眼睛,在看见年世兰和抱着孩子的颂芝的时候,泪珠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紧跟着便笑了。 嬛儿和娘娘,不就是他的报应吗? 还是现世报! 第350章 你坐太远了,上来看 年世兰才刚进门,就见沈眉庄看着自己,又是掉泪又是笑的,那模样,瞧着说不出的古怪。 她微微眯眼,上下打量几人的神色。 余莺儿花蝴蝶一样地福身行礼:“嫔妾见过娘娘。” 年世兰点了点头:“起吧,你练你的。” 她从余莺儿身边掠过,刮起一阵欢宜香的妍丽甜香。 余莺儿忍不住嗅了一口,忙站起来,只是有些拘谨,并不敢继续舞弄身段了。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年世兰身边伺候着,虽然姐姐们说话她经常听不懂,但,听不懂归听不懂,总比听不到要好。 甄嬛三人起身行礼,年世兰直接越过她们走到了甄嬛刚刚的位置上坐下来,挑眉:“都起来吧。” 等三人起身,她才道:“莞嫔,你是个有本事的,叫皇上亲自跟本宫要七阿哥,呶,七阿哥,本宫给你带来了。” 甄嬛早就看见了颂芝怀里的襁褓,这会儿得了信,忙去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弘昭很高兴,在甄嬛怀里嗷呜挣扎,被甄嬛抱着晃了晃,就嘎嘎嘎地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黑黝黝明亮亮的,让人看了就心里一软。 甄嬛抱着弘昭福身行礼:“臣妾多谢娘娘。” 年世兰似笑非笑:“你倒也不必谢本宫,这孩子虽然给你养了,但毕竟是本宫的儿子,听竹,就留在你这儿,以后专门照顾本宫的小七,也免得你粗心大意,再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害了本宫的儿子。” 甄嬛笑容勉强:“臣妾宫里的人便够用了……” 年世兰笑容微敛:“你这是要忤逆本宫?” 她冷笑道:“若你实在不识抬举,那,本宫也可以再把小七带走,养一段时间再说。” 甄嬛只好改口道:“是,臣妾多谢贵妃娘娘,听竹姑娘留在永寿宫照顾七阿哥,若想回去,可随时回去,永寿宫上下都不会阻拦她。” 年世兰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来:“如此甚好,来,这是本宫赏你的,好好儿地照顾本宫的小七,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 甄嬛抬眼的功夫,就见周宁海带着六个小太监,捧着一串儿的金银珠宝,首饰珍玩,等在一旁了。 她嘴角未抽,忙垂眼道:“臣妾多谢贵妃娘娘,只是小七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照顾自己的孩子,也是臣妾的本分,您实在不必如此破费。” 年世兰不耐烦:“给你你就拿着,真是啰嗦!” 她说罢,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藕粉桂花糖糕上,看了一眼颂芝:“把这盘子桂花糖糕拿上,走了。” 甄嬛眼睁睁看着颂芝端走了桂花糖糕,忙和沈眉庄安陵容余莺儿行礼目送,等人走了,小姐妹几个才面面相觑。 余莺儿担忧地道:“娘娘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她连莞姐姐爱吃的糕点都抢走了! 安陵容却忍不住噗嗤一笑,拿帕子轻按着鼻尖,含笑看向沈眉庄:“眉姐姐的桂花糖糕太好吃,连贵妃娘娘都喜欢呢!” 沈眉庄哭笑不得,又好笑又无奈:“你呀!” 她看向耳朵通红的甄嬛,温柔地冲着她安抚一笑,不舍得再揶揄笑话她,只是伸手道:“快叫我抱抱昭昭,自上次见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 甄嬛动作轻柔地将弘昭交给沈眉庄,对槿汐道:“槿汐,你带着听竹姑娘和两位乳母去安置,给听竹姑娘单独安排一间房间休息,交代宫里头的人,好生与听竹姑娘相处。” 槿汐含笑应下:“是,奴婢明白。” 她看向听竹:“听竹姑娘,两位嬷嬷这边请。” 听竹恭敬地冲着甄嬛四人行礼,这才跟着槿汐过去。 沈眉庄低声道:“娘娘不会真的生气吧?” 甄嬛摇头:“眉姐姐别担心,娘娘若是真生气,便不止是拿走糕点那么简单了。” 安陵容忍笑道:“正是如此呢。” 若真生气,那必然会找个借口将姐姐单独带走,好好“折磨”一番,才肯罢休呢。 甄嬛娇嗔地冲着安陵容翻了个白眼,哼道:“昭昭快看你安姨,等你长出来了牙,就替额娘咬她!” 安陵容彻底绷不住了,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好姐姐,好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可千万别叫昭昭咬我,我真是怕极了!” 沈眉庄眉眼含笑地看着闹成了一团的两人,对余莺儿道:“你瞧瞧她们两个,还是做姐姐的,这般拿着孩子取笑,你啊,日后可别什么都学她们的,别再给你教坏了。” 余莺儿笑眯眯地道:“莞姐姐和安姐姐孩子气的样子,瞧着真是可爱得紧!” 沈眉庄假作嗔怪地瞥她:“你呀,这是毫无底线地将她们两个的一言一行奉为圭臬了。” 姐妹四个一时笑闹成了一团,又在一起用过了午膳和晚膳,这才散了,彼此回自己的住处。 晚上,甄嬛听闻胤禛召了方官女子侍寝,便早早地收拾好了睡下,不曾想,刚伸手去掀被子,就觉得被子里头暖暖的,再定睛一看,竟是年世兰裹着被子躺在里头,竟已经睡沉了。 她吃了一惊,忙转头去看浣碧,压低声音问道:“娘娘什么时候来的?怎的没有人告诉我?” 浣碧含笑道:“小主去看七阿哥的时候,娘娘便过来了,想必是等得困乏,便睡着了。” 甄嬛哭笑不得,又心疼又无奈:“这里离养心殿如此近,娘娘她怎么就……” 她到底没有说下去,对浣碧道:“娘娘走之前,只怕要辛苦你守夜了。” 浣碧摇头:“奴婢特意替了流朱今夜守夜,就是怕吓坏了她,小主只管安心,奴婢肯定看好门户。” 甄嬛温柔地望了她一眼:“多穿些衣裳,夜里到底还是寒凉。” 浣碧点点头,静悄悄地出去了。 甄嬛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了年世兰好一会儿。 她只觉得自从从翊坤宫搬走之后,就再没有今天这般,能够安安静静地这样看着她了。 年世兰等了一会儿,好久不见她上床来,只好睁眼看她:“坐那么远干什么?上来看。 第351章 【改】送她一程 永寿宫的夜静得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甄嬛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年世兰散落的鬓发。 床榻上的人眼睫颤了颤,她便立刻收回手,屏住呼吸装作凝神注视的模样。 待见年世兰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凤眸此刻清明又温柔,直直望进她心底,甄嬛忍不住娇嗔道:“娘娘分明已经醒了,怎么还要装睡哄骗臣妾?” 年世兰本就没打算再装,听她这话,索性不再忍耐,探手精准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拽上了床。 甄嬛惊呼一声,顺势跌进她怀里。 年世兰随即翻手揽住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发顶,慢悠悠地道:“刚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甄嬛才不信她这套说辞,鼻尖萦绕着年世兰身上独有的冷香与暖脂混合的气息,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实在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便不再辩驳,只是收紧手臂环住年世兰的腰身,将脸埋在她颈窝,许久都不说话。 后宫之中步步惊心,唯有在年世兰怀里,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像个寻常女子般肆意依赖。 年世兰指尖轻轻划过甄嬛后背的衣料纹样,她最是了解甄嬛的心思重,知道她定是在担心两人私会被人察觉,于是主动开口交代: “你不必担心,本宫只带了颂芝过来,这会儿她在后门处守着。你宫里头后门附近的小太监和宫女,全都是本宫的心腹,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嘴严得很,不会有人乱说话。” 见甄嬛还是闷着不吭声,肩头微微绷紧,年世兰又柔了语气,继续哄道:“本宫好几日不曾过来,今日昭昭才回来,总想着你会不会为了照顾昭昭辗转难眠,怕你不好好睡觉伤了身子,便顺便过来瞧瞧。” 她顿了顿,指腹轻轻蹭了蹭甄嬛的耳垂,“白日里人多眼杂,本宫纵是想多看你两眼,也得顾及着规矩。” 甄嬛抱紧她:“臣妾舍不得娘娘,臣妾,也并不是想赶娘娘走。” 年世兰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眼睛望着窗幔顶上的花纹,声音温和:“本宫明白你的心思,是本宫总是耐不住想见你,倒是叫你为难了。” 甄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爱意,摸索着抱住她的脖子,抬头亲吻她的下巴,嘴角,唇瓣。 年世兰只忍耐了一小会儿,便溃不成军:“你总是爱招惹本宫。” 她抱紧了甄嬛的腰,亲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得她温吞的节奏,便翻身将人压住,肆意掠夺。 许久之后,年世兰才稍稍退开,将软成一团、气息不稳的甄嬛重新抱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水润的唇瓣,哑声道:“嬛儿这般模样,真叫本宫恨不得即刻杀了那个人,好让咱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甄嬛心里一凛,苦笑道:“娘娘若是这般说,臣妾日后再不敢亲近娘娘了。” 年世兰哼道:“知道你谨慎,放心,本宫自然全都听你的。” 她又亲了亲甄嬛的脸颊,低声道:“睡吧,等你睡着了,本宫就回去了。” 甄嬛喃喃道:“娘娘这般说,臣妾既想立刻睡着,又想一整夜都不睡了。” 年世兰被她的话撩拨得火烧火燎,咬牙切齿地道:“你就狠狠作弄本宫吧!” 甄嬛清醒过来,自知自己惹毛了她,忙抓住她想按压自己的手,求饶道:“好姐姐,可饶了嬛儿吧,我再不说这样撩拨的话了,刚刚是我糊涂了。” 年世兰更刺挠了,不依不饶地压住了她又亲昵了一番,这才将人抱紧:“快睡吧,不然还亲你。” 甄嬛忙闭上了眼睛,慢慢平息着急促的呼吸,听着耳边急促跳动的心跳声,在黑暗中甜蜜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年世兰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她彻底睡沉了,这才敢彻底放飞了思绪,如此这般的胡思乱想了许久,越想,她就越是浑身烧得慌。 她不敢再继续待下去,慢慢松开甄嬛,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心,将她睡梦中都挂着甜蜜的笑容,心神微微一动,忽然间那些躁动就不见了,只剩下了温馨和平静。 她有些明白过来,刚刚嬛儿为何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了。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拿了斗篷披上,走了。 浣碧提着灯笼去送她,等到了门口,见到了颂芝,亲眼看着这主仆两个离开,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又提着灯回去,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却见甄嬛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发呆。 “娘娘回去了?” “回去了,小主,您怎么忽然醒了?娘娘还说您睡得沉,叫奴婢夜里当心你踢被子呢。” 甄嬛忍不住笑:“娘娘这是拿我当小孩子呢。” 浣碧走到了她身边,蹲下来,趴在她膝盖上:“长姐,你怎么又高兴又不高兴呢?长姐不是喜欢娘娘吗?娘娘这样粘着您,离不开您,难道你不应该只是高兴吗?” 甄嬛温柔地抚摸着浣碧的头发,耐心地解释道:“我爱重娘娘,自然越希望得到娘娘同样的,甚至是更多的爱重,只是浣碧,我真怕刚过易折,情深不寿。 娘娘她越是心疼我,越是为了我做逾矩的事,我就越怕将来有一天,她会因为要护住我,伤到了她自己。” 浣碧仰头看她,认真地道:“那咱们就小心再小心,绝对不叫旁人能伤害到小主,只要小主好好儿的,娘娘她就会一直沉稳冷静,不会失了分寸,被外人抓到把柄了。” 甄嬛垂眼看着浣碧,一边思索,一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既想要保护自己臻爱的人,那,就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得防御,要主动进攻,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她看向景仁宫的方向:“最近前朝打仗,大将军战胜的消息不断传来,想必皇上很快就又不能容忍娘娘继续一家独大,皇后,也快要出来了。” 浣碧沉声道:“出来一次,咱们便送她回去一次,若是形势逼人,大不了咱们下死手送她一程!” 第352章 甄嬛的算计 甄嬛听着浣碧要送皇后一程的话,温柔地道:“她也是个陷入执念的可怜人罢了。” 浣碧以为她要心软,有些着急:“小主,奴婢不是非要心狠,只是打蛇不死必被咬,奴婢真的怕她再出什么阴毒的手段!” 甄嬛露出笑容:“别急,我自然明白你的顾虑。我的意思是,若要出手,需得全然将咱们摘干净,否则,哪怕只是反击,只要皇后哭诉得当,看在皇上眼中,便是咱们太过咄咄逼人,逼迫他心爱之人的亲妹妹了。” 浣碧一愣:“小主,奴婢还以为……” 甄嬛笑着逗她:“你才说了只要我好,娘娘便不会冒险,我又怎么会为了皇后的‘可怜’,便去让娘娘冒险?皇后之所以可怜,是因为她自己走不出执念,是因为皇上辜负了她。 皇后可怜,不是咱们这些人的过错,不该咱们平白无故地被她算计。浣碧,我也不只是为了娘娘,也是为了咱们全家,爹娘年纪都大了,玉娆还小,咱们必然不能被皇后算计倒下,连累了她们。” 浣碧心里一暖:“小主,奴婢明白,奴婢不会擅自做什么,给皇后留下把柄的。” 她眉眼弯弯:“奴婢都听小主的安排!” 甄嬛含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如今已经是永寿宫的大宫女,人称浣碧姑姑了,我自然放心你的。” 浣碧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小主又取笑奴婢。” 甄嬛却再次摸了摸她的脸颊,将她耳边的鬓发别在她耳后,低声道:“等我一等,等我这次谋划皇后的事情了结了之后,我便请求皇上,让我收你为义妹,到时候,你母亲的牌位,便能顺理成章进入咱们家祠堂,受甄家香火供奉。” 浣碧瞳孔一缩:“小主?!” 甄嬛温柔地注视着她:“我既然知道了你想要什么,又怎么能不为你谋划呢?这次,你冒险求一个救我性命的功劳,我也好名正言顺地做成这件事。” 浣碧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泪如雨下:“小主如此为奴婢,奴婢……奴婢谢谢小主!” 若只是她自己,她当然不在乎那么多,可那是她娘的牌位啊!她娘临死的时候,都心心念念着她父亲! 甄嬛拿了帕子,轻柔地给她擦去眼泪,哄道;“好了,不哭了,哭红了眼睛就不好看了。” 她逗她:“瞧瞧,跟只兔子似的。” 浣碧顿时破涕为笑:“小主!” 甄嬛笑出了声,催她道:“快去休息吧,明儿一早还要早起去看昭昭呢。” 浣碧含泪带笑地点了点头,给她掖好了被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而甄嬛,假装闭上眼睛睡觉,实则脑子里全都是推演。 作为先皇后的替身,既是她往后争宠的浮板,也是她被人一击命中的短板,她必须要一个契机,让皇上明白,她像纯元皇后,却又根本不是纯元皇后。 她要让皇上心里真正有她,让她在皇帝这里,成为可以媲美纯元皇后的存在。 纯元皇后的替身,只是她的敲门砖,也只能是她的敲门砖而已。 如今她已经拥有了与皇帝统一战线的蚕食年家计划,如此也算是同舟共济的情分,只要她继续表现出与他同仇敌忾,那就会成为他的天然盟友,可以彼此交托后背的战友。 在这个过程中,她还需要一些外力的刺激。 这个刺激,要让皇上在与她最为情深的时候,撕开纯元皇后替身的真相,他和她彼此决裂,再寻机和好,如此,才能将她彻底从替身中剥离出来,成为真正的宠妃。 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后“成功”算计她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直勾勾看着床幔顶端的花纹,眼底全是黑漆漆的冷意。 在她真正实施这个计划之前,她得先帮着娘娘彻底分化了太后和皇后,如此,她才能安心做后面的事。 皇后一直失利,也是时候让她成功几次了。 她心里又琢磨了许多,这才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沉了。 时间眨眼而过,很快便到了甄嬛的生辰。 这一日,胤禛下朝很早,特意举办了宴会,为甄嬛庆生。 年世兰看着胤禛跟个花孔雀似地炫耀,偷偷翻了个白眼,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她看了一眼臣妇们,皱眉:“这些人花里胡哨地画的都是什么?” 李静言忙道:“贵妃娘娘不知道吗?这是姣梨妆,是皇上半月前为莞嫔画的花钿,时下最是流行,一则是为了让妆容更加精致,二则,也是求夫妻和顺呢。” 年世兰险些又翻白眼,想着胤禛还在,生生忍住了。 嬛儿过生辰,他倒是又蹦又跳的,仿佛多情深似海似的。 正想着,胤禛忽然牵起甄嬛的手,站起来道:“朕给嬛嬛准备了其他的生辰礼,走吧,朕带嬛嬛去看看。” 甄嬛眉眼明亮地望着他,今日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臣妾多谢皇上。” 她看向年世兰:“皇上与贵妃娘娘先行,臣妾跟着就是了。” 胤禛笑着道:“贵妃大度,必然不会与你这寿星计较,走吧。”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却是一只手拉着甄嬛,一只手拉住了年世兰。 他带着两人在前面走,众人都含笑跟上。 一路走到了后花园,就见天上风筝齐飞,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 甄嬛惊喜地望着这样的美景,都不舍得眨眼。 槿汐含笑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风筝线:“请皇上和莞嫔娘娘剪线祈福。” 甄嬛看了一眼胤禛,眉梢眼尾都是明媚的笑容。 胤禛温和地看着她:“去吧。” 甄嬛这才接过了剪子,剪断了风筝线,看着风筝随风远去,飘摇九天,她眼底全是欢喜和期盼。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地祈求苍天——求苍天保佑娘娘平安顺遂,保佑她的至亲朋友全都平安无虞了,保佑她,所求皆能如愿! 胤禛微微侧身,看着少女虔诚祈祷的模样,心里也滋生出无边的幸福和欢喜。 此时此刻,他早就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甄嬛像纯元,还是单纯喜欢甄嬛的聪明和纯粹。 他只是很喜欢此刻的感觉,喜欢看她因为他的圣宠,欢喜愉悦,高兴得像个孩子。 年世兰站在胤禛身边,故作冷脸地瞥着甄嬛,实则指尖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嬛儿,实在是漂亮又可爱,这一身墨绿色的宫装,嬛儿穿出了不一样的端庄柔美,叫她完全挪不开眼。 第353章 【改】哀家只是担心你 年世兰看着甄嬛挪不开眼,可看着看着,就看见……果郡王允礼,也在看着甄嬛,那眼神,实在是说不上清白。 她顿时眉头微皱,眼底迸射出寒光。 果郡王一向知道进退,怎么如今这般放肆? 允礼很快察觉到年世兰的目光,心里一突,冲着年世兰温和礼貌地笑了笑,点头示意,并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受命为莞嫔举办生辰宴,这满池提前开放的荷花,还有漫天的风筝,都是他的精心布置,不为别的,只为莞嫔实在是这世上极少有的聪明果决的女子。 他很欣赏她,也很…… 他耳朵里听见甄嬛惊喜地询问荷花为何早开,又听见胤禛询问,便含笑上前,行礼之后,解释道:“臣引了温泉入湖中,所以这荷花便提前开放。” 甄嬛含笑道:“原来如此,当真是好巧思!” 胤禛大笑出声:“朕便知道,这种事情交给十七弟去办,总能办成。” 允礼含笑道:“皇兄的交代,臣弟是无论如何也要办好的。” 他不敢去看甄嬛,怕自己只是一眼便泄露了情绪。 他知道她那儿有他额娘的长相思,之前在圆明园的时候,他还有幸远远地听到过她的琴音,竟比额娘弹得还要好几分。 如今这圣宠的场面,也比当年皇阿玛宠爱额娘的时候,还要更盛些,只是不知道,浓情过后,皇兄是否也会如皇阿玛一般,将当初的宠妃抛之脑后,叫她自生自灭? 他想起当年的事,情绪实在是难以提高,含笑又跟着应付了一会儿,便借口酒意上头,先溜了。 胤禛牵着甄嬛和年世兰一起赏花,看风筝,又玩闹了一会儿,便叫众人继续回宴席上谈笑风生,他自己则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即便胤禛没有陪伴到最后,可甄嬛独一无二的得宠,也还是被所有人看在了眼中,记在了心里。 宴会上,命妇们自然是拼命讨好,连宗亲福晋都对甄嬛笑脸相迎,刻意逢迎。 年世兰这会儿才彻底松弛下来,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看着甄嬛被人恭维的样子,看着她如同花蝴蝶一般与人交际,游刃有余,面上冷淡,心里则全都是得意和满意。 前世,甄嬛就混得如鱼得水,这辈子,有她为嬛儿保驾护航,嬛儿自然会更加风生水起。 旁的且不说,等昭昭一岁那天,她把昭昭带走,正好撺掇皇上给嬛儿一个妃位作为补偿,如此,嬛儿是四妃之一,才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了。 这般想着,两人透过人群对视了一眼,年世兰心里微微一动,想起上次亲近,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心里越发痒痒。 她也给嬛儿准备了生辰礼,若是嬛儿收礼物收得高兴,应该肯让她亲一亲吧? 她锋利的眼神太有攻击性,甄嬛心神一颤,忙转开了视线,耳根子都红透了。 自这一次眼神交锋之后,甄嬛再不肯去看年世兰了——她真是怕了,怕再来一次,她露出了端倪,再被这些人精们给发现了。 也就是她和娘娘之间的感情太过惊世骇俗,才没有人会忽然想到这方面去,但凡她和娘娘其中一个是男子,只怕是早就被人告发了! 年世兰等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甄嬛再看她,微微扬眉,挑着嘴角笑了笑,对颂芝道:“回吧,本宫不胜酒力,这里实在是聒噪得紧。” 颂芝俯身扶住了她的手。 众人见状,忙都行礼恭送。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今日莞嫔生辰,诸位只管好生玩乐,本宫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诸位只管安心畅饮。” 众人都齐声道谢,等她走了,才敢低声交谈。 “这莞嫔,实在是有牌面。” “谁说不是呢?皇上爱重她,这份圣宠是全宫里头的独一份。就连华贵妃,竟也不嫉妒,大方地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说来也不奇怪,华贵妃这两年是越发的重规矩了,常常主动给久不见圣颜的后妃安排呢,我那女儿……” …… 关系好的人私底下嘀咕两句,明面上,自然是没有人敢说什么是非,众人笑闹喝酒,一团和乐。 沈眉庄今日也多喝了两杯,笑着对安陵容道:“嬛儿今日可收了不少好东西,一会儿咱们去永寿宫里头,挑好好玩意儿去。” 安陵容笑眯眯地点头:“眉姐姐都带头了,陵容自当争做第二。” 余莺儿不敢抢,但她一点儿也不想落后:“嫔妾给两位姐姐拎宝贝!” 三人顿时笑闹成了一团。 生辰宴后,胤禛当晚又去了永寿宫陪甄嬛,这之后,连着三日,他都只召甄嬛侍寝。 如此盛宠,当真是让人侧目。 第四日,太后叫竹息去给胤禛送汤,请他午后过来寿康宫坐坐。 胤禛这几日心情极好,进寿康宫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早就与甄嬛交心,也早就喜爱甄嬛,可从前的默契和谐,到了最近这一个月,更是翻了几番,叫他对甄嬛爱不释手,连看书批奏折,都想让她在身旁伺候着。 嬛嬛,实在是个妙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上。 她像柔则,却仿佛比柔则更加完美,叫他心神通泰,竟有种半日不见,就茶饭不思的焦灼。 “太后身子可还好?”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都还带着笑。 乌雅成璧鲜少见他这样,他这儿子是个心思深沉的,也就当年还年幼的时候,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后来被先帝训斥性子急躁,不够稳重之后,便恨不得将沉稳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她温和地道:“皇帝关心哀家,哀家的身子一直都是这样,哀家倒是更担心皇帝,连日操劳,夙兴夜寐,皇帝的身子还要不要了? 也是伺候你的人不经心,这样早春寒的天气,却叫你穿得这样单薄,当真是该罚了。” 胤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已经彻底意识到,皇额娘叫他过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了。 他温声道:“皇额娘不必担忧,最近太阳正盛,儿子体热,是换过衣服才过来的,并非身边伺候的人不经心。” 乌雅成璧叹息道:“皇帝心善,哀家也明白,只是哀家最近常常梦到先帝。那时候先帝疼爱良妃,为了那心爱之人的儿子,没少给咱们母子磋磨。 后来,又有舒妃,先帝一样地疼爱偏宠,叫下面的人见风使舵,招惹出许多是非来。 哀家年纪大了,本不该管你后宫里的事,只是,前尘往事,总是叫人心惊肉跳,哀家便啰嗦了些。”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温声道:“儿子知道了,皇额娘不必担忧。” 乌雅成璧叹息了一声,担忧地看向胤禛:“旁人不知你的谋划,哀家知道,哀家不怕别的,只怕如今你的这些谋划,看在旁人眼中,只觉得你如今宠妾在侧,叫贵妃执掌六宫,又为了一个小小的嫔位大操大办,有些逾矩了。” 宠妾灭妻这样的话,传出去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第354章 朕叫皇后来帮你 胤禛知道太后这般劝告自己,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但他得承认,他最近,确实是有些失控了,这不是帝王该有的心性。 让一个女人独宠后宫,也不是一个英明的帝王该做的事情。 他温声道:“皇后养病许久,想必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儿子改日去看看皇后,若是她无碍了,也该出来活动一番了,总不好一直叫贵妃管事。” 乌雅成璧露出赞许的笑容:“皇帝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怎么安排,都看皇帝自己的心意。” 她只要皇后出来,至于什么时候出来…… 眼前的人毕竟也是她的亲儿子,她已经把能为乌拉那拉家做的事情做了,再多的,也要看皇后自己的悟性,和皇帝的心意。 她自认自己是最清楚该怎么跟帝王相处的,毕竟,先帝是那样精明睿智的帝王。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道:“莞嫔实在是个好的,儿子改日让她来给皇额娘请安。” 乌雅成璧含笑道:“皇上喜欢的人,自然是个伶俐的,也不用皇帝你亲自引荐,改日,就叫惠嫔把她领过来吧。” 胤禛想起沈眉庄的温柔端庄,终于露出笑容:“难得皇额娘这么喜欢谁,惠嫔若是伺候的好,皇额娘便多叫她过来,也免得您无聊。” 乌雅成璧哼笑了一声:“那是你的妃嫔,你自己倒是不心疼。惠嫔是个好的,知进退,懂礼节,旁人在哀家这儿总是坐不住,不像她,是真心诚意地来孝顺哀家。” 她叮嘱道:“皇帝若是真觉得她好,便多疼她一些,她这样的好孩子,若是能够孕育皇嗣,必定会教导得极好。” 胤禛点了点头:“皇额娘这样高看她,可见她平日里十分用心。” 乌雅成璧温和地笑了笑,知道再多说下去,他肯定也不爱听,便不多说了,找了些平和的话题,与他又聊了两句,便露出疲惫之色。 胤禛见状,便起身告辞了。 等出了寿康宫的大门,他坐上了轿辇,转头,深深看着寿康宫的牌匾,许久不语。 如果是十四弟,额娘她还这样劝他吗? 劝他,放出杀了他那么多孩子的正妻! 不,应该说,如果是十四弟,额娘,会为他选择宜修这样的女子做福晋吗? 宜修,本就是乌拉那拉氏送进王府的敲门砖,初时看不起他,后来确定了他登基有望,才又送了柔则过来。 这一切,他并非不知道,只是柔则始终是他的爱妻,额娘始终是他的亲生母亲,所以有些事情,他不拿到明面上说,不愿意计较罢了。 可他的不计较,如今已经无法不计较了。 若宜修此次出来,还是放肆,那么,哪怕是看在皇额娘和柔则的面子上,他也会废后。 他看了一眼苏培盛:“宫里头的阿哥,如今就只有三阿哥,四阿哥和七阿哥,看紧了,莫要再出事。” 苏培盛头皮发麻:“是,奴才一定盯着下面的人!” 胤禛神色冷淡地甩着手里的十八子,靠在背靠上,闭目养神:“去永和宫。” 苏培盛立刻宣旨:“去永和宫!” 轿辇抬着胤禛,晃晃悠悠地到了永和宫,沈眉庄听闻消息出来接驾,心里思忖着皇上到来的用意。 胤禛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扶了她一把:“起吧。” 沈眉庄端庄持重,却又不失温柔地抬眼看他:“臣妾多谢皇上。” 两人一起进了正殿,胤禛坐下来,含笑打量她:“你父亲兢兢业业,在山东的差事做得不错,朕有意提拔他。” 沈眉庄露出笑容来,柔声道:“前朝的事,臣妾不懂,臣妾只求父亲能够尽忠职守,兢兢业业不出错儿。” 胤禛感慨道:“眉儿总是如此,温柔贤惠,识大体。” 沈眉庄有些羞涩:“皇上谬赞了,臣妾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叫皇上失望,叫家中父母失望。” 胤禛朝着她伸手。 沈眉庄抿着嘴角一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皇上。”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道:“你父亲在前朝为朕做事,你在后宫里帮着朕一起处理宫务,华贵妃性子霸道,对你有些过分苛责,朕知道,委屈你了。” 沈眉庄抿着嘴角摇头:“做人做事,总要有自己的立场,既有了立场,自然会有所冲突,臣妾是皇上的妃妾,自然万事以皇上为优先,其余的磨难和挫折,臣妾都不在乎。” 胤禛听着她清凌凌的声音,只觉得身心通泰:“前些时日,你父亲又参奏年羹尧失去分寸,年羹尧上折子为自己辩解,言辞激烈,朕知道你父亲忠心耿耿,是怕年羹尧功高盖主,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你可明白?” 沈眉庄心里冷笑不已,面上则全是恭敬和认真:“政事上,臣妾知道的不多,可臣妾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贵妃娘娘最近势头正盛,听闻是因为年大将军连连打胜仗的缘故。 贵妃娘娘势大,臣妾虽然避其锋芒,却初心不改,只是暂避锋芒,韬光养晦。 大将军连连打胜仗,皇上要嘉奖,若是因此申斥了父亲,父亲必然也能明白皇上的为难,暂避锋芒,初心不改。” 胤禛眼中异彩连连:“眉儿果然是朕的知心人,解语花。” 从前,他只觉得沈氏好用,如今才知道,果然不愧是能够与嬛嬛从小互为姐妹的才女,果然是心思通透,一点就透。 他真正生出了几分热切来,含笑道:“朕知道你不容易,只是后宫的事情,朕不好插手,朕会告诉皇后,叫皇后多护着你几分,如此,你也能轻松一些。” 沈眉庄险些没有绷住脸上的表情。 好好好。 既要用着她父女给他做刀,又要用她来当借口,却放出皇后来! 这是生怕贵妃不够记恨她,更是生怕嬛儿刚刚跟她和好的情分太深厚! 不,他倒也不一定就是非要挑拨后宫女人们的关系,他只是单纯地看不起后宫里头的女子们,所以只管他自己怎么用着顺手,根本不会在乎,他这么用,会不会给她们造成伤害和祸患! 第355章 【改】她不过是个背黑锅的 沈眉庄是咬着后槽牙,想了未来的许多美好场景,才含笑侍寝的。 第二天一早,她的永和宫里就被送来了流水似的赏赐。 紧接着,便是皇后宫里的剪秋过来,请她去皇后宫里说话。 她心里呕得厉害,却也越发冷静。 本就是在计划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皇上会以这么恶心人的方式来做罢了。 如此也好。 她面色平静温和地去了景仁宫里,看见了雍容华贵的皇后。 只一眼,她就知道,皇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和——皇后的眼神,变了,再不是从前那般安稳谋划,平静似水了。 如今的皇后,就像是一头刻意压制疯意的毒蛇,看似平静盘卧,实则一旦受到刺激,就会立刻发疯,绞杀一切让她感受到威胁的人和事。 沈眉庄端庄行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宜修慈爱地看着她,含笑道:“快起来吧,皇上让苏培盛过来传旨,说是你替本宫求皇上,叫陈院正来替本宫诊治,你有心了。” 沈眉庄温声细语:“皇后娘娘病了许久,皇上和太后都十分挂念您。” 宜修的眉眼越发温和:“本宫身子弱,倒是叫皇上和太后担心了。” 她招了招手:“来,你坐得近些,本宫方便与你说话。” 沈眉庄柔顺地起身,到了最靠近她的位置上坐下来。 宜修问道:“你与莞嫔,如今感情如何了?” 沈眉庄垂着眼睛:“她如今是皇上最宠爱的,连太后都惊动了,臣妾哪里能跟她相提并论呢?” 宜修听出来些许酸味,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柔声道:“其实你并不比莞嫔差,为什么皇上偏偏就更喜欢她呢?哎,实在是让人费解。” 沈眉庄垂着眼睛看地面,假装被气到了不说话,实则,是半点儿也不想回应皇后的挑拨。 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挑拨她去跟嬛儿抢皇上,她意思意思演够了就成,多余的废话,她实在是懒得搭理。 宜修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皱了皱,眼底划过一丝不悦。 这个惠嫔,脑子也有,人也是聪明的,只是太过清高自傲,跟块儿木头似地,戳一下动一下,看似端庄持重,实则是懒得理人罢了。 怎么就没懒死她呢?! 宜修耐着性子又说了两句,见她还是那副反应不大的死样子,索性直接说重点:“你与莞嫔是好姐妹,如今她孩子被华贵妃抢走,皇上疼爱她,更多的还是补偿。 皇上还是更看重你,否则,又怎么会一力支持你跟着华贵妃学习宫务呢?” 沈眉庄意识到重点要来了,抬眼看向宜修,抿了一下嘴角,神色平静如水:“臣妾如今,也就指着这点儿盼头来说服自己,告诉自己,皇上其实对臣妾并非无情。” 宜修见她说完,又不说了,心里憋着一口无名火:“……你也是太过君子了些,这才总是被动。其实皇上喜欢你,只是缺乏与你相处的时间,若是能让莞嫔暂时安静一些时间,皇上,也就能看到你了。” 沈眉庄捏紧了帕子:“皇后娘娘想让臣妾害莞嫔?” 宜修嘴角微僵,无奈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本宫是皇后,怎么会挑唆你们闹起来呢?本宫不过是想,你与莞嫔是好姐妹,自幼相识,或许你可以与她商量一下,让她帮你争宠。” 她温声细语:“你看跟她住在一起的安贵人,还有与她交好的余答应,不就是她替她们谋划的吗?” 她这话说的,当真是诛心,就差直接问出来——怎么你跟莞嫔关系最好,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她却只帮衬那另外的两个呢? 沈眉庄沉声道:“她爱帮谁,那是她自己的自由,臣妾虽然与她自幼相识,却也不用逼着她来提拔臣妾!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适,恐怕要告退了。” 宜修被气笑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她恼怒地盯着沈眉庄的背影,心里暗骂此人当真是又臭又硬,却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等沈眉庄走了,她才对剪秋道:“去给本宫拿药来。” 剪秋担忧极了:“娘娘又头疼了?” 她匆匆去拿了药丸和水,蜜饯,等服侍着宜修用过了,才委婉地劝道:“太后已经生气了,娘娘,咱们……”别再惹恼太后了吧! 她心里担忧极了。 皇上明显十分喜爱莞嫔母子,可娘娘却一心想要除掉莞嫔母子,太后已经明明白白地警告娘娘不许动莞嫔母子了,可如今…… 宜修神色平静极了:“剪秋,你说,等七阿哥给华贵妃做了儿子,华贵妃就有两个儿子了,无论哪一个被皇上选中做太子,皇上会不会为了让太子之位更加稳固,就封华贵妃做皇后,让太子做嫡子?” 剪秋心里一痛:“不会的,娘娘。您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您待皇上一心一意,皇上只是被人暂时蒙骗,他早晚会看到您的好。” 宜修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低声道:“剪秋,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等入夜,你去找淳贵人过来。” 剪秋想再阻拦,可看着宜修紧紧攥着掌心的手指,低眉顺眼地去了。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接到了皇后病愈的消息——明日一早,众妃都要去拜见皇后。 年世兰听闻消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才刚被放出来就要昭显她正妻的风范了,这有些人呢,可真是,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要昭显什么!” 颂芝娇笑一声:“正是呢!皇后这么心急,听说还是惠嫔娘娘给求的情呢!” 年世兰哼了一声:“她求个什么情,不过是皇上想放皇后制衡本宫,随便找了个人背黑锅罢了!” 颂芝笑眯眯地道:“娘娘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挑眉:“是不是流朱那丫头又找你说软话,才叫你故意提这些的?” 颂芝忙摇头:“真没有,流朱今日过来,只是替莞主子给娘娘您送她亲手做的糕点的,还说过两日,莞主子要给娘娘一个惊喜,没有乱说别的,奴婢是想起来这传言甚嚣尘上,这才提一提。” 年世兰正拿小玉轮滚脸呢,听到这儿,手都不自觉地停了,眼睛看向永寿宫的方向,微微挑眉,话还没说出口,嘴角就先扬了起来。 第356章 皇后娘娘瞧着沧桑极了 年世兰挑眉轻笑:“难得她这样郑重地说要给本宫惊喜,本宫还以为,她最近只顾着皇上,早就不记得本宫这号人了呢。” 颂芝一边给她捶腿,一边笑眯眯地道:“莞主子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娘娘您的!” 年世兰被她笃定的语气逗笑了,愉悦地微微摇晃脑袋,像是一只被取悦到了极致的大猫。 她哼了一声:“罢了,今日早些睡,明日要去见皇后那老妇,本宫要光彩照人的才好。” 颂芝含笑扶她起来洗漱,等她美滋滋地睡沉了,自己也笑着去了隔间的小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被颂芝叫醒,颇为不习惯:“许久不曾早起,忽然起这么早,本宫都想让人去给皇后下药了。” 颂芝噗嗤一笑:“娘娘难得这样孩子气呢。”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给你个机会,重说一次。” 颂芝忙讨饶地笑起来,边给她梳妆,边笑眯眯地夸奖道:“娘娘如今越发有决断了,当真是果决聪明,无人能及!” 年世兰本就是逗她的,这会儿直接笑出了声来,笑罢了,略微用了一些汤羹,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景仁宫里去。 难得的,她今日去的竟然不是最迟的那个。 她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生姿地进了景仁宫里,第一眼先去看坐在主位上的皇后,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宜修端庄温和的笑容微微顿了顿,含笑冲着年世兰点了点头。 年世兰趾高气昂地坐了下来,应付敌人的事儿办完了,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找甄嬛。 一眼看过去,皇上的后宫里头百花齐放,但,唯有她的嬛儿最是浓淡得宜。 甄嬛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强行忍住想瞪她的小动作,一心一意地装出客套和热情——毕竟是亲儿子日后的养母,又是皇上着重交代过要交好的,自然要三分假意七分真情,才是浓淡正好。 年世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挑眉:“今日怎么不见你与惠嫔谈天说地?怎么?你来的时候,没有去叫她与你一块儿吗?” 甄嬛心里又好笑又无奈,娘娘也真是醋性大,就连演戏都不忘加上点儿真情实感来。 她恭敬地回答道:“臣妾的永寿宫距离惠嫔的永和宫很远,臣妾一向不和惠嫔一起来早会的。”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那倒是本宫给你安排的寝宫不合时宜了。” 宜修温柔一笑,劝道:“华贵妃不必恼怒,永寿宫华丽雍容,又距离皇上的养心殿那样近,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莞嫔怎么会不喜欢呢?” 年世兰靠在椅靠上,似笑非笑:“自然是不能跟皇后娘娘从前撺掇臣妾给她安排的碎玉轩,不光远,还不吉利。” 宜修脸皮微抽,淡淡地笑了笑:“华贵妃原来也会敢做不敢认呢,可见这人呐,终究都是会变的。” 年世兰毫不客气地接话道:“谁说不是呢?臣妾许久不见皇后娘娘,这次再见,只觉得皇后娘娘沧桑了许多,瞧着倒不像是咱们这一辈儿的人似的。” 宜修笑了笑,看向门外:“惠嫔和其他妹妹们也到了。”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装聋作哑的样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众人都看向了她。 年世兰懒洋洋地将手搭在靠手上,翻了个不大明显的白眼,全然一副解释都懒得解释的情态。 宜修心里直冒火,头更是隐隐作痛,还是想到如今年世兰势头正盛,自己又是才出来,这才强行忍下心头怒火,温和平静地看向沈眉庄,担忧地问道: “惠嫔的神色瞧着不怎么好,昨夜没有睡好吗?” 沈眉庄和晚来的几个人一起行礼告罪之后,才单独解释道:“臣妾昨夜睡不着,不得不用了些安神汤,没想到就起得迟了些。” 年世兰笑道:“是睡不着起迟了,还是忘了要给皇后请安起迟了?惠嫔一向自诩清高,可不要编瞎话哄骗皇后才好呢。” 沈眉庄认真道:“确实是臣妾不好,但臣妾并没有哄骗皇后娘娘,若是贵妃娘娘还是不高兴,臣妾愿自罚抄宫规,让自己长记性。” 年世兰挑眉笑了:“你如此懂事,本宫倒也愿意成全你。前儿皇上说批折子披得疲惫,一会儿早会之后,你带着糕点去看望皇上,若是皇上留你陪侍笔墨,你便等侍完了,再回去抄宫规吧。” 沈眉庄眉眼微抬,起身谢恩:“臣妾多谢贵妃娘娘。” 年世兰神色慵懒,下巴微扬:“坐着吧。” 她目光扫向那些个眼含艳羡的低位妃,淡淡地道:“皇上让本宫协理六宫,本宫从来都是赏罚分明的,你们倒也不用着急,只要肯守规矩不胡闹,本宫自然乐得给你们机会。” 一众后妃齐齐起身行礼:“贵妃娘娘教诲得是,臣妾\/嫔妾多谢贵妃娘娘,一定谨记贵妃娘娘教诲。” 年世兰露出灿烂的笑容,含笑看了一眼宜修,这才慢悠悠地道:“诸位妹妹们都起身吧,本宫虽然重规矩,却一向事少,诸位妹妹们与本宫磨合良久,想必也知道本宫如今的习惯了,都放松些,不必紧张。” 众人心里自有计较,再次谢恩之后,才都规规矩矩地坐好。 宜修险些被气笑了——年世兰如此说,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无事找事,骂她非要折腾她们,叫她们来拜见她了! 可她是皇后,后妃们拜见中宫皇后乃是祖宗礼法,如今这光明正大的规矩,倒是叫年世兰给说成了错处了! 年世兰,可真是跟甄嬛学了一肚子的算计,尤其是这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的嘴啊! 第357章 【改】臣妾必定竭力满足 宜修想到了甄嬛,就再次看向甄嬛,只一眼,眼底就不由自主地腾升起一股子烦躁。 甄嬛……越发地像那个人了! 无论是神态还是打扮,都太像了! 难道,有人提点了她? 宜修的注意力再次全部都挪在甄嬛的身上,眼底带着探究。 忽然,她的瞳孔骤缩。 她清楚地看见,甄嬛拿了一块糕点吃,那糕点显然不合她的口味,因此她脸上露出了不喜欢的神色,眉头轻蹙,然后就这样蹙着眉心,小口小口地将糕点吃完了。 吃完之后,甄嬛立刻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大口。 这一瞬间,宜修只觉得眼前的人并非甄嬛,而是,柔则,她的嫡姐! 她那嫡姐,最是喜欢装作美好的样子,仿佛她就是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化身! 她那嫡姐,就连遇到了不喜欢的吃食,只要是张嘴吃了第一口,就绝对不会浪费,一定会小口吃完,然后立刻不动声色地喝一大口茶来清除嘴里的味道! 巧合? 还是…… 甄嬛疑惑地看向宜修:“皇后娘娘,可是臣妾有什么不妥?” 宜修定睛再看,却发现刚刚那一瞬间的熟悉,已经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她勉强笑了笑,问道:“本宫看你刚刚吃糕点的时候,眉头都皱着,怎么?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甄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妾不喜欢桂花的味道,这糕点里桂花有点儿重。臣妾娇气,叫娘娘见笑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睨着她:“前儿还吃惠嫔做的藕粉桂花糖糕呢,今儿就不喜欢桂花的味道了?莞嫔,你这是演哪一出呢?” 甄嬛愣了愣,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半晌才道:“臣妾……”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桂花糕,似乎很困惑自己刚刚的说法一般,但这困惑来得快,遮掩得也快,她不好意思地道:“大约是臣妾昨天晚上吃坏了肚子,所以今日觉得这桂花的香气太过浓郁了吧。” 沈眉庄疑惑地看向甄嬛,担忧道:“要不要找太医瞧瞧?” 甄嬛忙道:“我回去了便立刻找。” 沈眉庄这才没有继续问下去,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不说话了。 年世兰眉头微皱,深深看了一眼甄嬛,又看宜修,心里涌起一股子烦躁,莫名有种失态发展不受控制的感觉,叫她的耐性一下子就变差了。 宜修的心情,比年世兰还要更加不好。 她不知道甄嬛是演戏,还是真的无意间造成了一个巧合,总归,看到今日那一两个瞬间的甄嬛,叫她如同见到了故人,心里恶心极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何皇上最近会如此独宠甄嬛了。 若是甄嬛一直都是如今这个状态,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完全跟柔则相同…… 就只是那么一两个瞬间,对皇上来说,就足够了! 完全足够了! 宜修已经彻底没有了立威的心思,她此刻心乱如麻,勉强撑着身子说了一会儿话,就让众人都退下了。 年世兰抚摸着鬓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皇后这身子只怕是还没有完全养好,其实皇后可以不必着急,皇上叫臣妾协理六宫,您只管好好养着,宫里上下的事情,臣妾都会办好的。” 宜修笑了笑:“贵妃有这样的心,本宫自然是高兴,只是本宫到底是皇后,也不能总是只顾着自己,而忘了身上的责任。”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怨不得皇上总是说您心思重,您但凡少想些,这身子骨啊,早就养好了!” 她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讽刺的意味直接拉满。 宜修再也忍不住头疼,对众人道:“都去吧,三日之内都不必来请安了。” 年世兰又笑了一声,领着众人行礼之后,扬长而去。 宜修捂着额头大叫起来:“剪秋,去拿药!” 剪秋忙去拿了药给她服下,担心得眼眶通红:“娘娘,娘娘!什么都没有您的身子重要啊!” 宜修一把攥住剪秋的手腕,长长的指甲直接嵌进了她的皮肉里:“去叫那个宝娟过来!本宫要见她!立刻!马上!” 剪秋忙道:“娘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安贵人只怕是会发现……” 宜修滚烫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深深呼吸,半晌才道:“你去安排,尽快,本宫有要紧的事情要问她!” 剪秋松了一口气:“是!” 宜修又道:“另外,叫永寿宫里所有的探子,都过来一趟!你挨个安排!” 剪秋倒抽了一口凉气,想劝,却见宜修的眼神十分可怕,脸色更是吓人无比,只能压下了心头的忧虑,叫了人过来伺候着,自己匆匆去安排。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娘娘这样。 …… 另一头的宫道上,沈眉庄和甄嬛并肩而行,低声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我瞧着你今天的状况不大好,这也是你的计划中的一环吗?” 甄嬛低声道:“我就知道瞒不过眉姐姐你,只是这件事情事涉纯元皇后,那是皇上的禁忌之处,我现在还不能与你明说,你们这样疑惑担忧茫然的情绪,才能最大程度的助我成功。” 沈眉庄越发忧虑,却也知道此时此刻,忧虑是最没用的,便暗自咬牙之后,故作轻松地含笑点头:“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我倒也不担心你,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揶揄道:“只是,我瞧着娘娘已经察觉出不对了,你只怕是要想想,该怎么哄她才好了。” 甄嬛笑容一滞,苦恼道:“眉姐姐还笑我呢,我可真是要愁死了!” 沈眉庄含笑摇头,对她道:“陵容和余妹妹只怕也帮不了你,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可不想被你牵连。” 说罢,笑眯眯地走了。 她一走,后面跟着的安陵容和余莺儿对视一眼,冲着第一个出景仁宫,却走在最后面的年世兰行了礼,便也追着沈眉庄去了。 “眉姐姐等等我们,我们有事想请教姐姐呢。” 年世兰靠在轿撵上,似笑非笑地挑了挑嘴角,直勾勾看着前面的甄嬛,直到走到了她的身边,她略微抬了抬手指,轿撵停了下来。 她挑眉:“莞嫔,你最好在回去之前,想清楚要怎么跟本宫交代。” 甄嬛心跳微微加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道:“臣妾虽然不明白娘娘的意思,但娘娘说的自然都对,娘娘心之所向,臣妾必定会竭力满足。” 第358章 蛊惑人心 年世兰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看着甄嬛,一时倒也看不出来她到底说没说谎。 这也不奇怪,甄嬛,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人,不过是因为对她倾心,所以才在她面前显得有些笨拙可爱罢了。 年世兰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越发烦躁难受。 她大约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的伴侣,爱重一个人,就想要掌控她的全部! 她直勾勾盯着甄嬛许久,才说了话:“回宫。” 甄嬛心头微颤,行礼恭送,等人走远了,才扶着浣碧的手站直身子,有些忧虑地望向年世兰她们的背影。 浣碧担忧地叫了她一声:“小主,娘娘好似真的生气了。” 甄嬛低声道:“有些事情不必瞒着娘娘,可有些事情,还是瞒着娘娘的好。” 她嘴上这样说,却还是很快就吩咐道:“叫你们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浣碧点了点头:“槿汐说今日就能办好。” 甄嬛松了一口气:“本来想着时间还长,且不着急,没见到娘娘已经变得这样敏锐,也幸好,那些东西今日就置办好了。” 浣碧有些担忧:“小主是想今日拿那个来哄娘娘?可翊坤宫到底离养心殿太近了,若是皇上来了,只怕来不及通传。” 甄嬛眼神锐利:“便是真看见了也就看见了,我和娘娘本就不知道那件事,皇上若是问责,我也只说是看书所得,想叫娘娘帮忙品鉴罢了。” 她在心里道——她总不能只想着顾全皇上,把娘娘放在最后吧?她所做所为,所冒的风险,原本就是为了跟娘娘长久地在一起,若是在这条路上走得太快,把和娘娘的感情丢了,那就是本末倒置。 她重新露出笑容,对浣碧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事情并非总是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流朱笑眯眯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呢,咱们小主的运气一向都很好呢!” 浣碧恨铁不成钢:“你啊!就不指望你操心旁的了,你只管管好咱们永寿宫的小厨房,别让人钻了孔子,再把你的颂芝姐姐哄好就行了!” 流朱笑嘻嘻地对甄嬛道:“小主你快听听,浣碧她这咬牙切齿的,倒好像是奴婢光知道吃似的!” 甄嬛忍俊不禁:“你呀,能吃是福,我只盼望着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每天都是这么高兴才好呢。” 流朱小鸡吃米似地点头:“小主您说的这个话,颂芝姐姐也跟奴婢说过,她也说,奴婢就这样高高兴兴的就很好呢!” 甄嬛和浣碧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刚刚凝重的气氛也跟着一扫而空。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永寿宫中,槿汐快步迎了上来,笑着道:“小主让小允子过来传话,奴婢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只是,安小主和余小主还没有回来,小主不要再等等了吗?” 甄嬛正想摇头,就听见背后脚步声响起,转头一看,却见是安陵容和余莺儿,两人正迈过门槛。 她惊讶道:“你们两个,不是去找眉姐姐了吗?” 余莺儿老实地撒娇道:“姐姐担心莞姐姐,带着我偷偷躲在远处瞧着呢,等娘娘走了,姐姐就赶紧带着我回来了。” 甄嬛哭笑不得:“陵容你……” 安陵容含笑道:“我远远瞧着,娘娘似乎有些真的恼了,眉姐姐也担心,便催着我们回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甄嬛心里暖洋洋的,她能在这后宫中游刃有余,正是因为背后站着的可信任度的人太多,所以才会无论做什么事,都这样的有底气。 她含笑对着两人道:“确实是有想让你们帮忙的,你们来得可正是时候。” 安陵容和余莺儿一起走到了跟前,三人凑在一起,甄嬛低语两声,安陵容和余莺儿都忍不住笑出来。 甄嬛有些羞涩:“好妹妹们的快别笑了,你们这样,让我真是心虚得很。” 安陵容噗嗤一笑,拿着帕子掩唇遮了遮笑得太过的嘴角弧度,勉强忍笑道:“姐姐不必心虚,这般好的礼物送给娘娘,讨娘娘欢心,便是旁人说娘娘扛不住诱惑,那也是娘娘自己扛不住,绝对不会说,是姐姐太会蛊惑人心了。” 甄嬛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抬手要去掐她的脸:“你可真是越来越会调笑我了!快让我捏捏脸,好生报复一下,不然今夜这觉都要睡不好了!” 安陵容笑着逃开,绕着余莺儿跑得欢快,倒是把甄嬛追得气喘吁吁,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我认输了,陵容你这样纤瘦,怎么就这么能跑呢!” 安陵容趴在余莺儿的肩膀上笑:“姐姐,我可是和余妹妹整日里练嗓子练身段儿的,若是没有几分真力气,我们两个哪里能扛得住?” 余莺儿隐约觉得两人的话有些古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古怪,只是很喜欢这样的氛围,龇着牙花子只是笑,要不是她本人长得精致可爱,只怕会显得像个傻瓜了。 甄嬛扶着浣碧正休息,看着余莺儿这副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周围的鲜花都失去了颜色。 姐妹三人笑闹成了一团,清甜的笑音,让前面的养心殿里都隐约听见了。 胤禛今日心情烦躁,便下朝得早。 今日朝会上,称赞年羹尧,为年羹尧请赏的折子太多,叫他看得厌烦。 再加上前日他与太后的谈话,倒是勾起了他年幼时的梦境,这两日连梦里,都是太后抓着他的手,恳求他放过老十四的场景。 好不容易沈眉庄过来伺候笔墨,他的心才略微静了静,这会儿隐约听见女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便抬了抬眼。 沈眉庄眸色微动,含笑给胤禛磨墨,柔声道:“臣妾还担心嬛儿她们会不高兴,如今隐约听见她们这样笑闹成一团,倒是安心多了。” 胤禛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皇后为难她们了?” 沈眉庄温声细语:“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怎么会为难后妃呢?只是皇后娘娘身子不爽利,今日的早会结束得早,臣妾们都有些担心。” 胤禛看着沈眉庄的目光越发温和:“你实在是太过好性子了,明明华贵妃刻意为难你,你却只字不提。” 沈眉庄柔声道:“贵妃娘娘虽然罚了臣妾,却也是臣妾今日去晚了的缘故,且,只是抄宫规就能让臣妾侍奉皇上,臣妾……” 她抿着嘴角,露出柔软温暖的笑容:“臣妾心里着实是高兴。” 第359章 送给娘娘的惊喜 胤禛稍微有些平缓的心情,瞬间再次烦躁起来。 “华贵妃……” 他脸上看似平静,实则竟透出几分狠厉。 “她如今也是会拿捏人心了。” 沈眉庄心里发寒,娘娘她已经在竭力装蠢了,怎么他还是不满意?娘娘她要是真蠢,管不好后宫,只怕最不高兴的就又是他了。 她心里实在是厌烦得紧,又不得不赔笑侍奉着,当真是觉得日子难熬得厉害。 可,嬛儿她们还在准备,总不好叫皇上如今就知道她们准备的惊喜。 她忍着恶心与嫌弃,看着眼前的皇上,只当侍奉的不是多疑的皇帝,而是自家和诸位姐妹们的九族,如此,便彻底情真意切起来了。 “贵妃娘娘一向赏罚分明。” 一个梆子一个大枣,这难道不是有手就会? 还需要您一个皇帝,操心这种事? 胤禛笑问:“那你可服气?” 沈眉庄温声细语:“她是贵妃娘娘,又桩桩件件都有理有据,臣妾服气。” 胤禛便懂了,这是守规矩,懂尊卑,所以顺服。 他心里高兴了几分,正好批到沈自山的折子,便递给她让她看。 沈眉庄忙放下了手里的墨条,跪下来:“臣妾不敢。” 胤禛好笑地伸手扶起了她:“起来吧,这是你父亲的奏折,朕想着,你远离家乡到了京城来,想必十分想念你父亲母亲,这封奏折没有提及朝政大事,你看看你父亲的笔迹,也算是全了你作为女儿的孝心。” 沈眉庄感激地望着他:“臣妾多谢皇上!” 她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一一看过。 这是日常的请安折子,的确没有提及朝政大事,却提及了她。 父亲询问皇上,惠嫔娘娘可好,请求皇上原谅她年幼离家,若有什么略微出格的事,还请皇上宽宥。 她忍不住掩唇压下喉咙深处的哽咽,许久才道:“父亲他这样担心我。” 胤禛温和地看着她:“等眉儿有了孩子,朕会下旨恩赐,让你父亲母亲来一趟京城,留你母亲在宫中照顾你生产,至于你父亲,能见一面也不错。” 沈眉庄感激涕零:“臣妾多谢皇上,臣妾,臣妾一定……努力。” 她这样的大家闺秀,说出这样羞人的话,一时脸都红了。 胤禛望着她的模样,手指微动,心思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含笑握住沈眉庄的手,温和地道:“今夜留宿在养心殿,明日再回去吧。” 沈眉庄含羞带怯:“是,臣妾都听皇上的。” 可他的君无戏言,却连一个上午都没有撑完。 …… 永寿宫中,甄嬛和安陵容,余莺儿,收拾好了东西,一起去了翊坤宫。 年世兰听闻甄嬛来了,却是带着安陵容和余莺儿一起来的,顿时微微挑眉,眼底隐隐有火苗跳跃。 颂芝看得不妙,忙道:“奴婢瞧着莞主子她们带了不少东西,莫非,是要给娘娘送前儿说的那个惊喜?” 她故意感慨道:“娘娘的生辰礼都还没有给莞主子呢,莞主子倒是先给娘娘送礼物来啦!” 年世兰眼底的火苗嗖地一下熄灭,想笑又非要忍住,瞥向颂芝:“真的?” 颂芝连连点头:“小主们带了好些东西过来了呢,瞧着可不是小场面!” 年世兰这才露出了一点儿笑意来,矜持又期待地哼笑一声:“算她还有点儿良心。” 顿了顿,又有点儿不高兴:“她可真是越发知道怎么对着本宫省事了,前儿还说要为本宫特意准备惊喜,今日,就把这惊喜当做赔礼送过来了!” 颂芝:“……” 她哭笑不得,忙转移话题:“小主们请娘娘去翊坤宫的后花园里呢,娘娘……” 年世兰心里已经被期待和欢喜装满了,忙下了贵妃榻,又觉得自己太过迫切,故意慢了慢,等颂芝过来扶着了,才淡淡地道:“本宫若是就这样轻易原谅了她,是不是太过纵容她了?” 颂芝绞尽脑汁:“娘娘,莞主子无论做什么不做什么,奴婢觉得,肯定都是为了她和您的将来,若是她在前头兢兢业业,您却生气伤了身子,她知道了,该多难过呀。” 年世兰脚步微顿,心里的烦躁像是被一阵清风拂过,只剩下了冷静和后怕。 大约是最近嬛儿陪侍皇上太久,让她一时嫉妒上头,这才失了分寸了。 她郑重地对颂芝道:“你这话说得很不错,本宫是个急性子,日后若是再钻了牛角尖,你还要像今日这般拉着本宫才是。” 颂芝眉眼温柔:“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记着!” 年世兰心态重归平静,自然就更加全情投入地去期待这份惊喜。 她边走,边叮嘱颂芝让小厨房准备甄嬛三人爱吃的东西,又笑着道:“今日的午膳做得丰盛些,难得她们这样凑在一起使劲儿,本宫总要让她们觉得心意没有错付才好。” 颂芝娇笑着点头:“是呢!奴婢肯定让三位小主都高高兴兴的!” 年世兰到了花园,却没有看见三人,倒是见她们身边伺候着的人,都在摆放东西。 繁花似锦,轻纱缭绕,花丛之后的亭子里传来了清凌好听的琴音,让人闻之欲醉。 只是亭子周围布置了轻纱,让人并不能看清楚里面的人,只隐约看见她穿着一抹温柔的粉色,在不断拨弄琴弦。 当琴音落下,穿着舞裙的甄嬛从温柔细软的薄纱里转了出来,眉眼含笑,弯腰抬腿,水袖一甩,当袖子和裙摆都朝着年世兰飘来的时候,她的人却已经后退,穿插进了花丛之中。 安陵容和余莺儿从亭子后面走了出来,两人空灵干净的嗓音唱起了《洛神赋》,二人的嗓音一高一低,相得益彰,将本就出彩惊鸿舞,越发衬托得如同仙人月下轻舞。 年世兰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少女舞姿柔软明媚,一举一动之间,总能在衣袂纷飞中寻到时机与她对视,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前世的那一天,皇上,会那样的痴迷。 第360章 皇上也太偏心了 前世看甄嬛跳这曲惊鸿舞的时候,年世兰只看到了计划落空和狐媚惑主这两个词,今生再看,却是全然不同的滋味萦绕心头,叫她丢不掉,放不开,软了心肠,痴了神智。 原来,被舞者当做了唯一的观众,竟然会是这种感觉。 原来,看心爱之人跳舞,会把自己的魂儿都要看没了。 年世兰目不转睛地看着神仙姿态的甄嬛,眼神越来越灼热,直恨不得立刻就将人抓在手中,抱在怀里,让她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又,唯恐自己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影响了爱侣如此专注认真的舞蹈,她想叫她高兴地跳完。 本宫,定然能忍到她跳完。 也只能忍到她跳完。 年世兰在心底这样呢喃,眼神却随着甄嬛的舞姿一寸寸地挪动,眼神在她眼睛上,目不转睛。 可一旦甄嬛不得不因为舞蹈动作转向别处,年世兰的目光,却如同饿了许久的老虎一般,在她身上巡视,似乎这样做,就能找到最美味的地方,方便自己的随时下口。 “真美啊。”连头发丝上,都是嬛儿香甜柔美的甜味。 年世兰看得痴了,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她实在是已经忍耐到了极致。 可有人比她更快。 明黄色的身影,如同抢夺猎物的敏捷橘猫一般,眨眼间就到了甄嬛的面前,低声叫了句菀菀,就一把抓住了甄嬛的手腕。 歌声戛然而止,瞬间被满院子的“皇上圣安”所替代。 年世兰眼底戾气翻涌,不止是因为自己的爱侣被抢,更是因为——他嘴里喊着的那一句“菀菀”! 他这是新人旧梦,只怕还要怪罪新人毁了他的旧梦! 年世兰跪在地上,仰头看向胤禛:“皇上怎么叫莞嫔菀菀?您都没有后给臣妾起这样好听亲近的称呼!” 她刻意娇嗔的话语里,全是提醒——你自己认错了人,可别怪在嬛儿头上! 胤禛陡然清醒,看着甄嬛害羞的神色,抓着她手腕的手陡然用力,又骤然失去了力道。 不是菀菀。 总是莞莞类卿,终究除去巫山非云也。 他心口里澎湃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愤怒占据了大头,他直勾勾盯着甄嬛,意图看清楚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甄嬛迟疑地叫了一声皇上,忙跪下:“皇上恕罪,臣妾吵到了您了吗?” 胤禛这才想起来,这里是翊坤宫,甄嬛,是来给华贵妃跳舞的,而非是特意为了他。 他盯着甄嬛的眉眼看了许久,越看,越是觉得像极了。 可分明,又那么不像。 他的菀菀,不会这样惧怕他。 年世兰看着胤禛情绪不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没想到,那纯元皇后在他心里的地位竟然这么重要,能让他失态到这种地步。 她询问道:“皇上,可是莞嫔有哪里做错了?是臣妾闲来无事,想叫她给臣妾跳舞瞧瞧,她们几个小姐妹才编了这《洛神赋》。” 是《洛神赋》,不是惊鸿舞。 她说罢,再次撒娇开口:“皇上你别生气,若是您不高兴,臣妾以后不叫她们给臣妾跳舞唱歌也就是了。 臣妾只是太过想念家中亲人,无聊之下,想着莞嫔没事可做,又从臣妾这儿得了一把好琴,这才叫她和安贵人她们活动活动。” 胤禛收敛了眸中的暗色,让众人起来,含笑看向年世兰:“贵妃倒是会享受,朕竟不知道,莞嫔她们几个,倒是给你纳的。” 年世兰险些被口水呛到,不依地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皇上再这样调笑臣妾,臣妾要不依了。” 胤禛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她的手:“矫情。” 见年世兰挑着嘴角笑容妩媚,他到底念着年羹尧的功劳,含笑安抚道: “既然莞嫔她们想要讨你欢心,让你高兴,偶尔听听看看也无妨。 女子们进宫之后,生活难免无聊,若能像你们这般,彼此凑在一起热闹,也是好事。” 年世兰大喜:“臣妾多谢皇上!” 她趾高气扬地对甄嬛三人道:“还不快过来谢恩,若不是本宫,皇上勤政,常常废寝忘食,哪里能让你们在皇上跟前儿献艺?” 甄嬛和安陵容恰到好处地露出略微屈辱的神色,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起,冲着胤禛和年世兰行礼。 余莺儿觉得年世兰的话全然没毛病,只管高高兴兴地跟上,一起行礼。 胤禛将三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心里的疑虑又去了几分,再看甄嬛的时候,眼神就不免灼热了。 菀菀会惊鸿舞,不想嬛嬛也会。 可见上天当真是待他不薄,虽然不能让亡妻再现,却也将最像她的人送到了他的面前,叫他能够弥补遗憾。 他温和地冲着甄嬛笑了笑:“起来吧,莞嫔,你这舞跳得极好。” 甄嬛见他神色温和下来,眼底全是黑漆漆的欲望,心头微动,含笑道:“皇上怎么光夸臣妾,却忘了两位妹妹呢!” 胤禛见她眉眼含笑,宠辱不惊,越发喜欢她,想起刚刚的歌声,确实是婉约动人,清凌干净,让人身心通泰,如同听闻仙乐。 他又对安陵容和余莺儿道:“你们两个唱得也好。” 他心里高兴,直接大手一挥,笑着道:“贵人安氏,常在余氏,一向乖巧懂事,侍奉朕精心,《诗经》,《曹风?鸤鸠》有云,“淑人君子,其仪一也。” 容儿恭顺内敛,品性纯良,便赐封号为淑。 余氏,歌声曼妙,敏而好学,便赐封号为敏。 淑贵人,赐居延禧宫,敏常在,你与安嫔一向交好,便从碎玉轩搬出来,去与淑贵人同住吧。” 安陵容和余莺儿被这巨大的馅饼儿砸蒙了,她们两个家世都不好,皇上虽然宠爱,却赏赐颇多,重头的封赏极少,如今竟都得了封号,已经为下一步进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实在是意外之喜。 甄嬛含笑道:“两位妹妹还不赶紧谢恩,皇上这样大的赏赐,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呢!” 她笑眯眯地道:“可见两位妹妹的歌喉,当真是如同天籁一般,动人情肠呢!” 安陵容和余莺儿忙跪下谢恩,脸上都是喜气。 安陵容却是在磕头之后,恳求道:“皇上,嫔妾胆子小,不敢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宫殿,遇上事了连找个能替嫔妾做主的人都没有,嫔妾能不能不搬走,就还是住在永寿宫?” 第361章 【改】今日,他只想要莞嫔 安陵容满脸怯怯地恳求道:“嫔妾能不能不搬走,就还是住在永寿宫?” 胤禛被逗笑了:“朕给了你封号,延禧宫又无主位娘娘,你去了延禧宫,就能自己当家做主,不好吗?” 安陵容毫不犹豫地道:“可有姐姐在的地方,才是陵容的家!” 胤禛被她认真的样子震了震,感慨道:“难道你就不怕,朕生了恼意,就撤了你的贵人封号吗?” 安陵容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肯定地道:“嫔妾想跟姐姐住在一起,嫔妾愚笨,胆子也不大,姐姐她聪慧善良,书读得多,嫔妾想跟着姐姐,一是想家人在侧,二,也是想多跟着姐姐读些书。” 余莺儿终于找到了空挡,忙也跟着道:“皇上,要说愚笨,嫔妾才是真的笨到了没边儿了,这满宫里,就莞姐姐和安姐姐最喜欢嫔妾,从不嫌嫔妾吵闹,嫔妾能不能也去永寿宫?” 胤禛看向甄嬛:“嬛嬛当真是好人缘,能遇上这么两个连封号都不要,也要与你同住的。” 甄嬛眉眼温柔:“皇上就不要吓唬两位妹妹了,您瞧瞧,美人落泪虽然赏心悦目,可美人一笑,才更是清丽脱俗呢。” 胤禛含笑摇头:“你啊。” 他并不在乎这些小事,反倒是很喜欢甄嬛三姐妹之间相处的氛围,笑着道:“既是赏赐,自然要让你们高兴,位分照给,淑贵人不必挪动,敏常在……” 他安排了一半儿,才想起来去询问甄嬛:“嬛嬛觉得呢?若是觉得人多吵闹,便叫她们挪去延禧宫里住着,日后容儿封嫔,也不必再搬来搬去了。” 甄嬛眉眼温柔,全是为他这句“封嫔”的高兴: “皇上金口玉言,今日承诺了陵容封嫔,那想必不会太久,臣妾可舍不得陵容和余妹妹,可不得趁机赶紧好好儿地聚在一起,日后她们位分高了,臣妾们住得再近,到底不比一个院子里方便了。” 胤禛笑出了声来,对余莺儿道:“你择日便搬去永寿宫吧。” 安陵容和余莺儿大喜过望,忙一起行大礼谢恩,那含泪带笑的模样,让胤禛的神色又温和了几分。 年世兰耐心地等着她们演完了,这才眉梢微挑,故作吃醋地道:“她们还只是唱歌而已,皇上就连着给了两位妹妹的封号,莞嫔才是今日的主角,她跳得这样好,难道,皇上还要给莞嫔晋位到妃位不成?” 年世兰看起来十分紧张,一副很怕胤禛给甄嬛晋位分的神色。 胤禛想起甄嬛刚刚几乎与故人一模一样的舞姿,下意识就要点头:“莞嫔刚为朕生下了七阿哥……” 他忽然想起来,太后才找他谈过话。 若是此刻,他封了莞嫔为妃,只怕是整个后宫都要动荡不安,太后也必然要对莞嫔有意见了。 况且,年羹尧最近捷报频传,他既许诺要把七阿哥给年家,再立刻许给七阿哥生母高位,只怕是会让年家怀疑。 他总要顾忌前朝后宫的想法,如今封妃,时机并不恰当。 他于是笑着道:“七阿哥还小,若是他额娘即刻封妃,朕只怕树大招风,等他再大些,莞嫔再给七阿哥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便也该封妃了。 至于今日莞嫔的舞,确实是极好,朕自然另有赏赐。” 他看似是在跟年世兰说,实则,眼神却温柔地看向甄嬛。 甄嬛眉眼温柔,眼底全是对他的理解和信赖。 年世兰则立刻笑出来,仿佛松了一大口气,实则在心里暗骂他小气。 不过就是个妃位,嬛儿连儿子都给他生了,他眼睛里看着嬛儿,满是欲求,可真要让他给东西的时候,他又不愿意。 真是跟皇后那老妇一般,死抠! 年世兰娇笑着道:“还是皇上考虑周全,臣妾也是十分喜欢莞嫔呢,只是她如今资历不够,确实不适合封妃。不如,就等臣妾接走昭昭的那天,皇上封了莞嫔做妃吧,到时候,宫里也没人敢说莞嫔的风凉话了。” 胤禛眸色微沉:“怎么?宫里有人乱说话吗?”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蔑一笑:“不过是某些人爱说些酸话罢了,臣妾听一句便处理一句,必不会叫那些酸话污了皇上的耳朵。” 胤禛笑道:“你协理六宫,朕一向都很放心。” 年世兰见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停地往甄嬛身上放,心里满是恼怒和冷笑。 什么好处都不给,还想从她手里抢人? 她委婉地劝道:“皇上今日可见了惠嫔?臣妾记得,今日她似乎要去养心殿为皇上伺候笔墨。” 胤禛甩了一下手里的十八子,笑道:“见过了,她伺候得很好。”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 甄嬛心里发狠,她在宫里头明面上好的,也不过就是那么三两个,皇上可真是不做人,竟将她置于这样尴尬的境地。 她忙道:“难道皇上是抛下了眉姐姐过来的?都是臣妾的错儿,打搅了皇上和眉姐姐相处,臣妾可得好好儿地给眉姐姐赔罪呢!” 说到这里顿了顿,见胤禛今日对自己格外地有耐心,她半是娇嗔半是撒娇地道:“皇上一定替臣妾好好儿地哄哄眉姐姐,您是她的夫君,您说的话,可比臣妾的有分量多了。” 胤禛看甄嬛担忧着急的样子,就知道她是真心担忧,笑着宽慰道:“眉儿一向知书达理,大方得体,必然不会吃你的醋。” 甄嬛心道——眉姐姐自然不会吃醋,可,皇上因为听见了琴音歌声,就抛下眉姐姐的事实,却会叫人说嘴,看笑话!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这些,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外面的风刀霜剑已经够多了,她们姐妹几个,不需要任何来自内部的伤害,哪怕这是皇上造成的。 甄嬛柔声道:“皇上,娘娘,臣妾穿成这样实在是不妥,臣妾先去换衣服。” 胤禛本想就这样立刻把她带回养心殿,闻言,只好点头道:“去吧。” 年世兰看出来了他的意犹未尽和遗憾,越发想翻白眼了。 自从看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似乎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他对后宫女人们的胡作非为了! 她假意嗔怪道:“皇上一见了莞嫔,就忘了臣妾了。” 胤禛大笑了两声:“你啊,越发的小性儿。” 他想着来都来了,便拉住了年世兰的手,将人带往正殿。 年世兰见安陵容和余莺儿有些无措,便扬眉,故作刻薄地道:“你们快去跟莞嫔一起收拾收拾,没什么事儿就一起回去吧,本宫还要陪皇上用午膳,今日就不留你们了。” 胤禛脚步一顿。 年世兰疑惑地看向他,满脸不解:“皇上?”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些看不懂,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了。 难道他刚刚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今日,他只想要莞嫔。 第362章 可是姐姐她叫我莺儿 胤禛的神色并不遮掩,稍微有些聪明的,便能看出来他并不想让甄嬛走。 年世兰竭尽全力演了一遍什么叫做“为了圣心而犹豫”,才继续假装没看出来他脸色不好,厚着脸皮继续讨要“独宠”。 她挑着嘴角,笑容妩媚又温柔,睁着一双明艳妩媚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胤禛: “皇上,臣妾正巧让人准备了您最喜欢的老鸭汤,您已经好久没有跟臣妾一起用午膳了,一会儿用膳的时候,您能跟臣妾说说哥哥的事情吗?” 胤禛看着她自己把自己说高兴了的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悦,重新露出笑容:“年纪越大,越发地爱撒娇了。” 年世兰险些被气笑了。 要论年纪大,今日这翊坤宫里头,最老的难道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倒是真好意思说! 她矜骄地笑起来:“臣妾便是爱闹,也是皇上骄纵出来的,旁人想学臣妾的这份底气,还学不到呢。” 胤禛被她的话逗笑了,见她眉梢眼尾都带着娇艳和依恋,心里的那点儿不愿意彻底消散,含笑与她回屋去了。 安陵容和余莺儿这才敢起身,匆匆去了偏殿里。 甄嬛已经换好了衣服,看向外面:“外面怎么样?” 余莺儿看了看安陵容,习惯性地忍住想乱说话的冲动,乖巧地只听不说。 安陵容压低声音:“娘娘把皇上哄走了,咱们先回永寿宫。” 甄嬛有些恼:“也只能如此了。” 她本想让娘娘好好儿地看看她跳舞,免得日后要跳给皇上看,惹得娘娘心里不痛快。 谁能想到呢? 中间还隔着一个永寿宫,怎么皇上就耳目通透地蹿了过来,打扰了她和娘娘! 他还把眉姐姐就那么水灵灵地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娘娘今日把皇上留住了,旁人不敢说娘娘的闲话,眉姐姐被抢走侍寝的机会,只怕是要被小人笑话死! 她心里越想越恼怒,面上却越来越恬静,甚至梳妆完毕后,已经能够毫无芥蒂地笑出来了:“总算也有大好事,陵容和余妹妹都得了封号,圣心昭着,日后在宫里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余莺儿这才露出笑容,高兴地开口道:“嫔妾总算是能跟着两位姐姐了,自从那棵海棠树下挖出来了那个,嫔妾一个人住在碎玉轩,真是夜里都能吓哭了。” 甄嬛和安陵容都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别怪陵容今日强求,我和余妹妹一起占着永寿宫,也免得皇后钻了空子,塞了旁人进去。昭昭还小,我想着,怎么也要等他再大些,去了娘娘那里。 又或者是姐姐封妃,皇上特意赏赐姐姐独居永寿宫,才算是真正安全。” 余莺儿还以为安陵容只是单纯舍不得甄嬛,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计较,忙也跟着点头:“莞姐姐放心,我过来,就只带花穗和巧禾,其他人我一律不带,不会让人钻空子的。” 甄嬛噗嗤一乐:“真是个傻姑娘,你如今是常在,就该按照规矩来,你只管带了花穗和巧禾过来,其余的宫女太监,我回去之后,就让槿汐为你安排。” 余莺儿顿时眉眼弯弯:“是,我都听姐姐们安排!” 安陵容也跟着笑,温柔地夸奖余莺儿道:“莺儿如今越发长进了,能够看一识二,跟咱们刚认识时,已经判若两人了。” 余莺儿被她一句软绵绵的“莺儿”叫得心花怒放,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当下便顺杆儿爬地连声叫着姐姐,好听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冒,弄得安陵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甄嬛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看着两人的模样,一下子笑出了声来。 三人一起回了永寿宫,甄嬛便叫人去打听沈眉庄的去处,听闻她刚离了养心殿回去,便对小允子道:“你脚程快,去追赶一下,把眉姐姐请过来。” 小允子嗻了一声,拔腿就跑。 甄嬛眨个眼的功夫,就只看见他的背影了,哭笑不得地对槿汐道:“你瞧瞧他,是不是跑得比从前更快了?若不要宫规拘束着,只怕他都要翻墙走了。” 槿汐噗嗤笑出了声来,笑罢,低声问道:“皇上今日……” 甄嬛笑容微敛,同样压低声音:“虽然是意外,却也是意外之喜,有娘娘替我打掩护,倒是打消了他许多猜疑。如今,我只管好生等着,等时机合适,总要叫皇上不白白看了我这一场舞。” 白白打搅了她对娘娘的献舞! 槿汐难免忧虑:“小主这样兵行险着,奴婢实在是担忧。” 甄嬛看向门外院子里的安陵容,余莺儿,弘昭,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更是仿佛千年都不会起波澜的寒潭:“总要有人冒险,高风险,才能有高回报,总不能一直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槿汐温柔地看着她,眼底全是欣慰和高兴:“小主能够这样清醒冷静,奴婢是再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甄嬛目光微暖,轻声道:“多亏有你为我谋划,我才能够如此游刃有余。” 槿汐轻轻摇头:“这样的事,若非小主心智坚定,又哪里是奴婢一个下人能谋划得出来的呢?” 浣碧从外面进来,含笑道:“娘娘让人送来了翊坤宫小厨房的菜,小主和诸位小主们要不要现在就用一些?” 甄嬛这才真正笑起来:“娘娘总是这样体恤。” 她对浣碧道:“让小厨房先备下,等一会儿眉姐姐来了,再一起安排吧。” 浣碧含笑点头:“是,小主不如先去和安小主们一起说会儿话,也好高兴一番。” 甄嬛看出她的担心,温柔地笑了笑,便顺着她的话去了院子里。 今日阳光正好,暖洋洋地落在众人的身上,甄嬛心里渐渐轻松起来,和安陵容余莺儿一起逗弄着弘昭,眉梢眼尾全都是笑意。 沈眉庄过来的时候,见她笑得开怀,当下便也跟着笑出来:“我还担心你心里不爽利,如今瞧见你想得开,我便也放心了。” 甄嬛笑着拉住她的手:“眉姐姐担心我,可知我也正担心你呢!幸而今日娘娘留住了皇上,否则,咱们姐妹之间这样‘争宠’,让人看笑话只是小事,我只担心,又要连累眉姐姐听那些无聊又聒噪的挑拨了。” 沈眉庄噗嗤一笑:“你呀,可真是促狭得紧,连那位,如今也是这般明明白白地嘲笑了。” 甄嬛歪头轻笑:“谁叫她总是折磨眉姐姐的耳朵,我当真是心疼眉姐姐,却也只能这样嘴巴上说两句,以便证明我的真心了。” 沈眉庄忍俊不禁:“你呀,总是这般爱撒娇,也怨不得娘娘她总是不高兴。” 甄嬛:“……” 她假意嗔怪道:“好陵容,快听听你眉姐姐说的话,当真是跟着你一起学坏了!整日就爱调侃我!” 第363章 皇上去不去嘛? 安陵容听见甄嬛叫她,噗嗤一乐,笑着道:“我听眉姐姐说的分明是大实话,哪里就是什么调侃呢?” 甄嬛不依地撇开脸:“我要生气了,要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午昭昭才能哄好的那种!” 沈眉庄三人齐齐笑了起来,安陵容笑得直不起腰:“这样的好差事要给我们,却说是赔礼,可见姐姐自己也觉得,我和眉姐姐说的都是实话呢!” 三人笑闹了一会儿,又一起用了午膳,这才分开来。 甄嬛留了沈眉庄:“我今日叫眉姐姐过来,其实是有一桩事情要拜托眉姐姐。” 沈眉庄肃了神色:“嬛儿你只管说就是。” 甄嬛低声道:“若是皇后问起陵容和余妹妹赐封号的事,眉姐姐不必隐瞒,只管告诉皇后,是我翻看古籍的时候看见了《洛神赋》,便带着陵容和余妹妹一起编了惊鸿舞,无意中被皇上撞见,这才有了这次的封赏。” 沈眉庄深深看着她:“我也不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告诉你,倘若你出事,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救你的,不管是否会受到牵连,我都要救你的。” 甄嬛心脏震颤,认真地道:“我不敢保证自己总是万无一失,但,眉姐姐,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不为了别的,只为了一旦我出事,你们都会为了我拼命。”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失去她们! 哪一个都不行!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微微歪头:“咱们都要白头偕老才好,一个也不能落下。” 沈眉庄含笑点头:“正是如此才好呢。” 她们违背初心,汲汲营营,忍着恶心和嫌弃去侍奉皇上,不就是为了美好的将来吗? 她们都要好好的,无论缺了哪一个,哪怕最后谋划成功,也将成为她们生命里无法抹去的苦难和遗憾。 她认真地对甄嬛承诺道:“我也会小心再小心,事无巨细地防备着,你放心。” 甄嬛眉眼弯弯:“我送姐姐出门。” 沈眉庄好笑地瞥她:“可别这样客套了,如今是帝后同心地希望我跟你和好,咱们再不必像之前那样假装生疏了,你就好好儿地陪一陪昭昭去吧。” 甄嬛不依:“那我送眉姐姐到这屋子门口也行呢。” 沈眉庄好笑地摇了摇头,便随着她去了。 甄嬛含笑看着沈眉庄走远了,便去了偏殿看弘昭,见小家伙睡得香甜,索性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就躺在他的身边,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睡梦中,她在翊坤宫的花园里舞蹈,一圈又一圈,转着转着,就跌进了娘娘温暖香甜的怀抱里。 娘娘眼神滚烫,黑漆漆的眼底全是贪恋,抱紧了她的腰肢,俯身亲吻了下来,亲得她整个人都软成了一团。 …… 翊坤宫中,年世兰伺候着胤禛睡着,便轻手轻脚地想要下床,却不想被胤禛迷迷糊糊地拽住了手臂,直接扯了回去。 她不敢吵醒他,只好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看似依恋,实则魂飞九天外。 皇上身上的味道有些浓重,混合着龙涎香,叫人心烦意乱。 还是嬛儿身上的味道最是香甜,那是跟她同出一处的欢宜香的味道,只是嬛儿总是用得很少,所以味道总是淡淡的,于是这热烈的香气,到了嬛儿身上,总是显得若有似无,温柔如水。 她想到了这会儿,不由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嬛儿跳得舞真好看。 腰肢柔软,水袖动人,一颦一笑都是仙品。 ……总得叫皇上好好儿地趁着这个热乎劲儿,好好给些赏赐才是。 她忍着不情愿琢磨了一会儿,等想清楚想明白了,这才真正睡沉了。 等感觉到胤禛醒来,她第一时间也跟着醒了过来,一边起身伺候,一边含笑道:“皇上今晚要去找莞嫔吗?” 胤禛看向她:“怎么这么问?”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是不是在心里觉得臣妾小心眼儿了?” 她不依地道:“臣妾如今早跟从前不同了,以前,是臣妾不懂事,才总是跟您闹脾气,如今,臣妾就是小小地闹一闹,臣妾知道您今日动了心思,您已经陪着臣妾用了午膳,对臣妾来说,足够了。” 胤禛有些惊讶:“当真不吃醋?” 年世兰给他整理着腰间的玉佩,抬眸娇嗔:“自然是吃醋的,但总要让皇上高兴才是。” 她说罢,挑眉道:“要是皇上今晚去莞嫔那儿,那臣妾就去把昭昭抱过来玩儿两天。” 胤禛哭笑不得:“你啊,竟还越发地孩子气了!” 年世兰抓着他的腰带看他:“皇上您到底去不去嘛?” 胤禛被她晃得身体微摇:“好了,好了,你想念昭昭了,便接他过来玩儿两天,只是,就两天。昭昭总归是要来翊坤宫的,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年世兰满脸娇羞地松开了他的腰带:“臣妾就知道,无论旁人如何,皇上总是最纵着臣妾的。” 她忍着寒碜,探手抱了一下他的腰,又飞快地放开,不好意思地福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胤禛亲手扶她起来,笑道:“等再过些时日,你哥哥进京述职,你便能再见一见他,这次,朕多留他一些时日,也好让你们兄妹能够多见几面,免得他出门在外,总是封封请安折子,都要追着朕问你的近况。” 第364章 让本宫也高兴高兴 听到年羹尧,年世兰才真正笑出来,满脸欢喜地道:“臣妾与哥哥自幼一起长大,哥哥疼爱臣妾,就如同疼爱女儿一般,臣妾都这样大了,哥哥还是将臣妾当做小女孩儿担忧呢。” 胤禛笑道:“你们兄妹情深,朕一直都知道。” 他想起来他的那些兄弟,眸色微微深了深,眼底全是寒意。 他这一生,年幼时夹在养母生母之间左右为难,等长大了,同父异母的兄弟们都想弄死他,就连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也帮着外人要杀了他。 他似乎从未体会过年世兰和年羹尧这样的骨肉亲情。 他深深看向年世兰:“你与亮工都是朕最亲近的人,朕希望,你们兄妹两个能够一直亲密如初,不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生出嫌隙。” 年世兰当然不会,她笃定地道:“臣妾与哥哥没有什么不能商量的,若是不能商量,那就叫哥哥让着臣妾也就是了。” 胤禛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忽然想起来,当年他第一次看见她,一眼看进心里的,除了她的美貌,还有她自信张扬的明媚,和对年羹尧理直气壮提要求的劲儿。 他神色温和:“如此甚好。” 他出门,回养心殿去了。 年世兰耐着性子略微等了一小会儿,就露出笑容叫上颂芝:“去,把本宫给莞嫔的礼物带上,皇上金口玉言,本宫今日可以接昭昭过来玩儿两天。” 颂芝忍笑:“是,奴婢这就去拿礼物,再叫人安排好七阿哥之前住的房间,保证七阿哥一回来就跟之前一样高兴!” 年世兰嘴角上扬,眉眼间全是明媚和张扬,等颂芝安排妥当,就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生姿地往永寿宫去了。 难得嬛儿为她准备这样的大礼,虽然被皇上打断了,晚上还要被皇上截胡,但,她总归是第一个认真给嬛儿礼物,第一个去真心夸嬛儿的。 至于皇上…… 她心里冷笑一声,想着嬛儿也不喜欢他,所有的恭敬爱慕不过都是做戏,心里就生出了许多的优越感。 上辈子,他把嬛儿哄得晕头转向,做了他劈砍她的刀又如何? 这辈子,还不是被她挖了墙角,叫嬛儿倒戈相向,彻底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年世兰面上全是矜骄傲慢,心里的小话儿却蛐蛐个没完,等到了永寿宫,看见安陵容在廊下行礼之后就主动回了屋子,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甄嬛温声过来行礼:“娘娘……”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 年世兰越过她:“起来吧。” 经过甄嬛的时候,还特意睨了她一眼:“本宫有话要交代你。” 甄嬛看了一眼槿汐和浣碧,就跟着年世兰进了里屋。 槿汐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其他小宫女,含笑道:“去给贵妃娘娘准备茶水和点心吧。” 浣碧温声道:“我进去伺候着就是。” 她着跟在颂芝后面,进了屋子里,只是却站在外间,并不往里面去。 流朱疑惑地看了她和颂芝一眼,悄悄儿地问槿汐:“浣碧最近怎么总是怪怪的?”说伺候,又不进去伺候,难道要小主和娘娘扯着嗓子喊吗? 槿汐忍笑道:“大约是娘娘要让你颂芝姐姐给咱们小主什么东西,不好叫外人看见,浣碧才站在外间望风呢。” 流朱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槿汐说“你不是做了新糕点,要送给颂芝姑姑尝一尝吗?”,她便忘了这些想不通的,笑眯眯地往后厨去了: “不止是颂芝姐姐,咱们小主喜欢,说不定娘娘也喜欢呢?” 槿汐含笑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眼底全是笑意:“这流朱姑娘,还是个孩子呢。” 大殿里,颂芝含笑送上年世兰特意准备的礼物。 甄嬛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大一口箱子,只让颂芝抱着?”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道:“她非要尽心,本宫倒也不好拦着。” 颂芝笑眯眯地将小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娇声道:“莞主子快瞧瞧,这些全都是我们娘娘给您准备的生辰礼,娘娘她苦思冥想了许久呢!” 甄嬛还没有看东西,就已经先抿着嘴角,羞涩又高兴地笑了起来了。 她含羞看向年世兰:“娘娘那天不是已经送过臣妾生辰礼了,怎么今日又送?” 嘴里说着,人已站起神来,认认真真地去看了。 第一眼,竟不是上面的东西,而是最下面铺着的那厚厚的一层银票。 她又震撼又无奈:“上次夫人给的钱都还没有动呢,娘娘又准备了这么多,就不怕把自己的家底儿都搬空了吗?” 年世兰挑眉:“本宫的家底且厚实着,养你一个绰绰有余,你只管安心用着,若是遇到什么心仪的料子器具,只管拿着银钱去让内务府给你置办,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甄嬛心口发烫,哪里就是娘娘说的这样简单? 这么多钱,她只怕是数都要数到手抽筋了。 她又去看银票之上的东西,竟是金灿灿的两个摆件,一只狐狸一只豹子,全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尤其是狐狸的那双眼睛,竟是用极其通透的粉色宝石镶嵌的,让人目眩神迷。 而那只豹子,倒是朴实无华,眼睛用的是上好的翡翠,跟狐狸一样,都是实心纯金的,毛发丝丝缕缕都水光油滑,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她喜欢极了,摊手想拿出来,竟没能拿得动,不得不用了很大的劲儿,才将这两个黄金雕塑拿出来。 她抱在怀里,头一次感觉到金子和钱财的重量,重极了。 她抱着怀里的两只,眉梢眼尾全都是笑意:“臣妾从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狐狸和豹子,臣妾喜欢极了这两个摆件,日后就是哪天吃不起饭了,也绝对不会把它们卖了换钱的。” 年世兰心里甜滋滋的高兴,却不想让自己在甄嬛面前笑得太轻浮,忍着得意,挑眉看向了她:“你既然高兴,那是不是该让本宫,也高兴高兴?” 第365章 安生日子 甄嬛看着年世兰的表情,一张芙蓉面微微泛红,又是无奈又是羞涩,撇开脸假作生气,嘴角却已经微微上扬:“娘娘就不能想点儿别的事情吗?” 年世兰只看着她的侧脸,就心里痒痒的,手也痒痒的。 她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立刻懂事地往外面退,跟浣碧面对面站在外间候着,都耳根泛红,不敢乱看。 年世兰这才伸手去捞甄嬛。 甄嬛惊呼一声:“娘娘当心些!” 她只顾着怀里的两只金疙瘩,她自己反倒是被年世兰拽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年世兰都已经从侧脸亲到了耳垂了。 她浑身发颤:“娘娘,别!” 年世兰忍耐地看向她:“不行吗?” 甄嬛被她隐忍的目光看得心里酸涩,知道自己现在点个头,她就会立刻停下来。 她终究还是心软,低低地道:“别在这儿。” 年世兰压抑的眼神顿时便亮了,竟是要抱她起来。 甄嬛忙从她怀里逃出来,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金疙瘩放在桌子上,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逃进了内室。 年世兰轻笑出声,满意地摸了摸桌子上的小狐狸,含笑追了进去。 珠帘晃动,带着年世兰低低地小声,碰撞出奇妙的声音。 甄嬛从沉溺中陡然惊醒,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瞪大了眼睛:“娘娘?!” 年世兰心里燥得厉害,哪里肯听她的,只一味凭着自己的心意和直觉做事,引得甄嬛心跳如雷,无论如何也不肯继续了。 年世兰深呼吸,空手出来,将她阻拦的两只手按在枕头上,死死地盯着她:“嬛儿当真是心狠,这是要生生看着本宫熬死。” 甄嬛眼角含泪,艰难地摇头:“好姐姐,当真不可以。” 年世兰心口一滞,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问道:“你厌恶?” 甄嬛摇头,哽咽道:“我只是怕,这里离养心殿太近了,我还怕,怕咱们这样,我会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心,被皇上一眼看出来咱们有私情。” 年世兰看着甄嬛头发凌乱的样子,心里闷闷地难受。 她闭了闭眼,单手撑在床头长柜子上,俯身亲了亲她的眼泪,翻身坐好:“无妨,日子还长着。” 甄嬛心里空落落的,试探着去抱她的腰。 年世兰垂眼看着她素白的手指,轻轻拍了拍的手背,哑声道:“别怕,本宫不会因为这些事生你的气。” 甄嬛闷闷地问道:“当真吗?” 年世兰无奈地转身,将人扯进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眉眼,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抚摸她的耳垂和脖颈,微微压低身子,低声笑道: “嬛妹妹如此秀色可餐,本宫虽然是女子,却也动了情丝,不得不缓一缓,才能免了化身禽兽了。” 甄嬛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结巴道:“你……你是不是……是不是……” 年世兰一边闭目静心,一边一下下抚摸甄嬛的锁骨,低低地嗯了一声:“嗯?” 甄嬛憋了半晌,咬着唇掐她的腰:“娘娘不要乱看奇怪的东西!今日的这些手段,日后,日后都不许用!” 她想到刚刚的迷瞪失控,若非惊觉娘娘一路向下,她…… 她忙深呼吸不让自己想下去,想要即刻就下床,不继续待在这危险的地方,可她实在是腿软。 不止是腿软。 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她呢喃道:“娘娘之前若是看了什么,最好也全都忘了!” 年世兰被她的霸道气笑了:“本宫能看什么?这里是后宫,皇上皇后这两个老东西一起盯着本宫,本宫哪里敢给她们递把柄?” 甄嬛不信:“那娘娘刚刚……” 年世兰被她的表情吸引,直勾勾看着她,似笑非笑:“刚刚?” 她指尖轻动,顺着肩膀往下滑:“刚刚本宫……” 甄嬛再也受不了,一把捂住她的嘴,瞪着眼睛道:“求您别说了!” 她明显看见年世兰眼神再次变得深邃可怕,实在是招架不住,忍着浑身酸软爬起来,逃也似地坐在了梳妆台前。 年世兰被她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顺势靠在床头,含笑,从镜子里看着她梳妆。 甄嬛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娘娘如今学坏了,臣妾是再不会引狼入室,叫娘娘上臣妾的床了。” 年世兰扬眉:“你不喜欢,大不了本宫日后只亲……” 甄嬛啪地一下盖上了首饰盒子,瞪大眼睛转头看她:“娘娘!” 年世兰见她当真有些着急了,眼神温柔起来,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别胡思乱想,只是梦中梦到了,便试试,别怕,本宫答应你的事,绝对都会做到。” 甄嬛心口再次滞了滞,低声道:“臣妾并非不喜欢,臣妾……臣妾只是想求个长久。” 年世兰捧住她的脸,最后亲了亲她的嘴角:“本宫都知道。” 她蹲了蹲,颇有些老实的意味:“本宫也不是急色的人,只是面对嬛儿,总是进退失当,只想得寸进尺。” 甄嬛羞涩地拿起眉笔给她:“娘娘,能给臣妾画眉吗?” 她温声细语:“臣妾的母亲说,女子的舞,要跳给心爱的人看,臣妾今日给娘娘跳了舞,便想要一份回礼。” 年世兰含笑接过她手里螺子黛,挑眉:“这有何难?一会儿本宫还要为嬛儿涂口脂。” 甄嬛露出期待的笑容,微微眯着眼睛抬起了下巴,在年世兰给她描眉的时候,便专心致志地望着她,静心享受这份闺房之乐。 直到…… 看着年世兰忍俊不禁的表情,再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两条黑粗粗的眉毛,甄嬛头一次忍不住想要以下犯上:“娘娘!!!” 年世兰笑弯了腰,看着甄嬛气恼的时候,两条黑漆漆的眉毛乱飞,没忍住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只是这会儿笑得开怀,后面是无论亲还是不亲,都哄不好了。 她抱着孩子被赶出永寿宫的时候,都还在狡辩:“本宫从未给人画眉过,有所纰漏也正常……” 甄嬛不听不听,一心想着赶紧把人趁机请走,免得她又找了机会跟她说那些让她耳热的话,还要用那样黑漆漆的眼神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 从前的娘娘,最多也就是亲得花样百出,如今的娘娘…… 甄嬛全然不敢再跟她继续待下去,怕再这么待下去,娘娘就要失控地在她身上试那些本应该出现在禁书上的东西了。 真让娘娘试出来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怕她是再没有安生日子可以过了! 第366章 你这是信不过哀家 年世兰抱着弘昭站在永寿宫的大门口,直接被气笑了:“你瞧瞧她,真是好大的气性,这分明就是仗着自己是本宫儿子的生母,便越发骄纵,不知轻重了!” 颂芝心里门清儿——娘娘她就是爱演,还爱在演戏里夹杂点儿真的。 她当然不会顺着娘娘的话,去说莞主子不好,不然娘娘绝对会真生气的。 她只是柔声哄道:“莞嫔娘娘舍不得小阿哥,这才气性大了些,娘娘宽容大度,就跟宠爱小阿哥似的纵容着莞嫔娘娘,日后小阿哥呀,肯定更听娘娘的话。” 年世兰微微扬眉:“你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等日后昭昭都听她的,陪着她一起哄嬛儿,嬛儿一向看重孩子们的未来,看她还敢不敢就这么把她直接赶走! 她垂眼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这小家伙,当真是随了他额娘,好大的胆子,就这么被水灵灵赶出来了,还咧着嘴笑呢。 她哼笑道:“本宫日后要养你,你听本宫的话没错,可你也得听你额娘的,她生你可不容易,你要是敢不孝,日后,本宫一天打你一顿板子。” 竹息正从翊坤宫方向过来,将她的话听在耳朵里,眼底笑意顿时加深。 她上前行礼,恭敬道:“贵妃娘娘,太后有请。” 年世兰笑道:“正巧本宫把七阿哥带出来了,索性带他去给太后请安。” 竹息含笑道:“奴婢僭越,瞧着七阿哥越发白胖健壮了,太后见了定然欢喜。” 年世兰就爱听这话,含笑将孩子交给乳母抱着,带着众人往寿康宫里去。 边走,她边询问太后身子:“太后最近用膳如何?夜里睡得可还好?” 竹息满脸微笑:“惠嫔娘娘常去伺候太后汤药,今年又有六阿哥七阿哥降生这样的大喜事,太后的身子好了许多,每日里能多用些饭食,晚上也比从前能多睡小半个时辰。” 年世兰高兴地道:“如此就太好了,本宫虽有心尽孝,可太后喜静,倒是不敢常去打扰。” 她看了一眼弘昭,眼底全是笑意:“七阿哥是太后喜欢的孙辈,后宫里龙嗣又少,本宫想着,只要本宫守着小七,不让人把他给害了,皇上高兴,太后便也高兴了。” 竹息不动声色地打量年世兰的神色,无比确信——这位,就是在这么直接地告状呢! 她心里有些无奈,皇后娘娘喜欢谋害龙嗣的事,怎么好像已经深入人心了呢? 想起刚刚太后才见了皇后娘娘,谆谆教导,满眼殷切,可皇后娘娘看似谦卑温顺,实则全然没有听进心里去,太后气得药都不喝了,她心里便有些难受。 皇后娘娘只一味沉浸在过去,却将太后夹在她和皇上中间左右为难,长此以往,太后不好,难道皇后娘娘就能好了吗? 如今的贵妃娘娘,可跟从前全然不同,再不是只有家世和容貌的笨蛋美人了啊! 竹息心里为主子难受,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是滴水不漏地回答年世兰的话,只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把贵妃和皇后放在一起比较,然后就发现…… 根本没办法比较! 年世兰含笑看向追上来的肃喜,对竹息道:“这是本宫之前给太后准备的礼物,看到了合适的便先留着,攒起来,一件又一件地,不知不觉竟就攒了这么多了。” 竹息看着肃喜,以及肃喜背后的六个小太监,他们每一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需要双手才能捧得动的箱子,虽然箱子没打开,但只看重量,就知道这里头的好东西极多。 竹息发自内心地道:“贵妃娘娘总是为太后准备这么多的好东西,实在是孝顺。” 皇后,就从未给太后准备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也就是太后生辰,逢年过节这样的大日子,每个人都要给太后献礼,皇后娘娘才会不得不费心些罢了。 年世兰笑着道:“竹息姑姑也太客气了,本宫只是想让太后能高兴些。” 众人一起进了门,年世兰从乳母手里抱走了弘昭,亲自抱着弘昭给乌雅成璧行礼:“臣妾拜见太后,昭昭拜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乌雅成璧今日的心情本不好,但,看见胖乎乎的弘昭,却是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她伸手:“快给哀家抱抱。” 年世兰询问地看向竹息:“太医可说,太后能操劳吗?” 乌雅成璧哭笑不得:“不过是抱抱小婴儿,哪里就操劳了?把孩子给哀家吧。” 竹息笑道:“贵妃娘娘关心太后,七阿哥长大了许多,抱着沉手呢。” 她冲着年世兰行礼之后,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弘昭,将弘昭放在了乌雅成璧的怀里。 乌雅成璧歪头看着怀里白白胖胖的小人儿,两条手臂都重了重,险些没抱住他,忙吃力地双手用劲儿,这才稳稳抱住了。 她惊讶道:“这孩子可真是白胖可爱!” 年世兰含笑道:“莞嫔当初怀孕,臣妾生怕她出了什么岔子,毕竟皇上金口玉言,要将这孩子给臣妾的,所以臣妾便想法子将她罚在永寿宫里禁足,您瞧瞧,这孩子可不就比六阿哥壮实嘛。” 她摊了摊自己的双手:“臣妾总觉得自己很有些力气,可每次抱他一会儿,都觉得双臂酸得厉害呢。” 乌雅成璧虽然没再见过六阿哥,可竹息去看过,回来之后跟她说过,那孩子,若非敬妃拿命去熬,根本熬不到现在。 她心里微微一叹。 到底是皇后造孽了。 先是害了六阿哥终身病痛,后来还是不甘心要害人,又挑拨得富察贵人发疯去害莞嫔,白白丢了性命。 这些事情虽然没有实证,可皇帝已经生出疑心和恼怒,皇后倒好,这种时候不想着韬光养晦,竟然说什么莞嫔蓄意模仿纯元皇后争宠,必须尽快除掉。 皇后…… 当真是偏执过头了! 乌雅成璧抱着弘昭逗了一小会儿,就抱不动了。 乳母忙上前接过了弘昭,轻声哄着。 乌雅成璧慈爱地看了一眼弘昭,对年世兰道:“这屋子里药味儿大,叫她们带弘昭下去玩儿吧。” 年世兰含笑替弘昭谢过,对颂芝道:“你跟着乳母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弘昭离开你的视线。” 颂芝也不管这话是不是合适在这里说,直接应下来,带着乳母和弘昭去院子里了。 乌雅成璧似笑非笑:“贵妃如今做了额娘了,是越发比从前心细了。” 年世兰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又福身行礼告罪:“臣妾并非不信任太后,只是宫里头的孩子们都不好养,弘昭又那样小,他额娘又是个得宠的,更是树大招风。 臣妾冒犯了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乌雅成璧哼笑道:“你嘴里说着请罪,却还是坚持让颂芝看着,罢了,起来吧,那是哀家的亲孙子,哀家自然也是心疼的。” 年世兰行礼谢恩之后才起身,眉眼弯弯地道:“臣妾给太后带了好些礼物过来,就当做是臣妾对太后的赔礼吧。” 竹息笑着对乌雅成璧道:“太后要不要现在就看看?贵妃娘娘给您准备了好些礼物呢! 第367章 九族都不想要了? 乌雅成璧今日实在是没有看礼物的心情,可一抬眼对上年世兰殷切的眼睛,她微微蹲了蹲,心道——就当是为了皇帝。 她含笑道:“难为贵妃挑选了这么多好东西,哀家自然要看看。” 年世兰站起身来,叫了肃喜他们进来,最先打开肃喜的那个盒子:“太后正在养病,旁的那些每日里闲来无聊慢慢把玩即可,这一串十八子,还请太后笑纳,戴着玩玩儿。” 她白嫩柔软的双手,轻轻捧着那串水晶做的十八子,恭敬地双手奉上:“这些珠子,都是内务府雕琢好之后,臣妾一颗颗挑出来的,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太后喜欢礼佛,若是诵经的时候用上,心能更加宁静一些,也不枉费臣妾特意叫哥哥在外面到处寻,寻了好几年才寻到的这块料子了。” 乌雅成璧心里微微一震,凝目看去,哪怕是她心有利用,也不得不承认,华贵妃的这份礼物,实在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哪怕不是为了安抚华贵妃,她得了这样上好的水晶,也会一直佩戴,舍不得离手。 那珠子果然如同华贵妃所说,每一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里面清透如同清晨的水珠,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 乌雅成璧捻动冰透的水晶珠子,叹息道:“你这样的孝心,实在是难得。” 年世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惭愧道:“臣妾从前总是想不开,一吃醋就来您这儿闹腾,您从不生臣妾的气,反倒还会耐着性子安抚臣妾,又跟皇上说臣妾的好话,臣妾,也只能做一些微末的小事来孝顺您罢了。” 乌雅成璧一下下捻动着手里的水晶十八子,笑容都有些勉强。 她为皇后千万般谋划,战战兢兢,不顾儿子的意愿,眼睁睁看着皇后害死了纯元母子,如今明知道皇后偏执疯魔,谋害皇嗣,她也还是为了乌拉那拉家的荣耀,强求皇帝放了皇后出来。 可她即便已经这样为了皇后操持,皇后仍旧心有怨恨。 而华贵妃,自己只是虚与委蛇,不曾用过半点儿真心,却换来了她的诚恳孝心。 但,她到底是从先帝后宫里挣扎出来的最后赢家,只是略微失神,便立刻回神,慈爱地道:“好孩子,你的孝心哀家明白。” 她顿了顿,问道:“若是你心里担心莞嫔,哀家可以给你个准话,七阿哥是你的儿子,便永远都是你的儿子。” 年世兰诚恳谢恩,认真地道:“臣妾真心喜欢昭昭,便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喜欢昭昭,莞嫔她虽然可能会跟臣妾抢夺孩子的注意力,可她终究是孩子的生母,会为了臣妾的昭昭去跟敌人拼命。 只为了这一样,臣妾就愿意跟莞嫔好好相处,只要她不是失了智去挑拨臣妾和昭昭的关系,臣妾愿意忍耐她偶尔的小糊涂。 况且,若是昭昭连生母都不敬重孝顺,臣妾倒是会觉得心寒害怕,怕自己这个养母,也养不熟他。” 乌雅成璧深深看着年世兰:“你是个好的。” 她抬手去桌子上拿了自己平常用的珠串,递给她,柔声道:“日后哀家用你的这串,哀家用了二十多年的这串七宝手串,就给你吧。” 年世兰心神振奋:“这,这太贵重了,它是先帝留给您的旧物,又是您的心爱之物,臣妾哪里能要?” 乌雅成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串十八子,招手叫她过来,亲手放在了她的掌心里,慈爱地道:“先帝的眼光极好,这串手串用的都是最上好的料子,华丽,却毫无轻浮,给你正好。” 她甚至亲自替年世兰戴在了手腕上,看着她皓白手腕上的奢华手串,她出了片刻的神,眼神也变得温软起来。 有些旧物不能抓着不放,有些旧事,也该好好儿地想想了。 乌雅成璧心里的某些东西发生了松动,一直压抑着的疲态就压不住了,她正要送客,年世兰也准备告辞,就听见院子里一阵闹腾,紧接着便是弘昭尖锐的哭声。 年世兰愣了愣,几乎是立刻就快步冲了出去。 乌雅成璧脸色微变,急声道:“竹息!” 竹息刚靠近,她就扶着竹息地手起身,快步往门口去。 等她出了门,就见年世兰正寒着脸站在乳母和弘昭前面,满脸冷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宫女。 乌雅成璧身形晃了晃,气恼道:“混账!真是混账!” 竹息着急:“太后别急,当心身子!” 乌雅成璧哪里能不急,她与皇帝本就有嫌隙,又是她亲自开口叫皇帝放了皇后,如今皇后前脚刚走,后脚弘昭就在寿康宫出了事,皇帝哪里肯信跟她无关? 她咬牙道:“这件事最好跟皇后无关!” 竹息也不敢保证是否真的无瓜,只是紧紧扶着乌雅成璧,主仆两个一起下了台阶,走到了年世兰身旁。 乌雅成璧沉着脸:“怎么回事?” 颂芝和乳母等伺候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颂芝声音里全是后怕:“这宫女端着茶水,直直地就往小阿哥这边来,奴婢见着不对忙拦着,不想那茶水竟是刚烧好的!” 她抬起手臂,从手腕到小臂上的皮肤全都红了,已经冒出了几颗水泡。 她声音难掩颤抖:“太后,这水万一要是泼在了小阿哥的脸上……求太后给我们贵妃娘娘做主!给小阿哥做主啊!” 年世兰刚刚还没看见颂芝手臂上的燎泡,这会儿看见了,更是气恼到了极致,一撩裙摆,一花盆底踹在那宫女的鼻梁上:“混账东西!你这是九族都不想要了?!” 第368章 本宫带你过去 年世兰不止踹了犯事的宫女,更眼神锐利地看向所有在院子里跪着的宫女太监们。 她的手指一一点过众人:“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一个个竟然眼睁睁看着刺客谋害龙嗣!她的九族跑不了,你们也别想逃脱干系!” 众人匍匐在地,不敢吭声。 竹息沉声道:“贵妃娘娘快别生气,奴婢这就叫人去请太医过来,小阿哥受到了惊吓,还是尽快让太医看看才能安心。” 年世兰冷冷道:“本宫已经让肃喜去了。” 她顿了顿,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太后恕罪,是臣妾僭越了,只是,小七是臣妾将来的指望,还是臣妾拿莞嫔威胁皇上,皇上才肯叫臣妾接过来玩儿两天,若是出了事……”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这幕后之人哪里只是想要伤害小七?她分明是想一石二鸟,可真是显着她了!” 乌雅成璧只看年世兰的表情,就知道年世兰如今的冷静,全都是靠之前那些孝心撑着,听见她竟然把用莞嫔威胁皇帝的话都说了出来,她心里一软: “今日的事,无论如何哀家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看向颂芝和乳母:“快起来吧,带小阿哥去偏殿等着太医,好好儿地哄哄。” 又特意对颂芝道:“你叫颂芝是吧?哀家记得你,你是个忠心护主的,此次你保护小阿哥有功,哀家和皇帝都会重重地赏赐你。” 颂芝忙福身行礼:“小阿哥就是我们娘娘的命根子,奴婢什么赏赐也不要,护主是奴婢的本分。” 乌雅成璧点了点头,叫她们先去,又对年世兰道:“哀家知道你担心小阿哥,只是审问的时候,哀家想着你在场听着才能放心,便忍耐着先听一听吧。” 年世兰连忙点头,感激地道:“太后您不嫌弃臣妾事多,臣妾真是感激!” 说着话,眼眶都红了。 乌雅成璧越发怜惜她,看了一眼竹息。 竹息叫了大宫女月影来扶着太后,自己走到了那个受伤的宫女面前,一只手就将人拎了起来。 乌雅成璧温和地对年世兰道:“走吧,跟哀家回正堂坐着,一会儿竹息就会把所有涉事的人都带过来。” 年世兰忙上前扶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太后,这件事要不要派人去禀告皇上?皇上他对小七十分看重,臣妾只怕事后查清楚了再告诉他,他会生臣妾的气。” 乌雅成璧脚步微顿,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是周全,月影,一会儿你派个稳妥的人去一趟养心殿。” 顿了顿,又道:“再去一趟永寿宫,叫莞嫔也过来。” 她沉声叮嘱:“要慢慢的说,先说小阿哥没事,再说事情正在查,免得吓坏了莞嫔。” 月影恭敬应下来,把太后扶到了屋子里,就出去安排去了。 年世兰沉着脸坐在下首第一位上,眼睛冷冷盯着院子里,耳朵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双素白的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仿佛蓄势待发的黑豹子。 乌雅成璧看了她好几次,心里越发惊讶。 从前的年世兰,和如今的年世兰,当真是全然不同了。 如今的年世兰,才是皇帝宠妃该有的样子,跋扈嚣张,却又聪明至极,看似张扬猛烈,实则,心思沉稳冷静,就连这心境,也是十分的老练了。 乌雅成璧看年世兰太久,年世兰终于看向了她:“太后?可是臣妾今日太过放肆,叫您不高兴了?” 乌雅成璧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叹。 哪怕她与华贵妃没有血缘关系,也觉得,如今的华贵妃,胜过皇后多矣。 乌雅成璧温和地摇了摇头:“父母爱子,本就是人之常情,哀家怎么会如此不近人情?不过是怕你太担心,伤了自己个儿的身子。” 年世兰感激地谢道:“多谢太后关心,只是臣妾没事,臣妾虽然不能同哥哥那样征战沙场,却也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不会惧怕任何敌人。” 乌雅成璧心里赞许她的心智坚定,听见外面有动静,温声问道:“其实今日若是让你的人去请皇上和莞嫔,或许能更大程度上报复你的敌人。” 年世兰摇头,诚恳道:“臣妾不忍心皇上担惊受怕,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担惊受怕,臣妾也不舍得。” 皇上的担心,那是该的。 可嬛儿已经为了生昭昭损耗了大量的气血和心血,实在不必在这种不必要的地方上担惊受怕。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孩子好好儿的,母亲都成日里担忧,更何况是孩子出事? 她再次重复道:“臣妾想要什么,会自己争取,不会拿孩子,和孩子的生母去谋划。” 乌雅成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和地道:“你的确是个好孩子。” 若是作为儿媳,华贵妃无疑是好的。 可,也太过天真心软了。 在这皇宫之中,只想要凭借着对皇帝的一腔真心去谋生,是不够的,甚至是取死之道。 太过正直,也不好,终究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看着年世兰,温声道:“皇帝和莞嫔到了。” 她话音刚落,胤禛和甄嬛就一前一后地进了大殿。 胤禛神色从来都是讳莫如深,哪怕是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光从他的神色上看,竟也看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而甄嬛…… 年世兰心里微微一紧,她看得出来,甄嬛被吓到了。 年世兰开口道:“莞嫔莫急,昭昭没事,颂芝拦住了那刺客。” 说罢了,才想起来去给胤禛行礼:“臣妾拜见皇上,是臣妾不好,没有照看好昭昭,险些让刺客得手。” 胤禛已经坐了下来,沉声道:“起来吧。” 又对太后道:“太后这里出了刺客,太后可还好?” 乌雅成璧听出来了他的问责之意,却因为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宜修做的,并不敢贸然跟他硬怼,只是温和地道:“哀家无妨,倒是把七阿哥吓得大哭,好在华贵妃身边的人已经去请太医了。” 胤禛看向年世兰:“你安排得当,今日的事,不是你的过错。” 又对满脸苍白的甄嬛道:“去看看孩子吧,等你收拾好了情绪,再过来。” 甄嬛如蒙大赦:“臣妾多谢皇上,太后。” 年世兰起身:“本宫带你过去。” 第369章 【改】不如诛九族吧 甄嬛见年世兰竟然这么不遮拦,忙看向胤禛和乌雅成璧。 乌雅成璧叹息道:“让华贵妃带你过去吧,你也不要着急,等看完了七阿哥,就过来一起听审。” 甄嬛诚恳谢过,忙微微侧身,让年世兰先行。 年世兰冷着脸从她面前大步走过,出了正殿也没回头,而是直接往偏殿去。 甄嬛匆匆追上:“是皇后?” 年世兰点头:“本宫觉得是。” 甄嬛眸色阴沉了一瞬,在年世兰看过来的瞬间,又忙收敛了神色,垂着眼睛道:“这不是娘娘的错儿,娘娘不必自责。” 年世兰定定地看着她:“这就是本宫的错,是本宫没有想到,皇后能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连太后这里都敢动手脚,皇后,简直是疯魔了! 甄嬛摇头:“事出有因,是臣妾最近的举动刺激到了皇后,才有今日的事,娘娘若信臣妾,就一定不要因此自责。” 她声音放轻:“娘娘若是都自责难安,那臣妾这个始作俑者,又该如何恕罪才好呢?” 她说罢,快步进了偏殿,直接朝着被众人围拢的弘昭身边去。 弘昭这会儿已经不哭了,正窝在乳母的怀里咯咯咯地笑,粉嫩无齿的笑容,无声地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愉快。 甄嬛脚步微顿:“昭昭?” 弘昭听见了她的声音,立刻拱动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让她抱一抱。 甄嬛从乳母怀里接过了弘昭,逗弄了一会儿,见他神采奕奕,毫无半点儿受到惊吓的痕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真正开始害怕。 她一次次低头轻吻弘昭的额头,感受到他的小手在她脸上滑动,这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 可,等她看见颂芝手腕上的燎泡,心跳都漏跳了一瞬:“……多谢你护住了昭昭!” 颂芝忙摇头:“莞主子说哪里的话,奴婢没事,只要涂抹一些药膏就好了,莞主子……莞嫔娘娘可千万别着急。” 甄嬛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对她点了点头。 甄嬛忍着心头的情绪,将孩子重新交给了乳母,又对浣碧道:“你和颂芝一起照顾好昭昭,等太医到了,立刻让太医给昭昭看诊,他还这么小,能不吃药最好。” 浣碧明白轻重——这是叫她小心提防着这寿康宫里的所有人,虽然不大可能,但就怕万一,万一,皇后的计划密不透风,还有第二次谋害呢?! 甄嬛又摸了摸弘昭的脸蛋儿,这才跟年世兰一起回正殿。 路上,两人没有再做任何交流,可即便是不做交流,她们的目标也是全然一致的——这件事,必须追究到底,哪怕惹得皇上和太后翻脸,也要追究到底! 两人肃着脸,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进了正殿。 胤禛抬眼看去,有一瞬间,他恍惚间意识到,甄嬛和年世兰的感情,似乎已经很好了。 但他很快就忽略了这个念头——所有的感情坚定,说白了不过是最大利益的一致,如今这两个女人拥有同一个孩子,这个孩子险些被害了,她们作为额娘,同仇敌忾才是正常的。 他神色微缓:“坐下吧,竹息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甄嬛和年世兰依言坐下来,安静地等着,眼底都是清一色的沉静和冷厉。 没一会儿,竹息便带着所有涉事的宫女太监进来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被年世兰踹坏了鼻子的宫女,她的衣襟上全都是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看起来狼狈极了。 另外,还有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 胤禛甩了一下手里的十八子,没说话。 乌雅成璧沉声道:“都说说吧,一个一个说。” 她久居高位,哪怕这些年已经非常修心养性了,可气势一旦放出来,就让人十分害怕。 被踹坏了鼻子的那个小宫女哭道:“奴婢不敢隐瞒太后,是,是莞嫔收买了奴婢,叫奴婢假意谋害七阿哥,只要七阿哥受伤,她就能趁机夺回七阿哥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讶地看向了甄嬛。 甄嬛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紧,又缓缓松开:“我倒是不知道,我竟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够越过太后,收买你?做的,还是这样灭九族的大事!” 小宫女不可置信地看向甄嬛:“莞嫔娘娘这是要抛弃奴婢?可要不就是莞嫔娘娘亲口承诺奴婢,说奴婢只要假装无意间险些伤害到七阿哥,并不用真的伤害七阿哥,奴婢哪里敢做这种事?” 她看向胤禛和乌雅成璧:“皇上,太后,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愿意以死证明!” 苏培盛暗叫一声不好,忙要去拦着。 年世兰却快了他一步,仗着自己离那宫女近,站起来,一脚踹在了那宫女的腰间。 那宫女本是存了必死之心去撞墙,忽然凭空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都歪了歪,只是磕在了桌子角上,把额头上磕了一个大疤。 年世兰怒喝道:“都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本宫按住了!” 她冷笑:“就你这种鬼话,是想糊弄谁呢?!莞嫔才来过寿康宫几次,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吧?她买通了你,想要算计本宫?你当本宫是傻子?那么好骗?!” 苏培盛已经带着小夏子等人,死死按住了那宫女。 小夏子劲儿大,捏得那宫女纤细的手腕都嘎巴作响,甚至还抬手就让那宫女的下巴脱臼了。 那宫女边哭边挣扎,含糊尖叫道:“奴婢没有说谎!就是莞嫔娘娘,这是莞嫔娘娘的苦肉计啊!” 年世兰冷笑连连,对胤禛和乌雅成璧道:“皇上和太后相信这样荒谬的借口吗?臣妾看,这宫女不过是觉得昭昭没事,所以牵连不到她的九族罢了。 皇上,臣妾恳求您,您先诛了她九族,咱们再问其他的事情! 如此这般,即便是她不说,配合她的那些从犯,又或者是看出来她不对劲的那些人,自然会把她们知道的,全都告诉咱们!” 第370章 臣妾不在乎被骂 年世兰根本不相信,这世上当真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谋划。 这宫女之所以不说,不过是以为,她不说,就能周全她背后的人,让她背后的人,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罢了。 但,这宫女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只要跟人接触,就肯定会被聪明人发现她真正在意之人。 胤禛神色平静:“谋杀皇子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来人,把她拖下去,凌迟,她的九族,一律杖杀。” 那宫女翠儿再也撑不住:“莞嫔娘娘!奴婢都是为了您做事啊!莞嫔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就算不是为了奴婢,也是为了给七阿哥积德,您这样谋害奴婢,难道就不怕报应在七阿哥身上吗?” 甄嬛怒目而视:“今日,若不是颂芝聪明,看出来了你的意图,只怕七阿哥已经浑身都被烫得没有一块儿好肉了!别说是你的狠话,便是真的有报应要来,也是先报应在你和你的指使者身上,我全然不怕!” 她说罢,冷着脸看向其他的宫女太监:“你们只看她的下场,便应当知道,今日的事,若不抓到幕后之人,你们死了也是白死。她自以为她在意之人不在九族之中,便甘心赴死。 可你们呢? 难道你们的在意之人,也不在九族之中吗?!” 那两个宫女和太监被吓得瑟瑟发抖,尤其是在翠儿被拖出去的时候,那小太监更是直接被吓尿了。 小太监哭诉道:“奴才,奴才要检举翠儿,她,她家中父母只疼爱弟弟,将她送进宫里只为了她的月钱,她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父母亲人,只在乎跟她同一个屋子的希儿!” 已经被拖到了院子里的翠儿尖叫起来:“不!不是这样的!” 甄嬛立刻看向了胤禛,眉头蹙起,眼睛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泪水:“皇上!” 胤禛抬了抬手,神色冷淡地看向门口。 苏培盛立刻出去,亲自将翠儿拎了回来。 他将人一把扔在地上,温和地道:“你是个胆子大的,竟敢借皇上的手替你杀你父母弟弟,就是不知道,你那个朋友希儿,会不会怨恨你牵连了她的九族?” 翠儿满脸呆滞,嚎啕大哭:“奴婢,奴婢当年被富察家救过,是富察家给了奴婢再生的机会,奴婢的爹娘,本是要将奴婢卖给一个富商做小妾的,是富察家的小姐可怜奴婢,将奴婢送进了宫里做宫女。” 胤禛眉头微皱。 乌雅成璧则微微眯眼。 这母子两个都看着翠儿,不说话。 甄嬛和年世兰也看着翠儿,冷着脸听她说她是如何想为富察仪欣报仇,所以才想一石二鸟,既报复甄嬛的孩子,又报复甄嬛的。 这四个人,人均八百个心眼子,没有一个人相信翠儿的话。 翠儿越说,脸色越白,说到了最后,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门外传来动静,宜修面带惊讶地走了进来,先给乌雅成璧和胤禛行礼,行礼之后,疑惑地问道:“怎么这么大的阵仗?这是出了什么事?” 乌雅成璧神色疲倦地看了她一眼,难得的,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 无论是不是皇后做的,她都已经厌倦了给皇后扫尾了。 皇后已经疯魔,就算今日的事情不是她做的,日后,她也还是会做出别的事,根本不愿意让后宫安宁,让皇帝安宁。 乌雅成璧闭上眼睛捻动手里的十八子,神色冷淡平静,仿佛注视着芸芸众生的佛像一般。 宜修一眼就注意到了太后手里的十八子,早些时候她过来的时候,太后还没有戴这串十八子,以前,她也从未听说过,太后有这样奢侈昂贵的十八子。 胤禛淡淡地道:“皇后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宜修羞愧地道:“早些时候,臣妾性子有些急,冲撞了太后,臣妾回去之后越想越惭愧,就想着来跟太后道歉,谢罪。” 胤禛看向乌雅成璧:“太后可还好?无论何事,太后都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好。” 乌雅成璧温和地道:“皇帝不必担心哀家,不过是哀家人老话多,多说了皇后两句,皇后听得有些迷糊罢了,并没有她说的那样严重。” 胤禛听明白了——太后想要开导皇后,让皇后做好她一个中宫皇后该做的事,只是皇后并没有从心里顺服。 他看了一眼宜修,心里越发的厌烦不耐。 明明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极稳妥的人,怎么如今竟然成了个妒妇,毒妇? 若今日之事不是她做的也就罢了,若是她做的,他就不得不考虑废后的事情了。 倘若一国皇后,只为了自己的私心考虑,全然不顾大清的将来,那,便是有柔则和太后的面子在,他也只能当机立断,以免造成更大的麻烦了。 宜修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甚至觉得自己骨血都被冻住了,叫她几乎不能呼吸。 许久,她才低声道:“皇上,是臣妾不好,臣妾已经真心认错,自今日起便茹素认错,日日警醒自己,绝对不会再犯错了。” 胤禛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心里已经下了决断,他做事,反而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对太后道:“还是继续审问,抓出幕后之人最重要。” 年世兰抬起手,矫揉造作地擦了擦眼泪,故意露出了手腕上的珠子,眼见着宜修明显是看见了,这才开口道:“皇上,这翠儿看着还是不老实,不如把那个希儿抓来,当着她的面儿凌迟。 若这个翠儿还能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地重复出她的想法和动机,以及她是如何收买那两个宫女太监,叫她们对她端热茶靠近七阿哥的细节。 如此反复询问,不断追究细节,最后再将这十来遍的口供一一对照,都没有什么错处,那,臣妾便当真相信,这个翠儿没有说谎,而是当真为了富察仪欣报仇了。”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看向了她。 翠儿,更是惊恐地面容扭曲,当即就要大叫。 苏培盛看了一眼小夏子,小夏子立刻一把捂住了翠儿的嘴巴。 另外那两个宫女和小太监更是害怕得瑟瑟发抖,唯恐自己也被这般讯问,都软在地上无声地哭起来,想求饶,又怕惊扰了上座的那几位。 年世兰锐利的眼神毫无变化,认真地道:“这是哥哥在军中刑讯地方探子的法子,皇上,太后娘娘,皇后,诸位便是觉得臣妾狠毒,臣妾也坚持一定要这样做。 昭昭不止是臣妾的儿子,更是皇上的儿子,宫中龙嗣本就稀薄,竟还有人敢拿着九族来冒死行刺,万一跟反贼有关系呢? 若当真是反贼,这次被她侥幸逃过,日后她再用这样的法子来谋害皇嗣,岂非威胁到了咱们大清的江山? 为了大清,臣妾愿意背负心狠手辣的名头,甚至,被众人唾骂恐惧,只要能查出凶手,臣妾都在所不惜!” 第371章 【改】要怪就去怪太后吧 年世兰再次提及“反贼”二字,只听得宜修的额头突突地跳。 不等宜修开口,年世兰的刚硬过后,便是甄嬛绕指柔的含泪哽咽。 宜修眼睁睁看着甄嬛扶着扶手,就这么软软地跪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狐媚地看向胤禛,只叫了一声皇上,便再不吭声,只是不停流泪。 宜修心口滞了滞,眼底划过一丝苦笑。 这样的年世兰,这样的甄嬛,她不过是个不得夫君信任和宠爱的失宠皇后,如何能斗得过? 宜修微微摇头,怜惜地道:“莞嫔看来真的是吓坏了,快起来,皇上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胤禛眼底滑过怜惜,他如今,实在看不得甄嬛这样含泪看着他,常常让他想起来柔则离开他时的场景。 他温声道:“你不用害怕,朕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抓出幕后真凶,不让咱们的孩子再被人谋害。” 甄嬛依赖,甚至是堪称信仰地望着他,啜泣一声,扶着凳子站起身来,哽咽道:“是臣妾太着急了,皇上最疼昭昭了,昭昭险些出事,不止臣妾着急,皇上也是着急愤怒的,臣妾竟忘了。” 胤禛心里一暖,在场这么多人,恐怕就连他的亲额娘,也没想起来这一茬,只想着怎么不牵连到皇后吧? 他再次安抚道:“你只管安心坐着。” 说罢,对苏培盛道:“就按华贵妃说的去做。” 说到这里顿了顿,沉声道:“今日华贵妃的提议,若有一字半句在后宫中流传,便是取死之道。” 众人忙都行礼领旨。 年世兰也行了礼,蹲福着身子,仰头看向胤禛,满眼都是炽热的柔情:“臣妾多谢皇上庇护臣妾。” 胤禛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年世兰含笑起身,还挑衅地看了一眼宜修,眼底全是得意。 宜修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想说什么,却被太后抢了先。 乌雅成璧道:“既然事情已经定了,你们便先回去,今日昭昭受了惊吓,快带孩子回去好好歇着吧。” 宜修起身,领着年世兰和甄嬛一起冲着太后行礼告退。 甄嬛祈求地看向胤禛:“皇上,昭昭今日受到了惊吓,臣妾想……带他回永寿宫。” 年世兰皱眉:“莞嫔,你到底还是怨了本宫了。” 她也看向胤禛:“皇上,您答应了臣妾,要让昭昭跟着臣妾好几天的。” 胤禛有些头疼,最终拉住年世兰手,对甄嬛道:“朕还有事情要跟贵妃商议,你先把昭昭带回去好生照料,等昭昭好了,你便送他去贵妃处,莫要让贵妃太过想念昭昭了。” 甄嬛满脸惊喜:“是!臣妾多谢皇上!多谢贵妃娘娘!” 她生怕年世兰找茬似地,谢恩之后,便匆忙告退,去偏殿带着弘昭和乳母先走了。 乌雅成璧只当没看见儿子和他的女人们的这些小动作,直接扶着竹息的手便走了。 宜修犹豫了一下,对胤禛行礼道:“太后瞧着十分疲惫,臣妾实在是担心,想留下来照顾太后。” 胤禛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淡淡的:“你留下来照顾太后也好。” 再多的,他是一句也不肯说,直接拉着明显在闹小脾气的年世兰,就这么手牵着手走了。 宜修怔怔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许久,久到身子都晃了晃。 剪秋忙扶住了她,又担心又着急:“娘娘!” 她哽咽:“您别难过。” 宜修想说自己不难过,可脸上却湿湿的。 皇上,他从前也这样拉过她的手,只是却是在她怀上弘晖的那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自从姐姐进了王府之后,别说是拉手,便是去她房里,都是极少极少了。 入宫做了皇后的这几年,他更是只有初一十五肯来,来了,也是满脸冷淡地睡觉。 她从没有像年世兰那样骄纵任性过,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而是她无比清楚,她若是那般做了,只会换来皇上的苛责,他甚至会觉得她是不是疯了。 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做,而是她心里知道——做了,只不过是自求难堪罢了。 宜修飞快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重新露出得体温婉的笑容,想要去见太后,却见竹息出来,恭敬地冲着她行礼。 宜修笑容微微一淡。 竹息恭声道:“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太后让娘娘回景仁宫好好儿地养身子,无事不必过来请安。” 宜修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温声道:“劳烦竹息姑姑好生照顾皇额娘,不孝儿媳会在宫中静思己过,不会再叫皇额娘忧心了。” 竹息恭敬应了下来,便告退了。 宜修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对剪秋勉强笑道:“走吧,咱们回去。” 剪秋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她真想劝劝她,求她不要再将心思都放在皇上身上,可她又明明知道,娘娘她这辈子失去的太多,皇上的正妻,是娘娘唯一还能哄着自己活下去的盼头了,根本劝无可劝。 宜修也没有去看剪秋的神色,她平静地带着剪秋回了景仁宫,没有多做一丁点儿多余的事。 太后宫里的人做错了事,关她一个不受宠的皇后什么事? 说到底,是太后自己治下不严罢了。 皇上便是要怪,也只能怪他那连圣祖爷的后宫里都能赢的亲额娘,怎么就没管好她宫里头的人吧! 第372章 微臣压力太大了 年世兰窥探着胤禛的神色,见他眸色阴沉冰冷,就谨慎地收敛了自己的娇气和矫情。 毕竟是皇帝,皇帝恼怒的时候,聪明人就该装自己不存在。 胤禛一路都快到翊坤宫了,才察觉出年世兰的沉默,想着他刚刚来之前,还在看年羹尧问候年世兰的话,他勉强提起兴致,含笑问道:“怎么不说话?” 年世兰见他笑容可掬,顿时松了一口气,娇气地道:“皇上可吓坏臣妾了,臣妾还以为,皇上责怪臣妾没有照顾好小七,又在太后宫里头……太过放肆了。” 胤禛温和地道:“你是真心爱护小七,所以才会如此,朕明白。” 他诚心诚意地夸奖年世兰:“你是个有赤子之心的人,旁人觉得你过于霸道,可朕知道,你只是不爱说谎,不爱说假话罢了。” 年世兰都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皇上今日这是怎么了?这样夸奖臣妾!” 胤禛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日很懂事,表现得进退得当,朕很高兴。朕还有折子要批,今日就不去你那儿了,你今日也受了惊吓,叫太医过来给你开些安神汤。” 年世兰又失落又高兴:“臣妾多谢皇上,臣妾,恭送皇上。” 她恭敬又依恋地行礼,目送他走。 等他走了,她立刻就扶着颂芝的手站起身来,回了翊坤宫。 但其实,她更想去的,还是永寿宫。 只是,若今日在永寿宫碰见了皇上,就不大好了。 颂芝看得出来她心情不佳,一路扶着她快步行走,等进了正殿,就朝着屋子里的小宫女们摆摆手,示意她们都先出去。 果然,年世兰刚坐稳,就开始下达命令。 “皇后那老妇只怕是彻底疯魔了,竟然敢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她竟然想栽赃太后!……颂芝!你去……你去找闻雨,让她把本宫私库里那些上好的药材,祖传的糕点方子,全都拿出来的,本宫要亲自验看!” 顿了顿,又道:“去把温实初给本宫叫来,本宫一定要治好太后,只要太后身子强健,就不会整天都想着她们乌拉那拉家的荣耀,必须得依靠皇后那老妇了。 只要身子好,一顿能吃两碗饭,太后只会觉得她自己才是乌拉那拉家的依仗!本宫,一定要给皇后釜底抽薪!” 颂芝点了点头,立刻就出去安排。 年世兰坐在那儿,脑子不停地转,转来转去,却发现自己除了刚刚想到的那个点子,就再想不到其他的了。 她想去找甄嬛,却怕遇到胤禛,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延庆殿附近逛逛。 万一要是遇上了个什么,她就说——她怀疑端妃,去问一问看看。 她扬声叫道:“颂芝?颂芝!” 很快,颂芝快步回来。 年世兰冲着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本宫瞧瞧你的伤。” 颂芝忙虚虚捂住自己的手臂:“娘娘别看了,再污了娘娘的眼睛。” 年世兰瞪她:“再说这样的话,你这大宫女的位置就让给旁人去坐吧!” 颂芝讪笑一声,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点点手腕。 光是这个手腕,就能看见好些个水泡了。 年世兰心疼极了,小心翼翼地抓住颂芝的手指,轻轻吹了吹,咬牙道:“本宫必不会叫皇后那老妇好过!” 颂芝疼得直发抖,咬着牙道:“奴婢没事,娘娘可千万不要着急。” 年世兰瞪她:“你这样也能叫没事?” 见颂芝实在是担忧,她无奈地道:“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本宫不会冲动行事,你只管安心。” 她交代道:“一会儿温实初到了以后,先叫他给你看看,等看好了,你就休病假,本宫这里暂且叫闻雨先伺候着,等你彻底好了,再来当差。” 她瞪眼:“不许说拒绝的话!” 颂芝着急:“可是……” 可是您和莞主子的事儿,奴婢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的呀! 年世兰哼道:“没有可是,你少操心,只管按照本宫说的去做。” 她也不敢随便给颂芝的手臂上药,只能将人留在身边,与她说话,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温实初终于到了:“微臣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年世兰叫他起来:“陈太医可去给七阿哥开药了?他有没有给莞嫔也开些安神药?” 温实初低眉顺眼,温声道:“院正大人说七阿哥只是略微受惊,幸好七阿哥天生胆子大,只要服用一些酸枣仁泡的温水喝一喝,不必吃药。 莞嫔娘娘产后体虚,骤然受到惊吓,情绪波动太大,院正大人给开了些凝神静气的温和药剂,略微喝上两天即可。” 年世兰心里一松,叫了颂芝过来:“你看她这手臂上的烫伤,应该如何处理?本宫不想让她手上留疤,你可明白?” 温实初认认真真地看过了,又给开了药方,拿了药膏,叮嘱道:“这手臂最好是不要跟任何东西接触,睡觉时最好找个人看着,免得病人昏睡迷糊的时候,伸手抓挠,留下疤痕。” 年世兰一一认真听了,立刻就叫了闻雨过来:“自今日起,你就好生照顾颂芝,等颂芝的伤好利索了,本宫赏你两年的月例银子,再许你一个愿望。” 闻雨惊喜地谢恩。 颂芝着急:“如今咱们宫里最稳妥的就是闻雨了,娘娘让闻雨照顾奴婢,那谁来照顾娘娘呢?” 年世兰丝毫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前世,她自食其力的那段时日,早就把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磨掉了,如今还有人伺候,又有什么不能忍的。 她沉声道:“好了,闻雨,扶颂芝下去休息,再叫两个人进来伺候。” 闻雨忙扶扶颂芝,压低声音道:“我照顾完姐姐,就能立刻来伺候娘娘了!” 就这一句话,就叫颂芝乖乖跟着走了。 年世兰又耐着性子,询问了温实初她的那些珍稀药材,以及食疗方子,糕点方子,都有哪些太后能用,又交代他,务必要找出治好太后的法子。 温实初初时还好,到了后来,那真是整个人都想跪趴在地上——压力太大,压得! 第373章 是时候去见见莞嫔了 年世兰看着温实初恍惚的样子,微微皱眉。 这个人也真是的,整天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好像生怕别人看出来他的能耐似的。 她盯着温实初:“本宫就直接告诉你,只有治好了太后,让太后每日里精神奕奕,太后才不会整日里想着把她的母族托孤给皇后,皇后才能失去太后的支持。”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她知道,温实初肯定能听懂。 果然,刚刚还是一副天要塌了的温实初,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还承诺道:“微臣不好私自翻阅太后的脉案,但,微臣可以想办法从师父那里学一学,看一看,微臣,其实也很想研究一下如何医治心病和老病。” 年世兰直想翻个白眼给他。 这个人,还真是对嬛儿深情,深情到了她这个正宫都不好说什么。 这人为了嬛儿的拼劲儿,是半点儿也不输于她的。 就冲这个…… 年世兰挑眉:“本宫会叫人私下里培养你们温家的后辈,你是太医,本宫不好与你有钱财往来,只能为你温家的后辈找最厉害的名师,若是他们能读出来几个,也算是本宫和莞嫔对你的照顾了。” 温实初心里一颤:“微臣,多谢贵妃娘娘。” 他一直怀抱着不该有的念想,多年不肯成婚,他始终是觉得愧对家里的。 嬛妹妹和贵妃娘娘,既为了他的前途和对医术的热爱谋划,又为他温家的未来谋划…… 他虽然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得到心上人的青睐,可,他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了。 他诚恳叩谢:“微臣一定治好太后!” 年世兰点了点头,便挥手叫他退下。 等温实初走了,她便带了人,让周宁海跟着,往延庆殿去了。 她这边才刚到延庆殿门口,门就开了一条缝,露出来了吉祥那张万年平静的脸。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演道:“不懂事的贱婢,还不快开门,等着本宫亲自教你规矩吗?”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上前,疾言厉色地挤开了门:“吉祥姑娘可别让咱们难做!” 吉祥松了一口气,忙借着这个劲儿让开了位置,先跌倒,然后再飞快爬起来,往正殿里去。 齐月宾看了她一眼,一边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一边问道:“怎么不高兴?” 吉祥低声道:“贵妃娘娘越来越敷衍了!” 齐月宾扯着嘴角轻轻地笑,笑完了,才抬眼看向大步走进来的年世兰,挑眉:“怎么?今日不方便去找你的小军师?”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坐了下来,皱着眉头道:“皇后那老妇仿佛是疯了,本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齐月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微微惊讶:“你竟然怀疑你的小军师?” 她满脸的兴味,催促道:“说说看。” 年世兰被她脸上的表情气到了,有种她在看自己笑话的感觉,瞪着她,冷笑道:“端妃娘娘不是聪明无双,什么都知道吗?怎么竟然不知道莞嫔的谋划吗?” 齐月宾笑出了声来,笑着笑着就疯狂咳嗽起来,惊得吉祥忙去给她拍后背。 年世兰脸色紧绷,紧紧地盯着她,唯恐她就这么嘎巴一下死这儿了。 齐月宾缓了缓,喘息着道:“不用担心,我可死不了。” 年世兰羞恼道:“谁担心你了?当真是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齐月宾扯着嘴角笑,老神在在的:“是是是,贵妃娘娘怎么会在意臣妾呢?” 年世兰的脸色僵了僵,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今日在太后那儿,竟然有个叫翠儿的宫女,要拿滚烫的茶水去烫七阿哥,颂芝挡了一下,整条手臂上都是水泡。” 齐月宾脸上的笑意消失,整个人都肃穆起来。 年世兰见她终于正经了,皱着眉头继续说道:“那翠儿说,自己是为了给富察仪欣报仇,可本宫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本宫就觉得是皇后。” 齐月宾沉吟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睛,想着最近得到的所有细碎的消息。 许久,她才慢吞吞地道:“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那件事?” 年世兰防备地看着她:“你不要想着套本宫的话,那件事是哪件事?你给本宫说清楚了。” 齐月宾愣了愣,勾着嘴角轻轻地笑,笑过了,她慢悠悠地道:“是纯元皇后的事。” 年世兰直勾勾盯着她,许久,终于冷笑起来:“是了,本宫想起来了,在本宫进王府的时候,就曾经听人说起过,你跟那位前福晋关系不错,你,偶尔提及那位前福晋,光是在本宫面前,就说过她十三次好话!” 齐月宾惊讶地看着她:“倒是没想到,原来那个时候,贵妃娘娘就已经这样在意我了。” 年世兰斜睨着她冷笑:“少来说这些话恶心本宫,本宫来你这儿好几次了,早不怕你这腻腻歪歪的招儿了!” 齐月宾笑得停不下来。 年世兰羞恼道:“快闭嘴吧,有什么好笑的?当心又咳嗽起来……” 话没说完,就见齐月宾又咳嗽起来,这次,吉祥怎么安抚喂药都不行。 年世兰隐约感觉到了点儿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起身:“你好好儿养病吧,既然不是你谋害的七阿哥,本宫也实在懒得看你!” 她转身就走。 齐月宾忍着喉咙里的剧烈痒意,沙哑着嗓子叫了她一声:“贵妃!” 年世兰脚步一顿。 齐月宾艰难地道:“这个世上,唯有纯元皇后才能够杀死宜修。” 年世兰转头去看她,就见她在烛火的映照下,看起来明明灭灭,她整个人,就好像那风中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年世兰沉声道:“本宫也能!” 她说罢,大步离去。 她走了许久,齐月宾才缓过来,无奈地道:“这副身子,终究还是太弱了。” 吉祥担忧地看着她:“最近夜里凉,娘娘要是再停药,只怕身子要受不住了。” 齐月宾轻轻笑了笑,神色清明:“找个时间,安排一下,我想去见见莞嫔。” 她呢喃:“也是时候,去见见莞嫔了。” 第374章 臣妾要住你们隔壁 年世兰的心情沉重极了,她本是心里有想不通的事,所以想来跟好友聊聊。 无论她与齐月宾这些年到底如何彼此憎恨过,从前,她都是真的只将她当做交心的朋友。 齐月宾,是唯一一个能透过她外强中干的霸道凶狠外表,勘透她对王府生活的孤寂,又愿意给予她温暖和包容的人。 那时候,旁人都说她嚣张跋扈,喜欢独占王爷,说她矫情,说她霸道。 唯有齐月宾,心疼她自小被家人娇惯,千娇百宠,又不会说话,容易得罪人,肯跟她交心。 当年的王府那么大,可她居住的院子却那么小,抬起头就能看见天空的边际,她每日的生活,除了王爷,就剩下齐月宾这个朋友。 都是胤禛不好! 他既要年家的忠心,要她的美色和依赖,却又斩断她在王府唯一能够交心的关系,让她这辈子最亲近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 他害了她,还牵连了齐月宾! 换做她是齐月宾,她绝不可能有齐月宾这样的心胸和大度,来原谅这么一个折磨了她,辜负了她信任的所谓朋友! 周宁海担心极了,瘸着腿追上两步:“娘娘,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去看看七阿哥?虽然莞嫔娘娘气恼七阿哥今天遇险,可那也不是您的错啊!” 年世兰冷着脸,大步往永寿宫的方向去,可才穿过第一条宫道,她就放缓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周宁海:“你跑什么?自己的腿什么样子,你心里没数儿吗?” 周宁海笑得脸上开花儿似的:“奴才也跟着小允子学了点儿功夫,这么几年了,也有成效了,娘娘您瞧瞧,奴才如今是不是跑得比从前快了许多?” 年世兰眼眶一热,气笑道:“本宫看你不止是跟着小允子学了功夫,还跟着小允子学了怎么讨喜吧?!” 周宁海见她终于笑了,心里一松,讨好道:“娘娘您亲自交代过的,莞嫔娘娘宫里头的人都聪明,叫奴才们多学多看,奴才们都记着呢!” 年世兰冷笑道:“你说得没错!莞嫔是个好的,她生的儿子本宫也极喜欢,她的儿子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怎么能跟她见外,将她当外人?本宫今夜就是住在她那永寿宫里,她都得陪着本宫!” 什么狗屁的皇帝的怀疑! 什么不能打搅嬛儿稳固圣宠的计划!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她全然不想让胤禛那个老东西如愿! 凭什么他就能事事如愿,而她,唯一的好友如今在苟延残喘,唯一的挚爱,还要应付他这么个老东西?! 她今天,就非要住在永寿宫不可! 她眼神锐利:“起驾永寿宫!” 周宁海高兴地哎了一声,带着人就往永寿宫去。 他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也的确没有小允子聪明,可,他知道怎么让娘娘高兴,他就想让娘娘高兴。 年世兰到永寿宫的时候,胤禛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这会儿的胤禛,娇妻幼子在侧,满脸都是温和慈爱的微笑,只是看着甄嬛跟弘昭互动,都不止一次地笑出声来。 听闻年世兰过来,他愣了愣,笑容微敛,扔了手里的十八子,神色淡淡地靠在软枕上:“叫她进来。” 苏培盛心里无奈,出门恭敬地请年世兰进去,提醒道:“皇上今儿跟七阿哥和莞嫔娘娘玩儿得正高兴呢!”所以贵妃娘娘,您可千万别久留!待一会儿就赶紧走呀! 年世兰一脸莽直:“皇上心情好多了?今日皇上恼怒离去,本宫真是怕他气坏了身子。” 苏培盛嘴角微抽,重新挂上客气恭敬的笑容,恭声请她进门。 年世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迈过门槛就进去了。 屋子里,胤禛坐在床前的贵妃榻上,倚靠在床桌和软枕上,甄嬛和七阿哥则在床桌的另一侧,看起来确实是温馨至极。 甄嬛抱着弘昭,起身给年世兰行礼:“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起来吧。” 她见甄嬛今日的穿着格外的柔软干净,惹人怜惜,连头发丝儿都透着温婉脆弱,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胤禛见她一直盯着甄嬛,怕她发难,问道:“你怎么来了?”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不让臣妾接走昭昭,自己倒是来找昭昭玩儿了。臣妾实在是担心昭昭,想着臣妾在宫里头的仇人也不止是……就去延庆殿那儿问了问。” 胤禛满脸无奈:“你又去闹腾端妃了?” 年世兰不高兴:“臣妾如今过去,已经不带鞭子了,皇上,臣妾真的有听您的话,已经收敛自己的性子了。” 她蹙起眉头:“只是事关昭昭,这可是皇上您亲自送给臣妾的儿子,臣妾怕齐月宾又想祸害臣妾,就去问问,结果,她瞧着一副随时会病死的模样,倒不像是有空干这个的。” 胤禛温声道:“端妃的身子一直不好,你与她的恩怨,她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也差不多了。” 年世兰还是不高兴,但见胤禛脸色严肃,便逼红了自己的眼眶,假装听话地点头:“皇上说的话,臣妾自然是听的。” 她上前,冲着弘昭伸手:“昭昭,额娘抱抱。” 弘昭很喜欢她身上香香的味道,就跟他香香软软的额娘是一样的,又认出她的声音,便吱吱嘎嘎地朝着年世兰笑起来。 年世兰做作地露出惊喜的表情,一把抱过弘昭,冲着胤禛邀功道:“皇上您看,小七多喜欢臣妾!还是您会挑,选中了莞嫔做臣妾儿子的亲额娘。” 胤禛:“……” 他总觉得年世兰是在阴阳怪气,可看着年世兰满眼的爱意,又没有半点儿破绽。 她还在跟他邀功呢! 她可能只是,单纯地不会夸人吧。 世兰,她一向性子直接莽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胤禛看了一眼年世兰背后的甄嬛,看着爱妾红了眼眶,眼巴巴看着他,他心口一滞,张口道:“世兰,朕已经下旨,这两日昭昭跟着莞嫔。” 年世兰认真地道:“臣妾当然不会为难皇上,昭昭平日里住在偏殿,臣妾去偏殿住两日就行。从前,昭昭刚去翊坤宫的时候,晚上睡不好,臣妾都是整夜在偏殿里陪着他的。” 胤禛:“……” 第375章 都是旁人的错 胤禛深深地看着年世兰,一眼就看透了年世兰的伪装。 她哪里是想住在偏殿? 她分明就是想要赶走他,打断他对莞嫔的疼爱! 她难道…… 就非得这么吃醋才行吗?! 胤禛有些头疼,可看着这么骄傲的年世兰,竟然因为为他争风吃醋,连区区嫔位的偏殿都肯屈尊,他心里又怪罪不起来。 他无奈地道:“罢了罢了,你已经是贵妃了,若是住在这偏殿,像什么样子?不如你就把昭昭……” 甄嬛忍不住叫了一声:“皇上!” 她恳切地看着胤禛,眼睛里全是薄雾:“臣妾只是想等昭昭没事了,就只是几天而已。” 胤禛心头一震,看着甄嬛的眼睛,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年世兰皱眉,紧紧盯着甄嬛,警告道:“莞嫔,本宫一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这样,倒好似本宫要抢走昭昭似的。本宫说了,会住在偏殿看着昭昭,你若是担心,只管过来就是了。” 她说罢,似乎觉得自己太霸道了,勉强挤出笑容,宽容地道:“你是本宫儿子的额娘,本宫拿你当自己人,你最好不要恃宠而骄。若是你闹得太过,本宫,可就不会再给你颜面了。” 胤禛见年世兰耐心告罄,无奈地抓起十八子甩了甩。 最终,他还是决定先稳定军心:“罢了,苏培盛,你亲自去布置偏殿,不要让贵妃住得不舒服。” 苏培盛心里觉得这事儿实在是荒谬极了,正要应下来,就见外面小夏子晃悠了一下,竟是前朝有要事要禀告。 他心里顿时一喜,恭敬地道:“皇上,有大人进宫求见。” 胤禛本就烦躁,听见这话,立刻顺坡下驴,起身道:“你们自己商量吧,让小夏子留下,给贵妃准备住宿用的物件。” 说罢,抬脚就走。 这是他身为皇帝,却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打扰了雅兴的、最文雅的愤怒了。 众人齐齐行礼恭送,一瞬间,整个永寿宫都安静了下来。 年世兰抱着弘昭,在胤禛刚刚坐的位置上坐下来,挑眉:“既然皇上今日有政务要忙,本宫就住在这正殿。” 甄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还觉得撒脾气可爱的贵妃娘娘,会明目张胆成这样。 她下意识地道:“那,那臣妾去偏殿住。” 年世兰冷笑道:“不是你自己说的担心昭昭?来人,去给莞嫔搬一张小床,让她跟本宫一个屋子,今夜,莞嫔要亲自照顾七阿哥!” 她一声令下,众人全都行动了起来。 甄嬛坐在一旁假装气定神闲的受气包,眼睛一直追随着年世兰。 见年世兰跟弘昭玩儿了一会儿,眼神明显柔软下来,她心里微微一松,知道娘娘的戾气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散了。 她心里心疼极了,却又不好明说,只能耐着性子,等着所有人被年世兰赶出去,只留了浣碧伺候,才快步走到了贵妃榻前,担忧地问道:“用过晚膳了没有?” 年世兰手指微微顿了顿,抬眼看她:“本宫以为,你会教训本宫,说本宫今日太激进,太任性。” 甄嬛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抱住她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低声道:“娘娘定然是在哪里受了委屈,嬛儿暂且还不能为娘娘报仇,但,嬛儿希望娘娘能想发火便发火,不至于把自己憋坏了。” 她柔声道:“都是别人的错儿,娘娘不要不高兴。” 年世兰闭了闭眼,紧紧抱住甄嬛,低声道:“齐月宾,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本宫,当年的那碗堕胎药有问题,可本宫一意孤行,彻底毁了她。” 甄嬛心头一酸,低声道:“皇上想叫一个人相信一件事,便不止是让端妃娘娘送一碗汤那么简单。他一定,会设计好每一个细节,从方方面面下手,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 最后,等事发的时候,娘娘即便心里怀疑,可从前的种种迹象,一闪而过的怀疑,都会在亲眼面对事实的时候,彻底相信。” 年世兰震了震,对甄嬛的解释,哑口无言——是的,是的! 她对齐月宾的信任,从不是崩塌于那一碗药! 是所有细碎的细节,一点点堆砌起来,而她不善言辞,自诩高傲,自诩根本不介意齐月宾的小心思,渐渐地……她失去了最初对齐月宾的信任,直到那碗药之后,她摇摇欲坠的信任,彻底崩盘。 年世兰皱着眉头,掐住甄嬛的腰,微微后退去看她:“明明你年纪这么小,为什么却能知道这么多?” 甄嬛犹豫了一下,缓缓地道:“可能是因为……臣妾从小便看书?即便是入了宫,臣妾只要闲暇时,就都在看书。” 年世兰:“……” 她泄愤地捏了捏甄嬛的脸,低声抱怨道:“你别想逼着本宫读书,以本宫的性子,若是读得烦躁了,说不定还会捅娄子。”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怎么能这样说自己?您是臣妾见过的,最一点就透的聪明人。” 年世兰明知道她说的是甜言蜜语,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笑过之后,她有些歉意地道:“倒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了你的计划,今日时机正好,说不定你能从他那儿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甄嬛靠近她,低声道:“臣妾想要的好处,已经得到了。圣眷虽好,可臣妾汲汲营营,所求的,不过还是从娘娘那儿长久地得到好处罢了。” 她望着年世兰的眼睛:“臣妾愚笨,却也绝对不会做本末倒置的事。” 年世兰心头一震,终于体会到了书上所说的爱不释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嬛儿如此,叫她如何能够不日思夜想?叫她如何能甘心看着她整日里在那老皇帝身上费心思? 她低头看向不满地哼哼唧唧的弘昭,眉头紧皱:“可惜他长得也太慢了,这都多久了,还没到一岁呢!” 甄嬛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无奈地亲了亲她的唇角,温柔地低声哄道:“娘娘别着急,咱们越是不争,就越是争,昭昭年纪还小,咱们的日子还长,才能小心谋划,一步步走上至高无上的高位。” 弑君篡位,动辄牵连九族。 徐徐图之,让皇上跟太后和皇后去斗,她和娘娘只要养好昭昭,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然后,在合适的时候推一把,让皇上驾崩地快些,便足够了。 说起来,皇上如今都四十多了,也折腾不了几年了。 第376章 他是皇帝,自然什么都想要 难得甄嬛这样主动亲自己,年世兰微微挑眉,得寸进尺,抓住了甄嬛的手将她扯进自己怀里,低头吻她之前还要怪罪一句: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招惹本宫的!” 甄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疼她今日太难过,微微睁大的眼睛失神地看着她,缓缓闭上眼睛,予与予求。 夜晚的宫殿里暖洋洋的,空气里飘荡着糕点和甜汤的清甜味道,却根本无法吸引到这缠绵在一起的两个人。 甄嬛低声轻唤:“姐姐,轻些……” 年世兰顿了顿,眼神顿时暗了。 她身上欢宜香的暖意,将甄嬛侵染了个遍。 许久,她低声道:“当心冻着。” 甄嬛陡然清醒过来,睁大眼睛看着她扯被子往两人身上遮掩,忙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往后推:“娘娘!” 她发丝凌乱,仿佛受到惊吓的兔子:“昭昭哭了!” 年世兰抓着被子的手顿了顿,挑眉看向她:“你听错了。” 甄嬛忙道:“真的!昭昭真哭了!” 弘昭听见额娘叫自己的名字,顿时笑出声来,扭动着身子试图朝着声音的方向看。 年世兰心软地笑了笑,摸了摸甄嬛的脸颊,跪坐在床上,垂着眼睛,一颗颗给甄嬛扣扣子。 甄嬛心里震了震,低声道:“臣妾是愿意的。” 年世兰低低地嗯了一声:“本宫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舍不得叫她担惊受怕。 她轻轻摩挲甄嬛的脖子:“本宫今日已经十分餍足,再进一步,倒是不知如何是好,咱们下次再试。” 甄嬛:“……” 她依偎在年世兰怀里,羞涩地道:“等时机成熟……” 她咬牙:“便是娘娘不要,臣妾也一定是要亲自给的。” 年世兰心里一热,报复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快些闭上你这张会说甜言蜜语的嘴,本宫听得越多,也是想尝尝咸淡。” 甄嬛羞得满脸通红:“娘娘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年世兰哼了一声,用被子将她包裹住,起身下床,抱了已经想哭的弘昭,在地上走了两圈把小东西哄笑了,这才抱着孩子一起上床。 她挑眉:“难得咱们一起哄孩子。” 甄嬛抬头便撞进她含笑的眸子,垂眸看着年世兰俯身逗弄孩子的时候,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温软微凉的发丝,指尖忍不住轻轻抓住了床单。 她心里痒得厉害,便想说些什么:“贵妃娘娘倒是越发细心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却不自觉勾了勾对方袖口绣着的缠枝莲,“娘娘还说自己要做一个严厉的额娘,臣妾觉得,只怕是难。” 年世兰含笑抓住她偷捏自己发丝的手指,指腹摩挲着那截细白的手腕,眼底满是笑意:“明明是嬛儿自己叫本宫停下,如今,却又是嬛儿自己耐不住。” 甄嬛羞红了脸,整个人恨不得原地烧起来,忙转过头去,假装生气:“娘娘再调侃臣妾,臣妾便不理您了!” 话音未落,弘昭便攥着小拳头呜哇叫起来,扭动着身子,将襁褓边缘踹开,蹬出了他的两条小短腿。 甄嬛没忍住,回头去看他可爱的模样,眉眼弯弯,温柔极了。 年世兰盘膝坐在床上,含笑看着母子俩的互动,懒洋洋地道:“嬛儿性子温柔,做慈母正好,本宫才要做严母,若嬛儿以后想跟本宫换一换,那本宫宠孩子的劲头也是十足,必然会叫嬛儿满意。” 明明是正常的话,可配着她似笑非笑地表情,和难掩贪婪的眼神,都叫甄嬛忍不住瞪眼:“娘娘不正经!” 年世兰笑起来:“浣碧,去叫乳母进来。” 甄嬛伸手要去抱弘昭,年世兰按住她的手,轻笑着点了点她的唇瓣:“你还是不出去的好。” 甄嬛脸微红,嘀咕道:“娘娘还不是也一样!” 年世兰轻轻笑了笑,没有反驳。 一则,她确实是霸道小气,不想让人看见此刻的嬛儿。 二则,浣碧毕竟是嬛儿的亲妹妹,又一向对嬛儿这个姐姐崇拜若神明,叫她看见嬛儿这般娇软的模样,只怕是扛不住。 她抱了弘昭下床,等乳母到了外间,就将孩子交给了浣碧。 浣碧全程低着头不敢乱看,但,年世兰还是看见了浣碧通红的耳朵。 年世兰心里微微动了动,站在门帘处看了一会儿,见弘昭吃奶吃得香甜,便轻手轻脚地回了床上。 她低声道:“你对浣碧的将来,可有打算?” 甄嬛心里有所预感:“将来,臣妾想为浣碧和流朱,都寻一个四角齐全的夫君,浣碧性子骄傲,那夫家的家世便不能太差,纵然不能求个一心人,但一定要家风清正,那男子也要是个心思通透的。 至于流朱,流朱是个吃饱喝足就很高兴的傻姑娘,她反倒适合家世简单些的,不至于让她在复杂的环境里吃亏。” 年世兰将下巴轻轻搁在甄嬛的颈窝上,耳语道:“哥哥有意培养自己的心腹,渐渐替代他成为西北军的新领袖,这个人,日后明面上不会是我们年家的人,皇上,已经开始对那个人施恩了。” 甄嬛目光微闪,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心跳有些快。 年大将军骁勇善战,最擅长用兵,他选择的人,又是皇上能一眼看中的人,绝对不是蠢货,孬货。 这样的安排,看似是替皇上笼络人心,实则,却是甄家和年家更进一步的融合,甚至可以说是,联姻。 甄嬛看向年世兰:“娘娘,为何单单只看中浣碧?” 年世兰挑眉:“连皇上都觉得浣碧与你长得像,本宫日日与你厮混,难道看不出来?” 甄嬛心头微沉:“娘娘也感觉到,皇上看浣碧的目光格外不同了吗?” 年世兰冷笑:“他是皇上,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对他来说,浣碧不过是一个奴婢,能伺候他,哪怕是被他当做纯元皇后的边角料,也该是浣碧的荣耀。 第377章 【改】浣碧的将来 年世兰见甄嬛神色沉重,转眼看向外面,扯开了话题:“昭昭应该吃好了。” 多余的话,她不需要多说,嬛儿是个走一步想一百步的人,而她年世兰,靠的是直觉,是灵光乍现的一些灵通。 若嬛儿觉得这件事可行,自然会找浣碧谈,而浣碧…… 年世兰觉得浣碧会同意的。 如今的浣碧,早不是从前刚进宫时的浣碧,自负又自卑,如今的浣碧,内心的坚定和冷静,无时不刻不在追赶着嬛儿。 最重要的是,难得这样光明正大地躺在一起,她实在不想再提胤禛那老东西,怪磕碜的。 她去了外间,果然,弘昭已经吃好了,睡得跟只小猪似的。 乳母告退出去,浣碧轻轻抱着弘昭,低声道:“奴婢会照顾好小阿哥,娘娘和小主安心休息。” 年世兰被她红着脸低着头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接过了弘昭,挑眉:“本宫后半夜不会做什么,你只管关门上锁,若皇上发疯,半夜过来,本宫自会叫你家主子去躺那张小床。” 浣碧:“……” 她脸红得快冒烟了:“是。” 有些时候,她真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长姐她那么细心温柔的一个人,偏偏就会爱上娘娘这样直来直往,什么话都敢说的人呢? 她看着年世兰抱着孩子进了屋子里头,这才松了口气,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果然是不准备闹腾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她可不是不想长姐高兴,只是,只是…… 她实在是听不得长姐那软哒哒的求饶声! 听一次,能噩梦半宿! 她真怕自己哪天睡迷糊了,会忍不住喊出来一句——不管你是谁!都从我长姐身上下去! …… 年世兰朝着外间瞥了一眼,对甄嬛道:“也不怪你偏疼她,她如今瞧着,很有些你的真传了。” 甄嬛想问问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浣碧的身世——娘娘她此刻的表情,就是标准的爱屋及乌,这是将浣碧当做了……小姨子。 她最后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既然这件事从未摊开来讲,如今以她和娘娘的关系,这辈子就都不用摊开来讲。 她温柔地看着弘昭,低声道:“睡吧,娘娘瞧着很是疲倦了。” 年世兰点头:“睡吧。” 她自觉地去睡在了里头。 甄嬛便躺下来,睡在外面,不想她才刚躺好,就见年世兰麻利地坐起身起来,将弘昭挪到了最里面,掀开被子就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甄嬛瞪大了眼睛:“娘娘?” 年世兰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微哑:“本宫只是抱着,旁的什么都不做。” 甄嬛心里一软,靠在她的怀里,嗅着她身上的暖香,闭上眼睛,很快就呼吸绵长。 年世兰听着甄嬛有规律的呼吸声,也很快睡沉了。 她睡着之后,甄嬛才睁开眼睛,一双大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窗幔上的花纹,想的,却是端妃。 以她对那位娘娘的了解,只怕是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算计了。 既然猜到了,那说不得,她和她,很快就会见面。 她轻轻转眼,看向了年世兰,眼底的平静冰冷,渐渐被温暖和爱意所替代。 娘娘成长太快,如今她不过有了些小动作,就会被她本能地察觉到。 她无声呢喃:“娘娘这样,倒是叫臣妾日后得更费脑子才行啊。” 年世兰对甄嬛的感慨一无所知,今天一天她的情绪起伏实在是太大,这会儿睡沉了,就真的是酣睡,睡得人事不知。 清早,第一缕阳光爬进窗户的时候,年世兰先于甄嬛睁开了眼睛。 弘昭已经被乳母抱着在外间喂奶了,小东西精神头极好,吃饱之后,就挣扎着闹腾起来。 年世兰垂眼深深看了甄嬛一会儿,快步下了床,到了外间去抱起了弘昭,低声道:“小东西,这么大清早的不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要去觐见皇后那老妇呢。” 两个乳母只恨不得自己是聋了,低眉顺眼,不敢乱动。 年世兰随手拿了桌子上的金狐狸去逗弄弘昭,弘昭嘴巴张开,露出粉嫩的牙龈,看起来非常想要啃咬一下眼前黄澄澄的东西。 年世兰低笑起来,怕小东西闹腾太过,把甄嬛给吵醒了,自己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去了院子里陪着他玩耍。 甄嬛睡醒来不见年世兰和弘昭,眼神都锐利了一瞬。 浣碧含笑道:“小主别着急,娘娘和小主子在院子里抓蝴蝶呢。” 甄嬛眉眼间的锐利一下变得温软,含笑道:“你怎么也不叫我?” 浣碧逗笑道:“贵妃娘娘雌威震天,奴婢们可不敢违背她的命令,打扰了小主的好梦呢!” 甄嬛噗嗤一笑,眉眼间全是甜蜜。 浣碧道:“奴婢服侍您起床。” 甄嬛却摇了摇头,拉着她坐在床边,低声说了昨夜年世兰告诉她的话,末了,一一跟她分析这件事情的利弊。 浣碧起初脸色发白,后来,脸上渐渐浮出红晕,垂着头不肯说话。 甄嬛安抚地握紧她的手双手,低声道:“原是我不好,拉着你们跟我一起过独木桥,只是这条路既然走了,便能进不能退。 联姻的事,你自己仔细考虑。 这并非是你唯一的选择,也不是长姐要替你做选择。 日子,终究是自己想要过,然后才能过好。” 浣碧心里暖洋洋的,终于抬起头去看甄嬛,低声道:“长姐为我操的心,我全都明白。娘娘都动了心思要为我说亲,却都还是没有提及那位大人的名讳,可见年家对他的重视。 那位大人日后必定位极人臣,是小主能够为我选到的,前途最好的夫君了。 而那位大人受恩于年家,只要我嫁过去之后,与他携手并进,他只要不蠢,哪怕不喜爱我,但却一定会给我正妻该有的尊重。 等我地位稳固,那么,连带着我娘也能有了祭奠的地方,受人尊敬。 长姐,你已经为浣碧选择了最好的,方方面面都为我考虑到了!” 她珍而重之地松开甄嬛的手,退后一步,诚恳地行了大礼,不是奴婢对小主的,而是妹妹对长姐的:“我愿意,奴婢愿意!” 不止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娘,更是为了小主。 只有让那位大人与自己和甄家同生共死,年家和长姐,和昭昭,才能更加安全稳妥。 她虽然不懂朝政,可她知道,无论想做什么事,手里有军权,那就是有好处和保障的! 她心里生出无限的勇气:“只要那位大人不嫌弃奴婢的出身,肯要奴婢做正妻,那么,奴婢必定竭尽全力为了长姐和七阿哥……” 甄嬛打断了她:“傻姑娘,人与人之间,真心最为重要,只要你选对了人,彼此真心交付,再有共同利益在,那么,这辈子怎么都不会过得太差的。 你的荣耀,咱们甄家的荣耀,你和你夫君的荣耀,本就是相互扶持,彼此成就,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和昭昭,拿你自己的真心去当做筹码,谋划算计。 长姐,首先希望浣碧能够过得好。” 第378章 你想污蔑皇后? 甄嬛温柔的声音,让浣碧一下子就红了眼,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浣碧才低声道:“长姐放心,浣碧是跟着您一起长大,由您亲自教导的,您已经为浣碧选了一条康庄大道,浣碧,无论如何也会走出来的!” 甄嬛露出笑容:“这才是咱们甄家的女儿呢,无论那些男人如何标榜自己的厉害,却也少不了一个聪明的内宅夫人为他交际打理,以浣碧的聪明,他只要不是个蠢的,自然明白该怎么与你相处。” 浣碧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长姐。” 甄嬛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好浣碧,别着急,且等着我和娘娘为你稳妥安排。” 她声音放低:“算算时间,年大将军也快要回京述职了。” 浣碧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奴婢不着急,奴婢就算是要走,也要为长姐清除了最大的隐患之后,再走。” 她依恋地趴在甄嬛的膝盖上:“好在有槿汐,若只是流朱那个傻丫头在,那么,奴婢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小主的,奴婢不放心。” 甄嬛被她逗笑了:“这话可别被流朱听到,该哭鼻子了。” 浣碧低声道:“她昨夜去探望颂芝姐姐,回来哭得眼睛都红了。” 甄嬛温声道:“她性子温良,旁人对她好一分,她便愿意拿性命来回报,我既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又实在是担心她这样的性子。这深宫之中,最是养不住这样的纯良炽热之人。” 浣碧仰头看她:“小主不要担心,如今,您不是一个人在护着我们,我们的身后,站着许多许多人呢。” 甄嬛心头一松,脸上渐渐露出笑意:“是了,是我太过忧虑了。” 她拉着浣碧起来,姐妹两个凑在一起商议好了妆容和衣裳,等迈出门槛的时候,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浣碧看着自家长姐奔向娘娘的样子,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虽然长姐她在娘娘跟前的时候,总是奇奇怪怪地温软,却也有在旁人身边时没有的孩子气,是全然的高兴和信赖。 这样,真好。 院子里,年世兰挑眉看向甄嬛:“又哄人了?” 甄嬛羞恼:“娘娘说的话,倒好似臣妾总是骗人似的。” 年世兰低笑出声,凑近了她,微微扬眉:“嬛儿的嘴,可不就是骗人的鬼?” 甄嬛脸颊微红,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脑海中闪过她昨夜种种胡闹,几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慌忙接过昭昭:“那儿的蝴蝶更多,臣妾带昭昭去看看。” 年世兰愣了愣,继而露出愉悦餍足的笑容。 嬛儿她虽然冷静自持,可嬛儿她的心,却是对她毫无保留,还悄悄儿地时时回味呢。 可见昨夜做的那些,嬛儿是极喜欢的。 她就像是嗅到了肉味儿的猎豹一样,含笑追上去,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探,就夹住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凤尾蝶。 她挑眉扬起嘴角,含笑将扑棱着翅膀地蝴蝶递过去,看似是在逗弄弘昭,实则,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总是若有似无地扫过甄嬛的嘴唇。 “瞧瞧,这小东西,还想从本宫的手心儿里逃走不成?” 甄嬛喉咙一紧,实在是受不住,落荒而逃。 ……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又热热闹闹地过了五六天,这日,胤禛忽然降临景仁宫。 来参加早会的众妃嫔们齐齐跪下请安,隐约察觉出几分压抑的气氛,心里都十分害怕。 宜修勉强勾起嘴角,今日,她敏锐地察觉到皇上对她更加的冷淡了。 她心里沉了沉,在胤禛说起身的时候,扶着剪秋的手站了起来。 剪秋眼底闪过忧虑,继而是一闪而逝的、决绝的戾气。 等众人被允许坐下来,年世兰第一个开口,担忧地询问道:“皇上瞧着有些疲惫,可是昨夜批折子睡得太晚了?” 胤禛神色微微缓和:“贵妃不必担心,朕不过是处理了些琐事。” 年世兰露出笑容:“臣妾不求旁的,只求皇上龙体安康。” 胤禛的神色更加温和了一些,看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甄嬛的身上:“七阿哥这两日可还好?” 甄嬛起身行礼,恭敬回道:“陈院正说七阿哥天生胆子大,只头两日略微闹腾了些,如今瞧着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有些不惭愧地道:“倒是臣妾,明明是个大人,如今都还在吃安神药,倒是比不过七阿哥一个小人儿。” 方淳意娇憨地开口道:“就是因为莞姐姐是大人,才知道害怕呢!七阿哥那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哪里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呀!” 宜修扫了一眼方淳意。 方淳意脸色微微发白,忙挤出笑容,害怕地看向胤禛:“皇上和皇后娘娘问话,嫔妾不该插嘴,淳儿知道错了!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责罚!” 甄嬛满脸担忧地看了一眼方淳意,朝着胤禛求情道:“淳儿年纪小,天真烂漫,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从轻处置。” 胤禛看着方淳意害怕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叹。 也是他从前眼瞎,竟看不出皇后的疯癫。 方氏不过还是个孩子,皇后就这样逼迫她,不肯让她跟嬛嬛交好,当真是疯了! 宜修将胤禛的神色变换看在眼中,心底暗恨方淳意竟敢落井下石,面上全是一片温柔慈爱,好笑地道:“皇上今日这是怎么了?您这样威严,把这孩子都给吓坏了。” 胤禛看了宜修一眼,抬手叫甄嬛和方淳意起来,沉声道:“前些日子,有宫女儿谋害七阿哥,今日,朕已经查明了真相。苏培盛。” 宜修心头一跳。 苏培盛已经出门,没一会儿,就提了几个人进殿。 年世兰挑眉看向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宫女,微微挑眉:“这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绘春吗?她可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怎么会……“ 她吃惊地看向宜修:“难道皇后娘娘这是又犯了嫉妒,指使了绘春来谋害臣妾?!” 宜修被她直白的话噎了噎,皱眉,沉声道:“华贵妃,宫规森严,又事关龙嗣,本宫是皇子阿哥们的嫡母,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可知道,污蔑皇后是什么下场?” 第379章 反反复复的猜疑心 年世兰对宜修的指责毫不畏惧,沉声道:“当年臣妾被人下药,不能有子嗣,如今也不过是养了别人的孩子,皇后难道也不能容忍臣妾吗?!” 她的眼眶渐渐赤红,跪下来,哽咽着看向胤禛:“皇上,臣妾和哥哥忠心耿耿,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可臣妾,臣妾实在是心里憋闷得厉害!”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有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宜修忙也跟着跪下来:“皇上,臣妾绝对没有做过贵妃所说的事!您的孩子,就是臣妾的孩子,臣妾是所有孩子们的嫡母,等孩子们长大,都要孝顺臣妾,臣妾为何要谋害七阿哥?” 胤禛深深地看了宜修一眼,神色冷淡:“皇后和贵妃都不必着急,且听这些奴才们怎么说。” 宜修殷切地看着胤禛,柔声道:“是,臣妾相信皇上,一定会给臣妾一个公道,不叫臣妾被人冤枉。” 年世兰立刻跟上:“若是最后查明,又是臣妾冤枉了皇后娘娘,臣妾一定诚恳地向皇后娘娘道歉!” 宜修冷着脸,没有接她的话。 年世兰也不在意,起身坐好,并对甄嬛道:“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支着你的耳朵好好儿地听听,你也是个聪明人,可别让这些个奴才给忽悠了!” 甄嬛忽然被点名,恭敬地应了一声:“臣妾愚笨,却也绝对拼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绝对不叫真凶逃脱!”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眼看向绘春等人。 甄嬛,则柔柔地看向胤禛,眼底全是信赖。 胤禛的眼神本就无法从她身上挪开,这些日子,他朝思夜想都想再看看那支惊鸿舞,只是贵妃总是吃醋闹腾,更是到处找怀疑对象去查,他始终不能如愿。 今日,这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他曾经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答应过嬛嬛,紫禁城的风水养人,绝对不会叫她玉减香消。 可这两日,嬛嬛她真是瘦了许多。 宜修将胤禛怜惜的眼神看在眼中,幽冷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看着她腰间挂着的同心结——那是姐姐当年送给皇上的旧物,竟被皇上拿去送给了甄嬛! 甄嬛今日,还穿着姐姐往日里见皇上时,最喜欢穿的鹅黄色旗装,就连头发上簪着的发钗,都是姐姐喜欢的样式。 甄嬛,她果然是在模仿姐姐! 她竟然都已经知道了她自己是个替身了? 以她的骄傲,竟然能够忍受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宜修不相信,她自诩看人极准,甄嬛爱重皇上是真的,性子骄傲也是真的,她绝无可能会容忍替身的真相! 她心里起了疑惑,自然就忍不住总是注意到甄嬛。 她再次发现了甄嬛的小动作——甄嬛起身的时候,竟有轻微的滞涩之感,只是非常不明显,依旧看起来礼仪周到,毫无瑕疵。 宜修的瞳孔微缩,甚至都没有听绘春开口说的是什么。 姐姐,纯元,她因为常常给皇上跳舞,腿受了伤,可姐姐她一向喜欢完美无缺,所以哪怕是腿疼,也只是略微滞涩,让人根本看不出来。 难道,难道真的是姐姐回来了?! 不! 这不可能! 定然是有人告诉了甄嬛这些! 胤禛看向宜修:“皇后,你怎么说?” 宜修陡然回神,脸色都还有些苍白:“皇上……” 剪秋扛着压力跪下来,重重磕头:“皇上,绘春曾受过娘娘的恩情,才会一时想岔了,她只是,只是以为挑拨了莞嫔和贵妃娘娘的关系,就能让皇上厌烦她们,能多来皇后娘娘这里,所以才……” 胤禛毫无波动的眼睛看向了剪秋。 剪秋浑身一颤,几乎瘫软,硬是扛着压力,再次磕头:“奴婢僭越,随意插嘴,奴婢甘愿受罚!” 宜修跪下来:“皇上,剪秋……和绘春只是护主心切,是臣妾不好,不该在整理姐姐的旧物的时候落泪,让她们以为臣妾想不开,这才叫她们冒犯了皇上。” 她仰头看向胤禛,漂亮的眼睛里含着薄泪,哽咽道:“皇上,绘春是贴身伺候臣妾的,臣妾知道,她做错了事,您难免疑心臣妾。 可臣妾自幼跟在姐姐身边,从小受姐姐教导,这样的臣妾,怎么会是一个心思歹毒的人呢?稚子无辜,臣妾自己也失去过孩子,哪里会对孩子动手呢?” 绘春恰到好处地哭诉起来:“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的错儿,奴婢只是想着挑拨一下贵妃娘娘和莞嫔娘娘的关系,没想到找到的那个人,竟然受过富察罪人的恩惠,竟然把挑拨变成了刺杀!” 她明明已经受刑良久,浑身无力,却还是咬着牙碰碰磕头,声泪俱下的:“都是奴婢的错!皇后娘娘她那么爱重皇上,怎么会谋害皇嗣,让皇上伤心呢? 都是奴婢愚蠢,私自做主,却不想错漏百出,给了那个翠儿那么多钱,倒是成全了她想要报仇的心思!奴婢,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博尔济吉特贵人,南木槿开口道:“嫔妾自进宫以来,多受皇后娘娘照拂,皇后娘娘性子温和慈爱,怎么一夕之间,就忽然口碑翻转,倒好似但凡出个什么事儿,就有人觉得是皇后娘娘做的呢?” 她困惑地看向胤禛:“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让人心惊的勾当?” 胤禛心头一震,他的笃定里,开始浸染了一丝怀疑。 世兰如今比从前聪明了不少,如今,他更是冒险给了年家一个皇子。 难道,是世兰动了往上升一升的心思,想要彻底将整个后宫变成她的一言堂? 说起来,那翠儿买通了不少人,怎么仅凭一个颂芝,就全然拦住了翠儿? 陈集也说,七阿哥胆子大,没有吓坏…… 这到底是七阿哥胆子大,还是,其中有人在谋划什么? 第380章 你得了失心疯了? 年世兰听见博尔济吉特贵人的话,一下子就被气笑了:“照你这么说,要是本宫今日赐你一丈红,回头全宫里的人都说本宫霸道凶狠,不把人当人,本宫也可以向皇上说,是有人故意捏造流言污蔑本宫,其实本宫慈和得紧吗?” 博尔济吉特贵人苦笑道:“从前的种种,难道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若当真跟皇后娘娘有关,皇上怎么会没有责罚?既然没有责罚,那便是跟皇后娘娘无关啊! 既然无关,那么,那些笃定皇后娘娘狠毒的流言蜚语,又怎么不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煽动的?” 她柔声道:“嫔妾知道,贵妃娘娘喜欢协理六宫的殊荣,只是,皇后娘娘一直养病,也从没有要拿回本就属于她的宫权呀,贵妃娘娘实在是是不必提前忧虑。” 年世兰眼神骤然锐利,抬手一指她:“本宫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博尔济吉特贵人瑟缩了一下,满脸惶恐地看向胤禛:“皇上,嫔妾只是想替皇后娘娘说句公道话,如今这满宫里,大约也就只有嫔妾愿意替皇后娘娘说句公道话了吧。” 这句话一出,当真是绝杀。 胤禛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没来的端妃,剩下的几个高位妃嫔,竟似全都得到过贵妃的好处。 他眸色顿时深沉了一瞬,等看见年世兰锐利盯着博尔济吉特贵人的眼神,手里的十八子,哗啦啦地甩动了一下。 甄嬛坐下首,一眼就看出来了胤禛的动摇和怀疑,眼见着年世兰被博尔济吉特贵人彻底激怒,她抢先开口道:“博尔济吉特贵人曾经针对过臣妾,还因为臣妾,被贵妃娘娘罚了那么久。 如今你不计前嫌,为我和七阿哥认真探讨真凶,倒是叫我觉得惭愧极了。从前,是我误解了你,以为你不喜欢我,如今才知道,博尔济吉特贵人,实在是个性情中人。” 年世兰冷笑道:“她算什么性情中人?当初撺掇着齐妃去害你,要不是本宫,你去年在圆明园的时候都不知道栽了几回了!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那些好心?” 她冷冷瞪了一眼博尔济吉特贵人:“这南木槿,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说本宫谋划流言蜚语,诬赖皇后呢!还真当本宫听不懂?!” 她看向胤禛,诚恳地道:“协理六宫,本就是皇上赏赐给臣妾的,也是为了体恤皇后娘娘身子骨弱,怎么到了这博尔济吉特贵人嘴里,就是臣妾贪恋权势,要谋害皇后了? 况且,今日的事,本就是为了查清楚到底皇后娘娘参与了几分,可博尔济吉特贵人,却拼命攀扯臣妾,好似非得证明臣妾要扳倒皇后去当皇后似的! 皇上,臣妾看这个南木槿就是不安好心,她怕不是想要挑拨皇后和臣妾的关系,好搅乱一池浑水,遮掩她真正的目的吧?” 她想起来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敦亲王已经在谋划着造反了,心里一狠,冷冷地盯着博尔济吉特贵人,意味深长地道:“原本,皇上只是想查后宫里头女人吃醋的小事,可如今,怎么就成了臣妾要谋夺后位的大事了? 皇上,您还是让人查查这博尔济吉特贵人,有没有跟宫外的人有什么勾连,所以才别有用心地挑拨臣妾和皇后娘娘,把事情夸大,好叫皇上的心思都在这后宫里,忽略了其他的事。” 甄嬛目光骤然亮了亮,灼热地看向年世兰。 她早知道娘娘进步迅速,可这样的临时应变,还是叫她觉得惊艳极了。 此时此刻,她几乎要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胤禛眉头微皱,深沉的眸色,看向了博尔济吉特贵人。 他确实是有消息,最近,敦亲王有些不老实,还给年羹尧写信套近乎。 也是年羹尧懂事,用秘折将这件事和那封信件和盘托出,否则,他是真没料到,老十这个蠢货,竟然真的会为了老八,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允?,他哪怕是为了他自己篡位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八救过他成千上万次的狗命! 博尔济吉特贵人浑身发冷,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跪在地上叩头,惶恐地道:“皇上,嫔妾不过是个后宫女子,一切荣辱都依托于您,哪里敢像贵妃所说的那样?!” 胤禛神色淡淡地叫她起来:“博尔济吉特家一向忠心,起来吧。” 博尔济吉特贵人忙谢恩起来,这回,再不敢掺和其中了。 她不吭声,方淳意起初就黑了一把宜修,新晋的小答应和官女子,虽然想要趁机卖好,却已经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呼吸,自己都快要被憋死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去帮皇后? 宜修,竟好似那孤岛一般。 甄嬛飞快地看了一眼沈眉庄。 此时此刻,若无人替皇后说话,反倒是会触动皇上的逆鳞。 这后宫,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年家贵妃的一言堂,如此,才是她和娘娘平安和稳妥。 沈眉庄得了信,站起身来行礼,温柔又坚定地开口道:“事关皇后娘娘,若无实证,无论做出如何的处置,只怕都无法叫后宫和前朝信服。” 宜修眸色一松,眉梢微微挑起,再次看向胤禛:“皇上,臣妾发誓,当真没有想过要害七阿哥!” 胤禛看了一眼绘春。 绘春再次磕头:“皇上,真的都是奴婢的错!收买翠儿的钱,都是奴婢这些年的月钱,和平日里得到的皇后娘娘,各宫小主们的赏赐,奴婢只是太心疼皇后娘娘。 皇上您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查,奴婢愿意领罚,愿意再去慎行司,奴婢的那些钱财,都是很久以前娘娘给奴婢的,并非近期,足以证明,绝非娘娘指使了奴婢啊!” 甄嬛忽然跪下,温声细语:“既然没有实证,臣妾相信这件事并非皇后娘娘所为。” 她跪下时露出的半张脸,那个角度,那个眉眼,以及,她说话的声音,都叫胤禛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也叫宜修恍惚了一瞬。 年世兰恼怒地站起来:“莞嫔!你得了失心疯不成?竟然替谋害你孩儿的人求情!” 第381章 走吧,本宫头疼 年世兰的恼怒绝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不明白,甄嬛为什么要跟发癔症似地,帮皇后说话! 今日事情发展到这里,皇上虽然疑惑,却也分明已经有六七成怀疑皇后,只要她和她联手一击,就算是不能叫皇后被废,至少,也能叫皇后受到重创,许久不能再跳出来摆弄阴谋诡计。 她满脸戾气地盯着甄嬛:“好好好!好人都叫你做了!倒是本宫的不是,为了你和你儿子费心费力!” 她说罢,冲着胤禛行礼:“皇上,臣妾身子不适,想先行告退!” 胤禛看着她的火爆脾气,在心里微微挑眉。 果然,世兰还是世兰,纵然是变得聪明了些,可还是个火爆性子,只要不合她的心意,就要当场撂挑子。 到底还是嬛嬛最聪明,也最懂他的心思。 一来,如今没有实证,确实是不好贸然处置了皇后。 二来,最近敦亲王又有异动,或许还跟后妃有勾结。 此时此刻,绝不是废后的好时候。 况且,他也实在是没有新后的人选。 年羹尧即将带着巨大的战功回朝,他如今满心都是他妹妹,人虽然没有从前张狂放肆了,却也时时刻刻把他妹妹放在最前面,连他这个皇帝都得退居一射之地。 若此时废了皇后,他只怕年羹尧会不知轻重地开口,请封年世兰做皇后了。 所以,纵然他厌烦极了宜修的算计,刻薄,阴毒,却也暂时不会废后。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隐忍着脾气,蹲跪在地上不说话,只是看那表情,已经委屈到了极点了。 罢了。 世兰性子莽直,正是因为看不懂这些前朝后宫的弯弯绕绕,他才敢给她高位。 他对年世兰道:“即便你要跟莞嫔生气,难道你以后都不管昭昭了?也不为你的宝贝颂芝报仇了?” 年世兰怒色一滞,不情愿地道:“皇上惯会拿捏臣妾!” 胤禛看她:“起来吧。” 年世兰虽然还是不高兴,却也耐着性子,又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只是,她的神色看起来冷极了。 胤禛又对甄嬛道:“你也起来,理越辩越明,你和惠嫔都是考虑周全的聪明人,不必惶恐担心。” 他看向宜修:“绘春是你的贴身婢女,她贸然做事,是你监管不力。” 宜修跪下来:“臣妾失职,还请皇上责罚。” 她低垂着眼睛,看起来恭顺又惶恐,实则,眉梢微微扬了扬,知道自己这一局仍旧还是赢了。 皇上不会废后。 胤禛沉声道:“皇后失察,险些酿成大祸,赐禁足景仁宫中半年,罚俸一年,暂且不必再管后宫的事。” 宜修心头一沉:“是,臣妾领罚。” 她心里的愉快已经彻底消失,皇上这样重罚,说到底,已经将她的颜面全部踩在地上。 半年后,哪怕她出来,只怕这满宫的妃嫔,也不会有人再敬重她了。 皇上虽然没有废后,却实打实动了废后的心思! 她心里暗恨,面上却越发恭谦柔顺:“臣妾禁足,不能侍奉皇上,还请皇上保重龙体,不要忘了姐姐对皇上的担忧。” 胤禛神色稍稍缓和:“起来吧。” 又神色冷淡地道:“绘春,赐自尽,宫女翠儿,夷三族。其余一应涉案之人,经慎行司服役之后,一律发配辛者库,终生不得出。” 众人齐齐跪拜,口称皇上圣明。 胤禛沉声道:“华贵妃,好生管理后宫,日后再有人因为争风吃醋而谋害龙嗣,一律宫规处置,不必来告诉朕。” 年世兰心道,这就是皇上的补偿了——给她先斩后奏的权力! 只是,这到底是特权,还是又一次的捧杀之局,只怕皇上自己都要分不清了。 年世兰露出惊喜的表情,娇声应是:“臣妾遵旨,臣妾一定好好儿管理后宫,铁腕整治,必然不会再叫这种以下犯上的奴才有机会撒野!” 胤禛亲自弯腰扶起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便大步离去。 年世兰忙带着诸位后妃一起恭送。 等胤禛彻底离开,年世兰起身,挑着嘴角,扬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宜修:“真是不巧了,诸位妹妹这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多久呀,皇后娘娘竟然又要禁足了。 啧! 虽然诸位妹妹们都是真心尊敬皇后,只是这日后啊,早起能多睡一会儿,不用凑在一起说废话,倒也算是个好事儿。皇后娘娘,您说呢?” 宜修脸色僵硬:“诸位妹妹们要细心照顾好皇上,皇上勤政,有时候忙起政务的时候,总是废寝忘食,还望诸位妹妹们费心了。”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皇后娘娘就不要为难诸位妹妹们了!难道她们还能违抗圣旨,替皇上做主不成?您是皇后,自然是敢对着皇上说教,臣妾们可不敢!” 众人都不说话,虽然皇后说的可能是客套话,但叫华贵妃点破了……就确实是让人觉得,皇后娘娘有些太为难人了! 旁人不说,甄嬛说,甄嬛柔声道:“皇后只是太过担心皇上,并不强求,贵妃娘娘多虑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转身,冷冷盯着甄嬛。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甄嬛,并不是她喜欢的甄嬛,而是她不认识的一个陌生人。 这荒谬又膈应的感觉人,让年世兰一瞬间就皱紧了眉头,沉声道:“莞嫔!本宫当真是太骄纵你了!” 这句呵斥之后,她看见了甄嬛眼底的讨饶,还有甄嬛脸上细微的讨好表情,胸腔里的怒气微微一滞,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可她觉得舒坦了,不舒坦的,就是宜修了。 宜修从未有哪一刻,这样想要不顾后果地杀一个人。 不。 有的。 上一次,她亲手送了她姐姐走! 而这一次,她想……再次送“姐姐”走! 宜修阴狠的眼神落在甄嬛身上,刚刚甄嬛看着她那怜惜又无措的眼神,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眼神,如今再次看见,她心里压抑的情绪几乎要立刻决堤。 她定定地看了一眼甄嬛,扶着剪秋的手,低声道:“走吧,本宫头疼。” 第382章 我想让娘娘再进一步 宜修眼底的阴寒,几乎快要遏制不住地溢出来。 她不得不似真似假地装病离开。 可她躲得快,年世兰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后的不对劲。 年世兰深深看了一眼甄嬛,眼底全是严厉的审视和警告。 甄嬛脸上挂着恬淡得宜的恭敬表情,哪怕是了解她至极的年世兰,这会儿也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但,看不出来又如何? 年世兰笃定甄嬛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而这件事,齐月宾已经从细枝末节上推测了出来。 她盯着甄嬛:“本宫看莞嫔闲得慌,不然怎么这么有闲心去管旁人的闲事?自今日起,昭昭就先待在翊坤宫里,什么时候莞嫔知道什么叫做本分了,再来见他吧。” 甄嬛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这是把人给惹毛了。 她心里一时爱极了年世兰的敏锐和关心,一时,又苦恼极了。 此事凶险,事涉鬼神,若是娘娘一定要参与其中…… 她失神的时候,年世兰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些跟甄嬛没什么交情的,也都很快离开。 李静言犹豫了一下,走到甄嬛身边,低声道:“往日里你也挺聪明的,怎么今天脑子跟有病似的?跟贵妃处得好好儿的,你非要背刺她干什么?真要是跟了皇后,以后有你受的!” 说完,她实在是受不了对景仁宫的恐惧,急急忙忙就走了。 冯若昭和沈眉庄一起走了过来,担忧地看向她,两人都是满腹的话,只是碍于方淳意还在,就没有急着开口。 方淳意眼圈泛红,朝着甄嬛嗫嚅道歉:“莞姐姐,我,我……今天真是对不起!” 她说着话,到底没忍住掉了眼泪。 她从前一直都是圆润可爱,自从昭昭平安出生,却是一日瘦过一日。 她之前还送给甄嬛镯子,说是要给昭昭做姨娘的定礼,可其实满月宴之后,她根本就不上门去看昭昭。 甄嬛心里怜惜她年纪小小,孤身进宫,却要被皇后那样阴毒的人逼迫做恶,想了想,柔声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让人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她左右思忖,方淳意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能被皇后挟制,却又没有完全挟制,应当就是有什么把柄在皇后手里。 若是能够解决了这个把柄,日后,这小姑娘自己能够自在,她也少了个潜在的威胁。 方淳意眼神一亮,眼泪再次掉下来,低低地叫了一声莞姐姐,又对着安陵容叫了一声安姐姐,哽咽道:“要是我爹爹能跟安姐姐的爹爹一样就好了。” 说罢,她仿佛惊觉失言,忙告辞走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原委。 安陵容的父亲,之所以到了现在都还没有闯祸,全靠年家给找的靠谱师爷。 那位师爷从前是个走过江湖,混过军营的读书人,特别珍惜如今的安稳日子,所以对待安比槐,一向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稍有不慎就是打。 安比槐阳谋阴谋都用过,却一次比一次被虐得惨烈,如今安分守己地当着他的清汤大老爷,家中新攒出来生意和铺子,全都交给安陵容的娘一手打理,吃穿倒也不愁。 就连安陵容的娘,也有娘娘亲自寻摸的厉害老嬷嬷照顾着,便是想犯糊涂也不敢,日子反倒越发顺遂,如今都敢发卖安比槐的妾,上手甩安比槐的脸,直接断他三天饭食了。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意思。 方淳意从始至终,对她们都是有善意的,既然如此,为何不将人直接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且不说方淳意出身正黄旗,父亲是正四品,只说,皇后和皇帝身边的人越少,她们将来谋划的事情,就越容易成功——只冲着这一点,她们便愿意耗费心血和人脉去谋划这件事。 两人对视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看得沈眉庄都有些吃醋,嗔道:“你们两个如今是越发的默契了,倒是显得我多余了。” 她说罢,便请冯若昭跟自己一起离开。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忙去追。 余莺儿站在门口等,见她们都出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但是,站在皇后的地盘说话,实在是有点儿太嚣张了吧!还是说,姐姐们是故意想要激怒皇后? 众人到了长街上,景仁宫的宫门,便在众人身后沉重地关上了。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日这一场,只是短胜,只要皇后一日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天对她们这些后妃有着天然的压制,她若非要发疯,便一定能够拉下几条命来。 甄嬛深深看了一眼景仁宫的牌匾,眼底全是黑漆漆的野望。 她并不想拆帝后的夫妻情分,但,帝后想要她们的命,她便也只能做个阴狠小人,处处算计在她们前面,叫她们夫妻都不能如愿了。 沈眉庄叫了甄嬛一声:“嬛儿,你今日,为何要维护皇后?” 她眉头微微蹙起,倒不是生气,而是担心。 今日的局势虽然并不明朗,但,如果嬛儿非要计较,皇上纵然不会废后,却也一定会给皇后更加沉重的处置。 甄嬛低声道:“眉姐姐,大将军将要得胜归来,到时候年家会更加炙手可热,若皇后的分量太低,只怕是娘娘想要再进一步,就难了。” 沈眉庄眼神微动:“你是说……”皇贵妃?! 她迟疑:“皇上,他肯吗?” 甄嬛压低声音:“平定战乱,稳固江山的功劳,皇上哪里能不给?如果非要给,与其给大将军封王,自然是不如将这荣耀归于女子头上。” 皇贵妃。 看似与皇后只差半步,却是遥遥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对于年家来说,却已经是极致的诱饵和安抚——这几乎就是在明着告诉年家,只要你们肯为大清抛头颅洒热血,朕,将来定然会给皇贵妃更尊贵的荣耀,毕竟,朕可不喜欢皇后! 可到底给不给,什么时候给,说到底,还不是皇上的心意? 皇后,不过是他稳固皇权的工具罢了。 他也从未将她真正当过妻子。 沈眉庄沉声道:“我会叫父亲看准时机上奏,与大将军打擂台,必定不让大将军得意的。” 第383章 【11.1请假】一片潮红 沈眉庄与甄嬛三言两语便又确定了最近这半年,年家和沈家的新走向,听得一旁的冯若昭心惊肉跳,连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 冯若昭低声道:“两位妹妹可真是……说起来,最近太后的身子好了许多,越发喜欢跟孙辈儿们玩闹了,便是六阿哥病弱,太后也很有耐心呢。” 甄嬛会意,感激地谢道:“多谢敬妃娘娘提点,皇上也说,太后很喜欢昭昭,臣妾得空了,便请娘娘带着昭昭去太后那儿孝顺,免得太后以为昭昭被吓怕了,不敢去寿康宫了。” 冯若昭笑了笑,柔声道:“六阿哥体弱,我每天早上出门,实在是不放心,好在这往后的半年都不用早起了,我得尽快把六阿哥的身子调理好,到时候,也跟着你们一起去圆明园呢。”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 甄嬛含笑问道:“温太医可还用心?六阿哥的身子,臣妾听说已经有了些气色了。” 冯若昭认真感谢道:“可得多谢你的引荐,温太医实在是个用心的。听闻他每日里在太医院里当值,连吃饭的时候手里都在翻着医书,我可真是没见过他这样儿的。” 她好笑道:“这给院正做学生,大概就是这么难吧。” …… 众人到了岔路口便分离开来,安陵容见甄嬛越走越快,心里微微一叹,低声道:“姐姐不用担心,咱们先回去看看,若是昭昭被娘娘抱走了,姐姐,就去翊坤宫服个软。”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声道:“姐姐往日里总是待我和余妹妹心细,如今却是粗心了些。须知,关心则乱。” 甄嬛脚步微微一顿,半晌才道:“好陵容,你已经许久没有提醒我了,如今这一句,当真是当头棒喝一般,叫我惭愧极了。” 她苦笑道:“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的确是已经做得极好了。” 她没有办法说得那么明白,但她想,姐姐一定能想得明白。 姐姐与娘娘之间,本就不被世俗所容,更是一旦被发现,就会牵连九族。 姐姐爱重娘娘,怕娘娘为了她冲动,也是情有可原,若是不把计谋说破,娘娘给皇上的反应,一定是最真实的,可看起来似乎是安全的,实则,仍有隐患。 她温婉地道:“或许,姐姐也应该果断凶狠一些,大不了就是吵几次,娘娘她肯定不舍得姐姐气闷太久的。” 说到这里,她凑近了甄嬛,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姐姐若是总温温柔柔的,娘娘哪里知道姐姐也有霸道凶狠的时候呢?如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姐姐藏着,日后事情越来越大,娘娘只怕是要觉得姐姐,是陡然变得凶悍了呢。” 甄嬛脸颊微红:“陵容,你看事情,太毒。” 安陵容甜滋滋地笑了笑,温柔地看着她:“姐姐只是身在局中,生怕珍视的东西有裂痕,所以才会太过小心罢了。只是,白壁有瑕,仍有人珍而重之地珍藏,才是真正让人动容之处。” 余莺儿见甄嬛神色缓和舒朗,这才适时地插嘴:“姐姐说得很是,从前嫔妾刚认识姐姐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姐姐太假,可自从莞姐姐威胁嫔妾,让嫔妾好好儿地跟着姐姐,嫔妾才觉得您跟嫔妾没见外呢!” 甄嬛:“……” 她忍俊不禁,心里的焦虑都变成了轻松的笑意:“余妹妹这张嘴呀,真是跟着陵容,越来越甜了。” 余莺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只是羞涩没压得住得意,笑着笑着就彻底笑开了。 安陵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等回了永寿宫,就直接把人带走了:“我听听你的嗓子练得如何了,今日昭昭不在,你可不许找借口再跑了。” 余莺儿羞涩地抿着嘴角笑:“那,那咱们唱哪一曲?” 安陵容掩唇轻笑,瞧了瞧她的额头:“瞧你那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逮着你唱什么羞人的东西呢!” 两人笑闹的时候,甄嬛已经换上了一身碧色的衣裳,往翊坤宫去了。 进门就先见了颂芝,她忙道:“怎么是你在这儿伺候?手都没有好利索呢!” 颂芝娇声笑道:“莞主子别担心,奴婢的手臂已经好了许多啦,温太医医术好,还特意替奴婢去请教了陈院正,那新研究出来的烫伤药极好用,如今各宫娘娘们都人手一瓶呢!” 甄嬛还是不放心,动作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要去碰她的袖子。 颂芝忙缩回手,自己掀起袖子给她看:“莞主子您瞧,真的是快好了!” 甄嬛细细看去,果然,除了皮肤还红着,那些曾经长水泡的地方,已经连痂都脱落了,只留下极浅的痕迹。 她蹙眉:“这些疤痕能去掉吗?” 颂芝眉眼弯弯:“莞主子放心,温太医说可以去掉的,只是后续要耗费的时间略微久一些,也就半年而已。” 甄嬛还要说话,屋子里传来年世兰重重地咳嗽声。 她和颂芝齐齐顿了顿,都露出了笑容来。 颂芝掀起帘子,甄嬛见闻雨站在颂芝身后,眼神有些担忧,就知道颂芝的伤肯定不只是她看见的那样,只怕是手腕之上的部分,还是没好彻底。 她对颂芝道:“我们开着窗户说话,你快去歇着吧,免得娘娘着急上火。” 颂芝正要摇头,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年世兰的声音:“闻雨,带颂芝回去!” 颂芝无奈,只好冲着灵芝和桂芝使眼色,示意两人一定要小心伺候着。 两人一左一右上前接替了颂芝的位置,给甄嬛掀帘子。 甄嬛怕颂芝不肯走,就快步进了屋子。 等听见颂芝和闻雨离开,她才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到了年世兰的身边。 年世兰等了半晌,不听见她开口说话,顿时恼了,猛地抬眼,却见甄嬛眸色漆黑冷静,眼眶,却是一片潮红…… 第384章 是你先招惹的本宫 年世兰抬眸就对上了甄嬛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那样明媚好看,如今,却盛满了冷静,倒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甄嬛。 不。 像的。 像上辈子,因为孩子和沈眉庄,跟自己以命相搏的甄嬛。 年世兰审视地看着甄嬛,刻意忽略掉心里的心疼,直勾勾盯着她:“你如今是皇上的心尖宠,确实也不必事事都跟本宫报备。” 甄嬛眼底的冷静瞬间破碎,抓住她的袖子,低低地叫她:“姐姐这是要与嬛儿生分了吗?竟说这样戳心的话。” 年世兰本就不刚硬的心,一下子又软了半截,盯着甄嬛看了半晌,确定自己确实仍旧能够让她瞬间慌神,这才略微宽松了表情。 她反手抓住甄嬛的手腕,将人扯到自己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反问道: “难道,不是莞嫔你要跟本宫演都不演了吗?” 甄嬛想说些硬气的话,可感觉到年世兰渐渐用力的手指,以及她眼底的戾气,只能在心里微微一叹,愈发柔和起来: “嫔妾不过是想稍稍强硬一下,让娘娘知道嫔妾的手段,请娘娘不必担心,娘娘却这般疾言厉色……您从前,从不在私下里叫嫔妾莞嫔。” 她垂眸难过,略微凑近了些,将滚烫的眼泪滴在年世兰的手背上,倔强地撇开了脸。 年世兰:“……” 她就是铁石心肠,也要被这一滴眼泪给滴穿了! 罢了。 总归,她肯对本宫处处用心。 年世兰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直接将人扯进了怀里。 可抱了个满怀之后,犹觉得不够,又将人直接按在了榻上,不管不顾地先亲了个够。 看着甄嬛失神闷哼的样子,她才终于觉得手里攥的东西是真实的,甄嬛,也还是这辈子的甄嬛,而非上辈子那个心思诡谲,与自己不死不休的宿敌。 “姐姐,可出了气了?” 甄嬛低声呢喃,双手无力地挂在她的腰间。 年世兰眼神暗了暗,一时头皮发麻,探手过去,却被甄嬛精准地抓了个正着。 年世兰眯着眼睛,俯视着甄嬛含着雾气的眉眼,气笑道:“又装!” 甄嬛声音发颤:“姐姐饶了我吧,再,再……我只怕是不能囫囵出了这翊坤宫……” 她是真的害怕了。 怕这一步又一步地后退,最终叫娘娘彻底失控,日后,再不能遮掩! 年世兰心里憋得难受,抓住她的手,朝着手腕泄愤地磨牙,又愤愤撒开她,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裳。 甄嬛身上空了,心里也是空落落的,真掉起眼泪来。 年世兰转头正要扶她起来,看见她失落委屈的样子,整个人都僵了僵:“……本宫知道你不愿意,不会强迫你。” 看似硬气,实则服软的话,叫甄嬛的眼泪掉得更凶。 年世兰彻底服气了,将人拽进自己的怀里,一下下抚摸她的后背,低声哄道:“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本宫,本宫自幼便做事冲动,只凭一腔冲动。 这两年,本宫虽然有所长进,但,总归比不得你这样自小便冷静自持的人。 本宫在你面前,又总是这样毫无节制,也难怪你总是信不过本宫。” 甄嬛哪里能受得了她这样说,仰头看她:“娘娘机敏聪慧,一腔热忱,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点就透,娘娘从前莽撞,只因为从不知道人心能够坏到何种地步,如今……” 年世兰捏住了她的脸颊,将她后面的话,都变得含糊起来。 她挑眉冷笑道:“你既然这样说,便是要将你的计划,彻底告诉本宫了?” 甄嬛顿了顿,苦笑道:“娘娘如今越发会拿捏臣妾了。” 年世兰盯着她的眼睛:“嬛儿,若你要将自己全部剖开了给本宫看,本宫,也会剖开了给你看。只是,既然你已经许了本宫,无论将来你发现本宫的内里如何暴戾荒唐,本宫,也不会允许你离开。” 她轻轻抚摸甄嬛的脖颈:“哪怕将来你不爱本宫了,也要继续装得毫无瑕疵,永不背叛,否则,本宫死时,最想要的陪葬品,便是嬛儿。” 甄嬛浑身战栗了一瞬,眼神黑漆漆地看着她:“嬛儿的心,便如同娘娘一般。” 她也轻轻抚摸年世兰的脖子,低声呢喃,如同魅魔的诱哄:“臣妾想要所爱之人活得好,想要身边的人都活得好,只要娘娘一日还爱嬛儿,一日不曾恶意创伤嬛儿的至亲。 嬛儿的命,就随时可以送给娘娘做陪葬品。” 她露出轻笑,凑近年世兰的耳朵:“若能与娘娘生同衾死同穴,嬛儿,甘之如饴,乐此不疲呢。” 年世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忍了忍,实在是忍无可忍,将人抱起来,快步走进了屋内。 甄嬛的镇定瞬间破碎,惊慌地抓住她的衣襟,低声叫道:“娘娘不可!” 年世兰眼睛都烧红了,哪里还肯听她的,将人安置在床上,不说废话,压上去便是一味地揪着人沉沦。 管她会不会的,管她应该怎么做。 做到哪里,便算哪里! …… 快要到午膳的时候,甄嬛才从翊坤宫里出来,走路的时候,双腿都是踉跄的。 浣碧担忧地扶住了她:“小主?” 甄嬛绷着脸,咬着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又缓了好一会儿,才仪态完美地走回永寿宫里去。 这次,她甚至都没有从正门,直接让人叫开了后门回去。 回去之后,她就请了温实初过来报病,让人去净事房申请撤了自己的绿头牌,又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就连年世兰第二天过去,也吃了闭门羹。 灵芝有些担忧,又有些不敢看年世兰:“娘娘,莞主子也是怕给您过了病气,要不,咱们过两日再来?” 年世兰眯着眼,盯着槿汐客套恭敬的笑容,冷冷地哼了一声,以遮掩自己的心虚,对槿汐道:“她病了,本宫也不强求,你把这些东西带给她,等她什么时候想昭昭了,就来翊坤宫里拜见吧!” 槿汐恭敬应下来,让小允子带着人过来搬东西。 年世兰看着在自己眼前重新关上的大门,没好意思气恼,反倒是越发心虚起来。 虽然但是…… 谁叫嬛儿说那样的话来招惹她! 第385章 不该有的心思 一连好几天,甄嬛都是闭门不出。 年世兰被急得没法子,半夜里又叫不开门,只好煮了汤,带着去了养心殿。 胤禛最近政务繁忙,已经许久没关注过后宫里的事,见年世兰过来,笑着道:“你今日倒是勤快。”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如今这样说,可臣妾真的要天天都来这儿叨扰您,您又该觉得臣妾矫情,打搅您处理政务了。” 胤禛抬手叫她起来,指了指旁边的贵妃榻:“先去偏殿坐着,朕批完了折子,便去与你说话。” 年世兰笑了笑,依言去了偏殿,又把汤交给小夏子:“先让人放在小炉子上温着,皇上勤政,不知道要批折子到何时呢。” 小夏子恭敬应是,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年世兰闲来无聊,见炕桌上有书,便拿起来随手翻了翻。 皇上爱看的就是那些,她只看了一小会儿,就没什么兴趣了,便盯着窗外发呆。 看着看着,就从窗户看见了允礼。 瞧着他那样子,也是来养心殿里拜见的。 年世兰想起来他上次看甄嬛的眼神,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前两年的年节晚宴,她准备了红梅,皇后和果郡王便曾经凑在一处嘀咕,还一起看向了她,似乎她做错了事。 如今想想,果郡王连红梅都知道,自然也知道,嬛儿跟纯元皇后是极像的。 那,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思和眼神,去看待嬛儿的? 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少女被老男人欺骗,悲悯? 还是,会生出其他的心思? 说起来,上辈子果郡王竟然为了嬛儿擅闯翊坤宫…… 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在她的记忆中,果郡王自从皇上登基以后,便低调到恨不得把脑门上刻上游戏浪子四个字,极近小心避让。 可他却竟然能够为了嬛儿,做出擅闯后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他上辈子,竟然就已经对嬛儿起了心思吗?! 那可是他的小嫂子! 她眼神阴沉地盯着允礼,讥讽不屑他的龌龊,却又忽然想起来,她如今也是强抢皇帝后妃的,同样不是什么好人。 允礼敏锐地朝着窗户这边看了过来,从错落的缝隙里看见了年世兰,愣了愣,虚空对着她行礼。 年世兰露出笑容,冲着他微微点头,便避开了。 又过了许久,胤禛终于处理完了政务,带着允礼一起过来了。 年世兰忙起身行礼,允礼也朝着她行礼。 胤禛笑道:“都是一家子,不必如此拘礼。” 等两人都起身坐下来,他对年世兰道:“等你哥哥战胜回朝,朕,想让果郡王作为使者,去迎他一迎。” 年世兰忙起身行礼,惶恐道:“果郡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是皇家血脉,哥哥是臣子,为皇上稳固江山是他的本分和忠心,哥哥他哪里能承受得住皇家血脉这样的优待。” 允礼眼神微闪,心里有一闪而逝的惊讶。 华贵妃,如今倒是有些那个人说话的风格了。 他起身行礼:“大将军是大清的功臣,又与皇兄是多年的情分,臣弟能为皇兄分忧,为大清的功臣迎一迎,实在是臣弟的福分。” 他满脸洒然,舒朗笑道:“臣弟身无所长,也就只能在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上,为皇兄尽些绵薄之力了。” 胤禛哈哈大笑:“你可是皇阿玛亲自教导过的,可不要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 允礼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谦卑的话张口就来。 年世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着他们兄友弟恭,眼神也跟着变得亲切,仿佛眼前的人,就是丈夫最亲昵信任的小叔子。 但心里,她实在是觉得腻歪。 这两个人,一个觊觎兄长的女人,一个把弟弟当狗养,当真不愧是皇家出来的,都是超出常人的优秀。 哦,她如今也是皇家培养出来的人了。 她想到了这儿,笑容不由加深了几分,见胤禛正巧看过来,笑着解释道:“算算时间,哥哥这次回来,又能跟咱们一起去圆明园避暑,他呀,可真是跟着皇上享福极了。” 胤禛哈哈大笑:“华贵妃是越发地会说话了。” 允礼又笑着应和了几句,就找机会准备告辞了。 胤禛含笑点了点他:“你啊,也别总想着躲懒,你若肯多在朝政上费心思,朕也能少操些心了!” 允礼告饶道:“皇上可饶了臣弟吧!臣弟还跟允禧约了一起骑马,就先告退了。” 胤禛无奈摇头,挥手:“快去吧!” 等允礼走了,他笑着朝年世兰伸手,左右看看,微微蹙眉:“怎么才几日不见,就有些清减了?” 年世兰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担忧道:“臣妾是不是面容憔悴,变丑了?” 胤禛温和地看着她:“朕的世兰雍容华贵,无人能及。” 年世兰娇羞一笑,撒娇地靠着他坐下来,抱怨道:“还不是那个莞嫔!臣妾不过就是恼怒她背叛臣妾,抱走了昭昭,略微为难了她两句。 她倒好,昭昭想她了,臣妾顺便路过,便想着给她个台阶下,她竟然闭门不出,连臣妾宫里头的人都不叫进去呢!” 胤禛愣了愣,宽和地笑起来:“你呀,跟她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年世兰娇嗔道:“就知道皇上疼爱新人,要忘了臣妾这个旧人了。” 胤禛哼笑一声:“越发矫情了,朕对你,这满宫里又有谁能比较?” 年世兰绷不住脸,一下便笑颜如花,主动认错道:“臣妾也不是那尖酸刻薄的人,只是一时气恼她那天在景仁宫里大发慈悲,跟个傻子似的。 她被人算计不算计的,臣妾还能日夜管着她么? 臣妾是怕她过分心善仁慈,以为旁人害她都是无意,怕她错估了这深宫中的致命算计,人心险恶,最后会连累了昭昭。” 她殷切地看向胤禛,轻声道:“皇上,臣妾实在是喜欢昭昭。臣妾从没有像喜欢昭昭这样,喜欢过宫里头的其他孩子。昭昭,不止是臣妾的指望,也是年家未来的指望呀!” 她如此直白诚恳,连年家指望的话都说了出来。 胤禛厌弃年家和她的贪心不足,又舒坦于她对他的毫不设防,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温柔起来:“朕明白,旁人不懂,朕却知道,世兰,从不是心思恶毒之人。” 他是这么说的,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第386章 从天明等到天黑 胤禛的话,年世兰听听也就算了,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她知道他此时说的话,是真心的。 可重活一世,她对自己的认知早有不同。 上辈子的她,是实打实的心狠手辣,不拿人命当命看。 也是实打实的,罔顾国法,霸道歹毒。 若非重来一世心有忌惮,怕惹来报应祸害了挚爱之人,她只怕是会继续变本加厉,越发不似个人了。 他之所以觉得她性子还好,不过是因为,她虐待虐杀的那些后妃,他从未真正将她们当做平等的人来看待。 所以,她打杀、凌辱、虐待她们,对他来说,就像是娇养的猫挠坏了他的几个摆件一样,他会暂时生气,却从不真正觉得她这只骄纵的爱宠该受到严厉的惩罚。 毕竟他是皇帝,想要什么样儿的“摆件”,会得不到呢? 上辈子,除了甄嬛这个独一无二的纯元替身摆件,她一下子给碰坏了,他从前哪里真正生气过? 年世兰露出温柔骄纵的笑容:“皇上从不舍得生世兰的气,即便是生气了,也不会生气太久,世兰都知道。” 他可能真的爱她,只是他的爱,跟爱一只爱宠,没有什么两样罢了。 她撒娇地望着胤禛:“那,皇上就替臣妾说说莞嫔。臣妾就是小惩大诫,不想她以后再那么烂好心罢了,她毕竟是昭昭的生母,成且不想因为总是要教训她,闹得昭昭长大后,对臣妾生出嫌隙。” 胤禛哭笑不得:“难得你也有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候。” 年世兰柔声笑道:“臣妾对皇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如今只是多了咱们的孩儿,皇上难道还要吃昭昭的醋吗?” 胤禛念及过去种种,一时心肠一软。 他虽然很担心甄嬛,但,世兰也是跟他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的情分。 他温和地拉住年世兰的手:“朕最近不得闲,难得你过来,便留下来陪朕用膳,莞嫔的事,晚晚朕再处理。” 年世兰含羞带笑地点头,脸上却是高兴:“臣妾都听皇上的!” 这之后又是好几天,胤禛才去了甄嬛那儿,一去就是连着好几天,甚至还亲自带着莞嫔去了翊坤宫,把七阿哥带回了永寿宫。 一时间,众人都明白了皇上到底有多宠爱莞嫔。 眨眼间天气渐热,京城各处的祭祀事宜也都做完,宫里开始准备去圆明园的事。 这一次,有孩子的嫔妃,全都带着孩子们一起去,无子的,便是最近得宠的那些,又或者是家中有重臣正得用的,也都一起去。 年世兰把月末的早会,提前到了月中,叫了众人都过来,宣布去行宫的事宜。 宣布完了随行的后妃名单之后,博尔济吉特南木槿询问道:“皇后娘娘不去吗?” 年世兰扬眉:“你倒是忠心耿耿,时刻都不忘记皇后。只是,皇上亲口命令皇后禁足,你这么问,是想害本宫抗旨,还是想害皇后抗旨?” 南木槿木讷地道:“嫔妾不敢,嫔妾只是问问。” 年世兰轻笑:“知道你对皇后忠心耿耿,这不,本宫亲自请皇上免了你去圆明园的舟车劳顿。” 南木槿脸色一僵,却又很快沉静下来:“是,嫔妾多谢贵妃娘娘的成全。” 年世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种会咬人的狗不叫的直觉,但,不管南木槿想做什么,只要不让她跟孩子们待在一起,她想在宫里头干嘛就干嘛。 这是皇上的女人,自然该皇上自己去考虑周全。 她一一询问了诸位理事的后妃,确定宫务没有什么纰漏之后,便挥手叫众人走了。 见甄嬛跟着沈眉庄起身,明显是要一起走,她眯着眼睛道:“莞嫔留下。” 甄嬛脚步微顿。 沈眉庄和安陵容,余莺儿,方淳意,一起看向了她,冯若昭和齐月宾也朝着她看了一眼,李静言脚步略微顿了顿,麻利地就溜走了。 年世兰似笑非笑:“瞧瞧,还得是莞嫔这人缘好。” 甄嬛冲着众人温柔一笑,乖巧地冲着年世兰行礼,站在一了一旁。 年世兰扬眉:“都留着做什么?本宫还能吃了莞嫔不成?” 沈眉庄温声细语:“莞嫔是皇上最看重的,娘娘爱重皇上,自然不会为难莞嫔。” 安陵容也道:“娘娘最是喜欢七阿哥,自然不会为难姐姐。” 年世兰不耐烦听她们挨个演戏,直接起身,对甄嬛道:“跟上。” 便越过她们自己回卧房去了。 甄嬛冲着几位姐姐行礼之后,便匆匆跟上。 沈眉庄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娘娘她为了嬛儿的计划,忍了这么久,这日子都平平淡淡的,怎么忽然就不忍了? 齐月宾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怪不得…… 原来如此。 她几不可见地蹙眉,心里想着这两个人的计划如今互相知会到什么地步,面上则是平静无波,与众人虚弱地含笑点头告别之后,便扶着吉祥的手,摇曳地走了。 冯若昭对沈眉庄和安陵容她们道:“有七阿哥的面子在,能闹腾到哪里呢?走吧,依我看呐,这莞嫔和贵妃娘娘的关系,且好着呢,用不着咱们操心。” 沈眉庄和安陵容无法诉说这份担心的细致之处,只能含笑应了,一起离开了翊坤宫。 卧房之中,被众人担心的甄嬛,正低眉顺眼地偷瞄年世兰。 年世兰冷笑道:“放心,本宫既然答应了你,只那一次,自然你说什么,本宫就做什么。你实在不用跟防贼似地防着本宫,倒仿佛本宫跟那色中饿鬼一般。” 甄嬛迟疑地看着她:“娘娘……真的不想?” 年世兰瞧着她水润明亮的大眼睛,直接被气笑了:“才弄了就那么一次……” 甄嬛一下子涨红了脸,扑过去捂住她的嘴,瞪着眼睛道:“你答应过我绝不再提!” 年世兰被她软玉温香地扑了个满怀,愉悦地挑着嘴角笑了,抬手环住她的腰,不许她逃走,扬起下巴看她:“不过用了个‘弄’字,做都……” 甄嬛气恼地想要挣扎出来:“你何苦总是逗我?!” 年世兰见她被自己逼急了,心里一软,将她抱紧,低低地道:“你都快一个月不让本宫进你房里了,这二十七天三个时辰,本宫连你的手指头都碰不着。” 她眉头蹙起,轻轻地道:“本宫碰不得,可他却日夜揽你在怀,本宫真是要嫉妒疯了!怎么无论本宫心悦谁,都要过这样从天明等到天黑的日子呢?” 第387章 跑不掉了 年世兰低声呢喃,眼底的困惑和痛苦,全都清晰地透射进甄嬛的眼睛里。 甄嬛浑身一震,心疼到呼吸不畅,忙回抱住年世兰,急得眼睛都红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只想着怕自己跟娘娘太过亲近,日常往来太过亲昵,被人看出来了端倪,却忘了……” 年世兰箍紧她:“所以,你并非生气本宫那日做得太过,也并非不喜欢,只是太过担心?” 甄嬛的声音微微一滞,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眸,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再次中招了。 她哭笑不得之余,却并非将她刚刚的话,全部都当做是试探和陷阱。 毕竟,她才是那个先爱之人,哪里能不知道,从天明等到天黑,却只能在偏殿里听着旁人与她亲密无间的痛苦呢? 她假装气恼地道:“娘娘总是逗弄臣妾!” 话虽这样说,却再不挣扎,而是任由年世兰抱着她,她也依恋地将脸颊埋在年世兰的颈窝里。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还是年世兰主动放开了甄嬛。 甄嬛疑惑地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低声问道:“你想做的事,做到什么地步了?” 甄嬛睫毛颤了颤:“皇上心疼昭昭,让苏培盛去皇后那儿拿了不少旧物。” 年世兰直接被气笑了:“他可真是不忌讳啊!” 不光将孩子的娘当做是他亡妻的替代品,连昭昭,竟也要被他当做那个没出世的孩子的替代品吗? 可真是不用自己亲自生的孩子,便是亲生的,也就是那样儿! 甄嬛抓住年世兰柔软的手指,低声撒娇道:“娘娘别恼,昭昭是娘娘与臣妾的孩子,将来要走的路更是不进则退,退便是万丈深渊,若是连这点儿都扛不住,又何谈以后呢?” 年世兰冷笑道:“哪里有母亲不心疼孩子?不怕忌讳的?不过是有些人不做人,将咱们逼到了这个地步罢了!” 她反手抓住甄嬛的手,低声道:“这次的圆明园之行,有一件事,你莫要问本宫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记住了,若皇上叫你留下,你略微演一演,一定要留在圆明园,不许回宫。” 甄嬛心头一跳:“娘娘……” 年世兰打断了她:“正如本宫最终还是顺了你的意一样,这一次,你也要听本宫的。” 前世,她是皇上和嬛儿演戏的对象,皇上怕允?造反不能压制,特意让嬛儿假装失德,罚她禁足蓬莱洲。 这一世,她和哥哥提前布局,以皇上的心性,自然不必再冲着她演戏,可,肯定还是会想办法把他最独一无二的嬛儿留下。 而她,自然是要带回宫中,作为让哥哥尽心尽力对付允?那蠢货的质子了。 她今日特意引起嬛儿的怜惜,一步步堵嬛儿的话,就是为了这一刻,逼着她许诺,若有变故,到时候一定要跟前世一般,留在蓬莱洲。 嬛儿和昭昭,绝对不能出事! 否则,她如此隐忍,岂非一场空? 甄嬛隐隐猜到了什么:“宫里将有大变故,娘娘想要抛下臣妾,独自一人应对,是吗?” 年世兰抓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并非本宫独自一人应对,而是,你能做的,是护住你和昭昭,如此,本宫才能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场面,都能镇定自若。况且……” 她扬眉:“况且,你我总有起落,鸡蛋不该装在一个篮子里。” 甄嬛完全不能被说服:“娘娘不是还要让臣妾做您的陪葬品……” 年世兰忽然就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目光黑漆漆的。 甄嬛顿了顿,一瞬间就想起来这间屋子里曾经发生的事,她脸涨红,还要再犟。 年世兰捧住了她的脸颊:“嬛儿。” 甄嬛顿了顿,看着她深邃的眼睛,低声叫她:“娘娘,臣妾,真的担心您。” 年世兰沉声道:“本宫不会出事的,皇上只要还想继续用哥哥,就算是刺客杀到了本宫眼前,皇上也一定会拉着本宫一起跑。” 甄嬛忍俊不禁,最终沉声道:“臣妾听娘娘的。” 她撇开了脸:“反正,若是连娘娘和皇上都出了事,臣妾也是活不了的。……臣妾离您远远儿的,您记挂着要让臣妾陪葬,也不敢一个人在别处出事。” 年世兰看着她潮红的眼眶,再次捧住了她的脸颊,怜惜地叹了口气:“或许,当初不该与你踏过那一步。” 甄嬛的眼神陡然深邃起来:“娘娘后悔了?” 年世兰被她眼底的攻击性震了震,忽然轻笑起来:“你如今倒是……”越发地跟从前相像了。 她眼神微妙。 明明,她是看着嬛儿一步步在宫中成长的。 这辈子的嬛儿几乎没有碰上什么挫折,身边人也个个儿都还好,怎么她就忽然长成了上辈子,不,比上辈子还要更加果决狠辣的性子了呢? 甄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古怪,盯着年世兰的眼睛,含笑问道:“臣妾如今怎么了?” 年世兰回过神来,轻笑一声,将人直接箍在怀里,冷笑道:“说你厉害,你还真抖擞起来了,跟本宫又耍起心眼儿了!” 甄嬛见她神色不对,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地想从她怀里逃出来。 年世兰哪里肯,深入过分的不能做,解解馋她还是有分寸的。 只是,食髓知味,人一旦尝试过真正的美味,再只是摸一摸皮毛,就如同干涸池塘里的鱼,一两滴水,哪里能够解这致命的渴。 甄嬛初时见她还有分寸,便听之任之,等察觉不对想跑的时候,已经跑不掉了…… 第388章 青天白日的 这么青天白日的,她们竟然又……!!! 甄嬛合衣躺在床上,眼神放空地看着床顶的帷幔,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就会相信,吃过肉的猛兽,还肯像从前那般继续吃素? 便是她自己,也…… 年世兰撑着头躺在她身边,垂眼看着她生无可恋,又满身羞涩的模样,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鼻梁,低声道:“莫恼,你不是也……” 甄嬛陡然回神,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年世兰被她按得躺倒在了床上,愣了愣,在甄嬛的掌心里,挑着嘴角轻轻的笑。 甄嬛被她充满了懒洋洋的野性的眼神,看得浑身滚烫,咬牙捏紧年世兰的下巴,气恼道:“娘娘就不怕臣妾真的恼了吗?” 年世兰轻笑着亲了一下她的手心,吓得她忙缩回了手。 年世兰挑眉将她揽入怀中,亲了亲她的发顶,温声道:“本宫不会真的叫你恼,就如,本宫不会真的叫你伤心一般。” 甄嬛心里甜得发腻,让噬甜的她,全然守不住自己的底线。 或许,她的底线,原本就是为了叫娘娘一而再,再而三地摸索到,然后进进退退,挪来挪去的。 她咬了咬牙,认真看她:“下次真的不可以了!这青天白日的,万一……” 年世兰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次等晚上。” 甄嬛:“……” 她真想把年世兰当做磨牙的,可惜不能。 两人抱着又温存了一会儿,甄嬛便要起身了。 年世兰知道她一向谨慎,喊了外头伺候的人,准备让她们送热水进来。 甄嬛惊得眉心一跳:“娘娘!” 年世兰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只要你来,本宫都让人在外间备着小炉子,烧着热水,至于冷水,早就准备好了。” 甄嬛呆了呆,整个人都红透了:“……娘娘还说刚刚只是一时失控!” 娘娘她分明,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否则哪里会让人提前准备这些?! 娘娘她,可真是一位好猎手啊! 年世兰被她气恼的可爱模样逗笑了,亲昵地拥着她,咬着耳朵:“本宫发誓,会把本宫这辈子所有的谨慎,都用在跟嬛儿相处上。” 甄嬛被她闹腾得浑身发软,忙撒娇地将自己靠在她怀里,低声求饶道:“好姐姐,莫要再闹我了,我实在是受不住。” 年世兰听见她软声相求,心里发软,不舍得再折腾她,便只是抱着她又赖了一会儿,这才起身下床,自己去外间洗漱过后,便兑了水进来。 甄嬛疑惑地看着她端着水,径直走到了床边,正要问,就听见她说道:“你躺好。” 甄嬛:“……” 她实在是受不住,忙抢走了年世兰手里的水盆和帕子,整个人都躲进了帷幔里,压低声音羞恼道:“娘娘若是进来,臣妾,臣妾再不回翊坤宫了!” 年世兰无奈:“可你刚刚浑身无力……” 甄嬛惊呼:“娘娘!” 年世兰顿了顿,知晓她太过羞涩,温柔轻笑了一声:“好了好了,你说什么,本宫便做什么也就是了。” 她想着甄嬛那般羞涩了,也还是对自己予取予求,便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再逼她做什么了。 于是她只是等在床幔外面,等甄嬛终于收拾好了她自己,也收拾好了心情,从床幔中间露出她那张红彤彤的小脸儿,年世兰才温声道:“水盆给本宫,本宫不会让旁人碰。” 甄嬛呼吸急促,忙又缩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水盆和帕子从床幔缝隙里被塞了出来,放在床边。 被年世兰刚刚丢在床脚踏上的衣裳,则慢吞吞,又极其迅速地被拽进了床幔里。 年世兰忍笑拿走了床边的水盆,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找了些放松的话题与甄嬛说了一会儿,顺便整理好自己的妆容,才含笑出去,亲自处置那盆水。 等她刻意放慢了处置的速度,重新回来的时候,甄嬛已经坐在镜子前面,细细地描补妆容了。 年世兰走到了她身边,甄嬛忙缩手,将螺子黛藏在背后,仰头看她:“娘娘可别再闹腾臣妾了,臣妾马上就要化好了!” 年世兰脚步微顿,挑眉哼笑道:“不过就是画歪了一次,倒是叫你记仇了!” 甄嬛才不管她说什么,反正今日这妆容,她是绝对不能再从头画一遍了。 她撒娇地含笑看她:“娘娘快去换衣裳吧,万一要是皇上过来……” 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异动——这是有人往翊坤宫来的信号了! 两人齐齐变了脸色,眸色幽深地对视一眼,瞬间便行动起来。 甄嬛飞快地描眉,画完了最后的几笔,而年世兰,则快步走到柜子旁边,从中取出几套衣裳,扔在床上遮掩。 末了,年世兰坐在镜子前面,甄嬛则满脸恭敬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螺子黛,给年世兰上妆。 外面的动静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没一会儿,胤禛大步进来,看见甄嬛正给年世兰上妆,不由愣了愣,好笑道:“你们两个,何时变得这样亲昵,倒好似亲姐妹一般。” 年世兰眉目流转,娇嗔道:“臣妾不过是想试试莞嫔的手艺,可没有要故意刁难她的意思,皇上可不许心疼她,怨怪臣妾。” 说罢,扶着桌子站起来,与甄嬛一起给胤禛行礼。 胤禛笑着扬眉:“总是这样小性儿。都起来吧。” 他朝着甄嬛看了一眼,见心爱之人朝着自己笑得沉稳恬静,他心里便是微微一松。 他爱重世兰,同样也心疼怜惜嬛嬛,若两人能够友好相处,不叫嬛嬛吃亏,他心里也能更高兴些。 不过,嬛嬛聪明,又知道他的大计划,哪怕有些小委屈,也一定能够自己处理好,不会叫他为难。 这,也是他除了纯元的缘故之外,最疼爱她的原因。 第389章 吃醋争斗的戏码 胤禛今日并非无事而来,去圆明园在即,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尤其是,他最近已经抓到了允?的不少证据了。 事关大清的将来,他自然要把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和贵妃讲清楚,以免到时候出了纰漏。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嬛嬛。 说来也是,他最近有些太过疼爱嬛嬛,贵妃气不过,耍弄一些小手段来折腾一下,也是正常。 不过都是女人家的小心思罢了,只要不伤筋动骨,倒也无妨。 如今的世兰,确实是比从前更加懂事了。 换做从前,只怕嬛嬛这会儿不止是伺候她梳妆这么简单,肯定还要有别的折辱人的手段,比方让人唱曲作践。 他含笑看向年世兰:“你今日这气色瞧着倒是好,看来,宫务的事,对你来说就是游刃有余。” 年世兰忙道:“哪里就是臣妾一人的功劳呢?敬妃,端妃,惠嫔她们,全都是实打实做事的,就连齐妃,这次也是个实干派了,把臣妾分配给她的活儿都干完了。” 胤禛听她忽然提及李静言,想起来李静言前段时间抱怨睡不好,一时有些无奈:“你与齐妃计较什么?她是个直性子,如今就算是脑子清醒了些,到底不灵光。” 年世兰噗嗤一笑:“皇上这样说她,若是叫她知道,怕是要到臣妾这儿哭鼻子呢。” 胤禛温和地看着她:“那你可要忍住了,莫要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然,她能唠叨得你耳朵疼。”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笑得花枝乱颤。 甄嬛柔声道:“屋子里杂乱,皇上和贵妃娘娘不如先去外间坐坐,臣妾带着浣碧将屋子里先收拾好了。” 年世兰扬眉娇笑:“算你懂事!” 她含笑望向胤禛:“皇上早膳用得可好?臣妾让人拿些东西,皇上再用一些吧!” 胤禛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甄嬛和浣碧,眸色微深。 年世兰娇嗔道:“只叫浣碧动手就好了,臣妾还能真的用您的心肝儿呀!” 胤禛无奈:“莫要胡说。” 见甄嬛确实只是动动嘴,是浣碧那聪明护主的丫头在做事,他这才放了心,和年世兰去外间正堂上坐着说话。 年世兰怕他离得近,吓坏了甄嬛,略微坐了一会儿,便引着胤禛往翊坤宫后院的小花园里去了。 屋子里,甄嬛松了一口气,匆忙和浣碧将床铺收拾好。 浣碧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道:“小主太过纵着娘娘了。” 甄嬛苦笑到底:“她一皱眉,我便什么都忘了。下次,再不会有下次了!” 情爱之事,本就让人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如今她们两人食髓知味,若是再不果断遏制,必将酿成大祸! 但凡皇上今日来得再早一些…… 一阵阵的后怕袭上心头,甄嬛既是对浣碧说,也是对自己说:“绝不会再有下次!” 浣碧担忧地看着她:“可若是娘娘撒娇……” 甄嬛眉梢忍不住弯了弯。 浣碧见了她这副表情,一副完了的表情。 甄嬛讪讪一笑,保证道:“再怎么也不行!……绝对不行!” 最多,最多就是亲一亲,脖子以下,需要动到领子以下的,都不可以!到时候,也不过就是添点儿唇妆的事罢了。 眼见着浣碧去拿褥子,她忙抢先一步拿走了,脸红得快要滴血。 浣碧柔声哄道:“小主别担心,奴婢会拿去给灵芝姐姐处理,就说是奴婢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上面。”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奴婢以后,真的不用再不小心洒水了吧?” 甄嬛:“……” 她当真是羞得整个人都快要没了胡乱点头,然后逃到了外间:“我,我喝口茶。” 等拿起了茶杯,她才反应过来,先是浑身僵硬了好一会儿,后来索性咬着牙,厚着脸皮进了屋子里,撇开脸,将茶水洒到了褥子上。 她轻咳一声:“倒是我不小心了。” 浣碧从没见过她这样,忍不住想笑,又怕重新把人给笑恼了,隐忍着将褥子叠好,又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冲着她福身道:“那小主略作休息,奴婢去寻灵芝姐姐。” 甄嬛冷静地嗯了一声,等人走了,才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全部情绪,又一一将屋子里彻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纰漏,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去正堂等待。 过了一会儿,小夏子到了正堂前面请安,恭敬道:“皇上和贵妃娘娘兴致好,今日要在花园里用膳,让奴才来请莞嫔娘娘过去。” 甄嬛含笑点头:“好,一会儿就到。” 等小夏子走了,甄嬛又等了一会儿,就见浣碧回来了。 浣碧笑道:“刚刚奴婢出来,灵芝姐姐一直守在门口,见奴婢抱着被辱,便亲自拿去清洗了。” 甄嬛心里一松:“倒是麻烦了她。” 灵芝和颂芝都是从年家出来的,这样隐秘的事,便是娘娘自己,也只信灵芝和颂芝。 仔细想想,还是她不够谨慎,明知道娘娘是那样火热的性子,怎么还敢自己也跟着热腾腾起来,一味的胡闹。 不过人有七情六欲,面对自己挚爱之人,又哪里能舍得拒绝这样抵死的纠缠呢? 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脑海中想着皇上的疑心病,心底的炽热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含笑对浣碧道:“皇上和贵妃娘娘今日有雅趣,在后花园里用膳,叫我也去呢。” 浣碧扶着她起身,询问道:“咱们出来许久,也不知道小阿哥想小主了没有。” 甄嬛露出笑容:“那小东西,越长大越聪明,倒是越发不好糊弄了,咱们去跟皇上娘娘辞行,若能回去,自然是极好。” 虽然这次折腾的时间没有上次长,可她……实在是疲乏得紧。 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看见娘娘跟皇上亲近,哪怕她心里明知道是假的。 …… 后花园中,年世兰的眼神不断看向院门口。 胤禛好笑道:“难得见你这样分心,若是实在不高兴,今日便叫莞嫔先回去。在朕的面前,世兰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年世兰见他以为自己吃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上又打趣臣妾!” 她认真地道:“皇上真的不必担心臣妾,莞嫔与旁人总有不同。一来,她是您的心尖子,您喜欢的,臣妾便是再吃醋,也愿意多给她些耐心。 二来,她是昭昭那孩子的亲生母亲,臣妾便是看在昭昭的面子上,也会将她当做亲妹妹疼爱的。” 她轻笑:“莞嫔是个性子不错的,臣妾偶尔为难她一两次,她倒也并不真的恼火,反倒是很愿意陪着臣妾演一演吃醋争斗的戏码呢。” 第390章 莞嫔操劳了 听见年世兰夸奖甄嬛,胤禛眼底露出了笑意:“莞嫔,是不错。” 年世兰认同地点头:“她是个会笼络人心的,臣妾也算是被她笼络住了,这下,皇上可以放心了吧?臣妾顶多吃点儿小醋,不会真的伤害她的。” 胤禛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道:“你既是真心喜欢她和昭昭,有件事,朕便交给你来办。” 年世兰心道一声来了,也肃了脸,认真地道:“皇上是信任臣妾,才会什么事都跟臣妾说,您放心,无论什么事,臣妾都竭力为您做好。” 胤禛眸色柔和地看着她:“圆明园之行,恐怕不会全然顺利,到时候,朕想把莞嫔和昭昭提前安置好,却又不惹人注意。” 年世兰点头:“等到了时候,皇上只管一个眼神,臣妾必然给她们母子安排妥当。” 胤禛也不确定允?到底会不会真的造反,具体什么时候造反,事关大清的安危和皇室颜面,他总要抓允?一个现行,才好名正言顺地狠狠惩治他,而不是被天下人非议。 他探究地看着年世兰:“你哥哥最近,可有给你说过什么?” 年世兰神色如常,含笑道:“哥哥的家书,从来就是那些,无非就是关心臣妾,如今又多了对七阿哥的关心罢了。臣妾有时候看着他的家书,觉得他实在是比臣妾的额娘都还要唠叨些。” 胤禛被她的话逗笑了:“朕这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在你嘴里,竟好似个唠叨妇人一般。你啊!真是亲哥哥也不放过!” 他哈哈大笑,竟是笑了好一会儿。 年世兰无语,嘲笑哥哥,就让他高兴成这样? 那怎么了? 哥哥关心的是她,她就爱听这种黏黏糊糊的关心怎么了? 她就喜欢哥哥事无巨细地叮嘱她好吃好睡,怎么了? 他笑这么大声,还不是因为身边人要不是怕死,根本没人想管他?! 年世兰娇嗔道:“皇上可不许跟哥哥告状,他生死之间都还关心着臣妾,臣妾嘴里抱怨,心里可高兴着呢!”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桌子上的茶具,笑眯眯地道:“您瞧这套翡翠做的茶具,透粉晶莹,几乎没有什么瑕疵,就是哥哥前不久才让人随着家书一起送来的,臣妾可喜欢了。” 胤禛早就看见了她的这套茶具,这种极品水头的粉色翡翠,便是他也极少见。 三年前下面上供了一块料子,他十分喜欢,便让内务府拿去做了一枚印章,那料子他当时觉得极好,跟年世兰的这套茶具一比,却竟然像是边角料一般。 他笑了笑:“亮工对你这个妹妹,实在是疼爱至极。” 年世兰眉眼弯弯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柔声道:“哥哥对臣妾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对皇上,是全然依赖的忠心耿耿,知道皇上喜欢的是大清海晏河清,就拿命去战场上厮杀。 对臣妾……” 她撇了撇嘴:“哥哥就只会拿这些小东西来哄臣妾了,臣妾都是当额娘的人了,他还拿臣妾当小孩儿哄呢!” 胤禛一下子就被逗乐了,眼底的暗色也彻底变成了笑意,与年世兰说起允?的事。 年世兰认真听着,虽然他说的是朝政大事,她不是特别懂,但毕竟耳濡目染,也听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还是跟上一世相同,他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抓贼拿赃。 只是这一次,年家是举报有功的功臣,后面更会全力配合皇上的行动,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被皇上用允?当做梯子,一步步瓦解了年家了。 年世兰憋红了眼眶:“皇上从前,从不与臣妾说这些……到底是臣妾从前不争气,只知道争风吃醋,叫皇上失望了。” 还得是现在,她能听得懂好坏,辨得明忠奸,刚刚才没有着了他的道儿,顺着话说出来哥哥跟她通气前朝政事的大实话。 皇上最怕前朝后宫瓜葛着,相互串联,怎么前世,她就是没看明白呢? 想到前世的这会儿,她正拿着哥哥的名头,买卖官职耍得愉快,哥哥在前朝疯狂作死,而她,在后宫里,拿着哥哥的卖命钱为了皇家威严肆意挥霍…… 她脸上的表情更加内疚了些。 胤禛看得心中一软,温和地道:“世兰是闺阁女子,能为朕管好六宫,已经让朕省心许多。” 年世兰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来,正好甄嬛也到了,她便收敛了笑,假作吃醋地嗔怪道:“皇上嘴里说着心疼臣妾,实则,莞嫔一来,您的眼睛就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 胤禛笑道:“刚还说不吃醋,这就又吃上了。” 他免了甄嬛的行礼,对她笑道:“快瞧贵妃,咱们今日用午膳,都不用放醋了。” 甄嬛噗嗤一乐,含笑道:“皇上打趣娘娘,娘娘温柔大度,待昭昭和臣妾都好,臣妾可舍不得用她的醋。” 年世兰扬眉笑道:“瞧瞧,这是仗着有皇上撑腰,敢当面揶揄本宫呢!” 胤禛见她们相处融洽,说话又有趣,便笑出了声来。 甄嬛略微寒暄了一会儿,便借口担心弘昭,表明了告辞之意。 年世兰皱眉:“你都把崔槿汐留在了永寿宫了,她做事一向稳妥,这么一会儿倒也不着急。留着吧,今日让你操劳,又是当着皇上的面儿,你不吃了本宫准备的山珍海味再走,本宫可不依。” 这话,听在胤禛的耳朵里,就是年世兰给甄嬛台阶下。 而听在甄嬛耳朵里,那可真是…… 甄嬛忍住了瞪年世兰一眼的欲望,低眉顺眼地应了下来。 胤禛眉梢眼尾都带着笑,他最喜欢的两个美妾如此和睦相处,不光是后院和睦,更跟大清的将来有关,他事务繁忙,这件大事顺利,他心里也能松开些。 三个人的饭,吃得到底还是有些拥挤。 胤禛不好太过偏宠任何一个,甄嬛和年世兰这会儿都不想看着对方对皇上好,便默契地一起服侍胤禛用膳,倒是叫他这一顿吃得极好。 等胤禛吃饱喝足,年世兰要伺候他午睡,胤禛却笑着道:“许久没见昭昭,朕去看看昭昭,等晚些,再来看你。” 说罢,朝着甄嬛伸出了手。 第391章 贵妃这样也挺好 胤禛这样满眼温柔地看着甄嬛,甄嬛下意识地看向了年世兰。 年世兰扬眉瞪了她一眼:“皇上叫你呢,有些眼力见儿!” 胤禛含笑拉住了甄嬛的手:“无妨,贵妃喜欢你,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他领着甄嬛大步离开。 年世兰目送两人,行礼恭送:“臣妾恭送皇上。” 等人走了,她才冷着脸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空落落的后花园,索性回去午休。 虽然她不喜欢皇上喜欢嬛儿,但,皇上越喜欢嬛儿,嬛儿就越安全,所以,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入夜,胤禛果然没来。 年世兰也不在意,接下来的日子里,按部就班地闷头把该处理的宫务处理完,又去了一趟寿康宫。 乌雅成璧看见年世兰,笑容比从前真实了不少,笑问道:“后日就要出发了,杂事繁多,贵妃怎么还有空到哀家这里来?” 年世兰满脸娇气地笑起来:“臣妾想着好些日子没来拜见太后了,想来瞧瞧太后的身子怎么样。” 乌雅成璧眼底涌出了笑意来:“你推荐的那个温太医,实在是个老实拼命,又有天赋的,连太医院院正都对他赞不绝口。他们师徒两个一起给哀家调理身子,哀家的身子,真是好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吃药开阔了心胸的缘故,还是她身体好了,对未来有了信心,最近,她越发不爱管宜修的事了。 而自从起了不管宜修的念头之后,她发现日子好过多了,身子也更加好了。 如此循环往复,便是她惦念着母家,也实在是不想再跟从前似的,整个人病殃殃的,连吃饭喝药都吞咽困难。 这样一直病着不好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比当年在先帝后宫的时候,还要难熬。 这久病的人呐,一旦尝到了身体康健的甜头,可当真是放不下了。 年世兰高兴地道:“臣妾就知道逼他有用!” 说罢,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忙想说点儿别的糊弄过去。 乌雅成璧感兴趣地追问道:“你这是什么说法?” 年世兰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臣妾只与太后说实话,若有僭越,还请太后担待。” 乌雅成璧柔声道:“说吧。” 年世兰压低声音,轻声道:“臣妾如今已经不那么善妒了,皇上又将后宫交给臣妾打理,臣妾实在是怕后宫里一直都没有龙嗣降生,又或者有了,生不下来。 臣妾想着,太后是臣妾知道的,最厉害的女子,若是太后身子康健,这后宫里,便绝对不会有脏东西了。 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龙嗣是太后的亲孙子亲孙女,臣妾信不过旁人,只相信太后。” 乌雅成璧深深看着年世兰,却对上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只有一丁点儿直白得让人发笑的告黑状。 她没有深究,只是笑着道:“你真心疼爱昭昭,哀家都看在眼里,你心里有皇上,哀家也明白。只是,规矩就是规矩,贵妃,你可明白?” 年世兰认真点头:“太后就放心吧,臣妾明白的,臣妾自己都拿宫规管人呢,哪里会自己违背宫规呀!” 乌雅成璧被年世兰卖乖的样子逗笑了,与她又说了一会儿话,才知道她今天过来,是为了询问今年的圆明园之行,是否要有所改动。 “太后如今身子康健,也该多出去走走,臣妾前年在百兽园遇到一个叫叶澜依的女官,那姑娘骑术极好,还会训豹子呢,太后若是有兴致,臣妾便提前安排好,让她来陪着娘娘散心。” 乌雅成璧倒是听说过她教莞嫔和眉庄骑马的事,这会儿又听她说起叶澜依,笑道:“叶澜依,这名字倒是独特。你有心了,便按照你的心意安排吧。” 她如今身上有劲儿,从前不感兴趣的东西,如今也生出了几分期待来。 年世兰心愿达成,便又陪着坐了一会儿,说些有关弘昭的趣事,又留下一串儿礼物,这才走了。 她走了,乌雅成璧竟觉得屋子里有些太安静了,对竹息道:“从前觉得她不够稳重,如今,哀家却觉出她这性子的好了。” 若是换个心思深沉的贵妃,又是这样的家世,只怕皇后要想坐稳位置,她这个太后就得舍命去替皇后遮掩,甚至崩裂了本就稀薄的母子情分,才行了! 竹息笑道:“太后如今身子好了许多,外面有趣儿的事情多着呢,怎么看,都跟过去看的时候觉得不一样。” 乌雅成璧被她的话逗笑了,才笑了两声,就见沈眉庄端着药进来了,顿时笑容收起来,有些无奈:“贵妃到了,你倒是会躲,她才刚走,你就巴巴儿地端药过来,怎么不多躲一会儿?” 沈眉庄温声细语地哄她:“太后如今进补有用,这些汤羹药汁子的,用的比从前都要准时些,臣妾哪儿能为了自己躲懒,就耽搁了您喝药呢? 臣妾刚刚还在小厨房偷偷瞧着呢,若是贵妃娘娘还没走,那臣妾也要端着药过来,闯一闯了。” 乌雅成璧笑了两声,在沈眉庄的服侍下把药给喝了,又吃了蜜饯,苦得半晌没说话。 沈眉庄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轻手轻脚地将东西都收起来,让人拿走。 乌雅成璧睁开眼睛看向她:“你总是把时间耗在哀家这儿,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孩子?你的好姐妹莞嫔都有了孩子了,哀家瞧你也喜欢昭昭,怎么不想着替自己谋算呢?” 沈眉庄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臣妾从前伤了身子,太医说,不好遇喜。这种事,终究讲究个缘分,臣妾想着,再等等,不着急。” 乌雅成璧怜惜地看她,见她伤感后怕,心里对宜修的阴鸷手段,更添了几分嫌弃。 宜修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就轴在过去里,再也出不来了呢? 她慈爱地道:“也不着急,你还年轻,先好好儿地养着身子,等时机到了,这孩子,自然也就有了。” 正如华贵妃所说,如今她身子好了,那皇后留下来的烂摊子,也是时候该收拾了。 等去了圆明园,皇后远在宫中不好插手,她多盯着些净事房,总能让皇上龙嗣繁茂。 到时候,既能解开皇上的心结,说不得,宜修见多了孩子们的降生,不破不立,也能挣脱枷锁,不再偏执。 第392章 那小子很谨慎 转眼就到了出发去圆明园的日子,车队一路顺利地到达了圆明园,胤禛继续投身政务,倒是让跟随而来的后妃和孩子们,彻底能够放松下来。 才刚第三天,年世兰正和甄嬛一起逗孩子玩儿,就听闻下人来报,百兽园的女官叶澜依求见。 甄嬛闻言笑起来:“还说找时间去看看她呢,她倒自己来了。” 年世兰挑眉轻笑:“她倒是个会讨喜的。” 她让人去请叶澜依。 没一会儿,叶澜依便到了,恭敬地行礼拜见之后,才抬起头来,露出甜甜的笑容:“许久不见,两位娘娘风采依旧!” 年世兰叫她起来,让人赐座,含笑道:“到底人还是得当官儿,瞧你如今这气色,可比去年瞧着顺眼多了。” 叶澜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角:“去年,奴婢待娘娘们实在是不够恭敬。” 年世兰叫她打住,扬眉道:“本宫是喜欢旁人恭敬些,但要是过度讨好,倒也不是本宫的心。尤其是你,叶澜依,你若恭顺地讨好谁,倒是叫本宫觉得你不是你了。” 叶澜依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是,奴婢一定不忘初心。” 甄嬛含笑道:“娘娘喜欢你的性子,也欣赏你郎朗向上的志向,只是刚强虽好,却也有刚过易折的说法,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你只管让人传消息来,莫要自己一个人硬扛。” 叶澜依眉眼温顺:“是,奴婢也听莞嫔娘娘的。” 她说完,忍不住又笑了笑,明明是那么冷的一个人,每一次笑起来,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滋滋的。 甄嬛看着她便喜欢,含笑让她上前来:“这是本宫和娘娘的孩子,七阿哥,你也来瞧瞧,等他长大了,日后若是来圆明园,我还想让你看着他骑马呢。” 叶澜依忙起身上前,一低头,就对上弘昭无齿的笑容,顿时喜欢极了:“小阿哥长得真好,像只小老虎似的。” 说罢,她惊觉失言,忙看向甄嬛,准备行礼道歉。 甄嬛看了一眼浣碧,浣碧含着笑,麻利地拉住了叶澜依。 甄嬛笑道:“你这夸赞,可是说到了我的心坎儿里了,我啊,最盼望的就是昭昭能一直跟只小老虎似的,健康勇敢。” 浣碧跟着笑道:“我们小主特别喜欢叶女官呢,这两日都在念叨女官,还说,想等天气好些,就带着七阿哥,去看女官骑马,再看看娘娘养的小黑。” 年世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含笑瞧着几个人说话,忽然就见弘昭翻了个身,艰难地往上仰头,露齿一笑。 她顿时来了精神,探手,拿手背一撑他的额头,就把小东西给拨弄翻了。 她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来:“瞧这模样,倒是像个……” 甄嬛含笑将弘昭抱起来,微笑看向她:“贵妃娘娘觉得,昭昭像个什么?” 年世兰笑声一顿,轻咳一声看向叶澜依,挑眉道:“你来得正好,本宫这儿有个差事,已经给你铺垫好了,今儿回去之后,你便全权负责太后游玩的事。” 叶澜依愣住了:“娘娘……” 她犹豫了一下,认真地道:“奴婢不想离开圆明园。”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怕什么?本宫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把你这样的野豹子送进笼子里头关着,不过是叫你哄着太后多去看看百兽园的奇珍异兽,若能学学骑马强身健体,也是好事。” 叶澜依松了口气,有些惭愧:“是奴婢太不知道感恩了。” 年世兰并不在意:“你把小黑养得极好,就是你对本宫的感恩了。这件差事,本也不必非得你去做,不过这跟野兽相关的事,又事涉太后,你亲自来,本宫最放心,所以才这般安排。” 叶澜依肃着脸:“娘娘放心,奴婢自己丢了命,也不会叫太后在这上面出半点儿差池!”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若事情发展到需要你来拼命的时候,本宫自然会竭尽全力捞你,尽量保你不死。” 叶澜依神色紧绷:“娘娘放心!” 甄嬛忍俊不禁:“叶女官不要被娘娘吓到了,这件事的最危险之处,也不过是太后失去了兴致,不爱外出,身子再次反复罢了。贵妃娘娘孝顺太后,所以才如此郑重,你也不必太有压力。” 叶澜依迟疑了一下,往门口看了看。 年世兰挑眉看向颂芝,颂芝便叫屋子里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她们几个心腹。 叶澜依这才低声道:“奴婢听说,皇后娘娘并非病重,而是犯错被禁足,太后是皇后的亲姑姑,两位娘娘这样看重太后,是觉得自己能够抢走太后对皇后的看中吗?”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没说话。 照她的意思,那自然是她说什么,叶澜依做什么就是了。 但,嬛儿她有她自己的考虑,且她的考虑,总是能更加周全些。 甄嬛温柔地冲着年世兰笑笑,轻声解释道:“太后娘娘缠绵病榻许久,总是担心家中小辈,如今她身子渐好,能够自己操心,总比靠着旁人更好些。” 她含笑询问叶澜依:“叶女官觉得,靠人和靠己,若是能选的话,哪个更好些呢?” 叶澜依听懂了,两位娘娘并非要跟皇后争夺太后,而是釜底抽薪,直接将太后从皇后那儿抽走了,至于太后的心到底真不真,她们根本不在意。 只要太后待皇后的心不再真,就够了。 叶澜依行了大礼,沉声道:“奴婢定然不会辜负两位娘娘所托!” 哄这世上最尊贵的老太太开心,她肯定有办法:“……或许,两位娘娘能够介绍一个可靠的太医给奴婢,奴婢也好进退得当,免得误伤了太后?” 甄嬛沉吟道:“太后的身子,如今都是温太医在照顾,叶女官毕竟是生面孔,倒是不好跟他接触。”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这个简单,温太医最近收了个徒弟,名字叫卫临,他家本宫已经查过了,没问题,他本人性子机灵,嘴巴紧,也是个感恩的,你可以去问问他。” 叶澜依问道:“问什么都可以?” 年世兰轻笑一声:“自然。他嘴巴紧得很。” 那小子自小就是谨慎性子,长大了就更谨慎,如今他的九族都被年家查了个底儿掉,他自然会比从前,更谨慎。 第393章 儿子喜欢额娘们 甄嬛只看了一眼年世兰的眼神,就知道她家娘娘,又把人家全家给控制了。 她嘴角微抽,平静地想想喜提“九族特殊照顾”的众人的待遇之后,温和而安心地又把心头的古怪给撇开了。 这样的优待,娘娘在督查上严格些,也是应该的。 甄嬛柔声道:“你也不必主动做什么,只要守住自己的本分即可。” 她认真提点道:“太后那样的大人物,什么样的风浪和人都见过了,真心实意,反倒是最能打动她的。” 若论耍心眼儿,这满宫里的人,又有哪一个能耍得过太后这样人老成精的人呢? 前些年后宫里的那些腌臜事,说到底,是太后不想动手去管罢了,若太后出手,哪里还有她们这些才刚开始在宫里争斗的女人们的事呢。 说到底,皇上终究就不是太后最喜欢的儿子。 若是那位被圈禁的十四爷,太后只怕是病了,也会即刻拖着病体保护他的孩子,更不会在娘家和儿子之间,有半点儿犹豫。 意识到自己想远了,甄嬛忙把思绪又拉了回来,与叶澜依又说了一会儿话,弘昭闹了起来,外面灵芝禀告说弘历过来了,叶澜依便起身告退了。 年世兰叮嘱道:“记住莞嫔说的话,不要冒进,此事若是不成也无妨,本宫自然有其他的安排。” 叶澜依忍不住问道:“娘娘为何……这样照顾奴婢?” 年世兰愣了愣,疑惑反问道:“这有什么为什么?本宫看你顺眼,自然不希望你为了这些小事被罚,仅此而已。况且,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叶澜依忍不住露出笑容:“奴婢明白了!” 她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雀跃的。 年世兰被逗笑了,对甄嬛道:“她怎么总是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顺手拉拔她一下,又没有给她什么好东西,她倒像是得了万两黄金似的。” 甄嬛眉眼温柔地看着年世兰:“于娘娘而言,只是体恤下面人不容易,所以顺手做了的事儿,可于叶女官而言,大约,这是她此生中不可多得的温暖吧。” 好人常常做好事,所以才会不明白,她们随手做一做的日常,于旁人而言,却是一辈子都会铭记的某一刻,甚至是永远。 年世兰微微摇头:“不过都是小事,她能记住,是她这个人记恩,也是她这个人,从前没过过好日子。” 像她,上辈子跌落泥泞之前,哪里知道没有权势之后,竟连吃饱穿暖都是要拿脸和命去换的? 她不逼迫叶澜依,不过是因为,她想做的事,以她如今的权柄和财富,叶澜依不做,也多得是人能做。 既然如此,又何必毁了叶澜依原本设计好的将来? 她伸手挼了一把弘昭毛茸茸的小脑袋,见甄嬛警告地盯着自己,只好收起了再推他一把的念头,看向进来的弘历。 弘历进了门便请安,脸上的表情看着十分失落。 年世兰扬眉:“是没钱了,还是有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甄嬛瞪了她一眼,下了贵妃榻,走到弘历身边,弯腰安抚地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问道:“可是今日学堂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弘历烦躁的心顿时安定下来,抬眼看向甄嬛,担忧地道:“莞娘娘,今日儿子身边的小太监,又说您和额娘的坏话了,他们还当着三哥的面儿说,儿子没拦住……” 他眉头紧皱:“儿子跟三哥解释了,可三哥不信,非得拉着儿子去找皇阿玛,要为儿子做主!幸亏今日皇阿玛在召见大臣们,不然,只怕真是要闹起来了!” 年世兰冷笑:“本宫看齐妃是又闲得发慌了!” 甄嬛忙劝了劝:“娘娘先别着急,正好今日天气好,不如,咱们请齐妃娘娘一起去看孩子们放风筝?” 弘历有些紧张地看向年世兰,愧疚地道:“都是儿子太笨,才叫那混账东西说了话,儿子该一察觉到不对,就立刻处置了他,再邀请三哥一起跟儿子追查。 儿子实在是不该心软,想着他是从小伺候儿子的,可能只是太过关心儿子,才会失去分寸!” 年世兰哼了一声:“怕什么?你有什么小心思本宫不确定,你不是个蠢货,本宫还是明白的。离开了这翊坤宫,满宫里谁给你当额娘,能比得过本宫?” 弘历:“……” 虽然但是:“额娘说得对!” 他肯定地点点头:“儿子跟额娘和莞娘娘才是性命相关的,儿子才不要其他的额娘!”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你亲自去请齐妃和三阿哥,正好路上跟三阿哥解释清楚了,免得他一天到晚地光知道主持正义,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嫌弃地对甄嬛道:“齐妃天天给皇后当枪使,怎么他儿子也这样?幸好你是个聪明的。” 甄嬛被气笑了:“娘娘当着孩子们的面儿说什么呢!” 年世兰瞥了一眼弘历:“这小子聪明着呢,他这辈子都是本宫的亲儿子,要一句句跟本宫计较,那可计较不完。” 弘历眉眼弯弯,脸上全是阳光灿烂的笑意:“莞娘娘别担心,儿子就喜欢额娘跟儿子不见外!” 甄嬛被他灿烂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呀。” 她们这边母子高兴,被弘历亲自邀请的李静言,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李静言匆忙叫来了弘时,问道:“你和四阿哥闹矛盾了?” 弘时忙连疑惑:“没有啊?儿子一向疼爱弟弟妹妹们,您也常常教导儿子,要撑起作为长子的责任,儿子怎么会去欺负四弟?” 李静言也觉得不大可能,她的弘时这么乖,又是皇长子,没事儿欺负四阿哥做什么? 她皱眉道:“贵妃请咱们去镂月开云,还是四阿哥亲自来请的,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呀?” 弘时顿时肃了脸:“难道是她们又想欺负四弟了?哎呀!我该坚持带着四弟在九州清晏等着的!” 第394章 儿子希望他不要死 “九州清晏?什么天大的事情啊就得你在九州清晏等着?!” 李静言听见弘时的话,就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尾音都是颤抖的。 弘时被吓了一跳,见自家额娘被吓成这样,忙安抚道:“额娘你别担心,儿子心里有数呢!” 李静言喊道:“你有数什么啊你有数?!……你跟额娘说清楚,什么叫做她们又欺负四阿哥了?你干什么要带着四阿哥在九州清晏等?!” 弘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个明白。 李静言听得呼吸都要不通畅了,想骂儿子,可看着儿子委屈可怜的表情,又把怒气给压了下去。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太笨,总是胡乱地教导这孩子要担起皇长子的责任,才叫这孩子稀里糊涂的。 别说四阿哥到底被没被欺负,就是真被欺负了,那两个,一个年世兰凶狠如老虎,一个甄嬛狡猾如狐狸,哪里是她们娘俩能够扛得住的? 跟皇上说? 皇上还不是要三言两语就被她们两个哄了! 再说了! 那四阿哥如今可是上了玉牒的年世兰的儿子,难道皇上还能自打嘴巴子,把之前给了年世兰的孩子,再要回去吗? 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光头阿哥,别说是被偏心对待了,皇上他自己从前还管生不管养呢! 李静言握住弘时的手,耐着性子跟他分析:“弘时啊,你是你皇阿玛的长子,就该替你皇阿玛分忧,额娘知道你是关心弟弟妹妹们,想做个好兄长。 可问题是…… 问题是……” 她绞尽脑汁地编:“可问题是,你也得顾虑你弟弟妹妹们的想法。你想想,你四弟他当时是不是拦着你,不让你去跟你皇阿玛说?” 弘时皱眉点头:“四弟就是太纯善了,胆子也太小了。” 李静言眼睛一亮,眼见着自己蒙对了,编得更得心应手了:“傻孩子,那贵妃和莞嫔教养出来的孩子,能是个笨蛋吗?他肯定呀,是看出来有人想要算计你们兄弟,这才拦着你呢!” 弘时愣住了:“额娘的意思是……” 李静言见把儿子唬住了,忙顺着这灵光乍起的思路,一路编排下去,把黑锅全都扔到了皇后身上,末了,她点题道: “你这孩子心善,人又太老实,不知道当初要不是贵妃不计前嫌,额娘根本就不能把你从皇后那儿抢回来,皇后,也从没有将额娘当人看过。 皇后她自己没儿子,就想害死额娘抢走你,从前额娘不敢跟你说,心里快要憋屈死了,也要咬着牙劝你孝顺皇后。 如今皇后斗不过贵妃了,天天就是禁足,恰巧又遇上了四阿哥的事儿,额娘才敢跟你说呀!” 说着说着,她真情实感地哭出来,委屈地跟个孩子似的。 弘时又心疼又着急,忙忙哄她:“额娘,额娘您别哭!儿子一定争气,以后……” 李静言忙止住了哭声,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谨慎地往外面看了看,瞪眼道:“什么以后?不许说以后!以后!你就好好儿地照顾弟弟妹妹们,听你皇阿玛的话,别折腾!” 弘时茫然:“啊?可额娘你不是……” 李静言一把捂住儿子的嘴,惊恐道:“额娘当然想让你……可你也不看看,年世兰都有儿子了,年家是什么背景,皇上喜欢年羹尧,比喜欢宠妃还上劲儿呢!你跟七阿哥抢?!” 弘时张了张嘴,神色陡然暗淡下来。 李静言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再次压低声音:“这样,你要是真的想,你就先想想,要是哪天撞大运,那年大将军死了,你再想其他的,知道了吗?” 弘时无奈地抓住李静言的手腕,将她的手扯下来,同样压低声音:“那儿子还是希望大将军不要死,他为了大清征战沙场,又是皇阿玛喜欢的重臣,儿子希望忠臣良将能有个好结果,这样,皇阿玛的名声也能好听些。” 李静言眼圈一红:“额娘的弘时,真是个好孩子!” 弘时眼圈也是一红:“都是额娘教导得好,皇阿玛那么忙,旁人又都笑话儿子读书笨,只有额娘,总觉得儿子好!” 母子两个险些抱头痛哭,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收拾得当之后,一起去了镂月开云。 她们到的晚,院子里,孩子们已经玩闹成一片了。 李静言顿时头皮发麻,讪笑着上前:“贵妃娘娘恕罪,臣妾来得晚了。” 弘时也跟着道歉:“贵妃娘娘,是儿臣事情多,害得额娘出发得晚了。” 年世兰被母子两个如出一辙的小心逗笑了,她虽然常常用三阿哥怼李静言,但,心里其实并不讨厌三阿哥。 这孩子虽然脑子跟他娘一样不大好,在这皇宫里头,也算上是个好苗子了。 年世兰让两人起来,对弘时道:“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本宫本不该插手,不过,你这当哥哥的是个好哥哥,疼爱弟弟,本宫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被人利用。 你去偏殿找你四弟,他已经审问出来了一些东西,你也去旁听一下,免得你们哥俩好好儿的兄弟情分,再被人拿出来利用,反倒是害了你额娘。” 弘时神色凛然,沉声道:“额娘已经跟儿臣讲过其中厉害了,今日是儿子鲁莽,险些被人利用,儿臣这就去找四弟,以后,一定小心谨慎!” 年世兰惊讶地看了一眼李静言,见李静言满脸的骄傲,忍笑叫了周宁海过来:“你带着三阿哥去找四阿哥,让人小心伺候着,别被惊着了。” 等弘时走了,她再次看向李静言,扬眉:“你如今倒是越发聪明了,倒是省去了本宫的口舌。” 李静言讪讪一笑:“臣妾从前给贵妃娘娘增添了不少麻烦,如今臣妾想清楚了,贵妃娘娘最多是嘴上怼怼臣妾,其实真没有害过臣妾,臣妾……” 年世兰给了她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的表忠心,意味深长地道:“本宫还是喜欢你从前桀骜不驯的样子,或许你表现的还是不服本宫,皇后,能在你这儿松懈一点儿呢?” 提皇上肯定是不行的,以齐妃的脑子,提了反倒是叫她直接去皇上跟前“自首”。 提皇后,那就大概或许还能起点儿作用。 第395章 拉拢齐妃 李静言满脸懵懂地看着年世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贵妃的意思是……” 她慌忙摆手:“不不不,臣妾不行,臣妾不行的!那可是皇后!……臣妾不是说她的地位比您高,臣妾的意思是,臣妾被她玩儿死了,臣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她脸都白了:“臣妾干不来这差事!她会趁机弄死臣妾的!”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这会儿你倒是聪明起来了!” 她总不能直接说,皇上虽然希望后宫和睦,但却最怕后宫和睦,铁板一片,合起伙来算计了他吧? 她看了一眼甄嬛,从她怀里抱走了弘昭,直接带着弘昭去找姐姐们玩儿去了。 李静言看向甄嬛,犹豫了一下,问道:“这,贵妃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做不来她说的那事儿呀!” 甄嬛柔声安慰道:“齐妃娘娘误会了,贵妃娘娘只是太过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才叫您演一演,免得皇后娘娘觉得您想跟贵妃娘娘联手害她,先下手为强,害了您和三阿哥。” 她脸上露出倾慕的神色:“皇上的孩子其实不少,但一直到了三阿哥才养住了,三阿哥又是皇上的长子,您更是跟皇上多年情分,深得皇上的信任。 若是您全然跟贵妃娘娘走在一起,那就是强强联合,皇后毕竟害过您,还跟您抢孩子,她怎么能不怕呢? 她若是怕了,只怕是要铤而走险,动不了贵妃娘娘和您,就会冲着孩子们下手了。这次的事不就是……” 她惊觉失言,忙顿住,满脸歉意地挽回道:“臣妾冒进了,这件事情如今还没有定论,臣妾胡乱说话,还请齐妃娘娘万万不要放在心上,等阿哥们查清楚了再说。” 李静言瞪着眼睛,焦急地道:“还查什么查?连皇上都查不到她的罪证,三阿哥四阿哥不过是两个孩子,他们怎么可能查得到?!” 她怒其不争地瞪了甄嬛一眼:“你上次来替皇后求情!你这个人,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蠢笨,跟鬼上身似的?!” 甄嬛担忧地看着她:“齐妃娘娘,皇上最不爱听这些怪力乱神的话。” 李静言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总之贵妃娘娘的意思,我,本宫明白了,你请贵妃放心,本宫心里有数了!” 甄嬛钦佩地看着她,笑容甜滋滋地夸奖道:“齐妃娘娘果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事儿都是一点就透,臣妾若非跟贵妃娘娘相处长久,又被人害过好几次,哪里能一下子就明白这么多呢?” 李静言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得意地笑起来:“其实你得皇上宠爱,倒也不必整天忧心忡忡的,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皇上和贵妃都疼爱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说到这儿,才发觉眼前的甄嬛,还真是个不能得罪的。 照着目前这个势头,将来,甄嬛可是要当生母皇太后的。 她…… 她全是为了三阿哥,可不是有意谄媚! 李静言挤出笑容,生硬地夸赞道:“这么多年了,皇上疼爱你的程度,也就是贵妃娘娘能够比拟的了,你可不要恃宠而骄,你且放心,本宫会教导三阿哥好好照顾弟弟,七阿哥将来上学,你就不必担心了。” 甄嬛眉眼弯弯,真诚地道谢:“如此,臣妾就多谢齐妃娘娘了。” 李静言发现跟甄嬛说话,原来并不是一件难事,相反,无论跟她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上,说得明白,语气和语义还都好听得很,倒是叫她一时说上瘾了。 甄嬛也不烦躁,耐心地与她你来我往地说,直聊得远处的年世兰等得不耐烦了,叫了颂芝过来,李静言才意犹未尽地打住了话题。 两人一起到了年世兰身边,年世兰眼见李静言还要跟甄嬛聊,皱眉道:“本宫瞧着敬妃好像有话跟你说。” 正在照顾孩子们的冯若昭:“……对对,齐妃姐姐可否跟我说说怎么养孩子?我带着六阿哥这么久了,也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呢。” 李静言虽然看不上六阿哥弘晓那病歪歪的样子,但,想着冯若昭人不错,便依言过去,开始分享她教导弘时的日常了。 年世兰瞥了一眼李静言,问甄嬛:“从前倒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也能这么有话说。” 甄嬛笑容温柔:“齐妃娘娘性子直爽,虽然有时候说话有些直,却没有什么坏心眼儿。”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直接说她耳根子软,不会说话就行了。” 甄嬛无奈看她:“娘娘。” 年世兰露出笑容,抚摸了一把弘昭毛茸茸的脑壳,挑着嘴角轻笑:“好了,看在她识相的份儿上,本宫不会与她计较的。” 甄嬛温柔地看着她:“娘娘有大将之风。” 年世兰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哼道:“就知道哄本宫。” 嘴上这样说,却是抱着弘昭,不停地往甄嬛身边靠,甄嬛看弘昭,逗弄弘昭玩儿的时候,她就含笑看着甄嬛,眼底全是恬静的温柔平和。 不远处,安陵容含笑看着两人温馨的模样,双手下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肚子。 余莺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姐姐什么时候跟娘娘和莞姐姐说呀?” 安陵容眸色微闪,含笑看向她:“说什么?” 余莺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抬眼,又对上了她黑漆漆的眼神,顿时头皮一紧,忙赌咒发誓:“我都听姐姐的安排!绝对不会自作主张!” 安陵容眉眼温柔地笑起来:“嗯,我知道你待我好,你最听我的话了。” 余莺儿心里毛毛的,却又忍不住为她的话感到高兴,笑眯眯地道:“姐姐比我聪明,姐姐的安排,肯定是最好的安排。” 安陵容被逗笑了,柔声道:“温太医说,你从前太过辛苦,伤了身子,这才会慢一些,你不要着急。” 余莺儿认真点头:“姐姐放心,我明白的。” 她从前最大的希望,也不过就是总管安排差事的时候,不要总是逮着她一个人往死里头用。 后来做了妃嫔,就希望一直能往上爬。 如今…… 如今她就想跟在姐姐们的身后,稳稳地向前走,走得快慢都不重要,只要能稳稳地跟着姐姐们就好。 姐姐们,自然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而她,也会用她为数不多的手段,去保护姐姐们! 第396章 我不信她无动于衷 甄嬛很快就感觉到了安陵容和余莺儿的不对劲,这两个人,最近往她这边来的次数都少了。 明明住得很近,可这还是进了圆明园之后,甄嬛第一次看见两人。 甄嬛将弘昭交给年世兰:“臣妾去跟安妹妹和余妹妹说说话。” 年世兰嗯了一声,皱眉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在密谋什么?本宫瞧着她们有些古怪。” 甄嬛温声道:“臣妾不怕别的,只怕她们为了娘娘和臣妾,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她苦笑道:“余妹妹一向听陵容的话,陵容又是个胆子大的。” 年世兰似笑非笑:“人人都说淑贵人柔顺胆小,也就是你了,总说她胆大包天。” 甄嬛嗔道:“娘娘明知道她的性子,那就是个为了咱们,什么事儿都敢干的傻姑娘!” 年世兰收敛了笑,对她道:“你只管去问,无论她是要做什么,还是想谋划什么,本宫都替她兜底,叫她不必藏着掖着,免得咱们被人钻了空子。” 甄嬛眉眼温柔:“臣妾知道啦。” 年世兰哼了一声:“快去吧。” 再笑,再笑,就找个机会把你扯进屋子里! 甄嬛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飞快地瞪了她一眼,朝着安陵容和余莺儿走了过去。 安陵容看见甄嬛过来,眉眼一弯,笑着调侃道:“姐姐怎么不陪着娘娘和昭昭了?” 甄嬛含笑打量她:“那陵容,怎么最近都不来陪着我和昭昭了?” 安陵容心里一甜,羞涩笑道:“我瞧着姐姐跟娘娘,一家四口相宜得很,实在是舍不得打搅。” 甄嬛扬眉:“我想听实话。” 安陵容笑容顿了顿,有些忐忑:“姐姐是不是听旁人说了什么?我,我真的没有什么外心,我只是……” 甄嬛看着她演,笑容恬静而宽和。 安陵容实在是演不下去,无奈地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她凑近了甄嬛,低声道:“我看娘娘这次来的时候,精神似乎绷得很紧,皇上也一到圆明园就不停地召见大臣,怕是有大事要发生,所以想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她睫毛颤了颤:“我想,除掉宝娟,再送皇后一把。” 甄嬛的心颤了颤,眉宇间浮上焦急和内疚:“是我不好,最近光顾着忙着带昭昭出远门的事,倒是忽略了你,才叫你有了难处和考虑,都不敢跟我说!” 安陵容心口微滞:“这,这怎么能怪姐姐?” 每一次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好好对待的时候,姐姐,她总能让她更进一步地知道,她是怎么样被人彻彻底底地放在心上的。 如此深厚的情分,她哪里还忍得住,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我这个月的月事推迟了半个月了。” 甄嬛又惊又喜:“可找太医看过了?” 安陵容摇头:“姐姐知道的,我身子一向不好,月事也是不准的。只是这次,我心里隐隐有些预感,所以……” 甄嬛想起来她刚刚的话,沉了脸色,低声道:“咱们远没有要到让你拿自己和孩子冒险的地步!我当年怀着昭昭的时候,你又何曾起过拿我和昭昭去谋算什么的心思? 陵容,你这般为我,叫我这个做姐姐的,实在是愧对你!” 安陵容哪里受得了她说这些,忙解释道:“姐姐误会了,陵容既然答应过姐姐,绝对不会再拿自己冒险,又怎么会明知故犯呢?我只是想着,拿我的事儿,再去推皇后一把。” 皇后实在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姐姐那样谋划,她也竟然拿只是初试牛刀,就立刻戛然而止。 如今,皇上对皇后的容忍,就像是在走钢丝,只要再稍微推一推,就能让皇后立刻跌下万丈深渊。 总不能一直都是皇后为刀俎,她们这些妃妾为鱼肉! 她不甘心! 甄嬛深呼吸,抓住安陵容的手,低声道:“你随我来。” 她遥遥给年世兰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安陵容去正殿,走了一半儿,又转头看向余莺儿:“你也来!” 余莺儿瞬间头皮发麻,求救地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轻咳一声:“没事的。” 余莺儿看着她略显忐忑的眼神,心道一声完了——姐姐在莞姐姐面前,什么没事儿!那都是假的! 两个小姐妹忐忑地进了正殿,就见浣碧留在门口守着,流朱不在,只有甄嬛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进去了。 甄嬛见两人一副犯错了的孩子的模样,忍俊不禁,无奈地嗔了她们一眼:“都别傻站着了,你们一个是贵人,一个是常在,都是大人了,我还能跟骂小孩儿似的骂你们不成吗?” 安陵容顿时笑起来:“就知道姐姐舍不得骂我。” 余莺儿也跟着笑,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甄嬛哭笑不得:“你们呀!瞧着是真这么怕我,可瞒着我做事儿的时候,倒是真利索!” 余莺儿忍不住道:“从前只是略微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莞姐姐一摆脸色,我就心慌得厉害。” 安陵容掩唇轻笑:“姐姐自己不觉得,可妹妹们看得分明,姐姐身上的威仪,越发地重了。” 甄嬛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说,却也并不在意,她如今越发沉稳持重,又一步步谋求君心圣宠,权力越大,气质改变也是正常。 她柔声道:“不止是我,两位妹妹如今,也是越发不同了。” 她夸完了,见两人情绪都好了起来,这才步入正题:“一会儿,我让人去请温太医过来,咱们先确定一下陵容的脉象。若是真有了,咱们也好商量后续的事。” 怕安陵容多想,她柔声解释道:“并非是我信不过陵容你的心智和眼力,如今我是皇后的眼中钉,你又与我亲近,若是皇后知道你有了身孕,我只怕她会发疯下手。” 安陵容柔声道:“这便是我的谋算了,姐姐已经忍了屈辱去谋算,皇后却仍旧还保持着冷静,隐忍以待。有姐姐在,她自然总有忍不住的一天,可我,实在是受不得姐姐一直委曲求全。 如今咱们有了昭昭,我若是也有了身孕,就又多了一个软肋,等日后眉姐姐和莺儿也也有了身孕呢? 难道咱们要日夜防备皇后的阴毒谋害吗? 女子生产本就艰难,眉姐姐和莺儿的身子又都柔弱,若是孕期多思,只怕是到时候要生产艰难。 姐姐,我实在是等不得了,若我真有了,我是必须要以自己和孩子为诱饵,再谋算皇后一个大的! 皇后此生,所看重的无非就是皇上的爱,后位,以及,龙嗣。 前面的两个,姐姐占了圣宠,娘娘让皇后觉得后位马上就要被夺。 如今陵容若能将这龙嗣给补上,再加上娘娘和皇上最近在意的那件事…… 若是这些谋算,统统都凑在一处爆发,我不相信,皇上还能继续含糊其辞!” 逍遥漠:“这章,和昨天的章节,请各位小主们看一下作者有话说,讨论一下新文昂!爱你们~~~” 第397章 恭喜小主 甄嬛震了震,认真看着安陵容,半晌,才叹息道:“陵容有诸葛之才,我原不该拦着你。” 安陵容眼神一亮:“姐姐?” 甄嬛柔声道:“所以,我和娘娘会辅助你来完成这件事。” 安陵容心口一阵滚烫,想说话,喉咙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叫她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甄嬛心里一阵怜惜,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陵容,你小时候过得艰难,所以比我们这些人懂得人心人性,也更会独立做事,是你心里将我当做了亲姐姐,才甘愿给我做辅助。 可,你原本就是随便站在那儿,都能自成方圆的人,我又怎么忍心你为了我,便磨掉自己的棱角和光彩? 你能为了我甘做绿叶,我,自然也能为了你的计划,全力配合,心甘情愿为你铺路,以你为主导。” 安陵容想忍住的,可实在是忍不住。 她眼里的泪珠子滚落下来,心里最后的一点儿空隙,都被甄嬛今日的话给填满了。 她知道,今日之后,她待姐姐,又要不一样了。 原来姐姐这样高悬的明月,不仅肯照亮她,竟也肯化为唯恐月亮的星子,将她这样一颗暗淡的小星子,当做月亮吗?! 甄嬛有些慌乱:“好陵容,别哭别哭。” 她忙去揽住安陵容的肩膀,哄道:“你这八成是真的有了,我怀昭昭的时候,便总是如此忍不住情绪。” 安陵容噗嗤一乐,哽咽道:“姐姐没怀昭昭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总是忍不住情绪,哪里能一概而论呢?” 甄嬛愣了愣,想明白她是在说什么,耳根顿时一红,捏着她的脸蛋道:“真是个坏妮子,这种时候都不忘调侃我!” 门口,浣碧轻声道:“小主,温大人到了。” 安陵容一愣。 甄嬛扬声道:“请温大人进来,阿哥公主们的饮食,我将亲自问问。” 她压低声音,对安陵容道:“你且放心,我让流朱去请的人,借口是怕孩子们积食,咱们先看看,再说其他的。” 安陵容乖巧地点了点头,眼底全是笑意:“陵容都听姐姐的。” 一旁的余莺儿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安陵容,又看了看甄嬛,眼底划过一丝羡慕—— 姐姐如今看莞姐姐的眼神,更濡慕乖巧了,什么时候,她也能让姐姐这样看自己一眼,那可真是,这辈子都值了! 甄嬛好笑地看了一眼余莺儿,见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乖巧无比,简直比安陵容的亲妹妹还像是亲妹妹,忍不住轻笑出声:“余妹妹很关心你呢,你呀,也该好好地心疼自己,不要让她难过。” 安陵容看向余莺儿,眉眼温柔:“我知道,莺儿是这宫里头最心疼我的妹妹了,便是了让莺儿放心,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余莺儿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莞姐姐放心,我肯定保护好姐姐!” 没一会儿,温实初低眉顺眼地进来了。 甄嬛温声道:“温大人,一会儿便请你看顾好阿哥公主们,孩子们年纪都还小,今日人又多,有温大人在旁,我们才能安心些。” 温实初恭敬地应是,然后就看见安陵容伸出了手腕他。 他眉眼微动,不动声色地取出脉枕,一套流程下来之后,他低声道:“恭喜小主,胎像稳固。” 甄嬛三人顿时笑颜如花,甄嬛忙压了压笑意,问道:“我们可需要注意什么?” 温实初摇头:“淑贵人早年身子有亏损,幸好这两年已经把身子彻底养好了,贵人又心思通达,所以身体并无淤堵滞留,因此这一胎很平稳,只要后期不要受到外力影响,想必能轻松许多。” 安陵容心里一暖,都是姐姐!是姐姐心疼她年幼时过得不容易,所以竭尽所能地在帮她进补,再忙,姐姐她都不忘记关心她的身子,不忘记盯着她吃药膳! 她心里实在是幸福,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睛里含着湿润:“多谢温大人,今日不方便,改日请温大人上门替我诊治,再给喜钱。” 温实初忙道不敢,又耐心地回答了许多问题,这才告辞出去,去偏殿里守着。 等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嬛妹妹她得圣宠,又有了七阿哥,如今连小姐妹也有了孩子,日后会更安稳了。 说起来,最近太后也询问过惠嫔娘娘的身子,看起来,似乎有意为惠嫔娘娘安排。 惠嫔娘娘早前身子亏损,他小心翼翼地调养了这么久,也差不多点可以遇喜了,只是,毕竟当年遭过那么大的罪,也是惠嫔娘娘外柔内刚,性子坚韧,否则,哪里扛得住呢? 也不知道娘娘她如今是否还害怕遇喜的事。 他脑子放空,想着想着就想远了,忙回过神来,去医药箱里拿了古籍,仔仔细细地啃读起来。 如今嬛妹妹和惠嫔娘娘,还有家中的孩子们,全都要用到他这一身医术,他实在是不该想那么多,正经打磨医术,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安排! 他这边看书看得起劲,甄嬛已经带着安陵容和余莺儿出来了。 如今既然已经确定了安陵容的身孕,又要实施安陵容的计划,那么,在计划开始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先把前期工作做好,不能出任何纰漏! 甄嬛心里琢磨着——她至少得确定一下,娘娘说的那件大事件,会影响到何种地步。 第398章 臣妾有娘娘在身边 年世兰等了半晌才见甄嬛出来,脑袋也不往正殿转了,视线也都放在了孩子们身上,好似她一直都在专注于孩子们的玩耍一般。 方淳意吃着糕点,看看年世兰,又看看走过来的甄嬛,忍不住眉眼弯弯,露出甜甜的笑意。 欣贵人吕盈风笑着问道:“淳常在怎么这么高兴?”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我觉得今天的糕点特别好吃!孩子们玩儿得也高兴,我只是看着就觉得欢喜,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高兴啦!” 吕盈风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叹。 这机灵姑娘,确实是许久没有这样跟个孩子似的高兴了。 皇后……不出来还是真挺好的。 她含笑问道:“淑和也喜欢常在的糕点,常在可愿意给淑和分享一下糕点?” 方淳意小鸡吃米似地点头:“当然啦!吕姐姐你等我一下!” 她跑过去逗弄了一下弘昭,笑眯眯地道:“小昭昭,今日姨娘要陪你姐姐们玩儿,你可不许吃醋哦!” 弘昭很喜欢她身上的糕点味道,啊呜啊呜地冲着她伸手,张牙舞爪地笑起来。 方淳意开心地直咧嘴,对年世兰道:“贵妃娘娘您这儿的糕点真好吃,嫔妾虽然没有孩子,您也还是肯叫嫔妾过来,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儿,能不能还叫嫔妾来呀?” 年世兰似笑非笑:“废话真多,本宫举办的活动,你爱来就来。” 如今方淳意的爹,已经上了年家的大船,这姑娘还在这儿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是跟了皇后一段时间,演上瘾了。 方淳意弯着眼睛笑:“多谢贵妃娘娘!娘娘您待淳儿真好!” 说罢,又对甄嬛和安陵容道:“莞姐姐,安姐姐,淳儿以后会常来打搅你们啦,你们可别嫌弃淳儿呀!”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个人呀,可是特别特别关心姐姐们,特意叫淳儿一定盯着姐姐们呢!”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了一眼,同时笑起来。 这可真是瞌睡了遇上送枕头的——皇后让方淳意来给她当探子,她们正好可以借着方淳意的手,把安陵容遇喜的消息传回去。 只是这时机且再等等,不着急。 甄嬛温柔笑道:“你好不容易养回来了些,可得多来我们这儿才行,等你吃得白白胖胖的,昭昭肯定更粘着你了,他呀,就喜欢香香软软的姨母呢!” 安陵容掩唇轻笑:“正是如此,淳儿还是白白圆圆的才最好看,前些日子的,当真是瘦得太厉害了。” 余莺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虽然她听不懂,但,她看着姐姐说话的神色,就知道这里头有事儿——所以,她不吃醋。 正琢磨着,余莺儿就听见有人叫她,她扭头一看,顿时笑颜如花:“丽嫔姐姐怎么来得这样迟?” 费云烟飞快地看了一眼年世兰,挤出笑容将人拉走,焦急地问道:“你有没有替我跟娘娘说情啊?这都多少年了,怎么你每年都跟娘娘说情,娘娘还是不肯理我呢?” 余莺儿满脸愧疚:“都怪我没用,人微言轻,胆子又小……” 费云烟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要说胆子小,也不只是你一个。娘娘她性子火爆,我不敢招惹,才为难了你。罢了罢了,这次来圆明园,娘娘都肯把我带上了,我今年便先不强求其他的了。” 余莺儿满脸钦佩:“姐姐真是有远见,长袖善舞!” 费云烟哼笑一声:“少给我灌迷魂汤!” 她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有个事儿,有点儿拿不准主意,想请你帮我参谋一下。” 余莺儿娇声道:“姐姐请讲,嫔妾一定知无不言!” 费云烟低声道:“我来圆明园之前,剪秋来找过我,说了好些皇后嘱意照顾我,推我上位的话,我当时没敢应,但,我看见她跟我身边儿的宫女岁儿说话了。” 余莺儿一凛,忙压低声音道:“姐姐你自己怎么想的?” 费云烟冷笑道:“曹琴默跟着皇后是个什么下场,我可是亲眼看到的,我能信她的鬼话?皇后,她不过是彻底没人用了,才想起我来了!我才不会拿自己的命,去给她玩儿!” 余莺儿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啊!姐姐睿智!” 她低声道:“姐姐别着急,这事儿,我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做成个什么,也好叫娘娘借此看清姐姐的忠心!” 费云烟眼神一亮:“这事儿要能成,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 安陵容看了一眼远处的余莺儿,又目送方淳意和吕盈风离开,便含笑对甄嬛道:“姐姐与娘娘说话,我照顾昭昭吧。” 甄嬛哪里能放心:“你还是好好儿地坐着吧!” 年世兰看看安陵容,又看看甄嬛,最后微微挑眉:“怎么?她有了?” 甄嬛吃了一惊:“娘娘怎么?”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这会儿看她,倒跟亲娘看闺女似地宝贝!” 甄嬛噗嗤一乐:“娘娘又胡说!”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安陵容:“你只管安心养着,之前给你姐姐用的那些人,一会儿本宫便安排全给你送去。放心,有本宫在,必然叫你们母子平安。” 安陵容心里暖洋洋的,感激地道谢:“多谢娘娘。” 年世兰叫她不必客套:“你是个聪明人,本宫相信,只要本宫把能做的做好,其他的事情,便不必多交代你了。你自己小心,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本宫和你姐姐来做。” 安陵容忙看向甄嬛,眼神里含着殷切。 她得到的实在是太多了,若不让她做什么,她反而不能安心养胎。 她想为娘娘和姐姐们多做一点事,能一把砍掉皇后,她至少能够安心再吃三年姐姐们的软饭! 甄嬛安抚地对她笑笑,对年世兰道:“陵容想要冒险,为咱们再将皇后一军,娘娘,陵容聪慧机敏,她来主持这次的局,咱们一定能够再次大获全胜。” 年世兰挑眉看着甄嬛:“你确定,你舍得?” 甄嬛眉眼温柔,含笑,歪头看她:“臣妾自然舍不得陵容冒险,可只要想到娘娘会为我们保驾护航,臣妾就知道,陵容和孩子,肯定不会冒险的。” 年世兰明知道她又在给自己灌迷魂汤,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就笑开了。 第399章 那可是叛军 年世兰很快就知道甄嬛给自己灌迷魂汤的真正目的了——是为了完善安陵容的计划。 她哼笑一声:“果然是你的好妹妹,为了她,你倒是愿意想着法儿地哄本宫!” 安陵容噗嗤一笑,忙转开了脸:“槿汐,槿汐你来,我瞧着昭昭想去找姐姐们玩儿,咱们抱着她过去吧。” 槿汐忙上前,抱走了弘昭。 安陵容不敢久留这是非之地,含笑溜了。 甄嬛脸颊微烫,嗔了年世兰一眼,无奈地道:“娘娘!” 年世兰的冷脸没能假装成功,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远处玩闹的孩子们,扬眉:“这场宴会,本是给弘小四造势,让弘时开悟的,没成想,忽然又多了个小八出来。” 她往甄嬛那边靠了靠,低声笑道:“说起来,如今这宫里头有孩子的妃嫔,都与咱们交好,你说,皇后那老妇是不是快要急疯了?” 甄嬛眉眼温润,实则笑意不达眼底:“皇后娘娘失去过孩子,却想让每一个母亲都失去孩子,她这样的心性,急疯了也是应该的。” 年世兰微微挑眉,轻笑了一声:“难得见你有这样满是戾气的时候。” 甄嬛眉眼柔和下来,含笑看着她:“若有人想要伤害娘娘,哪怕她是好人,臣妾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人生在世,总是要先周全了自己,再考虑旁人。” 年世兰的心气儿一下子就顺了,懒洋洋地道:“你想问的事,告诉你也无妨。敦亲王,要反。” 甄嬛浑身一颤,脑海种迅速闪过各种念头,笃定地道:“他必然不会成功。” 年世兰轻笑道:“他自然不会成功。” 上辈子,哥哥不曾插刀那敦亲王,敦亲王都赢不了。 这一世,哥哥早早举报了敦亲王,更是会提前暗中回京,奉旨平叛,敦亲王,更不可能成功了。 只是,皇帝面前,总不能赢得太容易,不然,他不是又得警惕功高震主,就是要觉得哥哥替他平叛轻而易举,不值得嘉奖。 年世兰凑近了甄嬛,压低声音道:“虽是必胜之局,但,毕竟事涉谋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本宫要警告你和陵容,若皇后那老妇趁机谋划什么,到时候兵荒马乱之下,说不定,还真能成。” 甄嬛心里一片凝重。 她再聪明,也是闺阁中长大的,哪里敢小看谋逆之事? 无论到时候敦亲王谋逆的地点是在皇宫,还是这圆明园,到时候局势乱起来,皇后若以壮士断腕之势来杀人,便当真危险至极。 可,皇后若是不插手…… 甄嬛目光灼灼地看着年世兰,认真地道:“臣妾想为姐姐谋得皇贵妃的位置,姐姐觉得呢?” 年世兰呼吸微滞。 前世,皇上便以这样的诱饵钓过她。 那时候,内务府甚至都送来了皇贵妃的服制。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时候,她有多惊喜,多不敢置信。 可后来,贵妃的圣旨,却将她的一切幻想都打破了,叫她知道了什么叫做君心难测,什么叫做希望落空。 她看向甄嬛:“你是想让皇后犯下大错?” 甄嬛脸色微微发白,低声道:“娘娘觉得,跟叛军勾结,谋害龙嗣和后妃,算不算是大错?” 她指尖冰凉,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冷静,越来越有调理,一双平静的眼睛,更是腾升起灼灼神采,让人挪不开眼: “如果说,之前臣妾还有犹豫,那么这一次,臣妾一定要和陵容把这件事情做成! 到时候,大将军击杀叛军有功,必然要论功行赏,可大将军已经赏无可赏,若再给什么,那就只能是封王了。 皇上不会废后,叫大将军有逼迫他封您为后的机会。 可,皇后犯错,谋逆大罪,哪怕是太后求情,也会落得一个终生圈禁的下场。 到时候,大将军心疼妹妹,拿战功换妹妹一个皇贵妃之位,刚好也是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下! 娘娘,等您成了皇贵妃,位同副后,咱们再请大将军急流勇退,让‘皇上的人’接手军权。 往后的很多很多年,咱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把昭昭养大,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娘娘您看,咱们的将来,竟是如此清晰,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年世兰深深地跌进了甄嬛的眼睛里,根本无法自拔,她实在无法从这样的一双眼睛里挣脱出来,更无法从她描绘的、如此清晰的未来里挣脱出来。 可这样美好明晰的路,需要的,是拿她,陵容,以及孩子们的命去豪赌! 年世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地盯着甄嬛:“你能看清楚,皇后必然也能看清楚,她只要一路沉稳,就能一直稳坐皇后的宝座,怎么会为了这一时的得失,去冒险做这样的事?” 甄嬛露出轻柔的笑容,这一刻,她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会的,她不可能看着臣妾和臣妾的孩子,抢走原本属于她和她孩子的位置。” 年世兰头一次体会到了皇后的所为头疼,抬手,弹了一下甄嬛的额头。 甄嬛惊呼一声捂住脑门,额头红起来的同时,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年世兰瞪她:“少给本宫露出那副样子!” 她冷冷道:“本宫看着碍眼!” 甄嬛讪笑,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注视着她:“娘娘,您答应过臣妾的大计划,如今有了这样好的机会,咱们怎么能错过呢?错过了,可就再等不到这样有人敢谋反的好时机了。” 年世兰被气笑了:“本宫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竟是个小疯子?!” 便是前世她与她见最后一面的时候,甄嬛告诉她皇帝给她下麝香的那一刻,她都还看见甄嬛眼底埋藏得极深的感同身受和害怕。 可眼前的这少女,怎么才跟了自己短短几年,竟然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了? 那可是谋反,嬛儿她只怕是要一个人留在这圆明园里! 万一皇后真的发了狂呢? 那可是叛军! 第400章 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年世兰坚决不肯让甄嬛冒险,虽然她觉得甄嬛聪明,有大局观,可要论打仗,她知道自己比甄嬛懂得多。 她眼神平静却果断:“这件事情不用再提,你我身居后宫,不能调动军队,皇上为了不让敦亲王起疑,不可能调动太多的御林军来保护你和孩子们。 等到叛乱一起,本宫恐怕只要一个两个宫女太监,就能拿出刀子明着追杀你们。 嬛儿,本宫要的是万无一失! 本宫只要万无一失!” 若是她刚回来的时候,能一举弄死皇后,大不了就是舍弃一枚棋子,一个上辈子的仇人。 可如今。 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年世兰警告地盯着甄嬛,沉声道:“除非你能够解决正面刺杀的问题,否则,这件事情不许再拿出来跟本宫说。还有陵容,叫她先保护好她的孩子,其他的,都是小事。” 见甄嬛还要说话,年世兰紧紧盯住了她的眼睛,沉声道:“嬛儿,你们这一路走得太顺了,所以才会低估了皇后。你要知道,皇后,是陪着皇上从先帝那些儿子们争夺皇位出来的。 还有太后,虽然太后现在是不管皇后了,可她也绝对不会任由乌拉那拉家出一个逆贼!” 甄嬛眉眼平静,柔声道:“咱们来圆明园之前,敦亲王殴打文官,皇上气急,臣妾怕皇上气坏了身子,便提出,或许可以接郡主入宫,封为公主,让敦亲王府安心。 后来,福晋进宫谢恩,回去之后劝了敦亲王,敦亲王终于亲自上门道歉,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如今想想,孩子们都在皇宫里,敦亲王也不敢在谋逆成功之前,做得太过。” 所以,只要皇上继续遏住敦亲王孩子们的喉咙,敦亲王也不敢彻底撕破脸,先杀龙嗣和后妃。 年世兰愣了愣,瞳孔骤缩:“这件事,竟然是你推进的?!” 她腾地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知不知道,后宫不可以干政?若这件事情被外人知晓,皇上如今情热,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事后呢? 等所有人都说你不安分呢? 难道你以为皇上还会因为当时你解决了他的麻烦,就会一直觉得你是对的? 你以为,他不会觉得你的心大了? 甄嬛! 你真的是太放肆了!” 甄嬛仰头望着她,平静的目光里渐渐有了波澜,声音也越发柔和恬静了:“娘娘别恼,并非是臣妾失了分寸,实在是皇上盛情难却,臣妾若不更进一步,便是任由自己远离圣宠。 所以臣妾便想,有权先用,否则过时作废。至少,等到皇上开始疑心臣妾的时候,臣妾已经得到了许多自己想要的,再干脆后撤的时候,已经赚了许多了。” 年世兰被气笑了:“你这张嘴,可当真是本宫说一句,你能顶十句!” 她的嬛儿,竟是比上一世的甄嬛还要牙尖嘴利,对她更是处处有回应,处处不答应! 甄嬛柔声哄道:“娘娘快别生气了,您快坐下,咱们慢慢说,您瞧,敬妃娘娘和齐妃娘娘一直往这边看,怕是以为您在训斥臣妾呢。”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本宫难道不是在训斥你?” 嘴上这样说,她到底还是坐了下来,耐着性子道:“还是那句话,你能有十成把握能应对正面刺杀,本宫也不是不相信你们的能力,也不会再拦着你们。” 甄嬛唇瓣微张。 年世兰扬眉:“小允子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可你只有一个小允子,其他人,本宫还是不放心。” 要让皇后入局,动手,那必然就要放松围栏,将行凶者放进去,这行凶者真入了内室,那就是狼入羊群,会直接威胁到孩子和女人们的活路。 所以,不行。 甄嬛没有思考太多时间,柔声道:“娘娘的担心不无道理,臣妾自幼在文臣之家长大,虽然父亲是大理寺卿,也听说过不少人性之恶,但,肯定与娘娘从大将军那里了解来的还有差距。” 她诚恳地道:“如果只是敦亲王府的质子,并不能叫娘娘安心,臣妾会再想旁的法子。” 年世兰扬眉看向她:“你最好是做到了本宫所说,再谈其他的。” 甄嬛认真道:“小事上娘娘听臣妾的,大事上,臣妾自然全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被逗笑了,调侃地看着她:“且不说本宫的大事,从来都是要你来定计划,便是你当真全都听本宫的,怎么如今本宫碰你一下,你都要退避三舍?” 甄嬛耳尖子一红,柔声细语:“娘娘再说这样的话,臣妾恐怕要求皇上将臣妾带去九州清晏住些时日了。” 年世兰脸上笑容收敛,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道:“你最近怎么染上这么个毛病,好好儿地说着话,你提他做什么?” 甄嬛眉眼温柔,言笑晏晏:“皇上是真龙天子,只要一提起他,臣妾和娘娘全都能瞬间冷静下来,简直如同神佛护体呢。” 年世兰:“……” 她盯了一眼甄嬛漂亮的小嘴巴,很想啃一口叫甄嬛知道,她也能叫她冷静下来,神佛护体,可惜了,周围人多,她连多看一会儿都不能。 她站起身来:“本宫去看看昭昭。” 甄嬛含笑起身送她,至于她自己,则一边赏花,一边细细琢磨应该怎么破局。 娘娘对皇后娘娘的评价竟然这么高,倒是自己,正如娘娘所说,顺风顺水惯了,最容易吃亏。 说起来,皇后能够在太后那样的人眼皮子底下策反宫女,确实是个有手段有能力的。 太后,就更可怕了。 或许,她得再找一次端妃娘娘。 以端妃娘娘对纯元皇后的了解,自然也会对纯元皇后的亲妹妹,十分了解才是。 还有这应对直面刺杀的事…… 或许…… 她微微垂眸,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皇上如今正是最疼惜她的时候,可再疼惜,正如娘娘所说,她的安危,跟皇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还是要再加码,才能叫皇上付出更多。 可,只是一个孩子,还远远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第401章 别学人家小姑娘 年世兰走到了弘昭身边,等到甄嬛的视线挪走,才终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安陵容柔声道:“娘娘是在担心姐姐吗?”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就只有她让本宫操心,你们一个个儿的,就安分了?” 安陵容眉眼弯弯,含笑道:“都是我们太闹腾,叫娘娘操心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你也不必说这样的话,说到底,本宫对你们的最终目的心知肚明——你们还是为了推本宫一把,让本宫更进一步罢了。” 她见安陵容有些害羞,嘴角微微挑了挑,笑道:“你和你姐姐,都不必觉得给本宫的太少,又觉得本宫给你们的太多。事实上,本宫得到的,远比你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她说了这么许多,便不想继续浪费口舌了,直接地道:“你去找莞嫔吧,若你们两个能解决了本宫提出的问题,本宫自然会同意你们想做的那件事。” 说罢,她抱起弘昭,去逗淑和和温宜去了。 安陵容心里微微一动,忙去找甄嬛去了。 与此同时,偏殿里,弘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瞪大了眼睛盯着弘历,不敢相信,自己眼中乖巧懂事的弟弟,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冷静聪明的孩子。 他从前,从没有审问过谁,更不知道,原来这审问,哪怕是不见血,也能如此让人冷汗淋漓。 四弟他,还是个孩子啊! 弘历让小允子去把小太监处理好,满脸愧疚地走向了弘时:“对不起啊三哥,本来想跟你一起解除误会,解开真相,没想到他竟然连是谁指使他的都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越发惭愧:“都是弟弟太没用了。” 弘时忙摇头:“不不,你已经问到了这个地步,他都还不肯说,可见他是真的不知道了!他肯定就是真的不知道!” 见弘历还是失落难过,他忙又继续安抚道:“你年纪还小,能够分辨出这人有异心,已经很厉害了。” 弘历眼神一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四哥觉得我,觉得我不笨,觉得我好吗?” 弘时被他亮晶晶的眼神闪到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弘历认真地道:“四哥,你对我真好!四哥,日后弟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好好儿地跟你学习!” 弘时想谦虚两句,可弘历的神色实在是太认真了,除了额娘,从没有人这样表扬过他,仰慕过他,这样真心实意地觉得他好。 他忍不住摸了摸弘历的脑门,认真地道:“我是你哥哥,我自然会相信你,照顾你的,咱们是亲兄弟呢!” 弘历笑弯了眉眼:“三哥你真好!怪不得妹妹们都喜欢你!” 弘时又忍不住笑起来:“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是我年纪比你们大些,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弘历满眼倾慕:“三哥,日后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我还跟你说,咱俩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再不叫额娘们操心了,咱们也不会被恶人给利用了,利用咱们来伤害额娘们!” 弘历肃着脸点头:“你说得没错!” 皇后娘娘是个厉害的,连皇阿玛都找不出来她陷害额娘的证据,他和四弟都还是小孩子,自然更算计不过皇后了。 但,若是他和四弟相互扶持,相互信任,遇到事情一起商量,肯定就能规避很多风险。 他想起来今日额娘哭红的眼睛,再次认真点头:“贵妃娘娘和莞嫔娘娘都是很好的人,我额娘常常夸她们聪明,或许以后咱们再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可以找她们的帮助。” 弘历小鸡吃米似地点头:“三哥你不愧是皇阿玛的长子,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问题的关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弘历想忍住的,可四弟实在是太乖巧可爱了,他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别这样说,你也是皇阿玛的儿子,你也很聪明呢!” 这一场宴会之后,弘历和弘时的关系越发地好了。 大约是作为哥哥的自豪被激发,弘时读书都通透了些,每每看着弘历看着自己仰慕的眼神,困倦都能跑一半儿,读书的时间都自觉拉长了。 等胤禛终于闲下来,抽空去查弘时的功课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孩子竟然长进了不少。 胤禛难得地冲着弘时露出一点笑容:“几日不见,你真是长大了不少。听你学堂的师父说,你一直很照顾四阿哥。” 弘时激动得脸颊泛红,羞涩地道:“儿子多谢皇阿玛夸奖!儿子,儿子就是比从前更努力了一些!还有四弟,他很聪明,儿子很喜欢他,儿子又是四弟的兄长,照顾他是应该的。” 他说完,忙又补充上一句:“等六弟和七弟进了学堂,儿子也会好好儿地照顾他们的!” 胤禛知道他这话是真心话,既欣慰又无奈地笑了笑:“等小六和小七进学堂,你都已经去朝堂上做事了,哪里还用得着你照顾?” 弘时脸一红,重新瑟缩起来:“儿子愚钝,惹皇阿玛不高兴了。” 胤禛看着他这个窝囊劲儿就来气:“刚夸了你,你就又开始瑟缩了,站直了,早起没吃饭吗?!” 弘时忙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儿子今早来得匆忙,没,没顾得上。” 胤禛被气笑了:“天大的事还能叫你忙起来了?你倒是说说看!” 弘时蔫头耷脑的:“今晨,儿子听见额娘咳嗽了几声,心里担心,就,就耽搁了一会儿,是额娘怕儿子迟到,硬把儿子给撵走了。” 胤禛心里的火气顿时散了,这弘时,确实是个好孩子,可这天资……实在是难堪大任! 他摆了摆手:“罢了,你也是孝心,早些回去照顾你额娘吧。……早起天凉,你额娘年纪也大了,叫她注意着些,别学人家小姑娘衣着单薄。” 弘时重新又笑起来:“是,额娘要是知道皇阿玛担心额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冲着还在等考校的弘历使了个眼色,告退走了。 弘历嘴角微抽,眼底滑过一抹无奈之色。 但愿三哥能把皇阿玛的话,委婉地跟齐妃娘娘说吧! 第402章 怎么还没累死你呢? 胤禛看向了弘历。 这个孩子,他一直都是不喜欢的。 但,世兰和嬛嬛确实将他教育得极好。 他略微露出一点笑容:“你师父说你读书很认真,学得也比你三哥快。” 弘历躬身行礼,认真地道:“儿子进学晚,自然要日夜苦读,回去之后也要努力读书,皇阿玛和师父觉得儿子学得快,儿子实在是惭愧……儿子私下里,其实学得狼狈极了。” 他羡慕地道:“儿子其实很羡慕三哥,三哥他性子,舒朗大度,儿子有什么不会的,他都会教导儿子,儿子以后也想成为三哥这样的好兄长,照顾弟弟妹妹们。” 胤禛盯着他的眼睛,含笑道:“你如今已经是贵妃的儿子,倒也不必太过谦逊。” 弘历面露茫然:“儿子前些日子才教训了跟了儿子很多年的一个奴才,是,是有人跟皇阿玛说什么了吗?儿子实在不想惹事,可他挑拨儿子跟七弟的关系,言语之间,总是蛊惑儿子去伤害七弟……” 胤禛眸色一厉:“不过是个多嘴的奴才,处置了便处置了。” 顿了顿,他见弘历脸色忐忑惶恐,像是唯恐他觉得他没做好,心里微微一叹,随手抽出一本书,叫他背了几句,见他句句流利,这才真生出了几分兴致来。 他挑了几句难懂晦涩的圣言问弘历,不想弘历竟然仍旧对答如流,还融入了自己的见解,虽然稚嫩,却已经是他这个年纪本不应该达到的高度了。 他惊讶地看着弘历:“你竟能学到这个地步?” 弘历顿时笑弯了眉眼,面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额娘说了,让儿子有不会的就去请教莞娘娘,莞娘娘她才高八斗,教的东西浅显易懂,儿子基本听一遍就能听懂了!” 胤禛顿时笑开了:“莞嫔,她的确是个才华横溢的女子。” 他见弘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心情难免愉悦些:“她肯教你,你便也好好学,日后你好好照顾七阿哥,也算是报答了她对你如今的真心相待了。” 弘历认真点头:“儿子肯定好好对待小七!他可是儿子的亲弟弟!” 胤禛一向喜欢兄友弟恭,见弘时待弘历不错,而弘历又真心对弘昭,心里越发满意起来,觉得年世兰和甄嬛会教孩子。 他又与弘历说了一会儿话,心里实在是想念甄嬛,便带着弘历一起,去了镂月开云。 年世兰听闻他来,带领众人出来接驾,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惊喜。 胤禛略作安抚,目光便不自觉地看向年世兰身边的甄嬛。 这次安排住所的时候,贵妃非要将嬛嬛安排在偏殿,说是实在是想念昭昭,倒是累得他不好常常来看嬛嬛。 甄嬛看见帝王的注视,柔婉一笑,心里再次感慨——还是做皇帝好,做了皇帝,便是帝王爱重,都是居高临下地施舍,丝毫不用顾忌其他。 她不羡慕旁的,只羡慕他的肆无忌惮,偏他肆无忌惮的爱重,还能博得一个情深义重的美名。 她想多看娘娘两眼,都要顾忌着,生怕旁人看出来她眼底的情愫呢。 年世兰顺着胤禛的眼神看了一眼甄嬛,明显看出来了甄嬛的跑神,挑眉轻笑着迎上去:“皇上来了臣妾这儿,怎么只顾着看嬛妹妹呢?” 甄嬛头皮发麻,她最受不得娘娘当着皇上的面儿叫她这个! 胤禛似笑非笑:“醋坛子,你不是一向喜欢莞嫔,怎么还吃她的醋?” 年世兰直言不讳:“臣妾斗胆,这口醋要是都不吃,可实在不是臣妾的性子!” 胤禛低笑出声,带着众人进了正殿坐下来。 他对弘历招了招手,弘历含笑,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胤禛夸奖道:“这孩子是个好学的,你们两个,把他养得很好。” 年世兰娇嗔笑道:“原来皇上今日过来,是为了夸奖臣妾和莞嫔,那,不知道皇上准备给臣妾和莞嫔什么奖赏呢?” 甄嬛眉眼含笑,笑容甜美地看着两人,嫣然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胤禛乖儿子在侧,又被两房美妾含笑环绕,心情舒畅,浑身舒坦,大笑出声:“这满宫里头,也就只有你了,敢这么直接给朕要东西,说吧,这次想要什么?” 年世兰轻笑出声:“臣妾想要几个有力气在身的嬷嬷和宫女,让她们跟着莞嫔和昭昭,弘历,免得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让她们被人给害了。” 胤禛好笑道:“这里是皇宫,你多虑了。” 年世兰微微蹙眉,轻声叫道:“皇上,臣妾只是太过担忧了。臣妾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孩子,虽然这不是臣妾自己生的,却是皇上亲自给臣妾挑的。” 她起身,跪拜祈求:“皇上,臣妾最近夜不能寐,即便侥幸睡着,也总是被噩梦惊醒……臣妾实在是不知道可以求助谁了。” 她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胤禛,眼底全是不能言说的祈求。 胤禛自然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她自己不畏惧叛贼,却怕她跟着他回宫平叛的时候,孩子们出了事,她甚至为了弘昭,忍住了醋意,连莞嫔也一应照顾在内了。 他沉吟片刻,伸手将她扶起来:“不过是几个宫女和嬷嬷,朕亲自替你挑。” 年世兰顿时露出喜色,忙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感激地道:“臣妾替弘历和弘昭,多谢皇上!” 甄嬛心里又甜又暖,涨涨的,满满的,也跟着行礼谢恩:“臣妾多谢皇上和娘娘的关怀!” 胤禛含笑叫她起来,对甄嬛感慨道:“贵妃如今做了额娘,越发地体贴心细了,你要好生伺候着,别辜负了贵妃疼爱昭昭的这份心。” 甄嬛认真点头:“是,臣妾定然不会辜负了娘娘!” 胤禛看了一眼年世兰,见她明显对甄嬛的表忠心很满意,心里也跟着满意起来。 他陪着她们和孩子们一起吃了饭,又一起去游园,这才走了。 天刚擦黑,接甄嬛去九州清晏的旨意就到了。 年世兰本来正看着甄嬛逗孩子玩儿,听见禀告,翻了个白眼,一下子就把手里小玉轮扔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风花雪月的那点儿事。 老东西,怎么还没累死你呢?! 第403章 做皇贵妃如何? 正趴在书桌上写字的弘历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额娘的神色,又飞快把脑袋低了下去,全然沉浸在书海之中,忘乎所以。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识相,又看向甄嬛:“他今日虽然答应了给人,但他的人到了,本宫只怕是不好继续太护着你了。” 甄嬛眉眼弯弯:“娘娘忍痛为臣妾铺路,臣妾必然不会叫娘娘担心。”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甜甜地笑道:“娘娘别恼,该是您的,全都是您的,就当是,先存着。” 年世兰心口一团火烧啊烧,烧得她心烦意乱,醋海翻腾,一双眼眸黑漆漆地盯了甄嬛一会儿,才咬牙抱走昭昭,头也不抬地道:“赶紧走!” 甄嬛心里一软,借着与弘昭告别,细软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年世兰的手腕。 年世兰几乎是立刻反手去抓她,可甄嬛早有防备,冲着她甜甜一笑,逃走了。 年世兰被气笑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凑过去亲了亲弘昭的头发,哼笑道:“存吧,使劲儿存!” 弘昭咧嘴笑出了声来,趁机抓住她的衣襟,生拉硬拽地要去啃上面的绣花。 年世兰微微后仰,卡着他的胳肢窝,轻松就将他提溜了起来,懒洋洋笑道:“别闹,你额娘好不容易才绣好的并蒂花,啃坏了,可没有第二件。” 弘昭嗷嗷叫,听不懂那么细节的东西,只听懂了——不给。 他歪头露出无齿的笑容,讨好无果之后,就立刻翻脸哭起来。 年世兰麻利地叫弘历:“弘小四,你弟弟想你了!” 弘历无奈地抬起头来,熟练地从椅子上下来,快步走过去接住了弘昭,委婉地劝道:“额娘别趁着莞娘娘不在就这么玩儿七弟,七弟虽然小,但是也是会记仇的。” 年世兰挑眉轻笑:“他要是记仇,那就是你没哄好,本宫先揍他,再揍你。” 弘历满脸无奈:“是,额娘放心,儿子一定哄好七弟,哪怕以后他长大了会说话了,也肯定不会去莞娘娘那儿告状的。” 年世兰满意地笑了一声:“你不是想寻个厉害的武师父吗?本宫已经让哥哥亲自写了推荐信,他很快就能教你了。” 弘历眼神一亮,哄弘昭的时候,更认真投入了:“七弟乖呀,额娘待咱们最好了,你可要最喜欢额娘呀!当然,也要最喜欢莞娘娘!” 年世兰看着两个小的玩儿起来,眉宇间的戾气才渐渐隐去,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捡起小玉轮,一边滚着脸颊,一边想着自己最近做事,有没有什么纰漏。 …… 九州清晏这边,甄嬛正伺候胤禛笔墨,见胤禛批折子批阅得认真,便偶尔含笑看看他,眉梢眼尾,全都是温柔恬静的眷恋。 胤禛不知道第几次抓到她的窥探,最后一次,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跟前。 “人人都说红袖添香是福气,可朕怎么觉得,这实在是一桩考验。” 甄嬛脸颊微红,柔声道:“是臣妾动静太大了,打搅了皇上。” 胤禛眉眼温柔地望着她:“嬛嬛只是站在那儿,朕的心,就已经不由自主地为你停留了。” 甄嬛红了脸:“皇上……” 她撇开脸:“皇上调笑臣妾!” 胤禛看着她美丽的侧脸,指尖微微动了动,耐着性子道:“朕还有一些奏折,你先去偏殿吃些糕点。” 甄嬛忙回头:“臣妾想陪着皇上。” 胤禛温和地道:“有嬛嬛在,朕实在是无心政事。” 甄嬛受不了他的调笑,忙害羞地告退,去了偏殿等他。 胤禛笑了两声,又批了一会儿奏折,苏培盛道:“两位大人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胤禛便宣召了两人进殿,说起朝政之事。 甄嬛人在偏殿,却也听见了胤禛呵斥的声音。 “亮工是有功之臣,不过是收了沿途官员一些东西,又接受了官员跪拜罢了,难道朕要因为这种小事责罚他吗?” “大将军必然不会与亲王来往过密!好了!你们不必再说!都出去吧!” 甄嬛眉眼微动,眼底全是暗芒。 这样的事,皇上非要说得她在偏殿都能听见,是为了通过她来敲打娘娘,还是,想要试探她的真心? 她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可能需要用到的圣人圣言,古籍名典,便重新坐稳了,吃着点心,喝了点儿茶,耐心地等着胤禛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胤禛冷着脸过来了。 甄嬛上前行礼,才行了一半儿就被他抓住了手,直接牵着手带进了屋子里。 甄嬛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就见他捧着自己的手,伸手要了帕子,仔细地给她擦指甲缝里的墨汁。 甄嬛脸色一羞,眉眼含笑。 胤禛擦干净了,才抬眼看向她,眼神温和:“害怕了?” 甄嬛柔声道:“嬛嬛只怕四郎气坏了身子。” 胤禛望着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叹气道:“亮工是贵妃的哥哥,只是略微出格些,朕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才好。” 甄嬛温声细语地劝道:“您是天子,大将军是臣子,您的心意,便是您不说,总有人会跟大将军说的。若是有人用相悖的话去跟大将军说话,那,那人必然是不安好心了。” 她说完,就见胤禛眸色深邃,忙收敛了笑容跪下来请罪:“臣妾失言!竟妄议了朝政之事!” 胤禛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妨,又亲手拉了她起来,柔声道:“你既叫了四郎,今日,朕便是嬛嬛的夫君,不是莞嫔的皇上。” 甄嬛眉眼一松,眼神里的依赖便倾泻而出,不好意思地又叫一声四郎。 胤禛含笑与她说了一会儿话,感慨道:“其实不止是大将军,朕对贵妃,也是心有犹豫。贵妃已经做了贵妃许久,皇后病重,后宫长久地无人管理,嬛嬛觉得,贵妃若是做皇贵妃,如何?” 第404章 先干了再说 听见胤禛的询问,甄嬛脑子里各种念头急转,含笑看向他,柔声抱怨道:“皇上今日都不心疼臣妾了,这样大的事情,臣妾不过是个嫔位,哪里能参与呢?” 胤禛被她娇嗔的样子逗笑了,温声道:“不过是四郎与嬛嬛的闺中秘话,这些事,朕无人可说,唯有对着嬛嬛,才能放松身心,多说一些。” 甄嬛被感动了到了,认真思索起来,委婉地道:“皇上是天子,可比臣妾这个小女子见识多多了,臣妾随便说说,皇上就随便听听,可不许笑话臣妾小女儿家的拙见。” 胤禛含笑点头:“朕的嬛嬛,可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小女子,是女中诸葛呢。” 甄嬛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笑过之后,坦诚地道:“皇上要让臣妾说实话,那臣妾便斗胆说说。贵妃娘娘她性子直接,凡事喜欢按照宫规来办事,跟着这样的高位妃嫔做事,臣妾虽然需要处处讲规矩,但,只要讲规矩就不怕犯错。 臣妾不知道旁人,臣妾自己偷懒,早就背熟了宫规,所以,是喜欢这样的主事人的。 因为,臣妾可以偷懒。” 她笑眯眯地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皇上可不要笑话臣妾呀!” 胤禛听弦音而知雅意——嬛嬛这是被皇后那些阴险手段吓怕了,只是碍于尊卑规矩,不好说那么多,便只说希望维持原状。 是啊。 他也不喜欢皇后那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宫规森严,若是皇后主事,以她皇后的身份,实在是太好对着这满后宫的女人们下手了。 还有孩子…… 想起来那些一个又一个夭折的孩子,他眼底就闪过杀意。 即便他不准备立皇贵妃,皇后,暂时也是不适合出来的主事的。 胤禛握住甄嬛的手,低笑道:“你倒是对贵妃评价颇高。” 甄嬛左右看看,凑近了他,压低声音道:“这话,臣妾只对皇上说。贵妃娘娘她……她就爱听好听话,臣妾哄着顺着,她如今待臣妾,实在是宽容优待。” 胤禛被她的话都逗得哈哈笑起来:“你可真是个实诚的!” 他摸了摸甄嬛的脸颊,温声道:“去洗漱吧,该休息了。” 甄嬛含羞一笑,快步走了。 这一晚,她照旧被允许留宿在九州清晏,接下来的三天,也都是宿在九州清晏。 等回去的时候,她带上了胤禛赏赐的两个嬷嬷,和四个宫女。 小允子等槿汐把那六个人带下去安顿,才进了屋子,低声禀告道:“小主,今日来的那几个,奴才瞧着都是孔武有力的。” 甄嬛看了他一眼:“与你相比,如何呢?” 小允子低眉顺眼:“那位年纪最大的张嬷嬷,奴才听不见她的脚步声。” 甄嬛凛然。 听不见脚步声,也就是说,这张嬷嬷要是偷听,那便是小允子也是发现不了的了。 她心里有了数,对小允子道:“你多注意些,不必声张。” 小允子恭敬应下来:“嗻!” 等他退走,浣碧上前来,低声道:“今后,怕是没这么自在了。” 甄嬛神色淡淡的:“凡事都有两面,皇上亲耳听见的东西,自然比谁说的都管用。至少,日后旁人想要陷害我和娘娘,也要皇上自己先问过那六个耳目再说。” 浣碧还是有些担忧:“娘娘那边……” 甄嬛垂眼,轻轻抚摸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温声道:“只要涉及到我的性命,娘娘,自然比谁都能忍。” 浣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无奈地道:“小主可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再说吧!” 甄嬛笑容微僵,忙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抬眼看见浣碧在偷笑,毫无怒气地瞪了她一眼,自己却先笑了:“你去瞧瞧,流朱可熬好了药了。” 浣碧哎了一声,便出去了。 甄嬛揉了揉眉心,发了会儿呆,想着好几天没见到安陵容了,心里有些担心,便准备等喝完了药之后,先去见过娘娘,便去看望安陵容。 不想,她药都没到,安陵容却是先一步过来了。 甄嬛忙到了门口迎她,拉住她的手,将人带进了屋子里:“你这日子还浅,怎么还乱跑?” 安陵容含笑道:“皇上召见我和莺儿下午伴驾,我便想着,先来姐姐这里待一会儿,下午去的时候,也更近一些。” 她说罢,又替余莺儿解释道:“娘娘留了她在正殿说话,我便自己过来了。” 甄嬛摸了摸她的手,又仔细打量她的气色,正要说话,就见槿汐带着张嬷嬷几人过来了。 她含笑对安陵容道:“这是皇上今日赏的人,张嬷嬷,刘嬷嬷,还有外面的四个宫女,都是皇上用顺手的人,伶俐着呢,若是你有时人手不够用,只管使唤她们。” 张嬷嬷带着五人给安陵容请安,并不因为她们是御前的人,就流露出半分傲气。 安陵容忙让六人都起来,含笑道:“诸位都是在皇上身边儿伺候的,自然都是伶俐人,姐姐既然如此信任诸位,日后若是有需要,我可不会跟你们客气。” 张嬷嬷含笑道:“承蒙莞嫔娘娘看重,贵人小主只管用咱们,奴婢们绝不敢不听的。” 安陵容对甄嬛夸奖道:“果然都是极好的!” 甄嬛含笑让槿汐给了她们赏赐,柔声道:“槿汐是我这儿的掌事姑姑,张嬷嬷跟着弘昭,刘嬷嬷跟着我,其余人,便由张嬷嬷分配安排。你们的日常轮班,听槿汐的即可。” 张嬷嬷听见她这样安排,便领头对着槿汐做出顺从的模样来。 这位小主是个有主见的,并不因为她们是皇上钦赐,便架空了她原本的人。 如此,她们自己也得有数,不然,可讨不了好。 甄嬛见这六个人精心里有数了,便叫槿汐领她们出去,等人都走完了,才冲着安陵容笑了笑。 安陵容心疼地道:“姐姐也是为难了。” 甄嬛含笑道:“其他的倒还好,只是,日后要委屈你,再不能光明正大地调笑我了,可千万别把你给憋着了。” 说罢,自己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安陵容也是忍俊不禁,笑得停不下来。 两人笑闹了一阵子,安陵容低声道:“皇后又给丽嫔传信了,我有意将我怀孕的消息透露回去。娘娘既然担心咱们,不肯叫咱们玩儿那么大,那,咱们就不想着套大的,只要小有收获就行。 反正,只要皇后还要冲着怀孕的妃嫔下手,只要咱们在皇上最生气的时候,趁机挑拨这件事,她也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管它最终能割下多少肉,只要割下来了,那就是她赚了! 她不过是个小官的女儿,哪怕是拽下高高在上的皇后的一丁点头皮,说到底,也是她赚大了! 第405章 五成胜算 安陵容眉眼温柔,文文弱弱地说起她的安排:“皇后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后宫妃嫔生孩子。如今我的圣宠虽然不能跟姐姐相比,但若能平安诞下子嗣,想必也能拼命争一个嫔位。 子嗣,一宫主位。 这两样,皇后不会想要让娘娘得到,那么,她就必然会有所行动。 而只要她动,宝娟会完成后续的一切。” 甄嬛早就知道她不是个被动的性子,可这会儿,还是被她冷静的样子震了震。 她认真想了想,低声道:“听眉姐姐说,太后最近召见了好几个妃嫔,看样子,是有意要推她们侍寝,趁机遇喜。太后,只怕是想要以毒攻毒,强行破开皇后的心结。“ 安陵容柔声道:“我前儿才见了太后,太后确实是有意提拔。” 甄嬛低声道:“这就是我想提醒你的,无论你想做什么,首先,一定不能让太后察觉到你对皇后的恶意,你可以惧怕皇后,但,绝对不能仇恨皇后。” 安陵容扯着嘴角笑了笑:“姐姐放心,我明白。” 甄嬛怜惜地替她别了下耳边的鬓发,心疼地道:“原本这个时候,你应当是要好好儿休养的,却要劳心劳力地做这些。” 安陵容眉眼温柔地望着她:“能做些什么,才叫陵容心里安定。” 姐妹两个没有再继续深谈这个计划。 如今想要顺水推舟已经是不行了,娘娘不肯冒险,若是她们贸然做了,天长日久,必会离心。 那么,就只能“坐以待毙”,等皇后出手之后,她们再密织罗网,一点点将皇后包裹收紧了。 前提是,皇后真的会出手。 甄嬛想了想,还是不安心,低声又把年世兰跟她说过的话,又拿来警告了安陵容一番:“娘娘毕竟跟皇后斗了许多年,她的顾虑,确实是个问题。 还有太后…… 太后再如何,也不会叫乌拉那拉家出大纰漏。 所以,她纵然不会再继续帮着皇后,也一定会帮皇后扫尾。” 安陵容眼神凉凉的:“姐姐有没有想过,或许咱们可以挑拨皇上和太后的关系?” 甄嬛微微一愣,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她轻声道:“你这胆子,便是我都有些害怕了。” 安陵容含笑歪头:“天家母子,本就比寻常母子更难相处一些。若太后接受了娘娘的好意,却亏待了娘娘的好意,那么,得到报应,是应该的。” 她柔声哄道:“姐姐您一直都在娘娘身边,最知道娘娘为了太后有多费心。纵然娘娘的确别有所求,可这人呐,放着好的不要,非要护着怀的,那她得到什么都是应该的。” 甄嬛苦笑道:“你啊!你别急,容我想想,我得好好儿地想想。” 但她的好好儿想想,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皇上早该逼太后在他和皇后之间做出选择了,会哭的孩子才有娘疼,皇上虽然如今年纪大了,但人在少年时不可得之物,我想,他如今也还是想要得到吧。” 安陵容眉眼缱绻:“我便知道,姐姐是肯信我的。” 甄嬛眉宇间含着冷峻:“你我姐妹终究是幸运的,从一进宫开始便有娘娘庇护,从未被逼到过生死边缘,自顾不暇,所以才能在最开始就保住自己的本心。 他…… 他再不容易,如今已经是帝王了,咱们这样需要仰仗他鼻息生存的女子,实在不必为了算计他而心有负担。” 安陵容温柔地看着她,轻轻点头。 她知道,这话,既是对她这个妹妹说的,也是对姐姐她自己说的。 可为了生存,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个儿的性命,只是抛弃过往的一些小坚持,已经是一生中最小的牺牲了。 甄嬛在安陵容温柔的目光中越发冷静,也跟着露出笑容来:“这些都是水磨的功夫,你我细细琢磨,必然会有成效。” 安陵容笑眯眯地点头:“那姐姐,我就让余妹妹给丽嫔娘娘准信了。” 甄嬛点了点头,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低声道:“你且安排好一切,等你喜讯传出,我会从我这儿拨个宫女给你。” 安陵容愣了愣:“可,这是娘娘给姐姐求来的。” 甄嬛温柔地看着她:“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若不给你一些保证,我哪里能够安心。 况且…… 总要让皇上知道,咱们这些宠妃对皇后的手段有多害怕,多惶恐,他才能真正明白皇后对他血脉的威胁。” 安陵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推辞:“我明白了,姐姐放心,我会恰到好处地叫那个宫女知道,我是如何害怕得夜不能寐的。” 甄嬛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啊!那些只是捎带的,只是我坚持要给你人这一样,就足以让皇上明白了,不需要你费心去做那些!” 两人说着话,浣碧端了汤药进来。 安陵容忙问:“姐姐不舒服吗?” 甄嬛也没有瞒着她,柔声道:“我想再怀一个孩子。” 安陵容吃了一惊:“可姐姐才生了昭昭没有多久!这身子如何能够扛得住?” 甄嬛垂眼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低声道:“这并不是虎狼之药,我只是想要略微增加这个缘分。 陵容,皇上最重视的先是皇位,然后是子嗣,最后才是他喜欢的女子。 如今大将军回归在即,皇后接下来会如何你我都不能全然预料,若是我有了这个孩子,无论我谋划什么,都会增加五成胜算。” 第406章 我什么都敢做 甄嬛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也不只是为了这些,还有太后。 说到底,我这些年的谋划,处处反制了皇后,太后即便不喜欢皇后的做派,也不会喜欢我的做派。 如今太后看重龙嗣,若我有孕,也能让太后在我身上的视线少一些。” 安陵容何尝不知道这些,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劝甄嬛挑拨太后和皇上的母子关系。 太后再怎么样,总要顾忌她这个本就不亲的儿子。 安陵容柔声道:“姐姐放心,我明白的。” 她再心疼,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后宫之中,怀上龙嗣,确实是损伤最小的自保手段了。 她看着甄嬛一口将药喝完,忙拿了蜜饯给她吃。 又略微坐了一会儿,她便和甄嬛一起去了年世兰那儿。 余莺儿看见安陵容和甄嬛过来,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年世兰懒洋洋瞥了她一眼,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倒像是本宫强抢民女似的。” 余莺儿忙撒娇讨饶:“没有没有,嫔妾喜欢跟娘娘说话,每次跟娘娘说话,嫔妾就能学到好些东西! 嫔妾只是太喜欢姐姐了,看见姐姐就高兴,但这并不影响嫔妾敬重仰慕娘娘!” 年世兰被她狗腿的样子逗笑了,哼笑着看了她一眼:“整日里拿这些花言巧语骗人,也难怪陵容这么喜欢你。颂芝,把本宫妆奁里那支金步摇送给她。” 余莺儿忽然得了赏赐,人都懵了:“这,贵妃娘娘,嫔妾什么都没做呀!” 年世兰不爱说那么多,只是瞥了她一眼:“给你你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甄嬛温柔轻笑:“娘娘的意思是,你是咱们翊坤宫的人,哪里就非得你做点儿什么,才能给你好东西呢?娘娘她只是觉得这支钗很适合你。” 余莺儿受宠若惊:“嫔妾多谢娘娘!嫔妾真的很喜欢!” 她当即就将金钗给了安陵容,请她帮自己戴上,还笑眯眯地冲着年世兰笑,问好不好看。 年世兰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嗯了一声,见余莺儿高兴得跟个傻子似的,转眼,瞥了一眼甄嬛。 要不她上辈子死在嬛儿手上呢?就这嘴巴,她是拍马也追不上的。 甄嬛眉眼弯弯:“娘娘,臣妾有个好消息,安妹妹身子不适,怕是需要请一趟太医呢。” 年世兰眉梢动了动,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行了礼,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温实初到了,听着甄嬛暗示的话,把这孩子过了明路。 “恭喜贵人,您有喜了!” 甄嬛满脸惊喜:“真是恭喜安妹妹了!太好了!” 安陵容含笑配合演出,先是惊喜,继而满脸担忧,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当初那样小心,都险些……我性子蠢笨,万一保护不了腹中的龙嗣,可怎么对得起 皇上?!” 甄嬛忙看向年世兰:“娘娘,安妹妹的顾虑也不是空穴来风,她的身子又一向柔弱……” 年世兰靠在软枕上,懒洋洋地说着警告的话:“如今淑贵人月份太浅,温大人且先管好自己的嘴,本宫自然会亲自告诉皇上。” 温实初眼皮抽了抽,恭敬应是:“是,微臣明白。今日微臣过来,只是给贵妃娘娘请平安脉。” 他一向谨慎,可自从跟翊坤宫搭上线,总觉得从前的自己还是太年轻,太蠢笨了些。 便是嬛妹妹,如今都变成了会瞬间演戏的伶俐女子了,那变脸的速度,他有时候看得都有些恍惚。 年世兰瞥了一眼温实初:“温大人还有事?” 温实初忙躬身行礼,告退走人了。 年世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地坐直了身子,下了贵妃榻。 甄嬛三人齐齐看向了她,眼中含着疑惑。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才养起来这么一个有用的太医,本宫还指望他以后能做院正,自然不能坑了他。 再有,淑贵人有孕,皇上必须第一时间知道,否则,他又该怀疑你不信任他了。 你们自己玩儿,本宫要去跟皇上禀告这个喜讯了。” 甄嬛满脸惭愧:“都是臣妾考虑不周。” 年世兰哼笑一声,抬手虚虚地点了点她:“你啊,可别跟本宫装糊涂了,这些小纰漏,你能看不出来?不过是想着私下里你自己去弥补罢了。” 她说罢,不跟她们废话,干净利落地就摆驾九州清晏去了。 甄嬛眉眼弯弯地和安陵容,余莺儿一起,行礼恭送。 等年世兰走远了,三人起身,甄嬛对安陵容道:“好妹妹,我就不留你了,你且先回去,以皇上的性子,必然有重赏。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安陵容知道她说的,可能是封嫔的事,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她声音微颤:“若当真能够……那日后,我说话也有了分量,能真正帮上姐姐们了!” 甄嬛心里一阵酸涩,十几年的打压和克制,让陵容哪怕如今渐渐有了自信,可这份自信始终根基不稳,叫她总是急迫地想要做些什么。 她假装没看出来什么,温柔浅笑:“那可太好了,我呀,日后就指望着淑嫔娘娘赏饭吃呢!” 安陵容满脸羞涩地笑了起来,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水润润的笑意:“姐姐就爱取笑我。” 余莺儿忍不住凑上来:“嫔妾才是真的要指望淑嫔娘娘垂怜呢,姐姐,你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 安陵容噗嗤一乐,好笑地望着她,做作地端起架子来: “那就,看你表现吧!” 余莺儿娇滴滴地望着她,也是做作极了:“嫔妾什么都听姐姐的,只要姐姐不抛下脾嫔妾,嫔妾,什么都愿意为姐姐去做!” 这句话,既是说笑撒娇,也是真的。 倘若真到了需要她拼命的时候,她想,她绝对是敢的! 只要姐姐真的需要,她余莺儿,什么都敢做! 第407章 可爱的影子 安陵容被余莺儿直白的话,激得脸颊微微一红。 她不好意思地飞快看了一眼甄嬛,见甄嬛含笑看着自己,脸颊顿时更加滚烫了。 她忙拉住余莺儿:“那姐姐,我和莺儿便先走了。” 余莺儿忍不住笑容满面:“莞姐姐,嫔妾和姐姐告退了!莞姐姐别担心,嫔妾会照顾好姐姐的!” 甄嬛笑着点头:“去吧去吧,当心些。” 当心皇后的算计随时会来。 当心自己个儿的身子,万事都以自己和孩子的安全为先。 安陵容眉头一柔:“是,姐姐放心。” 她和余莺儿走了,甄嬛便回了偏殿,叫了张嬷嬷过来,含笑道:“张嬷嬷,我准备安排一个宫女去照顾淑贵人,嬷嬷觉得,谁最合适呢?” 张嬷嬷一愣。 若是永寿宫的宫女,那自然是不用询问她的意见的,所以,莞嫔娘娘竟是要把皇上的特赐,转赠她人? 她谨慎又委婉地道:“奴婢六人接到的命令,是拿性命保护小主和七阿哥,并不敢有私自调动。” 甄嬛早有预料,并不意外,温和地道:“只是想让嬷嬷推荐一个最合适的,到时候我跟皇上说的时候,也好言之有物。” 张嬷嬷见她如此明白事理,心里微微一松,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道: “若是只保护安小主一人,那青竹即可,青竹耳聪目明,为人机敏,看守门户极好。 若是想防备不洁的吃食,那便是软烟,她是咱们这些人里头,第二懂医理的。” 至于第一懂医理的,那自然是要留在七阿哥和莞嫔娘娘身边,不能挪动的。 甄嬛听她提了第二,便知道她的意思,并不多说,含笑点了点头,就叫她下去了。 槿汐领着小允子进来,小允子跪下,低声道:“奴才瞧着最近有人一直在偏殿周围张望,时间基本上是在每天傍晚。 那人是个长相普通的小太监,年纪二十岁左右,混在洒扫太监堆儿里,倒也干活,只是眼神总是往偏殿张望。 这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名叫春子,从去年小主离开镂月开云之后半个月,就被调了过来,照顾这镂月开云的花草。 最近,他使钱进了洒扫的队伍里,与同行人说是想多赚点儿月钱,可奴才调查过,他家里头已经没有人了。 他随身携带了些药粉,因为怕打草惊蛇,奴才就没敢细看,只拿出了一点点,已经让温大人看过了,是能招惹毒虫的粉末。” 甄嬛露出笑容:“这倒是有趣了,从去年就开始布局,可见这个人,当真是对我十分关注,更对我和娘娘的关系十分笃定了。” 若非如此,怎么能算到,她今年还会住在镂月开云? 小允子低眉顺眼:“需要奴才将他拿下吗?” 甄嬛轻轻笑了一声:“不急,总要等合适的时候。” 抓贼抓赃。 最好,是让皇上亲自抓这个脏。 她细细思索,然后压低了声音:“这样,过两天,你故意放松偏殿的守卫,到时候……” 小允子听得目光灼灼,重重点了头:“是!小主放心!” 甄嬛笑了笑,让槿汐给他些小元宝拿着玩儿,温声夸赞道: “娘娘都夸你是最靠得住的,七阿哥和我的安全交给你,我从来都是放心的。” 小允子原本想忍住的,可实在是忍不住,憨憨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极了。 甄嬛和槿汐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 安排好了该安排的,甄嬛一时清闲下来,倒是无事可做。 她去跟弘昭玩儿了一会儿,又给下学回来的弘历讲了些功课,才终于等到年世兰微醺归来。 甄嬛快步上去迎接:“怎的喝醉了?快,去给娘娘煮醒酒汤来!” 年世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嬛儿!” 甄嬛心头一惊,不得不拿出杀手锏来:“皇上这是给娘娘准备了什么好酒,竟叫娘娘贪杯成这样?” 一句皇上,就先叫年世兰被美人熏得更晕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一些。 等看见满当当一院子的人,感受到甄嬛掐她腰间软肉的力道,她不得不再次清醒了一些。 “……放开!本宫好得很!皇上的美酒,自然是先给本宫,怎么?你嫉妒?” 甄嬛飞快地又掐了她一把,温声细语:“娘娘与皇上情深义重,臣妾只有高兴的份儿,怎么会嫉妒呢?” 年世兰盯了她一会儿,忽然扒开她,快走了两步,吐了。 甄嬛:“……” 她又好气又好笑,忙要上前。 年世兰却跟避毒药似地低喝一声:“站那儿!别碰本宫!” 亲又不给亲! 还要故意说这种话恶心人! 好了,她现在已经把酒吐出来了,你这个甄妲己,可千万别靠过来,免得本宫又迷糊! 年世兰警告地虚空点了点甄嬛,扶住颂芝的手,摇摇晃晃地回屋去了。 甄嬛追上两步,却不想,刚上了台阶,就见正殿的门……在她面前一寸寸关上了。 关上了! 娘娘竟然不让她进门! 甄嬛无语地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颂芝娇声道:“莞主子,对不住,娘娘的命令,奴婢不能不听呐!您先回去休息,奴婢会照顾好娘娘的!” 甄嬛无奈,只好叮嘱道:“那请娘娘一定要喝了醒酒汤再睡。” 颂芝刚答应了一声,甄嬛就见门又开了。 她看见年世兰微醺含笑地勾了她一眼,然后,把抱着弘昭的弘历,以及缩着脖子的奶嬷嬷,全都扔了出来。 她还冲着甄嬛冷笑道:“想拿着两个小的,来哄本宫,那不能够!” 说罢,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甄嬛愣了愣才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弘历提醒地叫了她一声:“莞娘娘,七弟看起来要哭了。” 甄嬛忙伸手接过弘昭,无奈地对弘历道:“今日的书便先念这么半截吧,你额娘难得醉一场,便由着她高兴吧。” 弘历露出笑容:“儿子明白,儿子不会出去乱说的,明儿一早儿子睡醒,肯定已经忘了今晚的事儿了。” 额娘最要面子,他是做儿子的,自然不能揭额娘的短,告诉旁人—— 本阿哥的额娘,她使坏成功后,偷偷趴在门上往门缝里看,还无声大笑,还洋洋得意,跟个傻孩子似的。 甄嬛含笑看向弘历:“对,千万忘了你额娘趴在门上的事情,你忘了,我也忘了,免得她下次喝醉的时候,会吹灭了烛火之后,再趴在门上往外看。” 那,她可就看不见娘娘那满头珠翠投射在门窗纱布上,那颤巍巍的可爱影子了。 第408章 委屈一下很正常 甄嬛眉眼弯弯地看着弘历,那漂亮含笑的眼睛,把弘历都给看愣住了。 甄嬛把弘昭交给乳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回去休息吧,你明儿还要早起上学呢。” 弘历乖乖地应了一声,忍不住也跟着露出笑容来:“莞娘娘,那儿子就告退了。” 甄嬛嗯了一声:“不许偷偷熬夜读书,你已经学得很快了,若是常常熬夜,只怕日后会长不高。 书可以慢慢读,长大了继续读,这个子,可是长定了就彻底定了呢。” 弘历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忙点头:“幸亏莞娘娘告诉了儿子,儿子绝对不会再熬夜了!” 他打消了今夜继续读书的想法,可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那,那早起呢?早起会长不高吗?” 甄嬛险些笑出来,忙压住笑意,肃着脸点头:“会!小孩子要是睡不够,就不会长个子了!” 弘历满脸后怕的表情,沉重地道:“那,儿子以后在白天的时候好好儿读书,多读书!” 至于晚上和凌晨,那就暂且先睡觉,等日后不会再长了,再熬夜和早起吧。 他心里有了紧迫感,行礼之后,匆匆走了。 甄嬛心里微微一叹,这孩子也太拼了。 她交代乳母和张嬷嬷:“时间不早了,哄弘昭去睡吧。” 她探手摸了摸弘昭的脑门,温柔地笑起来:“昭昭乖乖睡觉,明儿额娘再带你玩儿。” 弘昭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便被乳母和张嬷嬷带走了。 甄嬛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便看见门开了,颂芝偷偷摸摸地打开了门。 “莞主子快进来,娘娘睡着了。” 甄嬛含笑进去,走进内室,就见年世兰躺在床上,睡得脸颊潮红。 她有些担心:“这不喝醒酒汤就睡,明日只怕是要头疼。” 颂芝低声道:“娘娘一向吃醉了就贪睡,倒是几乎没有头疼过。莞主子,您别担心啦。” 甄嬛心里略松,给年世兰掖了掖被角,叫了颂芝到外间说话。 “怎么今日还在九州清晏喝酒了?” “大将军那边又传捷报,不日就要班师回朝,皇上高兴,就拉着娘娘喝了酒。” 甄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室内:“娘娘思念大将军,听闻大将军快回来了,想必心里也是高兴。” 颂芝笑起来:“正是呢!年家这么多人,娘娘最喜欢的就是大将军啦!大将军,也待娘娘最好!” 甄嬛有些羡慕:“我没有兄长,但只看娘娘和大将军,便知道有个好兄长,必然是一件幸事。” 她正说着,就听见背后有响动,还没转身,就被年世兰抱了个满怀。 比香气更先袭来的,是年世兰亲昵的磨蹭:“你羡慕什么,你虽然没有哥哥,却有本宫这个姐姐。” 甄嬛的脸颊一阵滚烫,双手轻轻按住年世兰的手,无奈地看向颂芝。 颂芝偷笑,笑眯眯地行礼告退,去门口守着了。 甄嬛温柔地歪头看她:“娘娘不是喝醉了就乖乖睡觉吗?怎么又起来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年世兰懒洋洋地挂在甄嬛身上,将脸颊埋在她脖子上,轻轻蹭了蹭,闷闷地道: “没有不舒服,不想睡,嬛儿,你都不让本宫亲。” 她困惑,不高兴:“你是不是真喜欢那个老东西了?” 不等甄嬛回话,她就恼怒起来:“他又老又臭的,你喜欢他什么?他能有本宫好?他能有本宫……唔!” 甄嬛转身,捂住了她的嘴巴。 年世兰不高兴地瞪着眼睛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噘起嘴巴亲了亲她的掌心。 这下,换甄嬛瞪眼睛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年世兰笑颜如花,甄嬛本来想稍微端着一点,可实在是端不了一点,也忍不住笑了。 年世兰试探着又亲了亲她的掌心,见甄嬛没躲开,仍旧笑得甜美,便眼神微亮,想要得寸进尺。 甄嬛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心里痒痒的,可想到外面的张嬷嬷等人,便立刻凉了心思。 她温柔又坚定地捧住年世兰的脸颊,制止了她的靠近:“娘娘既然醒来了,就把醒酒汤喝了。” 年世兰恼怒地皱眉,闹起来:“你不给本宫亲也就算了,还想哄本宫喝那种难吃的玩意儿!” 甄嬛含笑把她的脸颊挤得变了形,微微扬眉:“娘娘又胡说了,果然是喝醉了酒就会乱说话!颂芝,去给娘娘拿醒酒汤来!” 年世兰瞪她:“放是(肆)!” 可惜她眼神虽然锐利,可顶着一张被挤得胖嘟嘟的脸,一点儿说服力也没有。 甄嬛含笑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她羞恼之前松开了手,哄孩子似地夸奖道: “娘娘真是一言九鼎,说小事上听臣妾的话,就一直都听臣妾的。” 年世兰反抗的动作微微一顿,皱着眉头,等颂芝端了醒酒汤过来,忍着恶心喝了。 喝完了,她冷着脸看向甄嬛:“满意了?” 甄嬛笑眯眯地点头,拿了蜜饯去喂她:“娘娘喝得真好,都醉了,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你说这样的话,是把本宫当小孩子哄呢?” 她看了一眼颂芝,示意她出去。 颂芝忙端着空碗走了,却不敢走远了,就在门口守着。 年世兰一把将甄嬛拽过去,弯腰,将人拦腰抱上了床,自己也麻利地翻身上床,抬手将甄嬛环抱住。 甄嬛低低地喊:“娘娘!” 年世兰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道:“放心,不碰你,睡吧,就当是本宫喝醉了酒,耍无赖。” 甄嬛略微动了动。 年世兰没睁眼,低低地笑了一声:“本宫也可以很快。” 甄嬛愣了愣,好半晌才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羞恼地低喊:“娘娘!” 年世兰轻笑一声,将人往自己怀里扒拉了一下,温柔地道:“睡吧。” 她的脸颊就在甄嬛耳边,平稳的呼吸轻轻抚摸着甄嬛的发丝,叫甄嬛的心也渐渐跟着安静下来。 就只是睡觉。 娘娘喝醉了,闹腾一些是难免的。 她总要为了皇上的大计划着想,“委屈”一些伺候娘娘……再正常不过了。 第409章 你想要什么恩典 第二天一早,甄嬛先于年世兰醒来,含笑看了一会儿年世兰的睡颜,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便偷偷溜走了。 她略施粉黛,便去偏殿看望弘昭。 张嬷嬷见她过来,含笑迎了上来:“奴婢见过小主,小主您看,七阿哥今日的精神极好呢。” 甄嬛含笑逗弄了一会儿弘昭,见小家伙张嘴打呵欠,便将他交给了乳母,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浣碧担心地道:“小主昨夜睡在贵妃娘娘脚踏边,根本没睡好,不如再去睡会儿吧,小阿哥有张嬷嬷她们照顾,肯定稳妥的。” 张嬷嬷早就察觉到甄嬛气色不大好,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想到皇上的交代,她柔声道:“小主可千万要顾忌着自己个儿的身子,奴婢一定照顾好七阿哥,还请小主莫要担忧。” 甄嬛笑了笑,无奈地瞪了一眼浣碧,交代张嬷嬷道:“嬷嬷别听浣碧胡说,我没什么事儿,娘娘醉酒后只是略微闹腾,很快就睡着了,哪里能累得着我呢?这种小事,不必让旁人担心。” 张嬷嬷含笑应道:“是,奴婢遵命。” 至于该不该说,怎么说,她自然是先听皇上的命令,再听莞嫔娘娘的了。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又细细询问了一下弘昭最近吃奶的次数,和哭闹的次数,便扶着浣碧的手走了。 为了演戏演足,她还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等下午胤禛过来的时候,就见甄嬛才刚起床,正在屋子里,让浣碧给她篦头发。 胤禛入眼就见她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怎么瞧着像是刚起?” 甄嬛忙要起身行礼。 胤禛摇头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走到了贵妃榻边坐下来,含笑看着她:“昨天贵妃喝醉了,没为难你吧?” 甄嬛含笑摇头:“没有呢,娘娘从不没事找事,臣妾恭敬伺候着,她喜欢臣妾还来不及呢。” 胤禛被逗笑了:“嬛嬛不光姿容绝色,性子也是温柔可爱,贵妃喜欢你,也是正常。” 甄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角轻笑:“皇上总爱取笑臣妾。” 她略微顿了顿,压低声音,偷偷问道:“皇上可去看过安妹妹了?” 胤禛笑出了声来:“你倒是好性子,从来都不吃醋。” 甄嬛眉眼弯弯:“臣妾当然吃醋,可臣妾知道皇上最心疼臣妾了,便不舍得吃醋,再叫皇上为难了。” 胤禛被她娇俏的模样逗笑了:“你啊。” 他笑容加深:“容儿一向乖巧懂事,她的孩子,到时候必然也像她一样,可爱乖巧。” 甄嬛心底冷笑——无论是公主还是阿哥,当阿玛的不想着盼孩子点儿好的,只一味想让孩子乖巧懂事,哪里是个正经阿玛呢?! 她眉眼温柔:“安妹妹性子好,又敏而好学,日后无论生的是公主还是阿哥,定然都会像她一样聪敏好学呢!” 胤禛听得心里高兴:“嬛嬛说的,必然会成为真的。” 甄嬛含笑看着他,见他笑意稍微落下,便走到了他面前,跪下行礼,含笑恳求道: “皇上,安妹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臣妾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胤禛笑容微顿,看着她问道:“莞嫔想求什么?” 甄嬛柔声道:“臣妾想求皇上,将您赏赐给臣妾的软烟,暂时送到安妹妹身边去照顾她。” 胤禛微微一愣,继而笑道:“说说看。” 甄嬛见他没生气,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臣妾问了张嬷嬷,若是臣妾能求得皇上同意,送谁去保护安妹妹和孩子比较好,张嬷嬷跟臣妾推荐了软烟。 臣妾想着,安妹妹她胆子小,又一直体弱,若是受到个什么惊吓,或者不小心吃了什么不合适的,只怕是会吓坏了,这软烟懂些医理,照顾她正合适。” 胤禛见她说的十分有条理,挑选的人,也是软烟这个第二懂医理的,没有蠢笨到牺牲弘昭的利益去帮助别人,这才笑容真切起来。 他好笑地叫甄嬛起身,温声道:“既然是你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朕自然不会做这个坏人,你做主就好。” 这皇宫之中,到底还是龙嗣凋零,若是接下来一个个孩子都安全降生,平安养大,到时候,朝堂内外的诟病也能少一些。 他握住甄嬛的手,声音温和:“朕有嬛嬛,当真是上天垂怜。” 甄嬛受宠若惊:“臣妾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睐,才是真正的三生有幸!”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四郎,眉眼之间全是温柔恬静的情意:“嬛嬛只想和四郎平安到老,其他的,臣妾都不多求,求多了,老天该觉得臣妾太贪心了!” 胤禛喜欢极了她满眼都是他的感觉,温和地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过两日,年羹尧就要回来了,他在奏折中一直对弘昭十分关心,你作为弘昭的亲生额娘,可能也要跟他打交道,你要注意这其中的分寸。” 甄嬛肃了脸:“是,臣妾明白。” 胤禛忽然笑起来:“你也不必如此紧张,去吧,让浣碧给你梳妆打扮,朕带你出去转转,等过两天,朕又要忙起来了。” 甄嬛惊喜地笑起来:“那四郎等着嬛嬛,嬛嬛这就去梳妆!” 她叫上浣碧,开心地往内室里去挑选衣裳去了。 胤禛含笑看着她欢快的背影,也跟着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等待的时候,他看见张嬷嬷在门口,便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跟张嬷嬷说了一会儿话,就见那边槿汐端着茶过来了。 他眼神微闪,含笑迎了两步:“皇上正问茶水呢。” 槿汐笑着道:“是奴婢不有罪,叫皇上久等了。” 苏培盛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了茶水,提点道:“皇上要带着莞嫔娘娘出去逛逛,你快去安排,免得耽误了皇上和小主的行程。” 槿汐恭敬地应了下来,含笑退走了。 苏培盛看出来她的疏离,心里微微一叹,端着茶水进了内室,低声与胤禛禀告起张嬷嬷的话。 第410章 要让妹妹们都有机会 等甄嬛从内室里打扮好出来,就见胤禛看着自己的眼神格外柔和。 她抿着嘴角展颜一笑,笑容中沁出蜜糖般的甜意。 看来,皇上是一点儿也等不了,这就问了张嬷嬷了。 他这样心急,倒是让她谋划个什么都不用等,实在是妙极了。 她欢快上前:“四郎,咱们今日去哪儿?” 胤禛温柔地牵住她的手:“听说去年贵妃和你认养了一头黑豹子,朕带你去看看它。” 甄嬛眉眼弯弯:“多谢皇上,臣妾还真是想念小黑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甄嬛飞快看了一眼槿汐,又含笑对胤禛道: “当初照顾小黑的宫女,今日也不知道在不在,听闻太后常常召见她伺候,很是得太后的欢心呢!” 槿汐顿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让她派人去百兽园看看,若是叶姑娘还在,就提点她去太后那儿避一避。 她悄无声息地落后了两步,找到了小允子,交代道:“你抄近道去找叶姑娘,务必把小主的意思告诉她。” 小允子半句不多问,扭头就跑了。 槿汐没有耽搁,从小宫女那儿拿了点儿东西捧上,如同一滴水融入河流一般,融入到了队伍里。 苏培盛往后看了一眼,眉眼微动,笑笑地继续跟上。 胤禛美人在侧,美人又有意逢迎,自然是逛得心情愉悦,下午,就直接把甄嬛带去了九州清晏。 年世兰听闻消息,不悦地把手里的果子扔回了果盘,冷笑道:“皇上可真是疼爱莞嫔!” 这么一大早地就把人从她这儿抢走,抢了一下午还不够,晚上也要把人带走。 皇上,可真是贪得无厌! 让人厌烦得紧! 第二天一早,她一起来就梳妆打扮好,带着弘昭去了太后那儿。 乌雅成璧看见弘昭,顿时眉眼含笑:“让哀家看看弘昭。” 年世兰抱着弘昭上前,轻轻捏了捏弘昭的胳肢窝,弘昭顿时都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嘎嘎嘎地笑起来。 乌雅成璧稀罕极了:“这孩子长得真好,性子也好。” 年世兰笑眯眯地道:“都说隔辈亲,太后果然是疼爱昭昭,胜过疼爱臣妾呢!” 乌雅成璧被她撒娇的样子逗笑了:“瞧瞧,贵妃竟吃一个小孩子的醋,竹息,去,把哀家给贵妃准备的礼物拿来。” 年世兰满脸惊讶,惊讶过后,受宠若惊:“这,太后竟给臣妾准备了礼物?” 她又惊又喜,跟个将要得到礼物的害羞小女孩儿一般,既期待,又忐忑。 乌雅成璧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接过了弘昭,顿时便只觉得双臂往下沉了沉,忍不住笑道: “这么个小小的人儿,竟这样沉甸甸的。” 年世兰含笑道:“皇上都夸他是个胆大健康的,能吃能睡,旁的小婴儿惧怕的声响,他也就是咋呼一下,自己就能傻乐起来,照样吃吃睡睡。” 乌雅成璧想起来上次宫女险些烫伤弘昭的事,这小家伙确实是争气,竟是没病没灾没吓到。 不然,她还真是不好跟皇上交代。 她和皇上本就稀薄的母子之情,也不知道还能经得住皇后几次犯浑。 若是让皇上彻底厌恶了她这个母亲,那么,即便是留住皇后的皇位,对乌拉那拉家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年世兰恭敬孝顺的模样,乌雅成璧脸色更加温和了几分:“你如今的性子,是越发的稳重了。” 年世兰害羞道:“臣妾只是想开了,臣妾日日吃醋吵闹,皇上他会不高兴的,如今这样,皇上才是真的开心呢。” 乌雅成璧微微一叹:“也是委屈了你。” 年世兰忙道:“不委屈的,太后,臣妾能得到您和皇上的疼爱,臣妾真的已经拥有了很多了,不敢再奢求更多的。” 她看了一眼弘昭,眉眼温柔:“臣妾如今有了昭昭,不知怎么的,过去的许多执念都能放下了。 臣妾想,或许皇后娘娘若是再能有皇上的孩子,皇后娘娘,也能破除心魔吧。” 乌雅成璧眸色微深:“皇后年纪已经大了。” 年世兰认真地道:“太后是不是不相信臣妾的诚意?臣妾听闻,民间有许多老妇人,都有了孙子了,却老蚌生珠。 皇后娘娘其实也不算太老,要是她真心想要,只要多多地喝药,总能怀上孩子的。 皇后娘娘虽然总是头疼,但总归不像臣妾,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乌雅成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可知道,若是皇后生下嫡子,昭昭的未来,可就不是那么好走了。” 年世兰猛然一惊:“……那还是算了!……臣妾的意思是,皇后娘娘都是一国之母了,还是身子为重,其实皇上的孩子都要叫皇后一声母后,跟她自己生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笑容讪讪,带着遮掩不住的懊悔。 乌雅成璧无奈地笑了笑——这个贵妃,看起来是更加稳重了,却也更加天马行空了,竟然想用安胎药来折腾皇后。 这样的手段,实在是让人无奈得很。 乌雅成璧没有为难年世兰,只当做没有看出来她的小算计,温声道: “皇上的孩子,都要叫她母后,皇后毕竟年纪大了,为皇上生儿育女的事,还是要交给年轻嫔妃。 贵妃,这件事,你多操心,不要厚此薄彼,也要劝着皇上,让皇上雨露均沾。” 年世兰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柔顺地行礼应下来: “是,臣妾回去之后就给各位妹妹们安排,也不拘泥于那些年轻妃嫔们,那几个生养过的,臣妾也会安排。 无论新人旧人,只要看到自己有机会,就不会心生怨怼,只要她们都觉得自己安分守己就有机会,那肯定会更愿意安分守己的。” 乌雅成璧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贵妃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年世兰骄傲地笑了起来:“臣妾虽然不爱读书,可从小听哥哥讲战场上的事,虽然不懂战事,大道理却是懂的。 只要臣妾让这宫规铁律有用,后宫的女子们,自然就会遵守规矩,她们遵守规矩,后宫安宁,皇上子嗣丰茂,自然就开心了。” 她眉眼弯弯:“臣妾这就回去,看看怎么安排妹妹们讨得皇上欢心!” 第411章 那怎么了? 年世兰自然有她的计划。 太后有意让后宫妃嫔们在圆明园里,尽可能多的怀上龙嗣。 如今安陵容最先怀上,那可是嬛儿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她自然要安排好一切,把安陵容藏在众多怀孕的后妃之中,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安陵容的安全。 另外,安陵容有了孩子,那沈眉庄最好是也尽快怀上孩子,这样姐妹们齐头并进,才不会被人挑拨,心里生出嫌隙来。 自然,让皇上忙起来,多宠爱其他人,替嬛儿分散敦亲王的注意力,以及,让皇上那老东西少来找嬛儿,便是顺带的好处了。 如今她得了太后的懿旨,再去做这件事,自然就更名正言顺一些。 乌雅成璧看出来年世兰是真心的,瞧着还挺高兴,心里微微一动:“贵妃爱重皇上,倒是越发宽和了。” 年世兰知道太后是个人精,不敢糊弄,诚恳地道:“自从臣妾不再争风吃醋,皇上待臣妾比过去更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坦诚地道:“臣妾只是再也不想看着皇上生臣妾的气了,比起让皇上生气,不再来看臣妾,臣妾宁可自己主动大度,让皇上看到臣妾对他的真心。” 乌雅成璧心里微微一叹,连贵妃这样心思大条的人都能看懂的事,怎么皇后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懂呢? 贵妃这样的直肠子,都知道爱一个人要顺着他来。 皇后,却一心只想给皇上当额娘! 想起宜修的执拗,她心里便有些烦躁,正巧看见叶澜依从院子里经过,便叫了叶澜依进来。 她对年世兰道:“你给哀家找的这个人,实在是个有趣的,哀家如今有她在身边勾着,那是每天不出去逛一逛,都觉得骨头痒痒。” 年世兰眉眼含笑,认真地道:“如此才好呢,这人想要身子好,还是得多活动,您瞧这小叶子,整日地跑马,走起路来都是风风火火的!臣妾就喜欢她这一身的生气!” 乌雅成璧笑起来:“你这形容,倒是话糙理不糙。” 说话间,竹息捧着一盒子首饰进来,恭敬地捧给了年世兰:“贵妃娘娘,这是太后最近亲自一样样挑选出来的,都是极适合娘娘气质的华贵头面。” 年世兰一眼扫过去,就被那些点翠吸引了目光,忙伸手摸了摸颤巍巍的发钗花枝,满脸惊喜地看向太后: “太后,这也太漂亮了!不,臣妾的意思是,这些也太贵重了!” 乌雅成璧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柔声道:“你是个好的,哀家心里明白,这些东西,你戴着才最合适。” 她再次揉了揉弘昭的脑袋,便恋恋不舍地示意乳母过来抱孩子,继续对年世兰道: “哀家看你这样两日打扮得有些素净,你还正年轻,就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才不负了这样好的年岁和时光。” 年世兰眼圈一红:“太后也太偏爱臣妾了。” 乌雅成璧无奈:“只是给你些首饰罢了,哪里就是偏爱了?真是个傻孩子。” 比起年世兰给她孝敬的那些好东西,她今天给年世兰的这些,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她几乎可以笃定,等年世兰回去之后,便又要绞尽脑汁地开始给她准备下一次的礼物了。 也不是为了别的,就只是为了今日她对年世兰的这些“疼爱”。 无论怎么说,这孩子,从进王府开始,就一直对她心存孝敬,是个实诚孩子。 比起宜修…… 她这些年来给了宜修多少好东西,帮宜修撑起皇后的颜面,可宜修呢?从未真心为她这个姑母送过什么好东西。 即便宜修送了什么好东西,那么不久之后,她必然就得给宜修善后收尾了。 乌雅成璧想到了宜修,心里就一阵疲倦,对叶澜依道:“哀家要小憩一会儿,你陪着贵妃和七阿哥,去后花园里逛一逛。” 又对年世兰道:“哀家好几天不见昭昭了,今日,你便带着昭昭,陪着哀家用午膳。” 年世兰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是!臣妾遵命!” 乌雅成璧被她的笑容所带动,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来,摆摆手叫她们先出去玩儿。 等人走了,她想了想,又对竹息道:“你让人去通知惠嫔,今日贵妃在这儿,叫她明儿来过来。” 竹息眉眼含笑:“太后实在是心疼惠嫔。” 乌雅成璧想起沈眉庄,不由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惠嫔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有些倔。 她呀,若是能够趁着这次,有个孩子傍身,日后就算是实在跟皇上相处不来,也算是一辈子都有了依靠了。” 竹息温声应是,服侍她喝了药睡下,便出去安排人去沈眉庄那儿了。 后花园中,叶澜依犹豫了一下,对年世兰道:“昨日,莞嫔娘娘让允公公来告诉奴婢,让奴婢避开皇上。” 她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年世兰瞥了一眼颂芝,颂芝含笑接过弘昭,不动声色地让自己的人都往前凑了凑,将其他人隔开了。 年世兰一边欣赏着后花园里的花朵,一边对叶澜依道:“你没有猜错,莞嫔是在让你避开,你若不想进宫,以后也尽量避开。” 叶澜依肃着脸点了点头:“奴婢一定避开!” 她不想进宫,不为了别的,就只是要跟娘娘她们抢圣宠这一样,就叫她觉得不能忍受。 况且,她远远地见过皇上。 虽然人人都说爬上龙床就能一步登天,可她实在不喜欢他那样的老人。 她也不稀罕他的身份所代表的荣华富贵! 他都能当她祖父了! 年世兰被叶澜依的表情逗笑了,瞥了她一眼:“你这样子,可别叫旁人看见了,虽然你没有九族。 但,能活着就别想着死。” 叶澜依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她一笑,就从清冷少女变成了清甜少女,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指了指弘昭:“记住这小子,等他能骑马了,日后他每年来圆明园,本宫要你亲自盯着他骑马,保护他的安全,保证他的骑术。” 叶澜依顿时觉得压力很大:“可奴婢,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驯马女。” 年世兰毫不在意:“那怎么了?你的骑术,远比皇……比本宫哥哥的许多下属都好,教导昭昭,绰绰有余。” 第412章 您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听见年世兰如此笃定的夸赞,叶澜依陡然抬眼看向她,还没说话,嘴角边的两个小梨涡就先冒了出来。 “娘娘如此信任奴婢,奴婢这两年一定继续苦练骑术!” 年世兰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却也没有将她的认真当做玩笑,而是赞同地点头: “你能这么想也好,本宫的孩子,要学,自然就要学最好的。” 叶澜依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干劲十足:“娘娘放心!” 年世兰微微扬眉:“那么现在,去找你的小徒弟玩儿去吧,从小培养感情,等他大一些,你也好教。” 叶澜依实在是受宠若惊:“奴婢哪里配给七阿哥做师父。” 年世兰神色倨傲:“在他们男人心里,自然是不能,可本宫是小七的额娘,本宫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叶澜依心里热乎乎的:“奴婢,奴婢一定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她也喜欢王爷,每次看见王爷,她总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可比起对王爷的喜欢,她更珍惜与娘娘们的情谊。 王爷对她的关心是怜惜和爱护,可娘娘们对她,却是能将孩子交托给她的信任,是对她能力毫无怀疑的笃定。 她曾经沉迷于王爷的好,可如今,若非心里都染色生出了比较,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王爷了。 对了。 这次圆明园之行,王爷来了吗? 她脑袋中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还没有细想,就听见年世兰提醒道:“你和七阿哥的事,不要让旁人知道,对你和七阿哥都不好。” 叶澜依心里惊了惊:“是,奴婢谨记!” 她虽然远在圆明园,可她也有自己的渠道,知道莞嫔娘娘生下来七阿哥经历了波折,也知道贵妃娘娘保护七阿哥的不容易。 她想了想,认真地道:“奴婢就只是您随手救过一次的圆明园宫女,除了您来的时候,其余时间,奴婢卑贱,不敢攀扯贵妃。” 年世兰不爱听她说这些话:“意思是这个意思,卑贱二字,日后不许再提。” 叶澜依又笑起来:“是,奴婢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满意地嗯了一声,让乳母教导叶澜依抱孩子,领着她和弘昭在后花园里继续逛了起来。 一直在太后这儿玩儿到了下午,年世兰才带着弘昭回去了。 乌雅成璧召来了叶澜依,问道:“贵妃都与你说了什么?” 叶澜依恭敬地跪着回禀:“娘娘询问了小黑,命奴婢务必照顾好小黑,还命奴婢要好好照顾太后,又命奴婢苦练骑术,不要丢了她的脸。” 乌雅成璧被逗笑了:“她也不怕你忙晕了。” 叶澜依郑重地道:“当年奴婢险些被人打死,是娘娘救了奴婢,娘娘还推荐奴婢来伺候您,奴婢实在是感激,并不觉得累。” 乌雅成璧知道她是个认真的性子,见她这般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 “哀家看你姿容不错,性子也好,可想跟着哀家回宫?若是进了宫,你会有更多机会报恩。” 叶澜依心里微微一跳,重重地磕头,认真地道:“奴婢性子野,不喜欢与人相处,只喜欢跟百兽园里的兽类为伴。 还请太后娘娘允许奴婢每年都在圆明园中等您,让奴婢能够精进马术,也能够替娘娘照顾好她最喜欢的小黑。”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硬了,忙又软声补充道:“您知道的,小黑性子骄纵,也就奴婢能照顾得了它,旁人喂东西,它都不吃的。” 乌雅成璧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罢了罢了,你既然喜欢这里,哀家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她只是略微动了念头,觉得皇上定然会喜欢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身份卑微,若是生下孩子,到时候便可以抱给皇后教养,没有什么后患。 既然这孩子如此不愿意,人各有命,那便算了。 她温和地道:“你今日陪了哀家一天,快回去喂小黑吧。那胖豹子,若是吃的少了饿瘦了,贵妃怕是要心疼了。” 叶澜依感激地磕头行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直到回到了百兽园,站在小黑的笼子前喂它,才终于露出了嫌弃厌烦的神色。 太后这样薄情寡义,吃了拿了娘娘的,转头就想找人分娘娘的宠,实在不是好人。 娘都是坏的,那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皇上必然也不是个好东西! 可怜了娘娘们了,那样好的女子们,竟然要被那种腌臜的老头子糟蹋! 她心里满是怜惜和不甘心,又给小黑扔了一块肉。 小黑见她情绪不好,一边吃肉,一边戒备地盯着她,长长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动着尾巴尖,圆滚滚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 叶澜依挑眉:“吃你的吧!娘娘来了,我可懒得揍你!但你要是不听话……” 她掏出腰间的鞭子,啪地一声甩得脆响。 小黑腾地跳到了离她最远的地方,冲着她低吼了一声,烦躁地甩着尾巴。 叶澜依被它的样子逗笑了,脸颊上两个甜甜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这时候,有人轻笑着喊了她一声:“澜依,怎么还跟小黑闹起来了?” 叶澜依惊喜地转身:“王爷!” 她满脸笑容:“王爷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允礼含笑看着她:“来了好几日了,今日得闲,便来看看你。” 叶澜依越发高兴:“多谢王爷记挂着奴婢!” 允礼眉眼含笑:“一年不见,澜依跟从前又有了许多不同。” 叶澜依有些羞涩:“奴婢还是跟过去一样,只是如今不用再受人欺负了。”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王爷这次来会多待一会儿吗?” 允礼温柔轻笑,声音和煦:“能多待一会儿,我身上没有职位,闲散惯了,只要皇兄不召见,便就是闲人一个。” 叶澜依见他眼底有些颓丧之色,忙道:“王爷才华横溢,早晚会有用武之地的!” 她满脸认真:“您瞧,连奴婢这样无用的人,如今都是这百兽园里的女官了。 王爷这样厉害的好人,也一定能够得偿所愿的!” 第413章 求皇上偏疼昭昭 听见叶澜依笃定地说自己的心愿能够实现,允礼愣了愣,继而温柔地笑开了。 “那我便多谢你的吉言了。” 他又与叶澜依寒暄了一阵子,便顾忌着人多眼杂,与她告别走了。 阿晋看见叶澜依一直在远处目送,笑着对允礼道:“叶姑娘待王爷实在是心诚。” 允礼温声道:“阿晋,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澜依是女孩子,而我是男子,流言蜚语对我来说不过是旁人的调侃,对她来说,却是要命的。” 阿晋满脸惭愧:“是,奴才知道了,再不会有下次。” 允礼点了点头,带着他一起往九州清晏去。 阿晋有些疑惑:“王爷今日不去拜见太后了吗?” 允礼摇头:“今日说话太久,有些晚了,太后身子才刚好,不去打搅她休息才好。” 阿晋没有再多问,随着他一起到了九州清晏,便候在了外面。 允礼随着苏培盛一起进了大殿,就见胤禛正在擦剑。 他恭敬地行礼拜过,被叫起之后,才笑着问道:“皇兄怎么今日把玩起这个了?” 胤禛含笑看向他:“朝政繁忙,朕已经许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今日拎着,竟是觉得有些沉。” 允礼笑着感慨道:“皇兄为了天下民生,实在是耗费了太多精神,牺牲了太多自己的时间了。” 胤禛将手里的长剑擦完,回鞘,便将剑递给了苏培盛。 苏培盛忙小心翼翼地捧着剑,将它放置好。 胤禛领着允礼,往灯火通明的书房去,边走边道:“当年皇阿教你的东西,你如今可还记得?” 允礼笑容微微顿了顿,苦笑道:“十成只怕是就剩下了三四成了,臣妾这些年逍遥自在的,好些东西都给忘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就你谦虚。” 允礼眉眼舒朗:“还得感谢皇兄,将这大清江山治理得河清海晏,才叫臣弟总是如此浏览往返,沉迷这盛世太平。” 胤禛被他逗笑了,笑了两声,却是忽然收敛了笑容,直勾勾盯着他: “果郡王,朕,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你务必要办好。” 允礼忙收敛了笑容,肃然跪下:“皇兄有命,臣弟必然拿命去办!” 胤禛沉沉盯着他:“若有人要叛乱,搅乱天下民生,你说,该如何办?” 允礼头皮发麻,沉声道:“叛逆之人,应当处以极刑!” 胤禛又问:“那这个人,若是你的亲兄弟呢?” 允礼猛地抬头,又飞快垂眼眼帘,俯身拜下:“臣先是皇上的臣子,再是旁人的兄弟!” 胤禛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才温和地笑起来:“朕便知道,老十七你是最懂事的。” 他亲自扶了允礼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差事你若是能办好了,朕封你个大将军当当。” 允礼的心脏疯狂跳动,可最后浮现在脸上的,却是苦笑:“这样的重任,皇兄实在无人可用的时候,让臣弟办一次就成了。 臣弟只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皇兄要是真的心疼臣弟,就饶了臣弟吧!” 胤禛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亏你也是皇阿玛亲自教导过的,真是没出息!” 训斥完了,却又很快笑起来:“罢了,你不喜欢,朕少用你也就是了。” 允礼眉眼含笑,眼底,脸上,全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臣弟多谢皇兄!” 兄弟两个凑在一处,低声把其中细节说了。 等允礼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衣裳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皇上还是那个皇上,睚眦必报。 十哥…… 只怕是彻底保不住了。 他眸色清冷,眼底含着木然的冷漠。 他还有额娘,还有满府的人要护着,只能周全自己,不能周全旁人。 十哥……只能怪他自己分不清轻重,看不透皇上罢。 他没入漆黑的夜色里,走着走着,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了长相思的琴音。 他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阿晋疑惑抬头:“王爷?” 允礼笑了笑:“没事,走吧。” 阿晋便也没多问,提着暖黄色的灯,尽力照亮两人脚下的路,一起隐没在黑暗之中。 九州清晏里,甄嬛一曲弹罢,便眉眼弯弯地看向胤禛。 胤禛笑道:“嬛嬛在看什么?” 甄嬛笑眯眯地道:“嬛嬛看着四郎眼下有些疲惫,心里虽然心疼,却又忍不住觉得……” 她说到这里,偷偷羞涩地笑,忽然就不说了。 胤禛被她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觉得什么?” 甄嬛垂着眼睛,轻轻拨弄出柔婉缱绻的琴音,柔声回答道:“却又觉得,四郎与嬛嬛,就像是民间的恩爱伴侣。 四郎去做工回来,虽然疲惫,却看见了嬛嬛便卸掉了一半儿的疲惫。 而嬛嬛,在家中等夫君等得心焦,看见四郎的一瞬间,就被抚平了所有的思念。” 胤禛的眼睛里染上了暖色,温和地道:“朕与嬛嬛,比民间的恩爱伴侣,还要更加恩爱些。” 他冲着甄嬛招手。 甄嬛起身,翩翩在他身边坐下来。 胤禛靠近了她:“嬛嬛,再给朕生个公主吧。” 甄嬛脸颊一红,低声道:“若是个阿哥呢?皇上便不喜欢了?” 胤禛被她的话逗笑了:“若是阿哥,那自然就更好。” 他见甄嬛看着自己的目光清润温柔,不自觉地便想多说两句:“若是嬛嬛生下了八阿哥,朕便能光明正大地封你为朕的莞妃了。” 甄嬛眉眼柔和:“若嬛嬛当真这样幸运,嬛嬛不求位分,只求皇上……能够多疼爱昭昭,不要光心疼新出生的孩子,叫昭昭难过。” 胤禛愣了愣:“为何?” 甄嬛轻声道:“昭昭虽然得到了两个额娘的疼爱,更是变成了贵妃的儿子,身份更加尊贵。 可人伦亲情,又哪里是权势位分就能分割开来的呢? 这孩子日后无论孝顺贵妃还是臣妾,都会被有心人编排他不够孝顺,必定步步维艰,有苦难言。 臣妾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求皇上能够更加偏心昭昭一些。 只要皇上这个阿玛偏爱他,臣妾这个做额娘的也偏爱他,他才能真正不管旁人说什么。 他才能真的相信,臣妾和皇上,是真的都爱他!” 第414章 挑拨离间 胤禛没想到甄嬛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他年幼时最想听到的话。 他记得他还很小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就知道了自己并非贵妃的亲生儿子,而他一直厌恶冷脸的那个人,才是他的亲生额娘。 他的确如同甄嬛所说,无论亲近哪一个,都会被人编排不孝。 无论他做的有多好,养母那边始终跟他隔着一层,生母这边,也更加疼爱小六。 小六在的时候,额娘她的目光从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过。 胤祚。 光是这个名字,就能让许多人明白皇阿玛对他和六弟之间的态度了。 而额娘…… 额娘心里只有六弟,她不希望他夺走六弟的宠爱——无奈这份宠爱是来自于她,还是来自于皇阿玛。 后来六弟死了,他又心疼又着急,可去了额娘那儿,却只能得到她红着眼眶的客套。 额娘她的心,在将他送给贵妃额娘的时候,便已经彻底从他身上抽离了。 甄嬛轻轻叫了两声:“皇上,皇上?” 她满脸担忧地望着他:“是不是臣妾说错话了?臣妾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女子,若是说错了话,还请皇上宽恕指正,臣妾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胤禛温和地看向她:“你没有做错什么,母亲为孩子考虑,处处周全,乃是人之常情,这并非什么过错。” 甄嬛露出释然的笑容来:“四郎吓坏嬛嬛了,嬛嬛还以为……”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胤禛却很想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同处在一个位置上,他想知道,甄嬛会怎么做,能比他额娘做得更好,更稳妥吗? 他也不只是想问,他还想一直看看,看看甄嬛的所言所行,是否当真一致,而不是利用小七……来巩固盛宠。 他温和宽容地注视着甄嬛,那眼神,仿佛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怪罪她: “今日,朕只是小七的阿玛,而嬛嬛,只是小七的额娘,嬛嬛想说什么都可以。” 甄嬛被他的语气和眼神蛊惑了,柔声道:“臣妾虽然读过很多书,可朝堂上的事情,臣妾实在是不懂。 臣妾不怕旁的,只怕臣妾的爱子之心,会给皇上带来麻烦。” 胤禛眼神更加柔和:“若当真如此,你不能太过偏爱小七,甚至,不能见小七,又当如何呢?” 甄嬛紧张起来:“臣妾已经竭力讨好娘娘,难道这样也不能让臣妾留在娘娘身边照顾小七吗?” 她祈求地看着胤禛:“四郎,嬛嬛不敢跟贵妃抢孩子,也一定会从小就教育小七要孝顺贵妃。 嬛嬛只求,日后能常常见到小七,能够亲自盯着他长大,免得他受到了什么委屈罢了。 这样,这样也不行吗?” 她红着眼眶祈求的样子,实在是可怜极了。 胤禛替她擦掉眼泪,温和地道:“将来的事不好说,如今昭昭还小,自然不用顾虑那么多,日后他长大了,只怕是……” 他怜惜地看着甄嬛:“真到了那时候,嬛嬛又将如何自处呢?” 甄嬛怔然,满脸痛苦和内疚,沉默许久才道:“如当真是如此,臣妾只能悄悄发力,竭尽所能地保护他罢了。 臣妾不好明面上说什么做什么,可臣妾想,臣妾的其他孩子,总能维护和保护亲哥哥的。” 她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便是说破了天去,弟弟妹妹们心疼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谁也挑不出错儿来!” 她眉眼弯弯地轻轻按住自己的肚子,低声道:“便是为了这个,臣妾也要为昭昭多生几个弟弟妹妹。” 胤禛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不为了别的,只因为,他长到如今这个年纪,才知道原来他和太后之间,还可以有这样的法子!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太后从来都更爱她自己养大的孩子。 无论是六弟,还是十四弟! 太后,从来都更希望他们当皇帝,从来都只希望他这个外面的儿子,为六弟和十四弟铺路! 十四弟,他宁可去帮着老八对付他,处处指责他,都不肯帮他一次! 胤禛的心情糟糕透顶,手里的十八子甩来甩去,眼底全是烦躁。 甄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忙收敛了脸上羞涩的笑容,担忧又忐忑地看着他:“臣妾多生孩子,都不行吗?” 凝重的氛围,被她这样的一句话陡然打破了。 胤禛有些想笑:“嬛嬛就这么急着给朕再生几个孩子了?”‘ 甄嬛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脸通红,忙撇开了脸:“四郎又笑话臣妾!四郎明明知道臣妾脸皮薄!” 美人嗔怪的样子实在是好看,她还那样低垂着眉眼,侧着脸,越发地像是纯元了。 可她又比纯元,更多了许多在后宫生存的置喙,更不会作茧自缚,将自己夹裹在某种情绪里去。 胤禛发觉自己又在找甄嬛和纯元的不同,微微皱了皱眉,却见甄嬛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偷偷地看他。 他心里一软,牵住她的手,温声道:“朕的嬛嬛是女中诸葛,想的这个法子,实在是很适合。 嬛嬛有心,朕,哪里能不配合呢?” 甄嬛羞涩一笑,眉梢眼尾全都是柔情:“四郎待嬛嬛这样好,嬛嬛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四郎。” 胤禛将她揽进怀里,温声道:“嬛嬛能陪着朕,便是对朕的回报了。” 第二日甄嬛才回去,胤禛就又让人将允礼叫了过来。 允礼才刚站稳,就听见胤禛声音冷淡地道:“昨日的计划,朕觉得还是不够严谨,斩草除根,也好叫某些人再不敢动心思,果郡王,你觉得呢?” 允礼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颤,跪下来,恭敬地领命:“是,臣弟遵旨,一定严查严办,不会放过任何谋逆的罪人!” 这一次,胤禛没有多说,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允礼从大殿里出来,整个人都是冷的。 他细细思索这个变故的缘由,不知为何,就想起来昨夜听见的琴音。 是莞嫔娘娘?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这,真的可能吗? 皇上,是个会因为后宫女子的言论,就改变前朝政事走向的人吗? 他不知道,他想不明白,也不敢继续往下深想。 事已至此,除了按照皇上的心意,送他不喜之人去死,已经别无他法。 第415章 晃得本宫心烦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景仁宫内,剪秋匆匆上前禀告。 “娘娘,淑贵人有喜了。” 正在练字的宜修手指微顿,快要写好的那个“忍”字,最后一笔歪了半分。 她的笔长久地停留在纸面上,墨汁滴落,才终于将她砸醒。 她放下毛笔,修长的手指见写坏了的字抓紧攥成团,随手扔在了地上:“她倒是好运气。” 剪秋担忧地道:“娘娘,太后娘娘三令五申,不如就……” 宜修抬眼看了她一眼。 剪秋的话顿时便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宜修又重新铺好了宣纸,一笔一划,平心静气地写完了字,才继续说道: “是从谁那儿传来的消息?” “是丽嫔娘娘。” 宜修冷笑了一声:“丽嫔的话……”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吩咐道:“去问问看,怎么淑贵人身边的人,没有传消息出来?” 剪秋回禀道:“前两日,奴婢收到过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淑贵人最近神神秘秘的,与莞嫔说话的时候,总是避着人。 或许,淑贵人就是在防备咱们的耳目。 那丽嫔,也是从余答应那儿探听到的消息。” 宜修又问:“齐妃那边呢?” 剪秋有点儿尴尬:“齐妃娘娘身边的人传信说,齐妃娘娘前儿跟三阿哥抱头痛哭,还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齐妃娘娘便吃吃喝喝,万事不管,只一心照顾三阿哥。” 宜修都被气笑了:“她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她上辈子福报太多,还是造孽太多啊。” 剪秋不敢接话,只是沉默。 宜修看了她一眼:“最近宫里人员调动有些紧张,只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你告诉那些探子,若能趁乱得手,本宫保她们至亲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剪秋忍不住叫她:“娘娘!若是太后知道了……” 宜修神色冷淡:“都是乱臣贼子想要屠戮皇上的子嗣,跟本宫又有什么关系?” 剪秋颤了颤,最终答应下来。 宜修继续垂眼练字,就好像刚刚的对话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无论如何,遇喜的,她会处理,侥幸生下来的,她也会处理。 不过都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姑母她即便是生气又如何? 姑母不会允许乌拉那拉家出一个谋杀皇嗣的逆贼,所以,姑母只会为她善后,而不会真的做什么。 从前,她总是小心翼翼,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这人与人之间,就是要比谁更能豁得出去。 而她,就比姑母更豁得出去。 姑母还有两个儿子在,还有她最心疼的老十四等着救,姑母自然豁不出去。 不像她,弘晖死后,她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过了一会儿,剪秋回来了,沉默地站在旁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宜修终于看了她一眼:“你的心乱了。心乱了,就不要再继续做事,去休息吧。” 剪秋忙收敛了表情,深呼吸稳定下情绪,跪下道:“奴婢不会再如此了,还请娘娘允许奴婢留下。” 这样要紧的事,若她都不留下来帮着娘娘,其他人,还有谁能帮着娘娘呢? 最重要的是,只有她在娘娘身边,她亲自去办,才能在万一事发 的时候,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到时候,娘娘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太后会出手保护娘娘的。 宜修叹了口气,叫她起来,淡淡地道:“不必担心,叫你也用的那几个人,都是不敢招出本宫的。 毕竟是太后用了数十年才布置的人脉和棋子,这么多年延用下来,只是趁乱杀人,不成功就自杀,死无对证。” 她眼神微微变化,又很快恢复平静:“本宫是皇后,只要本宫不犯错,谁也不能把本宫如何。 这次若他们侥幸逃脱,等回宫之后,来日方长。” 剪秋听她这般说,心里才敢略微放松。 这一次又一次的禁足,一次比一次的时间长,娘娘的脾性变得越发古怪,她也真的怕,怕娘娘听闻后妃有了喜讯,就彻底乱了方寸了。 幸好,幸好娘娘还是冷静的。 她低声道:“奴婢明白,必要的时候,奴婢愿意进慎行司,为娘娘证明清白。” 宜修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垂眸练字。 这一次,她写字的时候,笔迹明显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时间匆匆,这一日,年世兰叫来甄嬛:“宫里传来消息,景仁宫里往外传了消息。” 甄嬛心头微颤:“臣妾明白了。” 年世兰盯着她:“你还记得本宫跟你说过的话吧?” 甄嬛毫不心虚地抬眼冲着她笑,温柔地道:“臣妾定然以自身安危为重,绝对不会叫娘娘担心。” 年世兰指了指她,眉尾微扬:“小骗子,这回你最好不要骗本宫!” 甄嬛心跳略微加快,面上仍旧是笑眯眯的:“臣妾哪里还敢惹娘娘生气,娘娘一生气,臣妾当真是心慌意乱,茶不思,饭不想了呢!” 年世兰嘴角微微上扬,压了压,实在是压不住,索性直接笑起来:“算你识相!” 她对颂芝道:“去把本宫给她做的那身蜀锦旗装拿来。” 甄嬛眉眼一弯:“娘娘又给臣妾准备了好东西。” 年世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哼笑道:“谁让你是本宫儿子的母亲呢?” 甄嬛耳尖子一红,趁着四下无人,忙瞪了她一眼。 年世兰全当看不见,只是愉悦地低笑出声。 没一会儿,颂芝就把衣裳捧了过来。 是一套水绿色的旗装,只看样式,就知道只要甄嬛穿上,一定会显得肤色白皙通透,极美。 甄嬛惊喜地道:“这衣服可真好看!” 她小心地捧起衣裳细看:“这上面的暗纹也如此精巧,绣花的菊花也好看极了。臣妾多谢娘娘。” 年世兰扬眉:“既然感激,那这便穿上给本宫瞧瞧。” 甄嬛一时无奈:“娘娘要是想看,臣妾这就回去换。” 年世兰张嘴:“回去做什么?本宫这里……” 甄嬛瞪她。 年世兰只好遗憾地把嘴巴给闭上了,更加无力地靠在软枕上,越发不想起身了: “罢了,后天是哥哥的接风宴,到时候你再穿了给本宫看吧。去吧,去忙吧,别在本宫面前晃来晃去,晃得本宫心烦!” 第416章 就当他爹还活着 甄嬛看出来年世兰有些意动,只是强压着,不敢再继续招惹她,柔声叫了一句: “年姐姐,嬛儿告退了。” 年世兰抬眼看她,微微扬眉:“你也可以不告退。” 甄嬛眉眼含笑:“臣妾不怕别的,只怕娘娘心火太旺,要喝黄莲才能降火呢。”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快去找你的安妹妹,别来招惹本宫!” 说罢,对颂芝道:“去把本宫的黄金松树搬过来!” 这棵树是从胤禛那儿要来的,她一直都极喜欢,只是自从昭昭常来贵妃榻上玩儿之后,她便叫颂芝给收了起来,偶尔才拿出来把玩。 今日她确实是心火旺盛,只有摸摸金子才能降火。 颂芝含笑应声:“是!” 甄嬛忍不住笑出来,柔声道:“娘娘且等等臣妾,臣妾晚膳的时候,带着昭昭和弘历一起来陪着娘娘用膳。” 年世兰这才高兴了些:“你有心了,去吧。” 甄嬛前脚才刚走,后脚,年世兰就吩咐灵芝:“去交代小厨房,今日顾着莞嫔的口味做菜。” 灵芝含笑应了,出去的时候,正碰上捧着黄金树的颂芝。 灵芝笑道:“莞主子说,晚上要过来和娘娘一起用。” 颂芝高兴道:“那可太好了,娘娘又能多吃点儿了。” 年世兰在屋子里听见了两人的说话声,微微扬眉,忍俊不禁。 又过了两日,快到中午的时候,苏培盛亲自过来请年世兰:“皇上请娘娘过去,同皇上和年大将军一起家宴呢!” 年世兰露出惊喜之色:“哥哥已经到了?他,他瞧着可还好?” 苏培盛笑呵呵地回到道:“大将军声如洪钟,瞧着十分康健,皇上还特意请了院正大人给大将军看诊。 院正大人说,大将军虽然受了些伤,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只要静养个半年,就能恢复元气了。” 年世兰心疼极了:“上战场哪里能不受伤呢?人能好好儿地回来就好,回来了,家里人会好好地照顾他!” 又补充道:“还是皇上心疼哥哥,能降服哥哥,否则以哥哥怕麻烦的性子,肯定懒得看太医!” 苏培盛笑着道:“大将军英雄气概,不拘小节,皇上正是知道大将军的性子,才格外担心大将军的身子呢!” 年世兰略作收拾,便随着苏培盛一起去九州清晏。 才刚进了大殿,就一眼看见了年羹尧。 又是许久没见,哥哥看起来又沧桑了许多,但好在面色红润,气色极好。 她忍着思念,先周全了礼仪,才在胤禛说了免礼之后,激动地看向年羹尧。 “哥哥身子可还好?” 在她打量年羹尧的时候,年羹尧也在打量她,见她明显比上回看着更加圆润了些,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微臣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放心,臣的身子康健,战场上虽然受了点儿小伤,也全都养好了。” 因为皇帝还在,哪怕是骨肉血亲,也不好说太多话,略作寒暄,便都看向了胤禛。 胤禛含笑道:“都是一家子骨肉血亲,世兰和亮工不必多礼,只管平常相处。” 年世兰柔声道:“皇上心疼臣妾和哥哥,将臣妾和哥哥当做一家人,是您对臣妾和哥哥的爱护和心疼。 臣妾和哥哥,也心疼皇上,不想让旁人因为我们兄妹不知礼数,误会了皇上,让旁人因此争风吃醋,闹出事端来。” 年羹尧为她娓娓道来的模样而侧目,心里一震一震又一震。 这还是他火爆脾气的妹妹吗?! 才多久不见啊,她就成长成这种鬼话连篇的样子了? 年羹尧正琢磨,就见年世兰朝着他看了过来,还笑眯眯地询问:“哥哥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年羹尧陡然回神,虽然觉得没必要,却还是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冲着胤禛行礼: “皇上,礼不可废,咱们一家子骨肉亲近,可看在那些酸儒的眼睛里,就是臣不尊圣上,不懂规矩了。 臣感激皇上的拳拳爱护之心,臣不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努力去想刚刚妹妹都说了啥,可这些话实在是绕口,叫他挺为难的: “臣不能不讲规矩,就当是做给外人看的,免得他们整天酸唧唧地到皇上面前说臣的坏话!” 他说的明明是规矩和守礼,可他一向嚣张惯了,哪怕嘴里说着谦卑的话,嗓门却是极大,神色也是懒洋洋的。 胤禛却诡异地有种满足的异样感觉——大约是从前看年羹尧嚣张惯了,听他满嘴不规矩的话惯了,年羹尧忽然这样善解人意,他竟然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胤禛含笑道:“世兰和亮工,是跟着朕从微末时候一起走过来的,经历的生死不知多少次。 那些酸儒不懂这些,朕不会相信他们的话。朕与世兰和亮工,从来都先是家人,再是君臣。” 年世兰敏锐地从中挑选出他真正想说的——先君臣,后面还是君臣。 果然,皇上就喜欢听这些口头上的恭敬和规矩,只要嘴上说得足够好,行为上哪怕略有瑕疵,他也能接受。 年世兰的眉眼越发温柔了:“皇上真是心疼臣妾和哥哥。” 年羹尧觉得腻歪极了,但见妹妹一直盯着自己,只好忍着恶心,违心地说道: “皇上待微臣的心,微臣一定谨记在心!” 他说了两句,忽然就有点儿习惯了。 从前先帝爷在的时候,这样谄媚恭敬的话,他也不是没说过。 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以年家如今的地位,以他如今的战功,的确是不用战战兢兢。 但。 先帝连大清第一巴图鲁鳌拜都杀了,皇上是先帝爷的儿子,杀自己一个有功之臣,又怎么了? 他很快就劝服了自己,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只当先帝爷化作了英魂在旁边看着,顿时句句都谨慎尊重了许多,心里也没那么别扭了。 一顿午膳吃的是宾主尽欢,胤禛十分高兴,大手一挥,直接对年羹尧道: “你们兄妹许久没见,去吧,去华贵妃的镂月开云坐一会儿,你们兄妹也好说说体己话。 还有昭昭,那孩子是个极乖巧的孩子,亮工,你好好看看他,那可是你的亲外甥!” 年羹尧不想还能得到这样的恩裳,真心实意地跪下感谢:“微臣多谢皇上隆恩!” 年世兰也欢喜拜谢:“臣妾多谢皇上!” 胤禛看着匍匐在地的两兄妹,愉悦地低笑出声:“去吧。” 第417章 这孩子胆子不错 出了九州清晏,年世兰和年羹尧边走边说话,眉梢眼尾都带着放松。 年羹尧笑道:“娘娘瞧着强健了不少,可见这两年过得还行。”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笑:“哥哥是说我吃胖了?” 年羹尧立马道:“你原本就是习武骑马的好苗子,只是如今做了贵妃,不好做这些罢了,骨架子比旁人更大些,怎么就是胖了?” 他笃定地道:“可惜了妹妹这样好的天赋,却只能在这深宫之中装闺秀,若是…… 年世兰柔声打断了他的话:“哥哥不要想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咱们只看当下,当下,我过得好极了。” 年羹尧心里自有他不好言说的窝火,哪里就好了?那个皇后下药害了他妹妹,结果就推了个富察仪欣做替罪羊! 也是妹妹的这件事之后,他才敢真正相信,皇上有多防备年家! 他压下心头的杀意,露出笑容道:“看着你这气色,哥哥倒是真的相信你说的这句话。” 说到这里,他询问道:“那个莞嫔,听说十分得宠,你当真能够辖制得住吗?她没有给你委屈受吧?” 年世兰扬眉:“她哪里敢给我委屈受?哥哥你就放心吧!” 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她那个阿玛,不是个脑筋灵活的,哥哥不必明着做什么,若是发现有人收拾他,就看顾着点儿,别叫他连累了莞嫔。” 年羹尧看她:“这次见,你竟是比上次更加看重莞嫔。难道……” 年世兰眉心一跳:“哥哥想说什么?” 年羹尧不知道她忽然这么大声干什么,奇怪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别因为七阿哥,太过骄纵她了,免得她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年世兰心虚地撇开了眼,又很快遮掩了过去,笑着道:“哥哥什么时候也喜欢说话就说一半儿,故意逗我了?!” 她警告道:“哥哥可不许私自做什么,尤其是对甄家和沈家的安排上,哥哥必须先跟我商量才行。” 年羹尧笑道:“知道了,你如今都是贵妃了,自然整个年家都听你的,若有人不听,哥哥也会叫他听的。 放心,有哥哥在,你怕什么?” 年世兰听着这句熟悉的话,鼻间一阵酸涩,红着眼圈,轻轻抓住他的袖子:“哥哥要一直在才行,哥哥若是不在了,妹妹可就只能任人欺负了。” 年羹尧笑起来:“那是自然!哥哥肯定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上辈子的悲惨结局,他只是笃信自己会一直在,会一直打仗,一直赢,一直作为妹妹的底气,让她能够在宫中横行无阻。 年世兰心里又酸又涩,又暖得不成样子,拽着他的袖子舍不得放手,跟个小孩儿似的。 年羹尧也由着她抓着自己的袖子。 男女有别,尊卑更有别,这是她和他兄妹之间最亲密的距离了。 但也就是这么一小会儿,等前面路上的人多起来,年世兰就放开了手,只是与年羹尧并排说话。 她像小时候那样,追问他许多问题。 年羹尧也像她小时候那样,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一一都分享给她。 这路程明明不算近,可一会儿就到了地方了。 年世兰想起来弘历,对周宁海道:“派个人去接一下四阿哥,替他给学堂的师父告个假,让他来拜见舅舅。” 周宁海忙忙就去了。 年羹尧扬眉:“娘娘倒是对四阿哥不错。” 年世兰笑着道:“那孩子是个懂事听话的,哥哥见一见就知道了。” 年羹尧不置可否,反正都是妹妹的孩子,妹妹想让哪个上位,他都可以。 他随着年世兰进了院子,进了大殿,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美貌的女子,抱着个孩子进来了。 年羹尧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含笑道:“哥哥,这便是莞嫔了。” 甄嬛垂眼,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大将军。” 年羹尧见年世兰看着甄嬛的眼神里都带着笑,也客气地笑了笑:“莞嫔娘娘,臣有礼了。” 甄嬛略微侧身避开他的礼,客气地道:“偏殿里还有些事要忙,大将军与娘娘说话,我便先走了。” 她含笑留下了弘昭和乳母,自己带着人走了。 等她走了,年羹尧才抬眼,对年世兰道:“这个莞嫔,倒是个知情识趣的。” 年世兰眼底含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骄傲:“她聪明着呢。” 年羹尧见她高兴,心里也替她高兴:“这深宫之中,娘娘能有个喜欢的人陪着说话,是件好事。” 他看向乳母:“把孩子抱过来,本将军瞧瞧。” 乳母小心谨慎地抱着弘昭过来,正犹豫要不要指导他一下怎么抱孩子,就见年羹尧一把接过了孩子,熟练地将孩子抱了起来。 乳母见状,如蒙大赦地退到了一旁。 年世兰看了一眼颂芝。 颂芝会意:“你们都下去吧。” 她自己和灵芝则留了下来,在旁伺候着。 年羹尧挑剔地掐着弘昭的两个胳肢窝,左看看右看看,略微皱眉:“这长得也太像是个女孩儿了。” 年世兰笑道:“难道要跟哥哥一样威武,哥哥才喜欢吗?” 年羹尧笑起来:“妹妹的儿子,自然是像妹妹一般好看才好。” 他又逗弄了弘昭两下,包括但不限于飞高高,吓得年世兰瞪着眼睛连连叫他:“哥哥!哥哥别闹了!” 但,回应她的却是弘昭惊喜的嘎嘎笑声。 年羹尧心情极好:“这孩子是个胆大的!就冲这胆子,倒像是咱们年家的孩子!”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哥哥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年羹尧被她护犊子的样子逗笑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 孩子。你可是已经确定好了,让这个孩子……上去?” 第418章 他们算什么兄妹 年世兰温柔抚摸了一下弘昭的小脑袋,点了点头:“只要他不是太蠢,就他了。” 年羹尧笑起来:“爹熊熊一个,娘熊熊一窝,这小子的阿玛额娘都是聪明人,他肯定蠢不了。” 说着话,又掂了掂弘昭,笑道:“这小东西,还真是胖!” 年世兰笑道:“昭昭是个能吃能睡的,前些日子,太后宫里头有人想害他,我们抓人的抓人,争吵的争吵。 他倒好,只哭了一场,该吃吃该睡睡,我和嬛儿都瘦了许多,他反倒是胖了一斤呢。” 年羹尧眸色一深:“太后竟然动手了?!” 他眼底全是阴寒:“也是哥哥太保守了,她们乌拉那拉家的人都欺负了你多少次了,还没出手警告过他们家的男人。” 年世兰拦了拦:“哥哥别急,太后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事情去惹皇上的疑心的。 不过是我们最近刻意逼迫,所以她才有些疯魔了,不管不顾地就动了太后手底下的人。” 年羹尧仍旧觉得不够解气,沉声道:“我总要为你做点儿什么否则,她们当真以为你跟她们一样,家里的男人全都是废物!”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 年世兰见他这就要去发威,瞪眼道:“坐下!” 年羹尧顿了顿,转头看她,就见她面上虽然没有大恼怒,却满眼都是雷霆之势。 他心里头惊了惊,再次发觉,自己对妹妹的认知,还是太浅淡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小妹如今越发有气势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哥哥往后改一改这火爆脾气吧!这里是京城,不是哥哥那提刀就砍便能解决问题的战场! 我知道哥哥是心疼我,可后宫不比前朝,处处都要小心翼翼,再三斟酌,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我这么说,哥哥可能明白?” 年羹尧当然明白,正是因为明白,他才更加心疼,更加不能容忍: “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年世兰柔声笑道:“自然是有事情要做的,哥哥只要帮着皇上拾好谋逆之人,再好好儿地装成没心眼儿的忠臣良将。 其余的事情,自然有妹妹我在宫里头谋划,若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我肯定不会跟哥哥客气。” 年羹尧还是觉得不行:“那我不收拾太后母族,替你要一个皇贵妃之位,总是可以的吧? 这次的战功可不小,等再收拾了那个人,便又是一桩巨大的功劳,这些功劳,咱们年家什么都不求,只求小妹你能在宫中横行无忌。” 年世兰心头一颤,无论多少次,她都为哥哥这能拿得出手的爱重而神魂震颤: “可是……” 年羹尧坚持道:“没有什么好可是的,若娘娘不能好,那么,年家必然已经离覆灭不远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年家所有的荣耀,全都堆砌在娘娘一人身上? 这样,既能解决了年家赏无可赏的困局,也能叫年家人趁机收敛锋芒,低调地处理掉过去的一些陈旧麻烦。 最重要,还是能叫皇上放心。” 年世兰见他想得如此明白,还有那嘴角往下撇的小动作,就知道这件事情他非做不可了。 她皱眉道:“若是皇上不同意,那哥哥可不要硬犟,只管往下提携小一辈,这样,至少不是那么显眼。”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谨慎地收回刚刚的话:“且不着急,让我在想想,咱们再决定。” 年羹尧从前就听她的话,觉得她离皇帝近,自然更懂皇帝的心思。 如今,亲眼看见自家这妹妹有多聪明,他自然更加相信她:“好,哥哥都听你的,你只管慢慢想,不必着急心慌。放心,万事都没那么要紧,即便是出了什么差错,也还有哥哥在呢!” 年世兰眉眼温柔:“是,我知道,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一次,她再不会一步步把哥哥领上错误的道路。 她会带着哥哥,带着年家,谋求一个更好的出路。 她低声道:“哥哥上次说的那个人,他是什么意思?可愿意娶莞嫔身边的浣碧?” 年羹尧点头:“哥哥亲自问过了他,也查过了他如今家里的情况,这小子是个感恩识趣的,表示愿意娶,且一定郑重对待。” 他扬眉:“他要是聪明,就知道浣碧的身份,从长远来看,是他高攀了。” 那可是未来天子的亲小姨,虽然明面上不会认作是亲的,但只要莞嫔光明正大地认了浣碧做义妹,那就跟亲的无异。 年世兰扬眉:“他自然是高攀,以浣碧如今的本事,管理个王府都是绰绰有余,更不要说他小小一个将军府了。” 年羹尧笑道:“我可从没有看见你这么看得起谁,看来这个莞嫔,在私底下没少给你出谋划策。” 年世兰愉悦地笑起来:“她的确称得上一句女中诸葛,哥哥与她不好相见细谈,但只要看咱们日后走的路,就会知晓她的厉害。” 她骄傲地道:“莞嫔的心智才华,绝对不输朝堂上那些男子!” 年羹尧深深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妹妹对莞嫔的信任有些过于深厚了,而且妹妹说起莞嫔时的这个表情…… 他怎么看着就那么眼熟呢? 年羹尧一时间想不起来什么,外面又委婉地提醒他,时间到了。 他心里不舍,却也只能告辞离开:“这里毕竟是内廷,我不好待太久,娘娘不必伤心难过,晚宴时,咱们还要再见的。” 年世兰虽然知道其中道理,可还是难免伤心:“哥哥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宴会上的见面,却是连话都不能多说几句。” 年羹尧最舍得不见她红眼眶,忙压低了声音道:“等日后……日后,总是好相见的!你瞧太后,自己都能常常召见隆科多呢!” 年世兰觉得这话不对,翻了个白眼道:“太后和隆科多算哪门子的兄妹?皇上虽然叫隆科多舅舅,论的却是孝懿仁皇后那边的关系呢!” 第419章 昭昭好像尿裤子了 年世兰说罢,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哥哥你也真是的,引得我竟跟你一起编排起太后了! 总之这样的话,以后可不许再说!” 年羹尧点头:“你也太小看哥哥了,我好歹也是考出来的,只是当了多年的武夫,如今不爱那么弯弯绕罢了。” 真要绕起来,他也不是不懂,只是不如从前那般擅长罢了。 年世兰起身,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弘昭弄歪的领子,柔声道:“哥哥万万要顾念自身,无论何时,都要想着宫里头还有我在呢。 若是哥哥出了事,你只管想,我往后要什么样的日子!” 年羹尧实在听不得她说这个,沉声道:“娘娘会一直都好,如同那常青树一般!” 他不好再继续耽搁下去,匆匆道:“给你的礼物和银钱,还是照旧送一部分到这儿来,另一部分送到宫里头去。 若是缺了少了什么,只管让人传信给哥哥。这么多年来,咱们年家家大业大,即便哥哥如今奉公守法了,也不会缺钱。” 年世兰红着眼睛点头:“我知道。” 她怕自己再说下去,哥哥就更舍不得走了,咬牙道:“哥哥去吧,别耽误了我一会儿梳妆打扮呢!” 年羹尧笑出了声来,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颂芝抱着弘昭走过来,含笑道:“娘娘,七阿哥也不舍得舅舅走呢!” 弘昭配合地冲着年世兰伸出了两只小手,要她抱抱。 小家伙脸上全是阳光开朗的笑容,瞧得人心里软软的。 年世兰抱住了他柔软的小身子,他的两只小爪子立刻便扒拉住了她的脖子,拿一双大眼睛盯着她旗头上的步摇,看得聚精会神,不怀好意。 年世兰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脸儿,心里的离愁别绪消散了大半,等看见甄嬛从屋子里出来,离愁就又散了一点。 她给了甄嬛一个眼神,就抱着昭昭回屋子里去了。 没一会儿,甄嬛就到了:“娘娘还好吗?” 年世兰看向她:“本宫若是不好,莞嫔准备怎么安慰本宫?” 甄嬛无奈,走过去,站在她身侧,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给她按揉太阳穴。 年世兰的眉眼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垂眼看着床上的昭昭,空落落的心,渐渐被填满了。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甄嬛的手指:“别操劳了,坐着吧,我有话跟你说。” 甄嬛担心:“娘娘当真不难受了?” 年世兰挑眉:“本宫又不是皇后,长了个脑袋就是为了头疼的。” 甄嬛:“……” 她有些时候,对娘娘的嘴巴也是真心佩服的:“娘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两难的选择?” 年世兰开门见山:“哥哥想为本宫换取皇贵妃的位置,你觉得如何?” 甄嬛目光一亮:“年家的其他人……” 年世兰冷笑道:“哥哥开口,自然没有他们反驳的余地。” 顿了顿,她补充道:“本就是哥哥拿命打下来的战功,自然是哥哥想如何,便如何。 你不必太过担心其他的,家中还有父亲和大哥,他们都是聪明人,会知道如何安抚家中的。 即便哥哥和本宫做事有什么纰漏,父亲和大哥也会帮忙周全,不会叫家里的人生出怨怼之心。” 甄嬛自然听说过年遐龄和年希尧的大名,这两位都是有本事有大才的,有他们在,便是年家最后的保底。 她认真地道:“娘娘,正如之前咱们商议时说过的那样,大将军见军功都送给娘娘,是皇上和其他人都愿意看到的。 大将军军功盖世,确实是不能再继续封赏下去了。 不过这个时机,却要选的足够好,最好,是在皇后犯错之后,大将军提前一步送上了拿军功换位分的奏疏。 如此,既提前一步,避免了皇上多想,又刚刚好送到,叫皇上盛怒之下,自然而然地提一提您的位分。” 年世兰只是听着就觉得麻烦,强忍着,一点点自己掰碎了去想。 她皱眉:“听你这意思,是非要逼迫皇后做点儿什么了。” 甄嬛温柔浅笑:“若能让娘娘成为皇贵妃,位同副后,那么,臣妾便是承担一些风险,又能如何呢?” 年世兰冷声道:“本宫说过,此事,不行。” 甄嬛柔声道:“可娘娘要求的护卫,娘娘已经亲自为嬛儿求来,如今嬛儿和昭昭身边有重重护卫,不会出事的。” 年世兰被气笑了:“那是本宫讨要来保护你的,不是来帮助你的!” 甄嬛轻轻抓住她的袖子,温柔地看着她:“娘娘,若娘娘能够一举成为皇贵妃,今后,我们就再不用担心皇后拿位置压人了!” 年世兰冷笑道:“本宫只是妃位的时候,她就不能拿皇后之尊来压制本宫,如今本宫都是贵妃了,还能被她压制?” 她虚空一指甄嬛:“别叫本宫发现你胡来,否则,本宫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甄嬛歪头看她:“那,要是皇后自己非要动手呢?臣妾难道也要安静待着,乖乖挨打吗?” 年世兰瞪她:“她若当真非要自己找死,你只管安心反击,可她若是并不准备动手,你便什么都不许做!” 甄嬛眉眼弯弯,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是是,臣妾都听娘娘的也就是啦。” 年世兰还是觉得不稳妥,狐疑地道:“你没有背着本宫算计什么吧?” 她顿了顿,盯着甄嬛的眼睛:“你没有和齐月宾一起谋划什么,却独独背着本宫吧?!” 甄嬛疑惑地看着她:“娘娘怎么会这么问?” 她松开了年世兰的袖摆,含笑看着她:“怎么娘娘最近又去找过端妃娘娘,询问过什么臣妾不能解决的事情吗?” 年世兰心跳一跳,瞪她:“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宫最近去见过谁没见过谁,你不知道吗?!” 甄嬛看着她的眼睛,看着看着,眼睛里便沁出了温柔羞涩的笑意,渐渐地,这笑意里面又掺杂了隐秘的骄傲和欢快。 年世兰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像一个怕媳妇儿的。 她耳根子一热,瞪了甄嬛一眼:“再招惹本宫,你一会儿可别叫停!” 甄嬛羞恼:“娘娘就不能想点儿别的?!” 年世兰理直气壮:“本宫见你,想什么别的?你见本宫的时候,想了什么别的,倒是说出来叫本宫听听!” 甄嬛:“……” 她目光闪了闪,心虚地低头去看弘昭:“呀!昭昭好像是尿裤子了!” 第420章 皇上可别太抠门 年世兰看着假装忙碌的甄嬛,凑过去,如同恶魔低语一般轻轻笑道: “怎么?今日不是莞嫔娘娘不小心打翻了茶水,而是昭昭尿裤子……” 后面的话,被羞得通红的甄嬛,全部捂了回去。 甄嬛连弘昭也不要了,羞恼地瞪了她一眼,落荒而逃。 年世兰盯着她的背影笑,笑了两声,一下子就冷了脸:“颂芝,叫人盯紧了她,本宫瞧着她这心虚的样子,肯定是要冒险!” 她气恼地道:“真是恃宠而骄,越发地不把本宫放在眼中了!” 颂芝犹豫:“莞主子一向听娘娘的话……” 年世兰沉声道:“颂芝,那是皇贵妃之位,是本宫这辈子能够爬到的,最高的位置!” 所以,以嬛儿的性子,必然会不计后果地想要为她拿到这个位置! 若非皇上绝不可能叫她当皇后,只怕是,嬛儿这傻子,连皇后之位都要为她谋来! 年世兰闭了闭眼,沉声道:“颂芝,本宫不想多年之后,空坐高位,日夜悔恨今日的自己没有多想一点,以至于痛失所爱。” 颂芝浑身一震,再不废话,转身就出去小心安排,一一叮嘱。 娘娘说得对,莞主子是娘娘如今最珍视的人,若是莞主子出了事,即便娘娘日后荣登高位,也不会快乐了。 年世兰皱着眉头正琢磨,就感觉到袖子被拽住,低头一看,正对上弘昭跟甄嬛极相似的小脸蛋儿。 弘昭冲着她露出无齿的笑容,撒娇地趴在她的腿上,明显是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年世兰心里一软,认命地把他抱起来:“你们母子两个……本宫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嘴上说得厉害,手里抱着他的动作,却实在是温柔极了。 入夜,众人盛装出席在晚宴上。 年世兰看了一眼甄嬛,眼底含着警告:“好好儿地参宴,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甄嬛眉眼弯弯:“臣妾全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她从前自然是信她的,可如今……她已经彻底知道了她是个怎么样的小疯子,哪里还会信她? 只要是为了将来,这小疯子,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哪怕是以她自己为棋子,这小疯子也非要胜天半子不可! 年世兰心里烦躁,神色就不大好。 李静言坐在她的下首,顿时神经紧绷,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娘娘这是怎么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了娘娘?” 年世兰转头看了她一眼:“皇后那老妇可有给你什么命令?” 李静言的心脏都险些被求生欲撑爆了:“不不不!没有没有!臣妾早就跟皇后那老……跟皇后不联系了!” 她甚至想要举起手来:“臣妾可以发誓!” 年世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谁要看你大庭广众的发誓!” 李静言讪讪地收回手,结巴道:“臣妾就是怕娘娘不相信臣妾,臣妾……臣妾太笨了,皇后就算是真的做什么,也不会告诉臣妾的。” 虽然她之前答应过,要为了弘时去皇后那儿做探子,可回去之后,她慢慢就想通了。 以她的脑子,哪里能玩儿得过皇后呢? 皇后也不可能再信任她了。 如今皇后不找她正好,要是真找了她,大不了她一字不落地把原话都说给年世兰听。 多余的事,她是一样也干不了的! 她都养大了弘时,弘时以后也当不了太子了,她还是妃位,她干什么想不开去费心费力地干嘛啊! 她只要好好儿地活着,活到弘时生了孙子,她就赢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态顿时平稳了不少,含笑道:“贵妃你就放心吧,要是皇后真的想不开来找臣妾,臣妾肯定一字不差地上报给你!” 年世兰看着她心宽体胖的样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翻完了,见李静言又面露忐忑,年世兰顿了顿,勉为其难地安抚道: “你是个聪明人,你这么想没问题。” 李静言顿时笑颜如花:“是是是,臣妾多谢娘娘。” 年世兰命令道:“现在,立刻,马上,端起你曾经对本宫看不惯又不敢开口的样子,这样大家看了都欢喜。” 李静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她听劝:“好,好,好,臣妾都听贵妃娘娘的。” 她忐忑地摆出不忿的样子,见年世兰真的满意,不是故意坑她,这才放心下来,甚至有点儿放飞自我了。 年世兰看着她又嚣张又怂的样子,嘴角微抽,无语地转开脸,看向了别处。 她目光所到之处,无论高位还是低位妃嫔,全都冲着她露出友善开心的笑容。 尤其是低位妃嫔,更是个个儿面露感激。 年世兰微微挑眉,回以她们肯定和善的微笑,吃水果的时候,笑意都从眼底溢了出来。 上辈子,她就是宫里头的恶虎,哪里得到过这么多的善意? 原来这人与人之间,说白了还是要把利益给到位。 只要利益到位,再辅佐以雷霆手段,那这身边的人,就个个儿都是好人了。 ……皇上,还真是个拉拢人心的好东西。 体力活儿他干了,到头来,得到人心的却是她这个动了动嘴皮子的。 年世兰得意了一会儿,就见年羹尧也到了。 她顿时露出笑容,遥遥地冲着年羹尧举杯。 年羹尧泰然一笑,回应之后,骄纵的目光扫过众人,眼底全是睥睨。 在场的众人最好都长了眼睛有点儿用,别找他妹妹的不痛快,否则,他就会让他们全家都不痛快! 敦亲王允?笑着道:“大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贵妃娘娘啊!娘娘深受皇恩,想必很快就能做皇贵妃了吧?” 年羹尧笑起来:“臣的妹妹凤仪天下,做个皇贵妃也是应当的。” 允?嘿嘿笑了两声:“但愿皇兄不要小气吧啦的,连个皇贵妃的位置都不舍得给呢!” 年羹尧冷笑:“皇上要是不愿意给,臣自然拿全部军功来换,总要让妹妹在宫里头肆意自在,不被旁人欺负。” 允?别有深意:“本王相信,大将军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年羹尧面上笑着,心里却全是不屑。 蠢东西,不想着自己上位,倒是想着推那个废人上去。 就老八那玩意儿,别说他从前那样的条件都没斗赢,如今更不可能赢,就是他真赢了,难道还能让他妹妹做皇后? 比起让老八当皇帝能让他妹妹享福,他宁愿相信,他军功盖世的时候,皇上能让他妹妹当皇后,来换他解甲归田! 他别有深意地冲着允?举杯,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全都是黑漆漆的算计。 年世兰远远看着,微微眯眼,故作担忧,频频往两人身上看。 她正要让人去“提醒”哥哥,就听见苏培盛的声音,皇上和太后到了。 第421章 皇上难道是在害怕? 太后已经许久没有参加过宫宴了,众人听闻太后到了,都心里一惊,起身行礼。 人群中的隆科多更是眼神微亮,目光灼灼地朝着高台上看了过去。 年羹尧就站在隆科多附近,感觉到他这个死动静,微微眯眼,想起来今天中午时,在妹妹跟前说过的话。 这隆科多,虽然是皇上的舅舅,可却不是太后的真兄长啊! 他这么激动地看着太后,是想死?还是活够了? 他嫌弃地决定日后踩隆科多的时候,多使劲儿一点儿,恭敬地行礼。 隆科多表演完了第一眼激动,就低眉顺眼,紧接着就注意到了年羹尧的恭敬,顿时眉头微挑。 这老小子前倨后恭,怕不是所图甚大……他可得提醒他那皇帝外甥,别被年羹尧这老狐狸给骗了! 允?就没想那么多,他看了一眼众人恭敬的样子,抬眼看向高坐在主位上的胤禛,笑着道: “皇兄来得有些迟啊,莫不是被美娇娘拦住了脚步?您这可不行啊,这得多叫功臣寒心呢!” 胤禛真是厌烦他这张贱嘴,笑着道:“这还没有开宴,敦亲王就喝醉了吗?坐下吧,不要闹事,叫你的福晋跟着担心。” 敦亲王福晋忙偷偷扯允?的袖子,又狠狠踹了他的脚脖子一脚。 允?不情不愿地坐下来:“皇上总爱说臣弟喝醉了,臣弟清醒着呢!说起来,贵妃娘娘伺候皇上许久,皇上是不是该升一升她的位分了?” 这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胤禛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看了一眼年羹尧。 难道,是年羹尧借着允?的嘴,空口来替年世兰讨要位分?! 年羹尧如今渐渐捡起来了看人脸色的本事,这会儿看见胤禛这个眼神,心里就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什么狗皇帝,他前脚才刚跟他密谋完怎么搞敦亲王,狗皇帝就开始怀疑他跟敦亲王还有一腿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敦亲王怎么知道,臣准备用军功恳求皇上多照顾娘娘?!” 他不耐烦地瞪着眼睛:“这事儿怎么能放在这宴会上说?敦亲王的心是好,可是却真是坏了臣原本的打算了!” 他冲着胤禛拱手:“皇上说要重赏臣,可无论是财富还是低位,皇上都已经给了臣许多了。 臣实在是不知道要什么好,也没什么想要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妹在宫里被人欺负。 原本这事儿,臣是想着等私下里的时候跟皇上请求的,没见到王爷如此上心!” 他一向都是耿直敢说的性子,就这么大喇喇地直接说出来,让许多人的神色都十分精彩。 允?瞪了年羹尧一眼:“嘿,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皇兄他可是个大度开明的圣君,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有功,升位分是应该的,怎么就得拿你拿命换来的军功换了?” 他说罢,幸灾乐祸地看向胤禛:“皇兄,您说是吧?” 胤禛被直接架在了火上烤,无论答不答应允?的提议,都要吃亏,心里恨不得将允?立刻挫骨扬灰。 但他沉稳惯了,看了一眼年世兰:“贵妃确实是有功。” 年世兰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这是想迁怒,忙起身行礼,恭敬地道 “臣妾侍奉皇上,是臣妾的本分,哥哥身为臣子,为皇上征战沙场,也是哥哥的本分,臣妾和哥哥,都不求皇上的赏赐,只求皇上开怀,龙体康健!” 允?立刻接话道:“贵妃娘娘的心是好的,只是,你到底是女子,不懂得这朝堂上的事。 如今年大将军战胜回朝,皇上本就应该重重封赏,以大将军的功劳,封个异姓王都是应该的。 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有功,大将军征战沙场平乱也有功,怎么也得娘娘封皇贵妃,大将军封异姓王才行啊!” 他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提高了声音,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否则,岂不是叫将士们寒心? 岂不是叫人怀疑,咱们皇上对年大将军有了杀心,怕年大将军功高震主啊!” 他这一字一句,全都说得胤禛额头上青筋蹦起,冷冷看着他:“朕与亮工,生死之交!敦亲王多虑了!” 敦亲王福晋急得浑身冒冷汗,站起来回禀道:“皇上,王爷他今日喝了太多的酒,妾身想扶他下去喝一些醒酒汤!” 胤禛点头,挥了一下手。 苏培盛亲自上前,扶住了允?的手臂。 允?冷笑着就要甩开苏培盛,却被福晋死死拽住胳膊,浑身颤抖地叫他:“王爷!” 她压低声音:“若王爷今日还要闹,臣妾就当堂碰死在这儿!” 允?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甩开两人,自己往偏殿去了。 他走了大殿里的气氛才重新缓和起来。 年羹尧朗声道:“皇上,臣的妹妹就是臣唯一担心的,臣当真是不需要什么赏赐。 臣为了皇上奔赴战场,都是臣的本分,是臣对皇上的忠心,绝不是为了什么赏赐。” 他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要,胤禛就越是不能什么都不给。 允?已经将整个场面闹得这样难看,他便是再想斟酌,也要顾虑朝野内外的舆论。 胤禛笑着道:“亮工是朕的肱骨之臣,贵妃是朕的爱妃,晋位的事,朕已经有所考量,今日宴会,咱们只谈风月,不谈其他。” 说罢,举杯。 年世兰立刻跟着举杯,含笑道:“皇上待年家的恩宠,天下皆知,年家上下感恩戴德,绝不会受到有心人的挑拨。” 年羹尧第二个开口道:“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众人都跟着举杯,全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跟着胤禛一起满饮此杯。 每一个人看向年世兰的眼光,都变得越发慎重了——皇上这是要封皇贵妃了?!那皇后…… 众人的目光,隐隐都看向了太后。 第422章 免得他唠叨 乌雅成璧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自己,眼底闪过淡淡的不悦。 只要她在一日,就不会叫皇后之位旁落他人之家。 可这皇贵妃…… 她看了一眼竹息:“敦亲王夫妇难得来一趟,去请恭定公主,让她到偏殿见见父母,也好略微缓解敦亲王夫妇的思女之情。” 竹息领命而去。 胤禛听见动静,神色总算是和缓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甄嬛,眼底滑过一丝笑意,眼底的杀机也略微淡了一些。 嬛嬛果然是他的解语花,贤内助,总是能另辟蹊径地帮他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 心里对甄嬛的满意度提升,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也十分喜欢甄嬛的年世兰。 罢了。 年羹尧既然要用全部军功来换一个皇贵妃之位,就给他也就是了。 左右,世兰成了皇贵妃,做的事情也还是跟如今一般无二,反倒是能给昭昭铺路。 最重要的是,世兰做了皇贵妃,年家,就会更加相信他对年家的信任,相信他一定会把皇位交给世兰的“儿子”。 如此兵不刃血地解决了心腹大患,又能叫年羹尧继续卖命,倒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这皇贵妃之位虽然许了,但却不能这样轻易就给了,还是等年羹尧杀了允?之后,再一起清算这份功劳。 毕竟是皇贵妃之位,虽然他往后布个局就能废了这皇贵妃之位,可给的时候,还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大的恩赐才行。 胤禛含笑对年世兰道:“贵妃少喝些酒,趁着大将军还在,明日让他带你去骑马打猎。” 年世兰惊喜地站起来谢恩:“这样的殊荣……臣妾多谢皇上!” 胤禛笑出了声来,亲昵地对年羹尧道:“亮工,朕把贵妃交给你,你可要把她完好地带回来。 贵妃已经很多年没有去打猎过了,明日再去,只怕是有些生疏了。” 年羹尧对他的这个隆恩十分满意,站起来冲着他拱手:“皇上如此爱重贵妃娘娘,恩宠臣,臣实在是感激涕零!” 让后妃去打猎,还是跟着家人去皇家围场打猎,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殊荣了。 众人听弦音而知雅意,知道年世兰的这个皇贵妃之位,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众人酒酣耳热,看看热闹的歌舞,又与皇上太后同庆,场面一时十分热闹。 年世兰这边,命妇们敬酒不断,年羹尧这边,也是热闹至极。 年家,炙手可热。 胤禛含笑看着这一切,实则笑意不达眼底。 只有年世兰不断朝着他含情脉脉地看过来的时候,他才能真心露出几分笑容。 乌雅成璧看着将胤禛的表情看在眼中,心里微微一叹。 她的确是有心阻拦皇贵妃的事,可皇帝虽然孝顺,却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他的皇位。 所以,即便她有心谋划什么,也不能做的太多。 为今之计,竟只有按住宜修,不让她再犯错,稳稳坐好这皇后之位,而她自己,也努力多活几年罢了。 只要宜修一直稳住了不犯错,日后无论是谁继承皇位,乌拉那拉家,都始终还是母后皇太后。 若能再让新帝娶了乌拉那拉家的女子为后,照旧还能延续她母家的荣耀。 她心里想明白了,就更放松了几分。 这一放松,就见隆科多正看着她。 她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微蹙起,飞快看了一眼皇帝,就见皇帝过分看了一眼隆科多,眼神满是阴狠。 她心里顿时有些烦躁。 隆科多,当真是有些失分寸了! 她对胤禛道:“皇帝,哀家有些疲惫,就不陪着你们了。” 胤禛含笑道:“太后身子才刚养好,确实不能太过操劳。” 见竹息已经回来了,他叮嘱道:“回去伺候太后喝了药,服侍太后好好休息。” 竹息领命。 众人见太后起身,都忙停下动作,齐齐朝着太后行礼。 沈眉庄温声道:“天黑路滑,臣妾实在是不放心,想要送太后回去。” 胤禛满意地道:“惠嫔有心,就陪着太后去吧。” 沈眉庄温柔地笑笑,行礼之后,便扶着乌雅成璧一起离开。 乌雅成璧出了大殿,无奈地看她:“你啊,总是如此,什么时候才能让哀家抱上孙子呢?” 沈眉庄眉眼温柔,轻轻笑起来:“太后偏疼臣妾,臣妾心里明白,只是从前那次伤身太过,温太医说,只怕还要一两年才能养好身子呢。” 她柔声道:“臣妾经历过生死,更知道性命的可贵,不想因为生孩子便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若臣妾陷入陷阱,太后该多伤心,嬛儿,陵容,敬妃娘娘,还有被臣妾独自留在这世上的孩儿,该多难过呀。” 乌雅成璧听着她缓慢却有力的话语,露出一抹笑容:“瞧你,小小的年纪,却总是将事情看得这样通透。” 沈眉庄眉眼弯弯,压低声音:“其实有一件事情,臣妾一直都想告诉太后呢。陵容她已经……” 乌雅成璧心里一喜:“当真?!” 沈眉庄眉眼含笑:“自然是真的,臣妾怎么会骗太后?这事儿,皇上已经知道了。” 乌雅成璧的笑容微微顿了顿,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纠葛。 说到底,后妃们如今都怕皇后下手。 而皇帝,已经对皇后没有一丁点儿的信任,甚至……皇帝连她也不信任了! 从前也并非是如此,皇帝纵然对她心有芥蒂,总体来说还是孝顺的,自从上次宜修买通她身边的人,冲昭昭下手,皇帝就又多疑起来了。 她没了说话的兴致,回去之后喝了药,就直接休息了。 沈眉庄带着采月从太后那儿出来,采月问道:“如今还早,小主要回晚宴去吗?” 沈眉庄神色淡淡的:“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再回去也没什么用,不如回去好生休息,免得温大人到时候又要唠叨。” 采月有些想笑,可深知自家主子性子板正,不喜调笑,便只是偷偷一笑,又正经回答道:“正是呢,小主还是要听医嘱才好。” 她们主仆回去便休息了,而晚宴这边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宴会进行到一半儿,甄嬛得了年世兰的示意,便带着浣碧出去透气。 主仆两个经过一处长廊的时候,甄嬛正低声与浣碧交代,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笑声。 “眉黛含章凝慧质,容华照水蕴诗情。莞嫔娘娘今日虽处在万花丛中,却丝毫没有被遮掩住锋芒。” 甄嬛一惊,眼底涌起恼怒:“偷听他人说话,这就是皇家子弟的教养吗?!” 第423章 晚了就晚了 那个人开口的瞬间,甄嬛就辨别出来,说话之人,正是果郡王。 当年皇上突发奇想,非要假装果郡王与她偶遇,埋下了这么大一个祸根,但凡是想害她的,都要拿果郡王当引子。 早前她见果郡王也是个通透的,怎么今日这样混账糊涂?! 她呵斥完,就立刻拉着浣碧转身就走,不想跟他打照面。 不想转身太快,脚下微滑,一道人影忽然从栏杆边蹿了出来,拉了她一把。 她顿时如同被蛇咬了一般猛地甩手,宁可摔倒也不敢叫他碰自己。 幸好浣碧稳稳地抱住了她,并护着甄嬛快步后退,同时压低声音厉喝:“王爷止步!再上前奴婢便要叫喊有刺客了!” 允礼愕然,正要说抱歉的话:“对不住,今日是小王母妃的生辰,一时喝多了酒……”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甄嬛主仆两个已经飞快离开,仿佛有饿狼追着一般。 他愣了愣,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盯着两人的背影,抬起手,又喝了一口酒壶里的酒。 浣碧扶着甄嬛,脚步极快,却又十分冷静地顾着甄嬛的花盆底。 姐妹两个飞快撤离了那个是非之地,只管朝着人多的地方去,等彻底觉得安全了,才放慢了脚步。 甄嬛轻抚胸口,看向浣碧,正巧浣碧也喘着气看向了她。 姐妹两个想到刚刚自己狂奔而去的样子,忍不住都露出了笑容来。 浣碧皱眉道:“这个果郡王,从前奴婢还觉得他是个有分寸的,没想到这么冒失!” 甄嬛含笑道:“无妨,既知道了他冒失,日后咱们看见他,就只管远远地躲开就是。” 说罢,又恼怒起来:“我看他从外面跳进长廊的动作十分敏锐,只怕是个有功夫在身的,也不知道他偷听了多少。” 浣碧冷静地道:“小主没有说什么逾矩的话,不过是交代奴婢小心谨慎,以自己的心意为主罢了。” 甄嬛歉意地看着她:“时机难得,只怕是……那人已经走了,下次再想安排你们见一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浣碧眉眼温柔:“奴婢知道小主是怕奴婢受委屈,可奴婢真的不委屈。 即便那个人是个丑八怪,只要他肯尊重奴婢,奴婢就能真心待他,与他一起把日子过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她无数次亲眼看着长姐是如何为了家中亲人,满心真情地对待皇帝那样多疑且自负的老男人。 长姐能做到的,她是长姐亲手带出来的,自然也全都能做到!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看见远处有人走了过来,远远地停在六米之外。 “末将见过两位小主,无意冲撞,还请两位小主恕罪。” 甄嬛和浣碧齐齐看向他,就见那青年长得很高,低垂着眼睛,高高举起抱拳的双手,正好遮住了他那双眼睛,规矩极了。 浣碧垂眼行礼,丝毫不乱看,不卑不亢地温声解释道:“将军误会了,奴婢只是伺候我们莞嫔娘娘的宫女,并非宫里头的主子。” 那青年歉然道:“是我莽撞眼拙了。” 甄嬛见他说话的时候,仍旧十分知道分寸,守礼懂事,便让开了位置:“倒是我们挡了路,小将军请。” 那青年略微放下了抱着的拳头,眼睛还是规矩地看着地面: “末将从大殿出来,要去给年大将军拿醒酒汤,有些迷路,敢问莞嫔娘娘,末将应该从哪条路去找御厨?” 甄嬛心里一动,看了一眼来远处走动的宫女太监,又看了一眼找她和浣碧问路的青年,立刻便知道了,眼前的这个青年是故意过来的。 若无意外,这青年便是自己未来的妹夫了。 她飞快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眉眼,虽然不能看全了,但只看锋利的眉眼,虽然躬着身子行礼,却纹丝不动的身子,就知道是个不错的。 再看他说话有条不紊的样子,恰到好处的借口……甄嬛顿时更加满意了。 甄嬛温声道:“小将军若是不介意,我让浣碧找个小太监带你去,免得你迷路了。” 青年恭敬地再次下拜:“多谢娘娘,末将感激不尽,一定会记住这份恩情!” 甄嬛听他如此说,又往旁边避了避:“小将军言重了。” 她带着浣碧往前走了几步,上完台阶后,浣碧叫住一个小太监。 甄嬛柔声道:“浣碧,你带着他去找那位小将军,说清楚,别领错了路。” 她自己则留在台阶上,不再往下看了。 浣碧耳根子一红,带着小太监走向了那青年。 青年远远看见浣碧和小太监走过来,匆匆低下了头,不敢抬眼去看,以免唐突。 “多谢浣碧姑娘。” 浣碧笑了笑:“将军客气了。” 她站定,对他道:“今日人多,将军随着他莫要乱走,以免冲撞了贵人,奴婢便告退了。” 她冲着青年行礼之后,便转身走了。 青年听着她温柔恬静的声音,很想再抬眼去看看她,但想着身边还有个小太监在,便把所有情绪都隐忍在了平静之下。 等他随着小太监去找了人拿了醒酒汤回来,端给年羹尧的时候,还不等年羹尧询问,他便忍不住道: “大将军,末将什么时候能去跟皇上讨要赐婚?” 年羹尧看了一眼满脸急切的青年,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妹妹。 这臭小子急切的样儿,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怎么? 那莞嫔的妹妹,就那么让他急迫,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 他小妹这次看人的眼光倒是还真不错。 青年见年羹尧不吭声,有些着急:“大将军?” 大将军上次可是说过,那浣碧姑娘,连皇上都是动了心思的!跟皇上抢人,晚了可就真晚了! 第424章 师父您就放心吧 年羹尧压根儿就不记得,他当时为了完成自家妹妹交代的任务,特意把所有细碎的消息都说了出来,就为了让青年想清楚,什么叫做时不待我。 这会儿见青年这么着急,他颇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等他召见你的时候,必然会许下重诺,你再提一句也就是了。” 青年剑眉微皱,还是有些不放心:“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年羹尧无语,接过他端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提醒道:“岳浚,你小子现在闭嘴的话,本将军还能继续当你是个沉稳冷静的可用之才。” 青年,也就是岳浚,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子,面上却彻底冷静下来,沉稳地接过年羹尧手里的空碗: “大将军不要喝太多,喝酒伤身,贵妃娘娘会担心的。” 说罢,干净利落地就退下了。 年羹尧看向年世兰,果然,就见自家妹妹皱着眉头,眼底含着警告。 年羹尧下意识地放下了酒杯,被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才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地直接听妹妹的话了。 他重新端起倨傲的架子来,看向允?:“王爷去醒酒的时间有些长啊。” 允?想起来女儿和妻子哭红的双眼,眼底冒出真火来:“那可得感谢皇上和太后!这母子两个……” 年羹尧打断了他的话:“王爷,皇上正看着你呢!” 他心里充满了嫌弃,既嫌弃允?的蠢笨,又嫌弃曾经跟允?有深交的自己。 就这么个沉不住起的玩意儿,竟然还想造反,他怎么想的? 从前的自己,怎么想的? 允?抬眼看了一眼高台之上,冷哼了一声,低低地道:“早晚……!!!” 年羹尧瞥了他一眼,见他终于安分了,又想去拿酒杯,手指刚碰到杯子,就见年世兰又看了过来。 他顿了顿,手指转了个方向,拿起了筷子,随手加了一筷子菜来吃。 ……真难吃! 年世兰见自家哥哥心里有数,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含笑看向胤禛,应付完了他之后,便又扫视众人。 这一眼,就看见安陵容神色有些不对。 她微微皱眉,看了一眼颂芝,又看了一眼安陵容。 颂芝会意,立刻走到了安陵容身边:“小主可是身子不适?” 安陵容低声道:“这杯酒味道有些古怪。” 颂芝心头一凛,今日的宴会可是她家娘娘全权准备的,因为今日来的都是重臣和宗亲,特意筛选过伺候的人。 若是这样都还出了问题,那可真是出了大错,皇上必然要怪罪的! 她心里着急:“安小主可能分辨是什么?” 安陵容自然知道她在怕什么:“你先别着急,我刚刚拿了丽嫔娘娘的酒闻了闻,她的酒水是没有问题的。” 颂芝略微松气:“如此就太好了!” 若是好几个人的酒水都出了问题,那可就完了! 安陵容低声道:“我也分辨不出这酒水里的是什么,这桌子上的东西也没敢碰。你叫娘娘放心。” 她将酒杯交给了颂芝。 颂芝接过,悄悄儿地带着去了偏殿。 偏殿里,院正和温实初都在,另外还有四个太医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见颂芝进来,陈院正和温实初都看了过来。 颂芝笑道:“娘娘有些醉了,奴婢想来取一些醒酒丸。” 陈院正看了一眼温实初:“你去拿。” 温实初站起来,拿了一些醒酒丸,交给颂芝的时候,就见颂芝捧起一杯酒,含笑道:“劳烦大人瞧瞧今日的酒,娘娘用这个醒酒丸,可适用?” 温实初眉心一跳,忙接过酒杯,他先是嗅闻,有些不敢确定,又拿手指捻了一些尝了尝,顿时脸色微变: “这是……” 他的声音本就不高,说出口的时候顿了顿,又压低了几分:“这是极阴寒的药,能即刻催下癸水,若是有孕的女子服用,立刻便会大出血!” 颂芝脸色微白:“多谢温大人,奴婢晓得了,回去之后,会跟娘娘说服用这醒酒丸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将酒杯放到了陈院正的面前:“劳烦院正大人亲自看着这杯酒,奴婢去去就回。” 陈院正面皮一抽,瞪了一眼忧心忡忡的温实初。 温实初满脸无辜:“师父,这,咱们好像又碰上不干净的事情了。” 陈院正翻了个白眼,撇开脸,压根儿不想看他。 要不是收了这么个徒弟,他压根儿就不会天天“又”遇上这种事! 颂芝匆匆回到了大殿,低声跟年世兰禀告了酒的事。 年世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颂芝道:“把今日接触过酒水的宫女太监全部悄悄儿地抓了,再把靠近过淑贵人的全部抓了,等候审问。” 颂芝点头,正要走。 年世兰叫住了她:“等等!这件事咱们不好做,这样,你去找苏培盛,让苏培盛去做。” 颂芝心跳微跳。 年世兰叫她附耳过来,低声道:“你这样说,先禀明实情,然后说,本宫怕查出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所以想求皇上彻查。 另外,还请皇上不要生气伤身,否则,只怕是会如了那些叛贼的意。” 颂芝听着如此直白的话,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她不敢耽搁,立刻就找了小夏子,让小夏子把苏培盛叫了出来,按照年世兰的指示说了话。 苏培盛听得头皮发麻,先吩咐人去抓人,又躬身走到了胤禛身边不敢添油加醋,只按照原话复述。 胤禛的眼神陡然阴沉,眼底凝聚着浓浓的风暴。 他阴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就见允?满脸挑衅,隆科多神不思蜀,年羹尧忙着看年世兰。 而后妃们,安陵容面色苍白,眼神惊惧,正在强装镇定,甄嬛正含笑跟欣贵人说话,年世兰…… 年世兰面上隐忍着怒色,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察觉到他看她,便满眼担忧地看了过来。 他心里涌动过种种念头,最后对苏培盛点了点头:“查到底。” 苏培盛知道他已经动了杀心,不敢有半点儿含糊,不动声色地退出来,叫了小夏子过来: “今儿这事儿,皇上是一定要查清楚的,你尽心去查,一会儿宴会结束,皇上肯定是要确定的结果的。” 小夏子一凛:“是,师父您就放心吧!” 第425章 皇上请您回去 座位上,安陵容浑身微微发颤,眼底全是惊恐和后怕。 她的身边,宝娟脸色惨白,拢在袖子里的双手不断发抖,全靠对家人性命的渴望,死死支撑着。 而她的另一边,软烟面色放松,实则眼神十分凝重,见安陵容久久不能放松,怕她吓坏了,低声安抚道: “小主别担心,今日小主没有碰这桌子上的东西,肯定没事的。” 安陵容勉强冲着她笑了笑,感激地道:“幸亏有你在!不然,不然……” 她能不吃东西,却没办法避免喝酒。 毕竟是命妇们看得起她才来跟她敬酒,她如今才只是个小小的贵人,若是不喝,便实在是有些太过倨傲了。 所以便小口小口地抿一些些,以示自己的善意。 这杯酒,是她略微尝过之后觉得略酸,这才叫软烟查看,没想到真的有问题! 软烟柔声道:“莞嫔娘娘一直朝着您这边看,或许是发现了什么,要不,奴婢扶着您出去透透气?” 安陵容如蒙大赦:“好,我,我出去逛逛也好。” 她飞快看了一眼甄嬛,见甄嬛略微变了神色,勉强撑着笑容冲她点了点头,便朝着外面走去。 她才在廊下站定,就听见背后脚步声响起,没一会儿,甄嬛和欣贵人吕盈风便一起到了跟前。 吕盈风吃了一惊:“淑贵人这是怎么了?像是吓到了!” 甄嬛着急地道:“好好儿的怎么脸白成这样?贵妃娘娘今日在偏殿里安置了太医,我们陪你去看看吧!” 安陵容握住两人的手,哇地一下哭出来,泣不成声:“姐姐,欣贵人,她,她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给我的酒里下了药了!要不是我如今嘴巴变得敏感,察觉到了轻微的酸味,我就,我就真的把那杯酒给喝了!呜呜……” 她哭得浑身发抖,吓得甄嬛忙忙将她抱在怀里哄:“好了好了,快别这样哭,一会儿再喘不上气可怎么是好?” 吕盈风吓了一跳,忙帮着给安陵容的后背顺气:“听着你像是没喝那有问题的酒,那就没事,你这是,已经有了怀疑的人了?” 甄嬛看向吕盈风,欲言又止,最后苦笑一声,继续安抚安陵容: “别哭别哭,我求了皇上把软烟给了你……软烟没发现不妥吗?” 软烟恭声道:“回莞嫔娘娘的话,奴婢失察,第一杯酒是没问题的,第二杯才出了岔子,是奴婢失察,幸好我们小主机敏,否则……” 她说着,跪下来请罪,后背都是佝偻的。 可以想象,这次之后,她必然是要受到重罚的。 安陵容忙从甄嬛怀里抬头,哽咽道:“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替软烟求情,这件事情不是软烟的错,这次全靠软烟救我!” 她生怕说得不够,又一一补充这些日子以来,软烟为她挡下的那些麻烦:“……要不是软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吕盈风若有所思,惊讶地看了一眼安陵容的肚子,看看安陵容,又看看甄嬛,笑着道: “安妹妹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这软烟是个忠心耿耿的,如今妹妹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皇上肯定不会重罚她的。” 安陵容忙问:“可以吗?” 吕盈风扬眉,爽朗地笑道:“皇上疼爱妹妹,必然会以妹妹的心意为先。 妹妹别担心,我虽然说话不顶用,但若是皇上要重罚软烟,我一定帮着劝两句,不会叫妹妹无人可用。” 软烟跪在地上,僵硬紧绷的脊梁终于松了几分——太好了!这么多小主娘娘们肯救她,她有救了! 她重重磕头:“奴婢多谢小主们宅心仁厚!” 甄嬛轻轻放开安陵容,安陵容忙亲自去扶了她起来,哽咽道:软烟,如今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可千万别说这样外道的话。” 甄嬛和吕盈风陪着安陵容一起去了偏殿,让陈院正给诊了脉。 陈院正沉吟道:“小主受到了惊吓,这脉象略有浮动,微臣给开些药,这就服用了,日后在卧床休养半个月也就好了。” 甄嬛脸色微变:“竟这样严重!” 她眼眶一红,实在难忍愤怒:“难道咱们就不是人吗?咱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安陵容恐惧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她浑身都在发抖:“姐姐,求你别说了,若是因此连累了你,我,我……” 甄嬛一脸懊悔,忙收敛了脸上的怒意,柔声劝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急躁。” 她勉强挤出笑容,扶着安陵容的肩膀,等陈院正给开了药,就叫了小允子亲自去拿。 这之后,她对吕盈风道:“还请姐姐替我和安妹妹告假,就说我们不胜酒力,就先回去了。” 吕盈风点了点头,痛快地应下来:“你们只管安心回去,若有人问起,我会替你们解释清楚的。” 甄嬛感激地冲着她笑了笑,送安陵容回去。 只是才走到了一半儿,就被人匆匆追了上来:“莞嫔娘娘,皇上召见,请您速速回去。” 安陵容抓着甄嬛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看似无害茫然,实则阴鸷地盯着那小太监,仔细辨认他的面孔。 甄嬛脚步微顿:“淑贵人身子不适,我们请了欣贵人替我们告假。” 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苏公公让奴才告诉娘娘,敦亲王有意为难,皇上很不高兴,所以请您快些回去。 至于淑贵人这边,奴才带了些人过来,都是在御前伺候的侍卫,他们会送淑贵人回去。” 甄嬛看向那几个侍卫,的确是今日在胤禛身边当值的。 她握了握安陵容的手。 安陵容有些紧张:“姐姐,其实我没有什么大事,我陪着姐姐……” 甄嬛柔声道:“你首先要好好儿的,我才能安心做别的事,乖,你先去镂月开云帮我照顾昭昭和弘历,我和娘娘很快就会回去。” 第426章 我就是想看看惊鸿舞 安陵容看着甄嬛,甄嬛也在看着她,两人不需要言语,就明白今日之事,最重要的还是各自保全。 安陵容虽然担心,却也还是咬着牙点头:“姐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昭昭和四阿哥。” 甄嬛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有你自己,记住了!务必也要保全你自己!” 安陵容重重地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甄嬛今日带来的人,心里略微放松。 除了留在昭昭身边的,姐姐今日把皇上给的人全部都带来了,定然会没事的! 她一步三回头。 甄嬛耐心地站在原地望着她,朝着她点了点头。 安陵容转过了拐角,甄嬛便对小太监道:“走吧,咱们走快些,不要让皇上担心。” 小太监如蒙大赦,前头带路的时候,耳朵里听着背后的脚步声,确实是一直没有掉队,脚步便又加快了几分。 甄嬛盯了一眼小太监的背影,按照小允子说过的方式,仔细辨别他的步子,可以确定,这个人是个极厉害的练家子。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小公公叫什么?我从前没有见过你。” 小太监一直垂着头,走得极快,声音却没有半点儿喘息,平稳地回答道:“奴才姓夏。” 甄嬛见他如此话少,便没有多问。 扶着浣碧的手,继续加快脚步,一边认路,一边尽量跟上他的步伐。 幸好,这小太监并没有别的目的,一直将她领到了大殿。 迈上台阶的时候,小太监压低声音道:“皇上请莞嫔娘娘直接进去,若是遇上什么为难的事,还请娘娘以皇家威严为重。” 甄嬛心里凛了凛,点了点头,越过他往大殿里去。 经过他的时候,她又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自己并不能看见他的整张脸,只看见了他的下巴。 他的下巴……竟有胡青。 这人不是个太监! 甄嬛意识到这一点,心里陡然惊了惊,脑海中忽然闪过年世兰曾经的话—— 皇上耳目众多,若不想死,就一定要小心! 若这小太监当真是皇上派来的,只怕,这就是皇上手里的秘密探子了! 她心里对胤禛的恐怖又认识到了几分,竭尽所能地重建了一下自己对他的谨慎程度,这才带着得体的浅笑,进了大殿。 她才刚迈过门槛,就听见敦亲王允?带着醉意的声音。 “皇上新得的宠妃不行啊,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来?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皇上怎么偏偏就看得上呢?” 甄嬛只当做没有听见他的话,含笑从侧门进去,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明明她走的是侧门,并不不容易惊动谁,可再低调也抵不过有心人的盯梢。 有一个命妇笑道:“王爷莫要胡说,这莞嫔娘娘不是已经回来了嘛!” 甄嬛才刚刚落座,闻言,含笑看向了那个说话的妇人:“多罗郡王福晋今日的发钗真好看,是极好的东珠呢。” 福晋含笑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露出了笑容:“这是郡王送给妾身的,能入了莞嫔娘娘的眼,当真是它的福气。” 甄嬛笑了笑,眉眼温柔:“福晋客气了。” 年世兰瞥了那福晋一眼,讥讽地笑了一声。 高座之上,胤禛冷冷看了一眼多罗郡王福晋,眼底有一闪而逝的阴寒。 这多罗郡王的祖父,曾经不服皇阿玛,可惜从头到尾被皇阿玛镇压了个彻底,如今这多罗郡王,看来仍是贼心不死。 东珠…… 皇后若是真的糊涂至此,那她真是该“病逝”了。 他一双小眼睛冷淡地看向众人,面上不悲不喜,只有平静。 多罗郡王瞪了一眼自家福晋,示意她别出声,福晋不明所以,也还是重新安静下来,只是表情瞧着有些忐忑。 允?笑着道:“怎么莞嫔喜欢东珠吗?可惜了,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戴的!” 多罗郡王气得瞪眼——这蠢货!是生怕坑不死他啊! 他不得不站起来,笑着道:“过年的时候,臣夫人去拜见太后和皇后娘娘,得了赏赐,整日里便戴着招摇,叫皇上见笑了。” 这东西就是走了明路来,他敢这么说,就不怕查。 胤禛笑着道:“郡王和福晋喜欢,朕着人给郡王府送一些,不过是身外之物。 弘恒,你身居要职,又是宗亲,朕一向看重你们这一脉,务必不要堕了你祖父的荣耀。” 多罗郡王弘恒恭敬应是,又见胤禛朝着自己举杯,忙忙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允?不耐烦:“莞嫔已经到了,难道不该立刻舞上一曲,展现一番她的才情吧? 总不能,皇上真的只是看脸办事儿吧?要真是这样,那可得有人说一句……” 胤禛神色冷淡:“敦亲王。” 允?被他的眼神盯得顿了顿,笑了笑,坐了下来:“其实弟弟也就是忽然想起来纯元皇嫂,又听闻皇兄特别吹捧这莞嫔的才情,所以才想着,能不能再看一看纯元皇嫂的惊鸿舞罢了。” 他似笑非笑:“只是可惜,这有些人啊,空有其表,空有其表啊!” 胤禛的眸色陡然沉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允?。 允?毫不畏惧,满脸蛮横地看着胤禛,仿佛他就纯粹是为了缅怀纯元皇后,要是皇上不同意,那就是皇上自己的问题。 要是被皇上盛宠的莞嫔做不到,那,依旧是皇上自己的问题。 第427章 她们一家子都坑我 胤禛神色平静地看着允?,只有那一双单眼皮的眼睛里透射出冰冷的打量。 纯元。 惊鸿舞。 他琢磨着这样的为难。 在莞嫔进来之前,允?只要求莞嫔表演一番才情,等人到了,才说惊鸿舞。 这惊鸿舞,除了纯元,再没有人能够跳好。 或者说,纯元之后,没有人敢跳这支舞。 莞嫔,从没有在外人面前跳过舞,所以算计她的人,才会叫她跳这支舞。 胤禛看了一眼甄嬛,甄嬛脸上的惊讶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安静地看向他,等待他的命令,既温顺乖巧,又聪明沉稳。 他的心情陡然好了不少。 他看向允?:“按理说,有外臣在,后妃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的。” 允?以为他要推辞,大笑道:“今日在的都是天子近臣,皇上总是说,您跟年大将军是亲戚,怎么这会儿大将军又成了外人了?” 他似笑非笑:“怎么?难道皇上是在哄骗大将军吗?” 胤禛神色冷淡:“朕与亮工的关系如何,敦亲王的无需揣测。敦亲王既然想看……华贵妃。” 年世兰立刻站了起来:“皇上。” 胤禛轻轻抬手:“你去安排。” 年世兰行礼接旨,这才看向允?:“敦亲王倒是会为难人,莞嫔可是本宫儿子的生母,你这般看不起她,她若是才情惊人,敦亲王可要把儿子送进宫来,给本宫和莞嫔的昭昭做伴读!” 允?眉头顿时一皱,这华贵妃……难道是想要把他儿子弄进宫里当人质?! 他正要摇头,就见甄嬛站了起来,含笑朝着他行礼:“若能有王爷的儿子给昭昭做伴读,那我便要当仁不让了!” 允礼忽然开口,笑道:“十哥准备把哪个儿子送出去?” 允?瞪了他一眼:“本王都已经送了女儿进宫,还要再送儿子?!” 允礼笑起来:“也是,一会儿十嫂该收拾十哥了!” 年羹尧笑出了声来:“想不到王爷还是个惧内的!” 他嘲笑的眼神太明显,气得允?头脑一热,当下就点头道:“本王就不信,还真有人能跳得好!” 胤禛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看向甄嬛:“既是为了昭昭,莞嫔,你尽力去做。” 他有自信,莞嫔,一定能跳好这惊鸿舞。 毕竟他已经亲眼看过了。 甄嬛含笑应下来,领旨告退。 年世兰走在她身边,眸色冷沉:“事关重大,你需要什么都尽管开口,本宫全都给你准备好。” 甄嬛眉眼沉着:“娘娘放心,臣妾心里有数。” 她一一列举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众人正准备着,就见沈眉庄和余莺儿携手而来。 甄嬛忙起身:“眉姐姐和余妹妹怎么过来了?” 沈眉庄皱着眉头,沉声道:“陵容怕你出事,又怕走开了会被调虎离山,便让人来告知了我,又让莺儿陪着我一起过来。” 甄嬛眉眼弯弯:“那就请眉姐姐替我抚琴,余妹妹替我唱曲吧。” 沈眉庄郑重点头:“你且放心。” 余莺儿压着激动点头:“我肯定做好!” 姐姐如此信任她,才叫她替她过来,她肯定会替姐姐保护好莞姐姐! 年世兰安排好了甄嬛所需要的东西,回来看见沈眉庄和余莺儿,眉梢微微扬了扬,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有这两个在,那局势就能更稳妥好几分。 她对三人道:“谨慎小心些,莫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三人恭敬应是。 年世兰深深看了一眼甄嬛,便直接回宴会上去了。 等她一走,三姐妹又凑在一处,将个中细节一一布置,核对。 时间仓促,也不好叫前面正殿里的众人等太久,甄嬛很快就换上了舞衣,到了大殿的门口等待。 沈眉庄首先在长相思前落座,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琴弦,便是一串儿的灵动好听的琴音倾泻而出。 众人才刚进入琴音佳境,就听见一阵飘渺空灵的嗓音,唱起了《洛神赋》。 “翩若游龙,宛若惊鸿。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 一阵带着花香的青烟飘来,甄嬛迈着轻盈的舞步,滑入大厅之中,袖摆飘摇舞动,随着歌词演绎出不同的情态和节奏。 她本就长得美丽,再有空灵嗓音和清越的琴音相伴,迸发出了奇异的美感。 她的惊鸿舞,基于自己大半年的精心创作,又再这个基础上,加上了纯元皇后最标志性的几个舞姿的突破性舞姿。 哪怕是胤禛这个将纯元碰上神坛的始作俑者,都看得迷了眼,恍了心智。 众人一开始或许还各有心思,可随着甄嬛的舞蹈动作越来越难,越来越繁复,他们彻底挪不开眼,眼中,脑中,只有她的舞蹈。 这首精心编撰,又刻意带上了纯元气息,却又完全超越了纯元的惊鸿舞,不止惊艳了皇帝,也惊艳了所有人。 就连一开始觉得舞蹈略有些单调,手忍不住摸上腰间玉笛的允礼,也忘了初衷,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支舞。 当甄嬛一曲舞毕,在水袖飘摆中退场,众人才终于回过神来。 年世兰目光灼灼,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眼底充斥着黑漆漆的占有欲。 这样漂亮的舞蹈,竟被这些别有用心的人给看了。 下次,下次,定要她只跳给她一个人看。 但很快,她心里的那点儿酸意,就的彻底消失了。 虽然她不会跳舞,但,她能看得出来,今日的舞虽然比嬛儿当日跳给她看的舞更加精致繁复,可嬛儿却并不含情。 今日的嬛儿,就像是洛神赋中所描述的洛神,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是怀着悲悯怜惜世人的神女。 而神女,爱世人,却不会只爱一人。 可那日的嬛儿,只爱她一人。 年世兰轻笑起来:“不知道敦亲王准备送你哪一个儿子给本宫的昭昭做伴读呢?不如全都送来,本宫先替你养着,等昭昭大一些了,自己挑一个?” 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违心地道:“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本王府上的……” 年世兰眸色陡然一沉:“敦亲王!” 她微微扬眉,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容:“敦亲王这是想赖账?” 年羹尧哼了一声:“贵妃娘娘莫要担忧,您身份尊贵,想必没有人会想不开,以下犯上的!” 胤禛愉悦地甩着手里的十八子,笑着道:“敦亲王不必着急,你若是怕福晋责骂,朕可以请太后替你说说情,哈哈。” 他大手一挥,直接定性:“就把世子和你最小的儿子都送进来,先陪着昭昭玩儿上一阵子,等昭昭略微大一些,叫他自己挑选伴读吧。” 他说完,又笑了两声,脸上全是开朗:“放心,你是朕的亲弟弟,你的儿子们是朕的亲侄子,朕,难道还能错待了他们不成?” 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还没想好借口,就见胤禛一挥手,让苏培盛安排人去接他儿子去了。 允?心头一沉,看着胤禛笑容可掬的脸,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特娘的! 今日这一遭,该不会是这一家子糟心玩意儿联合起来给他设的局吧?! 第428章 一封圣旨 允?气得要死,愤怒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最终也只能坐下来喝闷酒。 胤禛却是满脸笑容,从宴会的开始笑到了结束。 只是这笑容,也只维持到走出这宴会大厅。 等到了偏殿,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满眼都是阴冷。 之前接甄嬛过来的那个假太监夏公公,跪在地上,一一回禀他查到的事。 “奴才发现淑贵人身边的宝娟有些问题,今日神色有些慌张,宴会开始之前,她消失过一段时间。” “淑贵人今日在宴会厅上,除了略微沾杯,并没有服用其他的东西。” “偏殿里的太医最近没有跟贵妃,莞嫔,以及淑贵人的人提前接触过,看诊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淑贵人去了镂月开云之后,并不休息,脸色很差,喝了药之后就带着四阿哥一起守在七阿哥的房间里,看起来十分谨慎。” “皇后娘娘的景仁宫里,几天前剪秋出去过一趟,应当是接触了几个人,同时,有宫里送菜的太监,往圆明园里与人异常接触,奴才已经查过了,确实是传递了消息。” “……” 他一一禀报,就连几个微末答应住的地方,都被他给照顾到了。 胤禛眸色冷沉:“方官女子重病,三日后病逝。传递消息的一应奴才,杖杀。” 夏公公磕头领命:“是!” 等他走了,苏培盛才敢进来奉茶,回禀道:“皇上,小夏子已经查出来了,今日给淑贵人端菜的春慧,有个远房表弟是太医院里的抓药太监,知晓淑贵人有孕,便动了心思。” 胤禛冷冷看了他一眼。 苏培盛噗通跪下,回禀道:“春慧坚持自己只是从前被淑贵人责罚过,心里怨恨,这才下毒。” 胤禛终于开了口:“下毒?” 苏培盛忙回答道:“她说是偷拿了御膳房药耗子的药粉,藏了一点点在指甲里,旁的,如何酷刑都不肯认。” 胤禛冷笑道:“她心有顾虑,自然不敢认。” 苏培盛不敢说话,这样能查到实证,却不能往下查的事,这两年确实是有些太多了。 这谁要是想要投胎到皇宫里头,想要安全出生,那可真是不容易。 那幕后之人,当真是闻讯就杀,果断极了! 苏培盛不敢说话,只是跪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皇上的命令。 胤禛把玩着手里的十八子,没有说话,他在等,等着看谁会忍不住先过来。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小夏子的声音:“皇上,竹息姑姑求见。” 胤禛手里的十八子狠狠甩了甩,眼底有阴鸷之色一闪而逝。 又等了一会儿,小夏子又来禀告:“皇上,贵妃娘娘让颂芝姑姑送来了解酒汤,请皇上保重身子,贵妃娘娘会照顾好四阿哥和七阿哥,还有淑贵人。” 胤禛捏着十八子的手微微松了松,看了一眼苏培盛:“去接了贵妃的心意,叫颂芝回去,好好伺候贵妃。” 苏培盛立刻爬起来,出门把事情办妥了。 他才回来刚把东西放好,就听胤禛道:“叫竹息进来。” 没一会儿,竹息便进来了,恭敬地跪下请安:“皇上,太后听闻主宴会上的事,让奴婢来询问,可查出什么来了?” 胤禛淡淡地看着她:“太后病重,日后这些消息,都不必惊扰她。” 竹息心里微微一惊,知道皇上这是生了太后的气了,只是她作为奴婢,却又不好说什么。 太后不想母族出一个谋逆之人,但皇后手段阴鸷,如今已有癫狂之相,太后也只能事后弥补罢了。 她恭敬地磕头:“太后关心龙嗣,更担心皇上气坏了身子,奴婢斗胆,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太后才能安心。” 胤禛淡淡地嗯了一声:“你回去告诉太后,只管安心养病,其余的事情,朕自有安排。” 竹息不敢多说,恭敬地磕头之后,便退了出去。 胤禛沉吟许久,写下一道圣旨,盖上玉玺,递给了苏培盛:“你亲自去,将这份圣旨交给年羹尧,告诉他,等事成之后,朕特赐他去宣旨。” 苏培盛就站在旁边伺候笔墨,这会儿心跳都有些加速,不敢多说,忙躬身将圣旨小心装在盒子里,带着人就进了夜色之中。 胤禛对小夏子道:“此次所有参与下毒的人,一律赐死,不必回禀。” 小夏子垂着脑袋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 夜色正浓,镂月开云里却是灯火通明。 年世兰靠在软枕上,打了一个呵欠:“咱们就要这样熬一宿吗?” 甄嬛柔声道:“只要亮着灯就好,娘娘若是困了,就进屋去睡吧。” 年世兰看了一眼沈眉庄,安陵容和余莺儿,挑眉:“你们都醒着,本宫忧心忡忡,怎么能睡得着?” 沈眉庄已经许久没有参与这样的聚会了,一时还有些适应不了,温声道: “皇上今日事情多,必然不会再过来,娘娘只管休息,真有个什么,还有我们在呢。” 年世兰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难得你能光明正大地来这儿,你们几个只管自己玩闹,不用顾虑本宫。” 沈眉庄看向甄嬛。 甄嬛笑着道:“娘娘既然说了,眉姐姐不必担心,不如咱们一起手谈一局?” 沈眉庄身心放松:“也好,下棋能让人心静,今日的事情这样多,我这心里,这会儿还有些慌张。” 说罢,两人又齐齐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忙道:“我心里害怕,哪里敢自己回去?两位姐姐就让我待在这儿吧!” 余莺儿不敢说话,只是紧紧看着安陵容,还有些没从今天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下药堕胎,牵扯进朝堂争斗里。 这两件事,无论是哪一件,都叫她后怕极了! 甄嬛盯了她一眼,柔声道:“也不让你去旁的地方,就去贵妃榻上先眯一会儿,你睡了,我们才能真的放下心来。” 余莺儿也跟着劝:“姐姐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年世兰抬了抬眼皮子:“来,就在本宫那边儿躺着,若是有什么,我们再叫你起来也就是了。” 安陵容被她们殷切看着,只好乖乖听话,上了贵妃榻躺下来,余莺儿立刻拿了毯子给她盖上。 安陵容本来还听着甄嬛和沈眉庄低声说话,听着听着,却是很快就呼吸一沉,睡着了。 第429章 【改】丑陋的疤痕 甄嬛和沈眉庄一人捻着一枚棋子,相互看了一眼,又齐齐看向安陵容,见她睡得酣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年世兰瞥了一眼两人默契的样子,微微扬眉,剜了甄嬛一眼。 甄嬛若有所察,转头看向年世兰,轻声道:“今日的事,远比咱们原本计划的要好,或许,咱们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年世兰神色淡淡的:“怎么样都好,本宫只要身边的人都不死就好。” 其他的,哪怕是废了贬了,都不要紧,只要人还活着,起起落落的都无所谓。 甄嬛心里震了震,柔声安抚道:“娘娘别担心,臣妾日夜都在苦学,旁人不知道臣妾到底有多少本事,就不能算计得了臣妾。”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挑着嘴角笑:“你有多少本事,旁人不知道,本宫却是知道的。” 她远远比甄嬛她自己,都更知道甄嬛的本事。 不过,嬛儿她如今日夜苦学,只怕很快她就又不知道嬛儿的深浅了。 如此,也好。 正如嬛儿所说,连自己人都不知道嬛儿的深浅,敌人自然更不能知道嬛儿的深浅,那也就算计不准了。 她沉吟着:“要不,本宫给你请个师父?” 甄嬛下意识地看向她,却见她又摇头起来,自己就先否了。 “若真请了师父,就太扎眼了,倒是让旁人能够看清你的路数,罢了,这种费脑子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琢磨,只管直接把结果告诉本宫就行。” 甄嬛眉眼弯弯:“是。” 她转头,就见沈眉庄正眉眼温柔地含笑看着她,眼底全是欣慰。 甄嬛脸颊微微一烫,却是忍不住露出甜蜜的笑容来。 无论如何,叫心中珍重之人看见自己被人重视,总是一种极美好的事。 甄嬛环顾四周,忍不住加深了笑意,眼底全是幸福和满足。 虽然她年纪还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就已经是她毕生所求,是等年老之后,也会觉得幸福和满足,不该再奢求更多的存在。 年世兰被她缱绻的眼神笼罩住,心里一阵烦躁。 这么多人在,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难道她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抱她亲她不成吗?就爱招惹她,却又不肯给她亲! 她翻了个白眼,索性下了贵妃榻,进内室去看弘历和弘昭去了。 沈眉庄忍笑道:“娘娘这样的性子,真是好,每次与娘娘相处,才让我觉得心情放松,不怕被谁给算计了。” 甄嬛眉眼温柔:“娘娘就是这样好的人呢。” 屋子里,年世兰听见两姐妹的低语,耳根一热。 谁能想到呢? 上辈恨不得相互弄死的人,如今却如此温馨地共处一室,一个成了她床上的,一个见天夸她的,还有一个成了给她和她床上的保驾护航的。 这可真是…… 她嘴角微微上扬,摸了摸弘昭嫩呼呼的小脸蛋儿,又给弘历掖了掖被角,愉悦地笑了起来。 众人如此假装到了半夜,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年世兰快步出来,神情冷冽:“你们都在屋子里待着,不必出来。” 她叮嘱甄嬛:“照顾好她们!” 说罢,自己扶着颂芝的手到了外面:“怎么回事?” 领头的是小夏子,身后跟着一群安静得仿佛影子一样的太监,大门口,隐约还能看见带刀侍卫。 小夏子上前行礼:“娘娘,奴才奉旨来抓几个犯了事儿的奴才。” 年世兰问道:“已经查出来是谁要害淑贵人了?” 小夏子嘴巴严实得跟灌了泥浆一样:“奴才不知,只是奉命来拿人,您看……” 年世兰见状也不为难他,叫了一声周宁海:“你带着夏公公去拿人,小声些,莫要惊扰了淑贵人。” 周宁海嗻了一声,便带着小夏子去拿人。 边走,他边道:“我们娘娘回来之后,就叫太监宫女们都待在庑房里,夏公公只说要抓谁,我带着您直接去。” 小夏子点了点头,报了几个名字。 周宁海并不多问,只管按照名单带着他去抓人。 每开一间房门,小夏子就带着两个太监进去,把人捂了嘴一绑就带出来,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儿叫声。 整个过程下来,也不过就是两刻钟的事儿。 小夏子对年世兰告罪道:“惊扰了贵妃娘娘,奴才之后再来领罚,皇上请娘娘照顾好阿哥们,奴才这便告辞了。” 年世兰瞥了一眼被抓的人,总共也就是四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宝娟。 另外三个,一个扫花园的,也就是之前嬛儿告诉过她,混在洒扫太监队伍里往偏殿弘昭那儿张望的。 其余的两个,年世兰没什么印象,但既然能被抓,显然都有问题。 她只是瞥了一眼就不再看,皱眉问道:“这些人……” 小夏子轻声道:“她们会有自己的去处,缺的人,到时候内务府会安排补上。” 年世兰便知道,这是说——这些人今夜就得死了。 看来,皇上还是照旧选择了替皇后遮掩,要杀人灭口了。 她心里冷笑——皇上总是那么不能容人,可为了年家不能出皇后,却硬生生能忍住不杀皇后,也是难为了他了。 她对小夏子道:“回去复命吧,本宫知道了。”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叫你师父好生伺候皇上,千万别让皇上气坏了身子。” 小夏子恭敬地应下来,带着人走了。 他们一走,年世兰就沉声对周宁海道:“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不许乱嚼舌根子,安生做事。” 周宁海应下来:“是,娘娘您就放心吧。” 年世兰点了点头:“关门,都去休息。” 她转身回房,就见安陵容也醒了,几个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含着紧张。 年世兰冲着她们点了点头:“宝娟被抓走了,还有窥伺弘昭的洒扫太监,另外两个生面孔,他们,不会活过今夜。” 安陵容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抓着衣裳的手指骨节渐渐回血,透出粉色:“太好了。” 她如此冒险的一招,娘娘和姐姐们如此竭力地配合,终于还是成了! 她虽然曾经卑微如蜉蝣,皇后连算计她都懒得算计,可如今,她到底凭借一己之力,狠狠撼动了皇后这棵大树! 纵然仍旧不能伤其根本,可到底,她亲手在帝后之间,又刻下了不可修复的一道丑陋疤痕! 第430章 总觉得不够 年世兰见安陵容情绪有些过于起伏,略微皱眉,想凶她,又怕说得太过,便看了一眼甄嬛,示意她赶紧管管。 甄嬛心里一阵柔软,含笑看向安陵容:“这次,陵容可是咱们的大功臣,一下子拔掉了这么多探子,孩子们也能更加安全。” 沈眉庄紧接着开口道:“正是呢,陵容虽然年纪最小,却是咱们几个里面最胆大心细的。” 余莺儿眉眼弯弯:“姐姐就是最厉害的!” 安陵容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极了,忙道:“我,我回去休息了!” 她拉起余莺儿的手,落荒而逃。 沈眉庄虽然不舍,却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不好多待,这便也回去了,你们……你们还是要小心。” 甄嬛也舍不得:“每次见面都是这样匆忙,眉姐姐可千万跟着自己个儿,一定要赶紧养好了身子。” 年世兰的瞥了两人一眼,懒洋洋地应和甄嬛的话:“总不能你的孩子跟昭昭他们差太多,多了,就不好一处玩了。” 沈眉庄有些不好意思,忍着羞涩道:“是,臣妾一定听娘娘的话。” 又深深看了一眼甄嬛:“嬛儿,你本就得宠,今夜之后,只怕是要更加得宠,到时候,只怕是全宫的目光都要凝聚在你的身上。 我实在是担心你,可我能做的事情又太少,你万事莫要逞强,实在不行,便避宠一些时候吧。” 甄嬛点了点头:“眉姐姐放心,若是有必要,我会的。” 沈眉庄点了点头,这才出去,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年世兰和甄嬛。 甄嬛低声道:“臣妾不好叫张嬷嬷她们离开太久,娘娘……” 年世兰扬眉:“孩子们都睡沉了,搬来搬去的也麻烦,就还是跟从前一样,本宫带着孩子们睡床,你睡软塌。颂芝。” 颂芝快步进来:“娘娘?”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看着甄嬛:“去给莞嫔收拾了那张软塌,她担心孩子们,今日便在这儿替本宫和孩子们守夜。” 颂芝眉眼一弯:“是!” 她没敢看甄嬛,知晓自家莞主子的脸皮薄,耐用时间短,就私心里想全部留着,让娘娘造作。 这样,莞主子逃走的时间也能略微拖长些。 她忍着笑意收拾好了软塌,便自觉地到门口就安排放哨的事。 等她回来,锁好了门,就听见里屋传来低低的笑声,正是她家娘娘的。 颂芝会心一笑,今天一天的提心吊胆和疲惫,这会儿全都被安抚到了。 屋子里,年世兰拥着甄嬛,两人一起挤在狭窄的软榻上,耳鬓厮磨,低声细语。 年世兰轻声道:“这次的谋划已经十分成功,你和陵容都不要再继续谋划,到此为止,明白吗?” 甄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柔声道:“皇上既然有意替皇后遮掩,臣妾和陵容自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 往后,不过是对这件事情做一些情绪收尾,不需要再跟皇上说任何皇后的坏话。 年世兰盯着甄嬛的眼睛,见她这会儿说的是真的,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手轻轻摩挲着甄嬛的锁骨,低声呢喃: “本宫从前,真是小看了陵容。” 甄嬛眉眼弯弯:“娘娘若当真小看了陵容,就不会亲自下场,配合着我们一起为陵容铺路,让这次的计划完美落幕了。” 年世兰挑着嘴角轻笑:“你啊,就会给本宫灌迷魂汤。” 她摩挲了一会儿,实在是手痒,一边瞥着甄嬛的表情,一边不动声色地一点点试探着。 甄嬛初时还沉浸在年世兰对她的温柔里,等感觉到不对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颤,一声轻哼从喉咙里溢出。 “别!……娘娘!” 年世兰亲了亲她的脸颊:“我已经许久没有听见你叫姐姐了。” 甄嬛哪里还敢叫她姐姐,只怕是一句姐姐叫出来,接下来就给她叫得停不下来了。 她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裳:“娘娘,明日说不定皇上会召见。” 年世兰的手顿了顿,气恼道:“好好儿地提他做什么?是本宫不够认真,叫你还有时间乱想别的。” 甄嬛暗道一声不好,一阵天旋地转,就被年世兰给按在了身下。 …… 第二天一早,外面才刚有动静,甄嬛就掐住了年世兰腰间的软肉,咬牙狠心拧了一把。 年世兰倒抽了一口凉气,按住了人就亲。 甄嬛唔唔了两声,就赶忙噤声,唯恐被外面已经起来的宫女们听出来不对劲。 年世兰亲够了,含笑退后一些,瞧着甄嬛羞红了脸瞪她的样子,愉悦地笑了起来。 “好了,别恼了,本宫这就去床上,不闹腾你了。” 说罢,她凑过去亲了亲甄嬛的眉心,翻身下床,利落地上了床,还把弘昭捞进了她怀里。 甄嬛又躺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起身。 颂芝听见动静进来,要伺候她穿衣。 甄嬛低声道:“我自己来。” 颂芝知道她一向谨慎,也不敢劝,悄悄儿地又退到了外间。 甄嬛穿戴好,正要俯身收拾床铺,就听见年世兰懒洋洋地道:“颂芝。” 颂芝进来,迅速收拾好了床铺,又顺手盖上弘昭的尿湿的小毯子,静静地退了出去。 甄嬛脸颊微热,无论经历多少次,她都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怎么偏就娘娘那么……那么…… 她飞快瞪了一眼年世兰便披上斗篷,回自己的偏殿去了。 年世兰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弘昭的脸,无奈地道:“你额娘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脸皮薄的缺点?” 嬛儿要是脸皮再厚点,她岂不是就能哄着她试试新花样儿? 只是亲一亲,闹一闹,也太不够用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想方设法地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甚至,想要让她融进自己的骨髓里。 弘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额娘,儿子给额娘请安,儿子要去上学了,儿子,儿子告退。”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要下床。 年世兰忙捞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他摔下床去,哭笑不得地挑眉:“睡迷糊了?吃点儿东西再去。” 弘历已经被吓醒了,忙摇头:“儿子得早点去,早点去,能提前多看一会儿书。” 年世兰似笑非笑:“本宫替你问过了,你如今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要是不趁着这段时间猛长一段,只怕是会变成一个矮子。” 弘历一个激灵,忙点头如捣蒜:“吃吃吃!儿子吃完了再去!” 他耐着性子乖乖吃了东西,又收拾好了,便精神地告辞去上课了。 年世兰叫来颂芝:“最近四阿哥的课业很多吗?他睡得越来越晚了。” 颂芝点了点头:“皇上最近经常考校阿哥们的功课,听说,三阿哥都被训斥了好几回了。 咱们四阿哥虽然聪明,可也只是略微少被训斥了些。 如今学堂那边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觉得皇上去得比从前多,隐隐有些胡乱说话的,奴婢都让人警告过了。” 年世兰微微眯眼,眉头微皱。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敦亲王谋反在即,皇上却还想着教孩子? 总不能是皇上怕出意外,想要先立太子!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 皇上在演戏给敦亲王看! 第431章 【改】娘娘别急 意识到胤禛随时随地都在大小演,更是拿了孩子们的安全来演,她直接被气笑了。 皇上,这是在拿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命,来给昭昭做掩护,让敦亲王以为他要立两个年岁大的阿哥为太子,引导敦亲王想抓人质,就抓三阿哥和四阿哥。 哪怕年世兰心里更疼弘昭,这会儿也气坏了。 好端端的孩子,她都不是亲娘都心疼,怎么皇上这个亲爹就这么混账?! 颂芝有些担忧:“娘娘?” 年世兰摇头:“没事,等早膳过后,你去一趟偏殿,叫莞嫔过来一趟,本宫有事与她商议。” 颂芝点了点头,娇声道:“时辰还早,娘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年世兰琢磨了一会儿,摇头:“叫乳母过来,一会儿咱们带着昭昭去拜见太后。” 颂芝并不多问,立刻就下去安排。 她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娘娘,大将军传来消息——圣旨已下,得偿所愿。” 年世兰琢磨着这句话,心跳微微加速,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皇贵妃之位! 是位同副后的存在! 就这样轻易地叫她谋划成功了? 年世兰哪里还睡得着,叫颂芝:“你去,现在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嬛儿,看她怎么说。” 颂芝忙点了点头,快步去了偏殿。 等乳母将弘昭抱走,甄嬛也随着颂芝到了。 “娘娘!恭喜娘娘!” “这……皇上怎么会这么大方?” 甄嬛看着年世兰脸上的喜色,也跟着露出笑容来,沉吟了一会儿,认真分析道: “臣妾想,可能陵容的谋划,彻底点燃了皇上对皇后的不满,可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皇上立刻下旨。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皇后又做了什么,或者,太后做了什么。 皇上必然是对乌拉那拉家的容忍已经到达了极限,再加上敦亲王昨夜咄咄逼人,让大将军拿军功换您位分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又有昨天咱们一起谋划,将敦亲王的儿子们都请进了宫里当来。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便形成了皇上昨夜当机立断的大方。 皇上虽然不喜年家功高震主,可也厌恶母族一直染指他的后宫,帝王制衡之术,他自然会立刻太高娘娘,遏制皇后一族。” 还有一条没说的,便是太后和皇上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了。 这份母子关系本就经不起折腾,若是昨夜太后又维护了皇后,皇上哪怕只是为了报复太后,也一定弄出副后,打脸乌拉那拉家。 年世兰听着她恬静平和的声音,心态也跟着沉稳下来。 她沉声道:“越是这种时候,本宫越是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甄嬛满眼赞许:“娘娘真是通透!” 年世兰微微皱眉:“升位分是好事,只是到底是把太后给得罪死了。依你看,本宫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孝敬太后?” 甄嬛肯定地点头:“越是这种时候,娘娘越是要跟从前一般地孝敬太后,如此,既能昭显娘娘表里合一,也能让皇上和太后知道,娘娘并非针对乌拉那拉家,而只是跟皇后一人不对付。另外……” 她目光微闪,轻声道:“若是娘娘从始至终都孝敬太后,太后却因为皇后为难娘娘,那么,皇上和太后那点儿微薄的母子情分,很快就会彻底消磨光了。” 她温柔地抬眼看向年世兰,字字句句,全都是为年世兰编织的精心谋算: “人总不能只拿好处,却不想着要还吧?哪怕那个人是太后,哪怕娘娘的初心不是孝心,可既然娘娘费尽心力给了她,她也收了。 那么,她就该给娘娘应得的回报。 若是她不给…… 哪怕她归为太后,也给为辜负娘娘的真心,付出代价!” 太后之所以是这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只因为她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因为皇上还要维持着表面的孝顺,因为皇上年幼时的求不得。 若皇上真心想不孝,那么,这所谓的太后,便也可以是这宫里头最先被所有人遗忘的旧物! 年世兰震了震,深深看向甄嬛:“你这般小心眼的模样,本宫从前从未见过。 甄嬛看似温柔,实则毫无温度的眼神陡然变了变,潜藏着淡淡的忐忑: “娘娘会不会觉得……嬛儿太过冷漠刻薄了?” 年世兰被她的话逗笑了:“你一心为本宫着想,若本宫对旁人生出不该有的怜悯心,那本宫,也太贱了。” 甄嬛噗嗤一乐:“娘娘真是爱胡说。” 年世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用近乎呢喃的声音低低地道:“就是你总爱这样招惹本宫,本宫才总是对你情难自禁,偏你还要怪本宫。” 甄嬛看着她娇艳明媚的眉眼,被她脸上愉悦的笑容晃花了眼,几乎舍不得挪开视线。 可她不得不挪开视线,不敢乱看。 皇上留在她身边的那几个人,今早起来就开始过分留意她,以及这正殿的动静了。 甄嬛压低声音:“皇上只怕还是心有疑虑,娘娘莫要再逗臣妾,最近这两日,求嬛儿求姐姐收敛些吧!” 年世兰讥讽地笑了一声,凑近她,低声把她猜测皇上利用三阿哥和四阿哥的事情说了,冷冷地道: “你瞧着吧,若有朝一日他需要拿昭昭的命来赌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即刻动手!” 甄嬛眉眼温柔:“娘娘且安心,不急。” 第432章 娘娘别作弄臣妾了 甄嬛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皇上,但她饱读史书,已经足够了解帝王。 对帝王来说,大多数事情的起因经过都不重要,他们最看重的永远是最终的利益划分。 也就是说,她只需要让她所爱的人,永远都保持着对皇帝最大的、独特的利益,就能够保护住她想要保护的人。 就如同这次对皇贵妃之位的谋划,只要她们跟皇上的利益是一致的,那么,皇上就会主动顺着她们的意思走。 只是这利益的最终划分,到底还是要撕咬到底。 他死,她们才能活。 甄嬛心里琢磨着,眉眼间却全都是恬淡的笑意:“娘娘不必过分担忧,四阿哥有咱们护着,小七也有咱们护着,爹不疼,娘疼,总归都是一样的。” 年世兰心里的恼怒稍稍停歇,扬眉笑道:“这倒是,别的不说,弘小四和昭昭爹就一个,额娘却多。” 甄嬛恬淡的笑容微微僵了僵,飞快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才放松下来,无奈地道: “求娘娘别作弄臣妾了!臣妾这心……早晚要被娘娘吓坏了!” 年世兰又心疼又无奈:“瞧你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你只管问心无愧,谁又会往旁的方向去想?” 甄嬛:“……” 她羞恼地道:“是是是,臣妾一定好好儿地学学娘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年世兰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别以为你嘴甜,本宫就听不出来你是在影射本宫面皮不够薄。” 甄嬛弯唇轻笑:“这可是娘娘自己说的,臣妾可没说!” 年世兰也不恼,欣赏着她娇俏的模样,眉眼间全是温柔缱绻地笑意。 她又拖着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孝敬太后:“你去照顾陵容,本宫去去就回。” 甄嬛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去,便去找安陵容。 偏殿里,安陵容正喝着安胎药,余莺儿正捧着装蜜饯的盘子,殷切地盯着她,只等她喝完,就第一时间给她喂一颗。 甄嬛进来的时候,安陵容才刚吃了一颗蜜饯,正瞧着余莺儿笑,余莺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 甄嬛含笑走近:“倒是我来得不巧了,打搅了两位妹妹。” 安陵容和余莺儿齐齐看向了甄嬛,一起笑起来。 安陵容毫不退让,立刻反笑道:“娘娘今日这么早就放姐姐过来瞧我了?” 余莺儿不敢调笑甄嬛,便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甄嬛被她调侃惯了,早就没有脸红的感觉了,轻笑着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手:“手倒是不凉。” 安陵容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来:“姐姐,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甄嬛握紧了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不枉咱们费心谋划,娘娘已经得偿所愿,皇上已经落子,如今只等明局了。” 安陵容听到这样明确的话,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成了?真的成了?” 甄嬛重重点头:“成了!陵容,你真的太厉害了!” 安陵容止不住地露出笑容,笑着笑着,眼圈都红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能成!” 她激动过了,看着甄嬛温柔的眉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她的手: “姐姐,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这次的事,说到底不是陵容一个人的功劳,是各方势力都恰巧给了我们机会,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抓住了这个机会! 这次收获这样丰盛,并非陵容的计谋有多好,而是陵容恰逢其会,而姐姐们又太有能力,处处都做到了完美,借机而上,这才让中咱们硕果累累!” 甄嬛温柔地看着她:“你总是这样谦虚,能站在局外谋划人心,本就是一桩极难得的本事。 陵容,你早就能够独当一面,更能一人掌控全场。我们是姐妹,理应相互成就,咱们只要一直都站在一处,就永远都能最大程度地赢!” 安陵容弯着眼睛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的,姐姐!” 是她们从始至终都能够全然相信彼此,所以才能够如此相互成就,达到最大的赢面。 若是有朝一日,她们也跟皇后,皇上一般多疑,相互背叛,相互捅刀子,那么,最终不过是走到仅剩一个活下来的局面罢了。 那样的局面,不是谁赢了,而仅仅只是谁活下来了。 她温柔轻笑:“我托丽嫔娘娘照顾宝娟的家人,他们远走他乡,又换了身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姐姐只管安心。” 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语调轻柔:“该杀杀,该留留,就当是为这个孩子积福。” 但是积福,也得要保证自己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来。 所以,若是日后宝娟的家人们不听话,那,他们就会死于自己各自的不良癖好,死得自然,毫无瑕疵。 她心里想着周密的计划,眉梢眼尾却全都是温柔和恬静,竟跟甄嬛的笑容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甄嬛知道她一向缜密细心,也不多问,含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如今最重要的呀,还是你保护好肚子里的小乖乖,让他安全出生,你也身子康健就好了。” 安陵容露出笑容,低声道:“姐姐也别光顾着我,听卫临卫太医说,最近有好几个低位妃嫔都有些变化,或许,昭昭又要多许多弟弟 妹妹们了。” 甄嬛惊讶:“这个卫临,倒是个心细的。” 卫临的品级还没有晋升,如今主要负责低位妃嫔们的诊断,想不到他不动声色地就收集了这么多消息,还禀告给了陵容。 甄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看看,若他可用,日后咱们也多了帮手。” 安陵容含笑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本来只是想用些香料,不好走明路,便让卫临给弄一些,没想到这个人是个机谨的,懂规矩,但一心想往上爬,上进心纯粹至极。 这样的人,她略作试探便慢慢用了起来,实在是顺手极了。 她有预感,卫临,一定比温实初更加好用,将来也会更加有用。 两人凑在一起对了对最近跟胤禛说过的话,略作沉吟,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后续短期内的话术。 余莺儿乖乖待在一旁,尽量去听,去想,但并不勉强自己。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脑子有几斤几两,又看了好几次蠢人自以为聪明的下场,所以只管听和学,其他的一律不干。 甄嬛和安陵容商量完了,转头看见余莺儿这副乖巧含笑的模样,都忍不住稀罕地笑了起来。 商量完这些算计人心的阴暗事情,再看看余莺儿漂亮乖巧的脸,实在是一件让人开怀的事。 余莺儿茫然睁大眼睛:“姐姐,莞姐姐……怎么了吗?” 算计皇上和太后,就这么让人开心吗? 第433章 人心尽失 太后宫中,年世兰抱着弘昭等在院子里,许久不见太后出来,她便知道,太后到底还是因为皇后迁怒到了她了。 若是从前,她自然要伤心,可如今,她连皇上都是算计着来,更何况是皇上的额娘? 既然对方不肯给真心,她也不稀罕。 这人啊,只要拥有过真正无价的真心之后,就不看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人心了。 她抱昭昭抱得胳膊酸痛,便招了乳母过来,叫乳母把昭昭抱上,拔掉发钗逗弄昭昭玩儿。 母子两个玩儿得高兴,一个咯咯咯地笑,一个笑颜如花,倒是一下子就冲淡了这凝重的氛围。 屋子里,乌雅成璧瞥了一眼窗户,对竹息道:“去把她们叫进来吧。” 竹息笑问:“太后若是生气,不如奴婢去告诉贵妃娘娘,您今日身子不适,还没醒。” 乌雅成璧哼了一声:“作态一番也就罢了,若是总是将旁人的真心扔在地上踩,天长日久,谁还会真心对待哀家这个老婆子?” 竹息笑容加深:“太后还年轻呢。” 乌雅成璧笑了起来,仔细想想,她的确也不算是太老。 如今她的身子已经养好了,吃喝香甜了,就连出去逛逛,也能多看许多美景,实在是不必总是自苦。 就像华贵妃,从前那般荣宠,却小小年纪就想不开,如今想开了,便一日比一日容光焕发。 这样二十岁出头的孩子都能想得开,怎么偏就她这么个老婆子想不开呢? 看着被竹息领进来的年世兰,乌雅成璧也没有为难她:“把昭昭抱够来哀家瞧瞧。” 年世兰眼底滑过讶异之色,忙笑出了小虎牙来,巴巴儿地把弘昭报给了她: “臣妾还以为,太后生了臣妾的气了,再不愿见臣妾了。” 乌雅成璧抱起弘昭掂量了一下,笑道:“又重了,这小子可真是能吃能长。” 夸完了弘昭,她才看向年世兰:“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你也没做错什么,哀家跟你生气做什么?” 便是年家人要求皇贵妃之位,说到底,也还是皇后太不争气,才叫人家觉得这副后能够够得着。 但凡皇后一直稳得住,不要几次三番被皇上禁足,旁人也不敢提皇贵妃。 年世兰满脸欢喜,想着自己在家跟母亲撒娇的劲儿,略微收敛了些,跟乌雅成璧撒娇起来: “太后您吓坏臣妾了!臣妾就知道,太后能成为太后,自然是明白臣妾的心意!臣妾最敬佩的就是您了!” 她挑挑拣拣,半真半假地说起她对乌雅成璧的崇拜。 乌雅成璧哪怕明知道她是哄她高兴的,可还是被逗笑了。 只要是人,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再加上还有昭昭这个会凑热闹的在,但凡年世兰语调微微高一点,他就要嗷嗷捧场,叫乌雅成璧想不高兴都难。 不知不觉间,这三代人竟是闹腾到了午膳之后。 要不是竹息担心乌雅成璧的身子,乌雅成璧都想搂着昭昭睡午觉,再留两人用个晚膳再走。 到底昨晚上太过耗费心神,乌雅成璧被竹息提醒之后,便觉得有些过于疲惫了。 年世兰见状,含笑抱起弘昭:“太后就休息吧,臣妾明日再带昭昭来给您请安。” 乌雅成璧犹豫道:“这孩子来回折腾,万一着了风就不好了。” 年世兰自信地道:“太后别担心,臣妾等早起的凉气过去了再来,这小子就喜欢在外面逛,人越多越高兴,玩儿得越厉害,回去就吃的越多,长得越快。” 乌雅成璧无奈地道:“你呀,真是个直性子!” 这样的话,也就是跟她说了,若是让莞嫔听了,难免会觉得你不珍惜她的孩子,觉得你照顾孩子太过粗心了。 罢了罢了。 让世兰跟着她,她平日里刻意提点着一些,总能叫这傻孩子有所长进。 她叫了竹息:“明日你盯着些天气,若是起风了,就去告诉华贵妃,不必带着昭昭过来。 若是昭昭来,便叫了太医在外候着,这孩子到底还小,小心些总是好的。” 年世兰眉眼含笑:“臣妾替昭昭多谢太后!他能得到太后的偏爱,定然会情感富裕,能长成一个极开朗的孩子!” 乌雅成璧听见她这样说,心里一软:“他定然会的。” 她叫竹息送年世兰出去,看着年世兰的背影,她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十八子,微微摇头,神色冷淡。 皇后,当真是越发地糊涂了。 若实在是不能拦着她发狂,乌拉那拉家又不能出谋逆之人,那就只能让皇后终生养病了。 但愿皇后这次之后,能真的想开吧。 等竹息回来的时候,乌雅成璧温声道:“侍寝的妃嫔们如何了?可有什么动静?” 竹息低声道:“欣贵人,陈答应,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有了身孕,另外还有一个官女子,有些迹象,还不能确定。” 乌雅成璧点了点头:“管控好下面的人,她们若是只想传递消息,那就随她们去,可若是再敢动手,那就直接送去辛者库,不必回禀哀家了。” 竹息心里有些高兴:“是!” 太后终于想开了,如此,太后的身子必然能养得更好! 乌雅成璧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微微愣了愣,终于意识到皇后到底有多不得人心了。 连她们乌拉那拉家出来的人,都不愿意她这个太后再继续帮着皇后了啊! 第434章 本宫爱听你唠叨 宫宴之后,日子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当然,这份安静,只在明面上属于后宫,前朝的明刀暗箭,却是越发的激烈了。 宫宴之后的整整半个月,胤禛甚至都没有时间到后宫去。 直到要给年羹尧送行,他才终于又来了后宫,却是直接翻的年世兰的牌子。 “你哥哥又要离京,朕知道你心中不舍,只是他一心要为朕分忧,朕虽然心疼他,却也不忍断绝了他报效大清的夙愿。” 年世兰满脸诚恳:“哥哥他就是喜欢翱翔的海东青,若是一直让他在京城里待着,他这个大老粗反倒是不习惯了呢。 况且,哥哥如今有了外甥,就更想多为昭昭赚些家业,好让臣妾母子过得更加富裕些。” 胤禛眸色微深:“你哥哥总是心疼你,这是好事。” 年世兰看见他又不高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皇宫里的份利就这么些,赏给下人都不够用的,她有没有让他补贴,她甚至还拿家中的补贴来让他和他额娘享受,也不知道他矫情什么。 只是面上,总归还是要温声细语:“臣妾不止有哥哥心疼,还有皇上心疼,如今又有了两个儿子,二三好友,再不奢求旁的什么了。”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撒娇神情,娇气地看着他:“皇上有那么多的妃子,可臣妾就只有皇上一个心爱之人,臣妾只愿,能够与皇上白头到老,不敢奢求旁的。” 胤禛含笑看着她:“朕的世兰,也有不敢做的事?” 年世兰认真地道:“臣妾已经得到了心中挚爱,唯恐奢求太多,会损伤了这份福气,叫臣妾有朝一日痛失所爱。 若当真如此,那臣妾即便是长寿无虞,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只怕是日夜都要被遗憾折磨得难以痛快了。” 胤禛不想她竟这样看重他,又见她神色虔诚,说出来的话,也比从前更加有力量和内涵,心里有些感慨: “世兰如今跟过去大不相同,到底是跟读书人待久了,说话都比从前更加温婉些。” 年世兰故作羞涩:“皇上,您取笑臣妾!” 胤禛低笑出声,背着手,满脸纵容宠溺地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今日这是想侍寝了,便默默咬了咬后槽牙,挤出笑容,勾起了他的腰带,将人带进了屋子里。 早睡早了。 她快一点,他也快一点,大家彼此都自在。 最好,就是他觉得她这儿没趣儿,日后能跟从前侍奉皇后似的,只是人来,大家纯盖着被子一起睡个觉。 如此,大家彼此都能愉快些。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强忍着困意起了个大早,下床给胤禛整理衣裳,佩戴配饰。 胤禛含笑看着她:“世兰如今是越发的贤惠了。” 年世兰娇俏地横了他一眼:“只要皇上留宿,臣妾从来都是要侍奉的,怎么皇上偏偏今日夸臣妾?” 胤禛抬手,拿手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低声道:“从前的世兰,还是吃醋多些。” 年世兰抬眼看他:“那皇上是喜欢臣妾吃醋,还是喜欢臣妾如今这般虽然吃醋,但不闹腾了呢?” 胤禛被逗笑了:“若是世兰,便是日日闹腾也无妨。” 他说的是如此的情真意切,年世兰要不是经过上辈子他是如何骂她贱妇的,还真信了。 但此时此刻,她就只是回给他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只当他这会儿放的屁是真的。 胤禛露出笑容:“你再睡会儿,朕去上朝。” 年世兰恭敬地行礼恭送,等他彻底走了,这才起身,去软塌上盖上新被子,继续补觉。 新晒的被子香香软软的,她倒头就睡,一直到听见院子里传来甄嬛的笑声和昭昭嗷嗷的声音,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睁眼第一句,那便是叫颂芝:“去,让莞嫔把昭昭抱过来。” 颂芝含笑应了,出门去寻甄嬛:“莞主子,我们娘娘请您带着七阿哥过去呢!” 甄嬛还不意外她会叫她过去,含笑抱起弘昭,带着人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就见年世兰懒洋洋靠在软塌上,仿佛一朵开得极妍丽的牡丹花一般。 她含笑叫了一声娘娘,便将弘昭抱到了年世兰面前。 弘昭如今已经会爬了,甄嬛怕他不小心爬下软塌,就坐在软塌旁边堵住了他的去路。 弘昭竭尽全力都越不过甄嬛,立刻吭哧吭哧地调转方向,朝着年世兰那边爬。 年世兰看着他努力奋斗的小模样,挑眉,一指头就把他给戳得翻了个个儿。 她愉悦地笑出了声来:“也不知道随了谁,跟只乌龟似的。” 弘昭翻个儿了也不恼,毫不急躁地在原地躺了一会儿,便又努力翻身,张牙舞爪地继续努力。 年世兰指尖痒痒的,正想再给他来一下,就被甄嬛抓住了手指。 “娘娘!” “……好了,瞧你护短的,本宫也是想让他翻身更加熟练些罢了。” 甄嬛才不信她胡诌的理由:“娘娘只是想看昭昭翻个儿时候的狼狈样儿罢了。” 年世兰忍俊不禁:“谁叫他长得胖乎圆滚,翻个儿的时候像极了小黑。” 甄嬛无奈:“娘娘还说呢,澜依都说小黑吃得太胖了,娘娘还是偷偷喂它吃肉。” 年世兰无奈:“你们两个也太苛刻了,它只是一头豹子,还是被关在笼子里养的豹子,如果连吃肉都不能吃痛快,岂非是来遭罪的?” 见甄嬛要解释,她忙道:“好了好了,本宫下次再喂小黑的时候,提前跟叶澜依打招呼!” 甄嬛故作落寞:“娘娘是嫌弃臣妾唠叨了吗?” 年世兰眉心一突,看着甄嬛眼底潜藏的狡黠,直接投降:“本宫就是不想你操心那么多,本宫爱听你唠叨。” 有人关心她,有人笃信她不会忠言逆耳,所以才会同她唠叨。 她可不是皇上,尽把人往坏了想。 她可不想跟那老头子似的,以后众叛亲离。 第435章 【改】厌弃你的理由 甄嬛狡黠地看着年世兰:“娘娘说这话,可是真心的?娘娘当真喜欢臣妾的唠叨?不觉得心烦吗?” 年世兰只看了一眼她的眉眼,就知道这话不是好应的,却还是应了下来: “本宫不与你说假话,本宫喜欢嬛儿的唠叨。” 她甚至,对此十分享受。 享受嬛儿对她的急切。 享受嬛儿对她的过分关注。 更享受嬛儿无时无刻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从不觉得烦——她希望能从嬛儿这儿得到更加张扬热烈的爱意,才能叫她心里生出无限的快乐和笃定。 甄嬛被她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以至于有些不可收拾。 她忙道:“娘娘既说了喜欢嬛儿唠叨,那嬛儿今日便唠叨一回。大将军出征在即,皇上长久不来后宫,却一来便招娘娘侍寝,若是接下来他一直盛宠娘娘,只怕是即刻就要用大将军了。” 年世兰微微挑眉:“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只是一次侍寝罢了,嬛儿就能推测出这么许多朝中大臣都推测不出来的事,上辈子她输给嬛儿,当真是不冤枉。 她凑近甄嬛:“只怕是敦亲王要反了。” 从前哥哥也出征,皇上会派人来送赏,却不会如此尽心竭力地“侍寝”,明明她都不怎么配合,他硬是搞出一副她是他唯一的姿态来。 堂堂皇帝,却对朝臣家里出来的妃子如此讨好,自然只能是因为他有所求,还是十分要命的请求。 思来想去,只怕是敦亲王儿子女儿全都被弄走,这混不吝直接就癫狂起来,要直接造反了。 甄嬛心口一滞:“臣妾从前看敦亲王福晋,总觉得敦亲王十分尊重爱护福晋,那样混不吝的性子,却还是会听福晋的话。 如今看来,这男人对女子的爱重,再重也比不过他的面子,他的兄弟情。 更有甚者,哪怕是孩子,对于男人而言,也是死了这个有还有那个,只要他自己不死,其实都不重要。” 若敦亲王当真爱重他的福晋,又怎么会在儿子女儿全都在宫里的情况下,还敢造反? 若当真将妻子看做是与他相同的人,若他真有真心,那么,就不会将福晋所生的孩子的命,弃如敝履。 年世兰懒洋洋地摸了摸弘昭的脑袋:“孩子死了可以再生,妻子死了可以再娶,他们自然做什么都敢豁得出去。” 甄嬛柔声道:“是啊,他们真能豁得出去。” 所以…… 她看向年世兰:“若是皇上接下来一直盛宠娘娘,又借着娘娘的手来收拾臣妾,那么,还请娘娘只管照做。” 年世兰想起来上辈子甄嬛与颂芝争宠,被胤禛罚去蓬莱洲的事,微微眯眼: “你倒是笃定,皇上为了你,会大费周章!” 甄嬛眉眼恬静,毫无波动:“过程和起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若是这么想,臣妾正好趁机护住孩子们和陵容。” 她温柔地注视着年世兰:“臣妾虽然想同娘娘一起冒险,可正如娘娘所说,这满宫里头,最知道战场残酷的人,只有娘娘。 臣妾虽然想与娘娘并肩而战,心里却明白,真正对娘娘好的做法,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 年世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心里明白便好。” 一时两人相顾无言,眉梢眼尾全都是凛然,和一丝决绝。 这样沉重凝滞的氛围,最后是被弘昭给打破的。 小家伙趴在年世兰的膝盖上,拿小牙齿磨磨啃啃,嗷呜嗷呜,一下子就把年世兰给痒痒笑了。 甄嬛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年世兰见弘昭抱起来轻拍小屁股的样子,眉眼弯弯,眼底全是温柔。 从前,她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她最热血上头的时候,想与娘娘同生共死。 如今有了昭昭,与娘娘的感情越来越深,她就不想死了。 不是因为忽然怕死,而是因为,若她和娘娘其中一人出了意外,那么另外一个,便是对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底牌。 她和她,心能同生共死,人确定要竭力活下来,因为只有活下来,才能继续守住对方最在乎的家人至亲。 今日的几句话,甄嬛和年世兰便已经达成了共识——从今往后,不求同死,只求同生,若不能,那就竭力活下来,成全对方! 年世兰玩儿一会儿弘昭,趁着屋子里没人,凑过去亲了亲甄嬛的眼角。 甄嬛微微睁大了眼睛,忙看外面。 年世兰轻笑出声,微微扬眉:“嬛儿,你这副问心有愧的模样,当真是招人得很。” 甄嬛瞪她:“娘娘快正经些吧!” 正说着,忽然就见弘昭抱住年世兰的脖子,学着年世兰刚刚的动作,吧嗒一口亲在了年世兰的脸上。 年世兰愣了愣,温柔地笑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胤禛对年世兰当真是极尽宠爱,甚至特意再次单独在九州清晏里开了家宴,只为了让年世兰和年羹尧一起用膳。 甚至,在年羹尧离开京城的当天,胤禛为了安慰年世兰,还把年世兰的额娘请进了宫里来小住,就是怕年世兰伤心。 这独一份的圣宠,让后妃接连有孕的好消息,都显得不是那么特别了。 而就是在这份盛宠之中,胤禛却是在晚间接了甄嬛去九州清晏,靠在软榻上听了一曲相思曲,便满脸担忧地看向了甄嬛。 “嬛嬛,朕当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怜爱你,才能叫你一直平安康健。” 甄嬛纵然早就见识过了皇恩浩荡的不确定,也还是会为他的偏宠而愣怔。 “朝中将要变故,朕担心你成为人质,想让你暂且独居,让旁人以为朕厌弃了你。” 甄嬛急切地站了起来:“皇上的意思是,有人会伤害到皇上?” 她连连摇头,皱着眉头满脸迫切:“若真是如此,臣妾定要和皇上在一起,哪怕能为皇上挡下一些明刀暗箭……” 胤禛打断了她:“唯有嬛嬛和昭昭都安全,朕才能真正安心处理政事。” 他深深地看着她,郑重地道:“嬛嬛若能明白朕,便放开了吃醋,给朕一个厌弃你的理由吧。” 第436章 不配怀有龙嗣 胤禛与甄嬛说过之后,便开始了年世兰,甄嬛,各自占四城的盛宠。 其余的两分盛宠,他还要劈出来一半儿给怀孕的后妃,最后的那一星半点儿,才是他自己纯然的享受。 这日,甄嬛又被年世兰叫来“侍奉”,年世兰实在是难掩幸灾乐祸: “你瞧瞧他这一天天忙的,侍奉完这个侍奉那个,这全宫里头就数他最忙了!” 稳妥起见,她并没有提她说的是谁,但甄嬛只看她的眼神和细微表情,就知道她是在笑话皇上。 甄嬛忍笑:“娘娘总是这般促狭。” 年世兰瞥她:“还有更促狭的。” 她看了一眼弘昭,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杯子。 杯子是漂亮的夜光杯,装着晶莹红润的液体,正是番邦上供的葡萄酒。 甄嬛一下子反应过来,刚明白,就见年世兰一把扫落了杯子。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红色的液体摔了一地。 甄嬛立刻就要下软塌请罪,却被年世兰抓住了手腕,语气冰冷地讥讽道: “莞嫔真是受宠,只怕要是再有身孕,便能封妃了吧?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要封妃了,所以才对本宫越发怠慢了?” 她嘴里说着寒冷的话,手指却在轻轻摩挲甄嬛的手腕。 甄嬛整条手臂都被她摸得麻酥酥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脸颊微红,血气上涌。 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年世兰才懒洋洋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撒开了手。 甄嬛顺势行礼请罪:“娘娘恕罪,臣妾绝无不敬之心,只是,只是臣妾今日腹中疼痛,这才不敢饮酒。” 进来的是今日跟来伺候的浣碧和张嬷嬷,见状忙也跟着跪在了甄嬛身后。 浣碧壮着胆子道:“贵妃娘娘恕罪,我们小主真没有不敬之心,小主最近是真的不太舒服!” 张嬷嬷虽然自恃是皇帝的人,但也不敢乱说话。 在过来伺候之前,上面的人就提前交代过,到了莞嫔娘娘身边,只管多听多看,不可擅自插手。 年世兰冷冷瞥了一眼浣碧和张嬷嬷,尤其是张嬷嬷——这就是所谓的狗随主子,都是一样地养不熟! 她神色冷淡地对甄嬛道:“今日起,你就去跟淑贵人一起住吧,本宫用你用得不顺手,看见你也有些心烦。 你是昭昭的额娘,本宫最近心烦,不想一时趁着火气收拾了你,你自己出去避一避吧。” 甄嬛满脸担忧:“那昭昭……” 年世兰理所当然地道:“昭昭是本宫的儿子,自然要跟着本宫。” 甄嬛忙求饶:“还请娘娘恕罪,请娘娘让臣妾侍奉在旁,臣妾,定然会听从娘娘的安排……” 年世兰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本宫不管你是因为最近宫里头遇喜的人太多,心浮气躁,还是皇上太过专宠你,你过分骄纵。 总之,本宫最近心情不好,不耐烦与你废话,等本宫和你什么时候都心平气和了,你再回来吧。” 她说罢,摆了摆手,再不看甄嬛。 甄嬛看着她冷淡倨傲的模样,飞快地垂下了眼,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就会增加自己演戏的难度。 娘娘她…… 怎么就这么忍不住! 刚刚那副撇开脸的模样,分明就是装不下去的紧急避险。 她颤巍巍地起身,扶着浣碧的手,满脸忧虑地回了偏殿,垂泪让人收拾东西,并叫槿汐去安陵容那儿报信。 “别叫陵容担心,只说我担心她的身子,想去就近照顾她。” 槿汐也十分担忧,却并不多话,吩咐好了下面的人收拾东西,自己亲自去了安陵容那儿。 等甄嬛收拾好东西过去,安陵容也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住处,就住在她的隔壁。 安陵容快步迎声来:“姐姐终于能跟陵容住在一起了,你不知道,我如今夜里总是睡不着,姐姐能不能让我晚上跟你一起挤一挤?” 明明是借住,偏就她说得这样委婉粘人,温柔动听。 甄嬛柔声道:“哪里能叫你一个双身子的人迁就我,我去你屋子里打地铺都行呢!” 安陵容顿时笑了起来,姐妹两个牵着手进了屋子,彼此对视一眼,安陵容便知道危急时刻即将到来了。 她柔声道:“我让宝鹊去告诉一声眉姐姐,她总是避着贵妃娘娘,正巧姐姐过来了,咱们姐妹三个又能处在一处了。” 甄嬛这才真切地笑起来:“你说的正是呢!” 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甄嬛被年世兰赶走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众人有说甄嬛行为失当,惹恼了年世兰的,也有说年世兰想要趁机隔开甄嬛和七阿哥的。 只是任她外面众说纷纭,甄嬛都充耳不闻,只管照顾安陵容。 而胤禛,越来越少来后宫,即便是来了,也只去年世兰和甄嬛处,偶尔才去看看遇喜的嫔妃。 如此一来,众人见甄嬛盛宠依旧,就不敢再嚼舌根子了。 时光飞逝,临近回宫的时候,胤禛再次召开宫宴,众人欢聚一堂,后妃们个个儿都穿得花枝招展,希望在回宫之前,能再得一些恩宠。 胤禛高坐其上,含笑与几个怀孕的后妃说话,看起来十分重视她们的胎。 李静言有些不高兴,低声对甄嬛道:“都还在肚子里头呢,就这么张扬,你瞧瞧那个高氏,才区区答应,这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甄嬛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高答应满脸骄傲,明明坐在宴席末尾,却十分高调。 她轻笑道:“能怀上龙嗣,人家自然是要骄纵一些的,毕竟母凭子贵,如今人家是高答应,明儿说不定就是高贵人,高嫔了。” 那答应高氏,本就是个一得了恩宠就骄纵的性子,再加上她之所以能够得宠,就是因为跟甄嬛有些相似。 如今这后宫之中,高答应的宠爱,也只比余莺儿略微低一些。 高答应一直都不喜欢甄嬛,又被皇上在床上捧了几句,便信以为真,真以为自己是最独特的存在。 她早前就十分喜欢看甄嬛的热闹,甄嬛被年世兰赶走的小话,就是她传递的。 如今见甄嬛和李静言看着自己,便立刻满脸委屈地站起来:“皇上,您瞧莞嫔娘娘,她是高高在上的嫔位娘娘,又出身高贵,只怕是觉得嫔妾不配怀有龙嗣呢!” 第437章 他大概是饿了 高答应名叫高莹,出身底层宫女,若非长了一张极好的脸,以她粗浅的性子,是不会被皇帝选中的。 她也的确是个有福气的,这次来圆明园之后,她最先确诊遇喜。 自她遇喜,太后,皇上,贵妃,端妃,齐妃敬妃,全都给她送了赏赐,格外地客气,一下子就叫她骄纵起来了。 再被有心人略微挑拨,她便以为自己发达了。 发达了,自然想要更多。 她现在就想抱上了准皇贵妃的大腿,所以才着急忙慌地要替准皇贵妃教训一下她不喜欢的人。 “莞姐姐,虽然嫔妾出身微寒,不如莞姐姐你是大理寺卿家的嫡女高贵,可嫔妾怀有龙嗣,哪怕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姐姐也不该这样取笑嫔妾呀!” 甄嬛惊讶地看着高莹:“妹妹在说什么呀?我只是与齐妃姐姐说笑,并没有说妹妹如何。” 李静言吃惊地看着甄嬛面不改色地说假话,抿了抿嘴角,脸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这样的小狐狸,也难怪她斗不过。 这样的小狐狸,真能惹恼了年世兰那个爱听好听话的?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李静言瞥了一眼高莹,讥讽道:“你区区一个答应,这么多人在这儿呢,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高莹脸色一僵,委委屈屈地捧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齐妃娘娘,嫔妾只是……” 李静言不耐烦地打断她:“没了个富察,又多了个你,不就是怀个孩子,跟谁没有怀过似的! 本宫都把三阿哥养那么大了,本宫说什么了?本宫像你这么多废话,以下犯上还敢阴阳比你高位的妃子了吗?” 她翻了个白眼,还要再发威:“你也不看看前车之鉴……” 年世兰和甄嬛齐齐看向胤禛,见他这么大一个爱多疑的皇上,这会儿却是眼含疲惫,就险些齐齐破功笑出来。 甄嬛不得不抢在李静言之前说话,不为别的,只因为,再不说话,她原本想说的话,等李静言说完之后再说,就显得格外不痛不痒了。 她掩唇轻笑:“正是呢,正如齐妃娘娘所言,这人的福气还是要往长久了看,高答应该不会是觉得…… 谁都能像齐妃娘娘那样,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又好好儿地养大吧?” 她这句话说出来,高位上的胤禛冷着脸就摔了手里的十八子。 众人忙从座位上起身,齐齐绕到桌旁请罪。 胤禛黑沉沉地眼睛看向众人,冷冷地道:“什么时候起,这后宫竟然这么没规矩了?!” 年世兰忙请罪道:“皇上息怒,是臣妾管理不严。” 胤禛冷冷盯了一眼甄嬛和高莹,又对年世兰道:“你只有一个人,又一向管理后宫精心。 朕知道你是个重规矩的,这后宫之中,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放肆了!” 年世兰满脸感激地抬头看向了他:“多谢皇上相信臣妾。” 胤禛抬手叫她起来,沉声对甄嬛道:“莞嫔,你进退失度,去吧。” 甄嬛眉头蹙起,满脸后悔:“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还请皇上饶恕臣妾。” 胤禛眸色更冷:“来人,将莞嫔送出去。” 苏培盛小声问道:“皇上,奴才们把莞嫔娘娘送到……” 胤禛冷声道:“送她去蓬莱洲,也不必回京了,什么时候彻底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吧!” 甄嬛惊恐地跌坐在地上:“皇上……” 安陵容和沈眉庄立刻起身,一起跪在甄嬛身边。 安陵容磕头道:“皇上,姐姐她是无心之失,还请皇上饶恕姐姐!” 沈眉庄也是满脸担忧:“皇上,莞嫔年纪还小,只是太在乎皇上,这才进退失度,还请皇上能从轻发落。” 余莺儿在最末尾,出来的就晚了些,刚跪下正要说话,就听见上面砰的一声,吓得脸色惨白,一脑袋磕在地上,不敢起来。 胤禛冷冷地道:“淑贵人,敏常在失了分寸,一应罚去蓬莱洲思过!其他人,谁再求,便也一起去!” 沈眉庄还要开口,却被甄嬛红着眼按住了手腕。 甄嬛哽咽道:“皇上,昭昭这两日身子不爽利,还请皇上允许昭昭病愈之后再回京。 惠嫔心细,还求皇上,让惠嫔照顾昭昭。”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胤禛也没说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人送甄嬛三人带下去,见沈眉庄满眼都是甄嬛三人,他冷淡地道: “惠嫔,也想长住在蓬莱洲吗?” 甄嬛只来得及朝着沈眉庄摇头,便被带走了。 沈眉庄还想再求,敬妃挤出笑容拉起了她,低声道:“快别说了,或许你可以去求一求太后,只是别将自己搭进去,否则,可真是没有人替她们谋划了。” 沈眉庄闻言,只能暂且忍耐下来,却是请求道:“皇上,臣妾身子不适,想要回去休息了。” 无论是求太后,还是回去给她们三个准备衣物和一应用品,都要立刻置办起来才是! 胤禛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就随便她去了。 整场宴会中,唯一满脸高兴压不住的,就只有高莹一个。 她也实在是很难不高兴——皇上竟然为了她,一口气处置了三个宠妃! 如今这三个最受宠的都被扔在了蓬莱洲,那岂不是说,她就是华贵妃娘娘之下的的第一人了?! 她激动得满脸泛红,浑身微微颤抖,殷切又娇羞地望着胤禛,仿佛她就是他的唯一。 年世兰嫌弃地看了高莹一眼,笑出了小虎牙来,对胤禛道:“皇上不必为了那些不争气的生气,既然喜欢高答应,不如就封为常在吧。” 高莹顿时瞪大了眼睛,激动地直接跪下谢恩:“嫔妾多谢贵妃娘娘,多谢皇上!” 年世兰看着她这幅蠢样子,拿帕子遮着嘴角,满脸嫌弃地笑了:“怪不得皇上喜欢高妹妹呢,原来她的性子竟然这样可爱。” 胤禛头一次因为自己睡错了女人而感到丢脸——他从前怎么没发现,高氏,能蠢成这幅德性?! 他当时,大约真的是饿了。 第438章 翠嘴,打烂她的果儿 哪怕胤禛心里装的全都是国家大事,这会儿也被高莹的蠢恶心到了。 他虽然喜欢漂亮却简单的女人,却不喜欢脑子简单到像是没有的女人。 就像齐妃,齐妃虽蠢,却到底有数,只作小死,而这高氏,却竟然敢越过他,直接冒认了贵妃随口的一句玩笑话。 她难道以为,他堂堂帝王,是她一个卑贱的宫女能够逼迫的? 年世兰观察着胤禛的脸色,见他彻底厌恶了高莹,掩唇轻笑,矫揉造作地开口道: “皇上您瞧,高答应这么聪明可爱,若是生下了小阿哥,必然也跟她一样呢!” 胤禛将要出口的话顿了顿,平静探究的目光看向高莹,忽然露出浅淡的微笑来: “罢了,既然贵妃喜欢你,便晋你一个常在位分吧。就叫,颖常在。” 高莹激动得脸颊通红,满脸娇羞地看着他:“嫔妾多谢皇上!嫔妾,嫔妾一定为皇上生下一个健康漂亮的小阿哥!” 年世兰怜悯地看了一眼高莹,便冷漠地撇开了脸。 总要有人撑在皇上心爱宠妃的位置上,也总要有一个孩子会被皇上摆在鱼饵的处境上。 既然如此,那就送一个最蠢最毒最贪婪的敌人上去。 反正不能是嬛儿,不能是嬛儿的姐妹,也不能是昭昭和弘小四。 一直偷偷观察年世兰的李静言,偷偷冲着对面席面上的弘时使了个眼色,等宴会一结束,就立刻找到乖乖等在门口的乖儿子。 “弘时啊,你瞧见了没有?” 弘时犹豫了一下:“额娘是想让儿臣替莞嫔娘娘求情吗?只是儿子若是贸然去管皇阿玛年轻妃嫔的事……” 李静言气得想翻白眼:“你怎么就那么老实呢!我是问你,瞧见刚刚年……华贵妃的神色了没有?” 弘时还是不明白,试探着道:“贵妃娘娘,跟莞嫔娘娘决裂了?” 李静言怜悯地看着弘时,她也不算太笨啊,怎么她能看明白的事,这傻儿子就看不懂呢? 真不知道这是随了谁了! 她语重心长地道:“弘时啊,好孩子,你一定要记住额娘的话,千万不要掺和到后宫前朝的争斗里去。 你就好好地念书,你皇阿玛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别奇思妙想地要自己做什么事儿,知道吗?” 她说到这里,忽然有些伤心:“你可是额娘唯一的指望了,只是额娘并不指望你多有出息,额娘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人害了。 这宫里头的人都不是好的,咱们娘俩加起来都斗不过她们,你一定要听额娘的,你皇阿玛说什么做什么,绝不多做,不多做,就不会错,你能明白吗?你能记住吗?” 弘时被她的眼泪吓到了,忙点头:“额娘你就放心吧!儿子肯定听您的话,您别伤心!” 李静言不敢继续再多说下去,怕皇上看见了,又觉得她乱教孩子,忙让弘时赶紧回去。 “好好儿地读书,记住额娘说的话,只要你能做到,你额娘在后宫里就有的是好日子!” 只要你听话,别争不好争的东西,那年世兰是个大度的,有钱的,你额娘的日子可比从前好过多了! 弘时肃着脸点头:“额娘你就放心吧!” 他行礼之后走了,他才走出去没多远,李静言就觉得身边有人,转头一看,就看见了高莹似笑非笑的脸。 李静言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满脸嫌弃地道:“你能不能别那么笑?你该不会以为,你模仿莞嫔的笑,就会跟她一样聪明吧?” 高莹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你!……齐妃娘娘,其实您大可不必教三阿哥那么多,他虽然是长子,却不得皇上喜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静言就冷笑道:“翠果!给本宫打她的狗嘴!” 若是旁人,翠果自然是要犹豫一下的,但这只是一个常在,又在欺辱她家娘娘和三阿哥,她立刻就上前打了。 高莹瞪圆了眼睛,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李静言:“你竟敢打我?” 李静言都被气笑了,摇着头道:“翠果你看看,这世上竟会有这种蠢货!一个小小的常在,竟当众议论皇子阿哥,她还觉得自己有理!” 她一副“这人已经疯了”的表情,不屑地瞥了高莹一眼,带着翠果就扬长而去。 高莹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眼珠子一转,就捂着上了肚子。 冯若昭刚好从大殿里面出来,见状,便对守门的太监道:“带颖常在去偏殿找太医,她到处乱跑颠坏了肚子了。” 高莹脸色一僵:“敬妃娘娘,嫔妾没有,嫔妾只是……” 冯若昭温和地冲着她笑了笑,带着人就走了。 高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恰好那小太监过来带路,她瞪着眼睛怒道:“瞎了你的狗眼了!本小主好得很!” 装肚子疼的戏码连番被打断,她也不好继续再装,又让人去打听胤禛的动向,准备去告状邀宠。 九州清晏的后花园里,年世兰听闻下面人的回禀,无奈地看向胤禛,满脸的歉意; “本来是想替皇上找一个满身都是漏洞的鱼饵,没想到她的确是满身错漏,却先漏到了皇上身上了。” 胤禛甩了一下十八子:“她又怎么了?” 年世兰无奈地道:“她让人打听现在是谁在侍奉,大约是想来感谢皇上给她晋封吧。” 她满脸都是“皇上您辛苦了”的表情,看得胤禛一阵不自在,好像偷偷玩儿狗屎,还被她看了个正着一般。 沉默半晌,胤禛对苏培盛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去找个太医给颖常诊平安脉,朕看她最近有些上火,多让她喝些苦药吧。” 苏培盛忙恭敬地应了下来,让小夏子去找温实初:“温太医一向开药谨慎,颖常在毕竟怀着身孕,药苦了没事儿,可千万别伤到了龙嗣。” 小夏子立马领命,请了温实初就带去找了高莹:“奴才给常在请安,皇上心疼小主,惦记着小主怀孕辛苦,特意恩准温太医给您看诊,为您量身配置安胎药。” 温实初在高莹惊喜的目光中上前,温吞老实地诊脉,把刚刚背过的最苦的药,在脑子里又背了一遍。 …… 后宫宠妃重新洗牌,在回宫之前,胤禛除了去年世兰那儿,便只盯着高莹一个人召见。 如此,等众人启程回宫的时候,高莹已经一跃成为了贵人了。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成为了年世兰最近最关心的存在。 高莹不止一次地跟人炫耀:“这人呐,有时候太聪明就是太蠢,某些人自以为有七窍玲珑心,还不是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贵妃娘娘是什么人物,能喜欢一个亲娘在旁边挑拨的孩子? 我虽然只是个贵人,可我满心都是皇上和贵妃娘娘,等我生了小阿哥,只管全部都交给贵妃娘娘,不会让任何人告诉小阿哥他的身世! 这样,才是真心把孩子送给贵妃娘娘呢!不像某些人……呵!真是虚伪!” 第439章 想做太后,非常想 年世兰的马车上,高莹满脸都是谄媚的笑意:“多谢贵妃娘娘体恤嫔妾,竟然为了嫔妾和小阿哥,将四阿哥和七阿哥都留在了圆明园里!” 颂芝借着给高莹倒水的时候,背着身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又瘪了瘪嘴。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话听着,可真碍耳朵! 年世兰被颂芝的小表情逗笑了。 她一笑,高莹就以为自己的马屁拍得足够到位,忙也跟着笑起来,捧着自己毫不显怀的肚子,喜滋滋地畅想着未来。 未来,她将会得到年家的一切,会成为圣母皇太后! 为了将来,暂时地不认孩子又如何? 只要让贵妃看见她的真心,先把皇位弄到手,等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只要她会编排,把她自己说得被逼无奈,儿子自然会原谅一个为了可怜的母亲。 到时候,什么贵妃,莞嫔,齐妃,敬妃!统统都要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 想到高兴处,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年世兰无语地看着她:“就这么高兴?” 高莹忙收敛笑容,下意识地露出恬静的笑容:“嫔妾……” 年世兰笑容陡然落了下来,冷冷地道:“回你自己的马车上吧,本宫困了。” 高莹顿时手足无措:“嫔妾……” 颂芝忙冲着她摇头,一脸为她着想的样子:“奴婢送您下车,小主,您当心脚下。” 高莹只好乖乖下了马车,往自己车上走的时候,忙给颂芝塞了一锭金子,焦急地询问: “娘娘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可是我哪儿做错了?还请颂芝姑姑一定教教我!往后,往后我给颂芝姑姑无数好处!” 颂芝偷偷往回看了一眼,见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小主可千万不要再学那个人了,我们娘娘不喜欢您那样笑,也太像她了。” 高莹恍然,懊悔,又忙忙表忠心:“我知道了,下次绝对不会了!颂芝姑姑,还请你一定要替我说好话!” 说罢,又给颂芝塞了两锭金子。 颂芝忙接过,压得手往都往下沉了沉,赶紧道:“小主就放心吧,小主快请回,还请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小阿哥。 我们娘娘之所以看重小主,就是因为小主的肚子呢!将来若是……” 她冲着高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忙忙噤声,不敢多说。 她实际上什么都没说,高莹却觉得颂芝跟自己想到了一块儿去了。 这下,高莹这皇太后的梦就做得更详实了。 她高傲矜持地扶着自己大宫女的手,眼底全是对“卑微宫女一路翱翔成太后”的憧憬,满脸笑容地回自己马车上去了。 颂芝恭敬地目送她上了车,这才回年世兰身边,先咚咚咚把三块金锭子放在桌子上,这才苦着脸道: “娘娘,这样的日子还得熬多久呀?奴婢实在是……”实在是想念莞主子,想念昭昭小主子,想念四阿哥二小主子。 年世兰神色恹恹的:“这,恐怕得问那个蠢货。” 要是允?一直又蠢又窝囊,那就要好久了。 只希望皇上自己受不了,多在朝堂上弹压允?,那样,这蠢货就能加快进度了。 她想了想,对颂芝道:“让她们都捧着点儿,不,都狠狠捧着高莹,她越飘,皇上就越遭罪,到时候,皇上自然就动作快了。” 颂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声道:“也不知道莞主子她们怎么样了。” 年世兰眸色清冷:“她们如今全然失宠,才是最安全的,本宫和皇上越是忘记她们,她们就会越安全。” 她说罢,叹了口气:“但愿她不要太多思。不过本宫把昭昭和弘小四都留给了她,她忙着照顾孩子们,自然也就没空想本宫了。” 说完这句,她却是有些恼了。 小没良心的,要是真不想本宫,那等她回来,本宫可要她好看! 颂芝只看她嘴角弧度,就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 可笑过之后,她就又笑不出来了。 那毕竟是叛军,若是…… 只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她眼神忐忑了一瞬,便又很快坚定起来。 不会出问题的! 娘娘还在宫里,大将军便是为了娘娘,也不会叫这次的事情出任何意外。 大将军,肯定会以压倒之势,狠狠碾杀叛军,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颂芝重新笑了起来,给年世兰盖上薄毯,柔声道:“娘娘快睡吧,您答应了莞主子要吃好睡好,可不能食言啦!” 年世兰含笑白了她一眼:“你呀,如今倒是成了她的管家婆了!” 颂芝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地给她打扇:“娘娘,睡吧,奴婢守着您。” 马车摇摇晃晃,年世兰虽然心里装满了事,却也还是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亲自去蓬莱洲接嬛儿,嬛儿眼神亮亮的,笑眯眯地就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还主动踮起脚来,凑过来亲她。 年世兰嘴角翘起,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她翻了个身,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满身愉悦地舒展开身子,睡得更沉了。 第440章 许你先斩后奏 车队一路上走得很快,因为路途上,太后忽然病重,皇上发了很大的火,把随行的几个御医都发落了。 众人战战兢兢,无不绷紧了头皮,用最快的速度,尽可能有条不紊地回到了皇宫。 因为太后病重,皇上甚至停了两天朝政。 第三天早朝的时候,敦亲王允?因为一言不合,殴打了一个御史,闹得满朝哗然,文官们奋起攻歼,当真是恨不得弄死他这个害群之马,唯恐如今不发声,下一个被揍的文官就是自己。 皇上啊! 敦亲王! 他可是惯犯了! 您可一定得严惩! 百官发声,弹劾的奏折雪花一样地落在桌案上,胤禛只能十分为难地让人请了宗亲王爷,最后把敦亲王贬为了郡王。 允?气得在府中破口大骂,还没骂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出去一看,就见家丁匆匆跑进来,哭丧着脸道:“王爷!他们,他们说您已经被削爵,再住在这儿已经不合祖制了,让,让咱们全都搬出去!” 允?气得脸都涨红成了紫色,大吼骂道:“老四你这是要逼死亲兄弟!特娘的你果然忍不住要杀爷了!” 怒吼完,他拔刀就出了大门,先是砍了几个侍卫,然后横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站在台阶上大吼大叫:“皇上连亲兄弟都容不下,简直就是暴君!昏君!爷今日要是能被你们从自己个儿家里头弄出去,还不如就死在这儿!” 侍卫们不敢担责,只能回去复命。 胤禛怜悯地叹息了一声,特许允?继续住在亲王府,并勒令旁人不许再在这件事情上上折子,这才将这件事情压住了。 允?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听见旁人劝他大度,称赞皇帝天恩浩荡,又差点儿气晕过去。 …… 翊坤宫中,年世兰听着颂芝附耳诉说的消息,实在是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刚插在小银叉上的水果都掉了下来。 皇上啊皇上! 果然这要论犯贱诛心,还得是你! 高莹从外面进来,满脸笑意地行礼:“贵妃娘娘怎么这样高兴?可是碰上了什么喜事?” 年世兰笑意淡了一些:“刚听了个笑话。” 高莹没看出来她的眉眼高低,笑眯眯地追问道:“是什么笑话呀?” 年世兰的笑意彻底收敛,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高莹几乎想要摸自己的嘴角——难道她刚刚又模仿莞嫔了?不应该呀!她特意按照她自己最漂亮的角度,重新回归了从前最好看的笑容啊! 她忙讨好地道:“娘娘怎么又不高兴了?” 年世兰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地又叉了一块水果,百无聊赖地嚼着。 颂芝只好提醒道:“贵人,贵人虽然身份尊贵,又受宠,但怎么敢叫贵妃娘娘给您讲笑话呢?” 高莹的脸顿时涨红,忙请罪:“都是嫔妾冒失了,还请娘娘恕罪!” 她嘴上说着恕罪,人却是稳稳地坐在座位上。 年世兰都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实在是懒得搭理她,摆了摆手:“收拾一下,去寿康宫探望太后。” 颂芝哎了一声,扶着她的手,又给了灵芝一个眼色,灵芝立刻便去准备热水,等着年世兰过来净手。 高莹不知道她的脾气怎么就这么大,听说贵妃当初认七阿哥做儿子的时候,对莞嫔可好了! 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处处都是骄纵脾气了?! 她挤出笑容:“娘娘,嫔妾……”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太后病重,你最好还是不要整日里笑嘻嘻的好。” 高莹忙又收敛了笑,一时脸都险些抽筋了:“嫔妾就知道,贵妃娘娘您还是心疼嫔妾的!” 她还要拍马屁,年世兰已经不耐烦地瞪向她:“颖贵人是要跟着本宫去拜见太后?” 高莹眼神一亮:“嫔妾可以吗?”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不可以!本宫怕你一天天的光顾着高兴,到了太后那儿也忍不住笑出来,到时候,本宫还得跟着你吃挂落!” 说罢,再不理她,只管让人去拿私库里的好东西,要带去献给太后。 高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硬是厚着脸皮又待了一会儿:“嫔妾恭送娘娘出门了再回去!嫔妾不累!” 她看着那一盘盘好东西,眼神里的贪婪几乎都要装不下了。 这样多的好东西,她从前从未见过。 若是她将来能做太后,肯定也有许多家世厚重的儿媳妇,为了讨好她这个婆婆,给她也疯狂地送这么多好东西! 年世兰无意间瞥了她一眼,无语地再次翻了个白眼。 皇后那老妇,竟然能搜罗来这种极品,也真是厉害极了! 等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就带着人往寿康宫去。 寿康宫中,胤禛已经处理完了紧急的朝政,在里面守着。 听闻年世兰过来,他看向乌雅成璧:“太后如今倒是十分喜欢贵妃。” 乌雅成璧对自家儿子的尿性十分了解,听闻他这样说,就知道他这心里又猜忌起来了。 她虚弱地道:“贵妃纯孝,你又不肯跟她说哀家病得到底如何,她自然担心,不止是贵妃,惠嫔,不也日夜都非要来守着,才刚被你给撵走吗?” 胤禛露出笑容:“惠嫔的确是个好的,儿子会让院正给她好好调理身子,日后若是能生个公主,皇额娘喜欢,便养在皇额娘身边也好。” 乌雅成璧笑着摇头:“何苦让她们母女分离?这世上的母亲,若是能与自己的孩子在一起,自然会为此而竭尽所能。” 胤禛听见她如此示好的话,心里有些高兴,又与她说了两句温情的话。 乌雅成璧耐着性子与他说,说了一会儿,她委婉地提醒道:“是不是该让贵妃进来了?那孩子有时候也实在是胆儿小。” 胤禛被她的话逗笑了:“这宫里头,只怕您是头一个说她胆儿小的。” 乌雅成璧笑了笑,没说话。 华贵妃是个胆子大的,但她重情分,这样的人,对待她在意的人和事,便会非常胆儿小。 皇帝是个冷心冷情的,所以皇帝看不懂,他也不想懂。 胤禛让苏培盛去请年世兰进来,特意叮嘱道:“太后病重,只让她一人进来伺候就好。” 没一会儿,年世兰一个人进来的,蹙眉进来的瞬间,先看太后的气色,才略微慢了半步行礼:“太后感觉如何了?今日可能多吃一口两口饭食? 臣妾鲁钝,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将好药材都拿了过来,又让大厨按照太后的口味,准备了些吃食。” 乌雅成璧温柔地看着她:“世兰费心了,起来,来,到哀家身边来。” 年世兰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刚站稳,就被太后握住了手。 乌雅成璧笑着看她,柔声道:“好孩子,不必害怕,哀家无妨,只是着了风寒,皇帝孝顺,这才十分慎重。” 年世兰忙求证地看向胤禛。 胤禛笑道:“只是皇额娘的年纪大了,所以朕担心了些。” 顿了顿,到底还是透露了几分:“最近宫里头可能不太平,贵妃只管雷霆手段,若是有人趁机作乱,朕许你先斩后奏!” 第441章 【改】叫她无人可用 年世兰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紧。 虽然她已经私下里从哥哥那儿知道了事发在即,可再次听到,还是觉得紧张。 刀剑无眼,叛乱一旦发生,便是皇帝和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也不敢保证就毫无意外。 她绷着脸跪下来,肃声道:“臣妾一定替皇上看顾好后妃和孩子们!……必要的时候,臣妾绝对不会让皇上的清誉,因为臣妾而受损!” 胤禛心头一震,起身扶起了她:“世兰,你才是最重要的。” 年世兰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臣妾没用,不能为皇上生下儿女,却仍旧得到皇上的爱重和信任。如今皇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孩子,臣妾无论如何也要替皇上保护好皇上的血脉!” 她露出一个决绝的笑容:“若臣妾被叛贼抓住,绝对不会就范,一定一死以绝后患,不叫他们有抓住臣妾,威胁皇上和哥哥的机会!” 胤禛握紧了她的手:“世兰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了。” 他动了一瞬间的念头,但也只是一瞬间,一个无子嗣的贵妃,皇贵妃,年羹尧最宝贝的妹妹,自然是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况且,世兰侍奉他多年,始终忠心耿耿,他也希望她能善终。 乌雅成璧含笑看向年世兰,安抚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哀家病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多年哀家都挺过来了,这次不过是个小病。” 她虽然说得委婉,年世兰也还是听懂了:“是,臣妾明白,皇上和太后经历了那么多,臣妾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肯定不会惊慌失措,让后宫跟着乱起来的。” 乌雅成璧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胤禛道:“贵妃如此懂事,皇上还是要多爱重她才是。” 若是从前,她必然是要给宜修一个机会的。 可这满宫里这么多怀孕的女人,事关谋反,她再怎么也不敢冒险了。 如今的宜修……当真是越发疯了! 胤禛见乌雅成璧没有趁机提宜修,心里又满意了几分。 原来,真的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他从前一直待太后纯孝,从不戳破他对太后的不满,太后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始终先考虑别人再考虑他。 如今他不过是冷了太后几次,太后总算是先考虑他,才去考虑宜修了! 他心情好,便对年世兰更加有耐心一些,低声教导年世兰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变故,又细细地告诉她应该如何应对,甚至简单地告诉了一些他的人手布置。 年世兰一一谨记,又在寿康宫里头侍奉到了晚上,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 只是进了屋子,她立刻就精神起来,叫了肃喜过来,让他去约齐月宾。 入夜,有人敲响了角门,穿着黑斗篷的齐月宾慢吞吞地进了年世兰的房间。 年世兰看见她坐在贵妃榻上摘掉斗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什么身子自己不清楚吗?本宫去找你就行,你千里迢迢跑来做什么?!” 齐月宾喘息着,好半晌才慢吞吞地道:“莞嫔不放心你,特意恳求我,若是贵妃娘娘遇到了难事,一定要帮帮贵妃。” 年世兰被气笑了:“本宫自然知道你们两个私下里有勾结,你倒也不用特意说出来气本宫。” 齐月宾惊讶地看着她:“贵妃当真是跟从前不同了,这样隐晦的话,竟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年世兰瞪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力气嘲笑本宫?” 齐月宾慢吞吞地欣赏了一会儿她气恼的表情,忽然注意到了她寝衣上的绣花,刚刚还轻松的表情,渐渐凝重下来。 年世兰虽然不知道她察觉到了什么,却非常确定她察觉到了秘密,眯着眼看着她:“你这是又看出什么要命的事情了?” 齐月宾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再次扫视屋子,又找到了好几处不对劲的东西,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两个人的胆子,竟如此之大! 年世兰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你到底说不说?!” 齐月宾在说和不说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等甄嬛回宫之后,再私下里跟甄嬛说。 年世兰虽然现在变聪明了,但这种细节见成败的东西,还是不要说出来当废话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糊弄年世兰道:“今日并非我非要逞强过来,实在是,宫里最近眼线太多,我也不好一一说出来给你,索性自己过来,也免得你撞到了谁。” 年世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皇上的眼线确实是太多了,还有敦亲王的……” 她压低声音,把胤禛今日告诉她的话,都一一告诉了齐月宾,皱眉道:“皇上说给本宫先斩后奏之权,可本宫总觉得,他只怕是又生了试探的心,若本宫当真趁机杀了谁,他怕是又要作践本宫,找借口分本宫的权。” 齐月宾肯定地道:“你觉得的没错,这的确是他会做的事。” 她挑着嘴角轻轻地笑了笑:“可,你都将要是皇贵妃了,便是分权了,又能分到哪儿去呢?不如,趁机除了皇后的心腹,也好叫她后面想要作妖的时候,无人可用。” 第442章 你才多大年纪啊 明明灭灭的烛火照在齐月宾的脸上,让她挂着清浅微笑的脸,都多出了几分凉飕飕的、平静的凉意。 年世兰只觉得鸡皮疙瘩从手臂上一颗颗冒了出来,微微皱眉:“快别这样笑了,你故意吓唬本宫是吧?!” 齐月宾微微顿了顿,笑容重新正常起来,微微挑眉,问道:“那,贵妃娘娘敢不敢,为皇后娘娘分忧呢?” 年世兰冷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在皇上眼里,本宫就是个本性难移的蠢货,而皇后身边的奴才,再有资历也不过还是奴才,是他随口说一声‘让内务府再给你找一个伶俐的’,就能打发的小问题。” 可对皇后而言,却是彻底拔掉她的爪牙,让她彻底变成一只没有利爪的病老虎。 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漠视,将会最大程度地给皇后重重一击,让这个毫无破绽的女人,发疯,发狂。 她想到这里,忽然挑眉轻笑:“你说,皇后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皇上踩进泥里,会不会……” 齐月宾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若是莞嫔背叛你,你会不会?” 年世兰瞬间就甩了脸,虽然她很快就重新笑起来,但齐月宾还是露出了笑容。 齐月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世上的事,只要是发生在人与人的相处上,谁能说得清楚呢?大约再荒诞的事情,都照样会发生吧。” 年世兰隐隐觉得她是在肯定自己刚刚的奇思妙想,可仔细看看,又仿佛并不是。 她不高兴地白了齐月宾一眼:“跟你说话真是费劲!……你就说吧,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齐月宾轻轻咳嗽了两声,体力不支地靠在椅靠上:“若是你想皇上动皇后,那就别杀剪秋和江福海,若是你想自己来,那么,就杀了剪秋和江福海吧。” 她笑了笑:“结局,都一样。” 年世兰盯着她:“要是你,你怎么选?” 齐月宾似笑非笑:“我只是一个没用的病秧子,做不来这样的事,既然不参与,又何必替贵妃娘娘做决定呢?” 年世兰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那,本宫便杀了剪秋和江福海。” 她语气笃定,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齐月宾心中微微一叹,只从她的这个选择,就知道想要劝她和甄嬛分开是不可能的了。 曾经骄矜自傲的年世兰,是变得聪明了,可在跟人相处上,还是跟从前一样的笨拙直接,一往无前。 好在,这次她选人的时候,没有忽然瞎了。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你只做你该做的事,出格的就只是杀那两个人,旁的事,一样都别多做。皇上是明君,最尊重祖制,不会希望后宫的女人们干政的。” 年世兰盯了她一眼:“这句话,本宫原样再还给你。” 齐月宾轻轻笑了笑,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起来。 年世兰皱着眉头:“你快回去吧!别死本宫这儿了!” 齐月宾微笑着摇头,笑容中透出几分宽容的意味:“你这样的嘴,也能招揽这样多的人真心待你,难得她们都是用心看人,而不是用耳朵。” 年世兰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红了红,想起来自己上辈子爱听甜言蜜语的、糊涂的一辈子,僵硬着脸道:“快走吧你!” 见齐月宾站起来,她却又忽然开口道:“等等!……颂芝!去把上次让温太医做的药丸子拿过来!” 颂芝快步去箱子里找出来了一个小瓷瓶,双手捧给了齐月宾:“端妃娘娘,这是我们娘娘特意给您准备的止咳药丸,为了这个药丸,我们娘娘特意装咳嗽装了小半个月呢!” 年世兰瞪眼:“就你话多!” 颂芝假作害怕,实则眼底全是笑意。 齐月宾瞧着主仆两个的互动,轻轻笑了笑:“当年你还没有进王府的时候,也是这般跟颂芝相处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情,倒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年世兰怔了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齐月宾拿了小瓷瓶,走了。 她转过了脸去,嘟囔道:“才多大的年纪啊,整天过去过去的,真是惹人厌烦!” …… 圆明园中,蓬莱洲内,甄嬛站在院子里发呆,望着头顶的明月,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槿汐过来给她披上了斗篷,低声道:“小主别担心,娘娘聪慧,大将军英勇,一定会没事的。” 正说着话,湖边传来了轻微的水声,张嬷嬷仿佛鬼魅般出现,挡在了甄嬛面前:“小主别出声。” 水边传来低低地虫鸣声,甄嬛愣了愣,露出笑容:“嬷嬷别担心,是叶姑娘。” 果然,没一会儿叶澜依就上了岸,抬眼凉凉地瞥了一眼张嬷嬷,便冲着甄嬛露出笑容:“莞嫔娘娘可还好?奴婢等了好几天才敢过来,这是奴婢摘的果子,给您尝尝鲜。” 她拿出一个包了十多层的油纸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红彤彤的果子。 甄嬛忙上前,拿出帕子,轻柔地给她擦头发上不断滴落到脸上的水珠,担心地道:“夜里这么凉,你这么游过来,得了风寒可怎么办呢?” 叶澜依笑得梨涡加深,两只眼睛弯弯的:“娘娘快别擦了,奴婢一会儿还要游回去呢,反正都是要湿的!” 说着,又把果子往她面前捧了捧。 甄嬛忙把帕子收起来,双手接过果子,温柔地笑问她:“你游这么远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果子?” 叶澜依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认真地看着她:“奴婢还想告诉娘娘,您一定会再次复起,即便不能,奴婢也会偷偷过来,必不让娘娘和小阿哥们受苦!” 甄嬛心中动容,叶澜依并不知道她失宠被罚是假的,却仍旧冒险来许诺,这姑娘,实在是个有侠义之心的好女子。 她柔声道:“好姑娘,我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我的荣幸。” 叶澜依眼睛微微睁大,像极了一只豹子:“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一个粗陋的宫女。” 见甄嬛一直望着她,她想起来曾经甄嬛说过的话,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奴婢答应娘娘不再说这些话,是奴婢食言了,奴婢下次定然不会食言。” 甄嬛露出笑容:“这样才好,你这样的好姑娘,本就不该以出身论英雄,若以出身论英雄,这世上的许多英雄豪杰,便都什么都不是了。” 叶澜依眼神亮亮地看着她,勉强压了压嘴角,压低声音道:“最近在蓬莱洲附近游荡的人有些多,娘娘千万要小心,若是当真遇到了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来,您来看。” 第443章 杀无赦 叶澜依领着甄嬛走到了她刚刚上岸的地方,指着黑洞洞的水面,低声道: “若遇到紧急情况,您就让人点燃浓烟,自己先藏在这树叶之下的水里,手抓紧水面上的树枝,露出口鼻来透气。 您放心,奴婢白日里也来偷偷看过,便是阳光极好,也不会有人能从这里瞧见您。 您记住了,一定要抓的是奴婢指着的那根树干才行。” 甄嬛认真记住了,声音有些微哑:“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叶澜依又忍不住露出笑容,笑罢了,她低声道:“奴婢得走了,娘娘,你们都要小心。” 甄嬛点了点头,目送她下到了水里,再次在轻微的水声中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转过身,就见张嬷嬷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假山。 她凝目看去,就见不远处的假山后面露出了一点儿裙摆。 她愣了愣,无奈地笑了,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了安陵容来不及收敛的惊慌表情。 甄嬛好笑道:“瞧你,藏在这儿,还傻乎乎地露出来个小尾巴,这是想叫我发现你,还是不想叫我发现你呢?” 安陵容忐忑地看着她:“姐姐,我……我就是担心你,出来却看见你在跟叶姑娘说话,不好打扰。” 甄嬛盯着她的眼睛,微微摇头:“你呀,不老实,你分明就是醋了。” 她把叶澜依给的果子捧起来,柔声道:“真是个小醋包,叶姑娘不止是给我送果子,也是给咱们所有人都送的果子。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又有侠义心肠的,知道咱们落难,连后路都替咱们想好了。” 安陵容羞愧地道:“我太小气了。” 虽然承认了错误,却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刚刚确实是吃醋了。 甄嬛含笑将果子捧给她:“快挑个最漂亮的,一会儿叫宝鹊给你细细地洗好了,看看甜不甜。” 安陵容含笑挑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终于露出了笑容来:“姐姐总是想着我的。” 甄嬛轻笑:“你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呢,不想着你想着谁?” 安陵容心里感慨,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妹妹有点儿太多了,不过没关系,姐姐总能第一时间看见她的小情绪,肯第一时间对安抚她,这就够了。 她眉眼弯弯地捧着红果子,笑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姐姐可得总待陵容最好。” 如此,陵容就能不那么爱吃醋了。 甄嬛哄道:“是是是,我肯定待你最好。” 安陵容忍不住笑颜如花,手里攥着果子,还没吃呢,就已经觉得甜到了心底里了。 甄嬛又领着她去看了叶澜依之前指的大树和水面,特意强调了藏人的位置,低声道:“非常时候,便非常行事,没有意外就最好,若是有,那便谁离得最近谁过来藏着。” 安陵容忙摇头:“那怎么行?” 甄嬛肃着脸:“必须行!记住了,陵容,若是遇到性命相关的危险,咱们所有人,都要竭尽全力地保全自己的性命,如此,才能替去了的人,护住家人。” 安陵容眼圈一红,咬牙:“不会有去了的人!”绝对不会的! …… 变故发生的很快,才不到半个月,允?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入夜,他带着私兵造反,却刚进了城门,就被投靠他的禁军侍卫直接关门打狗,将他带来的亲信全部都杀光了。 翊坤宫离养心殿极近,夜里听见喊杀声的时候,年世兰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等颂芝冲过来,就已经自己拽了衣裳穿上,并将藏在枕头下、磨得尖锐的发簪飞快带上。 她寒着脸对颂芝摇了摇头,出门,站在台阶上,沉声道:“周宁海!按照之前本宫说的分派人手,任何人擅离职守,杀无赦!” 周宁海大声喊是,寒着脸,瘸着腿,飞快地去巡查众人是否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年世兰又看向颂芝:“肃喜呢?” 颂芝立刻道:“外头声音才响起来,他就穿着大将军让人捎进来的叛军衣服,偷偷地立刻去了。” 年世兰的眼睛看向景仁宫的方向,眉眼间全是寒意。 她身边的孩子越来越多,朋友也越来越多,皇上那边她是没办法,什么都不能做,但皇后,她绝对不能容忍皇后有任何机会再下死手。 杀了剪秋和江福海之后,皇后再想偷偷地做什么,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到时候,即便是皇后真的想再做什么,看看剪秋和江福海的下场,也得好好儿地掂量掂量。 外面的厮杀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可没有一个人敢放松,全都死死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瞪大了眼睛,防备地看着墙头和大门。 年世兰紧紧抓着颂芝的手,绷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仿佛一株不惧冰霜的寒松。 终于,大门口响起来了小夏子的声音:“贵妃娘娘,叛军已经伏诛,大将军正在前头听命,还请娘娘锁紧门户,等候皇上召见!” 年世兰骤然放松下来,身子一软,忙深呼吸压制住情绪,急声问道:“皇上可还好?” 小夏子扬声道:“大将军骁勇,叛军还没过太极殿就被悉数诛杀,娘娘放心!” 年世兰大喜:“快去告诉太后这个好消息,不要让她老人家着急!” 小夏子应了,匆忙跑走。 外面还有军队走动,和宫女太监哭喊的声音,但都是匆匆开头,就又消失不见了。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所有人都继续守着!圣旨来之前,任何乱跑之人,杀无赦!” 第444章 后宫一片祥和 众人就这样一直守在院中,就连年世兰,也让颂芝搬来一张太师椅,披着斗篷,背脊笔挺地盯着大门,一直等到了天亮。 后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过了一会儿,肃喜低眉顺眼地进来,跪在地上回禀道:“娘娘,成了。” 年世兰目光一凝:“可有让人发现你的行踪?” 肃喜摇头:“奴才发现有好些太监宫女被抓走,就将叛军的衣裳扔到了着火的偏殿里,亲眼看着烧干净了,这才从暗道偷偷儿地回来。” 顿了顿,他低声道:“不止是那个两个,奴才顺手,又多带走了三个。” 年世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如今倒是越发地有胆量了。” 肃喜十分惭愧,他也知道,杀了江福海和剪秋这么两个皇后心腹,已经是捅破了天了,偏他不凑巧被其他人看见, 只能顺手又杀了两个大宫女,和一个江福海身边儿的心腹太监。 他羞愧极了:“奴才给娘娘惹祸了!”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这算什么祸?” 不过是几个奴才罢了。 皇上看在哥哥的面子上,甚至都会觉得她还是太乖巧听话了——都把剪秋江福海杀了,都没动皇后一手指头。 肃喜却是还有话要禀告:“奴才瞧见还有旁人动手,那偏殿的火,奴才瞧着像是从前伺候过富察家的那位的一个嬷嬷放的。” 年世兰险些笑出声来:“那可真是……活该啊!” 她下巴微扬,示意他站起来:“自今日起,你就是这翊坤宫里、周宁海之下的第一人,等事情了了,本宫少不了你的金银好处。” 肃喜露出笑容来:“奴才肯定好好儿干!绝对不会辜负娘娘对奴才的信任!”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去门口,跟周宁海一起守着吧。” 颂芝见年世兰高兴,也跟着露出笑容来:“娘娘这次,可真是出了气了。” 年世兰笑容里沁出冷意,沉声道:“剪秋和江福海在宫中盘踞多年,对太监宫女的掌控甚至比皇上皇后都要更全面几分,这样的人留在皇后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她神色冰冷:“本宫不需要皇后死,皇后活着,本宫便永远都会是皇上最安心的贵妃,但,皇后要活着,就只能没有任何爪牙的活着!” 如今是剪秋和江福海,若是皇后那老妇还敢培养心腹做事,那,她培养一个她便杀一个,她倒是要看看,这后宫里头,还有谁敢替皇后做事! 颂芝有些担心:“也不知道皇上那边……” 年世兰神色冷淡:“只要有哥哥在,他就是不满意了又能如何?” 说到底,便是皇后这个妻子,对皇上来说,也不过是伺候他的高级奴才罢了。 而奴才的奴才,他是皇帝,怎么会在乎? 年世兰安抚地看了一眼颂芝:“不必担心,咱们只管盯好翊坤宫,耐心地等着皇上和哥哥。” 颂芝在她强大的气场下渐渐平静下来,把所有的心神也都放在了外面的动静上。 外面的军队来来去去,直到日上中天,外面才终于有了别的动静。 有人敲了大门,然后便传来苏培盛的声音:“贵妃娘娘,奴才苏培盛,奉命来请贵妃娘娘往寿康宫去。” 年世兰没动,而是看了一眼周宁海。 周宁海瘸着腿,快步到了门口,从门缝里往外面看。 见确实是苏培盛,苏培盛身边跟着的也都是眼熟的御前侍卫,这才敢打开了门。 苏培盛一眼就看见年世兰沉着冷静地坐在台阶上,露出笑容,快步进来报喜:“贵妃娘娘,皇上和大将军已经彻底清理好了叛逆,如今这宫里头已经真正安全了!” 年世兰强压着心头的后怕,扶着颂芝的手站了起来,抬腿就走:“快带路,本宫一定要亲眼看见皇上和太后都平安,才能真正放心!” 苏培盛想提醒她要不要梳妆,却只能看见年世兰风风火火走远的背影。 他在心里感慨贵妃娘娘真是爱重皇上,忙颤了颤还在打哆嗦的双腿,追了上去。 很快,年世兰就进了寿康宫,看见了胤禛和乌雅成璧。 她先是扑过去查看了胤禛,又扑到床边去看乌雅成璧,见两人都安好,这才满脸惭愧地后退行礼:“臣妾失仪,臣妾拜见皇上和太后……” 胤禛一把捞住了她,摸着她冰冷的手指,看着她粗略扎好的头发,心里一阵暖意涌了上来:“世兰也是太过担心朕和皇额娘,都是一家子血肉,不必多礼了。” 年世兰红着眼眶望向他,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含情脉脉地看了一会儿胤禛,这才想起来看向太后,满脸的害羞。 乌雅成璧露出慈爱的笑容,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候,沈眉庄端着药从外面进来,柔声道:“太后该吃药了。” 等放下了端着药的盘子,又冲年世兰和胤禛行礼。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她:“你是来得早,还是就待在这儿没走?” 沈眉庄心里想笑,明明是娘娘特意叮嘱她,最近最好能赖在太后这儿,这会儿娘娘却这样惊讶,跟真的似的。 她垂眼回答道:“臣妾来伺候太后用药,没想到就被隔在这儿了。” 乌雅成璧开口道:“惠嫔这孩子是个孝顺的,整日里想着法儿地逗哀家开心,也幸好哀家最近常让她留宿,否则……” 年世兰露出笑容来:“她这运气还真是好,能留在这儿让太后庇佑,太后都不知道,臣妾一个人守在偌大的翊坤宫里,都吓坏了!” 乌雅成璧被她撒娇的样子逗笑了:“好好好,一会儿哀家让竹息给你拿些安神的好东西,那个纯金的聚宝盆,怎么样?” 年世兰顿时笑颜如花:“臣妾就知道,太后最心疼的,还是臣妾!” 胤禛含笑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升腾起一阵愉悦感。 他的弟弟虽然不恭敬,但他绝非没有亲情的人,是他们自己找死,他才如此决绝。 都是他们逼他的! 他眼底浮出笑意,含笑道:“皇额娘如今这样喜欢贵妃,儿子便说个好消息。儿子打算封世兰做皇贵妃,她哥哥这次又立了大功,一心只想替他妹妹求个位分,朕也不好寒了功臣的心。” 说到这里,他温柔地看向年世兰:“况且,世兰伺候朕多年,始终用心。” 乌雅成璧早就知道有这一日,可真正听见,还是在心里微微一叹。 她含笑看向年世兰:“世兰是个好孩子,皇帝考虑得周全,哀家也觉得,只有这皇贵妃之位,才配得上她。” 她看向胤禛:“封皇贵妃的仪式一定要郑重,皇后病了许久,也该出来,亲自为皇贵妃操办,也好显得皇帝的后宫里一片祥和才是。” 第445章 【12.3号请假】昭昭是不是能回来了? 乌雅成璧提到皇后,胤禛的表情瞬间冷淡了下来。 皇后在“病中”仍旧不安分,他的人,在圆明园中替有孕的后妃们挡下了数次算计,次次都是一查就能抓到人,却次次深挖不下去。 他原本对宜修还有些旧情,可这一次又一次,实在是耗尽了他的耐心,也让他无比清楚地看见了乌拉那拉家对内务府的渗透。 如此这般,别说是皇后,便是太后这个皇额娘,他心里也实在是觉得寒凉。 若是老十四的妻子如此,皇额娘,还会这样逼迫老十四放宜修出来吗? 乌雅成璧见胤禛神色不好,心里也有些难受,柔声劝道:“哀家知道,皇后这些年来越发经不住事,只是她总是不露面,总会叫人无端猜疑。 如今世兰已经成了皇贵妃,皇后只要逢年过节的时候露个面,平日里就安心养病就好了。 世兰是个好的,有她管理后宫,哀家放心,哀家想,皇后也能安心地养病,不再乱操心了。” 胤禛看向年世兰:“世兰觉得呢?” 年世兰不信他这会儿还不知道皇后心腹死绝的事儿,见他竟还试图用自己来反驳太后,她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想了想,郑重地道: “皇后娘娘毕竟是皇上的发妻,是太后的亲侄女,臣妾承蒙恩泽,只求臣妾的孩子们都安全,不敢奢求旁的,也不敢插手皇后娘娘该如何安置。” 胤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问乌雅成璧:“太后觉得呢?” 乌雅成璧想了想,笑道:“皇后病了这么许久都没有好,说到底还是她身边伺候的人不中用,既然不中用,那就全部换了吧。不如,就让皇贵妃给皇后安排人手?” 年世兰惊讶又惊喜地忙忙:“这,臣妾真的可以吗?”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对乌雅成璧道:“也好,朕过来之前,听闻皇后那里进了叛贼,剪秋和江福海已经死了,偏殿着火,又烧死了几个伺候的。 皇贵妃本就是位同副后,世兰给皇后安排人手,倒也正好。” 乌雅成璧眸色沉了沉,看向满脸惊喜的年世兰。 年世兰也看向了她。 两人都听得明白——皇上这分明是想让她们两个相互制衡,互生嫌隙,以便相互掣肘,不至于两人打成一片。 年世兰行礼领旨,沉声道:“皇后娘娘永远都是中宫皇后,臣妾一定尊敬皇后娘娘,恪守本分,替皇后娘娘安排好一切,必不会叫任何人怠慢了皇后娘娘!” 胤禛又看了一眼年世兰。 年世兰知道他这是听懂了她对太后表明‘绝对不会动皇后’的立场,觉得她这会儿有点儿太聪明了,也开始怀疑她之前是不是在藏拙。 可…… 她如今已经是皇贵妃了,圣旨已下,大局已成,便是他怀疑,那又如何? 只要她从始至终都只表现出对皇后一个人的恶意,只要她仍旧爱他到发疯,他便是怀疑,也还是会照样捧着她。 她冲胤禛露出一抹撒娇的表情,一副激动的样子,就好像……他刚刚嘴里说的剪秋等人的死亡,全都是他爱她的证明,是他为了替她扫清障碍,亲手拔掉了皇后的爪牙。 乌雅成璧冷眼看着,脸上挂着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其实皇贵妃和皇上谁动的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如今,已经彻底废了。 除非年世兰坠落身死,年家破败,否则,皇后不会再有机会了。 等晋封皇贵妃的圣旨昭告天下,这宫里头,便再没有人敢听皇后的话,去对付年世兰了。 便是她这个太后,如今不也要继续跟皇贵妃交好,才能避免让皇帝觉得,是她这个皇额娘非要跟他作对不可了吗? 乌雅成璧温和地看着年世兰,叫她起来:“你这孩子就是多礼,快起来吧,哀家和皇上都信你。” 年世兰满脸感激地站起来,冲着太后撒娇地笑了起来:“太后刚刚……臣妾还以为太后往后都不喜欢臣妾了!都是臣妾不好,没有安排好后宫,才叫皇后那儿出了岔子。” 乌雅成璧还要反过来安抚她:“她是皇后,叛贼想要趁乱抓她来威胁皇上,也在情理之中。索幸她有忠仆护主,才没有让叛贼得逞。皇贵妃,你着手安排一下,让人厚葬了那些忠仆吧。” 年世兰郑重地应了下来:“毕竟是伺候了皇后娘娘多年的忠仆,臣妾一定会厚葬她们,也会给她们的家人厚待。” 乌雅成璧含笑点头:“如此,就最好。” 可她答应下来的瞬间,却是看了一眼竹息。 竹息便懂了——这是叫她处理好剪秋和江福海的家人,以免这两人对家里人透露过什么秘辛,再被皇贵妃查出来了。 年世兰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转头,就见胤禛同样在装聋作哑,忽然有些想笑。 这宫里头的人个个儿都是如此聪敏,也就是上辈子的她了,最蠢,也还以为自己最聪明——实则,是人家聪明人喜欢装聋作哑,骗她这个傻子罢了。 她询问道:“既然叛贼已经伏诛,那,是不是能接昭昭回来了?昭昭自出生起,还没有离开臣妾这么久过,臣妾真是想他。” 沈眉庄闻言,也跟着看向了胤禛和乌雅成璧。 嬛儿她们远在外面,她实在是心焦。 也不知道叛贼有没有派人过去! 第446章 本宫可真是迫不及待 同样都是管理后宫的人,年世兰就担心后妃和孩子们,而皇后…… 胤禛温和地看着年世兰,含笑道:“难为你这样记挂着她们,朕已经让人去蓬莱洲接她们,不出三天,她们自然就回来了。” 年世兰露出笑容:“虽然叛贼是来攻打的皇宫,可昭昭远在圆明园里,臣妾鞭长莫及,也只有亲眼看见他,才敢彻底放下心来。“ 胤禛笑容加深:“放心,有你哥哥在,你怕什么?昭昭不止是你的儿子,也是你哥哥的亲外甥呢!” 年世兰见他嘴里这样说,眼底却分明带着寒意,真想直接翻个白眼给他——整天这样不高兴,那样也不高兴!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歉意地站起来:“既然皇上和太后都安好,那,臣妾这就告退,去慰问后宫里的姐妹们了,她们想必都吓坏了。另外,宫里这次折了不少人,臣妾也要按照规矩,一一给她们补齐才是。” 胤禛夸赞道:“世兰越发有皇贵妃的风范了,去吧。” 乌雅成璧温声道:“不用担心哀家这里,哀家这儿有惠嫔看着呢。” 年世兰先朝着胤禛和乌雅成璧行礼,这才居高临下地交代沈眉庄:“照顾好太后,若是怠慢了,本宫可不会轻饶了你!” 沈眉庄不卑不亢:“臣妾明白,还请贵妃娘娘放心。” 年世兰哼了一声,挑了挑眉,便出了门,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胤禛也告辞道:“皇额娘好好儿地养身子,儿子前朝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乌雅成璧却是叫住了他:“皇上准备……怎么处理敦亲王?” 胤禛神色冷淡:“后宫不得干政,皇额娘不必操心,儿子会把事情处理稳妥,不会影响到前朝后宫的。” 说罢,便带着人走了。 乌雅成璧苦笑了一声,看向低眉垂眼的沈眉庄:“你如今也瞧见了,皇上不满皇后,连带着对哀家也有了心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违逆圣意,只怕再不会得宠。” 沈眉庄抬眼看向她,认真地道:“太后莫要过于忧心,叛乱刚平,皇上便第一个来探望太后,可见皇上纯孝。 至于臣妾,臣妾愚笨,身子也不争气,唯一能替皇上做的事,也只是替皇上尽孝罢了。” 乌雅成璧见她不肯离开自己,心里叹息的同时,也有些真心实意地高兴。 她如今年纪大了,唯一的亲侄女与她离心,小儿子又指望着大儿子的仅剩的善意过活,也就沈眉庄和年世兰这两个孩子,对她还有几分真心了。 她总要有些活下去的动力,若是她死了,便再没有人会想起来她的小十四还在受苦。 额娘活着,和额娘死了,孩子过得日子总归是天差地别。 想到这里,乌雅成璧的眼中滑过一抹坚定:“来人。去把苏嬷嬷请来。” 少顷,苏嬷嬷被带进了屋子里,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乌雅成璧望着她:“你是柔则的奶嬷嬷,当年,柔则重病之中将你托付给了哀家,如今哀家有件事要吩咐你。” 苏嬷嬷垂眼看着地面,轻声细语:“太后不止照顾老奴,还照顾老奴全家十三口的性命,给老奴全家好日子过,太后便是让老奴即刻去死,老奴一定坦然赴死。” 乌雅成璧定定地看着她:“哀家不需要你,叛贼入宫,杀了剪秋和江福海等人,皇后孤苦无依,又常年被病魔缠身,哀家希望你能去照顾皇后,让她好好儿地养好身子。” 苏嬷嬷陡然抬头看向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确定道:“老奴已经年老,只怕是力有不逮,会对皇后娘娘侍奉不周。”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况且,老奴愚笨,从前在府中的时候就不得皇后娘娘喜欢。” 乌雅成璧神色温和:“如今伺候她的老人都不在了,她又是那样闲不住的性子,也就是你在她身边照顾她,哀家才能放心。苏嬷嬷,你记住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堕了乌拉那拉家的荣耀。” 苏嬷嬷终于相信,太后竟然真的放弃了皇后。 不,也不应该说是放弃,应该说,是终于不再相信皇后能变好了。 她有些激动:“是!老奴一定照顾好皇后娘娘!” 乌雅成璧望着她,声音越发温和:“你只管安心做事,哀家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苏嬷嬷顿了顿,声音很快平稳冷静下来:“是,老奴……奴婢明白了。” 一刻钟后,苏嬷嬷去了翊坤宫报到,并言明了自己的目的:“奴婢虽然是太后赐给皇后娘娘的,但如今是贵妃娘娘管理后宫,太后叫奴婢过来,听从贵妃的命令。” 年世兰记得她——这个老嬷嬷在太后宫中负责茶水,向来沉默寡言。 只是她今日瞧着这老嬷嬷,倒好像是活死人彻底活过来了一样。 她没有多问,客气地道:“嬷嬷且稍等,本宫已经让人去挑选大宫女和太监,以补足皇后娘娘那边伺候的人。嬷嬷既然是太后所赐,日后就做景仁宫的掌事姑姑,一会儿,便与本宫一起过去吧。” 苏嬷嬷温声应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年世兰看向颂芝:“让人去查一下,这个老嬷嬷是个什么来头。” 颂芝点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小心翼翼地去查。” 年世兰想了想,却又叫住了她:“算了,等嬛儿回来以后再说。” 到底是太后那边的人,昨夜她杀了皇后的所有心腹,已经算是狠狠打了皇后的脸面,若是再去试探太后,就有些太过找死了。 有皇上那么个不想过安分日子的家伙在,她做事还是稳妥些更好。 颂芝眉眼含笑:“莞主子肯定很快就回来啦,她一回来,娘娘做什么事情都能更顺手些。” 年世兰看着她的表情,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你呀,本宫上天入地,你都要夸本宫聪明做得好。” 颂芝笑眯眯地:“娘娘本来就很好呀!” 年世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扶着她的手站起来:“把人都点齐了,咱们一起送去给皇后那老妇。” 她想到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本宫可真是迫不及待!” 第447章 臣妾告退 周宁海很快就安排好了要给皇后那儿补齐的人。 全都是之前就定好了的人选,全家都在年家的庄子上已经安排妥当,有正当营生,分了地,家里有适龄孩童的,也都安排了入学,若有聪明的,还有机会进年家的族学。 除此之外,便是这些人选自己的双倍俸禄,以及万一出了意外,年家便会高额赔偿银子给她们的家人了。 因为这些优待,哪怕当时周宁海说明了是要去景仁宫里伺候,也还是有不少人争相报名。 名单送到年世兰跟前,年世兰又给了颂芝让她选,才定下来了如今的这六个人,四个宫女,两个太监。 年世兰出来的时候,这六个人已经安分地站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地面,等着去景仁宫。 年世兰看向她们,郑重地道:“去了景仁宫以后,就好好儿地伺候皇后娘娘,务必要让皇后娘娘满意,不许有任何怠慢,免得皇后娘娘以为本宫故意与她作对。 但,只要是规矩之内,若是有人找茬谋害,你们也尽可以来本宫这儿,求本宫为你们做主。 在这后宫之中,凡事都要按照宫规来。 记住了吗?” 众人齐齐应是,就连苏嬷嬷也跟着高声应是。 年世兰看了一眼苏嬷嬷,便带上人,往景仁宫里去。 景仁宫里已经被清理过了,火已经灭了,尸体也搬走了,青石板上被擦得干净明亮,就好像完全没有被血染红过。 年世兰走进去,就见院子里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全都垂着头脚步匆匆,见她进来,哗啦啦跪了一地。 “奴婢\\奴才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年世兰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都起来吧。” 说罢,指着苏嬷嬷道:“这位是苏嬷嬷,是太后听闻噩耗,特意赐给皇后娘娘的,往后,她就是你们景仁宫的管事嬷嬷。” 众人又都赶紧应声。 年世兰对苏嬷嬷道:“这些奴才们遇事惊慌,正没有主心骨,苏嬷嬷便带着这六个人先去安置,一是让她们六个补齐了大宫女的缺失,二,也是苏嬷嬷跟奴才们都相互认识一下。 等安排完了这些,你再带着你选好的大宫女过来,正式拜见皇后娘娘。” 苏嬷嬷恭敬应是,即刻就开始吩咐众人做事。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生姿地上了台阶,进了正殿。 大殿里,宜修正撑着额头,一身皇后服饰地坐在主位上,看见年世兰进来,才终于抬了抬眼皮子。 年世兰懒洋洋地行了个礼,不用她喊,便又自己起来了,自己找了客座的首位坐下,含笑看向宜修:“皇后娘娘的脸色真差啊,瞧着跟老了十岁似的,要不要臣妾帮你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宜修已经坐直了身子,这会儿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全是寒意:“是你做的?” 年世兰疑惑地看向她:“什么?”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状:“皇后是说,臣妾给您安排大宫女和管事太监的事儿?” 她掩唇轻笑,笑容明艳又妩媚,却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臣妾只是个贵妃,哪里能替您安排人呢?还不是皇上,他要封臣妾做皇贵妃,大约是想帮着臣妾立威吧,就把这为难人的差事,交给了臣妾。” 宜修被她矫揉造作的样子气得半晌没说话,更是被她话里的内容,惹得满心都是猜疑和痛心。 难道…… 难道真的是皇上杀了剪秋她们?! 难道皇上真的就这样恨她,非要将她的脸面全部都踩在地上?! 她头疼欲裂,对上年世兰骄傲得意的眼神,想劝自己这一切都是年世兰做的,却怎么也不相信,甄嬛不在身边,年世兰能够想出来这么阴毒的手段,更不相信,没有皇上的同意,有人敢在后宫里肆意杀人。 若真是年世兰下的手……那年世兰怎么不趁机杀了她这个皇后?! 年世兰被她打量的眼神逗笑了,挑眉道:“皇后娘娘这么看着臣妾做什么?虽然臣妾日后将是皇贵妃,位同副后,但只要皇后娘娘自己安分些,好好儿养病,臣妾也不会怠慢你的。” 她似笑非笑,懒洋洋地道:“毕竟,您可是皇上的正妻,是皇上金口玉言了让您安心养病,再不必管其他的。” 宜修的头顿时更疼了,下意识地想喊剪秋给她拿药,脑海中却一下子就浮现出剪秋满是血的样子。 她从前,从不觉得剪秋对她在情感上有什么,直到亲眼看见剪秋身死,她才陡然意识到,她的身边,真心为她的人,也就只有剪秋了。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 宜修闭了闭眼:“剪秋她们,会怎么安置?” 年世兰微微坐直了一些:“她们都是忠仆,太后的意思是,要厚葬,也会照顾她们的家人。” 宜修浑身颤了颤,一股凉意爬上心头。 照顾? 只怕是会把剪秋的家人,全都照顾到地底下去吧! 她闭了闭眼,身为皇后的尊严,让她到底还是不能在敌人面前落泪,因此扯出笑容,体面地道:“如此,就辛苦贵妃安排剪秋她们厚葬了。 贵妃做事向来稳妥,想来不会在这些小事上使绊子,叫皇上和太后失望的,对吗?” 年世兰神色淡淡的:“本宫还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抠搜。虽然她们不是伺候本宫的,甚至还没少帮着皇后你算计本宫,但人死为大,她们又都是忠仆,本宫会花够银子,叫她们走得体面,日后也能承受香火。” 宜修挤出笑容:“如此,便多谢你了。” 年世兰看着她落魄的样子,忽然觉得挺没趣的。 男人们高坐朝堂之上,后宅女子们却不得不为了争夺男人们的宠爱,为自己和孩子们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之上,女人们死了孩子,失去了至亲和所有,变得疯疯癫癫,男人们却能轻易抽身,再娶,再生,仿佛他们心胸有宽广,仿佛他们高高在上,不屑于后宅女人们的争斗。 可悲的是,这片战场之上的女人们,还有无数人被傻乎乎地哄骗着,被男人以爱为名,骗着她们为他掏心掏肺,深陷其中,以为男人的爱才是这世间的珍品。 她站了起来,已经不想再看热闹了:“皇后娘娘好好养病,臣妾告退了。” 第448章 到底还是不纯了 宜修看着年世兰兴致缺缺的脸,只觉得一阵羞辱感涌上心头。 她还在迷瘴之中,只看得到输赢,她以为,年世兰是看不起她这个失败者,甚至连嘲笑她这个失败者都没有了兴趣。 她直勾勾地盯着年世兰,惨然笑了起来:“贵妃如今也是后宫第一人了,连本宫这个皇后,都成了面子货,只是你汲汲营营一辈子,只要甄嬛活着,你,你们年家,就始终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裳,你真的就甘心吗?” 她直觉地不想看见年世兰的洒脱,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年世兰早就摆脱了爱皇上而不得的泥潭,只有她,只有她乌拉那拉宜修,还沉浸在其中,明知道爬出来就是救赎,却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年世兰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轻轻笑了笑,挺直背脊走了。 宜修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许久,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苏嬷嬷进来,她看见了苏嬷嬷的脸,瞳孔骤然紧缩,忽然就含泪笑出声来: “连太后都放弃了本宫!连太后,都放弃了本宫!” 她从来都是体面人,可这会儿,她狠狠扫落了桌子上早就干涸的茶杯,冷冷盯着苏嬷嬷:“太后想让你折辱本宫?” 苏嬷嬷温声道:“二小姐如今都是中宫皇后了,太后又是您的亲姑母,怎么会折辱您呢?” 宜修已经许久没有听见人叫她二小姐了,她冷冷地道:“本宫如今是皇后,你也该守着规矩!” 苏嬷嬷从善如流:“是,皇后娘娘。太后有命,叫奴婢好好儿地伺候您,您是乌拉那拉家唯一的皇后,太后希望您能记住家族荣耀,好好儿地保住自己的性命。” 宜修被逗笑了:“如今本宫唯一有价值的,竟只有这条命了!” 她笑着笑着,很快就自己平静了下来,神色淡淡地道:“年世兰带了很多钉子过来吧?你去把她们都处理了。” 苏嬷嬷温声细语:“皇贵妃是个极其看重宫规的人,皇后娘娘也该敬畏宫规,以免让皇上更加厌恶啊。” 宜修的胸膛狠狠起伏,阴沉沉地盯着她看。 苏嬷嬷仍旧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温声道:“皇后娘娘尽可以赐死了奴婢,奴婢死不足惜,想必奴婢死后,太后也会明白皇后娘娘的心意,再不会给皇后娘娘这边送人了。” 宜修闭了闭眼。 她如今这般,若是彻底失去了太后的庇护,只怕很快就会暴毙了。 她最终冷笑了一声,起身,回屋子里去,沉着脸练字,只是手还是有些抖。 墨水滴落在纸张上,她下意识地喊道:“剪秋,给本宫……” 她忽然消声,笔尖上的墨汁一滴,一滴,又一滴地摔碎在了纸张上,染成一团又一团的墨色。 …… 圆明园中,甄嬛本应该度日如年,但有安陵容这个点知心的在,又有两个小家伙消耗她的精力,稍微闲暇时候,就全都被余莺儿和叶澜依给占完了。 等小夏子带着人来接她,告诉她宫中喜讯的时候,她都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紧紧攥在手中的匕首陡然一松,坠落在地。 浣碧见小夏子看见了,这才赶紧捡起地上的匕首,喜极而泣地道:“幸好成了,不然我们小主就打算……” 甄嬛忙阻拦她:“好了,不要说这样可怕的话,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又该担心。” 她含笑看向小夏子,温声道:“这样的小事,不必告诉皇上知晓。” 小夏子眼皮一抽,对这位宠妃的认识又深了几分:“……还请莞嫔娘娘跟着奴才启程吧,皇上,太后,还有贵妃娘娘,都等着您回去团聚呢!” 众人略作收拾,便立刻启程。 叶澜依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过来见她们,到了马车前,红着眼圈,带着笑容,将满满一篮子果子交给浣碧:“奴婢等着小主们明年再来!” 甄嬛也是不舍极了,柔声交代道:“你如今也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了,应当不会遇到什么难处,若是真遇到了,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定会帮你。” 安陵容在一旁重重点头:“别总想着怕麻烦我们,你肯麻烦我们,我们才真正高兴呢!” 弘历也道:“叶师父一定要保重,弘历还等着明年再跟着您精进骑术呢!” 余莺儿不说话,笑眯眯地给叶澜依塞了一包小金锭子。 车队就要启程,叶澜依不得不跟她们告别,看着她们越走越远。 她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跟着她们一起进宫,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娘娘们都希望她能够得到真正的自由,希望她能够按照她自己的意愿而活,她不想辜负了她们! 她心事重重地回去,却在小黑的笼子前看见了阿晋。 她忙露出笑容:“你怎么在这儿?是王爷来了吗?” 阿晋笑呵呵地回答道:“王爷在宫中跟着皇上忙呢,王爷担心姑娘的安危,便让我过来瞧瞧,姑娘可还好?没有受到叛贼的波及吧?” 叶澜依重重点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养马女官,叛军怎么会想到我呢?王爷呢?没有受伤吧?你该赶紧回去,你在王爷身边,他做事总能便宜些。” 阿晋笑了笑,仿佛不经意地问道:“我刚刚瞧见莞嫔娘娘她们回宫了。” 叶澜依笑着道:“是啊,看来皇上终究还是惦记着娘娘小主们,事情一结束,就让夏公公来接她们回去了。” 阿晋好奇地问道:“她们没事吧?又是失宠又是被禁足的。” 叶澜依含笑道:“自然是……”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若阿晋只是来看她是否安好,看完之后,就该立刻回去帮助王爷了。 可这么忠心的阿晋,偏偏就是没有这么做,还在这儿问东问西。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她却不得不承认,王爷……王爷他…… 他与她相交的心,到底还是不纯了。 第449章 【改】奴婢没骗您 叶澜依不知道阿晋到底想问什么,又或者说,她不敢确定,王爷到底想问什么。 可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能让人从她的嘴里套出娘娘们的秘密来。 她的声音甚至都没有卡壳,笑着继续说道:“自然是喜极而泣的,毕竟才失宠又这么快被叫回去,娘娘们自然都是高兴的。” 阿晋又笑着问了几句,叶澜依这回心知肚明,便耐心引导,听着,终于辨别出来了一些。 王爷,竟如此在意莞嫔娘娘。 王爷他难道,竟然在觊觎皇嫂吗? 她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只是无比地明白,这份心思,就不该有。 若这份心思被有心人知道,那么,无论是莞嫔娘娘还是王爷,都会是灭顶之灾,尤其是莞嫔娘娘,只怕是会立刻被皇上赐死! 她盯着阿晋:“阿晋,你回去告诉王爷,皇上多疑又霸道,让他好好儿地保全自己,也是保全别人。日后,你不要再过来了!” 她说罢,去找了水桶过来,亲自给小黑倒水。 阿晋看着叶澜依冷沉的神色,脸色一阵讪讪。 他知道,他这是把王爷的差事给办坏了。 也是他自己不够小心,只想着叶姑娘心系他家王爷,便是意识到什么也不会多说,没想到,却彻底惹恼了她了。 他试图弥补一下:“姑娘别误会,我们家王爷真的是担心姑娘,才让奴才过来看看的,是奴才自己好奇,这才多嘴问了两句。” 叶澜依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下去,我便要放小黑赶你走了!” 阿晋被她的目光震了震,只觉得自己又做错事了,讪讪地道:“那,那我先走了?” 叶澜依头也不回:“你们男儿天生就比女子能做的事情多,既然能做,那就好好做正事,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坑自己,也坑别人!” 阿晋苦笑着哎了一声,快步走了。 叶澜依沉着脸给小黑弄肉吃,只是她浑身气势太盛,吓得小黑觉得自己哪里又招惹了她,躲在笼子角落里就是不肯过来。 叶澜依看着小黑胖墩墩圆滚滚的身子,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心底的戾气便也渐渐消失了。 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不怪王爷,只是,她也不会帮王爷。 她感激王爷当年的援助之恩,可娘娘们也帮助过她,甚至教她如何积极向上地在这世上生活,她觉得,那是天大的恩情,如果辜负了,那就真的不该活着了。 或许,她该进宫一趟,给莞嫔娘娘单独捎消息过去,让莞嫔娘娘心中有数。 这样大的事,又只是她的猜测,她实在是不敢通过任何人的口和耳,去传递。 …… 一路车马劳顿,甄嬛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皇宫。 略作休整之后,她便和安陵容余莺儿一起,带着孩子们去给太后请安。 乌雅成璧听闻她进宫便过来,对沈眉庄道:“莞嫔她们,虽然圣宠,却一直都是讲规矩,懂进退的。” 沈眉庄柔声道:“她们性子都好,不然也不会得宠了。” 乌雅成璧笑了笑,让竹息去领她们进来。 等众人进来,她先看的就是两个孩子。 只见弘历精神抖擞,人还胖了些,而弘昭,这孩子瞧着又张开了些,越发的白嫩可爱了。 乌雅成璧慈爱地笑起来:“只瞧着这两个阿哥养得如此之好,哀家就知道,莞嫔你们虽然身在困境之中,却也仍旧恪守本分。” 说罢,她才叫三人起身,又去问安陵容的身子:“你如今怀着孩子,有舟车劳顿,应当尽快休息,再叫太医给你请个平安脉,这才算是稳妥。” 安陵容感激地道:“嫔妾多谢太后娘娘关怀,嫔妾一会儿回去之后,就立刻找太医给嫔妾看诊。” 乌雅成璧见她乖巧,笑了笑,又对余莺儿道:“你也是个好的。” 余莺儿大喜过望,忙忙谢恩。 乌雅成璧没有久留她们:“你们都累了,便回去休息吧。” 顿了顿,看向满心满眼都是小姐妹的沈眉庄,笑道:“你也去吧,好好儿地与她们说说话。” 沈眉庄担心:“太后的药还没有喝。” 乌雅成璧笑道:“哀家这儿有竹息呢,快去吧。” 沈眉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柔声道:“那,那臣妾去去就回。” 乌雅成璧不赞同:“她们几个都需要你帮忙,快去吧。” 沈眉庄便和甄嬛她们一起告辞出来,等出了大殿,沈眉庄便忍不住追问道:“当真没事吗?有没有冻着?有没有饿肚子?” 甄嬛轻按着自己心口:“哪里能冻着我们呢?娘娘和姐姐一早就准备好了那么些东西,我们都带着呢。” 她眉眼弯弯:“这秋衣,我们都贴身穿着呢!” 沈眉庄笑起来:“走走走,先去你那儿,我总要亲自等太医给你们一个个的都请完平安脉,才敢真的安心。” 安陵容含笑靠在她身边,歪着头看她:“眉姐姐只关心我们,我怎么瞧着眉姐姐倒是瘦了这么许多! 姐姐,莺儿,你们快瞧瞧,眉姐姐是不是瘦了许多?定然是没有听话,不肯好好吃饭!” 沈眉庄噙着笑看她:“我若是吃得膀大腰圆,旁人只怕是要怀疑你们的处境了。” 小姐妹们笑闹成一团,才刚到了路口,就见颂芝笑眯眯地带着人等候在那儿。 甄嬛脚步微顿,耳根子一红。 安陵容轻笑道:“看来娘娘许久不见四阿哥和七阿哥,想念得紧。” 沈眉庄也跟着笑:“嬛儿,你便先带着孩子们去娘娘那儿,到娘娘跟前让太医请平安脉,也好让娘娘放心。” 甄嬛无奈,却也实在是想念和担心年世兰,便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去看看,我尽快回去,你们……你们只管自己安置,不必等我。” 安陵容笑眯眯地挽住沈眉庄和余莺儿的手:“姐姐就放心吧!” 甄嬛笑着嗔了安陵容一眼,便快步走向了颂芝,人还没站稳,就先问起来: “娘娘可还好?翊坤宫的大家都还好吗?” 颂芝娇声道:“娘娘好着呢,咱们翊坤宫的人也好,小夏公公抓走了几个奸细,其他的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莞主子别担心,一会儿您见了娘娘就知道奴婢没有骗您啦。” 第450章 弘历的迷茫 甄嬛还真是没有办法相信颂芝。 不是觉得颂芝会说谎,而是娘娘她向来是个强硬的性子,哪怕她如今与娘娘妻妻一体,娘娘要强惯了,又是个不喜欢旁人担心的性子,便是真的不舒服,又哪里肯说呢。 她加快脚步,走了两步,又生生顿住,歉意地看向弘历:“是我不好,忘了你还是个孩子。” 弘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露出灿烂的笑脸来:“莞娘娘别担心儿子,儿子虽然腿短,但是走得快呢!” 他快走两步冲到了甄嬛前面一点,含笑回头:“莞娘娘,快走呀!” 甄嬛灿然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弘昭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奶嬷嬷在加速,嗷嗷叫起来,咯咯哒地笑,把小声洒了一路。 甄嬛脚步轻快,眉眼含笑,越是靠近翊坤宫的大门,就越是心情澎湃,心跳加速。 她真想她。 真的。 想要快快地见到她,仔细询问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想要…… 可再多的想要,在真正迈进翊坤宫的大门的时候,全都被她收敛了起来。 甄嬛刻意压下过于急切的步伐,露出恬淡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走进了院子里,然后抬眼,看向了站在廊下的人。 瘦了。 瘦了好多。 甄嬛眼眶一热,又忙忙低头去遮掩,快步上前行礼:“臣妾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年世兰瞧着台阶下纤瘦的人影就觉得心里一揪,快步下去,正要拉甄嬛的手,却见甄嬛一转身就抱来了弘昭,塞进了她的手里。 年世兰低头看向只哇乱叫的弘昭:“……” 甄嬛含笑又把弘历也推给了她:“娘娘想孩子们了吧?快瞧瞧,臣妾可是小心养着他们,唯恐他们掉秤,叫娘娘看了心疼。” 年世兰抬头看着甄嬛满是克制和湿润的眼睛,心里叹了一声罢了罢了,含笑点头:“确实是胖了。” 她扬眉看向弘历:“弘小四,你长高了不少。” 弘历的眼神亮晶晶的:“额娘也觉得儿子长高了吗?叶师父天天都来,教了儿子好些东西!儿子现在还会游水了呢!” 年世兰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弘历竹筒倒豆子似地说起来,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叶师父也太厉害了!她好像就没有什么是不会的!” 年世兰挑眉:“她自幼孤苦无依,若是没有一身本事可活不下来。” 弘历若有所思:“额娘的意思是……叶师父那是活命的本事,而对儿子来说,所学都是增添儿子自身能力的技能,儿子没有那么多的紧迫感,所以儿子才学的没有那么多吗?” 他肃了脸:“儿子明白了!” 年世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本宫是就事论事,偏你什么都要举一反三。” 弘历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甄嬛。 甄嬛隐晦地瞪了一眼年世兰,温柔地摸了摸弘历的脑袋,柔声道:“你额娘是想夸你厉害,可是她不常说好听话,有些害羞了。” 弘历顿时笑得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原来大人也会害羞嘛?!” 甄嬛点头:“当然呀,大人跟小孩子一样,都有七情六欲,只是大人更会隐藏,没有小孩子表现的那么明显罢了。弘历多听多看那,就会发现这一点了。” 弘历重重点头:“是!莞娘娘,儿子明白啦,儿子一定会多看多学,少说多做的!” 年世兰哼笑出声:“本宫可算是知道这小子想那么多是随了谁了!” 甄嬛嗔了她一眼,又摸了摸弘历的脑袋,柔声对她道:“娘娘心疼孩子们,就要说出来才是,他们年纪还小,可听不懂娘娘的正话反说呢。” 年世兰脸上有些微热,瞪了她一眼,抱着弘昭转身进屋:“走吧,本宫让人准备了饭食,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等饭后,叫温太医过来给你们都瞧瞧,本宫也好安心。” 甄嬛牵起弘历的手,快步追了上去,含笑道:“臣妾在圆明园的时候,总念着娘娘宫里头的糕点呢。” 年世兰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看她:“你从前总说自己不爱吃甜的,后来又说孕期改了口味,怎么口味改变这么长久的吗?” 甄嬛心头一跳,面上毫不改色,疑惑地看着她:“难道口味改变只是一时的吗?臣妾也是第一次生昭昭,并不知晓,要不,一会儿咱们问问温太医?”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眼,没有深究:“本宫日日都让人备着玫瑰酥和藕粉桂花糖糕,虽然这藕粉桂花糖糕定然没有惠嫔小厨房里做的好,但,你先凑着吃吧。” 众人进了屋子,颂芝就只让心腹的人伺候了。 甄嬛看了一眼,见没有外人在,便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凑到年世兰身边,轻轻抓住她的袖子:“娘娘,臣妾想您。” 年世兰心口都滞了滞,忽然就觉得孩子们都碍眼起来,一双眼睛里就只有甄嬛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咬牙按下心头悸动,挤出笑容来:“你别急,最起码也等孩子们都吃完了饭再说。” 甄嬛呼吸顿了顿,一下子脸爆红:“娘娘!” 她气得都想撕帕子了! 她是那个意思吗?! 她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惦记她!想她了! 她根本就没想,没想那些事! 年世兰疑惑地看着甄嬛瞪大的眼睛,迟疑着道:“你就这么着急?那……晚些再用膳?” 甄嬛险些被她逼得落荒而逃,又叫了一声娘娘,却听见年世兰大笑出声,顿时便知道她在逗弄自己。 甄嬛又羞又恼,反而忍不住笑了:“……娘娘这样,真好。” 年世兰的笑声顿了顿,警告地盯了她一眼。再撩拨本宫,这顿饭不吃也罢! 甄嬛被她直白到快要烧起来的眼神盯着,再不敢看她,牵着弘历去一旁吃点心,再不肯看年世兰一眼。 她不肯看年世兰,年世兰也不恼,一边逗弄着弘昭,一边跟弘历说话的时候,分出眼神去盯甄嬛,把人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直看得甄嬛都恼了,这才笑着收敛了眼神。 夹在其中的弘昭咯咯哒哒笑得开心。 夹在其中的弘历:“……” 两个额娘的关系真好,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好,只是,就是有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和昭昭都很多余也就是了。 哎。 大人们之间的感情,可真奇怪呀! 怎么额娘和莞娘娘跟旁的娘娘也亲昵,也相处,他就没有觉得有哪里很奇怪呢? 第451章 【改】使尽所有手段 一家四口亲亲热热地吃了个团圆饭,年世兰耐着性子又让温实初给甄嬛三人请平安脉。 可怜温实初刚从前头永寿宫里出来,正回太医院,走了一半儿又被叫回来,走路都有点儿喘。 但一进了屋子,他就只剩下专业了。 低眉顺眼地进了屋子,掀衣摆跪在脚踏旁边,他先给两位阿哥诊脉,细细地诊了一会儿以后,眼神注视着地面,温声道:“两位阿哥身子强健,只是略微有些劳累,休息两天,清淡饮食,便会很快恢复过来。” 年世兰立刻便叫颂芝进来:“让人带着阿哥们去休息,盯好了,不许四阿哥看书,不许七阿哥乱爬。” 颂芝总觉得自家主子这份慈母之心多少有些不纯粹,含笑带着奶嬷嬷和两位阿哥们下去安顿,又派了心腹盯梢安顿。 尤其是那几个皇上派来的,她特意交代了肃喜:“小心关注着,只要她们不靠近主殿,就不必管她们,明白了吗?” 肃喜自从杀了剪秋等人,如今的气势已经今非昔比,含笑应下来:“姑姑就放心吧!奴才肯定带着人看好了她们,但除此之外,奴才一定的恭敬客气,不会叫皇上特赐的人,觉得咱们宫里头的人盛气凌人。” 颂芝含笑点头:“你跟着小允子可没少学东西,如今你师父都常常夸你能够独当一面了。” 肃喜有些兴奋:“师父真的这么说?” 颂芝笑眯眯地点头:“我骗你走什么?好了,不与你多说了,我回去伺候娘娘和莞主子,你记住了,千万谨慎着些,若是皇上忽然来了,一定不要耽误了正事。” 肃喜收敛了笑,重重点头:“姑姑快去吧!” 颂芝回了正殿,却是含笑站在外面守着,并不往内室里进。 屋子里,年世兰歪在贵妃榻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甄嬛的后背,眼尾带着克制的艳色,认真地听甄嬛跟她说蓬莱洲的种种。 甄嬛伏在她的怀里,将自己整个人都窝在她的手臂之中,侧耳听着年世兰沉稳的心跳,这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蓬莱洲那样看不见摸不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当真是再也不想尝试一次了。 年世兰被她小动物似的模样逗笑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摸了摸她的后颈,凑近她,低声道:“既然这么想,那不如……” 甄嬛一把捂住了她乱说话的嘴,声音微颤:“姐姐饶了我吧。” 她哪里能受得住娘娘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 她早就思念娘娘入骨髓,怎么敢这样直面娘娘的蛊惑? 她只怕,自己一个不慎便坠入深海,自此便什么都忘了,彻底将两人沉入无间地狱。 年世兰又心疼又无奈:“好了好了,你不愿意,本宫哪里舍得强迫你?” 甄嬛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了,许久,才颤声道:“我哪里是不肯,我恨不得姐姐将我揉进骨髓里,可我真是怕……只要你我都平安,我只要你我都平安就好!” 她不敢再说下去,将脸埋在年世兰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年世兰劲瘦的腰身,又难过,又隐忍,憋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年世兰哭笑不得地撑着手臂坐起来,看着甄嬛从自己怀里滑到了腿上,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也就是借口午睡卸掉了钗环,否则你刚刚那样抱着本宫,只怕是旗头就把本宫戳翻个跟头了。” 甄嬛:“……” 她气恼地抬头看年世兰,却是一眼撞进了年世兰温柔宽纵的眼睛里。 她浑身震了震,躁动的心情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抱着年世兰的腰,不说话,也不生气了,嘴角也渐渐勾了起来,露出甜甜的笑容。 年世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扬眉安抚道:“知道你心里记挂着本宫,也知道你一心想跟本宫好,别急,咱们还年轻,皇上却已经年迈,总有咱们肆无忌惮的日子。” 甄嬛羞恼夹杂着无奈,抬眼瞪她:“娘娘怎么一心就想着那些事情啊!” 年世兰下巴微扬:“本宫便不信,你心里没有想着。” 甄嬛脸一红,心虚地撇开了脸。 她,她哪里会知道,爱人之心浓烈之时,满心满脑都是想与对方毫无距离的亲昵呢! 这,这定然是人之常情,并非她不知羞,不知足! 是的。 定然就是如此! 甄嬛试图再把话头扯到正常一些的话题上,可年世兰看着她叭叭叭的小嘴巴,轻笑一声把人按倒,吧唧亲了一口。 她看着甄嬛瞪圆了的眼睛,轻轻地笑:“只是亲一亲,不做别的,便是皇上忽然来了,咱们补个口脂也就是了。” 甄嬛有些着急:“娘……” 其余的话,细数被年世兰轻柔却霸道的亲昵,给顶了回去。 甄嬛才略微挣扎了两下,年世兰便含笑将手指插进甄嬛的指缝里,似乎早就等着她的挣扎,以便她如今这名正言顺地抓甄嬛的手,将她的手按在头顶。 她喜欢这样亲嬛儿,动作要轻,却密,密不透风,叫嬛儿很快就会失去所有的抵抗,软哒哒地只顾得上迷迷糊糊地回应她。 …… 年世兰说话算话,说只是亲,就绝对只是亲。 只是,这亲也有数十种花样,让甄嬛忘乎所以,等年世兰怕把人亲晕了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瘫在贵妃榻上,眼神迷离,仿佛魂游天际。 年世兰狠狠闭了闭眼,不得不转开视线,才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这哪里是军师,分明就是老天爷降下的妲己,只是呼吸,就叫她丢盔弃甲,恨不得将人按在那儿……使劲所有手段! 第452章 御书房抄书 年世兰实在不敢再看甄嬛的眉眼,可叫她独自出去冷静,她又实在是舍不得。 脑筋动来动去,最后她挑眉,把甄嬛捞起来,翻了半边儿,让甄嬛的整个后背都靠在她怀里,又拿双手箍住了甄嬛的腰,握住了她的双手,这才心满意足起来。 甄嬛迷迷瞪瞪地由着她摆弄,软得不像话,乖得不像话。 等她渐渐回神的时候,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年世兰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轻歪头去看年世兰,就见她眉宇间含着疲惫,就这么睡沉了。 想必这些日子,娘娘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就跟她一样。 如今爱人就在身侧,与自己十指相扣,这样的踏实感,才能让她们真正放松下来。 甄嬛含笑蹭了蹭年世兰的脸颊,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唇瓣,偷偷笑了出来,又等了好一会儿,感觉到年世兰的手臂有些松了,这才坐起来,飞快地去镜子那儿涂抹好了口脂,又爬上贵妃榻,跪坐在年世兰身边,温柔地看着她。 她柔嫩的指尖凑近了,隔空轻轻描绘年世兰的眉眼,只是这样的小动作,就叫她甜蜜得一直噙着笑,心里满满涨涨的。 她就这样眉眼温柔地注视着她,许久,许久,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软榻,自己穿戴好,拿了团扇过来,坐在旁边轻轻地给年世兰扇风。 一下又一下,她实在是享受这样安静陪伴着年世兰的时光。 直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甄嬛立刻便冷了眉眼,飞快捏了一把 年世兰的手腕。 年世兰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很快闭上了眼睛。 甄嬛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嘴巴,见没有什么破绽之后,将袖子里的口脂拿出来,动作很快地涂抹好,就继续扇起了扇子来。 这满宫里头,非逼得颂芝这么传消息的,也就只有皇上了。 其他人,谁来不需要通禀一声呢? 甄嬛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低眉顺眼地给年世兰扇着扇子,表情中夹杂着少许困倦,脑袋也一下一下地往下点。 背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甄嬛浑身一震,忙回头看去,就对上了胤禛满是心疼的眉眼。 她忙要起身行礼,却见胤禛冲着她摇了摇头,并示意她噤声,同时,他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拉着她往外面走。 甄嬛不知道他这是要闹哪出,还是顺从地露出害羞思念的表情,顺着他的力道,跟着他一起出了屋子。 等到了外面,甄嬛最先看见的,就是跪了一院子的奴才们。 胤禛仔细看看她:“瘦了。” 甄嬛也抬眼看着他,红了眼眶;“臣妾一直都有好好顾全自己,只是皇上却食言了,嘴上都起皮了,人也瘦了这么许多!” 她又着急又心疼,就好像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在意的东西。 胤禛心里一暖,温声道:“朕忙于政务,难免事多,好在嬛嬛已经回来了,到时候亲自照顾朕,把朕再养回来也就是了。” 甄嬛这才终于露出了笑脸来:“皇上既答应了臣妾,那就一定不能食言!” 胤禛握紧她的手:“那是自然。” 他牵着她就要走。 甄嬛忙道:“皇上,贵妃娘娘还让臣妾侍奉……” 胤禛笑了一声,对跪在台阶上的颂芝道:“不要打搅你主子,让她好好休息,等睡醒了,晚上来参加家宴!” 颂芝忙恭敬领命:“是,奴婢遵命。” 再抬头,就只看见胤禛拉着甄嬛离去的背影了。 看着莞主子故作欢快的背影,颂芝心里头微微一酸,等再回头进了屋子,看见自家主子冷着脸坐在床上,就更心疼了。 “娘娘,莞主子也舍不得娘娘的。” 年世兰看向她:“本宫自然知道她的心意。”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傻颂芝,不必担心,本宫既选择了与她好,早就做好了这样日夜吃醋的准备。” 至少,从前她爱错了人吃的醋无人在意,如今她吃醋,嬛儿总会从别的地方弥补她。 嬛儿不是皇上,最是舍不得她难过。 年世兰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皇上既说了要参加家宴,只怕是要给哥哥论功行赏了。”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顿:“颖贵人,如何了?” 颂芝有些唏嘘:“颖贵人之前虽然没有被叛逆抓住,却受到了惊吓,当时就有些精神不正常了。 如今她失去了孩子,皇上又下旨责备,并剥夺了她的位分,让她做了微末答应,太医说,已经彻底疯癫了。” 年世兰微微皱眉:“这次怀孕的有好几个,偏她非要张扬,日日都要去养心殿里招摇,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兵戈之声吓到。” 其实也不止是兵戈之声,只怕是御前还出现了别的变故,都被颖贵人给看到了,这才吓疯了。 只是皇上的作为,未免也太冷情了。 到底是怀过他孩子的女子,人才刚废,竟就这么把人扔进了冷宫里。 年世兰交代颂芝:“先把人安置在冷宫嬷嬷那儿,让太医定时去给她看诊,等她平稳了再挪出去吧。” 颂芝娇声道:“娘娘心善,明知道她当初心怀恶念,旁人都不管她,也就是娘娘了,还这样为她着想。” 年世兰扬眉:“不过是为自己积德罢了。” 她不再说话,重新躺下去:“皇上既说让本宫好好睡,本宫便再睡一觉。” 颂芝笑眯眯地给她盖好被子,找了扇子,轻轻给她扇了起来。 另一边,养心殿中,甄嬛被胤禛牵着手走到了书桌前,按着她的肩膀就让她坐下。 甄嬛顿时惊得忙站起来:“皇上!” 胤禛又将她按下去:“坐吧。朕想让你给朕抄书,闲暇时候看了,静静心。” 甄嬛不敢推辞,只能忐忑地坐下来,见胤禛满眼都是宠溺和温和,这才终于露出笑脸来: “四郎想看什么?嬛嬛都抄给四郎!” 胤禛轻轻笑了笑:“就抄,《史记》吧,嬛嬛替朕想一想,朕如今看哪一篇最能静心呢?” 第453章 【改】封为皇贵妃 第453章 又要等我,应该是十二点半“十二点半应该,等我等我!” 敦亲王刚刚伏法,朝堂之上虽已肃清大半异己,但收尾之事仍需谨慎。年羹尧在西北手握重兵,其妹年世兰在宫中更是气焰日盛,若不加以制衡,他日必成心腹大患。甄嬛这两则小故事,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所想,这份通透与聪慧,后宫之中无人能及。 胤禛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甄嬛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带着几分薄茧,力道适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嬛嬛,果然是朕的知心人。这宫里人多眼杂,人人都只想着争宠夺利,唯有你,能明白朕的心事,让朕觉得安心。” 甄嬛听着他语气温切,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情,脸上和眼底瞬间漾满了动容,眼眶微微泛红,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深深打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正一阵阵发冷,那寒意如同冰水般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何其精明,何其懂得如何用“真心”笼络人心。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却偏要给她最虚假的“真心”——他以为她想要的是权力的依附,是帝王的青睐,却不知她最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份纯粹的真情。若非当年先对娘娘动了心,若非早已看清他的狠辣无情,此刻她怕是早已沉溺在这温柔的罗网中,难以自拔。 她缓缓转过身,仰望着胤禛,眉梢眼尾都盛满了柔情,声音轻柔却坚定:“四郎说笑了,嬛嬛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嬛嬛不求其他,只求能与四郎天长地久,陪在四郎身边,为四郎分忧。”她必须说出他最想听的话,让他相信,她与他是同心同德的,让他知道,她也将年家和那位即将封妃的年世兰,视作了共同的敌人。 胤禛看着她眼中的“深情”,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嬛嬛,朕知道你的心思。可朕想给你最好的东西。你看昭昭如今活泼可爱,若是再给朕生个孩子,到时候朕封你为妃,想必世兰看在昭昭的面子上,也不会从中阻挠。” 甄嬛靠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那香气本该是尊贵的象征,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她抬起头,眉眼温柔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几分羞怯与顺从:“只要是皇上希望的,想要的,嬛嬛都会竭力帮四郎实现。”她知道,这是她在宫中立足的必经之路,也是她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唯一方式。 胤禛满意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如同对待一件心爱的珍宝。暖阁内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可空气中那无形的张力,却丝毫未减。 转眼便到了入夜时分,紫禁城被一片灯火辉煌笼罩。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宫灯依次排开,如同两条火龙蜿蜒伸展,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这场家宴,是敦亲王叛乱平息后的第一场大型宴会,宫中上下都急需这样一场充斥着繁华盛世之感的聚会,来洗刷之前的惊惧与不安。 各宫的嫔妃们早早便梳妆打扮妥当,乘坐着肩舆来到乾清宫。她们穿着最华丽的宫装,头戴珠光宝气,脸上带着精心描画的妆容,彼此间说着客套的话语,眼神里却藏着各自的心思。朝堂越是稳定,皇上越是有闲心打理后宫,她们才越是能感觉到安心,不至于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年世兰坐在西侧的高位上,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头上戴着累丝嵌宝衔珠金凤钗,珠光流转间,尽显华贵。她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带着几分不耐地扫过殿内的人群。今日是她封皇贵妃的好日子,她本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可皇上却迟迟未到,这让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没一会儿,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年世兰也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殿门口。只见胤禛一身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是皇后宜修。才短短几日不见,宜修竟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凤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即便脸上敷着厚重的妆容,也遮不住那骤然苍老的气色。她的眼神黯淡,脚步也有些虚浮,仿佛承受了极大的打击。 年世兰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得体的笑容,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她知道,宜修这是因为敦亲王之事受了牵连,虽说皇上没有明着降罪,但这份敲打已是显而易见。如今自己即将封皇贵妃,年家势力如日中天,这后宫之中,怕是再也无人能与她抗衡了。 胤禛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年世兰身上,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免礼吧。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都不必多礼。”他顿了顿,示意身旁的太监上前。那太监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年氏,温良贤淑,深得朕心,今晋封皇贵妃,赐居翊坤宫,钦此!” 年世兰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忙跪下行礼:“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眼底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成为皇贵妃,意味着她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甚至拥有协理六宫的权力,这是她期盼已久的荣耀。 胤禛看着她欣喜的模样,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他知道,年世兰此刻的得意,不过是昙花一现。他故意抬高年家的地位,就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就像当年的秦国,吕不韦和嫪毐越是嚣张,最终的下场就越是凄惨。他要的,是一个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朝堂,一个无人能撼动的皇权。 甄嬛坐在末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端着茶盏,掩去了嘴角的一丝冷笑。年世兰的风光无限,在她看来不过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皇上的心思深不可测,今日的晋封,或许就是明日覆灭的开端。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她必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步步为营,既要保全自己,也要等待合适的时机,为娘娘报仇雪恨。 宴会正式开始,丝竹之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殿内一片欢声笑语。可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每个人的心中都各有盘算。胤禛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望着殿外的夜色。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454章 求娶浣碧 宜修毕竟是皇后,她开口要晋封后妃,又是打着喜上加喜的旗号,众人都看向了胤禛,声音也渐渐安静下来。 胤禛直觉宜修不会有这样的好心。 但,她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平衡后宫的机会。 若是嬛嬛能尽快提升妃位,等她再生下孩子,便可直接提贵妃,到时候,也能尽快分权皇贵妃。 况且,他总还要给皇额娘一些面子,不好当众拒绝了皇后的提议。 他于是点了点头:“既然皇后开口,那,便封莞嫔为莞妃,封淑贵人为淑嫔。” 顿了顿,又封了几人:“封敏常在为敏贵人……” 这后面的,便都是低位妃嫔的晋封,众人根本没注意。 众人只看到一个妃位晋升,没见妃位往贵妃晋升,心里便有数了。 皇上这是真心疼皇贵妃,若非皇后开口,这次的主角,定然只有皇贵妃一人。 甄嬛和安陵容,余莺儿等人全都起来谢恩,众人看着她们的视线,全都带着善意。 尤其是甄嬛,才生一子便封妃,还如此年轻,是实打实的皇贵妃之下的第一人,众人心中自有打算。 甄嬛将众人的情态看在眼中,最注意的,却始终都是皇后。 皇后脸上满是温和慈爱的笑容,可甄嬛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皇后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好心。 便是皇后不知道她和陵容私下里谋划的那些事,害得皇后落得如今的下场,以皇后的聪明,肯定也能猜到一二。 如此这般,皇后又怎么可能还会替她和陵容升位分? 可如今的皇后,已经是拔了爪牙的老虎,还能做什么呢? 甄嬛百思不得其解,又是在宫宴上,只能按下不提。 正走神,就见一个俊朗的青年站了起来,含笑在大殿里跪下,请求恩典:“今日大喜,微臣也想求个恩典!” 他说着,露出了舒朗耿直的笑容,讨好地看着胤禛。 胤禛大笑起来,对年羹尧道:“瞧瞧你带的兵,是个会顺杆子爬的,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甄嬛心神微动,转头看了一眼浣碧。 浣碧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甄嬛意味深长的眼神,愣了愣,顿时微微红了脸,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了。 这出列求恩典的青年,正是之前在圆明园夜宴时候,甄嬛和浣碧偶遇的岳浚,也是年世兰做媒,要说给浣碧的人。 这会儿,岳浚并不遮掩,直接开口道:“皇上,微臣这次护送莞嫔娘娘回来,见她的大宫女行为处事稳重妥帖,微臣,微臣虽然冒昧,没有询问过那姑娘的意思,可实在是想要求娶她! 微臣愿以军功换赐婚圣旨,还请皇上开恩,替微臣说说情,让莞嫔娘娘将她的大宫女赐给微臣做妻子!” 众人全都看向了甄嬛和浣碧。 岳浚也看向了浣碧,明明平日里都是个稳重清冷的青年,这会儿却是笑得十分不值钱,满脸都是殷切。 众人但凡是看见了他的表情的,都可以确定,他看中的,正是莞嫔娘娘今日带在身边的这个浣碧了。 甄嬛满脸惊讶,而浣碧,呆愣之后忙行礼:“皇上,奴婢自幼陪着我们小主,奴婢,奴婢想留在宫中伺候我们小主!” 胤禛也看向了浣碧,从前他就觉得她跟嬛嬛像,如今大约是经历了大事,这小姑娘更是洗尽铅华,越发沉稳干练,简直像是嬛嬛的亲妹妹。 这样漂亮,又跟嬛嬛一般性子,聪慧的女子,被岳浚这鸡贼的小子看上,也在情理之中。 他大笑道:“你倒是个眼尖的,朕让你去护送莞嫔她们回来,你倒是个精的,一眼就盯上了最好的,这浣碧,可是莞嫔自幼带在身边,一字一句教导出来,比许多大家闺秀都还要聪慧沉稳。” 岳浚满脸坦然:“皇上慧眼如炬,微臣正是听闻皇上爱重莞嫔娘娘的聪慧和博学,才想着……若是能求娶,微臣家中便有人照顾,微臣上战场也能更安心了。” 胤禛大笑出声:“这浣碧可是莞嫔的心尖子,你若是想要求娶,只怕是要问问莞嫔。” 岳浚当下便朝着甄嬛行礼:“莞嫔娘娘,微臣是真心求娶,想将家中中馈和所有全权交托,还请莞嫔娘娘能同意。” 甄嬛侧身避开他的行礼,颔首请他起来:“将军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若浣碧能成为将军的妻子,也算是为家国出了一份力。只是,女子婚嫁从来都要小心谨慎,总要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浣碧谨慎地迅速思索着措辞,冲着岳浚行礼,轻声道:“奴婢只是宫女出身,承蒙将军不弃,本该感恩戴德,只是,只是小阿哥还小,奴婢实在不放心小主一人。” 岳浚忙道:“只求先定亲,至于婚期,全看姑娘的意思。” 众人见他如此上赶着,齐齐哄笑出声。 倒也有人觉得浣碧不过是个奴婢,给这么个未来可期的小将军当正妻,有些不够格。 可甄嬛盛宠在前,如此年轻便封妃,若是认下浣碧做义妹,便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年羹尧瞥了一眼岳浚,没好气地道:“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他起身,冲着甄嬛抱拳:“莞嫔娘娘是皇贵妃儿子的额娘,便也算得上是臣的远亲,臣托大,想为岳浚这小子保媒,若他日后辜负了莞嫔的人,臣做主叫他们和离,到时候再为浣碧姑娘找个乘龙快婿。” 岳浚脸皮抽了抽,脸上的笑都落了几分:“大将军!” 胤禛看着岳浚眼中一闪而逝的凶意,又见年羹尧自以为很幽默地露出自得的笑容,摸索着手里的酒杯,轻轻笑了笑,对甄嬛道:“岳浚如此心诚,你便允了吧。” 甄嬛起身行礼,含笑道:“是,臣妾遵命。” 她柔声道:“臣妾想认下浣碧作臣妾的义妹,作为甄家二小姐出嫁。” 胤禛笑道:“这很好。” 他直接拍板道:“如此,朕给你们赐婚,赐婚圣旨稍后会送到岳浚府中,岳浚,浣碧,你二人要携手并进,为国为民出力,当相互扶持,莫要浪费精力。” 浣碧和岳浚齐齐跪下谢恩,甄嬛也含笑谢恩。 众人都跟着恭贺,一时间,宴会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第455章 【改】欢声笑语 晚宴结束,年世兰留在大殿里跟年羹尧说话,兄妹两个这次再一别,就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了。 年世兰眉头微蹙:“到底是委屈了哥哥。” 年羹尧轻笑出声:“跟哥哥还说这些?” 他下巴扬起,眉头也跟着扬起来:“哥哥当年弃文从武,本就是为了年家的将来,为了给你撑腰,如今你成了皇贵妃,这宫里头再没有人敢随便给你气受,哥哥才真觉得自己这是撑腰成功了。” 年世兰微微蹙着眉头:“可那些军功,到底是哥哥在战场上拿命搏来的,就这样全拿来给我换了好处。” 她的目光落在年羹尧夹杂在黑发中的银丝上,心里难受极了。 这么多年来,哥哥吃的苦,是实打实的苦,那些在战场上落下的伤,也在蚕食他的康健。 可这些苦楚,困难,损耗,皇上统统都看不见,皇上只看得见外戚威胁,想要她年家满门的命! 年羹尧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扬眉笑了笑:“娘娘如今越发像是回到从前了,如此,哥哥才算是真正放心了。”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哪里能看不出来,前两年的时候,妹妹心里藏着巨大的苦痛和戾气,那些东西,已经快要将她压垮了。 好在,她总算是挺过来了。 他注视着年世兰的眼睛,笑着道:“娘娘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有哥哥在,娘娘什么都不必害怕。” 年世兰眼眶一热,忙撇开脸抹掉脸上的泪水,哼笑道:“只要有哥哥在,幸亏有哥哥在。” 不然,她真的是要被胤禛那狗皇帝欺负死了! 兄妹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年羹尧递给年世兰一个盒子:“这是岳浚那小子让我转交的,你交给那个浣碧。” 说罢,他纵然再不舍,也不得不告辞离开了。 这里毕竟是皇宫,能够短暂地停留在这里与妹妹说一会儿话,已经是极大的奢侈了:“有时候,哥哥真的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转开话题道:“如今你已经是皇贵妃了,不必委屈了自己,需要什么就给家里捎信,若是家里人找不到的,哥哥自然为你办好。” 年世兰眼眶一红,鼻间满是酸涩:“这就要走了?这次什么时候出发?” 上次在圆明园告别,她知道他只是假装离开了京城,其实已经暗中潜伏回来。 可这次走,那就是真的走了,或许又要好几年不能见面了。 年羹尧见她这样,心里也难受。 他那么圆滚可爱的妹妹,他亲手从小团子带到明媚少女,嫁到了皇家,就再不是他家的人了,连至亲见面都是如此艰难。 后悔啊。 他真是后悔。 当年不该让妹妹嫁进皇家! 他笑着道:“皇上已经下令,后日便要启程。娘娘……保重。” 他说罢,不敢再逗留,大步离去。 年世兰下意识地追上两步,却被颂芝的力道带得不得不站住。 颂芝心疼地提醒道:“娘娘,该回去了,今日,皇上应当会来翊坤宫。” 年世兰心里难受得紧:“颂芝,哥哥这一去,就又是好几年。” 颂芝低声道:“好在还能通信,娘娘要是想大将军了,就给大将军写信,送东西,大将军虽然远在千里,可看到东西和信件,就会知道娘娘的惦记,定然会爱惜身体的。” 年世兰这才心里好受了些,恹恹地扶着颂芝的手回去,果然,没一会儿胤禛就到了。 年世兰含笑迎了上去,满脸担心:“皇上怎么喝了这么多?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办?颂芝!快去熬醒酒汤!” 胤禛笑着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屋子里头走:“世兰如今都是皇贵妃了,还是这样精心地伺候朕。” 年世兰娇嗔道:“世兰只是皇上的世兰,至于位分名头,说不喜欢是假的,可再高的名分,世兰看重的都只是皇上对臣妾的心意。” 胤禛轻笑起来,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给小夏子使了个眼色,很快,小夏子就端着托盘进来了。 年世兰看着小夏子高高举起的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打开的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枚丹药。 年世兰心头微动:“皇上喝了酒,再吃药没事吗?” 胤禛笑着道:“这是宗室上供的好东西,这次的事,叫宗室震颤,如今说话都恭敬多了!” 他大笑出声,拿了丹药,就着热水服用了,便舒服地喟叹出声:“这样的好东西,回头朕赏你几颗。” 年世兰柔声笑道:“既是宗亲们特意上供给皇上的,臣妾哪里好意思去拿?皇上若想赏赐臣妾,臣妾喜欢珍稀的宝石,精美黄金摆件,皇上什么时候闲来无事,便给臣妾寻摸两件,臣妾得高兴得睡不着呢!” 胤禛就喜欢她喜欢什么就直说的性子,大笑两声,抓着她的手,直接进里屋去了。 永寿宫中,甄嬛正坐在贵妃榻上发呆,就听说闻雨过来了。 她让人请了闻雨进来,就见闻雨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恭敬地道:“这是我们娘娘让拿过来的,是咱们大将军替岳小将军转交给浣碧姑娘的。” 甄嬛露出笑容,看向浣碧:“快去拿了,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流朱笑起来:“只怕是什么定情信物吧!” 浣碧顿时羞红了脸,强忍着羞涩去拿了盒子,打开,就见里面静静地放着一把钥匙。 她顿时懵了:“这,这是什么?” 闻雨抬眼看了看,顿时笑了起来:“这瞧着是特质锁的钥匙呢,如今京城中贵人们的库房,大多用的都是这种特质的锁和钥匙,如今这钥匙给了浣碧姑娘,只怕是岳小将军想要表明交托中馈之意。” 浣碧顿时觉得手里的钥匙有千斤重:“这种东西,我如何能拿?!” 如今只是皇上口头赐婚,婚期更是没有定数,她拿着人家的库房钥匙,实在是不像样! 这岳小将军也真是的,没头没尾地直接送了这么个钥匙过来……真是,真是…… 甄嬛忍笑道:“这小将军实在是个守礼又实诚的,没有私自传信,直接就给了最实惠的,浣碧,快快收好你家的钥匙!” 流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就把本就羞涩的浣碧给笑恼了,追着她就要挠痒痒。 流朱叫着救命就往甄嬛身边跑,两人相互追逐,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欢声笑语给填满了。 第456章 大选在即 宫宴过后,胤禛便很少来后宫了。 前朝允?的事,他下定决心要严办,连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要亲自处理。 而下面的人,见那些主力都得了天大的好处,唯恐自己跟不上喝汤,一个个寻着蛛丝马迹,玩儿文字狱也想要抓到一些“余孽”。 年世兰得了年家传来的消息,怕甄嬛心软坏事,特意将她叫过来,细细说明了情况,最后叮嘱道:“朝堂的事情你别再插手,否则他如今不觉得什么,事后绝对会翻旧账。” 甄嬛眉眼含笑地享受着年世兰的关心,见她瞪自己,才忙回神,回答道:“君臣有别,娘娘就放心吧,如今娘娘都是皇贵妃了,臣妾哪里还需要再冒险去做什么?” 如今,娘娘是皇贵妃,她自己也接到了封妃的旨意,皇后身边爪牙尽除,她只要维稳就可以了。 她轻笑起来:“按照时间算算,也是时候该大选了,不知道皇上今年还要不要选人进宫。” 年世兰扬眉:“管他选不选,你我如今到了这个位置,后来进宫的小姑娘们,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不敢做什么。若是脑子有问题的……” 她想说那就赏她们一丈红,想想当初甄嬛因为一丈红吓得险些出了毛病,就把嘴巴给闭上了。 甄嬛眉眼弯弯:“哪儿就有那么多脑子有问题的呢?都是大家族悉心培养出来的女孩子,都知道轻重。” 年世兰似笑非笑:“那谁能说得准?说不定就能出个比夏冬春还要不着四六的。” 甄嬛被她的话逗笑了。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甄嬛说起后日册封礼的事儿:“皇上特意恩准臣妾能与您一起册封,臣妾可期待了,就等着后日赶紧到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穿着吉服去接旨跪拜……” 她眉眼温柔地看着年世兰,眼底全是缱绻的温柔:“这样与娘娘同进退的大场面,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回了。” 年世兰喜欢她的温柔,却不喜欢她温柔之下潜藏的担忧,轻笑一声,扬眉道:“不着急,等他大丧的时候,有的是你我一同跪拜的时候,到时候,只怕是你跪拜够了想起来,都不能够呢!” 甄嬛:“……” 她瞪圆了眼睛,又好气又好笑:“娘娘再这么不谨慎,臣妾可就不来了!” 年世兰败下阵来,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非要这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甄嬛滞了滞,心里又酸又甜:“……娘娘总是这样慧眼如炬,臣妾不过是略微有些苦恼,就被娘娘给看出来了。” 年世兰看了一眼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们,目光重新落回到她的身上:“你自己都说了,如今咱们只要求稳就行,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甄嬛犹豫了一下,坦诚道:“还是之前皇后提议臣妾和陵容晋封的事,臣妾思来想去,总觉得她不会如此好心。可偏偏,臣妾小心盯了她许久,她当真是在安心养病,并没有其他的任何小动作。” 越是如此,她才越是不安。 最近,她胃口不好,吃不下,晚上也睡不好,气色瞧着都不还不如陵容这个大着肚子的。 只是,她,陵容,眉姐姐,合她们三人之力,也没有猜到皇后到底想干什么,最终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小心防备着,不掉以轻心罢了。 只是这样日日防贼,到底有些消耗心神。 年世兰有心想帮忙,奈何她上辈子的先知已经用完了,这两年虽然有所长进,可也不能跟甄嬛她们相比。 她想了想:“或许,你可以去找端妃一趟。” 甄嬛心里也有此意,眉眼含笑道:“娘娘与臣妾想到了一处去了,端妃娘娘知晓许多事情,又与皇后是旧相识,应当能给咱们一些帮助。” 年世兰见她这么推崇齐月宾,心里有些酸:“你从前还防备她呢,如今倒好,竟如此信任她!” 甄嬛仗着自己的手在下面,外面的人看不见,飞快地抓住年世兰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歪头笑道:“明明是娘娘自己推荐的,如今却要来吃醋,好没道理呢!” 年世兰眼神一深:“你……” 甄嬛站起来就走:“多谢娘娘的建议,臣妾这就去了!” 年世兰抓了个空,看着她装模作样地朝着自己行礼,还拿眼神勾自己,气得直接笑出了声来:“去去去,赶紧走!” 甄嬛忍笑离开,只是今日注定不能去找齐月宾,她才刚回去,就见苏培盛在院子里站着。 她心里一紧,稳稳地走上前去:“皇上来了?” 苏培盛笑着行礼道:“奴才见过莞妃娘娘,皇上来寻您,您不在,这会儿正在淑嫔娘娘那儿呢。” 甄嬛不想进去打搅了安陵容和胤禛相处,含笑道:“苏公公太客气了,我还没有册封呢。那我先回去收拾,先在这门口给皇上请安。” 苏培盛忙道:“哎呦,莞妃娘娘可别,皇上交代了,若是您回来,叫您直接过去呢。” 甄嬛只好扶着浣碧的手,往偏殿里去。 进了门,就见胤禛正跟安陵容说笑。 甄嬛含笑行礼:“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冲着她招了招手。 甄嬛起身朝着胤禛走了过去,就被胤禛拉住了手,直接让她坐在他旁边。 安陵容站起身来,含笑给甄嬛行礼。 甄嬛忙道:“快起来吧,肚子这样大,当心些!” 安陵容笑着起身,坐在贵妃榻的另一边,眉眼温柔地看着胤禛和甄嬛。 胤禛眉头微蹙:“才半月不见,你怎么瘦成了这样?” 甄嬛笑眯眯地道:“瘦了才好呢,大选在即,皇上要选新的妹妹们进宫,臣妾可不得紧张起来,捯饬一下自己呢!” 胤禛被她的话逗笑了:“淘气!” 他的大手握住甄嬛的手,认真地道:“以后不许再这般清减了,嬛嬛绝世容光,无人能及。” 甄嬛听着他的话,便确定了,看来这次的大选,是要选一些人入宫了。 也是,毕竟这次出了这么的乱子,总要选一些有功之臣的女儿进宫,以做封赏和嘉奖。 这也算是他最近严苛政治之下的松弛,算是给朝堂上忐忑不安的群臣们一些安抚。 第457章 【改】臣妾有孕了 甄嬛恰到好处地吃了一些醋,胤禛很享受她的在意,愉悦地笑了起来:“后日就是你的册封礼,朕还给了你一份大礼。” 甄嬛满脸惊喜:“是什么?” 胤禛轻笑道:“你父亲一向忠心耿耿,此次搜集罪人允?谋逆的证据,也出了大力,朕想,为你们甄家提一提地位。” 甄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皇上的意思是……” 胤禛却没有细说,含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他虽然没有细说,却分明就是要给甄家抬旗的意思! 安陵容激动地道:“恭喜姐姐了!姐姐,这可是双喜临门呀!” 甄嬛也是笑容灿烂:“臣妾……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报答皇上一二。” 胤禛温柔地笑了笑,牵起了她的手:“嬛嬛不必为朕做什么。” 他对安陵容道:“好好养胎,等嬛嬛的册封礼后,看太医说什么时候合适,你的册封礼在举办。” 安陵容满脸都是依赖:“嫔妾都听皇上的!” 胤禛见她如此乖巧懂事,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便拉着甄嬛走了。 安陵容忙蹲身行礼:“嫔妾恭送皇上!” 甄嬛忙转头去看她,口型示意她赶紧歇着。 安陵容眉眼弯弯,扶着宝鹊的手站起来,果然去休息去了。 正殿里,胤禛对甄嬛道:“如今你都已经是妃了容儿也升了位份,朕看,还是将她挪出去为好。” 甄嬛忙道:“皇上便是心疼妹妹,也等陵容生完了孩子,做完了月子再说。她如今这样出去,臣妾哪里能安心呢?” 胤禛温和地看着她:“你总是如此心善。”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皇上就不要夸臣妾了,臣妾哪里就那么好了。” 胤禛轻轻笑了笑,见浣碧进来倒茶,笑着对甄嬛道:“如今她已经上了你们家族谱,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了,你们姊妹两个可商量好了?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甄嬛轻笑道:“如今浣碧已经更名为玉瑶,臣妾也已经给家中父母写信,请父母为玉瑶定夺婚期了,只是她不放心臣妾,想要多待一年,婚期便定在明年六月了。” 胤禛斟酌了一下“玉瑶”这个名字,笑道:“瑶乃美玉,她是你亲自教导,又与你一起长大,如今这般沉稳持重,品性美好,这个瑶字倒是不错。” 浣碧跪下行礼,眉眼含笑:“奴婢多谢皇上夸赞,奴婢一定谨守本心,绝对不会给长姐……娘娘丢脸!” 说罢,轻笑道:“皇上刚刚听我们小主说,奴婢不舍得小主,您可知道这是为什么?皇上大喜,我们小主,又有了身孕了!” 胤禛大喜:“当真?” 甄嬛满脸羞涩:“前些日子担惊受怕,臣妾都没注意,还是回宫之后,皇上和太后怜惜,叮嘱臣妾们都看诊,臣妾这才知道自己竟是在皇上离开前一个月就有了身孕了。” 胤禛看向她的肚子,又高兴又担心:“竟是已经快四个月了,你也太本分了些,这样大的事,却还瞒着朕,还将自己弄得这样清瘦。” 甄嬛不好意思极了:“臣妾这一胎怀得不如昭昭那时候安宁,胃口一直不好,虽然请太医给了药,却仍旧还是吃不下。皇上莫要担心,便是为了叫皇上安心,臣妾也一定好好用膳。” 胤禛握住她纤瘦的手,叹息道:“你也太懂事了。” 甄嬛靠在他的身边,柔声道:“皇上,当年怀着昭昭的时候遇险,臣妾实在是担心害怕,这次这一胎又如此的不稳……还请皇上再给臣妾一些时间,等胎像稳定了,臣妾再去给太后报喜吧。” 胤禛见她美丽的脸颊上还带着后怕,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都有些湿润了,温和地点了点头:“也好。” 他让苏培盛去叫陈集过来,又对甄嬛道:“温实初虽然医术不错,到底不如陈集这老东西见多识广,让他给你看看,朕得亲耳听见你和孩子的状况。” 甄嬛眉眼弯弯:“臣妾都听皇上的。” …… 时间飞速,转眼间,便到了册封礼这天。 甄嬛原本想找齐月宾一趟,实在是没有时间,胤禛又亲口叫她最近静养,她只好将约谈往后推一推,准备再寻时机。 大清早,天色还没有大亮,永寿宫就热热闹闹地忙起来了。 甄嬛也只是略微多睡了一会儿,就也起身开始准备。 她这边才刚收拾好,就听流朱说颂芝过来了。 颂芝进门就笑:“莞主子,我们娘娘特意给您准备了一套头面,叫奴婢给您送来呢!” 说罢,就将捧着的首饰放在了梳妆台上。 甄嬛打开一看,只见是一套珊瑚头饰,颗颗饱满的珊瑚珠镶嵌在錾刻精美的金钗上,耀眼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甄嬛满脸都是欢喜:“这也太好看了!” 她忙看浣碧。 浣碧快步去拿了个巴掌大的盒子过来,也含笑交给颂芝:“这是我们主子给娘娘的礼物。” 颂芝惊喜:“娘娘要是知道莞主子还特意准备了礼物,一定会高兴极了!” 她不敢耽搁,行礼之后就赶紧回翊坤宫去了。 甄嬛将那些首饰一一看过,眉眼间全是甜蜜的笑意。 她昨日不过是那样一说,娘娘就特意准备了珊瑚首饰,分明就是想让这次的同拜天地染上新婚的红色! 娘娘待她这样好! 她欣喜地笑着,对槿汐道:“快把吉服拿过来,一会儿你们帮我好好儿地佩戴这些首饰!” 槿汐笑着捧着吉服上前,浣碧和流朱一起过来打开。 甄嬛看着看着,却是微微一愣:“这衣服……怎么瞧着略微有些陈旧?” 浣碧三人闻言,忙都凑近了去看。 这会儿天光已经大亮,在清晨的阳光下,确实是能从光芒流转间,看见衣服上有一些细小的磨损。 其实这衣服已经非常新了,只是在场都是极心细的人,这才察觉出了不同来。 流朱气恼:“内务府的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拿旧料子给咱们小主做的衣服?!” 第458章 娘娘千万不要顾及臣妾 甄嬛听着流朱气恼的话,眉头微微皱起,眼底带着谨慎。 娘娘管理后宫的时候,一向是铁血手段,那黄规全本人更是个捧高踩低的,她如今封妃,正是最荣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该用旧料子才是。 所以…… 甄嬛接过衣裳正要细看,却听见外面传来禀告声:“皇上已经等着了,御前的人派人来催。” 槿汐浣碧和流朱都看向了甄嬛。 甄嬛皱眉:“先检查一下这衣裳,看看有什么其他的不妥没有。” 四人合力检查,发现衣裳的针脚都完好,并没有破损,再仔细嗅闻,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香味,应当也不是下药了。 除了又发现了几处旧物痕迹,这衣裳只能说是极好,非常好,甚至比寻常封妃的吉服都还要更好些。 甄嬛见槿汐神色有些奇怪,立刻问道:“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槿汐迟疑道:“这衣服,奴婢瞧着有些眼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早起就隐忍到了现在的腹痛,实在是撑到了极点。 外面又在催促,时间紧急,甄嬛沉声道:“如今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这衣裳做工精致,完好无损,皇上,太后,皇后,都在一起等着观礼。 这种时候,若是以衣服有旧物痕迹,便推迟不去,只怕是要被惯上一个恃宠而骄,贪婪骄纵的帽子,说不得还要被当做是大不敬。” 这样似是而非的小破绽,甚至,都有可能不是破绽,只是下面人的疏忽!闹不闹起来都是天大的罪过! 她沉声道:“我先去,你们自己都小心着些,若没有变故就最好,若有,记住我从前跟你们交代过的话,能保一个是一个,不要慌乱,静待反击的最佳时机即可。” 外面又传来催促的声音,甄嬛穿上吉服,插好头饰,便扶着浣碧和流朱的手,往举办晋封仪式的宫殿去。 临行前,她转头看槿汐:“前天夜里开始,就听见你一直起夜,快去找太医看看,别担心我这里。” 槿汐惭愧地点了点头:“奴婢真是不中用,这就赶紧去吃药。” 甄嬛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行走间,头发上的珊瑚珠发誓轻微碰撞,发出清澈的细微声响,渐渐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充满了对将要到来的仪式的期待和欢喜。 今日,是她和娘娘共同大喜的日子! 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明明穿着沉重的吉服,却比平日里穿着轻便的时候,都还要脚步轻快。 终于,她远远地看见了年世兰。 两人在宫殿门口相遇,只一眼,就都露出了笑容。 甄嬛一身暗红色的吉服,满头正红头饰,仿佛是在等待心上人的妻子。 而年世兰,她一身皇贵妃吉服鲜艳明亮,衬上她那张满蒙八旗加一块儿都比不上的脸,威严尽显,美得锐利又霸道。 两人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觉得一眼万年,明明是短短的一瞬,却仿佛时间都静止,仿佛这世上再无旁人。 甄嬛最先回过神来,含笑冲着年世兰行礼:“臣妾见过皇贵妃娘娘,娘娘请。” 年世兰轻笑一声,将眼底的贪婪狠狠压下,骄矜地越过甄嬛,走进了院子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里等待,隐约还能听见里屋胤禛,乌雅成璧,以及宜修说话的声音。 年世兰坐在甄嬛身边,微微挑眉:“你穿戴红色很好看。” 甄嬛眉眼里拂过一抹洋溢的春色,压低声音,温柔如水:“臣妾从未见过娘娘这般穿戴,真好看。” 好看到她都想要上手摸一摸。 哪怕今日摸不着,日后,总要找机会摸一摸的。 年世兰难得见她这副表情,微微挑了挑眉头,正要说话,就见甄嬛忽然正经起来。 她视线微微转动,瞥向门口,果然,有宫女鱼贯而入,端着茶水和糕点,一一放在年世兰和甄嬛旁边的小桌上。 等她们都出去,甄嬛给年世兰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年世兰点了点头,没有动桌子上的那些东西。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甄嬛忽然微微皱眉,她看见年世兰那边桌子上竟然有茶水流淌,滴落在了年世兰的裙摆上。 甄嬛瞳孔微缩,快步起来朝着年世兰走了过去。 年世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自己裙摆上的水迹。 甄嬛心跳很快,蹲下来,拿出了帕子来给她擦,之前压下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 她知道,今日只怕是不能善了。 但可怕的是,至今她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她抬眼看向年世兰:“无论今天发生什么,都请娘娘别忘记了,臣妾,只是您儿子的生母,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年世兰瞳孔微缩,沉声道:“怎么了?” 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菀菀”,甄嬛和年世兰一起转头看去,就见纱帘之后,是胤禛晃晃悠悠的身影。 两人立刻起身行礼。 甄嬛迟疑了一下,应道:“皇上,臣妾在这儿。” 她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只因为皇上今日的语气,还有他影影绰绰露出来的表情,都跟寻常大有不同。 就在这时,胤禛挑开了帘子,看向了甄嬛。 而甄嬛,也抬眼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胤禛陡然露出阴沉之色:“放肆!甄氏你放肆!” 甄嬛立刻跪下:“皇上千万不要气坏了龙体!” 胤禛厉声道:“谁叫你穿这身衣服的?脱下来!” 甄嬛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手里脱衣服的动作却不敢慢上分毫。 他竟如此羞辱她! 年世兰忍无可忍:“皇上!无论您在气什么,莞妃她都是七阿哥的生母,您这样折辱她,让七阿哥日后如何自处?” 胤禛看着已经脱得只剩下寝衣,满脸不可置信的甄嬛,盛怒终于停滞了一瞬。 若只有他一人,他今日必要叫甄氏知道恃宠而骄的代价! 可年世兰毕竟刚封了皇贵妃,又对七阿哥十分宠爱,甄氏,到底还是七阿哥的生母。 他冷冷道:“如此放肆无礼,骄纵逾矩之人,莞妃?日后还是做她的莞嫔吧!” 第459章 【改】目前最像 年世兰没想到胤禛竟然会如此生气,生气到竟然当众悔了金口玉言,不让甄嬛晋封。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从头到尾,她和嬛儿也不过就是刚刚接触了一下,可嬛儿只是给她擦裙摆上的水渍,怕她在晋封典礼上出丑罢了。 这难道也有错? 年世兰还要再说,甄嬛却终于在重压之下,猜到了几分。 而接下来,宜修快步过来,满脸震惊地看向她脱掉的衣裳的时候,甄嬛便确定了真相。 是因为纯元皇后。 竟是因为纯元皇后! 果然是因为纯元皇后! “……这是姐姐的衣服!莞妃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竟让人拿错了衣服!” 胤禛冷冷地道:“皇后还是叫她莞嫔吧,她这样放肆,朕也会死看在七阿哥的面子上,才留她一命罢了!” 甄嬛浑身发冷,终于知道了皇后的恶毒之处。 皇后,从来都不是最近才开始算计这一场。 这场阳谋,从很早之前皇后还没有被彻底夺权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而皇后后来的失势和颓废,反倒是成了她谋划成功最大的掩护。 谁能想到,皇后竟会在一年前就开始谋划今日的这一切? 甄嬛的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臣妾粗心眼拙,昨天半夜内务府送吉服的时候,竟没有看出不妥来……” 宜修叹息一声,跪下请罪:“莞嫔还年轻,想必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内务府的奴才们如此怠慢莞嫔。 哎,说到底,这也不是莞嫔的错。 是臣妾没有想到,井然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姐姐的衣服上,更没想到,内务府竟敢如此放肆,欺上瞒下。” 她句句都是在维护甄嬛,却句句都是在说—— 甄嬛这是年轻气盛想出风头,这才动用了先皇后的东西! 更有甚者,或许甄嬛早就知道了点儿什么,才会如此顶风作案,想要将她本身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甄嬛直觉喉咙干涩至极,又听见身边年世兰发出了声音,立刻颤抖着伏低了身子,借着这个动作碰了一下身边的年世兰。 她的眼珠急速转动。 不急! 不能急! 幸好今日娘娘也在,皇上顾忌娘娘,没有直接让她滚回永寿宫离去。 如今她还站在皇上面前,那就还有机会! 她的眼珠急速转动,浑身颤抖,却又不敢颤抖,深呼吸,再抬头看向胤禛的时候,声音一柔,眼眶微红,满眼都是温柔和信赖: “皇上,这都是臣妾的过失,奴才们办差本就不易,还请皇上能够饶恕了他们,只惩戒臣妾吧。” 她音色的转换只在须臾之间,抬眼看向胤禛的角度,也是恰到好处。 那件惹祸的吉服,被她捧在胸前,那样熟悉的颜色,再衬着这样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语调和声音,叫胤禛一下子就晃了神。 荒谬的,胤禛竟然有一瞬间觉得,或许,当真是纯元回来了! 就在胤禛愣神的瞬间,甄嬛眉眼温柔地看向了宜修,嘴里叫着皇后,眼神却透着一股古怪的温柔和宽和: “皇后娘娘自幼聪慧心善,今日明明是臣妾的过错,娘娘却相信臣妾无辜,想办法为臣妾开脱…… 娘娘,多谢。” 宜修目光恍惚一瞬。 她脑海中响起了曾经姐姐最爱说的话—— 皇上,小宜她自幼聪慧良善,这次的事明明是臣妾之过,偏偏她还要这样相信臣妾,若臣妾因此连累了她,那臣妾只求与她同罪! 宜修的脑袋隐隐作痛,对上甄嬛那双眼,仿佛重新看见了姐姐的那双眼。 那双…… 充满了愧疚和无奈,终日内耗和自责,虚假的,让她恨不得立刻给姐姐她一个痛快,让大家彼此都好过。 而她,也的确是真的给了姐姐一个痛快! 胤禛清楚地看见了宜修的愣神,若只是他一个,他还只觉得是巧合,可宜修也是如此,他心里微微一动,仍旧还是愤怒,却到底怒气稍减。 甄氏,到底是至今为止最像纯元的。 他冷冷地对甄嬛道:“莞嫔甄氏,犯大不敬之罪,禁足永寿宫不得出。” 甄嬛身体一软,却仍旧死死硬撑着,满脸温柔地看了一眼胤禛,好似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会对他感情依旧。 她认真行礼跪拜,叩首谢恩:“臣妾罪孽深重,还请皇上息怒,万万保重龙体。” 又对着年世兰行礼:“还请娘娘照顾好孩子们。” 又对着宜修行礼:“皇后娘娘也请万万珍重,今早养好身子。” 说罢,她颤巍巍地站起来,珍而重之地将手里的吉服交给宜修,等宜修接了,便再次行礼,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她才刚刚抬脚,还没有迈过门槛,就晃了晃,软软地朝着地上倒去。 年世兰一惊,手快过了脑子,冲过去将甄嬛接了个满怀。 两人一起倒在地上,胤禛都看得愣了愣。 外面,浣碧瞪大了眼睛,鼓起勇气跑进来,忙忙去年世兰怀里抢甄嬛: “小主!小主!……皇上小主可还怀着您的孩子呀!求皇上给小主赶紧请个太医吧!” 宜修本来平静无波的神色,顿时出现了裂痕。 年世兰也愣了愣,眼底陡然腾升起怒火:“皇上便是再生气,难道连龙嗣也不要了吗? 如今宫里头遇喜的后妃是多,可这都还没有生出来呢!皇后娘娘如此活跃,谁知道到底还能剩下几个? 莞嫔肚子里的这个,皇上是打定主意不想要了吗?就因为莞嫔被贱人算计,穿了纯元皇后的旧衣服,皇上便要让她们母子具亡,一尸两命吗?!” 宜修怒喝道:“皇贵妃你放肆!本宫知道你喜欢莞嫔,可这也不是你能对皇上大不敬的理由! 来人! 皇贵妃睡糊涂了,还不快将她扶下去休息!” 年世兰针锋相对,毫不退让:“皇后可真是厉害,绝境里都能想出法子来废臣妾的皇贵妃之位! 只是可惜,这皇宫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宫,不是你乌拉那拉氏的皇宫!皇上还在这儿,由不得你做主!”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跪下来,大声恳求胤禛:“皇上,求让太医来救莞嫔的命!” 第460章 臣妾福薄 此时此刻,看着甄嬛脸色苍白地躺在浣碧怀里,年世兰怒火中烧,什么顾忌不顾忌的,全然都不顾忌了。 要是皇上还是不同意让太医给嬛儿看,她就亲自带嬛儿去看! 大不了就是被治罪! 到时候那些怀孕的后妃们全部都胎死腹中,自然有狗皇帝后悔放她出来的时候! 宜修惊讶地道:“皇贵妃在胡说什么呀?你和莞嫔的关系,什么时候竟这么好了? 莞嫔昏倒,竟让你急得都失了智,不光对着皇上和本宫以下犯上,你这眼神……难道还对皇上生出了怨怼之心不成吗?” 年世兰愤怒到了极致,却也冷静到了极致。 她重重叩拜,然后直起了身子,哪怕是跪着,也跪得如同青松绿柏: “皇上,臣妾说不过皇后娘娘的如簧巧舌,臣妾只知道,若是莞嫔死在了臣妾面前,来日,只需要旁人稍稍挑拨,昭昭就会跟臣妾离心!” 她告状都告得直白又激烈,就差指着宜修的鼻子,说宜修现在要害死甄嬛,将来,肯定还会再借着甄嬛的死,去挑拨她和弘昭的关系。 这时,地上的甄嬛嘤咛一声醒来,窝在浣碧的怀里,孱弱地看向胤禛,微声祈求: “皇上,臣妾和孩子福薄,不能继续陪着您了,臣妾只求,求您岁岁平安,每日加餐饭。 求您,多去看看孩子们和皇贵妃娘娘,您有娘娘和孩子们在侧,总有人知冷知热,臣妾,也能安心了。” 浣碧哽咽出声:“小主!长姐!您不要说这样的话,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呀!您还有小主子,皇上怎么真的不心疼您?” 胤禛看着她竟还要勉强爬起来,似乎是想跟他拜别,眸色沉了沉,到底心软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太医!” 苏培盛连忙哎了一声,立刻便冲了出去。 而甄嬛,仍旧倔强地要起身行大礼,眼神温柔,可一举一动却都有极大的韧性。 但,到底身子不好,直接就晕了过去。 浣碧忙重新抱住她,哽咽道:“长姐,长姐你千万别出事啊!长姐,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够细心,才叫人将给你害了,竟生出了死志!” 宜修眸色冷凝:“放肆的奴婢,宫规森严……” 年世兰冷冷打断了她:“皇后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她不过是心疼姐姐被贱人算计,至于信不信,皇上自有定夺,还轮不到皇后在这里又喊又叫。” 她眉头紧皱:“都还站在那儿做什么?皇后不喜欢孩子,你们当皇上也不喜欢孩子吗?!” 屋子里,乌雅成璧快步出来:“竹息,带着人将莞嫔安置好,然后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 胤禛见乌雅成璧接下了这件事,冷着脸直接走了。 宜修目光微亮:“太后……” 乌雅成璧淡淡地道:“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不如去看皇上吧。” 宜修心里怒气充盈,却见乌雅成璧神色冰冷地看着她,哪里还是看亲侄女的眼神? 分明,就是彻底厌弃了她了! 宜修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扯出一抹笑容来:“是,那臣妾去看看皇上。” 乌雅成璧又看向年世兰:“好孩子,不必着急,哀家会亲自看着莞嫔,你只管去完成你的晋封仪式。” 年世兰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仪式:“太后,臣妾想去看莞嫔!” 乌雅成璧沉声道:“只有你名正言顺地做了皇贵妃,才能在皇上盛怒的时候,拉扯莞嫔一把。” 年世兰的眼圈猛地一红,跪下,给乌雅成璧行了一个大礼:“是臣妾叫太后为难了,臣妾,永远会记得今日,今日,太后选择了臣妾!” 乌雅成璧看着她诚恳执拗的样子,心里一软:“去吧。” 又对身边的人道:“来人,去催一催惠嫔,她心细,让她过来照顾莞嫔,莞嫔醒来之后,也能更加安心一些。” 众人全都行动起来,而年世兰,死死咬着牙,肃着脸走出去,催促女官道: “不必愣着,开始吧!” 一连串庄严繁琐的晋封仪式一一完成,年世兰绷着脸,仿佛不是在晋封,而是在参与将军上战场之前的祭旗仪式。 等繁琐的流程终于走完,年世兰立刻就去找甄嬛,却被告知,甄嬛已经被送回了永寿宫里,开始禁足了。 乌雅成璧拦住了年世兰:“皇帝正在气头上,你即便有事要叮嘱莞嫔,也要快去快回。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都不要在皇帝面前提莞嫔,只管带着孩子们去皇帝那儿晃悠,可也要注意着度。” 年世兰知道,这些都是如今最稳妥,也最高端的做法了。 太后,是真的心疼她,真的在帮她! 她再次冲着太后行了大礼:“臣妾去去就回,等安排好永寿宫的事,再来认真叩谢太后!” 乌雅成璧叹息一声:“去吧。” 年世兰顾不上太多,快步就往永寿宫去。 人才刚到永寿宫门口,就见门口竟有侍卫守着。 她心口一滞。 皇上对纯元皇后到底是有多爱,才会一件旧衣裳就这样雷霆震怒? 可真那么爱,又怎么不见他有半点儿少宠幸漂亮女人?! 真是虚伪恶毒的贱人! 只怕是演深情,扮爱妻,扮演得他自己都入戏过头了! 她上前,却被侍卫们立刻拦住。 “还请皇贵妃止步!皇上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永寿宫!” 年世兰毫不退缩,冷冷道:“不准进出,那这些宫女太监来来往往的是在干什么?” 其中一个侍卫道:“皇上下令,永寿宫里其他两位小主都要挪出去,以免打扰了罪人静思己过!” 年世兰直接被气笑了,寒着脸直接上前,毫不顾忌他们已经出鞘的大刀: “本宫会在淑嫔她们收拾好之前出来,本宫也不是来看莞嫔,而是怕淑嫔受到惊吓动了胎气!让开!” 两个侍卫不想她真敢迎刀而上,哪里真敢伤到皇贵妃,只能咬着牙后退几步,让开了位置。 之前开口的那个侍卫压低声音:“还请皇贵妃尽快出来,不要为难卑职等人!” 年世兰冷冷道:“本宫的哥哥也是从小兵摸爬滚打走来的,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你们这些做事的人!” 说罢,快步进去,直奔甄嬛所在的屋子。 第460章 【改】我不会疯的 屋子里,甄嬛再次询问浣碧:“我的脸色还好吗?不会吓到娘娘了吧?你再给我涂些胭脂,我觉得气色还是不够好。” 浣碧泪水涟涟,忙挤出笑容去给她拿胭脂。 可才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了年世兰。 她抽了抽鼻子,忙让开位置,自己拽了眼眶红彤彤的流朱,一起去门口守着。 甄嬛见状,忙露出笑容来:“娘娘……” 话没说完,就被快步奔来的年世兰一把抱进了怀里,哑声道:“你受委屈了!” 年世兰的声音里沁出杀意:“今日之辱,他日,本宫必定替你百倍千倍地还给他!” 甄嬛鼻间的酸涩直冲天灵盖,险些泪如雨下。 可她哪里敢哭,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事,娘娘能强忍着愤怒,理智地做事,一定已经很辛苦了。 她若是再掉泪,只怕会把娘娘的心都给哭疼了。 她忙道:“娘娘说什么呢?臣妾好着呢,娘娘可答应过臣妾,永远都不会冲动做事,您可不许食言!” 年世兰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擦泪的动作,忍了忍,忍到甄嬛已经擦干净了眼泪,才将甄嬛从怀里捞出来。 “都是本宫心慈手软,才给了那老妇伤害算计你的机会!本宫早该杀了她!” 甄嬛温柔摇头:“这算计并非后来,而是早就有了。娘娘若是连皇后都能杀,都敢杀,皇上哪里还能容得下娘娘呢?” 皇上可能不会在乎皇后的性命,可一定会在乎,这后宫之中,竟然有人有胆量杀皇后,竟然有能力杀皇后。 他只在乎他的命,其次就是他的皇位。 她抬眼看向年世兰,眉眼弯弯,淘气地笑道:“其实刚刚在那儿晕倒,是臣妾装的。 臣妾的身子哪里就那么弱了?实在是当时的情况,多说是错,可少说又不行,只能临时发挥。” 她捧住年世兰的脸,眉眼里沁润着温柔:“吓坏娘娘了吧?” 年世兰心里憋了好大的火气和戾气,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烧没了。 她颤抖着指尖轻轻触摸甄嬛通红带笑的眼角,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塞满了钢针的棉花,叫她痛不欲生,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才终于沙哑出声:“你放心,我不会冲动去杀皇后。如今这后宫里,除了皇上太后,最大的就是我这个皇贵妃。 我自然要好好的,替你照顾好陵容和眉庄她们,替你护好家人,然后,辅助你尽快出来。” 她定定地看着甄嬛:“你一定不会叫我等太久,是吧?” 甄嬛明明笑着,却终于撑不住掉了眼泪。 她视线模糊地重重点头:“会的!一定会的!姐姐你等我!” 年世兰想冲着她笑一笑,可太心疼了,心太疼了,疼得她的眼泪汹涌,愈发说不出话来。 “……无论你需要什么,写在食盒底下。” 她自己站起来,往外面走了两步,又转头回去,大步流星到了她的身边,紧紧地拥抱她: “别害怕,别着急,只要你活着,活得好好儿的,本宫保证不会发疯!” 她说罢,终于彻底放开她,快步离去。 她得把嬛儿身边的那些皇上的探子都带走,只有把这些人都带走,嬛儿才能演得轻松一些。 出了门,她就看见安陵容和余莺儿眼眶通红地站在院子里等她。 见她出来,两个姑娘的眼泪同时决堤。 年世兰大步走到她们面前,沉声道:“不用怕,嬛儿有她自己的计划要做,本宫会护着你们。” 安陵容哽咽道:“娘娘别担心,我们会保护好自己,会不断往上爬!” 余莺儿是真害怕,她死死抓着安陵容的袖子:“我死,都不会叫姐姐和孩子出事!” 年世兰露出了一抹笑容来:“都不许死,谁死了,她都要难过。” 余莺儿破涕为笑:“嫔妾都听娘娘的!嫔妾一定好好儿活!” 年世兰没有再回头:“走吧,本宫先把你们安置好。” 安陵容和余莺儿都点头。 年世兰看向赵嬷嬷等人:“莞嫔如今是罪人,你们也不用待在这里,都去伺候七阿哥。” 几人对视一眼,见年世兰气势太盛,不敢违背,便立刻回去收拾东西。 至于其他的人…… 安陵容心疼地道:“皇上不许那么多人伺候姐姐,只让留了浣碧,流朱,槿汐三人。”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皇上疼爱莞嫔多年,自然也是要顾及她和孩子的安危的,人少,便安全。” 说罢,带着众人离开。 出了门,却见门口站了不少人。 沈眉庄红着眼:“大家都担心嬛儿,又不能违背圣旨,便想着过来瞧瞧。” 她是最早过来,也是最早被侍卫赶走的。 她失魂落魄地去求太后,未果,就在路上遇见了过来的众人。 李静言,冯若昭,吕盈风,方淳意。 年世兰的视线从四个人身上一一看过。 吕盈风道:“丽嫔本来也是要过来的,忽然被皇后给叫走了。” 方淳意有些落寞:“平日里追着莞姐姐跑的那几个,我以为她们也想来,谁知道,她们,她们……” 她以为宫里头只有皇后坏,可没想到,坏的人竟然这么多,无耻的人也这么多。 冯若昭无奈又心疼地拍了拍方淳意的肩膀,对年世兰道:“若是皇贵妃觉得可以,臣妾等人可以跟皇贵妃一起去给莞嫔求情。” 年世兰心动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在朝堂上,皇上最忌讳的就是哥哥一呼百应。 在这后宫,皇上定然也不会想看到,她能统领众人去“逼迫”他。 她沉声道:“你们都各自回去,可以各自略尽薄力,但一定不要用力过猛,尤其是,不要让皇上觉得,咱们是提前串通好了。” 众人都是一凛,心里不断往下沉。 吕盈风皱眉:“难道就这么一直先放着?若是时间太久,大选在即,皇上选了新人,莞嫔只怕是……再想出来就难了。” 第462章 你说的很对 听见吕盈风的担忧,年世兰却是冷冷地笑了:“若莞嫔是那么好替代的,本宫也不好说什么。” 皇上对待女子,何时将对方当做一个平等的人来看? 哪怕是再美丽的女子,若是不够有用,他就会很快厌倦,然后再找新的漂亮女子。 他是皇帝,自然有无数的选择。 可他再选,也选不出能够超越嬛儿这般聪慧和美貌都有的女子。 所以,嬛儿一定会出来,也一定不会被任何人替代。 吕盈风见她说得无情,微微扬眉,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皇贵妃,倒是对莞嫔的能力信任到了极点。 不过说来也是,在莞嫔之前,她从未见过还有谁能够像莞嫔那般,将皇上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在她的身上,甚至,能够反将一军,反过来……利用皇上。 年世兰一锤定音:“好了,你们这就各自回去,接下来这段时日,先顾好自己,不要被皇上迁怒了就好。” 众人的眼神都是一暖,齐齐应下来,各回各家。 年世兰脚步匆匆地亲自送了安陵容和余莺儿去延禧宫,亲自将人手一一看过,又安排好之后,这才走了。 方淳意想到日后能跟安陵容和余莺儿住在一起,高兴得直咧嘴,想起来甄嬛那边的处境,又担心地苦了脸: “安姐姐,莞姐姐真的没事吗?我真的好担心她。从前皇后犯了那样大的过错,皇上都没有派御前侍卫去守在门口。明明说了只是禁足……” 可如今这阵仗,哪里是禁足? 分明就是看守! 安陵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向满脸单纯可爱的方淳意,柔声道:“好淳儿,别担心,你瞧,我肚子里已经有了龙嗣,你也努努力,让皇上更喜欢你,也给你一个龙嗣。 等这满宫里头有孩子的妃嫔,全都是咱们这边的,便是皇上总不能想起姐姐,咱们这些女人们一起合力协作,也能让姐姐在永寿宫中过得衣食无忧。” 方淳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绷着小脸儿重重点头:“安姐姐跟莞姐姐一样聪明,我都听安姐姐的!” 她要是能生下公主,就叫公主好好儿地跟皇上套近乎,等以后皇上爱重女儿,她这个当额娘的,也能多说两句话。 若是能生下阿哥,那就叫小阿哥听七阿哥的话,日后,也能帮得上忙。 余莺儿也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目光有些黯然。 她自小做粗活,冬日里常常受冻,体质阴寒,是不容易遇喜的身子,只怕是帮不上姐姐了。 安陵容很快就注意到了余莺儿的失落,将方淳意哄好之后,安顿下来,含笑拉住余莺儿的手一起进屋:“姐姐出事,我在淳儿面前装得什么都知道,实则心慌得很。 莺儿,如今我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了。” 余莺儿的眼神陡然明亮起来,紧紧回握着安陵容的手:“姐姐如今是双身子,只管安心睡觉休息,我守着姐姐!” …… 年世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翊坤宫中,冷着脸坐在屋子里,静静地思索自己还能干什么。 直到外面彻底黑下来,而她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僵硬的眼珠子才微微动了动,皱眉看向门口:“本宫说了,不要打搅本宫!” 齐月宾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多年如一日的虚弱:“我怕你又发疯,过来瞧瞧。” 年世兰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长时间僵坐而踉跄了一下,又跌回到了贵妃榻上。 齐月宾的手猛地抬了抬,又不动声色地放下来,意味深长地提醒道:“皇后是个聪明人,皇贵妃若是太过在意莞嫔,只怕是反而会害了她。” 年世兰直勾勾盯着她:“你有办法弄死那老贱人了?!” 齐月宾:“……” 她叹息了一声,慢吞吞摇晃着手,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年世兰不耐烦:“都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慢吞吞的?!” 齐月宾叹息了一声:“瞧瞧,你这是装都不装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本宫有什么好装的?你们都是人精,就本宫是蠢货!既是蠢货,还装什么装?!” 齐月宾听出来她的自厌之意,抬眼,目光幽幽地看向她:“你又何必在意这些?你又不是第一天这么不聪明。” 年世兰:“……” 她气恼地瞪着齐月宾:“虽然你脑子聪明,但你要是再这么慢吞吞,本宫也能把你现在就赶出去!” 齐月宾不说话,低低地咳嗽着,幽深平静的目光,带着一份浅淡的笑意,就这么注视着年世兰。 年世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绷起,喉咙里涌出骂人的脏话,又被她狠狠压下,最终,她只是沉声道:“你们不用挨个警告本宫,本宫又不是真的没长脑子!” 她还不够冷静吗? 她都没有现在就让人去毒杀皇后! 齐月宾慢吞吞地道:“这次的事,虽然被皇后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仍旧还在莞嫔的计划之内。” 年世兰一愣,狐疑地盯着她:“所以,你们两个果然私下里商量过了!就瞒着本宫一个?!” 齐月宾听着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轻轻笑起来,可才笑了两声,就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 年世兰皱眉:“颂芝,去给她倒热水!” 齐月宾笑了笑,接过了热水轻轻抿了好几口,待好受些了,这才温声道:“莞嫔若想长久,总要摆脱纯元皇后的影子,如今,正是的她的好机会。 所谓不破不立,就是要先决裂,才好为后面的重新建立关系,打好基础啊。” 年世兰凝眉琢磨了一会儿,隐隐有些明白了。 可她心里还是憋屈,还是难受。 今日亲眼看着嬛儿被胤禛那狗皇帝逼得当众脱衣,她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有多浅薄! 所谓帝王挚爱,原来竟是如此轻浮的一个笑话! 齐月宾深深看了一眼年世兰,咳嗽了两声,重新又站了起来:“等吧,皇上最近好东西吃多了,以为这世上的好东西多得是呢。等他把想吃的,以为好吃的都吃够了,就会想起来真正的佳肴了。” 到了那时,才是真正重新开始的时候! 年世兰冷笑道:“什么狗东西,也配挑食!他这么贱,早晚死在女子的手上!” 齐月宾嘴角微抽,眉头微微扬了扬:“其实皇贵妃是性情中人,又何必太在意规矩呢?” 年世兰微微眯眼:“你直说!” 齐月宾站起来,轻轻笑了笑:“皇后也是药足人太饱,才会这么闲来无事吧?” 年世兰眼中厉芒闪现,冷笑了一声,长长的指甲一把抓破了面前的牡丹花:“你说得,很对!” 第463章 【改】本宫又不用她死 齐月宾很快就走了。 她走后,年世兰又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起来,去偏殿里看弘昭。 赵嬷嬷见她过来,立刻跪了下来。 年世兰冷冷盯着她:“你倒是个聪明的,明白莞嫔被皇后算计,很可能就是皇后的障眼法,想趁乱来害本宫的昭昭!” 赵嬷嬷听得头皮一紧,忙磕头求饶:“主子们的事,奴婢哪里还敢胡乱猜测!” 年世兰不理会她的话,叫了颂芝过来:“给赵嬷嬷和这两个伺候的各赏一百两银子,莫要寒了伺候弘昭的这些人的心。” 赵嬷嬷几人忙道不敢,只说照顾小阿哥都是她们的本分。 年世兰坐在床边,眼睛看着弘昭酣睡的可爱小脸蛋儿,头也不抬地道:“昭昭的生母虽然犯错被罚,可本宫才是他真正的额娘,你们都是聪明人,日后也要记住本宫今日的话。 若有人敢借着莞嫔的事,来谋害,磋磨,讥讽本宫的昭昭,本宫必然不会放过她!” 赵嬷嬷几人忙道不敢,都齐齐匍匐在地,满身恭顺。 年世兰自然明白她们真正听的不是她,而是皇帝,可那又如何?她总得叫这些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得把昭昭给照顾好! 她又看了一会儿弘昭,这才离开,在颂芝等人的服侍下洗漱,上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熬到凌晨才睡的年世兰睁开了有些肿胀的眼睛,立刻叫颂芝够来伺候她穿戴,并交代让人去请温实初过来。 很快,温实初就到了。 年世兰盯着他:“本宫不想听敷衍的,你直说,嬛儿如今的身子到底怎么样?这一胎,可会损伤她的身子,有损她的寿数?” 温实初听出来了她语气里的森寒,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这一胎会损伤嬛妹妹的身子,寿数,难道皇贵妃就打算把孩子给……!!!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谨慎地思索着措辞:“莞嫔娘娘的此次有孕,距离上次生产还不到一年,确实是会有损身体,但只要整个孕期能够好好将养,等生完之后,三年之内不要再生养,又悉心调养,有个五六年,便也能恢复个七八成了。” 年世兰的眼神里全是锐利:“那如果……” 温实初死死低着头:“也是莞嫔娘娘幸运,这种时候有了身孕,也是给了娘娘一个护身符,今早,微臣还接到了圣上的旨意,叫微臣每日按时去给娘娘请平安脉。” 年世兰冷冷睨了他一眼:“你怕什么?本宫难不成还能让你做什么诛九族的事情!” 她就算是想,那也得考虑嬛儿的身子和意愿。 嬛儿虽然位分不及她,却是她心里认定的爱侣,难道她还能仗着自己位分高,就去压着小姑娘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吗?! 她盯了一眼温实初:“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却实在是个胆子大的。皇后治疗头疾的记录都看过没有?有没有能收拾她的法子?” 温实初被她上天入地的话惊得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 年世兰盯着他的眼睛。 温实初如梦初醒,忙深呼吸跪趴在地上:“微臣有罪!微臣,微臣无能!” 年世兰冷笑:“你不是无能,你是觉得这是本宫给你的命令,而不是嬛儿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说到底,你觉得本宫不如嬛儿聪明罢了。” 温实初浑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还请皇贵妃娘娘饶命!” 他以为,之前做的那些已经尽够了! 年世兰嗤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本宫必须要让皇后的头疼病加重,你要是不能做,本宫就去找旁人做,要是本宫暴露了,那,本宫和本宫的人,就都一起去死。” 温实初浑身颤抖,觉得她真不是个东西。 可再不是东西,那也是嬛妹妹求他务必要看顾好的人。 他憋屈地道:“皇后娘娘要是越治越严重,是个人都会怀疑的。” 年世兰冷笑道:“皇后的病,自然是会越治越轻,但,谁叫她自己脾气差,没本事,总是被本宫气到头疼?装模作样也就算了,还非要装大度,被本宫气到头疼也是她活该!” 温实初:“……” 他听明白了,这不是要皇后去死,这是要让皇后变得易怒暴躁,变得头疼得快,吃药去的也快,然后下一次再生气的时候,头疼得更厉害。 皇贵妃这是要让皇后,生不如死。 他迟疑着道:“若当真是如此,那,长此以往,只怕是……人会疯。” 年世兰冷笑道:“怎么她是今日才疯的吗?本宫还以为她早在她儿子死的时候,人就已经癫狂了!” 要不然,怎么不去直接阉了罪魁祸首,而非要等那罪魁祸首弄大别人的肚子,再一个个去暗害?! 温实初觉得这日子真是难过,可再难过,总还是得过下去:“……微臣回去好好儿想想。” 顿了顿,又道:“莞嫔娘娘担心您的身子,若是问起来,臣最好还是言之有物,才能叫莞嫔娘娘真的安心。”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请个平安脉都要说得这么隐晦!” 她伸出了手,颂芝立刻便上前,给年世兰的手腕上铺上帕子。 年世兰看着那条帕子,微微晃了神。 这还是前天,嬛儿叫颂芝捎回来的回礼。 这上面的菊花纹络绣得真好,好得她都舍不得用。 或许这下一条手帕,要到很久很久之后,她才能重新拿到了。 第464章 叫莞嫔过来吧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除了甄嬛被关进了永寿宫中,其余的一切,都好像没有改变。 胤禛连着在养心殿里休息了小半个月,半点儿没有要再召幸后妃的意思。 乌雅成璧不得不带着汤水,去了一趟养心殿。 “皇帝再忙于朝政,也要担心自己个儿的身子。” “儿子多谢皇额娘关怀,儿子无事,只是允?一事,还有些收尾的事情要做,便忙碌了些。” 乌雅成璧听着他这会儿还叫皇额娘,心里微微一叹,让竹息将食盒打开,亲自将汤碗端给了他。 胤禛忙伸手接过:“这些事叫下人去做就好,皇额娘还是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乌雅成璧叹息一声:“这一年多来,哀家的身子好了许多,是多年都没有过的轻松,让哀家都觉得,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胤禛尝了一口汤,非常好喝,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想着这是皇额娘亲自盯着让人做的,他心情又更好了几分,几口就喝了半碗:“皇额娘身子越来越好,儿子心里也放心多了。等明年开春,儿子再带皇额娘去圆明园里住一段时间,想必皇额娘的身子能更好些。” 乌雅成璧温和地望着他:“皇帝这么说,哀家可得好好儿地再养养身子,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亲自骑骑马。” 胤禛笑出了声来:“那儿子可得陪着皇额娘好好地骑骑马。” 乌雅成璧又引着他说了些话,见他的心情彻底好起来,这才温声道:“哀家让竹息去查的事,竹息已经查清楚了。内务府的奴才疏忽,以为纯元的旧衣便是绣娘做好的吉服,这才贸然给送去了。” 胤禛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冷了下来:“这样不懂事的奴才,拖出去杖毙也就是了。” 乌雅成璧哪里能不知道他这是又恼了,也不解释,温声继续说道:“这件事,确实是奴才的疏忽,可说到底,还是皇后这个看管纯元遗物的人不经心。 那是她的亲姐姐,她又时常让人把那些旧物拿出去修补,从前,她也的确是细心的,可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皇后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这些年,她的身子也越来越不好了,实在是不堪如此重任。 不如,皇上就将纯元的遗物全都收回来,专门拨一个有经验的老嬷嬷去看护,如此,既能真正将纯元的东西都保存好,又能让皇帝想看的时候,能随手就拿到,不必再去皇后那里翻找。” 胤禛心里微微动了动,想笑,脸上却还是那个看起来温和孝顺的表情:“皇额娘从前一向心疼皇后。” 乌雅成璧叹息了一声:“她是哀家娘家侄女,哀家身在宫中,不能见娘家人,自然移情。可她再重要,对哀家来说,总归还是比不过皇帝。 皇帝你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有了你开始,哀家就小心翼翼地为你我母子谋求出路,那样的殚精竭虑才看到你能有今日,哀家怎么会不心疼皇帝。” 她满脸愧疚地看着胤禛:“是哀家不好,从前总是病着,没有替你看顾后宫,你也才登基,整日里忙着处理朝中那些不怀好意的,哪里能顾得上后妃和孩子们。” 胤禛实在是高兴:“皇额娘……已经许久没有与儿子这样谈心说过话了。” 乌雅成璧见他如此轻易就高兴起来,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说到底,这个儿子大体上还是孝顺的。 她温和地看着他,劝道:“你是皇帝,只需要操心天下大事,不必为了后宅的事情多烦忧。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那莞嫔怀着身孕,又是昭昭那孩子的亲额娘,皇帝便给她的机会,见见她吧。” 胤禛的神色又冷了几分,但想着乌雅成璧今日难得这样温情,便收敛了情绪,笑着道:“儿子知道,龙嗣为重,儿子会叫她来觐见的。” 乌雅成璧知道他性子不好,能应下来已经是顺坡下驴了,也不继续再说这个,又与他说了些他小时候的趣事,便流露出疲态。 胤禛孝顺地道:“是儿子不好,让皇额娘担心了。竹息,扶太后回去吧。” 他又对乌雅成璧道:“等儿子有空了,便去陪着皇额娘用膳。” 乌雅成璧乐得与他亲近,含笑点了点头,带着竹息等人走了。 胤禛把汤喝完,又沉下心神来批折子,等忙完的时候一看滴漏,时间还早着。 今日大约是心情好,差不多数量的奏折,他提前了半个时辰就批阅完了。 净事房的人过来,捧着牌子让胤禛选。 胤禛看了看,目光扫了一圈,微微皱眉,看向了苏培盛。 苏培盛已经跟着看了一圈儿了,见他这副表情,忙去问净事房的总管:“怎么不见莞嫔娘娘的牌子?” 总管心里咯噔了一下,忙解释道:“莞嫔娘娘报病,便撤了牌子。” 都被关禁闭了! 甚至是让御前侍卫守着的那种禁闭! 谁家好人还会翻这种妃嫔的牌子啊! 他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苏培盛哎呦了一声,叹息道:“他这么一说,奴才才想起来,前儿奴才碰上了温太医,问了问奴才那同乡槿汐如何,温太医说,槿汐她们三个要日夜照顾莞嫔娘娘,怕娘娘晚上噩梦发热,累得够呛呢。” 胤禛微微皱眉:“她吓着了?” 苏培盛又叹息:“哪儿能不吓着呢?这才刚从蓬莱洲被接回来没多久,又不知道怎么惹怒了皇上,怕是莞嫔娘娘要内疚自责坏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 苏培盛惊觉失言,忙跪下请罪:“奴才多嘴!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冷冷地道:“既知道多嘴,就去下面领罚。” 苏培盛哎了一声,忙就要去。 胤禛瞥了他一眼:“等下值了再去,另外,让人去叫莞嫔过来吧。” 第465章 【改】掰断傲骨 苏培盛从养心殿里出来,叫了小夏子过来: “你亲自去请莞嫔娘娘过来,等莞嫔娘娘到了,你再去请当值的太医在偏殿候着,以防万一。” 小夏子点了点头,想问问师父您今儿怎么这么冒进,想想他大前天给永寿宫里送进去的治疗腹泻的药,就有点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师父他老人家,这是想念同乡了。 这边,小夏子刚走没多久,宜修就到了。 苏培盛看见宜修过来,没忍住愣了一下,忙含笑上前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过来是……” 宜修笑容温和:“听闻太后来劝皇上,本宫今日身体好了不少,也过来看看皇上。” 苏培盛躬身,含笑道:“皇后娘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报。” 宜修抿着嘴角笑了笑,安静地站着等。 没一会儿,苏培盛便出来,请她进去。 宜修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养心殿了,今日走进来,只觉得浑身都是一轻,舒适的同时,又精神略微紧绷:“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正在写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地朝上抬了一下手。 宜修的余光看见了,便站起身来,略显拘谨地站在那儿。 胤禛终于看了她一眼:“皇后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 他对宜修的拘谨视而不见,就好像很多年前,他明明记得他说过要给她福晋之位,最后却娶了她姐姐。 宜修抿了抿嘴角,跪下来谢罪:“这些年来,臣妾做得始终不够好,臣妾实在是愧对皇上,愧对姐姐。 明明姐姐身子开始不好的那些日子里,千叮万嘱要让臣妾照顾好皇上,为皇上打理好后院,可臣妾……” 她哽咽了一声,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臣妾,真是对不起您,对不起姐姐。” 胤禛看着她弱不胜衣的孱弱身影,想起来当年纯元不在的时候,她几次哭晕了过去。 他叫宜修起来:“起来吧,回去好好养好身体。” 宜修颤了颤,终于慢慢直起了身子,眼睛里沁出了一抹轻笑,但是抬起眼帘的瞬间,她眼底已经只有忏悔和柔情: “是,臣妾告辞,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姐姐她……一定舍不得皇上因为她不开心。” 胤禛嗯了一声:“去吧。” 宜修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她自己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走出去的时候,还是那个满身威仪的皇后。 苏培盛恭敬地送她出去,满眼感慨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很快就回去伺候胤禛,却见胤禛正拧着眉头在写诗。 他忙上前磨墨,待看清上面写的东西,顿时脸皮一抽。 这…… 眼看着莞嫔娘娘就要到了,皇上却写这些,实在是…… 眼看着胤禛写的越来越多,苏培盛渐渐从开始的担忧,变成了后面的麻木。 大约这就是皇上吧,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所以觉得真心也唾手可得,随手可弃。 …… 甄嬛虽然住得近,但长久没有面圣,伺候的人又少,等收拾好出来,已经是许久之后了。 她看见苏培盛出来迎接她,那眼神,有些叹息,甚至有些悲悯。 她脚步微微顿了顿,一只手下意识护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松开了槿汐的手。 她扶着门框,迈过高高的门槛,垂着眼帘进了大殿。 她不敢直视圣颜,余光看到他坐在贵妃榻上,正在炕桌上写字。 她护着肚子跪了下来:“罪人甄嬛,拜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没有叫起,她便就这样沉默着跪着,哪怕时间久了有些摇摇欲坠,也是咬着牙稳住了自己,一声不吭。 胤禛等了许久,仍旧不见她服软求饶,终于抬眼看向了她。 只一眼,他手里的笔就停住了。 “怎么瘦了这么许久?有人克扣你的饭食?” 甄嬛垂着眼,恭敬,却透着几分疏离:“臣妾每日都有太医请平安脉,一日三餐不敢说丰盛,但在皇贵妃顾念龙嗣,也是肉蛋菜俱全,是臣妾自己不争气,虽然勉强吃了,却始终不长肉。” 胤禛叹息了一声:“起来吧。” 甄嬛颤了颤,起身的时候,脸都白了一瞬。 胤禛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手微微动了动,见她自己站稳了,便又重新冷淡下来: “你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甄嬛垂着眼:“臣妾从前放肆,斗胆将皇上当做夫君,所以才有后来的懈怠和逾矩,臣妾认罪,臣妾再也不会如此了。” 她重新跪下来:“后妃先是皇上的臣下,然后才是皇上的女人,臣妾从前仗着皇上的疼爱便失了分寸,臣妾知错了。” 胤禛看着她看似恭顺,实则满身反骨的模样,脸色冷了几分:“嬛嬛!” 正要呵斥,却见她面前的地上,一滴滴水珠砸下,像是一颗颗砸在了他的心口。 他闭了闭眼,皱眉:“嬛嬛,不必说这些气话。” 甄嬛恭敬地道:“是,臣妾都听皇上的。” 她说着从前最常说的话,却不像从前那般眉眼弯弯,眼神明亮地看着他。 她甚至都不看他。 胤禛看见了她隐藏在顺从之下的傲骨,傲得天真,甚至愚蠢。 那是她跟纯元最不像的地方,也是她最不该有的地方。 甄氏,她能得宠,原本就是因为纯元! 胤禛的小眼睛冷冷地盯着甄嬛:“甄氏,抬起头来。” 甄嬛颤了颤,地上被洇湿的地方瞬间又多了几分,她终于抬起了头来,眼眶通红,像是个被欺负狠了的可怜小姑娘。 她的头抬起来了,可她的眼睛,却仍旧向下,看着地面。 胤禛神色冷淡,这世上的有才之人,总是满身傲骨,可他是皇帝,再天纵奇才,也都是他的奴才罢了。 他淡淡地道:“起来,给朕磨墨。” 既然她的傲骨那么硬,那,他就亲手掰断她不该有的部分,叫她重新回归到最像纯元的样子。 她若是当真聪明,就该知道要怎么做。 毕竟,她从不是赤条条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甄嬛从胤禛的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她面上感情丰沛,仿佛被他的冷酷伤透了心,实则心里冷静到了极致。 她挽起袖子,沉默着给胤禛磨墨,垂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写的那几个字。 莞莞……类卿。 第466章 她最听您的话了 甄嬛低头磨墨,站在她的位置上,刚好能够看见胤禛正在写的东西。 “寄予菀菀爱妻:念悲去,独余斯良苦此身,常自魂牵梦萦,忧思难忘。纵得莞莞,莞莞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莞莞类卿! 莞莞类卿! 真是可笑! 可比这更可笑的,是这个男人自以为是的骄纵,和自以为能够玩弄人心的愚蠢。 他叫她过来,还提前写下了这样恶心人的东西,既侮辱了她甄嬛,也侮辱了纯元皇后—— 他若当真的爱重一人,那全天下便只爱那一人,任谁再相似,会垂怜,会有几分爱护之心,可绝不会生出爱意,更不会有男女之情。 他的爱,总是如此廉价,唯一能够感动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他自己。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甄嬛垂着眼,让自己的手慢慢颤抖起来,眼神盯着胤禛写下的东西,不敢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胤禛脸上。 一是还没有酝酿好情绪,二,是怕自己眼底的讥讽没有清除干净。 他希望通过这些诗来驯化她,可她从来不是能够被驯化的狗,即便因为什么而蛰伏,也一定是为了更好的击杀猎物! 她磨墨的手渐渐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那首诗,心里想着,若是这首诗是娘娘写的,若娘娘亲近她,只是因为对端妃娘娘有心思,却因为怕伤害端妃娘娘,而拿她甄嬛当做替身…… 只是这样认真地想一想,她就痛彻心扉,她就满腔恨意,她就愤愤不平,她就……想要拉着她一起毁灭! 她的眼泪滴落在了书桌上,低声呢喃:“纵得菀菀,莞莞类卿,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墨条从她手里坠落,砸在砚台上,墨汁飞溅出来了一些,散落在她干净的袖摆上,形成永远也擦不掉的腌臜污垢。 她终于看向了胤禛,眼神里带着人生崩碎的痛苦和不可置信:“皇上到底将臣妾当做什么?” 胤禛冷冷看着她,清晰地看见了她勉强维持在恭敬之后的决绝。 她还是太倔强了。 这样疾言厉色,越发不像她了。 胤禛冷冷地将一沓纸砸在她身上:“莞嫔,你放肆!” 甄嬛脸色猛地白了白,立刻跪下来,浑身颤抖:“皇上,四郎……原来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全都是嬛嬛自以为是的骗局?原来这么多年来皇后娘娘对臣妾的居高临下的嘲讽,竟是如此吗?!” 她下意识地扶着自己的肚子,用最后一丝期盼看着他:“许是嬛嬛多思,皇上并非是这个意思,对吗?” 她就像是一株攀附在蚕丝上菟丝花,只要这根苟延残喘的丝线一断掉,就再没有生还的可能。 胤禛抿了抿唇,看着她强压绝望悲痛,又拼命挣扎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心疼:“……能有几分像菀菀,是你的福气。” 甄嬛眼中最后的一丝光瞬间熄灭了,紧紧攥着地上那张写着“莞莞类卿”的纸,哽咽问道:“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胤禛冷冷地盯着她,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甄嬛惨然笑了出来,低低地喊:“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胤禛不悦:“甄氏……” 不等他的话说完,甄嬛就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晃了晃,倒在了地上,闭上眼睛前,她双眼含泪地望着胤禛,似乎有什么未尽之言要说,可嘴唇张了张,便泪流满面地昏死了过去。 胤禛吃了一惊:“嬛嬛!” 他立刻从贵妃榻上跳下来,快步将人抱了起来:“快去叫太医!” 他快步将甄嬛抱进了屋子里,放在龙床上的时候,头一次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后悔不该这么逼她。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聪明些的小姑娘,这么多年来她爱惨了他,以为他也这样对她。 纯元旧衣的事,是皇后早有算计,只怕为的就是今日。 而嬛嬛,这大半个月来一定多方猜测,却不知道他到底为何那样重罚她,也定然无数次怀疑,又无数次选择了相信他有苦衷。 若嬛嬛因为一件旧衣裳母子双亡…… 胤禛的思绪陡然滞了滞,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如此惧怕甄嬛死去。 他更怕,怕甄嬛跟纯元落得一个结局。 看见温实初从外面狂奔进来,他沉声道:“不必跪了,立刻给莞嫔检查!……她刚刚竟吐血了!” 温实初原本看见甄嬛衣裳上有血迹,就已经心里咯噔,如今见皇上竟都露出了慌张之色,心里又往下沉了沉。 他不敢废话,忙跪到了床边,去给甄嬛诊脉。 他心脏狂跳,颤颤巍巍地立刻转身磕头:“莞嫔娘娘这是大悲大痛之下伤了心脉,臣,臣只怕是要用狠药先保住娘娘的命,只是肯定要伤到娘娘的身子,将来……将来……” 胤禛心头一沉:“说!” 温实初以头抢地:“将来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胤禛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再次被后悔抓住了心神。 他不该逼迫嬛嬛。 他明知道嬛嬛如今怀有身孕,怎么就非要起了心思去逼她?! 苏培盛在一旁着急地跺脚:“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本来都好好儿的,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 胤禛的眼神陡然一深。 是啊! 本来好好的,怎么他忽然就非要逼她? 是皇后。 皇后特意来他跟前哭了一番纯元,叫他想起来了亡妻,叫他忽然就对嬛嬛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他先叫人去永寿宫召见嬛嬛,好巧不巧皇后就来哭了。 他果然还是太心软了,才会再一次被皇后利用! 亏他还真以为皇后真的改了! 他沉声道:“立刻去叫陈集!立刻!马上!” 温实初再次以头抢地:“院正大人能来,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微臣先给娘娘喂药,先护住心脉!” 胤禛摆手:“快去!” 温实初忙打开药箱,拿了药出来交给槿汐:“用温水送服,服下之后,娘娘只怕会再吐淤血,先别慌,等,等院正大人来了,再说。” 槿汐都快哭了:“温大人都这样说了,奴婢怎么能不慌张?!” 她手脚麻利地去给甄嬛喂药,可颤着手喂了好几次,都喂不进去,哭求胤禛道:“皇上,皇上您来劝劝我们小主吧,小主她性子倔,可她最听您的话了!” 第467章 真不想要这个徒弟! 甄嬛因为昏迷,口齿紧闭,实在是喂不进去药丸。 槿汐急得直掉泪,只能病急乱投医地去求胤禛:“求皇上看在小主如今是双身子的份儿上,暂时饶恕小主,试着劝两句吧!” 胤禛知道大部分昏迷的人都是能喂进去药的,若有不能,那便是不好了,又或者,是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他示意槿汐让开,自己坐在床边,将甄嬛抱在了怀里:“嬛嬛?嬛嬛!是朕。” 他看见甄嬛的睫毛颤了颤,闭着的眼睛里泪水滚滚而出。 他心里一疼:“朕要你和孩子都活下来,你听话,把药吃了。” 说罢,他抬手接过了槿汐手里的药,将药丸塞进了甄嬛的嘴唇里。 甄嬛的泪流得更凶,牙齿却仍旧紧紧闭合。 胤禛心里一沉:“嬛嬛,难道你也要丢下朕,和孩子一起离开朕吗?” 说罢,他看见甄嬛的泪流得更多,嘴巴微微动了动。 他忙将槿汐手里的水杯拿过来给她灌,接着便听见轻微的声响,那药丸和着水,一起被甄嬛吞咽了下去。 他的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只是这么一小会儿,他竟然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绷着脸放下了甄嬛,看着她不断流泪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 嬛嬛性子倔强,轻易不肯哭,她如今这样,哭得他的心都有些慌了。 “难道你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吗?” 胤禛在心里想着,垂眼看了一眼甄嬛脸色惨白的样子,再次想起来了当年纯元临死前的模样。 此时此刻,他知道她是甄嬛,他想到纯元,只是因为如今胸腔里滚动着的惊惧和痛苦,与那时候是如此的相似。 他实在不愿意甄嬛死去。 这个灵动聪明,博学多才的少女,从来到他身边开始,源于纯元,却又渐渐区别于纯元,叫他不能接受她的离去。 “陈集还没有到吗?来人!去催!” 焦急地等待的过程中,甄嬛忽然咳嗽起来,唇边又有血迹涌出。 虽然不多,可看在在场的众人眼中,却实在是巨大的冲击。 槿汐跪下来惊惧哭出了声来:“小主!小主您千万要好起来啊!您想想七阿哥,想想肚子里的小阿哥,这两个孩子可都是皇上最喜欢的,您当真舍得舍弃一个,带走一个吗?!” 胤禛心里大恸:“嬛嬛!嬛嬛!” 他猛地转头看向温实初:“还不快给莞妃诊脉!” 他见甄嬛的手腕从被子里挪出来,又低头对甄嬛道:“朕已经不怪你了,朕知道你是被人构陷了,朕会替你出气,也会恢复你莞妃的位分,你莫要怄气,快快醒来!” 温实初跪行得太快,以至于一膝盖磕在了脚踏上,险些绷不住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他忙死死低头,唯恐自己的一时不慎,破坏了今天好不容易才设计好的气氛。 皇上连妃位都复了,这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够了够了! 可不敢再往下了! 他的手指抖得万分真切,不为别的,就为这当着皇上的面儿,现编的各种措辞和反应。 他真的,真干不了这个! 他真的好想立刻就回去翻看古籍,他保证从今往后,嬛妹妹和皇贵妃娘娘想要什么稀奇古怪的方子,他都能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以后再有这种事,求她们去找卫临好不好?! 卫临比他聪明,比他会随机立断,医术也非常好,他早就觉得卫临是最适合跟着她们斗的,所以一发现就立刻专心培养起来了! 胤禛见温实初满脸苦涩,手又抖得厉害,指尖也跟着颤抖起来:“很严重?” 温实初因为高压而惨白的脸,这会儿脸色越发难看:“微臣无能……” 胤禛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 温实初继续说道:“但幸好暂时还算是稳定,应该能够挺到师父过来。” 说罢,他实在是忍不住,磕头的时候,忙把脑门上的冷汗擦到了袖子上。 胤禛险些想要踹他一脚。 不中用的狗东西,既然还好,怎么敢弄出这么个报丧的表情来! 他恼怒道:“陈集那老东西怎么还没来?!” 院子里,刚刚狂奔而来的陈集气都没有喘匀,就赶紧深呼吸继续往里面冲。 胤禛冷冷道:“不必行礼,快给莞妃看诊!” 陈集噗通乱跳的心脏都顿了顿。这就又莞妃了?! 他立刻去给甄嬛诊脉,察觉到那脉象明显不对劲,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温实初颤巍巍跪在陈集身边:“师父,莞妃娘娘大悲大痛伤了心脉,弟子想的方子是虎狼之药,怕伤了莞妃娘娘的根本,虽然能暂时救命,将来却有一尸两命的风险,所以……” 陈集飞快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地想要宰了他。 你怎么敢挂着这么一张窝囊脸,来给老子说这些屁话的?! 你特爹的日夜苦读古籍孤本,疯学医术,就他爹的是为了今日做这种逮着九族一起掉脑袋的事?! 他想要破口大骂,但实际上,他最终选择了满脸沉重地肯定了徒弟的话:“莞妃娘娘情况不好,如今只能先下药救命,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了。皇上,臣……用药吗?” 胤禛心头一沉再沉,没想到连陈集都这般说。 但好在,陈集比温实初更有用些,听他的这个意思,后期只要小心养着,也能母子平安。 他沉声道:“给药!立刻!” 陈集立刻扯着温实初去开药方,开完了,冷冷盯了温实初一眼:“你看看这方子,与你想的可有出入?你一向稳重,又读书多,若有更好的建议,立刻提出来!” 温实初不敢耽搁,硬着头皮,把早就琢磨了千百遍的方子说出来。 虽然只是替换了一味药,但整个药方确实是更加稳妥了。 陈集既欣赏他的天赋,又对他的胆大妄为恨得牙痒痒。 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尽快退下去,皇上最近越来越爱吃丹药了,他年纪也大了,实在是力有不逮,若不是温实初这倒霉徒弟接院正的位置,他根本走不了。 况且,这么几年相处下来,这混账小子除了天赋惊人,也实在是个孝顺孩子,比他家的儿孙都孝顺。 他深呼吸,咬着牙叮嘱道:“药你亲自去熬,若后期不能与老头子我一起研究出治好莞妃娘娘的法子,老头子带你一起以死谢罪!” 第468章 给皇后上眼药 翊坤宫中,年世兰皱眉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宜修,不耐烦地扬眉:“怎么,皇后宫里头是没有椅子了,还是没有茶了,非得来臣妾这儿坐?” 宜修眉眼温和地看着年世兰:“本宫刚刚去见了皇上,从前,是本宫想差了,也与妹妹有诸多误会,如今妹妹已经是皇贵妃,还不肯与本宫和解吗?”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皇后娘娘要是想来炫耀皇上又原谅了您,那就实在是大可不必了。臣妾了解皇上,皇上是个性情中人,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 要不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就皇后娘娘这样明明自己是庶出,却非要搞死所有庶出孩子的人,大约早就病逝了吧。” 她说罢,掩唇,挑眉,笑得嘲讽又张扬:“臣妾真是不明白皇后娘娘,放着好好儿的皇后不当,非要做个喜欢索命孩子命的恶鬼。” 宜修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只觉得脑袋上的青筋突突突地狂跳。 她无奈地摇头:“皇贵妃,你对本宫的恶意,未免也太大了。” 她站起身来:“皇贵妃如今跟从前大不相同了,大约是得了高位,位高权重,便没有那么看重感情了。 这其实是好事。 这人啊,若是总被感情拖累,便是站得再高,也始终都不能痛快。” 她含笑看着年世兰,声音很温柔:“虽然皇贵妃还是心有芥蒂,但,本宫愿意让皇贵妃看到本宫的诚意。” 她看了一眼年世兰身边的弘昭,温声笑起来:“这孩子可真是讨喜,也难怪你和年家都如此地看重他,对他寄予厚望。” 年世兰心头微跳,想追问,却见她已经走了。 她心里慌得厉害:“颂芝,颂芝!快去,打探一下,看看皇后是从哪儿过来的?!”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再去看看嬛儿那里是否有变故!” 颂芝快去快回,脸色有些发白:“娘娘,皇后是从养心殿过来的,皇后走了没多久,莞主子就去了养心殿了。” 她的声音都颤抖了:“皇后,皇后又算计了什么?莞主子会没事吧?!” 年世兰腾地站起来,寒着脸就要去养心殿,却被弘昭抓住了衣角,咯咯咯地笑起来。 她的脚步一顿:“奶娘呢?” 颂芝忙道:“娘娘您先别着急,皇后哪儿有那么好心,别是她故意说这些来刺激您,让您去养心殿里触怒皇上呢!” 年世兰当然知道有这种可能,可还有一种可能—— 皇后嘴里说的诚意,就是杀了昭昭的生母,让昭昭彻底成为她年世兰一个人的孩子! 她眼睛里沁出凛冽的冷意,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得去一趟。 皇上若是发怒,她就说是为了龙嗣,为了昭昭的弟弟妹妹,是为了皇上他自己! 她这皇贵妃可不是一般的皇贵妃,是哥哥拿军功换来的,除非是造反,否则,他敢降她的位分?! 她走路带风,眉梢眼尾全都是冷厉。 她不光自己来,还带上了弘昭。 奶娘抱着弘昭,跟在年世兰身后一路狂奔,心跳如雷,又害怕又紧张。 年世兰仿佛是领头的将军一般,只管冲锋陷阵,至于其他的,见到了皇帝再说。 她的人才刚到了养心殿,就见养心殿里气氛凝重,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夏子看见年世兰过来,顿时便觉得头皮一紧,忙上前行礼:“奴才见过皇贵妃娘娘!” 年世兰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陈院正和温太医都在?! ” 小夏子被她黑漆漆的眼神盯着,只觉得脖子发凉:“回皇贵妃娘娘的话,是莞妃娘娘动了胎气,陈院正和温太医正在医治,应当已经稳定了。” 年世兰一口气憋在心口,只期望能尽快手刃了狗皇帝,才能消减她这一日日积攒起来的戾气。 她小心翼翼护在手里的人,怎么在皇上这儿就是个能够随意作践的玩意儿了?! 莞妃! 很厉害吗?! 真以为他犯贱之后,随后扔个位分就能弥补了?! 小夏子感觉到她情绪不对,低眉顺眼地道:“虽然事情有些波折,但好在莞妃娘娘已经恢复了位分,皇上如今正心疼莞妃娘娘呢。” 所以皇贵妃娘娘哎,您要是真心疼莞妃,就千万别闹起来,再叫皇上下不来台,又牵连了莞妃娘娘! 年世兰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不动声色地深呼吸,,露出一丝笑容,对小夏子道: “你进去禀告一声,就说本宫带着昭昭来给皇上请安。听闻莞妃在这儿,想让昭昭给莞妃请安,免得他以后长大了不孝顺。” 小夏子听她说话四平八稳的,又想着这么多年了,皇贵妃娘娘虽然脾气火爆,却从不对皇上发脾气,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进去禀告:“……皇贵妃听闻莞妃娘娘在,便想让七阿哥给莞妃娘娘请安,好从小培养七阿哥的仁孝之心。” 胤禛此时根本不想见别人,尤其是听见弘昭也过来了,看着甄嬛消瘦苍白的脸,还有她染血的衣裳,竟有些心虚。 他起身去外间的贵妃榻上坐下:“去请。” 苏培盛立刻的躬身去请,见年世兰神色自然,甚至还挂着笑容,紧绷的神经也是略微松了松。 年世兰从乳母怀里接过弘昭,抱着弘昭进了大殿,一起给胤禛请安: “皇上,刚刚皇后娘娘去了臣妾那儿,说了一通要给臣妾看他她诚意的话,又提及昭昭…… 臣妾脑子笨,实在是听不懂她这些弯弯绕绕,便想着带昭昭来孝顺皇上,顺便,也能求皇上解惑。” 她挑着嘴角,笑得骄纵又妩媚,仿佛全然没有被甄嬛的情况影响到,只一心想着怎么给皇后上眼药。 胤禛看着年世兰满脸怀疑皇后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皇后大约真的是疯了,先是窥探帝心,让人盯着养心殿的动静,再是猜测圣心,利用纯元误导他。 这还不算完,皇后她竟然还去了皇贵妃那儿,试图拉拢皇贵妃!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身为皇后,身为他的妻子,她竟然要枉顾他的心意,跟皇贵妃联手,她这是觉得年世兰手里的权利,还不够大?! 第469章 【改】臣妾才不担心呢 胤禛低垂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默默地盯着年世兰,想要从年世兰清澈的目光中,看出来她真正的目的。 眼见年世兰还要继续给宜修上眼药,他声音很平:“皇贵妃,不要编排皇后。” 年世兰忙行礼谢罪,娇嗔道:“臣妾知道错啦,还不是皇后娘娘,平白无故的,她都给臣妾下药害得臣妾绝嗣了,还说什么诚意不诚意的话,分明就是觉得臣妾蠢,不知道又想怎么算计臣妾呢!” 胤禛温和地看着她:“所以你就来告状了?”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容里全是骄矜和得意:“臣妾虽然没有皇后娘娘聪明,可臣妾知道,她再聪明,也是算计不过皇上的。” 胤禛无奈:“你这话说的,可不像是夸人的话。” 年世兰忙又请罪,殷勤地讨好弥补:“皇上,您明知道臣妾不爱读书,没有皇后会说话,臣妾是真心觉得您最厉害,才巴巴地跑过来的。” 胤禛看她:“真不是来看莞妃的?” 年世兰笑起来:“皇上已经恢复了她妃位,臣妾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后只怕是要失算了,她还想哄骗臣妾,说什么把昭昭变成臣妾唯一的孩子。” 胤禛黑漆漆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可那阴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弘昭的将来,本就是他早就安排好的重要棋子,是用来安全蚕食年家兵权最关键的基石。 一旦甄氏这个生母死去,那么,这枚基石就彻底废了。 他不会允许跟年家相关的阿哥的做太子,所以,皇后这是想要一箭双雕。 若世兰当真被太子之位引诱,与皇后合谋,那么,他必然会在心里彻底废了昭昭,绝不会叫昭昭染指朝堂。 说不得,他还会亲手…… 胤禛温和地看着年世兰:“皇后这些年有些老糊涂了,就喜欢故弄玄虚,你不要学她,你就做你自己就好。” 年世兰由衷地笑起来的:“皇上也觉得臣妾更好吧!” 弘昭应景地咯咯咯地笑起来,伸着小手要胤禛抱。 胤禛看着弘昭大胆可爱的模样,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好小子,又重了些。” 他温和地看着年世兰:“带着昭昭去看看莞妃,她伤了身子,接下来要静养,昭昭要许久不能见她了。” 年世兰心脏狂跳,面上勉为其难:“好吧,那皇上一定要等臣妾,臣妾好久没有见您了。” 她依依不舍,仿佛今日来这里最大的目的——就是趁机来见他,以解相思之情。 胤禛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去吧。” 年世兰压着心里的急迫,抱着弘昭进了内室,待看清甄嬛衣裳上的血迹,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槿汐早就听见了她在外面说话,这会儿哽咽道:“奴婢抱着七阿哥吧,我们娘娘若是能听见小阿哥的声音,说不得,说不得就能醒来了。” 年世兰忍着心里翻涌的情绪,将弘昭交给了槿汐,自己走到了甄嬛床边坐下。 她指尖颤抖地探出手去,轻轻摸了摸甄嬛的手指。 两人指尖触碰的瞬间,年世兰清楚地感觉到,甄嬛捏了捏她的手指,两下。 年世兰高高提起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 是嬛儿主动的! 今日这一遭,嬛儿早有预料! 她放松下来之后,才被巨大的后怕给吞没了。 若非一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胤禛,她真要忍不住泄露了情绪! 年世兰皱眉:“她怎么瘦成了这样?难不成本宫还苛待了她不成?!” 槿汐忙解释道:“御膳房每日送来的吃食都很好,娘娘没有苛待,下面的人也都精心伺候着。 只是,只是我们娘娘这次遇喜之后,就身子不爽利,实在是吃不下,每每勉强吃了也很快吐了。 若非是为着肚子里的小阿哥,我们娘娘硬是每顿都强硬给她自己塞饭,只怕是,只怕是比如今瞧着还要虚弱呢。” 她说着,就掉下了泪来。 年世兰实在是心疼,心疼得她半晌才终于挤出声音来:“有太医都不用,你们主子胡闹,你们竟也不拦着! 上下牙都还难免磕碰呢,皇上如此爱重莞妃,她还这样因为情绪影响了自己和孩子的健康,当真是不应该!” 槿汐哽咽:“娘娘恕罪,我们娘娘就是太重情了,才会如此。” 年世兰虚情假意地又关心了两句,对槿汐道:“叫昭昭好好儿地陪着她,本宫去侍奉皇上了。 若是昭昭闹起来,你就让人去外面叫乳母,千万给本宫看好了七阿哥,听见没?!” 槿汐恭敬地跪下来应是,抬眼起身的时候,分明看见了年世兰颤抖的手。 她心里一酸,又一暖。 她家娘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喜欢的皇贵妃,好在从头到尾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也不枉费她家娘娘如此殚精竭虑,走一步算百步了。 她红着眼圈将弘昭放在甄嬛身边。 小孩子天真懵懂,自然不知道人躺着不动,不止是睡觉,也有可能是醒不过来。 他嗅到了他最喜欢的味道,便欢喜地往甄嬛身上爬,被槿汐捞回来也不恼,跟只小动物似地继续往甄嬛的身边拱。 槿汐看着弘昭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希望温大人能快一些吧,皇贵妃就在外面与皇上虚与委蛇,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可她家娘娘听着,终究是伤心。 幸好,温实初和陈集很快就过来了。 温实初辅助,陈集动手,给甄嬛扎了针,又重新喂了药,这才齐齐跪下复命。 “莞妃娘娘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接下来最好是卧床静养,等身子状况稳定了,胎象也稳定了,再出来行走。” 胤禛沉声道:“陈集,温实初,莞妃的肚子,就交给你们了。” 师徒两个以头抢地,都不想去感受胤禛没有说完的威胁。 这后宫里头的太医,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第470章 姐姐别生气 甄嬛在养心殿里一直昏迷,胤禛只好先让人把她送回永寿宫。 门口的侍卫也撤了,只是禁足的旨意还在,既是为了维护纯元皇后的颜面,也是为了保证甄嬛的安全。 年世兰恨不得立刻送甄嬛回永寿宫,可面上,却满脸都是捡漏的惊喜: “皇上一下午都在为莞妃忙碌,只怕是没有顾得上用膳吧?臣妾出来的时候,让小厨房准备了您最喜欢的汤羹。”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温和地道:“朕今日还有政务,你先回去,等忙完了,朕便去看你。”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委屈:“那好吧,那,臣妾告退。” 她让奶娘进来抱走了弘昭,一副“皇上没勾引到,孩子没用了”的态度。 胤禛眼底滑过一丝烦躁,等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提起了笔,却根本静不下心来。 今日…… 他想起来甄嬛昏迷前的种种,心里有说不出来烦躁,和他根本不想承认的在意。 他不想在这些儿女情长上面耽搁太长时间,从书架上拿了书本看了小半本,就彻底冷静下来,重新投入到政务之中。 永寿宫中,甄嬛好好儿地出去,却是被人抬回来的,把浣碧和流朱都给吓哭了。 槿汐抹着眼泪,拉着两个姑娘一起进屋安置:“皇上已经恢复了咱们娘娘莞妃的位分,想必后面能更宽松一些。 两位姑娘快别哭了,流朱去烧些热水,浣碧去给娘娘找干净的衣裳,咱们伺候娘娘-换上干净的衣裳,也能让娘娘松快些。” 流朱浣碧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等抱甄嬛过来的嬷嬷走了,槿汐忙走到了床边:“娘娘,人都走了。” 甄嬛睁开眼,露出了一抹微笑。 槿汐眼眶一热:“娘娘今日的样子,真是吓坏奴婢了。” 甄嬛神色平静地躺着,眼神中除了恬淡,还有百变不惊的冷漠: “皇上是不可能做错的,可皇上若是不觉得自己错了,又如何能觉得亏欠了我?” 只是吃药,亏损一些身子罢了,却硬生生撕破了她与皇上之间最大的隐患。 她眼神微微波动,歉意地看向槿汐:“这次,我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槿汐忙摇头:“奴婢与娘娘相伴多年,虽然早先是因为纯元皇后,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说句僭越的话,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况且……”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况且,奴婢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仗着同乡的情分,请他在合适的时候说几句话罢了。” 她没有承诺他什么,他也始终没有开口要什么。 既如此,便先稀里糊涂地过着吧,若将来……她总也不会叫他吃亏。 甄嬛心情沉重:“我总会为你安排妥当。” 无论如何,如今只是小用人情,她日后总能找机会还回去。 她不会拿槿汐将来的幸福,去拉拢皇上身边的太监。 绝对不会。 槿汐听见外面有动静,忙道:“娘娘先休息着,别说话了。” 甄嬛示意她自己小心,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槿汐给她盖好被子,便匆匆去了院子。 才站定,就见门口的侍卫撤走了,小允子等人全部都回来了。 她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颂芝姑姑,多谢颂芝姑姑!” 颂芝含笑道:“不必这么客气,皇上虽然没有解除了莞妃娘娘的禁足,但到底心疼莞妃娘娘,我们娘娘一回到翊坤宫,就让我把人给送回来了。” 说罢,略微寒暄几句,就直接走了。 小允子笑着上前:“姑姑,佩儿姑娘给娘娘捎了点心,想给娘娘送去。” 槿汐心神微动,转头去看佩儿,顿时心跳加速,忙含笑将人领走了。 等进了屋子,佩儿才抬起头来,哪里是什么佩尔,分明是年世兰。 不等槿汐喊甄嬛,年世兰就大步走到了床边,一把抓住了甄嬛的手:“你最好给本宫解释一下!” 甄嬛陡然听见她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瞪圆了眼睛看向她。 待看见年世兰穿着宫女的衣裳,又着急又害怕:“这天都还没有黑呢!娘娘怎么能……” 年世兰打断了她:“你都能不打招呼就又是吐血又是昏迷,本宫就不能来见你一面了?!” 甄嬛气得坐直了身子:“赵嬷嬷她们呢?若是被她们看见……” 年世兰冷笑道:“你当本宫是什么傻子?皇上派给你的那几个,本宫全都留在昭昭身边,根本就没叫她们回来!” 甄嬛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是窝心又是担忧:“娘娘明明答应了臣妾,绝对不会冒进,可这青天白日的……” 她的话微微顿了顿,看向窗户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了。 年世兰冷笑道:“要不你怎么瞒着本宫呢?说到底,还是觉得本宫不够聪明,觉得本宫愚蠢罢了!” 甄嬛见她这样,就知道她这是生了大气了,心里凛然的同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姐姐这样想我……难道我在姐姐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年世兰脸上的怒气一滞:“……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事情是你做的,叫本宫什么事都与你商量,你却一次又一次背着本宫冒险……” 甄嬛脸上泪珠滚落,含泪看着她,脸色发白。 年世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气恼地翻了个白眼:“又用你那些小手段来糊弄本宫!” 可嘴上这么说,她的身体却实在是诚实——她哪里真舍得她的嬛儿伤心难过? 就算是演的,流泪总是要伤眼睛,想法子也总是要耗费心神的。 她深呼吸:“不准再有下次!” 甄嬛顿时含泪带笑的:“只要不是生死关头,臣妾肯定最先顾着自己的身子!” 年世兰满意了,嘴角微微上扬,上扬了一半儿,又觉得自己似乎太好哄了,只怕这小狐狸下次还敢。 她板起脸来:“你最好是真的说话算话!” 甄嬛眉眼弯弯,轻轻抓住她的袖子:“姐姐放心,嬛儿许诺给姐姐的,肯定都会一一坚守,一一实现,绝对不会叫姐姐伤心失望呢。” 第471章 【改】有娘娘在真好 甄嬛的声音又软又甜,撒娇的时候,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让人只是看一眼,就甜进了心底。 年世兰不自觉地翘起嘴角,想说两句狠话,好好儿地震慑她一下,可看着甄嬛小脸儿苍白的样子,到底舍不得。 她看着甄嬛的眼睛:“说到底,是本宫不好。” 若她足够有能力,若她更加无所顾忌一点,她明目张胆要护着的人,便是皇帝也不敢这么糟践。 甄嬛看出来了她的未尽之意,顿时一阵心慌:“不,娘娘我错了,若有下次,我一定提前告知娘娘。 娘娘已经做得很好了,帝王猜疑心中,娘娘不止是嬛儿的娘娘,身上还背着年家那么多的人命,已经很委屈地在压抑自己了。 嬛儿不求娘娘肆无忌惮的维护,嬛儿只要娘娘好好儿的,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您自己的安全。” 她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娘娘,您别因为臣妾的不周全,就觉得自己不好。” 她真怕,怕年世兰回到曾经那副自我厌弃的时候。 如今的娘娘多好呀,进退有度,沉稳自信,眼睛里满是希望和光彩,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年世兰愣了愣,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甄嬛的脸颊:“是本宫不好,不该在这些事情上太过固执。”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扬眉:“但该说的,本宫还是要说,你若把身子损毁了,日后不长寿,待日后,你不后悔?” 甄嬛乖乖认错:“臣妾真的再也不敢了。” 下次…… 不。 大约是没有下次了。 如今后宫是这样的格局,她只要稳稳地解决了她和皇上之间的心结,就能常胜无敌。 当然,还要藏好她和娘娘的感情。 甄嬛想到这里,眉眼含笑:“娘娘,臣妾想好好儿养胎,接下来就尽量不出去了。 大选的时候,还请娘娘多选几个好女子,也叫皇上不要将目光一直落在臣妾身上。” 年世兰望着她:“你这是,不准备趁热打铁了?” 甄嬛眉眼弯弯地看着年世兰的脸,声音里却全是冷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替身,臣妾不能做。 若是做了,这一辈子也就是替身罢了,将会默许皇上所有的折辱和轻贱。 臣妾得要皇上知道,臣妾甄嬛,只是甄嬛,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在养心殿里示弱卖惨,那是为了证明她对皇上的爱,纯粹干净,同时也隐晦地服软,不触怒皇上的龙颜。 但回到了永寿宫,她清醒之后,甄嬛仍旧还是甄嬛,再爱一个人,也不会自甘下贱,去为人替身。 她认真地道:“至于真正的失去,才能叫皇上明白,臣妾并非唾手可得之物,更有不能被折辱的傲骨。” 到时候,甄嬛才是甄嬛,而不是,莞妃。 年世兰扬眉:“不怕玩儿脱了?” 甄嬛摇头:“不怕。” 年世兰轻轻地笑了:“这的确是你会做的事。” 她捏了捏甄嬛的脸颊:“不许再这么饿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莫要为了那么个东西折腾自己了。” 甄嬛歪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柔声道:“臣妾都听娘娘的。……娘娘快回去吧。”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可再舍不得,也明白安全最重要,只能先走了。 她一走,甄嬛才真正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开始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她入宫以来,最长的静默期。 她会扮演好一个伤心欲绝之人,让皇上感受到她的诚意。 只是这里到底还是在皇宫之中,若是能够远离皇宫,长久在外,效果应该更好。 她的眼睛睁开,看着床顶上的帷幔,眉头微皱,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浣碧从外面进来,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羹:“娘娘快吃些东西,好歹暖一暖胃。” 甄嬛含笑看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浣碧给她摆好了小炕桌,笑着摇头:“哪里就辛苦了,幸好咱们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娘娘又是妃位了。” 甄嬛低声道:“莞妃,我不喜欢。” 浣碧的手微微顿了顿:“娘娘是觉得,这样还是不够破而后立吗?” 甄嬛点了点头:“这个莞字若是一直随着我,只怕这辈子皇上看我,都始终会带着纯元皇后的痕迹。” 浣碧想了想,低声道:“这世上最大的破,无非就是生死。娘娘这次成功了,下次,自然还能成。” 甄嬛眉梢微动:“也好,这样足够快。” 若是出去,她能想到的就是圆明园和甘露寺这两个地方。 圆明园不够决绝,但甘露寺又太过决绝。 况且,离得太远,她实在是不放心娘娘一个人在这后宫里。 她由衷地称赞道:“你如今越发成熟稳重,已经能够彻底独当一面了,到时候进了岳家做主母,我也没那么担心了。” 她柔声道:“父亲太过仁爱,母亲顾忌着父亲,到底不适合做太多事,他们只要不出错,我便不求其他的了。 等你成婚之后,出了宫能够照顾家里,你我姐妹又能一起相互帮忙,如此,咱们甄家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了。” 圣宠始终虚浮不定,唯有权力,死死捏在手中,才在圣宠震荡的时候,稳稳地保住自己的性命。 浣碧目光灼灼:“长姐放心!” 从前,她觉得只要能够得到长姐的少许待遇,她就能满足。 后来,她希望得到长姐的全部信任。 如今,她希望能够跟长姐并肩而立,齐头并进,共同对敌。 姐妹两个相视而笑,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浣碧笑眯眯地道:“再怎么,奴婢也要等到娘娘安全生产之后,才肯出宫呢。” 正巧流朱端着点心进来,听见她这话,顿时乐了:“姐姐这是急着嫁人了呢!” 浣碧顿时羞恼起来:“坏丫头!吃这么多糕点,都没有把你这张嘴巴染甜吗?!” 流朱忙端着点心边躲边笑:“咱们永寿宫关了这么久,还有侍卫守着,要不是皇贵妃娘娘顾念,说不定都得闯宫出去才能讨要吃的呢! 今儿这宫门好不容易开了,侍卫们也撤走了,我可不得赶紧让小厨房多做点儿点心,主要还是为了小主嘛!” 甄嬛看着两人笑闹玩笑的样子,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真好。 幸好有娘娘在。 若非如此,她这圣宠但凡起了波澜,流朱和浣碧她们,就得跟着她有吃不完的苦呢! 第472章 端妃的助攻 甄嬛虽然被恢复了妃位,可一则晋封仪式没有举行,二则,她另有谋算,并不准备认下莞这个封号,便让整个永寿宫里的人都不叫她娘娘,而是仍叫小主。 胤禛忙完政事,抽空来看她,听见槿汐浣碧的称呼,微微皱眉:“朕已经恢复了莞妃的位分,你们怎么又改回去了?” 浣碧和槿汐都跪下来请罪。 浣碧温声道:“回皇上的话,我们家小主一向重规矩,从前没有真正晋封之前,也都是让我们叫小主的。前儿她醒来之后,听见我们都喊娘娘,忙道不合规矩,就叫奴婢们都赶紧改口,以免落人口实。” 胤禛神色一深。 这哪里是怕落人口实? 这是嬛嬛还在意那日他呵斥她骄纵没规矩罢了! 他沉声道:“既然你们主子喜欢,便依着她吧。” 说罢,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躺在床上装睡的甄嬛这才睁开了眼睛,冷淡地瞥了一眼门口,对浣碧和槿汐笑道:“去准备饭食吧,我和孩子都饿了。” 院子里,胤禛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冷着脸大步离去。 他已经给了她台阶,如此缓慢离开,可她始终不肯下这个台阶,出门来挽回他,看来,她是真的对他生了怨气了。 他心头又生气又烦躁,信步乱走,竟是走到了延庆殿。 想着许久没有见端妃,他便迈步走进了院子里。 端妃已经是妃位,资历也极深,但因为那件事,始终被苛待着,如今这院子瞧着也只能说是整齐些,远远达不到妃位该有的规制。 他的脚步略微顿了顿,便径直走进了大殿。 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药味儿,却并不见端妃的人。 他皱眉正要问,就听见偏殿里传来了笑声。 他便转身去往偏殿,刚到门口,就看见齐月宾一身素雅,正眉眼含笑地注视着温宜。 而小温宜,正笑眯眯地撅着屁股研究布老虎,高兴地将布老虎举高高给齐月宾看。 但因为人小,温宜手里的布老虎一举起来就掉在床上,她便又弯腰撅屁股地去研究,又举起来,又掉下来。 齐月宾眉梢眼尾全都是温柔,含笑看着她,对这样寡淡的游戏充满了兴致,好像玩儿到天荒地老都不厌倦。 感觉到门口站了人,齐月宾朝着门口看过来,只一眼,就愣住了,然后满脸惊喜地过来请安。 “臣妾真是失礼。” 胤禛扶了她一把,越过她走进了屋子里,坐在床边,含笑看向温宜:“给皇阿玛也瞧瞧你的小老虎。” 温宜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却也不认生,笑眯眯地把布老虎举起来给胤禛,自然又是一小会儿,布老虎就又掉了。 她这么个小小的人儿,竟也不恼,仍旧不厌其烦地去捞布老虎。 胤禛低笑出声:“她如今倒是性子变化了不少。” 从前这孩子跟着曹琴默,从来都是胆小怕人的,如今跟着端妃这个养母,小小年纪,却已经初见沉稳和耐心了。 齐月宾眉眼温柔地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轻轻笑着,柔声道: “臣妾疼爱温宜,却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才好,幸好诸位妹妹们聚会的时候,总会让人来请温宜过去。 臣妾虽然不喜热闹,但孩子们凑在一处,温宜的哥哥姐姐们都照顾她,她的胆子便越来越大了。” 胤禛看着她:“你从前就性子平和,如今越发稳重恬淡了。” 齐月宾温柔地笑了笑,慢吞吞地道:“臣妾从前也是急性子,也是当年跟着福晋的时候,慢慢才沾染了一些温柔书香的气息,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胤禛恍然道:“是啊,朕倒是忘了,从前,纯元一直都很喜欢你,比喜欢她亲妹妹都还要更多些。” 齐月宾见他起了追忆亡妻的性子,轻轻笑了笑,温柔地摸了摸温宜的脑袋: “让乳母带着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她在屋子里待了许久了,也该有些气闷了。” 温宜顿时兴奋起来:“哥哥!哥哥!姐姐!姐姐!” 胤禛起了兴致:“她这是说的哪个哥哥,哪个姐姐?” 齐月宾轻笑起来:“皇上别瞧着她人小,却是对每一个比她大的阿哥公主都一碗水端平,谁愿意带着她玩儿,谁就是她当下最喜欢的哥哥姐姐。” 胤禛被逗得哈哈大笑:“既然温宜想他们了,就叫她去。” 他想了想:“就去翊坤宫找昭昭吧。” 齐月宾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轻声道:“平日里人多热闹,今日只有七阿哥,只怕是温宜要寂寞了。” 胤禛见她眼里含着祈求,心一软,转口道:“带温宜去欣贵人那儿找她姐姐去吧。” 吉祥忙应了,带着乳母和温宜走了。 她们一走,这整个延庆殿就显得更加安静了。 胤禛沉声道:“你这里伺候的人也太少了些。” 齐月宾眉眼温柔:“这么多年来,臣妾已经习惯了这样安静,只有温宜一个热闹热闹,就尽够了。” 胤禛明白她这是太懂事,怕她这边得到东西太多,会叫世兰不高兴,让他为难。 他温和地道:“这些年来,朕的身边来来去去许多人,也唯有在你这儿,能安心一些。” 齐月宾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安静地看着他,仿佛一个能够倾诉一切的最佳倾听者。 胤禛眉头微皱:“莞妃的事……你觉得朕是否太过骄纵了她?” 齐月宾见他终于说到了重点,黑漆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狂澜,又很快被完美地遮掩在平静之下。 她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说出早就深思熟虑过许久的话: “臣妾第一次见到莞妃的时候,真的是惊呆了,她活脱脱就像极了故人。 臣妾从来都是个冷清的人,可只见第一面,臣妾就喜欢莞妃,觉得她定然能与臣妾说得住话。” 胤禛被愧疚和心虚折磨了许久,终于听见了这样的知音之语,顿时眉眼一松: “冷静如你,竟也会因为人有相似,而心生好感,如此武断地就去定义一个人吗?” 第473章 【改】路边的狗也想踢两脚 齐月宾听着胤禛的询问,温声细语,语气很慢,却笃定极了: “臣妾最近读《孟子》,觉得人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因缘际会,本就是随波逐流,登高处便昂扬向上,进低谷便顺流而下。 若是强行违背心意去做什么,岂非成了朱夫子所说的,存天理而灭人欲? 若人都无欲无求,对自己过分苛责,只怕是高处不胜寒,苦了自己,也苦了旁人。” 胤禛深深看着她:“你还是跟过去一样,连劝人,都劝得如此细水无声。” 齐月宾温柔轻笑:“其实皇上心里早有决断,只是爱才惜才,总不忍折断有才之人的脊梁罢了。” 胤禛没说话,他捏了捏齐月宾的肩膀:“照顾好你自己。” 齐月宾追上两步:“皇上,等等。” 胤禛站住了脚步,转头看她。 齐月宾温柔地注视着他,清澈的眼底全都是胤禛的影子:“皇上,臣妾看见您嘴角都起皮了。 叫伺候的人给您煮些菊花水,秋冬天气干燥,还请您保重龙体。” 胤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齐月宾按着自己被他拍过的肩膀,追上两步,躬身行礼恭送。 等人走了,她才按着心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坐下来,复盘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要让皇上承认自己的心意,就先得让皇上觉得他“莞莞类卿”是对的。 等他肯承认了,心绪略减淡,才会不光想着他自己的面子,而一口气拧着,不肯去见莞妃了。 再把他高高捧起,将他不愿意认错,又避而不见的心虚行为,归结于他是爱才,是看重才女的傲骨。 如此,接下来莞妃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激怒他,反而会叫他更加清楚地看见这位才女的风骨,看见甄嬛和纯元皇后的不同。 路已经铺好了,接下来的事,就是谁也帮不了甄嬛的了。 若是甄嬛足够聪明,她就应该尽快去掉莞这个封号,如此,才算是真的成了。 …… 日子流水一般地过,眨眼间就到了第二年春天。 众人今年的年节,甄嬛的禁足已经解除了,但她称病没有去。 夜宴上,胤禛的脸色都有一瞬间的黑沉,倒是宜修,明明前天才刚头疼过,却笑得春花灿烂,一副性情开朗的样子。 年世兰冷眼旁观,等结束了夜宴之后,就直接把胤禛给“抢”走了。 像是年节这样的大日子,皇帝本该去皇后宫里的,可如今却被皇贵妃一句话就带走,是个长眼睛的人都知道—— 如今的皇后,已经彻彻底底的空架子了。 如今这后宫的女主人,是皇贵妃! 宜修回了景仁宫之后,就直接病倒了,只是却强忍着靠吃药丸,硬生生扛到了第三天,这才请了太医。 年世兰听说了,愉悦地带着众妃一起去景仁宫里拜见,硬是把宜修给激得带病出来接待。 如此,宜修连着病到了开春,才又重新开始活动。 可宜修强撑着的体面,明眼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大选在即,皇后想要趁机彰显一下她中宫皇后的身份,好找回之前无命妇拜见的窘境罢了。 春暖花开,各宫里头都跟着躁动起来。 那些年龄大的就不说了,早就歇了争宠的心思,可那些年轻的,尤其是前两年被皇上宠幸的低位妃嫔们,明显着急了。 可惜,如今的后宫,早在年世兰的牢牢控制之下,只有安分守己的后妃才能排着队等待皇上传召。 那些耍花招,乱规矩的,皇贵妃也不惩治,就只是让净事房撤牌子。 可偏偏只用这一招,就让后宫里的女人们一个也不敢闹腾。 转眼间,便到了大选的日子。 宜修越发积极走动,想要向所有人彰显她已经康复,能够主持大选的事宜了。 虽然皇上已经下旨让年世兰全权举办大选,但宜修是皇后,她只要说了想去看,便没有人能够拦着。 而只要宜修去,开口留下一个两个人,也是顺理成章。 年世兰实在是厌烦宜修的积极主动,晚上去甄嬛那儿的时候,一边给甄嬛的肚皮抹油,一边烦躁地道: “她都气成那个德行了,听说夜里能头疼到半夜,不吃药根本就睡不着,你说她怎么还没疼死呢?!” 甄嬛无奈:“娘娘。” 年世兰忙侧头轻呸了一声:“是本宫不好,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说罢,她轻轻捏了捏甄嬛的腰,皱眉:“你怎么就是不长肉呢!” 甄嬛被她捏得闷哼了一声,推开她的手,将衣裳拽下来盖住自己的肚子,瞪着她警告道: “娘娘该回去了!” 年世兰漫不经心地胡乱点头:“知道了,你真是啰嗦。” 甄嬛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嘴上,脸一红,羞恼道:“前儿你还说臣妾吃得一嘴羊肉味儿呢!” 年世兰讪笑一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本宫也就是说说,哪里真舍得嫌弃你? 前儿本宫不是还按着你亲了半晌,要不是怕你肚子不舒服,本宫当时还想……” 甄嬛脸通红,忍无可忍地抬手捂紧了她的嘴巴:“娘娘快走吧!可千万记得多给皇上选些美貌,又有上进心的女子,叫咱们皇上的金丹别白吃了。” 年世兰还要再赖皮一会儿,却见甄嬛要掀开被子下床,只能站起来,瞪着她道: “真是个没良心的!本宫为了见你,穿着这么一身嬷嬷装扮进来,平日里,这些难看衣裳哪里能出现在本宫面前!” 甄嬛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撇开脸笑出了声:“……娘娘凤仪万千,就是穿着这暗沉的嬷嬷装,也仍旧还是风韵犹存,容貌无双呢!” 年世兰见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这几日本宫可能都来不了,你自己乖乖的,不要让本宫担心你。” 甄嬛眉眼弯弯地回头看她,咬了咬唇,仰头,轻轻亲了亲她的下巴: “嬛儿知道啦,姐姐快回去吧。” 年世兰被她亲得血气翻涌,却也只能看看,不敢乱动她。 这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真是害怕,怕极了,最近,她就是见了路边有狗经过,都想要上去踢两脚! 第474章 以后咱们不生了 看着甄嬛眉眼含笑的样子,年世兰本来已经走了,却是走到了门口又回来: “这个孩子之后,让温实初给你开些药吧?” 甄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高耸的肚子,眉眼温柔地点了点头:“好。”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孩子越多,地位越稳固,可娘娘不喜欢这种以命相搏的前程,那她便不要也就是了。 如今娘娘已经是皇贵妃,年家虽然还被君王忌惮,皇上却已经有了新计划,短时间内都会安全。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是时候只顺着心上人了。 年世兰由衷地松了一口气,低声解释道:“虽说吃药伤身,可本宫总想着,再伤身,也比生产带来的伤害少一些。” 顿了顿,又道:“当然,若是温实初实在没用,那本宫就再想想别的法子。” 让皇上忙起来,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甄嬛眉眼含笑:“臣妾都听皇贵妃娘娘的。” 年世兰瞪了她一眼,紧绷的神经却在甄嬛的笑颜之中舒缓了不少。 她没有再继续逗留,将手掌轻轻按在甄嬛的肚子上,柔声道: “若当真是个公主,本宫必要把她教养得文治武功全都比皇子阿哥还要厉害!” 甄嬛眉眼温柔:“臣妾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说起养孩子的打算,就这样站着又说了许久,还是外面颂芝等得焦心,轻轻叫了一声,两人这才后知后觉。 甄嬛强压下心头的不舍:“娘娘快回去吧,大选的事您千万当心,但也不必太过执着。 皇后若是出席,即便是要拉拢人,恐怕也只能拉拢一些胆子大的,没脑子的,只要谨慎些,便能防范。” 年世兰动了动脑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瞥了她一眼,轻笑道: “等你能出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阴阳皇后,她如今可生不得气呢,一气就要躺好几天,偏她还就爱生气。 啧,这老疯妇,真是个喜欢自己找虐的。”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如今越发会说话了,臣妾望尘莫及,等日后出去活动了,一定好好儿地跟着娘娘学习。” 年世兰被她捧得实在是高兴,摸了摸她的脸颊,转身,大步离去。 又过了小半个月,春暖花开,大选在即,就在大选开始的前一天傍晚,翊坤宫的大门被敲响。 安陵容发动了! 胤禛正好宿在年世兰这儿,听闻消息,立刻起身下床。 年世兰已经快速吩咐起来:“你带着赵嬷嬷过去统领,盯紧了下面的奴才们,不许任何奴才单独行动。 若有乱走,行为异常的,直接抓起来,塞了嘴巴先扔进杂物间里,后续再处理。 接生婆子和奶嬷嬷也都要让太医齐齐检查,一应食物和汤药也都要两个太医协同检查……”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颂芝和灵芝,说话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耽误穿戴,甚至交代完了,还返回来伺候胤禛穿戴。 胤禛满脸赞许:“世兰如今越发地沉稳了,这般老练沉着,着实有大将之风。” 年世兰娇俏地抬眼去看他:“皇上笑话臣妾,今年宫里好几个孩子降生,臣妾也是熟能生巧,可不是天生聪慧。” 胤禛感慨道:“是啊,朕登基之后,也就是今年,收获颇丰。” 说到这个,他不免就想起来了宜修。 宜修当家做主的时候,王府和后宫便是有了喜讯也留不住。 如今宜修退下,世兰做事,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降生。 如此铁证放在面前,谁更适合管理后宫,谁才是那个心胸开阔,担得起皇家责任的,一目了然。 亏得宜修还上蹿下跳地想要插手大选,她也不想想,即便真的有人投靠她,以她的偏执和恶毒,会叫那些女子生下孩子吗? 若那些女子不能生下孩子,如何在宫中站稳脚跟? 站不稳脚跟,那这所谓的投靠和势力,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一推就倒的虚影罢了! 他暗自摇头,从前总觉得宜修毕竟是纯元的妹妹,做事一向老练沉稳,如今再看,只有愚蠢,只有短视,太过小家子气了。 到底,还是不如世家大族细心教养出来的嫡女。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安陵容的住处,才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安陵容痛苦的声音。 胤禛看向门口守着的太医,当头的是陈集,温实初,还有一个叫卫临的。 这三个人是如今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三个,最近这一年里后妃们生孩子,年世兰不分位分,次次都要把三人全部叫来候着。 胤禛点了点头:“如何?” 陈集道:“淑嫔娘娘后期一直养得很好,淑嫔娘娘又谨遵医嘱,所以胎位很正,娘娘和小阿哥的状态都很好。” 年世兰心里微松,可听着里面的叫声,还是揪心不已:“陵容一向身子柔弱,你们小心着些,时刻观察她的状况,若有不对,立刻来报!” 几个太医都磕头领命,然后静待胤禛的吩咐。 胤禛挥手让他们继续去做事,就和年世兰坐在外面等。 方淳意又担心又害怕,见年世兰过来,就跟见了天菩萨一样,偷偷站在她身边,趁着胤禛没有看她,偷偷地问: “娘娘,安姐姐会没事的,对吗?” 年世兰肃着脸点头:“当然!” 她的目光微微转了转:“莺儿呢?” 方淳意看向屋子里:“余姐姐非要进去陪着安姐姐,我也想留下,可两位姐姐都说我年纪太小,把我给赶出来了!” 年世兰看着她哭包的样子,险些被逗笑了。 她对颂芝道:“让人去给淳贵人熬一碗安神汤,别淑嫔好好儿地生完了孩子,她倒是吓晕了。” 胤禛闻言便看向了方淳意,方淳意顿时羞红了脸,惭愧地忙溜到了一边。 胤禛好笑地看着她活泼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又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第一个来的,就是大着肚子的甄嬛。 她走得很急,像是恨不得当场就跑起来。 胤禛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 他已经有半年没有看见甄嬛了,见甄嬛过来行礼,微微皱眉:“你大着肚子,也不怕冲撞了。” 甄嬛垂着眼:“那里面正在受苦的,是臣妾孩儿的亲姨母,臣妾不怕什么忌讳,这孩子自然也不会怕,只会心疼她的姨母正在受苦。” 第475章 让我姐姐先看 胤禛听甄嬛说话说的时候,语气疏离平静,眼神也只往屋子里瞥,根本没有看他,心里顿时沉了沉。 已经半年了,她还是没有学会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后妃! 他沉着脸不再看甄嬛。 年世兰略微等了等,挑眉道:“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起来,若是伤到了龙嗣,本宫可要罚你!” 甄嬛这才扶着浣碧的手起身,正巧沈眉庄和冯若昭到了,她等两人行完礼,就满脸担忧地走到了沈眉庄的身边。 沈眉庄听着屋子里的惨叫,又看着甄嬛颤巍巍的大肚子,心里实在是焦灼得厉害: “瞧瞧你,都跑出汗来了,陵容正在里面过关斩将,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可叫她怎么是好!” 甄嬛歉疚地低下了头:“是我不好,一时着急就给忘了。” 沈眉庄哪里还舍得继续说她,柔声道:“好了好了,原是我不好,明知道你担心,还责怪你担心。” 她握了握甄嬛的手,走了两步,上前行礼道:“皇上,皇贵妃娘娘,莞嫔身怀六甲,着实不便,能否给她赐座?” 胤禛脸色微沉:“都坐下吧。” 顿了顿,皱眉看了一眼甄嬛:“你若是如此不在乎朕的册封,便还是做你的嫔吧。” 沈眉庄忙道:“皇上恕罪,是臣妾不好,想着嬛儿她还没有行册封礼,谨慎些叫了莞嫔,也是怕有人说嬛儿张扬,并非嬛儿她心有不满呐!” 胤禛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甄嬛。 甄嬛温顺平静地跪下行礼:“是,臣妾狂悖,惹恼了皇上,臣妾遵旨。” 胤禛被她倔强的样子气得不轻,冷冷道:“既然接旨了,就退到一旁吧!” 顿了顿,瞪了一眼苏培盛:“还不快去准备座位!” 年世兰在一旁看着,险些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狗皇帝! 何曾把嬛儿当人了?! 但凡你真心想要封妃,也该换个封号,再定下册封礼的时间,而不是嘴巴上吧嗒一下,便再没有了后文! 如此这般犯贱,想要逼着嬛儿对你求饶,真是非人哉! 因为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人,胤禛便将目光都落在旁人身上,再不看甄嬛一眼了。 甄嬛也不在意,满眼焦急地望着产房的方向,紧张到了极点。 宜修是最后才过来的,倒不是她不想来得早,实在是最近头疼得厉害,吃了药就睡得沉,起来收拾的速度就慢了许多。 她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却仍旧遮不住她的疲惫。 可再疲惫,也不影响她一眼就看出来沈眉庄的内疚自责,和皇上对甄嬛的怒气,以及,甄嬛对皇上的不在意。 她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险些当场笑出来。 果然,哪怕皇上原谅了甄嬛,以甄嬛骄傲的性子,既然知道了莞莞类卿的真相,就不会再讨好皇上了。 只是可惜,她的好心情才刚上来,就被年世兰给看见了。 年世兰扬眉讥讽道:“皇后娘娘可真是爱美啊,这大半夜的出来,竟然还涂脂抹粉得如此精致,臣妾只借着一抹烛光,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胤禛之前只是扫了宜修一眼,没有细看,如今听见年世兰的话,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你虽然如今不管事,却到底还担着皇后的名头,后妃生产,你就是再不高兴,也不该只顾着涂脂抹粉!” 宜修整个人都僵住了,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解释自己之所以浓妆,是为了遮丑和遮老。 她不自然地挤出端庄的笑容:“是,臣妾失职,再不会有下次了。” 年世兰轻笑一声,满脸都是虚假的善意:“皇后娘娘说的是呢,如今后宫之中龙嗣丰盈,只怕像今日这样大半夜等着孩子降生的时候还多着呢。 皇后娘娘一次迟到不算什么,可要是次次迟到,那可就是会让整个后宫都觉得皇后娘娘您……不喜欢皇上的孩子呢!” 宜修脸都绿了,为了不一开口就破防,索性直接当做没有听见年世兰的话,端庄地看向了产房的方向: “希望淑嫔能够母子平安。” 年世兰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宜修的脑子突突地疼,疼得她都想直接称病离开。 她隐晦地盯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老嬷嬷—— 若非这老东西借口不能打搅她休息,晚叫她许久,她也不会被年世兰抓住把柄,讥讽成这样! 太后叫这老东西过来,真的是太狠了! 年世兰把宜修给怼了一顿,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想着甄嬛深夜过来,可能会肚子饿,索性吩咐下去,叫人去准备夜宵拿过来,美其名曰不能饿坏了龙体。 胤禛动手吃了几嘴,微微转眼,就见甄嬛满脸认真地也在吃东西,虽然她还是一直担心地往产房看,但,也没忘了照顾好她和孩子。 他心里又欣慰又难受,迫切地想要让两人的关系破冰,想要回归到从前,可又实在拉不下脸。 他已经原谅了她那么严重的过错,她却始终不识好歹。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不谨慎,才会误穿了纯元的衣裳,犯下这大不敬之罪。 他已经够宽容她了,可惜她却不知道她受到了多大的优待。 换做旁人,别说误穿纯元的衣服,恶意碰一下,都已经重新投胎了! 年世兰瞥见胤禛满是心事的复杂眼神,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转头去看产房。 贱人就是矫情! 明明就猪狗不如,偏偏还要装情深不寿,真是癞蛤蟆跳脚上,不伤人,恶心人! 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屋子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还有余莺儿惊喜的哽咽声。 “生了生了!终于生下来了!是个小公主!” 众人顿时都朝着胤禛恭喜了起来。 屋子里,安陵容脱力地靠在余莺儿的怀里,眼睛一直望向接生婆的方向。 余莺儿忙催促道:“别急着抱出去,先让我姐姐看!快点!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才生下来的,她才应该最先看!” 第476章 她是不是疯了? 余莺儿虽然出身一般,却是出身不好的后妃里晋升最快的,也是目前最受宠的低位妃嫔。 接生嬷嬷虽然很想立刻出去报喜,却也还是顺势将孩子抱到了床边,让安陵容看。 安陵容凝神看去,只见红色的襁褓之中,小小的一团又红又涨,活脱脱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她心里咯噔了一声,连满腔的母爱和期盼都打了个对折。 甚至眼睛一热,直接落下泪来。 她吃尽苦头才生下来的女儿,怎么竟跟皇上那个老家伙那么像,半点儿没有像她的半分貌美! 这可是个女儿啊! 就算是公主,日后嫁人,吃怕是要吃亏吃大了。 这世上的男子,有哪个不好色的? 她可怜的丑女儿,长大了就跟皇上大差不差,再远嫁去蒙古…… 她哽咽着对余莺儿道:“到时候,叫叶姑娘多教她些东西吧。” 若是实在不能得到丈夫的真心,那至少能够仗着身份的便宜,打得丈夫不敢有二心吧! 余莺儿不知道她是嫌弃小公主丑,稀罕地连连看着襁褓里的小公主:“姐姐你瞧,她真漂亮!等以后长大了,肯定跟姐姐一样漂亮!” 安陵容闭上眼睛不敢听了:“抱她去给皇上报喜吧!” 能跟皇上这么像,至少,至少能得皇上几分真心。 左右皇上肯定不会嫌弃他自己那副样貌丑的。 余莺儿一叠声吩咐接生嬷嬷要小心些,却见接生嬷嬷和乳母匆匆出去报喜之后,就让乳母在外面抱孩子,她自己又回来了。 余莺儿皱眉拦住接生嬷嬷,警惕地道:“不是已经生完了,你又翻腾姐姐做什么?” 接生嬷嬷忙道:“小主容禀,这公主虽然接生出来了,但还有胎衣未生出来,若是淑嫔娘娘不能尽快娩出胎衣,只怕奴婢要上手压肚子了。” 余莺儿想起来刚刚安陵容被压肚子的惨状,脸色一白,眼眶都红了:“怎么要吃这么多苦!” 听着外面传来了胤禛的笑声,还有后妃们或真或假的恭喜,心里难受极了。 她们都在恭喜皇上,倒好像是皇上费力吃苦地生下了孩子似的! 可分明,分明姐姐还没有受完苦! 安陵容捏了捏余莺儿的手,哑声道:“别怕,很快好了。” 早在生产之前,她就跟接生嬷嬷和太医反复确认了生产的过程,就怕自己初次生产被人使了手段。 况且,她虽然是县丞家的嫡女,却不止一次地伺候姨娘们生孩子,早就做好准备了。 她眉眼温柔虚弱,却坚韧有力:“嬷嬷,继续吧。” …… 院子里,甄嬛硬撑着等胤禛离开,就迫不及待地和沈眉庄一起进了产房,去看望安陵容。 年世兰撑着笑脸哄胤禛回去继续休息,等出了门,上了轿辇,看见甄嬛急匆匆的背影,低低地哼了一声。 等着,本宫可不白干活! 胤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朕的皇贵妃这是怎么了?” 年世兰半真半假地道:“皇上您瞧瞧,到底还是她们几个关系好,臣妾到底是后来的,待她们再好,也比不过人家小姐妹情深呢!” 胤禛被逗笑了:“朕才刚夸了你大度宽容,这就吃起这种醋来了。” 年世兰骄纵地笑起来:“臣妾才不吃她们的醋呢,臣妾只吃皇上的醋!皇上,明儿就是十五,您可要去皇后娘娘宫里?” 胤禛想起来皇后今日那张浓厚妆容的脸,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朕要处理政务,最近不进后宫了。” 年世兰满脸心疼:“皇上真是辛苦,明日大选,臣妾可得为皇上多选几个知心懂事的才行。” 胤禛瞥了她一眼:“醋坛子。” 年世兰不依地娇嗔一声,第二天一早送了他离开之后,便兴致勃勃地穿戴齐整,去看秀女们了。 除了那些早就内定好的,年世兰按照之前调查过的,选了好几个有上进心、长得漂亮、又气质各不相同的女子。 宜修看得眼皮微抽:“皇上一向不近女色,皇贵妃还是不要太过夸张才好,免得连累了皇上的名声。” 年世兰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轻笑道:“皇后娘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大选,本质上就是为了给皇上绵延子嗣。 皇上勤政,已经推了好几次大选了,如今难得松口大选,皇后娘娘不要只顾着吃醋,还是要为皇家子嗣考虑才是。” 宜修脸色微沉:“事关皇家威严,皇贵妃额还是不要信口雌黄的好。” 年世兰挑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毫不遮掩自己的恶意:“臣妾这个宠妃都不在乎这些年轻的小姑娘们进宫,皇后娘娘年事已高,就更不要在乎了吧?” 宜修深呼吸:“皇贵妃越发不着调了!” 年世兰嗤笑了一声,眼看着下一批秀女又上来,只管挑着漂亮的选。 宜修看着那些貌美的女孩子们,看着她们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心里充满了烦躁。 年世兰,她难道是真的疯了吗? 她若当真还爱重皇上,怎么会甘愿如此贤惠?! 她盯着年世兰,试图看出点儿什么,却发现,如今的年世兰,彻底不是当年那个简单易懂的人了。 她眉头微皱,最后还是收敛心神,将自己原本定好的几个人选上,便不再说话,只端坐高位,无声彰显自己身为皇后的威严。 回到景仁宫中,宜修立刻让人去准备好胤禛喜欢吃的饭菜,只等胤禛到了之后,趁着用膳的时候,提一提大选的事。 只是等啊等,等到了月上中天,她都没有等来胤禛。 被打发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宫女低声道:“娘娘,奴婢去给皇上送点心,夏公公说,皇上政务繁忙,今夜不过来了。” 宜修嘴角抽动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想自己的额头:“剪秋……” 再一次叫出了声,又再一次迅速沉默。 她自己默默吃完了准备好的饭菜,收拾好,爬上了冷冰冰的床铺。 第477章 本宫送你过去 大选之后,很快,新人入宫。 这次选进宫的女子,比之前皇上刚登基的时候,人数翻了两番。 这么多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子们,水灵灵地往大殿里头一站,就连威严宽大的景仁宫,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宜修带着厚厚的妆容,坐在主位上,看似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只觉得大殿里头的空气都浑浊了几分。 “皇贵妃还没有来?” 李静言笑着道:“皇上许久不曾进后宫了,好不容易忙完了,自然是要去见一见皇贵妃娘娘,娘娘要伺候皇上,起得晚些也在正常。” 宜修嘴角微动:“齐妃这两年倒是越发得皇贵妃喜欢了,只是你如今年纪大了,也不要光想着自己,也该考虑一下三阿哥的婚事了。” 李静言还没有意识到她这话的潜台词,笑着道:“多谢皇后娘娘操心了,臣妾瞧着这一水儿的新人就很漂亮了,各有各的风姿。 皇贵妃实在是个会选人的,如今三阿哥还小,臣妾不着急,等到三阿哥年纪到了,臣妾就请皇贵妃帮忙选个漂亮懂事的儿媳妇!” 她如今是越发坦然淡定了,连已经是皇贵妃的年世兰都敢怼,虽然每次都怼不赢,可她都敢怼了,她还怕皇后? 瞧瞧,皇后如今瞧着老了多少,真是越老越难看了! 她心里想着,面上不由就露出了几分情绪来。 说到底,她虽然还是害怕皇后的阴狠,可也是真的记恨当年皇后险些弄死她,还想抢她的儿子。 她可怜的弘时,脑子不好使,读书也比不上四阿哥,真要是被皇后抢走了,让皇后当枪使,只怕会下场凄惨至极。 宜修见李静言嘴巴上停了,眼睛却骂得脏得很,气得脑仁生疼。 也就是这时,年世兰姗姗来迟。 宜修看向摇曳生姿,这些年毫无变化,不,应当说,变得更加美丽威严的年世兰,头更疼了。 “皇贵妃若是力有不逮,不如把宫务分给年轻人,让她们也多一些学习的机会。” 年世兰慵懒地行了礼,坐了下来,目光扫过众人,挑着嘴角散漫地笑起来: “皇后娘娘还是别操心这些事情了,皇上和太后金口玉言,让臣妾处理宫务,让你务必专心养病,您实在不必拖着病体,替臣妾操心。” 这话说得实在是不客气。 那些新进宫的,有些心气儿高想要往上爬的,刚因为宜修的话而生出野心,就被年世兰的话给浇了一头的冷水。 听皇贵妃的意思,皇后这分明是被皇上和太后一起厌弃了! 如今的皇后,分明就是个空壳子了! 她们如今再看宜修,早先看见宜修威严之后生出来的震慑,几乎全都消散殆尽,只剩下了面子上的尊重了。 这份尊重不是冲着宜修,仅仅只是冲着宫规,冲着皇家威严。 宜修呼吸一滞,头疼欲裂。 她深深看向年世兰,急速思索如今的年世兰,到底还有什么破绽。 可思来想去,始终没有结果。 后宫里有孩子的妃子都已经站在了年世兰那边,没孩子的几个宠妃,也都是年世兰的拥护者。 宫内,年世兰已经彻底坚如磐石。 宫外,年家人虽然仍旧张扬霸道,却慢慢收敛,进退有度,最重要的是,他们兵权在手,只要不犯下重罪,皇上便不会动心思。 如今,年世兰蒸蒸日上。 日后,年世兰膝下的弘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她忽然生出绝望,她虽然仍旧还死死护住了皇后之位,可……可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强撑着接受了新人们的觐见,却已经心气尽散,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想着收拢新人去分宠了。 年世兰奇怪地瞥了一眼宜修,微微皱眉,谨慎地眯了眯眼。 这老妇可不是受一次打击就会放弃的人。 如今新人入宫,按照她从前的套路,肯定是要帮着新人固宠,好分走她这边的圣宠的。 所以,皇后这是想要表面上放弃,背地里搞三搞四了吧?! 虽说如今太后已经不愿意给皇后方便了,但这个女人一向阴毒聪慧,还是要小心防备着才是。 从景仁宫里应付完差事出来,年世兰对颂芝道:“去景仁宫里做事的那几个,你回头再查一查她们家的情况。 当心些,别让蠢货坏了事,皇后虽然抠门,但毕竟占着皇后的位分,难免就有那想要立大功的瞎子,不顾家里人要乱来。” 颂芝娇声道:“娘娘就放心吧,景仁宫那边儿的消息,从来都是第一等紧要的。 伺候皇后娘娘的那几个,日常跟家里的信件来往,咱们的人都有细致检查,一是怕他们碰到难事,被人收买。 二,就是怕她们跟家里头的关系变淡,又或者家里头有那不做人的父母兄弟,逼得咱们的人想要诛九族。” 年世兰见她多年如一日的谨慎,紧绷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她挑眉轻笑道:“也是,如今的本宫,早就不是当年的本宫了。” 不止是她自己在疯狂地学习和进步,就连颂芝和周宁海她们,眼见着嬛儿那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也都疯狂上进。 如今她的翊坤宫,早就坚不可摧了。 她心里高兴,难免就有些想念甄嬛:“她也真是有耐心,这一天又一天的,除了陵容生产,还真是足不出户。” 想到胤禛两个月前一直去御花园晃悠,却又在嬛儿重新不出门之后,黑着脸半个月没来后宫,年世兰就有些想笑。 这皇上可真是年纪越大越矫情,如今还真生气起来,责怪起嬛儿了。 他也不看看他那张老脸,还有他从小没人爱的劲儿,还矫情个什么! 她想了想,对颂芝道:“眼看着快到陵容孩子满月了,正好昭昭想他额娘了,你一会儿送昭昭去永寿宫,顺便问问她要给陵容送什么。” 颂芝笑眯眯地应了下来:“是!” 主仆两个回到了翊坤宫里,颂芝收拾东西的时候,年世兰就拿头上的金钗逗弘昭玩儿。 等颂芝来抱弘昭的时候,弘昭拽着年世兰的袖子,急得瞪圆了眼睛直蹬腿。 年世兰啧了一声,顺手就把金钗插回到了头上,嫌弃地抱起弘昭:“真是闹腾,好吧,本宫便送你去莞嫔那儿吧。” 第478章 杀不了几只 弘昭如今都一岁多快两岁了,听见年世兰的话,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她。 年世兰脸皮微烫,虽然她总用昭昭当挡箭牌,但孩子一天天大了,又跟他额娘一样聪明,她到底还是心虚。 颂芝忍笑,诚恳地夸赞道:“娘娘可真是疼爱七阿哥!” 年世兰假装没听明白,抱稳了弘昭,快步往永寿宫去。 边走,她边吩咐周宁海:“去一趟净事房,新入宫的后妃们的牌子要做好了,往前头放些,尤其是那几个最漂亮的。” 周宁海哎了一声,这便立刻去安排了。 最近这翊坤宫里人多,全都是来送礼的。 既入了宫,谁不想尽快得宠,生下龙嗣,好站稳脚跟呢? 好东西娘娘照单全收,但,规矩二字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 而守规矩又懂事的人里头,自然是最漂亮的优先。 比如那位瓜尔佳氏,进宫就封了祺贵人的。 …… 年世兰到了甄嬛的住处,甄嬛看见弘昭,顿时眉眼含笑,眼睛里都有些湿润。 年世兰看不得她红眼睛的样子,捏捏弘昭的后脖颈: “昭昭,叫额娘。” 弘昭非常识相地露出大大的笑容:“额额!抱!” 年世兰眼疾手快地拽住弘昭的后领子,戒备地将小东西抱在自己怀里,对甄嬛道: “他如今已经能下地走许久了,你跟他玩儿的时候要当心些,他人虽小,却跟脱弦的利箭似的,冲劲很大。” 甄嬛心里满是歉疚,红着眼睛看着弘昭:“原是我不好,狠心这么久不管他,这天下便没有似我这般狠心的额娘。” 年世兰眸色微沉:“别说这样戳人心窝子的话。” 要不是为了迎合皇上的计划,让昭昭更亲近她这个养母,嬛儿怎会忍痛不去看昭昭? 说到底,不怪嬛儿,还是皇上自己不做人。 她沉声道:“你一件件小衣裳给他缝着,连本宫的帕子都不给绣了,还对他不够好吗?” 甄嬛破涕为笑:“娘娘偏要这种时候逗臣妾!” 年世兰见她笑了,这才也跟着笑起来,又说起宜修的举动:“……本宫觉得她不是能轻易认输的人,只怕还憋着其他的坏。” 甄嬛柔声道:“如今大势在咱们,不在皇后,只要娘娘在宫内四平八稳,大将军在宫外忠心耿耿,天便塌不下来。” 年世兰挑眉轻笑:“本宫也是这样觉得,只是,只有一日抓贼,哪有日日防贼的? 本宫实在是想把皇后弄个终身圈禁,只是皇上如今已经封了本宫做皇贵妃,若是皇后出事,皇上只怕立刻便会以为本宫要夺权了。” 如今的皇后,不止是让皇上安心年世兰的摆设,也是年世兰让皇上安心的吉祥物。 可皇后眼看着不会安分,不除掉,实在是让人不安心。 甄嬛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低声道:“娘娘可还记得,臣妾月前跟您提过的事?” 年世兰顿时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弘昭,招手让乳母过来把他带走。 又对甄嬛道:“这小子最近喜欢学人说话,咱们还是防备些的好。” 弘昭根本不想走,一手拽着年世兰的袖子,一手拽着甄嬛裙摆,挣扎着,眼泪汪汪地卖惨: “额额!额额!要额额抱抱!昭昭不走!不要走!” 甄嬛心都要被他给哭化了:“好好好,额额抱抱昭昭,昭昭不想走就不走。” 乳母忙去看年世兰。 年世兰看着甄嬛大着肚子,还要笨拙地抱弘昭,哼笑一声,掐起了他的两个胳肢窝,直接就将人给拎起来,递给了乳母。 乳母忙抱着弘昭退下了。 甄嬛听着门外弘昭可怜兮兮哭喊额额的声音,忍不住站起来:“臣妾……” 年世兰盯着她:“他有那么多人密不透风地护着,你却是生产在即,要是皇后临时起什么幺蛾子…… 难不成你是想要本宫的命?” 虽然她每天都在加强对宜修的监控,可宜修上次悄无声息的算计,实在是让年世兰觉得心有余悸。 甄嬛见她神色如此严肃,只能暂且忍下对弘昭的歉疚,压低声音,轻声道: “如今娘娘和臣妾都没什么破绽,等臣妾做好了那件事,和皇上破冰之后,咱们会更加顺遂。 如此,咱们唯一的破绽,便是……咱们了。” 她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年世兰的指尖,看着年世兰瞬间盯紧了她的眼神,心里又甜又苦。 娘娘的感情这样纯粹和热烈,让她觉得三生有幸才得到了娘娘的青睐。 可正是因为这份感情如此热烈和纯粹,就怕聪明人看出来。 比如端妃娘娘,不就看出来了? 聪明如皇后,只是最近见她和娘娘少了,而她又刻意避开了跟娘娘一起出现,所以暂时没有发现罢了。 可秘密不会永远都是秘密。 甄嬛温柔地看向年世兰,声音又轻又缓:“娘娘觉得,咱们若是就此断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第一脚是你迈的,如今想退,不可能。” 甄嬛睫毛颤了颤:“臣妾自然明白,既开始了,又哪里还能真的断干净?” 年世兰被气笑了:“你倒是心狠,不光想了断了,还想了断干净!” 甄嬛瞪她:“娘娘莫要胡搅蛮缠,臣妾如今是在跟您说正事!” 她一凶,年世兰顿时就软了三分:“……还不是你要说这些不可能的话!” 见甄嬛还是瞪着自己,年世兰哼道:“好了,你直接说需要本宫做什么就是了,本宫还能不听你的话不成?” 甄嬛忍笑,想到要说的话题,这才勉强能绷着脸:“皇后心细,若是发现蛛丝马迹,只怕会立刻嗅着味道就砸下阴谋。” 年世兰冷笑:“她如今说的话,皇上根本不相信。她要想抓奸在床,大不了她和皇上不死,本宫绝不上你的床便是。” 甄嬛:“……” 虽然话糙理不糙,可娘娘您这也太糙了! 她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道:“如今皇后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想要做什么,就只能亲自去做。 又或者,利用这次大选进宫的新人。 娘娘只管安心等着,不必改变您原本的行事方式,只等再才出一个夏冬春,再赏一次一丈红便是。” 到时候杀鸡儆猴,这批新人自然全都会安分下来,不敢跟皇后混在一起。 至于再远的将来,若批批都有刺头,那便批批“杀鸡”。 皇上已经老了,想必他死之前,总共也杀不了几只。 第479章 【改】不要让她失了礼数 看着甄嬛眉眼间的锐利,年世兰轻轻笑了:“你如今倒是跟本宫越发相似了。” 当初夏冬春被赐一丈红的时候,嬛儿三人被吓得花容失色,如今,却是坦然淡定地一锤定音了。 甄嬛怔了怔,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半晌才道:“……这样很好。” 虽然她抛弃了曾经的良善,可她一路走来从没有失去谁,如此,就尽够了。 这样小的代价,说到底是她赚了。 甄嬛露出恬静的笑容,歪头对年世兰道:“臣妾是娘娘带出来的,自然像娘娘。” 年世兰被她漂亮的笑容晃花了眼,微微收敛了笑容,凑过去。 甄嬛笑容微顿,坚定地捞起一旁的方球抱枕,团在手里把玩起来。 年世兰凑了个空,看着甄嬛看似认真低头玩儿抱枕,实则时不时斜睨她一眼,就知道今儿又不成。 她按下心头的躁动,乖乖坐了回去:“小气。” 甄嬛这才转头看向她:“都先欠着。” 年世兰:“……” 她被甄嬛嘴角的笑容勾得心烧火燎,如今只恨不得狗皇帝赶紧死:“昭昭也够大了。” 甄嬛绕了绕,才想明白她的意思,无奈地捧着抱枕:“娘娘真是急性子。” 年世兰挑眉,似笑非笑:“本宫便不信,你就不着急。” 甄嬛:“……” 她羞红了脸,假装很忙地去玩儿抱枕。 年世兰探手将她怀里的抱枕捞走了:“肚子里已经踹着一个了,再捧着一个,跟玩儿俩球儿似的。” 甄嬛羞恼地瞪她:“娘娘要是实在太闲了,不如去了解一番新进宫的妹妹们,按照她们的能力和性情分门别类,然后按照皇上的就近的喜好和性子,好给诸位妹妹们侍奉的机会。” 年世兰顿时来了兴致:“这里面也有门道?你详细说来听听。” 甄嬛见她学习的劲头起来了,温柔一笑,凑过去,低声与她说起自己最近琢磨出来的心得。 管理后宫并不简单,也绝对不是按照旧例就能万事大吉。 要将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起来,真正做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能最大程度地掌控整个后宫。 两人就像是海绵一般地不断学习,既学习如何掌控人心,也学习朝政上的微妙平衡。 甄嬛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占据着主导地位,但年世兰毕竟有那样的兄长和父亲在,有些事情上,比甄嬛更有见识和见地。 谈情的时候,时间过分飞快,彼此共同进步的时候,时间也过得飞快。 浣碧进来给两人送茶水的时候,委婉地提醒时间不早了。 甄嬛惊觉:“时间好快。” 年世兰见甄嬛看向自己的眼神起了波动,不等她开口,便笑着道: “今日就到这儿吧,过两日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好好儿地养身子,别耽误了喜事。” 不等甄嬛询问,她就直接带着人走了。 甄嬛想起来送她,出了门,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正失落,就见槿汐含笑抱着个小家伙过来,正是弘昭。 她满脸惊喜地迎了上去:“娘娘怎么把他留在这儿了?” 槿汐轻笑道:“奴婢刚刚去偏殿看了,不止是伺候七阿哥的奴才们留下了,七阿哥日常用的东西也都带过来了呢。” 她温柔地看着甄嬛:“娘娘这是心疼小主,知道小主想念七阿哥了。” 甄嬛自然明白,温柔地看向弘昭:“昭昭,还记得额娘吗?让额娘抱抱好不好?” 刚刚年世兰一直在,她虽然也想念孩子,到底还是克制,没敢叫年世兰看出来她的恐惧。 恐惧这孩子不认她,怨恨她。 如今年世兰走了,她没了顾虑,眉梢眼尾便都挂上了担忧和惊惧。 好在弘昭从出生起就是个天胆,本就不认生的他,瞧着甄嬛漂亮,闻着甄嬛身上熟悉的味道,兴奋得直朝着她扑。 槿汐忙抱紧了他:“小阿哥的力气可真大!” 浣碧和流朱都跟着笑起来,看着小豹子似使蛮劲儿的弘昭,眼中全是欢喜。 只是,甄嬛真要抱,那是不行的。 槿汐温柔地道:“小主别着急,小阿哥劲儿大,又年纪小,不如咱们回屋里去,小主坐在贵妃榻上和小阿哥一起玩儿。” 甄嬛忙点头:“也好也好。” 她扶着浣碧的手进了屋子,满眼殷切地哄孩子玩儿去了。 她本就安心待在自己宫里,如今有了弘昭,就更是足不出户了。 胤禛偶尔从她宫门口经过,都能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和女人的笑声,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苏培盛一直都注意着他的神色,见状,忙抬手让轿夫都停下来: “皇上,前儿皇贵妃娘娘来禀告您,恩准莞嫔娘娘的母亲进宫陪着莞小主待产,算算时间,夫人今日就进宫了。” 所以,您看,要不咱去卖个人情? 奴才保证,肯定不让您开口说一个字儿,就一定把您对小主的恩赐全都给说清楚咯! 胤禛眸色深沉:“去祺贵人处。” 苏培盛立刻吩咐了轿夫启程,目的地,祺贵人处。 胤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吃饭?” 苏培盛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扬声道:“皇上有旨!去祺贵人处!” 轿撵启程的瞬间,胤禛清楚地听见永寿宫里女子的笑声消失了。 他愉悦地勾了勾嘴角,心气儿总算是顺了。 无论如何,这么多年的情爱虽然是源自于纯元,可说到底,他也是对她用了心的,而她,深爱入骨,不过是性子太过倔强罢了。 轿撵走出去了很远,胤禛瞥了一眼苏培盛:“去看看莞嫔那里有什么缺的,让人补上,命妇进宫,不要让她失了礼数。” 第480章 只要她高兴就好 小允子的脑袋贴在大门上,听见外面的声音彻底走远,才开了一条缝,又确认了一番。 确实是走了。 他立刻就转身狂奔回去:“小主,皇上走了,看方向是去储秀宫。” 甄嬛半点儿也不在意,甚至有些想笑:“也好,咱们继续。” 她重新抱起弘昭,眉梢眼尾全都是甜甜的笑意:“额娘的小昭昭,嘘嘘的游戏结束啦,我们继续玩儿布老虎吧。” 弘昭放下刚刚还捂住了嘴巴的、胖乎乎的小肉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额额!老虎!老虎好!嗷呜嗷呜!” 甄嬛噗嗤一声,又笑开了。 母子两个玩儿得高兴,就见浣碧满脸笑意地快步进来:“小主快瞧,谁来了!” 甄嬛一抬眼,整个人都呆住了:“母亲!” 不止是母亲,还有玉娆:“玉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喜不自抑:“你们怎么来了?” 甄夫人快步上前,拉着玉娆要给甄嬛行礼。 甄嬛忙拦:“母亲和小妹这样,是要诛女儿的心!” 甄夫人柔声道:“臣妇知道娘娘在宫里头不容易,若有行查他错,只怕平白给旁人递话柄。” 甄嬛看着她满脸的慈爱和担忧,只能忍着眼泪让她和玉娆行礼。 礼毕,她忙去扶甄夫人,浣碧则去扶玉娆。 玉娆眼眶通红地跑到甄嬛跟前:“长姐!我好想你!” 至亲见面,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可三人的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弘昭嗷嗷叫:“额额!额额!” 甄夫人忙看向弘昭,稀罕地直笑:“这便是小阿哥了吧?快让臣妇瞧瞧!娘娘,他长得真像你!” 玉娆也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弘昭,和弘昭如出一辙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喜欢: “长姐,他长得可真好看!” 浣碧柔声道:“夫人,小小姐,小主身子重,咱们进屋去说吧。” 流朱也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咱们永寿宫里的小厨房做东西可好吃了,奴婢这就让她们给夫人和小小姐准备着!” 甄夫人自然无有不应,等进了屋子,又笑着对浣碧道:“好孩子,你虽然还在这宫里做大宫女,但既然是甄家的女儿,便叫一声母亲吧。” 浣碧怔了怔,眼圈一红,恭敬地行了跪拜礼:“女儿见过母亲!” 甄夫人满脸笑容,温柔地扶着她起来,又拿出一个成色极好的镯子: “这是咱们甄家女儿成年时都要准备的镯子,其余一应首饰衣物,母亲也都给你准备好了,至死不好带进宫来。 母亲想着,先都一一给你准备着,等来日你出嫁了,这些东西便一起放进你的嫁妆里,让你能在夫家用起来方便。” 她如此认真细心,显然是真的将浣碧当做了女儿在安排。 浣碧知道她与长姐和小妹在夫人的心里,肯定是不同的,可夫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十分看重她了。 她哽咽道:“女儿和长姐一个宫里,一个宫外,必定会相互守望,共同进退,母亲,您的慈母之心,女儿一定不会辜负的!” 甄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越发温和慈爱:“如今娘娘怀着孩子,生产在即,你宁可推迟婚事也要陪着她,你待她的心,我和你父亲都知道,都明白。” 浣碧早就过了需要父亲做主的时候了,如今听见这些,也只是选择性地只听甄夫人说的。 她眉眼含笑:“夫人和小主说话,奴婢去帮流朱一起安排饭食!” 说罢,笑眯眯快步退了出去。 她一走,甄夫人含笑对甄嬛道:“今年再见娘娘,娘娘又比从前更加沉稳持重了。” 甄嬛知道她是在说她把浣碧教导得很好,眉眼歉疚地看向她:“到底是女儿对不起母亲。” 将心比心,若是日后昭昭帮着皇上,而忽略了她的感受,她该多难受呢? 只是…… 甄夫人轻笑着摇头:“傻孩子,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有些事,我与你父亲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摆在明面上罢了。 他总归是你父亲,老泪纵横地求你照顾你妹妹,看起来没有逼迫威胁你,却实打实是在拿孝道和父女情分在逼你。 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况且,事实已经证明了浣碧的确是个好孩子。 比起你父亲其他女人的孩子这个身份,母亲更在意的,是她全心全意能帮你,不会背叛你的血脉至亲的身份。” 甄嬛的眼泪一下便决堤了:“母亲……” 甄夫人眉眼弯弯,怜惜地给她擦了擦眼泪,含笑道:“这大半年,人人都说你失宠了,我和你父亲妹妹实在是担心你。 来之前,你父亲谆谆叮嘱,让我小心观察,唯恐你报喜不报忧。 瞧着娘娘气色很好,身边伺候的人也都精心,我才真正放心了。” 甄嬛听她先说完了对父亲冷静的评判,又毫无芥蒂地说起父亲对她的关心,心里有种钝钝地疼。 哪个少女成亲时,不是怀揣着一生一世的念想? 可最终,血淋淋的真相会教会她们怎么平心静气地拿到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她实在是心疼额娘。 她握紧甄夫人的手,低声道:“女儿没有旁的本事,只求额娘能够顺心遂意,别的不说,钱先管够。” 甄夫人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娘如今如此朴实,倒是彻底叫臣妇能够放心了。” 从前的女儿,心里总是更在乎气节,在乎情谊,将位分权力和金钱排在那些后面。 如今女儿知道前面那些东西,权力和金钱才是基石,这才是真正长大了! 甄嬛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想过去稚嫩的自己,微微红了脸:“母亲……” 甄夫人轻笑出声,拉过憋了半晌的玉娆,对甄嬛笑道:“快跟你妹妹亲近亲近,她知道能来看看你,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甄嬛眉眼温柔地摸了摸玉娆的脑袋:“乖玉娆,让姐姐瞧瞧,呀,我们家玉娆越来越飘了!” 甄家的两个女儿,一个入了宫做妾,一个称了皇上的心,去做拉拢岳浚的“棋子”,那仅剩的这个女儿玉娆,自然只要高兴就好。 她只要她高兴就好! 第481章 他想要她的真心 甄嬛高高兴兴地和母亲妹妹一起吃了饭,正兴致勃勃地想继续粘着母亲说话,就听见外面禀告,说是苏培盛过来了。 她眉头微皱,又很快露出笑容,让人请苏培盛进来。 苏培盛笑眯眯地进了屋子,先是行礼,然后指着身后一排捧着东西的小太监: “娘娘万安,这是皇上心疼娘娘孕期辛苦,特意给的赏赐。除了给娘娘的,皇上还给夫人和小小姐也有厚赏。” 众人一起都谢了恩,苏培盛笑着道:“皇上心疼娘娘身子重,但如此圣宠,娘娘也该找个合适的时候去谢恩才是呀。” 甄嬛知道他这是善意的提醒,心里感念,神色便十分温和:“我知道了,多谢苏公公提醒。浣碧。” 浣碧立刻奉上装了金豆子的素荷包:“我们小主请公公喝茶。” 苏培盛谢恩之后接了,正要走,就听甄嬛道:“还请苏公公替我向皇上谢恩—— 臣妾身子重,又生产在即,不敢出门乱走,怕乱了规矩,惹了晦气。等臣妾养好身子之后,再去给皇上谢恩。” 苏培盛微微顿了顿,含笑应下来:“是,奴才一定转达。”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再多的,就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够开口的了。 甄嬛又道:“流朱,去送一送苏公公。” 苏培盛笑着告退,出了门,这笑容还没有落下来,就见槿汐快步过来:“奴婢送送公公。” 苏培盛看着槿汐给流朱使眼色,而流朱不明所以,笑眯眯地就走了,心里微微一叹。 他对槿汐道:“莞小主是个不错的好主子,你能跟着她,至少不用吃苦。” 槿汐知道他有多聪明,这是看透了小主不想她去跟他套近乎,以此来为永寿宫牟利。 可…… 槿汐认真地看向苏培盛:“苏公公是御前的人,确实不该跟奴婢走得太近,若是耽搁了公公的前程……” 她温柔地笑了笑:“奴婢只怕是担待不起。” 苏培盛的心跳忍不住加速,他凝神去想槿汐的意思,想她到底是在拒绝,还是在…… 他忍不住看向槿汐,却见槿汐也正含笑看着他。 他心口一滞,一股热血一涌上心头。 他这辈子注定了没儿没女,人家好好儿的女儿家,能放弃生儿育女的正常人生活不过,来陪着他个没根儿的,不止是要断子绝孙,还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嘲笑的。 他唯一能付出的,也不过就是规矩之内,略微说些话的事罢了。 风险,的确是有巨大的风险,一个不小心就是死。 可…… 可他实在想要她的心! 哪怕先得到她的人,只要她肯站在他身边,一辈子站在他身边,便是他一辈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当个菩萨捧着供着,也是他的福气了。 或许这一辈子,他就只能有眼前这一次得到心爱女人真心的机会了! 他强压着激动的心,笑着道:“哎呦,你真是说笑了,莞小主这样的人物,只怕日后奴才若是不小心落了难,还要她帮着求求情呢!” 说罢,他紧紧盯着槿汐,看见槿汐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险些把脸给笑烂了。 槿汐不想他竟高兴成这样,忙催促道:“皇上还等着公公伺候呢,奴婢就不耽搁公公的时间了。” 苏培盛见她微微低着头,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高兴,恨不得现在就将他这些年存下来的体己钱塞一半儿给她。 但这光天化日的,他哪里敢。 他强压了压嘴角,含笑告辞走人,直到进了储秀宫里,才彻底把激动的心给压了下去。 屋子里传来皇上和祺贵人笑闹的声音,皇上跟老来俏似地,被那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哄着荒唐。 苏培盛安静平和地站着,老实本分地跟聋了瞎了一样,又十分耳聪目明,一点儿动静就能立刻给出回应。 “苏培盛。” “……奴才在。” “东西都送去了?” “送去了。” 苏培盛回答完,没听见胤禛继续问,含笑道:“莞嫔娘娘和甄夫人,小小姐,都感谢圣恩。 莞嫔娘娘还想来谢恩,只是太医说她临近生产,又不敢出门,所以特意交代了奴才,让奴才告诉皇上,娘娘她说养好了身子便立刻来请安。” 胤禛原本高兴的神色暗沉下来,看着苏培盛高兴的样儿,觉得这蠢才的鲁钝劲儿又上来了。 莞嫔这哪里是身子不适不能来,分明还是心有芥蒂,不肯来! 他的神色落了下来,一旁察言观色的祺贵人瓜尔佳文鸳顿时便察觉到了,撒娇着道: “皇上人在嫔妾这儿,心却都跑到了莞嫔娘娘那儿去了。不过也难怪,上次全宫拜见的时候,嫔妾瞧见了莞嫔娘娘…… 她长得可真是好看,明明穿着素净,可她坐在那儿,嫔妾还是一眼就先注意到了她。 怎么会有女人怀着孩子还那么漂亮呢!嫔妾可真是羡慕!” 她小女孩儿家家的,说话声音又甜又好听,说的还都是好听话,胤禛的心情变好了不少。 他挥手让苏培盛出去,笑着对瓜尔佳文鸳道:“怎么你很喜欢莞嫔吗?” 瓜尔佳文鸳忙点头,满脸仰慕地道:“皇上可别笑话嫔妾,嫔妾虽然是女子,却也喜欢长的漂亮的。 嫔妾听人说,这相由心生,能有莞嫔娘娘那般长相的人,肯定是个性子极好的人。 后来嫔妾瞧着果然如此,莞嫔娘娘的人缘极好,虽然她不怎么爱说话,但上赶着找她说话的,都是高位妃嫔呢!” 胤禛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娇美脸蛋儿:“你倒是会说她的好话。” 瓜尔佳文鸳笑眯眯地捂住了脸,眼神湿润润的:“皇上您欺负嫔妾,您瞧瞧,您是不是把嫔妾的脸蛋儿都掐红了?” 说罢,她把自己娇嫩美丽的脸蛋儿凑了过去。 胤禛瞧着她蓄意勾引的样子,低笑一声,一把将人拉进来怀里。 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会解决的。 第482章 求皇后娘娘饶恕 甄夫人进宫安顿好了之后,便要去皇后和皇贵妃处谢恩。 甄嬛不放心,非要跟着去。 甄夫人也不放心,温声道:“娘娘放心,臣妇只要守着规矩,不会出事的。” 两人还没拉扯多久,颂芝就到了。 颂芝冲着甄夫人行了礼,娇声道:“正巧我们娘娘要去找皇后娘娘议事,想着甄夫人要去谢恩,所以便让奴婢过来请您。” 甄嬛一下子就安心了,稳稳地坐了回去:“那母亲就快去吧,早去早回,正好回来的时候,一并给皇贵妃娘娘谢恩。” 甄夫人:“……” 她觉得女儿似乎有点儿太恃宠而骄了。 虽然她的亲外孙的确是给了皇贵妃了,但,但这么松弛是不是不大好? 甄夫人客客气气地对颂芝道:“多谢皇贵妃娘娘体恤,莞嫔娘娘身子重,事后必定会去翊坤宫谢恩。” 颂芝眼神亮了亮:“若是皇贵妃娘娘知道莞嫔娘娘要去,一定很高兴。老夫人,那,咱们这就去吧?” 玉娆正要跟上,甄嬛柔声道:“玉娆就不去了,留在这儿陪着长姐。” 玉娆看向甄夫人。 甄夫人想说这样很失礼,却见甄嬛冲着她摇了摇头,心里虽然不是很明白,却也还是点头应了。 等甄夫人走了,玉娆好奇地询问甄嬛:“长姐,皇后娘娘很可怕吗?她是一国之母,难道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孩儿吗?” 甄嬛温柔地抚摸着玉娆漂亮的脸颊,柔声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女孩儿。 但,皇后娘娘与她的姐姐关系不大好,看见玉娆跟长姐好,心里会不开心的。” 玉娆似懂非懂,乖巧地点头:“长姐,玉娆明白了。” 甄嬛看着她干净清透的眼神,眉梢眼尾全都是温柔满足的笑意。 她不希望莞莞类卿的事情再发生在玉娆的身上,她和玉娆是亲姐妹,若是玉娆长得更像纯元皇后,皇后大约又要生出别的算计了。 她的玉娆虽然年纪小,却自小就有刚硬的风骨,绝不可为人妾,不可为人替身。 大约是心思波动得厉害,她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起来,滚得她闷哼一声,还没感觉到疼,就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又不动了。 她好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见玉娆也探手来摸她的肚子,笑眯眯地道: “长姐,我觉得这是个小外甥女。” 甄嬛被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旁人都希望长姐肚子里的是个小阿哥,怎么玉娆就希望她是个女孩儿呢?” 玉娆认真地道:“听说生孩子很危险,长姐若是生了女儿,便儿子女儿都有了,日后就不会有人再催姐姐生孩子了。” 甄嬛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了,温柔地点头:“那希望她真的是个女儿吧!” 她没有告诉小小年纪的玉娆,对男人来说,只要不用他自己的肚子来生,那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多多益善才最好。 她算了算时间,想着生产时会发生的事,摸了摸玉娆的头发。 到时候,还是把玉娆和母亲找借口提前送回去,免得那场面太吓人,再吓到了她们。 况且,皇上他如此痴迷于搜集跟纯元皇后相似的人,若非必要,还是不要让母亲和如绕见到他最好。 想到这里,她已经许久没有犯了的孕吐,再次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恶心地干呕了半晌。 …… 另一边,景仁宫中,宜修看着坐在她下首的年世兰,似笑非笑:“皇贵妃似乎对莞嫔很是看重。” 年世兰挑眉轻笑:“臣妾当然看重她,那毕竟是臣妾儿子的生母,若是她一不小心被贱人挑拨了,要与臣妾离心,臣妾得多麻烦呢!” 宜修又开始头疼了:“皇贵妃就是爱说笑。” 她温和地看向甄夫人,笑着问:“怎么不见甄三小姐过来?” 甄夫人总觉得皇后的目光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就好像是有点儿兴奋,有点儿厌恶。 她心里觉得有些恶寒,越发谨慎:“小孩子不懂事,见了莞嫔娘娘便粘着不肯走,臣妾怕她年纪小吵到了皇后娘娘,就没带她过来。” 宜修轻轻笑了笑,似乎对玉娆很感兴趣:“甄夫人和莞嫔都是美人胚子,想必这甄三小姐,一定也是个美人了。” 甄夫人听得心里不舒服极了,玉娆还是个孩子,说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实在是太过轻浮了! 她正思索措辞,年世兰就讥讽地笑出声来:“皇后就算是又想给皇后搜罗美人,也不能盯着臣子家里头没长成的娃娃吧? 您到时不嫌磕碜,可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岂非给皇上栽赃抹黑? 皇上如何对淳贵人的,后宫大家都是历历在目,皇后可不要自己犯糊涂,让臣下误会了皇上!” 甄夫人没想到皇贵妃竟然为了维护她,明刀明枪地就上了,也不拖后腿,噗通跪地: “求皇后娘娘饶命,玉娆她才十岁出头,哪里承受得住皇后娘娘的看重! 臣妇的丈夫虽然只是个大理寺少卿,位卑言轻,可也断断没有卖女求荣的心,更不敢磨合皇上的名声啊!” 她这样一求饶,旁人最多说她胆小,却是实打实将皇后钉在了耻辱柱上了! 宜修直接被气笑了:“甄夫人快起来吧,本宫怎么会生出那种阴鸷的心思?皇贵妃一向爱胡乱开玩笑,你不要被她带偏了!” 甄夫人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应下来:“是是是,都是臣妇太胆小,说错了话! 还请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宽恕臣妇的过错,臣妇下次绝对不敢了!” 年世兰微微挑眉,深深看了一眼甄夫人。 怪不得哥哥说甄远道是个不成器的,夸嬛儿是歹竹出好笋。 原来嬛儿如此优秀,是继承了母亲的聪明和随机应变。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宜修,假惺惺地道:“皇后又头疼了?哎,皇上和太后都说了,叫你少操心那些俗事,好好儿地养身子,您怎么就偏偏不肯听呢?” 第483章 她不会说本宫坏话吧? 年世兰懒洋洋地看着宜修,那谴责无奈的目光,就好像是在嘲讽她怎么就那么贪权,非得带病找事儿。 宜修脸色僵硬了一瞬,也只是一瞬,便含笑对甄夫人道:“得空了就把甄三小姐带过来陪本宫坐坐,本宫无儿无女,一向喜欢小孩子……” 年世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便是笑声不断,笑得满头的珠翠都颤巍巍起来。 宜修实在无法再忽视她,只能看了过去:“皇贵妃这是怎么了?” 年世兰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扬眉讥讽道:“皇后娘娘主事的时候,这宫里头别说是孩子了,就是怀孕的都怀不过小半年的。 还是臣妾如今当家做主,安顿了后宫,这后宫里头的孩子们这才多了起来。 其实只要看着这个结果,不需要什么人证物证,更不需要什么风言风语,聪明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是皇后娘娘您了,仗着年纪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矫揉造作地掩唇轻笑,食指的第二个关节轻轻压在鼻尖儿上,一双大眼睛似笑非笑地上翻着去看宜修,直看得宜修一口老血堵在心口,头疼欲裂。 甄夫人完全不敢说话,僵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 她脑海中各种想法乱转,晃晃悠悠地想起来自家女儿夸皇贵妃的那些话。 “娘娘她人美心善,最好相处不过了。” “额娘不要听外人胡言乱语,娘娘她只是性子直,其实最讲规矩,让下面的后妃和奴才们事事都有宫规可依,才叫这后宫井井有条呢!” “娘娘她真的很好相处,额娘一见到娘娘就明白啦!” …… 如此重重夸奖,就好像这宫里头还有一个皇贵妃一般! 甄夫人忍不住把目光往年世兰那边瞟,瞟到了皇贵妃那一身锦绣华服,哪怕是在这暗沉沉的景仁宫里,那一身华服都亮闪闪的,如同阳光撕裂乌云一般霸道。 年世兰迅速注意到了甄夫人的小动作,眉梢微扬,下意识地落下了眉眼,又继续挑高了眉梢:“这恩也谢完了,左右莞嫔家里人能来陪产,也不是皇后娘娘的主意,意思意思也就得了。” 她似笑非笑,攻击力极强:“臣妾无意让皇后娘娘为难,可这甄家,如今毕竟跟臣妾的儿子有牵连,那便是臣妾这边儿的人,皇后娘娘要是想好好儿养病,那就别折腾了。” 说到最后,已经明明白白地威胁了起来。 宜修深呼吸:“皇贵妃,你只是皇贵妃。” 年世兰神色冷淡:“臣妾只需要位分来证明皇上对臣妾的爱护,皇贵妃已经是皇上能够给臣妾的最高的位分了,臣妾很知足。还请皇后娘娘也知足,不要总是给皇上惹麻烦!” 宜修直接被气笑了:“怎么皇贵妃心里还有皇上吗?!” 年世兰满脸认真:“怎么皇后又要张嘴就开始污蔑了吗?!” 两人针锋相对,最终还是宜修先扛不住。 倒不是宜修的气场不够,实在是头疼欲裂,再也支撑不住了。 掌事嬷嬷快步上前来,不容置疑地扶住了宜修:“皇后娘娘这是头疼病又犯了,奴婢伺候您回去休息,这就让人给您请太医!” 宜修死死抓住嬷嬷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可嬷嬷始终没有放手,反倒是力道更大了,直接将她强行扶了起来。 年世兰轻笑出声,懒洋洋地轻喊了一声:“臣妾恭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年纪大大了身子不好,就安生躺着养病,千万可别再做那些费脑子的事情了!” 宜修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看着她鹰视狼顾的模样,眼底全是毫不惧怕的冷意和戾气。 这次,两人只是短暂对视,宜修便被嬷嬷给搀扶着回屋去了。 年世兰再次吵赢了,心情愉悦地转头看向甄夫人:“夫人没吓着吧?皇后一向爱操心,若是本宫不与她说清楚,她就总爱弄些动静出来,闹得皇上和太后都不高兴。” 这可不是本宫非要怼她,夫人你自己也听见了,是皇后非要不当人,连个十岁小姑娘都不放过的! 甄夫人心情复杂,面上却是越发恭敬柔顺了:“臣妾知道娘娘是为了维护臣妾和小女玉娆,臣妾才入宫就害得娘娘与皇后娘娘交恶,实在是愧疚。” 年世兰忙道:“夫人言重了,这些不过都是小事。” 说罢,后知后觉自己太客气了,勉强压了压心虚,重新端起倨傲的表情来,淡淡地道:“你是昭昭的外祖母,只这一样,本宫就会护着你,不会叫你在宫里吃亏的。” 说罢,她当先迈步往外面走:“走吧,皇后最近这半年,总是一犯病就要躺好几天,最近怕是都没空见本宫和你了。” 甄夫人立刻跟上,看着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走得明明摇曳生姿,却偏偏霸道外泄,眼中滑过一丝由衷的感慨。 都说皇贵妃娘娘国色天香,冠绝后宫,是满蒙八旗加一块儿都比不上的凤仪万千,如今越是多看,就越是觉得这话实在是大实话,没有掺半点儿水分。 年世兰走得淡定,实则脚步越来越僵硬,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甄夫人在背后盯着她似的。 ……她该不会回去以后,跟嬛儿说她的坏话,觉得她不好相处吧? 年世兰脸色紧绷地走出去了很远,才想起来如此太过冷待了心上人的母亲,忙转头看向了甄夫人。 她想了想,寒暄道:“甄夫人可见过七阿哥了?那小子没闹腾夫人吧?” 甄夫人心里各种念头一直转,难道皇贵妃娘娘……是在警告她不要太亲近七阿哥,更警告她不要对七阿哥乱说话吗? 她露出温和恬静的笑容,温声道:“回皇贵妃娘娘的话,臣妇见过七阿哥了,七阿哥实在是被娘娘教导得极好。 臣妇说句僭越的话,小阿哥如此聪慧勇敢,都是皇贵妃娘娘教导有方,言传身教。 臣妇是真心希望七阿哥能够好好儿地跟着娘娘,如此才能多有进益,我们甄家上下,也都希望娘娘和七阿哥安心顺遂,母慈子孝,毫无嫌隙。” 第484章 顺手的事儿 年世兰一开始见甄夫人露出温柔恬静的笑容,便跟着翘起了嘴角,又听她如此诚恳地夸赞自己,更是笑意加深。 只是听着听着,这话……怎么那么像是在表忠心? 她脚步微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只是道:“本宫与莞嫔的情谊十分深厚,夫人不必如此谨慎小心。” 顿了顿,郑重地叮嘱道:“在这宫里头,无论大事小事,还请夫人都不要觉得难为情,第一时间来找本宫,本宫自会为夫人完美解决。” 甄夫人心里暗暗吃惊,如此重的承诺,皇贵妃竟然这般就说出来了,看来果然如皇贵妃所说,她和嬛儿感情甚笃。 她心里陡然松了松,看着年世兰沉稳严肃的眉眼,露出由衷感激的笑容: “是,臣妇遵命。” 年世兰见她听进去了,这才露出了笑容,一路上随便找些话题跟她说。 甄夫人从不叫话头掉在地上,年世兰说什么,她都能说出恰到好处的见解,语气温柔又恬静,一来一往间,让人心情愉悦至极。 等到了永寿宫门口的时候,年世兰都还有些舍不得:“夫人实在是个有才华的女子,也怪不得能教导出莞嫔这样的才女。” 甄夫人柔声道:“小女自小被家夫养做男儿一般,日常四书五经都读,也听一些朝堂上的事,臣妇不敢居功。” 年世兰并不觉得如此:“再如男儿般教导,甄大人也不可能像带儿子那般,日日把莞嫔带在身边教导,进出。 莞嫔能有今天的成就,还是夫人这个深宅大院里的夫人,整日里言传身教,细心答疑,才养成如今的莞嫔。” 她说得认真,显然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甄夫人本是拿着三分真心与她说话,因为她的这一句,硬生生提到了六分。 她如今才真正明白,为何女儿会如此信任这位位高权重的皇贵妃了。 如此位高权重,却能勘透世情的女子,性格眼界无一不是顶尖,真心待谁好的时候,便全然付出真心。 如此这般的人,自然能以真心换到嬛儿的真心。 她恭敬又温柔地跟年世兰行礼:“臣妇出来许久,怕莞嫔娘娘担心,这就告退了。” 年世兰其实很想再继续跟她聊一聊,无论是一起聊甄嬛小时候的事,还是聊育儿经,还是聊家长里短,都行。 甄夫人,当真是个极有魅力的女子,实在是让人喜欢与她相处。 她想了想:“听颂芝说,莞嫔明日要来跟本宫谢恩,如此,不如夫人也一起过来,咱们再聊聊。” 甄夫人眉眼含笑:“是,臣妇明日一定早到。” 她再次行礼告退,年世兰没再拦着,等她进了永寿宫的大门,这才自己回去。 颂芝笑眯眯地道:“甄夫人瞧着真是端庄温柔,还很漂亮呢。” 年世兰轻轻笑了笑:“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甄夫人容貌绝佳,又腹有诗书,才能生出莞嫔那般才貌双绝的女子。” 她说完了,见颂芝在那儿偷笑,瞪了她一眼,问道:“让你给夫人和玉娆准备的礼物,可都装好了?” 颂芝点点头,娇声道:“娘娘您亲自选的那些,奴婢特意装在一个盒子里,另外再补的金银器具等装在旁的箱子里。 娘娘放心,奴婢去送礼的时候,会给夫人和小小姐说清楚的。” 年世兰想了想,皱眉道:“倒是把浣碧给忘了,她如今也是嬛儿名义上的亲妹妹了,要一碗水端平才是。” 她叮嘱颂芝:“下次本宫若是再忘了,你记得提醒本宫。给她的礼物不好太张扬,便送地契和银票吧。 日后她成亲,作为将领妻子是不能离开京城的,便寻个离甄家近的宅子,既方便她常常回家,替嬛儿尽孝,也能让甄家照应她,不至于被人给欺负了。” 颂芝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回去瞧瞧咱们的地契,若是没有现成的,那就立刻让人去置办,先把银票送给浣碧姑娘。” 年世兰轻笑道:“你办事,本宫向来是放心的。” 两人说着话,便进了翊坤宫里,等进了门,她忽然问颂芝:“本宫将岳浚安排给了浣碧,你可吃心?” 颂芝一愣,忙摇头:“娘娘在说什么呀!奴婢一辈子都只想跟着娘娘!奴婢不想嫁人!” 年世兰看着她青春靓丽的眉眼,却想到了上辈子,颂芝那短暂的荣耀。 荣耀过后,颂芝就仿佛是从高空跌落的鸟儿,除了满身的泥泞和伤痕,什么都没有剩下。 可即便是如此,颂芝也从未怪过她——要不是她猪油蒙了心,也不会推她去给皇上做妾,还日夜吃醋,逼迫她喝避子汤。 颂芝担心地叫她:“娘娘,娘娘!” 她跪在年世兰脚边,仰头看着她,温柔地道:“咱们如今的日子,就跟娘娘还在家里的时候是一样的。 奴婢就喜欢跟着您,趾高气扬,拿鼻孔看人的日子,奴婢不想嫁给谁,去看婆家的脸色,去过那种丈夫和婆婆不开心,奴婢和奴婢的孩子们,就得战战兢兢的日子。” 年世兰又想哭又想笑:“胡说八道!有本宫在,谁敢给你脸色看?!本宫弄死他们,再给你找个新的!” 颂芝哭笑不得,心里甜蜜蜜的:“娘娘真是惯着奴婢,真要是这样做,怕是上奏折参奏娘娘横行霸道的人,就多得数不清啦!” 年世兰冷笑道:“本宫岂会怕他们?!” 颂芝心里暖呼呼的,娇声道:“奴婢自然知道娘娘不怕,可奴婢真的不想嫁人。 奴婢就想跟着娘娘吃香的喝辣的,便是朝中大臣瞧见了奴婢,都得客客气气的。 这才是奴婢想过一辈子的好日子呢!” 年世兰犹豫:“可,可你或许将来会想要个孩子……” 颂芝眉眼弯弯:“奴婢现在反正不想要,奴婢要是喜欢孩子,就只管照顾咱们七阿哥和四阿哥就好了呀!” 年世兰皱眉:“那日后呢?若是你再想成婚,年纪越大,就越不好找到好人家了。” 她这么好的颂芝,难道要去给鳏夫当继室?给旁人当后娘?又或者,去要那些没女子要的懒汉和绝世奇人? 颂芝见她如此认真地考虑这些,忙撒娇求饶道:“奴婢保证,以后要是真的后悔了,肯定会哭求娘娘想办法的! 真的!”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真到那时候就晚了,难道本宫还能偷偷绑个男人给你生孩子……”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她哥哥,年大将军,手下兵马快二十万,绑个干净年轻的给颂芝用一用,那不就是顺手的事儿?! 第485章 你可真是本宫的好颂芝 年世兰心中起了这个念头,便再也打不住了。 她发现这就是一个解决颂芝问题的最佳方案。 颂芝不喜欢受丈夫和婆家钳制,却还想要个自己的血脉,又能不顾忌年龄限制…… 那就让哥哥到时候给找个年轻力壮还干净的,只说外地贵妇人重金求子,绑到江南把孩子一生,再给了钱往边疆一送。 自此千万里路迢迢,她再让人把颂芝和孩子都接回来,对外只说做了寡妇也就是了。 她想到这里,愉悦地笑了起来。 回头跟嬛儿说说,嬛儿那么心疼流朱和槿汐,若是那两个也跟颂芝一般的心思,便也这么安排。 到时候,颂芝她们三个有她和嬛儿做靠山,在京城里置办个宅子,相互做个邻居彼此照看,闲暇时就含饴弄孙,或者回来陪她和嬛儿。 她越想越高兴,都想立刻天黑,好走后门去跟甄嬛好好说一说,查漏补缺。 颂芝看着年世兰的神色,心跳都有些加速:“娘娘?” 年世兰眉梢一扬,含笑看着她:“你不必为此事操心了,只记住你今儿跟本宫说的话,日后要是想要孩子了,只管跟本宫开口。” 颂芝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娘娘是想……” 她怎么瞧着,娘娘都生出了歹意了? 总不能她七老八十了成不了亲,却又想要孩子,娘娘就以权压人,要逼着小年轻娶她吧? 那可不行! 她怕死! 这天下哪里有正经男人肯心甘情愿去吃软饭的? 那些不正经想吃爱吃的,偏还要做出他们不爱吃的假象来。 到时候,一定会软饭硬吃,还要害死她吃绝户的!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鸡吃米似地摇头:“求娘娘什么也别想,奴婢害怕!”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还当本宫是从前呢?把你的心放回到肚子里,若真有安排,到时候让你莞主子给你安排!” 颂芝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肚子里,露出由衷的笑容来。 笑过了,才瞧见自家娘娘阴测测的眼神。 她忙讨好地笑笑,娇声夸赞道:“还是娘娘考虑周全,纵览全局,总能另辟蹊径想出来好法子,还有大将之风,让莞主子来实施!您和莞主子分工合作,相互配合就是天衣无缝,天作之合呀!” 年世兰本来想绷着脸吓吓她,听到这里,实在是没绷住,挑着嘴角就笑了。 颂芝绷紧的小脸儿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年世兰早早就醒来了,让颂芝和灵芝给自己收拾好,便坐在贵妃榻上发呆,等着甄嬛和甄夫人她们过来。 还有人没刷到幼儿园版的甄嬛传嘛~~~ 甄夫人果然守信用,当真是很早就过来了。 来的时候,人实在是不少。 除了甄嬛,甄夫人,还有随行伺候的,她们把弘昭和玉娆也给带了过来。 这些人进了翊坤宫,偌大的翊坤宫都先得有些拥挤起来。 颂芝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咱们翊坤宫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莞嫔娘娘若是能常来就好啦。” 甄嬛眉眼含笑:“我们人多,只求别打搅了娘娘休息。” 甄夫人也笑着道:“小女玉娆也想跟着来拜见娘娘。” 颂芝忙将众人都迎了进去,按照规矩行礼之后,众人落座。 年世兰自然而然地从乳母手里接过了弘昭,捏了捏他的后脖子,试探了一下温度,便拿了布老虎塞给他,叫他自己啃着玩儿,目光转向甄嬛。 甄嬛含笑道:“昨夜娘娘让人给臣妾母亲和小妹赏赐,母亲和小妹十分感激,一定要上门谢恩。” 甄夫人含笑站起来,玉娆也跟着站起来,母女两个再次给年世兰行礼谢恩。 年世兰不等两人行礼,就摆手道:“坐着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生分。” 甄夫人看向甄嬛。 甄嬛含笑道:“娘娘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既然娘娘不喜欢多礼,母亲和小妹就好好儿地坐着,咱们一起陪着娘娘说话也好。” 甄夫人早就在昨天刻意摸清楚了年世兰的性子,这会儿便也依言坐下来,含笑道:“娘娘,这是小女玉娆。玉娆,快去拜见娘娘,将你准备的礼物送给娘娘。” 玉娆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挂上笑容,礼仪周到地给年世兰行礼,又奉上一个小荷包:“娘娘,这是臣女亲手绣的荷包,听闻长姐说娘娘喜欢菊花,臣女便绣了许多菊花!” 年世兰一见她这张脸,心里就觉得欢喜,再听她带着点儿娇憨,却又分明透出恬静的声音,心里越发喜欢,当场就接过了她手里的荷包,仔细去看。 只见这荷包选用的是她极喜欢的蜀锦,浅紫色的料子上,用细密的丝线绣了打籽绣的菊花,菊花分布得恰到好处,明明是清冷之花,却处处都透着繁华。 她惊讶地看向玉娆:“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好的女红。” 玉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臣女读书不如长姐快,学识也没有长姐广博,就是学画快一些,学女红的时候也容易上手些,并不觉得太难。” 年世兰看着小姑娘认真谦虚的样子,嘴角微抽。 这小丫头,当真是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最欠打的话。 想当年,她也动过学好女红的心思,想着能给哥哥和父母长兄绣点儿好东西,却是扎得十指窟窿,学习的当天晚上就彻底放弃了。 这…… 玉娆她才十岁出头啊! 年世兰稀罕地将荷包直接挂在了自己的腰间,含笑道:“你这礼物本宫实在是喜欢,颂芝,去一趟库房,把本宫那套海蓝色碧玺的头面拿过来给她,就当做是还礼了。” 她声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人笑道:“什么样的大礼,竟然叫你舍得你最近最宝贝的那套碧玺首饰?” 第486章 他们也配? 听见外面含笑的声音,年世兰和甄嬛一个翻了个白眼,一个立刻收敛了笑容,垂下了眼帘。 甄夫人将两人的神色收入眼中,神思微微一顿。 很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越过门槛走了进来。 年世兰下了贵妃榻,甄嬛也捧着肚子站了起来,两人同时走到了最前面,将甄夫人和玉娆挡在了身后。 行礼的时候,胤禛越过她们走到了贵妃榻旁边,坐下来逗弄弘昭:“都起来吧。” 等众人起身,他才转眼看向众人:“莞嫔也在。” 甄嬛不得不应声:“是,七阿哥闹腾着要皇贵妃娘娘,臣妾的母亲和小妹也要来给皇贵妃谢恩,臣妾便跟着过来了。” 她绝口不提昨天说自己不宜出门的话。 胤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太医让你静养,那就待在你屋子里不要出来。” 这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就是另一重的禁足罢了。 甄嬛听懂了,捧着肚子,艰难地跪下谢恩:“是,臣妾知罪,臣妾告退。” 胤禛神色冷了下来:“既然知道,那就去吧!” 甄嬛沉默着跪拜行礼,扶着浣碧的手站起来,往后退去。 甄夫人和玉娆也跟着告退。 胤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甄夫人和玉娆身上,目光微微顿了顿,正要细看,视野里忽然闯进了年世兰那一身衣裳,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走了。 年世兰冲着甄夫人和玉娆摆了摆手:“快回去照顾莞嫔吧,她生产在即,莫要让她哭坏了眼睛。” 甄夫人和玉娆齐齐应诺,也行礼之后,恭敬退出。 年世兰见胤禛的眼神还要往外面看,不依地笑着站在他面前:“皇上瞧见了莞嫔,就不记得还有臣妾这么个人了!” 胤禛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却不得不哄着她:“莞嫔实在是恃宠而骄,你若得闲,该训诫她,让她知道身为妃嫔的本分。……若是她能有世兰三分的贤惠,朕也不至于看见她就生气。” 年世兰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脸上却是笑容更盛:“皇上要是真舍得,那,臣妾就好好训斥训斥她?” 胤禛想想甄嬛那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性子,皱了皱眉,摇头道:“罢了,随她去吧。既然她这么不喜欢朕的心意,往后,这宫里头都不许提起她,她既喜欢待在永寿宫里,那就永远不要出来就是。” 年世兰还想说话,胤禛抬起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她:“皇贵妃,这是圣旨。” 年世兰心口一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跪下来接旨:“是,臣妾会将皇上的意思传达下去。” 说罢,微微抬起眼睛,一双猫儿一般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仿佛被吓到了。 胤禛的心一软,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转头看看跟布老虎较劲的弘昭,露出一丝笑容:“她既然连昭昭都不要了,那从今往后,这孩子便只有你一个母亲。” 年世兰心口疼了疼,挤出笑容:“是,臣妾多谢皇上!” 她绕到他身后给他捶肩膀,怕自己再站在他面前,就会露出厌恶恶心的表情。 他是皇帝,所以他只允许他自己将人当做替身摆件去践踏,却不允许人家反抗,不允许人家有自己的傲骨和尊严。 他可真是把皇帝之下皆奴才,做得淋漓尽致。 可偏偏,他要把旁人全都当做奴才践踏,却要他看不起的奴才捧起真心给他,任由他把玩她们的真心。 多可笑! 多自傲! 蠢货! 他必将会为此付出代价! 她保证! 年世兰随着捶肩膀的动作,一下下按捺下自己心头的戾气和杀意,眉眼温柔地看着胤禛和弘昭,演出他最喜欢的一家子温馨,父慈子孝,爱妾在旁。 她尽心尽力地演好一个爱慕皇帝的宠妃该做的戏份,等胤禛走了,就让周宁海亲自去传旨——在皇上再次下旨之前,所有人都不必提及莞嫔。 消息传到了景仁宫,宜修觉得自己的头疼病都好了许多,对身边一脸乖巧的瓜尔佳文鸳笑道:“趁着她不在,淑嫔又刚生产要养身子,你可要抓紧时机固宠,否则,等她们闲下来,便再没有你的份儿了。” 瓜尔佳文鸳眉眼含笑,娇美漂亮的脸蛋儿上全是仰慕和信赖:“娘娘就放心吧!进宫之前,嫔妾的阿玛就特意叮嘱过嫔妾,一定要在宫里有立足之地,绝对不能让她们那些汉女继续嚣张下去!” 她满脸不屑:“一群血脉低贱的狐媚子,魅惑着皇上欺负皇后娘娘,打压咱们满蒙贵女,嫔妾早晚要叫她们知道厉害!” 宜修温和地笑了笑,慈爱地看着她:“你是个聪明人,明白这天下大势,咱们满人打下的天下,怎么能让汉女的孩子拿走了果实? 皇上如今不过是没得选,但皇上还年轻,只要你们有机会生下咱们满人尊贵的血脉,皇上自然不会愿意将大清的江山,拱手让给汉人。” 瓜尔佳文鸳听着这些私密的话,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如今新进宫的妃子里,她阿玛是功臣,深得皇上喜爱和重用,若她能尽快怀上孩子,生下血脉纯正的阿哥,说不定就能当生母皇太后! 她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灼灼,充满了坚定:“皇后娘娘,臣妾以瓜尔佳满门的荣耀发誓,若是臣妾能生下阿哥,一定将小阿哥交给您抚养!您是中宫皇后,若是小阿哥能给您,便是大清的嫡子,嫔妾看她们那些汉女狐媚子怎么争!” 宜修眉眼温柔地笑了:“本宫已经明白了你的心,你只管安心去做事。” 只是她脸上笑得那样慈爱,可这份慈爱,却始终不达眼底。 嫡子…… 他们也配! 第487章 本宫要去问问嬛儿 瓜尔佳文鸳才离开景仁宫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年世兰的耳朵里。 颂芝压低声音:“皇后娘娘不许宫女太监在旁,连太后赐给她的嬷嬷也赶走了,咱们的人只隐约听见了阿哥嫡子的话。” 年世兰微微眯着眼睛,细细思索这里面的关键之处。 瓜尔佳文鸳一进宫就十分谄媚讨好,背后却是偷偷跟皇后勾连,这其中…… 她挑眉:“今晚,让敬事房的人把祺贵人的牌子往前放放,若是皇上去了祺贵人处,你安排一下,本宫去找嬛儿。” 颂芝点了点头:“娘娘就放心吧。” 入夜,胤禛果然又去了瓜尔佳文鸳处。 瓜尔佳文鸳才刚跟皇后的密谋过,一心想要怀个孩子,好叫自己的孩子做太子,满腔热血上头,勾着胤禛颠鸾倒凤,本就漂亮会哄人的她,如今愈发跟个蜜罐子似的,让胤禛爱不释手。 年世兰得了消息,便收拾好了自己,去见甄嬛。 只是到了地方,却是要等。 甄夫人正在屋子里跟甄嬛说话,眉梢眼尾带着浓浓的担忧:“臣妇知道娘娘有自己的打算,只是,皇上并非常人,若是晾得太久,只怕是要彻底惹怒了他。” 甄嬛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女儿知道母亲担忧,只是女儿如今将要生产,等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又要养许久才能恢复容貌。 说一千道一万,这时间男女的感情,一开始都是见色起意,女儿总要先把自己收拾打扮好,才好去谋划其他的。” 甄夫人怜惜地看着她,没有欣慰女儿的成长,只心疼女儿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已经被迫成熟到了这般地步。 她轻轻抚摸甄嬛的脸颊:“娘娘辛苦了。” 甄嬛柔声道:“有母亲在,女儿在宫里头再如何,心里总是安心的。” 她再如何在宫中胆战心惊,步步为营,只要想到父母和妹妹都平安,都就近待在这京城之中,心里就是踏实的。 甄夫人愈发心疼她,轻声道:“宫外的事情你放心,你父亲不擅长为官之道,好在还肯听劝,他只安心做好他的大理寺少卿,而臣妇,定然会替他盯好了书房和来往信件,不会叫人钻了空子。” 她捏了捏甄嬛的手,没有再说更多的。 女儿的志向显然不是在宫中安稳度日就行,既如此,她作为母亲,定然会为女儿扫清一切障碍和隐患! 母女两个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甄夫人便起身离开了:“娘娘早些休息,越是到了临产的时候,咱们越是要小心谨慎地养身子才是。” 甄嬛要送她,她忙摇头拒绝,含笑走了。 出了门来,却是闻见廊下有熟悉的欢宜香的味道。 她脚步略微顿了顿,见浣碧从偏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软枕,心里的疑惑去了,笑着对她道:“娘娘要休息了,你也莫要熬着,别仗着自己年纪还小,就不珍惜自己个儿的身子。” 浣碧乖巧地行礼点头,笑眯眯地道:“女儿知道啦,母亲放心!” 甄夫人慈爱地冲她笑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看着床上小女儿天真无邪的睡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上了床,将女儿搂进了怀里。 屋子外面,浣碧悄悄松了一口气,对偏殿道:“槿汐,快把点心端上,咱们去给小主送去。” “槿汐”低着头从偏殿里出来,跟在浣碧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甄嬛正翻着书看,才听见脚步声,就先闻到了年世兰宫里糕点的味道,立刻抬起头来,就见“槿汐”端着糕点,朝着她扬眉一笑。 她一瞬间就笑颜如花,惊喜地眼神都亮闪闪的:“娘娘怎么过来了?!” 她就要下地来迎她。 年世兰快走两步,顺手将手里的糕点放在桌子上,顺势坐在甄嬛身旁,将人捞进了怀里:“浣碧。” 浣碧脸颊微红,忙低头去门口守门去了。 甄嬛害羞地轻拍年世兰的手背:“娘娘!” 年世兰见下巴搁在甄嬛的颈窝里,不高兴地扬眉:“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不见,本宫不过是抱一抱罢了。” 甄嬛听见她声音里的不高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年世兰的手背上,歪头看向她,柔声道: “姐姐今日听着有些疲惫,是宫务太多了吗?” 年世兰低低地嗯了一声,懒洋洋地抱着她:“你知道的,本宫一向不耐烦看那些字多的东西。” 但交给别人,她这种死过一次全家的人,做不到。 如今的宫务,对她来说早就不只是宫务了,还是她对整个后宫人员往来的掌控,各宫吃食用度的掌控,以此来推断每个宫殿是否有异乎寻常的事情发生。 她既已经学得了这样通天的本事,哪里还舍得放手让别人去做? 她声音有些浓重:“生死把柄,交给谁,本宫都不放心。” 甄嬛柔声道:“再等等,臣妾就快生了,等臣妾出了月子,就帮娘娘做事。” 年世兰皱眉坐直了身子,将甄嬛掰正过来,警告道:“你最好歇了这个心思,多大点儿事,本宫还能用你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你只管好好养身子,其余的事情,本宫闲着也是闲着,用来打发时间也好。” 甄嬛看着她认真严肃的样子,却是忍不住想笑,想要伸手抱她,却被年世兰又掰了回去。 甄嬛正愣着,就见年世兰又重新将她抱进了怀里——还是之前的那个姿势。 年世兰哼道:“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肚子有多大,你可当真是不怕挤到了孩子!” 甄嬛脸微红,嘀咕道:“臣妾哪儿有那么笨!” 她就是想正面抱抱她嘛! 她还能傻到挤到孩子? 娘娘真是把她当笨蛋小孩子看! 两个人你侬我侬了好一会儿,年世兰听见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微微皱眉,说起正事来:“……依你看,瓜尔佳文鸳为何对皇后那么死心塌地?是为了嫡子的位置?皇后,真的会同意过继?” 甄嬛伸手捞了一旁的方圆球抱枕,一边思考,一边把抱枕在膝盖上滚来滚去。 年世兰唯恐她碰到了肚子,眼睛盯着那抱枕,连她最喜欢看的脸都顾不上了。 甄嬛手里的抱枕忽然一停:“如今宫里的高位妃嫔,除了皇后,竟全都是汉人。娘娘觉得,这是皇上只喜欢汉女,还是,皇上不想给八旗和蒙古再加码呢?” 年世兰一愣。 这个问题,她从没有想过。 这天下都是大清的天下,汉人满人如今都是一家,都是皇上的臣子和奴才,皇上竟在这种事情上,也有制衡之术吗? 第488章 你莫不是在诓本宫? 年世兰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脑仁儿生疼。 甄嬛被她苦恼的样子逗笑了,温柔地望着她:“娘娘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烦心,娘娘知人善用,有大将之风,只要站在最高处看着我们做事就好。” 年世兰被她的目光安抚了心中的急躁,轻轻笑了起来,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心,低声道:“也就是你了,把本宫不如你们聪明都说得这样好听。 若是端妃……她定然又要说,本宫不是第一天这么蠢的,不必为了忽然知道这件事情而生气。” 甄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年世兰瞪眼,又忙压下了笑容,轻咳一声,撇开了脸。 年世兰见她的脸勾回来,盯着她好看的眼睛,目光又懒洋洋地落在她的唇瓣上:“继续往下说,别停下来。” 甄嬛身上一阵滚烫,想转开视线,年世兰却不肯。 她只能撇开视线,不去跟年世兰对视,以免被娘娘那双眼睛勾走了魂魄。 她低声道:“如今皇后失势,臣妾想,便是真有人想错了心,家里人也会多做思索。可偏偏祺贵人一心向着皇后,臣妾想,能够让她如此孤注一掷的,就只有家族的意志了。 咱们女子本就不易,便是进宫来搏前程,也是为了家中的父母亲人,尤其是世家大族之中,家族意志远超一切个人意志,尤其是女子的个人意志。 瓜尔佳氏是满人大族,是旗人,满洲八旗自然不会希望后宫之中的高位妃嫔全都是汉人,将来,若是太子出在汉人女子腹中,满洲八旗遍地姻亲,相互勾连的巨大人脉罗网,对新帝来说便毫无用处。 如此,他们会想办法扶持皇后,让八旗女子快速填充后宫,并且尽快上位,就成了他们往后宫里努力的唯一途径了。 臣妾想,以瓜尔佳文鸳为首的八旗后妃,绝对已经在私底下扭成了一股强悍的力量,绝非咱们能够分化的。 至于皇后,她心有执念,过分偏执,自然不肯将孩子过继到她的名下,可即便是不过继,就如先皇当年将皇上交给皇贵妃养,却没有过继一样,还是能让皇上沾上半个嫡子的荣光。” 年世兰眉头紧皱,眼神中都是凝重之色。 如此这般,这后宫斗争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就已经不再是女人们的争斗,而是牵扯到了前朝党争了。 汉人和八旗子弟,在朝堂上都能相互倾轧,疯狂争夺位置,后宫,确实也是他们不会放过的重要战场。 她沉声道:“如此,只怕是不能叫祺贵人她们生下孩子了。” 甄嬛难得的犹豫了:“最好的阻拦,确实是一开始就不让事情发生。可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娘娘出手,便跟皇后无异,或许,皇后也正等着娘娘出手。” 年世兰顿了顿,眉头皱得愈发紧了:“皇后已经头病入骨,疼得几天几夜都睡不好,她怎么就的还是不安分呢?!” 就这份毅力,干什么不行?非得跟她年世兰斗?! 甄嬛凝神细细思索,呢喃道:“咱们不好动手,唯一的法子,就是让皇后动手了。” 皇后从前便对后宫的妃子们见孕便打胎,如今不过是情非得已,这才咬着牙忍着心头怒火去让人生孩子。 若是有什么事情超过了皇后的忍耐程度,那么,皇后便又会恢复之前那种,用人,却不叫人生孩子的行事方式上去。 年世兰也跟着想了想,皱眉:“她如今在乎的,也就是皇后的位置,皇上的感情……总不能让她以为,皇上会封祺贵人为后吧?她要是真信了,那本宫只能说皇后是真疯了。” 甄嬛微微眯眼,轻声道:“或许,咱们也可以釜底抽薪,不必管皇后要做什么,而是让皇上彻底厌弃了皇后,将皇后终生禁足。如此,咱们就需要一个能够对皇后一击毙命的把柄了。” 年世兰不相信:“有本宫虎视眈眈在侧,他敢废后?” 甄嬛微妙地顿了顿,歪头看她:“娘娘。” 她提醒:“您嫌弃得也太明显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不是本宫太嫌弃他,是他总是不做人,叫本宫看得厌烦至极!” 见甄嬛还是盯着她看,满眼都是担心,她无奈地道:“好吧,本宫下次不会了。” 甄嬛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温柔地道:“或许娘娘可以再找一找端妃娘娘,她或许有皇后的其他把柄。若咱们能拿住这个把柄最好,若是拿不住,那就徐徐图之,先把祺贵人捧起来,若祺贵人得势便张狂,如同从前的富察贵人,皇后应当不会容她。” 年世兰瞥她:“……你莫不是在诈本宫吧?” 甄嬛满脸茫然:“什么?” 年世兰眯着眼睛看她,手指轻轻揉捏甄嬛的后脖子:“今日你一直提齐月宾,莫非是故意在试探本宫,看本宫是不是又把她当军师了?” 甄嬛被气笑了:“娘娘都不吃臣妾和眉姐姐,陵容的醋,臣妾怎么舍得叫娘娘失去世间唯一的挚友?爱人和朋友是完全不同的相处方式,难道臣妾占有了娘娘,却要剥夺娘娘的另一种幸福吗?” 年世兰听得十分窝心,别扭地撇开了脸,低声道:“也不知道从前都是谁在吃醋!” 甄嬛气得掐她腰间的软肉:“爱人之间的小玩笑,哪里能当真?端妃娘娘不止是娘娘的挚友,也是臣妾亦师亦友的存在,臣妾怎么会以恶意揣测娘娘和她?!” 年世兰本来心里暖暖的,听见她说什么亦师亦友,顿时拉下了脸来,酸溜溜地斜着眼睛看她,不说话了。 第489章 第二份礼物 年世兰回去的时候还是不高兴,哪怕她的嘴角都被甄嬛给亲得有点儿疼。 整日里清醒克制有什么用? 就得矫情发疯一下,才能得到点儿好处。 颂芝见年世兰嘴角微扬,眉眼含笑地道:“自从甄夫人和小小姐过来了之后,娘娘就不大过去了,今儿难得去一趟,莞主子一定高兴极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她哪里还记得本宫?” 话虽然这样说,却是再也绷不住,笑容加深,懒洋洋地道:“本宫累了,要去睡了。” 颂芝立刻伺候着她洗漱,给她盖好了被子,这才出了门。 到了门外,就见周宁海站在黑暗里,身边还站着个肃喜。 颂芝眉头微皱,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周宁海沉声道:“肃喜发现偏殿的那几个,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四阿哥身边凑,还有人往正殿窥伺。” 颂芝眼神一狠:“那位可真是看不得咱们娘娘过安生日子!” 周宁海抬手做了个斩首的动作,抬眼看向颂芝。 颂芝摇头:“不要轻举妄动,毕竟是那位的人,若是忽然出事,只怕他原本没有怀疑,也要又犯疑心病了。” 周宁海气恼:“难道就这样让她们继续放肆?!” 颂芝摇头,挑眉道:“这里可是翊坤宫,咱们娘娘可是皇贵妃!” 她压低声音:“想收拾她们,就得叫她们犯在面子上,得是大罪才行。” 周宁海眯着眼睛细细思索:“……要不,我还是把人推池子里淹死吧!” 颂芝气得翻了个白眼,瞪着他道:“你就不能给咱们娘娘争气点儿?!” 前头永寿宫里,连小宫女都能独立做事了,怎么你一个大总管,还停留在推人下水这种手段上呢?! 周宁海讪笑一声:“我喜欢直接下手,习惯了。” 颂芝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这样……咱们闹出点儿动静来,她们不是爱窥伺吗?咱们就逮个当场!” 皇上最爱装模作样,要是被当场抓到,为了不让娘娘防备,只会责怪下人,直接就会把人给处置了。 到时候,其他人再想窥伺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了。 周宁海撇肃喜:“你那点儿功夫到了正经用的时候了,可别关键时候给你师父我丢脸!” 肃喜眼神亮亮的:“师父,姑姑,您二位就等着看吧!” 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由颂芝故作神秘地往书房里放东西,再由肃喜和周宁海布局等着人进书房,然后,瓮中捉鳖。 至于时间,就定在安陵容孩子满月那天。 时间转瞬而逝,眨眼间就到了安陵容所生嘉和公主的满月宴。 年世兰为表看重,早早地就让颂芝准备好了礼物,人没到,先把礼物送到了。 她准备出发的时候,甄夫人过来了一趟,送来了甄嬛给安陵容和孩子准备的礼物。 甄夫人温柔地道:“莞嫔娘娘不能出门,只能让臣妇过来麻烦娘娘了。” 她是罪妃之母,能继续留在宫中陪产已经是天大的恩德,自然不敢在这种时候出去乱走了。 年世兰想起之前答应甄嬛的事——要在她生产之前,将甄夫人和玉娆送出宫去,免得到时候吓坏了她们两个。 她露出笑容:“皇上只是一时不悦,等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宽恕莞嫔,夫人不必忧虑焦心。 这礼物,本宫会带给淑嫔,也会转告莞嫔对她们母女的关心和思念,夫人快回去吧。” 甄夫人又郑重谢过了,这才要走。 她才刚出了大殿的门,就见灵芝拎着一个巨大的食盒,笑眯眯地走过来: “夫人,我们娘娘怕莞嫔娘娘身子重了不舒服,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些莞嫔娘娘平日里喜欢的糕点。 这食盒上面三层都是糕点蜜饯这些零嘴,最下面一层是一些怀孕之人能服用的温补臻品。” 甄夫人心头微颤:“皇贵妃娘娘也太疼爱莞嫔娘娘了。” 她伸手要接过来,灵芝忙躲了躲,柔声道:“食盒沉重,夫人只管前行,奴婢送您回去,正好将食盒送过去。” 甄夫人便不再继续推辞,带着灵芝和流朱一起回去。 眼见流朱笑眯眯的把什么东西藏进袖子里,她好笑地勾了勾嘴角。 听嬛儿说,流朱与这翊坤宫里的颂芝姑姑感情极好,如今看着确实是如此,才这么会儿功夫,流朱这傻丫头就得了好东西了。 …… 年世兰收拾好了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胤禛也在。 他今日倒是来得早,这会儿正坐在主位上,还拉着安陵容坐在他的身旁。 见年世兰进来,胤禛笑着问道:“你送的礼都到了许久了,怎么你自己来得这么晚?” 年世兰娇嗔一笑:“皇上这是只顾着安妹妹,责怪起臣妾了。” 她含笑给了颂芝一个眼色,颂芝会意,便要趁乱后退,下去把手里捧着的小箱子先交给余莺儿。 没想到,胤禛一眼就注意到了,问道:“颂芝捧着的那是什么?” 年世兰心里划过一丝不耐烦,脸上却满是为难:“就是个小礼物。” 胤禛见她遮掩,反倒是更来了兴致:“拿过来,朕瞧瞧。” 他还对安陵容笑:“皇贵妃对你倒是真用心,这礼物还要送两遍。” 安陵容心里有所猜测,眉眼温柔地轻笑起来:“臣妾有些猜测,或许知道是什么了。” 胤禛眸色深沉了一瞬,等颂芝捧着东西过来,放在桌子上,打开,他看了一眼的,手里的十八子轻轻甩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不笑了,众人也都渐渐收敛了笑容。 李静言好奇极了:“到底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好东西,竟然能让皇上都震惊失语了?” 年世兰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如今的岂非,可真是百无禁忌了。 胤禛无语地闭了闭眼睛,瞥了一眼齐妃:“既然那么好奇,不如你过来瞧瞧?” 这话是反话,但李静言明显没听出来,高兴地就起身上前,凑到了胤禛面前去看。 她那身粉色的旗装穿在身上,明艳娇嫩,直接怼进了胤禛的视线里。 胤禛无奈地往后微微靠了靠,瞥了她一眼。 李静雅左看右看,甚至上手拿起来看:“不就是香膏和一个金锁吗?也值得皇上您都震惊得说不出来话了?” 她说罢顿了顿,又看向里面:“哦,还有一个抹额。这抹额绣得还不错,就是看着有点儿粗糙,这是哪个绣娘绣的?不想干了吗?!” 胤禛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确认这就是甄嬛送给安陵容的。 一份带着药香的香膏,这是给安陵容养颜提升气色,好稳固圣宠用的。 一条亲手绣的抹额,这是给安陵容佩戴,以免着了风,日后头疼的。 最后那个金锁,是给安陵容所生的嘉和公主的。 三样东西,两样都是为了安陵容着想,其中的拳拳爱妹之心,溢于言表。 可她如此费心费力,明明到了孕后期身子不适,都还要如此费心准备礼物,怎么就不肯为了他费心一点呢?! 第490章 他可真矫情 见甄嬛如此费心费力地给安陵容准备礼物,胤禛分明看见了甄嬛那颗温柔赤诚的心,还是跟过去一般炽热,充满了活力和热烈。 可这份热烈非要将他排除在外,就好像她当真已经彻底放下了。 就好像,她已经单方面与他决绝地割裂开来,从今往后,她就只是他后宫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后妃。 她不肯再做他的解语花,不肯再将真心给他了。 可他是天子啊! 而她是一生都要在后宫里讨生活的后妃,怎么敢不真心顺服?! 就因为他将她当做了纯元的替身?! 那分明是她的荣幸,若非有几分像菀菀,她甄嬛何来今日的荣宠?! 他手里的十八子又甩动了两下,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一时间,整个大殿都落针可闻。 就是在这个时候,宜修从外面进来了。 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她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含笑上前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胤禛看了她一眼,身体微微往后,靠在了椅靠上:“你病重,怎么不好好养身子?” 宜修纵然早就听惯了他这样“委婉”的驱赶,可每一次听到,还是照样会觉得落寞和心痛。 她柔声道:“淑嫔给皇上添了一个小公主,是皇家的大功臣,臣妾是公主的嫡母,自然要来看看小公主。” 胤禛摆了摆手。 宜修站了起来,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早在她行礼的时候就已经避开了,这会儿见她看自己,便含笑行礼: “臣妾替公主多谢皇后娘娘的关爱。” 宜修走到了安陵容之前的位置上坐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盒子,轻笑道: “这针脚看着有些熟悉……倒像是莞……”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好像说出口了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地道:“皇后娘娘竟然连后宫里谁的针脚都研究过呢?皇后娘娘也太全面了!” 宜修含笑道:“本宫自然比不上皇贵妃与莞嫔的关系好,身上戴着的香囊都是莞嫔亲手所做。” 年世兰心里顿时警惕起来,面上却是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这眼力,比宫里头的绣娘都厉害呢!” 说罢,就见胤禛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香囊上,她娇嗔道:“皇上该不会是心疼那谁了吧? 臣妾好好儿替她养着儿子,她孝敬臣妾一些小东西,难道不是应该的嘛?!” 这副吃醋骄矜的嘴脸,几乎是明晃晃在说——她就是捏着弘昭威胁甄嬛做事了,怎么了?! 宜修叹息一声:“明明你们关系很好,怎么皇贵妃偏偏要装作你不喜欢莞嫔的模样呢?” 年世兰反唇相讥:“皇后娘娘可不要挑拨离间,莞嫔是昭昭的生母,臣妾怎么会不喜欢她? 臣妾对她可好着呢! 皇上,您可千万别听皇后娘娘的挑拨,她都不喜欢臣妾,更不喜欢莞嫔,怎么会好心地替莞嫔说话呢!” 宜修眉头微皱:“皇贵妃不要信口雌黄,本宫只不过是看见什么说什么罢了。” 年世兰不依:“皇上,皇上您可不能偏心皇后娘娘,信了她的挑拨! 臣妾兢兢业业地管理后宫,竭力让各位妹妹们都有伺候皇上的机会,这还不足以证明臣妾的大度吗?” 宜修还要说话,胤禛皱着眉头打断了她:“朕已经让皇贵妃传令六宫,不必再提她,皇后是在抗旨?” 宜修忙跪了下来,脸色发白:“皇上息怒,是臣妾失言!” 胤禛沉声道:“皇后既是来看公主的,便看看公主之后,回去继续养病,病养好之前,最好不要出来走动。” 他的话如此严厉直白,显然只是在维持最后一丝体面罢了。 宜修心痛不已,低声应是。 这满宫里那么多后妃,竟无一人替她说话。 她起身去看白白胖胖的嘉和公主,只见小姑娘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像极了安陵容,比刚出生时漂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小孩子黑漆漆的天真眼睛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隐约反射出她的身影,明明一身尊贵的明黄,却如此渺小和模糊。 宜修温柔地看了看自己的宫女,从她手里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金锁,放在了嘉和公主的襁褓上。 “愿小公主健康顺遂吧。” 她温柔贤良的模样,就好像从妇德书里抠出来的模版,若是从前,胤禛还会相信,可如今,他不信她。 宫里头从前夭折的孩子,和如今不断安全降生的孩子,就是宜修这个皇后失德的铁证。 宜修几次看向胤禛,都没有从他眼底看到一星半点儿的在意和温暖,目光沉了沉,含笑告辞走了。 她一走,胤禛没有多待,很快也走了。 众人这才全都放松下来,气氛轻松地开始准备上桌吃饭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坐在主位上,看着后妃们百花齐放的样子,在心里撇了撇嘴。 这么多美人儿,这么用心地为了圣心和圣宠努力着,怎么皇上偏偏就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果然,贱人就是矫情! 她去逗弄了一会儿嘉和公主,就见安陵容凑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安陵容,不等她询问,便直接道:“不必担心她,她好着呢,吃得白胖了些,身边有母亲和妹妹陪着,心情也放松。 其余的一应吃穿用度,本宫都给她安排得十分妥当,如今她被禁足,进出的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筛查,安全更有保障。” 她言简意赅,说的全都是安陵容想问的。 安陵容心里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臣妾自进宫后,从没有与姐姐分别过这么久。” 年世兰心里酸溜溜的:“那本宫倒是比你好些,住得近,偶尔还能进去看看她。” 安陵容:“……” 她深呼吸,挤出笑容来:“……幸好娘娘能常去看姐姐,姐姐才不至于太孤单!” 年世兰愉悦地笑出了声来,心情好了,人也变得大方起来:“你别着急,等她生完孩子做完了月子,就该谋划恢复圣宠的事了。 到时候,还需要你和眉庄一起出手,她,可是把生死攸关的大事都交给了你们两个来做呢!” 看着安陵容瞬间自然真诚的笑容,年世兰自得地笑了。 第491章 拖出去杖毙 年世兰从安陵容处离开后,便回到了翊坤宫中。 宫里的氛围十分微妙,赵嬷嬷带头跪在院子里,身后还跪着其他几个皇上赐下来的人。 年世兰神色淡淡地走了进去,从她们身边经过,仿佛她们只是这翊坤宫里最不起眼的几块石头。 赵嬷嬷头一次这样沉不住气:“皇贵妃娘娘!” 年世兰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 赵嬷嬷滞了滞,挤出笑容:“是奴婢看管不严,才叫刘嬷嬷走错了地方,奴婢们都是皇上赐下来的人……” 年世兰打断了她的话:“既是皇上赐下来的人,犯了错,便交给皇上处置便是。” 她说罢,直接进正殿休息去了,仿佛连问一问刘嬷嬷犯了什么错的想法都没有。 赵嬷嬷脸色惨白,一时僵在原地,头一次心里充满了茫然。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笑道:“赵嬷嬷和几位姐姐都快请起吧,你们都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我们娘娘怎么可能会迁怒你们呢? 只是刘嬷嬷太过恃宠而骄,仗着是御前的人,就敢偷偷摸进皇贵妃的书房,实在是大罪,您几位还是别求情的好。” 灵芝站在一旁,轻轻笑道:“赵嬷嬷和几位姐姐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好七阿哥。 诸位跪得时间也够久了,要是轻慢了七阿哥,只怕娘娘才是真的要生气呢!” 赵嬷嬷知道事已至此,再不能有转机了,挤出笑容站起来,往偏殿走去。 此时此刻,她们几个人因为任务太轻松而产生的懈怠感,彻底消失了。 这是在皇贵妃的宫里,若是真的犯下大错,便是她们出身血滴子,也没用,也救不了她们! 周宁海看着几人挫败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亲自押着刘嬷嬷去前面的养心殿。 胤禛从安陵容那儿回来以后,本就心情不爽,又听见苏培盛低眉顺眼地禀告刘嬷嬷探书房被抓,登时黑了脸色。 他冷冷地道:“这等糊涂东西还送回来干什么?拖出去杖毙。” 苏培盛恭声应是,出去接手了刘嬷嬷,看着周宁海客客气气地行礼,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他怜悯地看向了刘嬷嬷。 刘嬷嬷脸色惨白,眼底彻底失去了希望。 …… 嘉和公主过完满月之后,宫里头的日子一下子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安陵容还要恢复容貌和身体,甄嬛禁足永寿宫不得出,如今宫里最得宠的,便是瓜尔佳文鸳,余莺儿,以及方淳意了。 只不过胤禛好像改了性,不再是从前那般宠爱谁,便大多数时候都召谁侍寝,而是雨露均沾。 从新人入宫到甄嬛生产前,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胤禛就见所有新人都召幸了有两轮了。 余莺儿三人的最得宠,也是在这两轮里头多得了一两天罢了。 年世兰又按捺了小半个月,便又来到了甄嬛的永寿宫里。 越是靠近生产的日子,她就越是心神不宁。 重生之后的先知性消失之后,她最担心的就是甄嬛。 她怕在她不知道的前世里,甄嬛最后没能得到一个看得过去的好结果。 甄嬛明显感觉到了年世兰的急躁,只是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她便是再劝,再安慰,到底也还是杯水车薪。 外面夜色深沉,甄嬛靠在年世兰的怀里,眉眼弯弯地说着话:“娘娘近日越发嫌弃皇上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也就是他勤政,不爱进后宫,否则,只怕后宫里又要增添许多孩子了。” 甄嬛柔声道:“按照娘娘所说,皇上从新人入宫后,来后宫也算得上是勤勉,只是这次,许久没有人有喜讯传来了。” 年世兰看向甄嬛:“你是说……” 甄嬛温声细语:“听温大人说,皇上最近越发喜欢服用丹药了。他勤勉朝政,难免力不从心,发现丹药可以提神之后,便有些失于克制了。” 年世兰皱了皱眉:“难道这丹药还有绝育的作用?” 甄嬛忍俊不禁:“娘娘其实也知道,在圆明园的时候,皇上之所以能够遍地开花,大部分还是太后的功劳。 如今太后觉得龙嗣充足,不着急了,那些新入宫的女孩子们又年纪还小,自然不会知道那么多。 皇上……他可是天子呢。” 谁敢告诉皇上,他子嗣不丰,最大的责任应该是在他自己身上? 去年太后下定决心要对皇后以毒攻毒,所以暗示太医院可以给后妃们一些药物辅助。 就好比她,之所以能够怀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说到底也是强求来的。 如今皇上一边大量服食丹药,一边又遍地开花地宠幸新入宫的后妃,只怕也是力不从心,所以才在年轻女孩子身上找存在感了。 年世兰目光灼灼:“这么说来,往后他是祸害不了旁人了!” 甄嬛见她高兴,也跟着笑起来:“事实无绝对,但,大概也就是那样了。” 年世兰幸灾乐祸地十分明显:“有朝一日,本宫定要当面嘲讽他不行!” 甄嬛:“……” 她无奈地歪着头看她:“娘娘。” 年世兰投降道:“好了,本宫知道你谨慎,必不会贸然行事。你还是顾好你这肚子吧。”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问了:“你这孩子是吃药得来的,本宫瞧之前生的那三个,一个被叛军惊得落胎,剩下两个生的也是艰难。 你这一胎…… 你老实告诉本宫,可否让温实初瞒着本宫什么?” 甄嬛见她起身盯着自己,也撑着手臂坐起来,柔声道:“是有些凶险,只是凶险不在生产,而在生产之后。 臣妾接连有孕,间隔太短,又服用了药物助孕,只怕后面身体会亏空许多,要养上个两三年才能好。” 年世兰脸色一沉,黑漆漆的眼底沁出几分冷意。 这份冷意不是冲着甄嬛,而是冲着她们在后宫中的身不由己,冲着她的无能,冲着她只能在一旁看着的无奈。 甄嬛心里一酸,郑重地握住年世兰的手:“臣妾的所有谋划,都是为了能和娘娘白头偕老,若娘娘因此而不快,自毁,臣妾……” 她直直地望着年世兰的眼睛:“臣妾宁可从未对娘娘表白心意。” 第492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听见甄嬛说出这样的狠话,年世兰顿时便恼了。 虽然她不止一次想过,若是两人将来闹掰了,那便将人先拴在身边,等以后死了,就埋在一块儿。 可真听见这样的话,哪怕明知道这是气话,她发现自己也受不了。 只是想想都不行。 想也不对! 她气恼按住甄嬛的肩膀,瞪着她道:“说什么能混账话!本宫……本宫不再胡思乱想也就是了!” 凶完了,心里还是觉得不畅快,她索性直接凑过去,惩罚地咬了咬甄嬛的唇瓣,瞪她:“再让本宫听见你说这种话……” 甄嬛被她咬得唇瓣痒痒,忍不住拿牙齿轻轻磨了磨,含笑问道:“娘娘想怎么惩罚臣妾呢?” 话音刚落,只觉得一阵热意涌来,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被剧痛席卷全身。 年世兰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脸色大变:“怎么……”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腿边一阵湿热。 甄嬛咬着牙推她下场,急声道:“快!快回去!立刻,立刻回去!” 年世兰猛地朝着她靠近,却又咬着牙跳下床,飞快披上黑色的斗篷,打开门闯进了夜色里。走出后门的瞬间,她才听见正殿里闹腾起来,心里拼命地想要转身回去,脚下却跑得更快。 她得回去! 回到翊坤宫,然后立刻再过来! 颂芝在翊坤宫门口接应到她的时候,就发觉她的手都在颤抖,吓得脸色微白:“皇上去永寿宫了?!” 年世兰看着她惊恐的模样,深呼吸:“没,是她要生了!” 颂芝先松气,然后又猛地提气,快步追上年世兰越来越快,却也越来越踉跄的步伐。 她伺候着年世兰飞快换好了衣裳,光明正大地带着人,朝着永寿宫正门迅速过去。 守门的太监听见动静,猛地就醒了,见年世兰过来,忙伸手拦着:“娘娘,皇上命奴才们守着门!” 年世兰呵斥道:“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吗?莞嫔要生了!快去请太医!”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硬是抗住了压力没让开。 年世兰沉声道:“一应后果都由本宫来承担,你们两个,一个去请太医,记住了,要把陈集,温实初和卫临都请过来! 另一个,去告诉皇上,莞嫔要生了,告诉皇上本宫已经到永寿宫守着,请皇上宽恕莞嫔,来看看莞嫔!” 两个小太监本来也不敢担责,听见年世兰这般说,立刻让开了位置,一人一边飞奔而去。 年世兰沉声道:“颂芝,叫门!” 只是不等颂芝叫门,门就已经开了。 小允子眼睛通红:“奴才就知道娘娘一定会立刻就来!” 他让开了位置。 年世兰快步进去,就见门口守着好几个太监,就连墙边也有人守着。 小允子沉声道:“娘娘只管放心,奴才们守着门户!” 年世兰点了点头,快步往正殿去。 刚上台阶,就听见了甄嬛痛苦的声音。 她当即闯进了屋子里,就见甄嬛正坐在贵妃榻上痛苦呻吟,桌子上还摆着一碗鸡汤面。 见她进来,甄嬛死死咬住声音:“娘娘怎么来了?娘娘在外面等着吧!” 年世兰快步到了跟前:“感觉怎么样?你别怕,我已经让人去叫太医了,你的胎像一直很稳,不会出事的。” 甄嬛见她被吓得乱了方寸,紧紧攥住她的手:“娘娘!娘娘!……臣妾不会出事的!您出去等!” 年世兰陡然回过神来。 甄嬛低声道:“皇上……很快就会来……不能叫她看见娘娘……如此……在意臣妾……” 年世兰的胸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灼灼燃烧,烧得她痛苦不已:“你真的会没事?!” 甄嬛咬着牙点头:“臣妾保证!臣妾,臣妾还要和娘娘,一起照顾孩子们!” 浣碧哽咽道:“娘娘快出去吧,小主她疼得厉害,娘娘在这儿,小主她舍不得娘娘担心,都不敢叫出声!” 只这一句话,就叫年世兰什么都不敢说了,匆匆出去,站在廊下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颂芝唯恐皇上这时候过来,紧紧抓住年世兰的手臂,急声道:“娘娘!娘娘!” 她压低声音:“咱们可不能让莞主子今天的苦白受了呀!” 年世兰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借着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还转头问颂芝: “本宫瞧着还好吧?没有容颜憔悴吧?” 颂芝替她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的簪子,柔声道:“是呢娘娘,娘娘瞧着好看极了!” 年世兰挤出一抹笑容,疯狂克制自己心里的冲动。 等苏培盛够来的时候,年世兰已经彻底收敛好了情绪。 苏培盛躬身弯腰:“娘娘,皇上已经歇着了,叫奴才来伺候着,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奴才立刻为娘娘和莞嫔娘娘办好。” 年世兰险些被气笑了。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在耍脾气?! 那可真是不要怪嬛儿将他往死里头耍了! 年世兰咬着牙再次压下情绪,含笑道:“皇上不来也好,这莞嫔自怀孕起,就各种不顺,皇上也对她心有芥蒂,不喜欢她。 如今她在这儿吵吵闹闹的,皇上来了听着也是心烦。” 苏培盛不敢接话,皇上到底有多在意莞嫔娘娘,他是知道的。 皇上他,就是拉不下脸来。 年世兰看了一眼宫女们进进出出的大殿,又看了一眼外间面色凝重的三位太医,挑眉: “你瞧瞧,不就是生个孩子,倒好像之前没生过似的。” 苏培盛看着那情形有点儿不大对,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在这时,槿汐从屋子里哭着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苏培盛的面前: “苏公公!求您去求求皇上,让皇上来见见我们小主吧!我们小主她,她……” 她再说不下去,泣不成声,好像她的天马上就要塌了。 第493章 【改】实在不该如此逼迫她 槿汐声泪俱下,抬眼看向苏培盛的那一眼,就叫苏培盛一下子软了心肠。 “哎呦,快起来,事关莞嫔娘娘和龙嗣,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皇贵妃娘娘,还请您先主持大局,等皇上过来呀!” 说罢,他担心地看了一眼槿汐,匆忙往养心殿狂奔。 年世兰看了一眼槿汐,槿汐擦着眼泪起来,勉强地冲年世兰笑笑:“让娘娘您见笑了,奴婢,奴婢实在是太害怕了。” 这会儿人多眼杂,年世兰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去照顾莞嫔吧。” 她寒着脸等在门口,听着里面越来越微弱的声音,一会儿想到三天前才把甄夫人和玉娆送回去,一会儿,又想到皇帝的冷心冷情。 她脑海中各种念头纷纷扰扰乱飞,就是不敢往甄嬛会出事那个方向上想,念头略微触及,便要痛不欲生。 时间过得极慢,慢到年世兰觉得度日如年,就是在这样的煎熬中,胤禛终于“贵脚踏贱地”,来了。 年世兰一下子活了过来,心里全是唯恐甄嬛白受罪的破釜沉舟: “皇上,您总算是来了,莞嫔这叫都不叫了,臣妾可真是害怕!”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说出了那句不吉利的话:“皇上,莞嫔她该不会……一尸两命吧?” 她说罢,盯着胤禛的眼睛,希望这个关键词赶紧钻进他的心里。 一尸两命! 你那青天白月光一样的纯元皇后,不就是一尸两命离开的你? 你但凡要是装得真一点儿,就赶紧的! 赶紧! 胤禛心里沉了沉,最近他常常想起来纯元,也常常想起来甄嬛。 这两个长相和性情都如此相似的女子,难道真的会落得同一个下场吗? 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当日初见时,他跟她说的话—— 紫禁城风水养人,必定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可如今…… 他抿了抿唇:“太医呢?” 年世兰忙道:“都在里头忙活呢!陈集是主治,不好叫他出来,叫那个温实初出来禀告吧。” 胤禛点了一下头,坐下来,挥手让苏培盛去叫人。 很快,脸色焦急的温实初就出来了,跪下禀告道:“回禀皇上,皇贵妃娘娘,莞嫔娘娘孕期忧思过度,心脉受损,生产艰难……” 胤禛听到心脉受损这四个字,震了震:“怎么她竟伤心至此吗?” 温实初以头抢地,不敢抬头:“是,莞嫔娘娘这是大悲大痛之后损了心脉,本来若是好好将养还能撑一撑,如今……” 他磕头求饶:“微臣等一定竭尽所能,只是,只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皇上是保龙嗣还是保莞嫔娘娘?” 胤禛脸色猛地沉了沉:“朕要她们母子平安!” 温实初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微微抬起身子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又趴了下去。 年世兰瞪他:“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去救治莞嫔和她肚子里的龙嗣!” 温实初如蒙大赦,又如遭雷劈,一副生无可恋地样子,匆匆冲回了产房。 胤禛这才有了真实感——甄嬛和孩子即将身死的真实感。 他心里忽然涌出烦躁,眼前的场景,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还有奴婢们压抑的哭泣声,就连周围的味道,都跟那一日如此的相似。 他手里的十八子越转越快,忽然,他手里的十八子停住了。 浣碧从外面扑了进来,跪在地上哭求道:“皇上,皇上,求您去看看小主吧! 小主她自从知道皇上您不喜欢她,知道您厌恶她,已经失去了生的希望,或许,或许您与她说两句话,她就想活了!” 年世兰皱眉呵斥道:“放肆!你一个奴婢,竟指使起皇上做事了?! 莞嫔若是当真如此不懂事,只因为皇上不喜欢她就要去死,那谁也救不了她! 皇上不喜欢她,她就以死相逼,简直是不知所谓!皇上的心意,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妃嫔能够左右的?!” 浣碧充耳不闻,全然一副以命相求的架势:“求皇上了!求皇上了!求皇上了……” 她砰砰砰地往地上磕头,才三下脑门上就见了血。 血腥味充斥着大殿,叫胤禛本就烦躁的心,越发乱了。 他沉着脸站了起来。 年世兰忙拦着:“皇上,您不能去产房,产房血腥气太重,不吉利……若是冲撞了您可怎么办? 莞嫔自己不懂事,就当是给她一个教训,她若是当真因此一尸两命,那也……” 胤禛忍无可忍,满腔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住口!你是皇贵妃,怎么能如此苛待后妃?!” 年世兰受到了惊吓,噗通一声跪下,眉头蹙起,满脸惶恐:“臣妾知道错了,皇上别气坏了身子!” 胤禛大步越过了她,冷着脸进了产房。 曾经,他也曾因为柔则难产,想要进产房,可人人都拦着她,尤其是宜修,更是跪下哭求他为了身子着想。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进去看望柔则的时候,却只来得及听柔则说了两三句话,便眼睁睁看着柔则失去了声息。 今日…… 今日! 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或许正如浣碧所说,他去了,他的天子之言,或许就能给她一线生机! 他大步进了屋子,众人跪了一地。 胤禛沉声道:“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若莞嫔能够母子平安,朕重重有赏,若莞嫔出了事,你们全都去辛者库!” 众人本来还因为他的到来束手束脚,闻言,再也顾不上其他,重新各司其职。 胤禛坐在了床边,看着脸色惨白的甄嬛,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天,亲眼看见了即将失去生机的柔则。 他低声叫道:“嬛嬛,嬛嬛?” 甄嬛的睫毛颤了颤,呢喃了一声:“四郎。” 胤禛心头一颤,她还爱他,她心里还有他! 他握紧了甄嬛的手,余光却看见流朱从被褥下面端出来了一盆血水,而槿汐已经端了干净的水重新放进了被褥下面。 没一会儿,又是一盆血水端了出来。 他心里忽然涌上无尽的惶恐。 他怕她死。 他不想她死。 纵然她不听话,纵然她不想做柔则的替身。 他也不想她死! 柔则的替身可以有很多,可甄嬛,就只有这一个! 他的嬛嬛,本就是跟柔则一般无二的优秀女子,有才华,有才情,难免性格倔强。 他实在不该如此逼迫她。 第494章 九族之内 胤禛眨巴着他的小眼睛,眼睛里有些湿润。 他哑声叫道:“嬛嬛,你怎么样?” 甄嬛睫毛颤了颤,挣扎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胤禛,眼睛里不断流出泪水:“四郎,你终于肯见嬛嬛了,虽然是在梦中……” 胤禛心里颤了颤,低声道:“嬛嬛,这不是梦,是朕,朕真的来了。” 甄嬛呆了呆,原本含情的眼睛,刻意冷了下来,垂眸,低声道:“臣妾有罪,不能下床给皇上请安。” 胤禛又生气又无奈:“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是如此倔强。” 甄嬛脸上的冷漠出现了一道裂痕,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忽然绷不住哭了起来: “皇上,臣妾都要死了,求皇上给臣妾最后一丝体面吧!” 她说罢,别开了脸。 可很快,她就浑身颤抖地痛呼起来。 稳婆忙叫道:“快!快给小主喂参汤!又开始宫缩了!小主!您……您就当是为了孩子,一定要有求生欲啊!” 浣碧哭着给甄嬛灌下了参汤。 甄嬛挤出笑容,艰难地安抚道:“别怕,别怕……会没事的……” 可她的眼睛里,却哪里有什么求生欲呢? 胤禛看得分明,又心痛又气恼,可眼珠子看着甄嬛为了生孩子而竭力忍耐着疼痛,默默用力,便说不出斥责的话。 他沉声道:“嬛嬛,你难道真要带着孩子离开朕吗?” 甄嬛痛苦地看向了胤禛,一边用力生孩子,唯恐把孩子给憋到了,一边又要维持着情绪,去应付他: “皇上,臣妾求您,一定要保住孩子,臣妾,知道,您,您真的很喜欢孩子…… 臣妾死后,请您,多,多眷顾孩子们。 请您,莫要因为臣妾再生气恼,每日,加餐饭,莫,莫念妾身…… 他日相思夜,临风一寄君。努力加餐饭,莫使……鬓毛斑。” 她说罢,再顾不上他,只管竭力去生孩子。 浣碧飞快地给接生嬷嬷使了个眼色。 接生嬷嬷惊呼出声:“小主,小主且珍惜力气,莫要如此,否则孩子能安全,您怕是要见大红!” 浣碧哭喊道:“小主!长姐!您别丢下我!” 胤禛浑身都被冷意浸透,一股即将失去甄嬛的惊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重重握住甄嬛的手,大声道:“嬛嬛!朕不许你死!你听见了吗? 朕不求来生来世,只求现世! 你好好活下来,等你生完孩子,朕封你为妃,菀字不好,咱们不用了,朕再给你想一个封号! 你,听见了吗?” 甄嬛忐忑的心一下子沉稳了下来。 成了。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胤禛,满脸痛苦中难掩惊喜。 那一抹惊喜,就好像是绝望濒死的人,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皇上也,也对臣妾有真心吗?” 胤禛被她眼底的那一抹亮光震住了,下意识地道:“是,朕许你真心,嬛嬛,别叫朕失望!” 甄嬛眼睛里陡然攀升出希望,晶莹的泪珠狂掉:“四郎,四郎……” 胤禛下意识地想回答她,却忽然被人牵住了手。 他转头,就见是年世兰。 年世兰板着脸:“莞嫔,皇上这样纵容你,你也该知足了!好好生孩子,别死在这儿,日后叫昭昭以为是本宫对你不尽心!” 说罢,她祈求地看着胤禛:“皇上,求您快出去,您龙体贵重,若是长久地待在这儿,前朝参奏臣妾的奏折只怕要把臣妾杀了!” 快走吧老东西! 不知道嬛儿生孩子多疼吗?! 还得抽空应付你这个老东西! 胤禛看着她满眼祈求的样子,再看看甄嬛一直看向他的眉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总得为了嬛嬛考虑,今日进产房,已经是他失了分寸了。 他又看了一眼甄嬛:“嬛嬛,朕在外面等你!” 甄嬛痛得神魂都有些迷糊了,含糊地点了点头,顺着接生嬷嬷的口令继续用力,已经彻底顾不上他了。 胤禛见她如此乖巧懂事,专心致志地生孩子,眼神也十分坚定,终于放了心。 他顺着年世兰的力道出了产房,进了大殿。 他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细细的婴儿哭声传来。 生了! 他的手里转动的十八子陡然停了下来,看向了门口。 可门口许久没有人来报喜。 胤禛心头微沉:“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产房里,陈集趁着没有人看见,狠狠地瞪了一眼温实初。 温实初满脸老实地道歉:“都是弟子无用,帮不上师父。” 陈集想抽他俩大耳瓜子。 没用? 不不不! 你可太有用了! 直接背着老子就去欺君啊! 虽然莞嫔娘娘难产是真的,身子弱也是真的,但他爹的也没到就得让皇上威胁去辛者库的地步吧? 这会儿都生完了,你还忧心忡忡地装起来,非得让老子给她扎针! 他再次后悔,后悔当初皇贵妃说只是给他找个徒弟的时候,他竟然蠢到真的信了。 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他收了温实初这个徒弟,他娘的,他就是温实初的九族之一了?! 温实初老老实实地给陈集捧出来针灸包:“院正,您请。” 陈集深呼吸,黑着脸进去扎针去了。 反正扎都扎了,欺都欺了,就先把莞嫔的身子趁机调整一下,免得后期不方便针灸,药膳养的时候养得太慢了。 如此,也算是先把后期难题提前解决了一小半儿。 温实初跟上之前,看了一眼卫临:“你快去禀告一下皇上,免得皇上和皇贵妃担心。” 卫临立刻领会到其中精髓,爬起来,直接往大殿里快步而去。 进门他就跪下要请安。 胤禛皱眉:“不必行礼,说,莞嫔如何了?” 卫临垂着头不敢看龙颜:“莞嫔娘娘生下了公主,力竭出血,院正大人在给莞嫔娘娘施针,竭力救治。 温大人不敢离开,从旁协助,以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险情,又怕皇上和皇贵妃担心,百忙之中叫微臣过来,先禀告一声。” 第495章 听者有意 之前甄嬛惨叫的时候,胤禛觉得心焦火燎,如今周围都是寂静,他却发现,安静比嘈杂更让人心焦。 他眉头紧皱,就要起身。 年世兰忙阻拦道:“皇上,只怕后宫的姐妹们都要过来了,您……您万万不能再去那儿了!” 胤禛有些烦躁:“朕下令莞嫔禁足,谁敢过来?” 年世兰苦笑道:“皇上不让她们进永寿宫,却没让她们连门口都不能待。 敬妃,淑嫔,惠嫔,淳贵人,敏贵人,祺贵人,陆陆续续都已经到了门口,在外面候着呢。” 她满脸忌惮:“皇后娘娘一向不喜欢臣妾,她最近可在后宫里忙坏了,今儿接待这个,明儿接待那个。 要是让她知道了这儿的事,不是觉得莞嫔狐媚惑主,就是觉臣妾白做了这个皇贵妃,只怕是……宫里又要流言蜚语不断了!” 话糙理不糙,胤禛虽然很想去看看,但还是忍住了。 他沉声道:“罢了,莞嫔人缘好是好事。苏培盛,去让外面的人都进来吧。” 苏培盛应声退了出去,将等在门外的众后妃都请了进去。 安陵容和沈眉庄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浮出喜色。 看来这是成了! 皇上既叫了她们进去,那就是解除了姐姐/嬛儿的禁足了! 众人很快就到了大殿,却没有看见接生嬷嬷,又发现屋子里安静极了。 冯若昭满脸担心:“皇上,莞嫔如何了?” 胤禛看了一眼年世兰,没说话。 年世兰摆手让卫临赶紧去帮忙,对冯若昭几人说道:“生是生下来了,只是生得艰难,院正和温太医他们还在针灸抢救。” 安陵容惊呼一声,哽咽着跪下来:“皇上,臣妾想去看看姐姐!” 沈眉庄几乎是同时跪下来:“求皇上让臣妾去看看嬛儿!” 胤禛见不止是她们两个情真意切,其他人也都是急得眼眶通红,心里感慨甄嬛的人缘好,沉声道: “都等着吧,你们去了,只会耽误太医救治。” 冯若昭怜惜地伸手去拉安陵容:“快起来,你也才出月子没多久,若是急坏了,莞嫔定然心疼坏了。” 又对沈眉庄道:“你也起来,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她一脚踩进鬼门关,你们两个定然也是生不如死。 只是,你们若是慌了,出了岔子,可叫莞嫔怎么能安心?” 安陵容和沈眉庄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虽然不再说话,却是泪流不止。 胤禛将她们的情绪看在眼中,心里感慨她们姐妹情深,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来了柔则和宜修。 柔则和宜修也是姐妹情深,当年柔则怀孕的时候,他知道宜修通晓医理,还将柔则和孩子交给宜修照顾。 只可惜…… 柔则不在后,他始终善待宜修,可宜修,到底辜负了她姐姐的信任和期望,堕落得不像样子。 正想着,就听外面通报宜修来了。 看着深夜而来的宜修,她穿着庄重,妆容也庄重,看起来温和慈祥,实则就像是冷冰冰的雕塑,只有慈悲相,没有慈悲心。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宜修,想着如今他要是还在产房,她大概又要说出许多不好听的话。 宜修被胤禛注视着,心里微微一凛,满脸担忧地行礼之后,担心地问道: “皇上,莞嫔如何了?” 胤禛看着她:“她会好的。” 宜修叹息了一声:“臣妾听闻莞嫔生产艰难,让人去把太医院现有的太医都请来了,让他们都过去给莞嫔会诊吧。” 年世兰冷笑道:“皇后一向不喜欢莞嫔,这会儿倒是积极主动。” 她直接跪在胤禛面前,毫不遮掩她对皇后的恶意:“皇上,莞嫔那儿有太医院医术最好的三位太医。 要是他们都治不好莞嫔,那来得人再多也没用!人多,反倒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宜修脸色微沉:“宫规森严,皇贵妃污蔑本宫,是何居心?” 年世兰沉声道:“臣妾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皇后娘娘漏夜而来,到这永寿宫之前,莞嫔这永寿宫一直都是关闭状态。 敢问皇后娘娘,怎么敬妃她们就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就您听说了莞嫔难产? 您听谁说的?在哪儿听说的? 您今儿要是不能清楚地说出这个给您传小话的人,臣妾只怕背着以下犯上的压力,也得怀疑您的用心了!” 宜修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鬓边的珠钗都跟着微微发颤。 她满脸屈辱地抬眼看向胤禛,却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他也正在看着她,眼神里辨不清情绪,却让她心底先凉了半截。 喉间一阵发紧,宜修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皇上……也不相信臣妾吗?” 年世兰的笑声冷得像冰棱,划破殿内的死寂:“皇后娘娘要皇上信您,总得拿出些像样的证据来才是。 再说了,皇上不信您,说到底不还是您自己造的孽? 从纯元皇后那时起,到您主事后宫的去年之前,皇上的后院里,您倒是说说,有几个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驳斥,却字字如针,精准扎进最隐秘的角落。说者明显是故意找茬,听者却早已心神巨震。 宜修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看向胤禛,却见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陡然阴鸷下来,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寒意。 那目光直勾勾地锁着她,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怀疑,一寸寸扫过她泪痕斑驳的脸庞。 年世兰没点破之前,胤禛竟从未将这些零碎的片段串联起来。 是啊。 从宜修接手后宫诸事开始,他的妃嫔便屡屡落胎,第一个……就是柔则。 柔则,竟是第一个!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思绪。 是的,第一个就是柔则,他最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 胤禛的目光愈发灼灼,像燃着暗火的烙铁,死死盯着宜修。 他试图从她满脸冤屈悲恸的眼泪里看出破绽,看出柔则和孩子的死,是否真的藏着她的手笔。 copyright 2026 第496章 莞字都不好了? 宜修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跪在地上,抬眼看着胤禛。 多年夫妻,只一眼,她就知道,他对她起了疑心,并且一定会追查下去! 她的腰身塌了下去,仰头,含泪看着胤禛:“皇上,臣妾与您多年夫妻,又是姐姐最喜欢的妹妹,若是姐姐知道,她的死,有朝一日会成为旁人攻击臣妾的武器,姐姐她该有多伤心啊!” 她字字泣血,全然没有对她自己的怜悯,只有对姐姐被人利用的悲恸和愤怒。 连年世兰都看得出了神——她演得可真像啊!如果她不是那么怨恨嬛儿,处处优待嬛儿的话,她一定相信皇后的话是真的! 可偏偏,皇后不喜嬛儿,只这一样,就足以证明皇后并不喜欢她那个姐姐,半点儿也不喜欢! 所谓爱屋及乌,若当真喜爱,怎么会对与她相似之人,没有半分慈悲之心? 胤禛看向了年世兰。 年世兰眼神中滑过一丝惶恐,勉强支撑着,梗着脖子道:“皇上,您知道的,臣妾没有皇后娘娘那般的头脑,想事情从来都是只看结果,不看旁人说了什么。” 所以你怀疑我干什么? 我就看见你那晴天白月光一尸两命之后,你满宫里就没有一个能正经生孩子的! 怎么了? 我说的不对吗?! 她嘀咕:“这些年来,也就是个温宜了,那还是臣妾看得紧呢!” 胤禛实在是很难从年世兰的话里挑出毛病来。 事实胜于雄辩,任宜修哭得再厉害,确实是在柔则死后,她主事之后,再无孩子安全降生。 宜修,她是惯犯了。 胤禛深深看了一眼宜修,神色重归冷淡:“起来吧,莞嫔还在紧要时刻,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宜修扶着嬷嬷的手站了起来。 年世兰忽然开口道:“到底是太后赏赐的人,有眼力见,又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安陵容含笑道:“皇贵妃娘娘说得是呢,上次变故之后,皇后娘娘身边失去了那么多经年老人儿,幸得太后照料,给皇后娘娘安排了这样妥帖的老人呢。” 胤禛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嬷嬷的身上,他有些惊讶:“是你。” 老嬷嬷立刻跪下来:“老奴拜见皇上。” 宜修心跳加速,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当年的事,到了如今已经彻底没有了人证物证,即便是柔则的奶嬷嬷被皇上注意到了又怎么样? 没以后证据。 她们,皇上,全都没有证据! 宜修轻轻擦泪:“皇上还记得嬷嬷吗?她是姐姐的乳母,姐姐去了之后,嬷嬷痛不欲生,想要殉主,是太后救了她。” 她说罢,温柔含泪地看着胤禛。 您瞧,是太后在保护姐姐的旧人呢。 若是臣妾当真做了什么,难道太后会瞒着您吗? 又或者说,若是您怀疑臣妾做了什么,难道您也要去质问太后,质问她知不知道,参没参与吗? 胤禛的眸色沉了沉,瞥了一眼宜修,眼见着陈集过来,他立刻丢开了宜修,看向了门口。 很快,陈集进来请安。 胤禛皱眉:“莞嫔如何?” 陈集以头抢地:“微臣幸不辱命,保住了莞嫔娘娘的性命,只是娘娘身子大大受损,想要养回来,只怕是要许久了。” 胤禛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下来:“如此就好。朕去看看她。” 陈集让开了位置。 胤禛快步去了已经收拾好的产房。 宜修也要动身。 年世兰挑眉拦住了她:“皇后娘娘还是别去了吧?万一看见莞嫔产子之后虚弱的样子,再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场景呢?” 宜修眼神像是淬了毒,却很快就重新平静下来,无奈地道:“皇贵妃,你放肆了,本宫是皇后。”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非要臣妾说得那么明白吗?皇后娘娘一直不用香料,今儿却是香得厉害啊!” 安陵容见年世兰直接点破,心里一松,忍不住有些腿软地靠在沈眉庄身上。 宜修见她挡得严实,便知道今天是见不了甄嬛了。 她仔细地看着年世兰,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当年,便是你跟齐月宾关系最好的那一年,也不见你如此心系她。” 年世兰心里跳了跳,扬眉冷笑:“那怎么了?纯元皇后之后,臣妾也不见皇上这么珍重过谁呢! 如今,皇上还不是把莞嫔放在了心尖尖儿上? 皇上都能如此喜欢的人,臣妾怎么就不能喜欢了?她可还给臣妾送了个宝贝儿子呢!” 宜修嘴角飞快抽了抽,头疼欲裂。 她最不爱听的,便是皇上对姐姐的特殊,对甄嬛的特殊。 年世兰却还是不肯放过她,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轻笑道:“皇后可知道,皇上之前对莞嫔许诺了什么吗?” 宜修不想听,却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年世兰。 年世兰轻轻地笑:“皇上说,莞字不好,等你安全生产之后,朕再给你想一个更好的。” 宜修瞳孔骤缩,不敢相信地盯住了年世兰的眼睛。 连莞字都不好了? 皇上对莞嫔,竟和当年对姐姐一样了吗?! 怎么能如此? 怎么可以如此?! 她呼吸急促,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手在颤抖,再也忍不住按住了额头,痛苦的闷哼从嘴唇里溢出,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年世兰挑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见宜修闭着眼睛不说话,她看向老嬷嬷:“还不快扶着你主子?” 又对惊呆了的瓜尔佳文鸳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去找太医!……来人,送皇后娘娘去偏殿,看诊完了之后,送皇后娘娘回去养病!” 瓜尔佳文鸳心慌得厉害,下意识跑出去找太医,等太医去了偏殿的时候,才想起来惊恐。 华贵妃……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了吧?! copyright 2026 第497章 皇后最后的用处 瓜尔佳文鸳慌张得心脏狂跳,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太医给宜修诊治,脑子里全都是迟疑。 她被生母皇太后这个名头激发的热血,终于在亲眼看着皇后被气晕之后,渐渐冷了下来。 这样无能的皇后,当真能赢得过皇贵妃她们? 只是一个皇贵妃,就已经叫皇后毫无对策,只能被气晕,更不要说,皇贵妃身边围绕着的,全都是宠妃! 有孩子的宠妃! 最重要的是,皇上他……好像真的特别不喜欢皇后啊! 皇上甚至都不肯给皇后这个正妻半点儿脸面! 瓜尔佳文鸳心慌意乱,看向几个跟过来的八旗女子,见她们也都是面色惶恐,顿时更加难受了。 不不不。 难道她就要这样认输? 难道她如此尊贵的身份,却一辈子都要匍匐在那些汉人女子的脚下? 不! 绝不! 就算皇后再不得宠,总归是皇上的正妻。 只要自己能生下阿哥,再过继给皇后,那她瓜尔佳文鸳的孩子就是大清唯一的嫡子! 也一定会是太子! 她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宜修,最后警告地看向其他人:“你们不要因为皇后娘娘暂时的失意,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若是叫我知道,你们有谁敢去投靠那些汉女,我一定不会饶过叛徒!” 她说罢,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眼底全是寒意。 她必须要生下孩子,将皇后最大,也是最后的长处用尽了! 给宜修诊脉的是温实初,作为皇后顽固头疼病的始作俑者,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皇后的情况到底如何。 皇后的心脉,已经彻底乱了。 这是心智混乱的前兆,再继续这么疼下去,她很快就会精神失常,甚至,疯癫。 他从前给皇后开的药已经不太用了,可皇后的头疾已经彻底成了气候,除了止痛,再无她法。 温实初冲着众人行礼:“诸位小主,皇后娘娘头疾严重,受不得操劳,生不的气,最好是一直静养。” 他说罢,就去给宜修开药去了。 药自然是正常的药,任谁看了都会说,这不愧是太医院医术第二的温大人开的药,仅仅只比院正大人略微逊色而已。 瓜尔佳文鸳听着这结论,只觉得心里都空了空。 皇后娘娘不止是不受宠,竟然连身子都这样不争气了吗? 她看着床上妆容厚重,却仍旧难言苍白虚弱的皇后,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她从前最佩服的那个人。 可她怎么想,无人在意。 包括她身边那些八旗贵女如何想,同样也是无人在意。 今日的主角并非晕倒的皇后,即便消息上报给了胤禛,胤禛也只是让温实初去照看罢了。 “……等皇后醒了,就叫她回去,不必再来跪安。” 温实初得令走了,而胤禛的眼神,再次落在甄嬛的身上,眉梢眼尾全都是失而复得的笑意。 小公主就放在甄嬛的身旁,模样瞧着有些瘦弱,但胜在白白嫩嫩,还这样小,就能看得出来跟她母亲极像。 胤禛看着都陷入沉睡的这一大一小,终于有种他终于抓住了真爱之物的真实感。 当年他对柔则母子的离开只能无能不甘,可这一次,他救下了甄嬛母女。 他轻轻摸了摸甄嬛的脸颊,温声道:“好好休息,等你醒来,朕,和孩子们一起去看你的晋封礼。” 甄嬛似乎听见了他的温柔细语,睫毛颤了颤,睡梦中,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极美好的事。 胤禛会心一笑,这大半年来萦绕在心头的烦躁和不痛快,都因为这个轻笑而彻底烟消云散了。 朕和嬛嬛,重新开始,一定会携手并肩,白头偕老。 他又静静地看了甄嬛一会儿,便离开了产房,仔细询问了陈集甄嬛母女的状况,便含笑大赏。 “你们伺候熹妃平安生产有功,全部奖赏一年的月钱!” 安陵容满脸喜色:“还傻愣着做什么?皇上赐给姐姐封号为熹呢!还不快快谢恩!” 众人大喜过望,齐齐跪下来扬声谢恩。 胤禛含笑看向年世兰:“皇贵妃及时过来看顾熹妃,也是大功一件,你想要什么?” 年世兰想让他赶紧走,这样她就能赶紧去看看甄嬛到底怎么样了。 思前想后,她故作吃醋地道:“皇上喜爱素净文雅的东西,臣妾喜欢繁花似锦的漂亮物件儿,不如,皇上就给臣妾您不喜欢的那些奢华物件儿吧!” 她如此直白地讨要贡品,要的还是他不喜欢的,虽然样样都精贵,但他也真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总要将人安抚好。 胤禛笑道:“瞧你这小心眼儿的模样,熹妃年纪小,你同她计较什么?等会儿,让苏培盛带你去朕的私库,你随便挑就是。” 年世兰这才真高兴了:“臣妾多谢皇上!” 她又问起甄嬛的封号:“皇上给的这个封号,熹,是哪个熹?怎么您这么快就想好了,不用让内务府去想吗?” 胤禛目光亮了亮,看着年世兰等人好奇的目光,心里的分享欲达到了巅峰: “熹,是光明灿烂的意思,往日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这个熹字,极好,衬她。” 年世兰听这个字便觉得吉利,再听他这般说,便知道这一次的谋划,算是彻底成功了。 她的嬛儿,终于摆脱了很纯元皇后替身的影响,在皇帝这儿,完完全全是她自己了! 她酸唧唧地道:“皇上对她可真是费心!” 安陵容含笑道:“要论起用心,这满宫的后妃加起来,又有谁能比得过皇贵妃娘娘呢?” 沈眉庄也温声细语地道:“皇贵妃重规矩,臣妾等才得了如今的安生日子,皇上欣赏皇贵妃,旁人是如何也比不上的。” 余莺儿肯定地点头:“正是如此呢!” 方淳意也忙跟上:“是呢是呢,皇上爱重皇贵妃,咱们都知道呢!” 冯若昭实在是说不出来这么腻歪地话,只是尴尬地笑笑,假装自己不存在。 胤禛见年世兰被她们轻易就给哄笑了,心里也乐得自在,笑道: “世兰将这后宫管理得极好,朕很放心。” 安陵容适时地笑道:“皇上,您漏夜过来,守了这么许久,臣妾伺候您回养心殿休息一会儿吧。” 年世兰立刻接话:“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上朝了,臣妾让小厨房这就给皇上准备些吃食送过去!” 她酸了吧唧地瞥了一眼安陵容:“要不是安妹妹才出月子,许久没有见到皇上,臣妾肯定是要请皇上去臣妾那儿的!” copyright 2026 第498章 咱们儿女双全了 胤禛自觉解决了一桩大事,心爱的女子如今又是母女平安,这会儿见年世兰说酸话,那便是纯享受了。 他低笑了一声,满脸温和地看着年世兰:“都是皇贵妃了,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 他起身,牵住了安陵容的手,笑着走了。 众人忙都起身跪送,等他彻底离开,这才真正松懈下来。 冯若昭担心地道:“听太医的意思,熹妃妹妹这是损伤了根本了。” 年世兰神色平静:“无妨,这里是皇宫,想要什么天材地宝都有,总能将她的身子调理好。” 沈眉庄担忧极了:“娘娘,臣妾想去看看嬛儿。” 方淳意也想去看:“嫔妾也想去看看莞姐姐!” 年世兰瞥了方淳意一眼。 余莺儿忙拉她:“傻妹妹,如今该叫嬛姐姐,或者熹妃姐姐啦。” 方淳意讪讪笑起来,一张娃娃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我脑子坏掉啦,娘娘别气恼!”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惠嫔去看一眼,至于其他人……等太医说可以来探望了,本宫会派人一一通知你们。” 方淳意和余莺儿虽然担心,却也都乖巧应下来。 冯若昭见状,含笑对着年世兰行礼道:“既然如此,臣妾就带着两位妹妹先走了。” 年世兰很欣赏她的知情识趣,点了点头:“本宫会告诉熹妃,你们今日都在门口守着她。” 冯若昭轻轻笑了笑,她并不在意这些虚礼,但皇贵妃既然考虑得如此周全,她也觉得放松熨帖。 她带着方淳意和余莺儿出来,正碰上瓜尔佳文鸳,和后来的几个八旗后妃簇拥着皇后正要离开。 三人避无可避,只能上前行礼。 宜修看着三人,虚弱地免礼,问道:“莞嫔如何了?” 冯若昭温声道:“皇后娘娘晕倒这会儿,皇上已经赐莞嫔封号为熹,晋封为熹妃了。” 宜修顿了顿:“是哪个熹?” 冯若昭低眉顺眼地轻笑道:“皇上说,往日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所以取了这代表光明灿烂的熹字。” 宜修的心口空落落地疼。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旁人总是随便站在那儿,就能唾手可得。 皇上之前那样置气愤怒,可甄嬛不过是生个孩子的功夫,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甚至还亲手扯掉了甄嬛身上的纯元相关。 皇上,他就那么喜欢别的女人? 宠妾灭妻,皇上他当真是疯了! 宜修的头越发地疼了,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如此也好,熹妃,熹妃,看来,她将来的位分不会在你这个老人儿之下啊。” 冯若昭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含笑站着。 宜修盯了她两眼,便扶着瓜尔佳文鸳的手走了。 她走了,冯若昭便也带着余莺儿和方淳意离开了永寿宫。 而此时,永寿宫外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后妃了。 冯若昭含笑传达了皇贵妃的话,等门口的人都走了,这才离开。 与此同时,产房之中,年世兰和沈眉庄难言焦急地守在床边,看着闭着眼睛的甄嬛,心头仿佛被火焰燎烧。 浣碧低声道:“小主状态还好,娘娘和惠嫔娘娘别担心。” 她说罢,便打发了宫女嬷嬷们都去准备饭食,自己则在门口守着。 而甄嬛也瞬间睁开了眼睛,眼见着年世兰和沈眉庄都是眼眶通红,忙道: “我没事,你们可千万别哭!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年世兰绷着脸不吭声。 沈眉庄却含泪道:“哪里就能没事?正常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你还要提心吊胆地做这个做那个。” 她心疼地直掉泪,抬手擦了几次都擦不干净,索性直接不擦了:“都是他不做人,我可怜的嬛儿,才要吃这样的苦。” 甄嬛本来不委屈的,她从头到尾就算是痛彻心扉,但始终都是冷静的。 可看着沈眉庄如此替她委屈,也忍不住喉咙哽住,半晌才道:“眉姐姐难道是想叫我哭坏了眼睛吗?” 沈眉庄忙又去擦泪:“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该招惹你的。” 她拿出帕子去给甄嬛擦泪,哽咽道:“只要你安好就好,我再不敢多求旁的什么。” 甄嬛这才露出笑容:“好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 沈眉庄见她还有精力对着自己笑,便知道情况虽然不大好,却到底还在控制之内。 她舍不得再叫甄嬛费精力跟自己说话,又想着年世兰也受到了惊吓,只怕是有许多话要跟甄嬛说,便起身告辞了: “娘娘下了命令,说是太医医嘱同意的情况下,才会通知后宫的人来探望你。 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儿地休息,千万不要劳神劳力。 这两日,我会去拖住皇上,免得他一门心思来找你叙旧情,让你这样虚弱的时候,还要应付他。” 说罢,她依依不舍地看了甄嬛一会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走了,甄嬛才看向年世兰,见年世兰脸色惨白,眼尾猩红,她心里颤了颤,溢出满满的心疼: “娘娘,臣妾真的没事,就跟上次生昭昭之后是一样的。” 年世兰没说话,她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叫甄嬛生出担心来。 她趴在床边,一下下轻轻抚摸甄嬛眉眼,许久,才哑声道:“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等你醒了,咱们再说话。” 甄嬛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年世兰用被子裹紧。 “娘娘?” “别把胳膊露出来,如今天色还早,清冷得很。” “娘娘……” “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都不去。” “娘娘……” 甄嬛望着年世兰通红的眼睛,露出一抹笑容:“您回去吧,皇上随时会来,若是看见你还守着臣妾,会出事的。” 年世兰抓着被子的手指猛地用力,长长的指甲几乎要穿透锦被。 可最终,她只是露出温柔平静的笑容,面色无常地挑眉笑道: “他还要上朝呢,睡你的,等你睡着了,本宫也回去睡个回笼觉。” 甄嬛眉眼含笑地望着她:“臣妾相信娘娘。” 年世兰暗地里咬牙,这小狐狸,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哄她呢。 她凑过去亲了亲甄嬛的眉心,眉眼温柔:“睡吧,本宫玩儿会儿这小团子,如今咱们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甄嬛苍白的脸上泛起粉色,眉眼温柔地看了年世兰好一会儿,便再也撑不住地沉沉睡去。 copyright 2026 第499章 【改】皇上恕罪 再三确认甄嬛的确是睡沉了之后,年世兰才敢将自己的情绪一点点放出来。 她坐在床边,板着脸,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这眼泪,她连擦都不想擦。 刚刚一直撑着要完成计划,这会儿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就只剩下后怕了。 生孩子本就九死一生,嬛儿还要分出心神去应付皇帝,甚至要为了计划完整,强忍痛楚去遮掩生产中的错漏。 若是嬛儿因此出了差错…… 她这辈子也算得上是积德行善了,不想跟皇帝一般,落得个心上人一尸两命的下场。 日后再不生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许嬛儿再生孩子了! 任由嬛儿再说什么,她都不许她再生了! 或许,她该给皇帝再下一些猛药。 不不不。 下药还是不妥当,雁过留痕,万一被抓到,那就是所有人的万劫不复。 所以…… 她黑漆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掌,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目光却在泪光之后渐渐沉静下来。 皇上不可以被别人害死,但,皇上可以被他自己害死。 这世上最杀人于无形的就是温柔乡,温柔乡,刀刀要人命。 若是皇上因为吃丹药而处处被后宫女人们夸赞,不吃丹药,女人们就或多或少流露出嫌弃,他自然会不断地吃丹药了。 如此循环往复,总有他龙驭宾天的时候。 她想明白了,想清楚了,整个人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温柔地看着甄嬛,许久许久。 外面天色又亮了一些的时候,她回了自己的翊坤宫。 她要细算自己这边能够用到的人都有些哪些,又要细数新晋的后妃里,哪些是最能放得开,缠着皇上胡闹的。 这么一样又一样地计算推演,她想得脑袋生疼,却是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清晰。 全部想清楚之后,她对颂芝道:“本宫两辈子的聪明,都用在今天了。” 就算是日后她再学习,再长进,也不会再这样灵光一闪,想出来这么个能绝育和慢杀皇帝的手段了。 颂芝心疼地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娘娘该休息啦,明儿莞主子瞧见娘娘这样憔悴,该心疼了。” 年世兰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睁大了眼睛看她:“很憔悴吗?” 颂芝怕她还不肯修心,重重地点头:“是呢!” 年世兰心里充满了分享欲,特别想跟甄嬛说说她的灵光一闪,和详细计划。 但想着甄嬛才生产,整个人都苍白虚弱得风一吹就跑似的,就歇了心思。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顾自爬上床去睡觉:“两个时辰后便叫醒本宫,让小厨房弄些简单的,本宫用完膳就去看嬛儿。” 颂芝替她盖好被子,安静地守在她的身边,等她睡沉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叮嘱小厨房做些清淡简单的饭菜。 末了,她又去偏殿看弘昭。 小家伙见了她便笑,声音洪亮地叫她:“芝芝!” 颂芝笑眯眯地冲着他行礼:“奴婢给七阿哥请安,七阿哥今儿怎么饿不饿?” 弘昭摇摇头:“额额,要额额!” 颂芝柔声哄道:“娘娘昨夜没休息,这会儿还睡着呢,奴婢带您去小花园里逛逛,好不好呀?” 弘昭绷着小脸儿:“要额额!” 他非常坚持。 乳母忙压低了声音道:“七阿哥昨儿夜里便惊醒了,哭了好一阵儿要额娘,今早吃奶都吃得不多。” 颂芝这会儿也不敢确定他是要娘娘还是要莞主子了,又不想打扰自家娘娘,想了想,问道: “咱们悄悄儿地去看看娘娘,七阿哥不吭声,不然会吓到娘娘的,好不好?” 弘昭顿时露出笑脸来:“嗯嗯!悄悄地,不说话!” 颂芝眉眼都笑弯了:“七阿哥真是太聪明啦!” 她抱起弘昭,两人悄悄儿地进了正殿,去了里屋。 等弘昭见了年世兰之后,颂芝就压低声音道:“七阿哥,娘娘在睡觉觉,咱们去给娘娘准备饭食吧!” 弘昭被她压低的声音影响,也偷偷摸摸的:“额额吃饭饭!昭昭给额额饭饭!” 颂芝的心都快被他给萌化了,轻手轻脚地抱着他出来。 谁知,弘昭又朝着门口挣扎起来:“还有一个额额!” 颂芝脚步微微顿了顿,心里又骄傲又激动:“咱们小阿哥真是孝顺!小阿哥还这么小,怎么就懂得这么多呢?!” 弘昭见她高兴,自己也咧着嘴咯咯咯地笑,跟只小母鸡似的。 颂芝噗嗤一笑,只是弘昭虽然瞧着又软又乖,实则性子执拗得很,见颂芝站着不动,也不笑了,挣扎着要出门。 无论颂芝怎么哄,他都非要出门去找甄嬛。 他记得很清楚,他另外一个额额就住在他家门口前面的房子里。 几个乳母也忙过来帮忙,可惜,弘昭虽小,思路却清楚极了。 胤禛下朝之后,本是要去找太后禀告喜讯,听见翊坤宫那边有孩子吵闹,便抬了一下手。 苏培盛立刻便道:“摆驾翊坤宫!” 胤禛到翊坤宫大门前的时候,愈发清晰地听见弘昭闹腾的声音。 那一声声的“额额”,跟正在发脾气的大白鹅似的。 他从轿撵上下来,皱眉进了翊坤宫:“怎么闹腾成这样?” 弘昭看见他一身明黄的样子,顿时激动起来,张开手朝着他嗷嗷叫:“阿玛!阿玛!” 胤禛一下就绷不住脸了,笑着上前接,正要询问,就见弘昭从颂芝怀里朝着自己直直地扑了过来。 他脸色微变,忙伸手接住了弘昭。 看着弘昭屁股还在颂芝怀里被紧紧抱着,上半身却在自己身上乱爬,他沉了脸:“胡闹!” 弘昭却压根儿就不怕:“阿玛阿玛!” 他虽然年纪小,却非常会看眼色,知道这从头黄到脚的人,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头,最厉害的。 乳母宫女们跪了一地,都惶恐地不敢抬头。 颂芝也想跪下谢罪,奈何弘昭的屁股还在她手里,吓得脸都白了:“奴婢知错,皇上恕罪!” copyright 2026 第500章 多用一碗饭 所有奴婢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七阿哥险些摔了,还是当着皇上的面儿,便是被皇上赐死都是可能的! 弘昭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却也只是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就继续吭哧吭哧地往胤禛身上爬。 他短短的小手臂扒顺势扒拉住胤禛的脖子,感觉到胤禛用力抱他,立刻顺杆儿爬地凑过去,把小胖脸贴在了他的脸上。 “阿玛阿玛,喜欢阿玛!” 苏培盛想要接弘昭的手顿了顿,忍笑退到了一旁。 胤禛也顿了顿,被弘昭的亲昵弄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想着抱孙不抱子,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厉害。 他彻底接过了弘昭,瞥了一眼连忙跪下的颂芝:“起来吧,无妨。” 颂芝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听着弘昭还说不利索的甜言蜜语,再听着皇上压制不住的笑声,都想偷偷地抹一把冷汗。 怎么七阿哥他的胆子就能大成这样呢?! 还有,他怎么天生就这么会撒娇?! 弘昭长得白嫩可爱,又这样亲近,奶声奶气地一口一个阿玛叫着,被胤禛的胡子扎到了,也不哭闹,反而换个地方继续贴着胤禛。 胤禛便是铁石心肠,也要被他这一顿亲昵给融化了,更何况他还不是。 他的实在是喜欢这样毫不遮掩,毫无距离的亲近和依赖。 他笑问道:“你们这是在闹什么?皇贵妃呢?七阿哥寻她,她怎么不出来?” 颂芝忙道:“皇上容禀,娘娘她熬了一宿才刚睡着,奴婢带着七阿哥去看了娘娘,没想到七阿哥想找的……是熹妃娘娘。” 她苦笑道:“若是平常,奴婢自然立刻就带着七阿哥去找熹妃娘娘了,可这会儿,奴婢哪里敢去打搅熹妃娘娘养身子呀。 只是没想到,七阿哥虽然年纪小,却心智坚定,奴婢们怎么哄都不行。 大约是母子连心,七阿哥小小年纪便如此孝顺,才非要这么坚持去外面找熹妃娘娘吧!” 说到了后来,她没忍住泄露了几分骄傲。 胤禛听着这话就觉得好笑,才两岁的小人儿,知道什么? 可想想今日弘昭聪慧大胆的模样,又觉得颂芝倒也不算是夸大其词。 这孩子,确实是随了嬛嬛,又大胆又聪慧。 他正想着,就见怀里的弘昭从怀里抬头,指着大门口:“额额!阿玛!要额额!” 颂芝忍不住道:“难道小阿哥是觉得,皇上无所不能,所以才非要找皇上?” 胤禛惊讶地看向弘昭,见弘昭目标明确地非要出去,起了兴致,笑着道: “告诉皇贵妃,朕带昭昭出去逛逛。” 颂芝忙应下来,又赶紧转头去看乳母和赵嬷嬷:“快跟上!” 两个乳母得了命令,如蒙大赦地忙跟了上去。 赵嬷嬷已经亲眼见证了刘嬷嬷死亡,哪里还敢让自己的差事出差错,立刻也追了出去。 颂芝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叫了肃喜过来:“你脚程快,追上去,若是有个什么,立刻回来禀告。” 肃喜点了点头,低眉顺眼地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乳母和赵嬷嬷。 如此,颂芝还是不放心,又回去把年世兰叫醒,细细说了这件事。 年世兰眉头紧皱:“他不会那么眼力见,真的带着昭昭去打搅嬛儿吧?!” 说话间,每一个字里头沁出杀意。 有的时候,她真想让哥哥直接反了算了! 颂芝迟疑:“不会吧?毕竟昨天莞主子那么严重……” 年世兰黑着脸起身下床:“他可不会想那么多!” 她如今越发看透胤禛这个人,只要是他想要享受的时候,管你是谁,是什么状况,那是必须要立刻享受到的。 虽说如今正是皇上对嬛儿最捧着的时候,但,他的真心可真不值钱! 颂芝也顾不上其他的了,麻利地给年世兰收拾妥当,就随着年世兰准备出门。 可临出门前,年世兰却又重新坐了回去:“皇上前脚走,本宫后脚就追上去,倒是有些不妥。 罢了,你让人听一听前面的动静,只要他不是去永寿宫,就不必管他。 他若是去了永寿宫,便半个时辰之后叫本宫。” 颂芝点了点头,立刻出去打探。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皇上竟然没去永寿宫,他带着小阿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啦!” 年世兰挑眉:“他还真心实意起来了?” 她嗤笑一声,讥讽道:“要是一早就这样,嬛儿说不得还真要被他骗走了,倒是没本宫什么事。” 说罢,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虽然她最早是打着要让狗皇帝为难的主意,才把嬛儿弄到了翊坤宫,可如今,她是真的觉得身心通泰。 虽然抢走皇帝心尖尖,是顺带的报复,可顺带的,也真是让人心情愉悦,能多吃半碗米饭。 她对颂芝笑着道:“让人盯着永寿宫就行,只要他不去,就不必叫本宫了。 反正也起来了,让小厨房把饭菜送上来,对了,今日本宫要多用一碗饭。” 第501章 真不想来翊坤宫 弘昭最终也没能见得上甄嬛,但胤禛是皇帝,他良心可能不多,新奇玩意儿却是全天下最多的。 他把弘昭带到了寿康宫,弘昭在寿康宫里玩儿得高兴,就暂时忘了要去见额娘的事。 等离开寿康宫,小家伙又开始满嘴额额,胤禛低笑一声,又把他带到了养心殿。 富丽堂皇的养心殿,金灿灿地晃花了弘昭的眼睛。 等胤禛让苏培盛把他那些新奇玩意儿弄过来,弘昭就更是玩儿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等弘昭再想起来找额额,已经是睡梦中的事情。 好在,他在睡梦中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额额。 乳母们在偏殿里照顾弘昭,赵嬷嬷则默默去了大殿里拜见胤禛。 等胤禛处理完政事召见她,她已经把自己想要禀告的事情,翻来覆去地盘了十几遍了。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起来:“皇贵妃娘娘十分疼爱七阿哥和四阿哥,虽然更偏心七阿哥,但也不曾薄待四阿哥。 两位阿哥相处愉快,四阿哥年纪大些,十分照顾七阿哥,一言一行皆是真心为七阿哥考虑。 这一年多来,一直都有人在四阿哥身边挑拨,但都没有成功。 四阿哥城府渐深,奴婢不敢过多试探,只能从明面上分析……四阿哥对皇贵妃和七阿哥,瞧着是真心的。” 她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许多事,但重心就两个——两位阿哥和两位娘娘的日常相处,以及有代表性的事情。 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只需要记录下来有用的、可疑的细节,然后上报即可。 等禀告完了,她嘴唇蠕动,想要说一说刘嬷嬷的事,可感觉到大殿里气氛凝滞,静得落针可闻,她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无论刘嬷嬷的死到底是不是皇贵妃刻意算计,皇上都有他自己的见解,作为奴才贸然猜测,就是取死之道。 她默默地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新任务,倒是苏培盛提醒她可以走了。 她便起身,去了偏殿,让乳母带着弘昭,她则带着捧着赏赐的小太监和宫女,一起回翊坤宫去。 年世兰等到了晚上,才将弘昭睡得沉沉地回来,怕他出门在外吃坏肚子,细细问了乳母之后,又叫温实初过来诊脉。 温实初认真地诊断了好几遍,低声道:“七阿哥有些郁郁不乐,好在七阿哥天生性子豁达,这两日多玩闹一些,臣再给开些七星茶,好好调养便好。” 年世兰哭笑不得:“才这么大点儿的小东西,竟也会郁郁不乐,也真是难为他了。” 可见这孩子有时候太聪明也有不好,小小年纪,就要承担他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思想包袱。 她询问道:“熹妃的脉象到底如何?” 温实初老实回答道:“熹妃娘娘连续生产,伤了根本,后续需要 小心调养,既要温和滋补,又要修生养息。 最近这两年,熹妃娘娘只怕是会很容易感染风寒,也容易肠胃不适等等。 她面上瞧着精气充盈,实则内里已经空虚,只有处处小心,尽量别生病,才能在两年内修养回之前的七八成。 如此,就能慢慢大好了。” 年世兰只是听着就觉得心里难受,嬛儿那样金尊玉贵长得的官家小姐,也就是嫁人之后,才要这样不断吃苦。 她沉声道:“你没瞒着本宫吧?” 温实初越发老实乖巧了:“微臣不敢。” 顿了顿,他轻声道:“微臣知道,这宫里最关心熹妃娘娘身子,也最有能力让熹妃娘娘养好身子的人,就是您了,因此不敢撒谎骗您。” 年世兰挑眉看他:“你倒是个聪明人。”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顿,低声道:“既然是聪明人,那就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免得出了什么事,要嬛儿一下子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 温实初心脏狂跳,猛地抬头看向年世兰,又猛地低下了头,脸色苍白至极,身子倒是仍旧跪得稳重。 “微臣一定谨守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 年世兰挑眉:“你最好是如此。” 见温实初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想着自己往后还得用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道: “其实你也未必就不能如愿,只是如今大敌当前,动辄就要牵连九族,若是你能好好做事,本宫,也不是不能许你一个得偿所愿。” 温实初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了她。 他险些想问一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可他生性沉稳,硬是忍住了。 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低声道:“微臣只求大家都平安顺遂,不敢求其他。” 说罢,磕头求放过:“若是娘娘没有其他事,微臣就先告辞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回去好好翻书,把本宫要的方子找出来。另外,你也好好琢磨一下皇上服用的丹药,别让什么东西冲撞了。” 温实初汗流浃背:“……是。” 他略微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听见年世兰说出“去吧”两个字,顿时麻利起身,用最正常的步伐,最快的速度,疯狂逃走。 他真不想来翊坤宫! 就跟他师父最近不想搭理他那么不想! 颂芝去送了温实初,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惊讶:“温大人最近越发古怪了。”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摸了摸弘昭的小脑袋,见他睡得四脚朝天,却还是勾着嘴角一抽一抽地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确实是个古怪的东西。” 前面那么喜欢嬛儿,为了嬛儿连欺君之罪都不眨眼。 可如今,照顾着嬛儿的姐姐,就把人家的心给勾走了,他自己的心也跟着跑到了人家身上,还愚蠢得不自知。 他怕不是嬛妹妹叫久了,就真把嬛儿当亲妹妹了吧? 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灭九族的事情直接就跟着她们干了。 年世兰叮嘱颂芝:“多照顾惠嫔,也让人盯着点儿温实初,若是这两个人身边有什么不对的人,直接调走,或者杀了。” 颂芝凛然应下来,走到贵妃榻边,压低声音问道:“奴婢把小阿哥送回去吧?” 年世兰想着自己一会儿还要偷摸去永寿宫,微微眯眼,点头答应了:“小心些,不要把这小东西弄醒了。” 颂芝心里便明白了——娘娘这是又要半夜去走后门了。 她轻手轻脚地把弘昭送回了偏殿,又去弘历那儿看看,免得他有什么不够用的,却不吭声。 弘历见她来,顿时露出笑容:“颂芝姑姑,额娘她今天是不是又没有休息好?熹娘娘好些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和额娘一起去看西娘娘?” 他如今长高了许多,已经有了少年俊朗温润的模样,一笑起来,一双眼睛就跟盛满了星子似的,显得又乖巧又温润。 颂芝脸上带了笑:“娘娘本来想要补觉,怕七阿哥闹起来,皇上找她,半天又熬了一天,这会儿正准备睡呢。 熹妃娘娘这次生产艰难,还需要静养。 具体的时间,要等太医看看再确定,怕是还要几天,到时候奴婢提前跟您说。” 弘历眉眼弯弯:“希望熹娘娘快些好吧,不光是我想她了,昭昭年纪虽然小,却也因为许久不见熹娘娘,最近吃奶糊糊都少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声音:“听三哥说,皇额娘想替三哥说亲呢,好像是皇额娘家的侄女。” 他说完,有些害羞地笑起来,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仿佛刚刚的话,全都是不经意说出来的。 第502章 就让本宫伺候嬛儿 颂芝很快就将弘历的话,转告给了年世兰。 年世兰眼睛微眯,冷笑起来:“看来,她还真是在哄着瓜尔佳文鸳玩儿呢!” 皇后这老妇,分明还是想推三阿哥登基,所以才打算把她的侄女儿嫁给三阿哥。 也是,即便瓜尔佳文鸳能生,前头有聪明的四阿哥,家世优异的七阿哥,等瓜尔佳文鸳的孩子长大,黄花菜都凉了。 她皱紧眉头:“让下面的人盯紧了,无论如何不要让弘历乱吃东西,即便是在咱们宫里,吃东西之前,也必须验过毒之后再吃。” 她能想到的,皇后要想推什么都不突出,唯有孝心突出的三阿哥上位,那就只能把能打的全都杀了才行。 颂芝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年世兰认真想了想,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她安排在弘历和弘昭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是家庭和睦,全家住在年家庄子上的,不可能逆反。 如此,即便是皇后想下手,如今也是难如登天,只能从三阿哥的婚姻上下手了。 只要她和嬛儿一日不倒,孩子们就会一日安全。 她想清楚了,便开始专心准备去探望甄嬛的事了。 她催促颂芝:“你去问问敬事房,今儿皇上去谁那儿?” 颂芝压低声音:“皇上今儿没翻牌子。” 年世兰顿时皱眉,他没翻牌子,那岂不是谁那儿都有可能忽然就去了? 她只能先回去躺下:“等到了凌晨的时候你叫醒本宫,那种时候,皇上便是兴致来了,以他的年纪,也懒得折腾了。” 颂芝:“……是。” 她伺候着年世兰睡下,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天边将明。 她忍着怜惜叫醒了年世兰,护送她去永寿宫。 给年世兰开门的是小允子,看他那样子,也是熬到了现在——分明就是一直在后门处等着的。 年世兰看了一眼颂芝,就飞快往正殿去了。 颂芝含笑给了小允子一个装满了金豆子的荷包:“允公公实在是太周到了些。” 小允子笑起来:“颂芝姑姑见笑了,奴才就是想着,万一娘娘能过来,我们娘娘肯定心情好,这心情好,好得也快。” 颂芝轻笑一声不再言语,两人各自去守门去了。 甄嬛房间里,年世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就跟做贼似的,悄悄儿地摸到了甄嬛床边。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就行了,没想到甄嬛却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年世兰脚步一顿。 暖黄色的烛光下,甄嬛眉眼温柔,含笑地看着她,撑着手臂就要起身。 年世兰立刻加快了脚步,迅速到了床边,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了回去:“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 甄嬛顺势趴在了她的腿上,歪头看她:“臣妾想着娘娘会来,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年世兰抚摸着她头发的手顿了顿,心里抓心挠肺地刺挠:“你这是仗着自己身子不便,就把本宫的定力当木头桩子挠。” 甄嬛一下子就笑弯了眼睛,笑容甜蜜地笑出声来,半晌,伸长手臂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年世兰的怀里,轻嗅她身上的欢宜香: “真的,臣妾真是想念娘娘。” 为了扯掉头上的“莞”字,她真的是许久许久不能见到娘娘,这些日子,真的是太难熬了。 年世兰被她抱得僵了僵,又忙软了身子,一下下抚摸着甄嬛的长发。 她眉眼温柔地垂眼看着甄嬛的后脑勺,眼底沁出笑意:“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还是这样爱撒娇。” 甄嬛歪头看她,俏生生地笑起来:“娘娘明明就很喜欢。” 年世兰心里热乎乎的,动作温柔地轻轻抱起她,给她调整姿势,自己也顺势上了床。 她将甄嬛整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这才舒坦地放松下来:“是喜欢。” 甄嬛本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直接地承认了,顿时脸颊微红,抿着嘴角轻轻摩挲年世兰的侧腰,不说话了。 年世兰抓住她作乱的手,垂眼眼帘,低声道:“别招惹我,你莫不是又想哭着求本宫,说姐姐别……” 甄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却因为动作太快,拉扯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年世兰又心疼又无奈:“咱们都……” 甄嬛掌心用力,把她的虎狼之词全都按了回去,抽着气求道:“娘娘就别羞臣妾了吧!” 年世兰见她如此薄面皮,心里痒痒的,忽然撅起嘴巴亲了亲她的掌心。 甄嬛忙要收回手,却被年世兰抓住了手腕,一下,一下,又一下子地将吻烙在了甄嬛的手心里。 甄嬛脸色通红,迷离地看着她。 烛光之下,年世兰的眉眼里全是温柔和虔诚,仿佛细嗅蔷薇的猛虎,强大,却温柔到了极点。 她真是爱她,爱到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 甄嬛另外一只手紧紧攀附着年世兰的腰,手一点点往上,攀住了年世兰的脖子。 她想要凑上去亲亲年世兰的嘴角,却被年世兰按住了手,欺身压上来: “嬛儿不好挪动,这样的事,便让本宫服侍嬛儿吧。” 甄嬛被她妍丽的美色迷了眼,什么心思都没了,只会傻乎乎地点头,然后微微扬起小脸儿,唇瓣轻启…… 第503章 【改】嬛儿不需要失去自己的心 高傲者为爱俯首,总是让人最心动之处。 甄嬛整个人沉溺在年世兰的温柔里,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年世兰隐忍离开,她忍不住追逐着攀住她的脖子,眼神迷离。 年世兰只看了她一眼,就险些被她勾去全部魂魄。 她深呼吸,抬手,轻轻按住甄嬛的眼睛,柔声轻笑道:“现在不行,你要是想要,等你身子养好了之后……” 甄嬛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整个人都烧成了粉红色。 她嘤咛一声,想要躲进被子里。 年世兰怕她又扯到伤口,轻柔又霸道地按住她,低声道:“别恼,我不看你。” 她继续捂着甄嬛的眼睛,柔声道:“我不看你,你缓缓。” 甄嬛整个人都是软的,听了她这话,整个人都是有种热腾腾的虚脱感。 许久,她才终于平静下来,抬手抓住了年世兰的手,轻轻挪开。 那一双含情目温柔地望着年世兰,有害羞,更有直白的眷恋和爱慕。 年世兰心跳得厉害,她最受不得心上人这样的眼神——这简直是世间最让她不能拒绝的邀请。 可再做下去,她真的会失控。 再有一次,她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及时的停下来。 她捏了捏甄嬛的指尖,捞起她的手凑到自己嘴边,低头亲了亲,哄道:“乖一些,你如今这样,真不合适做……” 甄嬛翻转手腕捂住年世兰的手,羞恼道:“娘娘可别说了吧!” 她就是实在是喜欢她,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看她,怎么她就以为她是想继续下去? 她刚才刚生完孩子,怎么可能会想这种事情?! 娘娘她为什么总是能直接跳过步骤,去想最后的结果?! 她心里实在是羞恼,就着捂嘴的姿势,捏了捏年世兰的脸颊,看着年世兰的嘴巴被捏成了嘟嘟嘴,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来。 年世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将她捞回怀里,正想再说点儿什么,就听见外面轻轻地敲门声了。 她顿时不满:“才亲了几下,这就快天亮了?!” 甄嬛的脸又红了,可比起害羞,更加淹没她的情绪,是不舍:“娘娘最近先别来了,皇上才解开心结,只怕随时都会过来。”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他倒是终于肯干点儿人事了,今日昭昭闹着要来找你,他竟然哄着孩子哄了大半天,没有来打搅你。” 说罢,她眯眼盯着甄嬛。 甄嬛被她的眼神逗笑了,温柔地看着她:“娘娘在担心什么?臣妾的心很小,旁人再好,再不好,臣妾的心里,都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年世兰愉悦地轻笑起来,又忙压了压嘴角:“本宫自然相信你的眼光,有本宫珠玉在前,他那样的糟老头子,你自然看不上。” 甄嬛眉眼含笑:“那是自然,皇贵妃娘娘凤仪万千,是满蒙八旗加一块儿都比不上的雍容美丽。” 年世兰忍不住摸了摸甄嬛的脸颊,低声道:“皇后有意要让她的侄女嫁给三阿哥,本宫看,她的心思还是在三阿哥身上,并不想让瓜尔佳文鸳生孩子。” 甄嬛的神色严肃起来,想了想,认真地道:“若是皇后当真放下心结,一门心思联合八旗贵女,咱们的处境还真的会很难。 如今皇后能这样想不开,咱们倒是不防帮她一把。 娘娘可否让大将军找一些上好的料子,从宫外送去给乌拉那拉家?” 年世兰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你是想……” 甄嬛点头:“皇上基本已经不能生了,既然如此,咱们倒也不必做那个恶人,不如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做个救人的好人吧。” 年世兰冷笑道:“你还心太软。” 甄嬛疑惑地看向她:“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沉声道:“你一向在皇上身上看得清,却在女子的身上看不清了。 皇上能做到薄情寡义,是因为他心里最重要的是皇位。 男人能如此,女人,自然也能如此。 瓜尔佳文鸳要的可不是好意,而是皇帝的生母。 她即便能因为咱们救了她而感激,但只要她还背负着八旗贵女做太后的美梦,就注定要跟咱们不死不休。” 甄嬛怔了怔,细细思索之下,当真是如此。 她轻声道:“是臣妾想当然了,只将她当做了被人欺骗的小女孩。” 年世兰温柔地抚摸着甄嬛的头发,低声道:“你只见过皇上的心狠,却又没有看见他到底能多心狠。” 而她不同,她看见过皇上如何将她和哥哥赶尽杀绝。 她甚至亲自死过。 再来一次,她自然知道,至高无上的权力,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来说,只要这个人重利重权,就一定会为了权力,杀尽所有有可能阻拦的人。 而嬛儿…… 年世兰柔声道:“本宫喜欢嬛儿永远不用舍弃自己的心。” 人只有从地狱里爬出来,才能知道人的至恶有多恶。 嬛儿只需要知道这些恶,不需要经历这些恶。 这辈子,她不会叫嬛儿有任何经历这些的可能。 甄嬛心里震颤:“姐姐……” 年世兰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依依不舍地道:“本宫得走了。” 甄嬛下意识地抱紧她的腰身,呢喃道:“要是他早点死就好了。” 话说完了,才惊觉失言和失态,忙把脸颊埋在年世兰的怀里。 年世兰忍俊不禁,愉悦地笑出了声来:“等明儿再来看你,本宫与你说个好主意。” 甄嬛被她勾得心里痒痒的:“娘娘这般说,倒是要叫臣妾茶不思饭不想了。” 年世兰轻笑着捏了捏她的后脖子,温声道:“真得走了。” 甄嬛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又不得不放开,背过身去:“娘娘快走吧!” 年世兰只觉得她可怜又可爱,愈发不舍,可还是狠狠心走了。 这种分别的时候,越是磨蹭越是彼此折磨。 不如回去好好休养生息,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彼此。 她出了门,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回到了翊坤宫。 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她嗅着身上的欢宜香味道,想着甄嬛今日特意燃了香,在天光乍亮里轻轻笑了。 …… 接下来又过了三日,胤禛带着陈集亲自去给甄嬛诊脉,得到了甄嬛终于稳定下来的消息。 胤禛大手一挥便给了陈集重赏,又坐在床边和甄嬛说话。 只是,刚刚因为要诊脉而放下的帷幔,甄嬛始终不肯再次掀开。 胤禛问道:“嬛嬛还是不肯和朕和解吗?” 分明之前就彼此解开了心结,怎么如今又不肯见他? 甄嬛撑着手臂,隔着床幔跟胤禛说话:“嬛嬛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容颜憔悴,实在是不敢惊扰圣驾。” 胤禛眼底沁出笑意:“嬛嬛姿容绝世,哪怕是身体不适,也是素净可爱,朕很喜欢。” 甄嬛仍旧还是不肯见他:“四郎就允了嬛嬛吧,等嬛嬛养好了身子,跟从前一般青春康健,再拜见四郎。” 她仿佛呢喃一般,再次放轻了声音:“女为悦己者容,四郎,嬛嬛真怕如今这一切,都不过是嬛嬛临死前的幻想。” 第504章 她可真爱朕 甄嬛躲在床幔里面,哪怕隔着帷幔,却也连每一个动作细节,面部表情,都做到了最佳。 她全身心地投入,越是看不见胤禛的脸,就越是能演得逼真。 她以想他死的真心,竭尽全力地演出了爱入骨髓的深情。 胤禛被她的话所震撼,哑声道:“别胡说,有朕在,不会叫你香消玉殒。” 甄嬛呢喃了一声四郎,又轻声请他走。 胤禛只好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朕改日再来看你。” 甄嬛却忽然叫住了他,带着点儿迫切和迟疑:“四郎那日跟嬛嬛说的话,是真的吗?”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要破碎在空气里。 胤禛心里又酸又甜:“自然是真的。” 他深深看着微微颤抖的窗幔,沉声道:“朕与嬛嬛,还有很长的未来要走。” 甄嬛沉默一会儿,柔声道:“刚刚臣妾看见皇上眼下有些青黑,还请皇上保重龙体,让太医院给皇上调制一些鹅梨帐中香吧。” 胤禛顿时露出笑容来:“好。” 他迈着愉快的步伐离开了,虽然今日只是匆匆一见,但,就是这样短暂的相见,却让他更加抓心挠肺地痒痒。 他前脚才离开没有多久,就碰上了巧笑嫣兮的瓜尔佳文鸳。 瓜尔佳文鸳见到了他,顿时满脸都是惊喜:“嫔妾拜见皇上!皇上,您好久没有去看嫔妾了!” 胤禛见她撒娇,低笑着叫她起来:“小孩子心性,朕前几日不是才见过你。” 瓜尔佳文鸳含笑上前,娇美的脸蛋儿上全是甜蜜的笑意:“皇上是从熹妃娘娘那儿刚出来吗? 熹妃姐姐的身子恢复得如何了?嫔妾实在是担心她,虽然嫔妾才跟她认识不久,却实在是喜欢她温柔的性子呢!” 胤禛找到了知音,便也来了谈兴:“她的确是个与人为善的性子,也难怪你喜欢她。” 两人说着话,胤禛便被瓜尔佳文鸳撒娇邀请到了储秀宫。 储秀宫中,吕盈风听见了动静,微微皱眉,立刻就将公主带进了内室。 等到瓜尔佳文鸳把胤禛领进屋子里,吕盈风立刻带着公主外出,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索性去了翊坤宫拜见。 年世兰听闻吕盈带着公主来找弘昭玩儿,微微扬眉:“倒是稀客,请她们过来吧。” 没一会儿,吕盈风便带着淑和公主进来了。 母女两个冲着年世兰行礼请安,便落落大方地在一旁客座上坐了下来。 吕盈风舒朗笑道:“嫔妾真是打搅娘娘了,只是难得公主休沐,嫔妾想让公主好好放松一下,恰好嫔妾那儿不大方便。”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带着淑和公主去找四阿哥和七阿哥,让赵嬷嬷照顾好了,莫要摔了碰了。” 灵芝立刻上前,请淑和公主去偏殿玩耍。 年世兰交代道:“叫四阿哥好好儿照顾弟弟妹妹,别光顾着背他的那些书。” 灵芝应下来,带着淑和公主走了。 吕盈风望着女儿明显欢快了许多的背影,眼眶微微一热。 年世兰见她如此作态,扬眉道:“你也是个舒朗的性子,又将淑和养到了这么大,何必如此?” 吕盈风无奈地道:“嫔妾的出身到底比不上旁人,自己遭罪倒是无所谓,只是连累了公主。” 有些话,她实在是没法说。 从前皇上宠幸她,眼前这人霸道,总要给她些不自在。 如今眼前这人大度起来,自己守规矩不惹事,倒是带着女儿过得轻松自在。 谁能想到呢,好日子才过了没多久,就又来了个祸事头子! 那瓜尔佳文鸳…… 她苦笑道:“有些事情,嫔妾真是不好意思说。嫔妾无心争宠,只想好好教养公主,或许,嫔妾可以换个宫殿呢?” 年世兰想着瓜尔佳文鸳最近似乎有些急躁的作态,隐约有些明白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吕盈风:“若是你能封嫔,压她一头,自然也就能教养好女儿了。 你这样的性子,能让旁人把你从你住了好几年的地方赶出来,你能甘心?” 吕盈风眼神亮了亮,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若是娘娘肯垂爱,嫔妾自然是不愿意让人压一头的!” 年世兰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了:“日后若是再有不方便的时候,就把淑和送到本宫这儿来玩儿吧。” 吕盈风哪里有不应的。 若是淑和从小能和七阿哥一起长大,将来即便被远嫁蒙古,也一定能够得到新天子的爱护。 这是她最想求,却也最不敢求的。 毕竟,如今七阿哥已经有了自己个儿的亲妹妹,她哪里还谋划肖想呢? 倒是想不到,皇贵妃如今竟然这般大方! 不不不,是她想错了。 皇贵妃从来都对自己人大方,从前她不是皇贵妃的自己人,如今她有用了,自然也就能得到皇贵妃的大方了。 她眉眼含笑:“祺贵人是个爽快直接的性子,但凡有个好坏,主仆两个都要露出来在脸上。 说起来,嫔妾其实很喜欢跟这样性子的人相处呢!” 年世兰见她识趣,轻轻勾了勾手指,等吕盈风上前,便扬眉道: “皇后很喜欢她,她也急着跟皇后生嫡子,你看着些,若是发现了什么,直接来告诉本宫。” 吕盈风瞳孔微缩:“嫔妾多谢娘娘信任。” 这样的消息,竟然就这样告诉她了! 只是…… “皇后娘娘从前一直看重三阿哥,却也从未动过要过继三阿哥的意思呢。 听说,最近皇后娘娘还想把自己的侄女,有个叫青樱的贵女,嫁给三阿哥做福晋。 嫔妾瞧着,祺贵人年纪还小,只怕是被人给骗了吧?” 第505章 她实在是美丽 吕盈风是爽朗的性子,如今又下定决心站在年世兰这边,便索性抛开过去的怨恨,一门心思捧着年世兰。 她知道年世兰喜欢听好听的,也知道年世兰不喜欢弯弯绕,就委婉又直白地夸,不光夸她,还要夸甄嬛。 年世兰一开始的舒坦之后,忽然笑了一声:“本宫如今倒是知道,皇上为何总喜欢去你那儿了。” 这吕盈风,不光是长得貌美,性子洒脱,还是个极聪明的,能大大咧咧说出如此自然而然的马屁。 这样的本事,也不是谁都有的。 吕盈风听懂了她的意思,耳根有些发热,却又十分坦然:“家族希望进宫的女儿,哪怕不得宠,也不能闯祸,所以,嫔妾也不敢太蠢。” 年世兰忽然有些悟道的感觉,从前她满心都是皇帝,便看这宫里头的女人个个儿都是狐媚惑主的狐媚子和蠢货。 如今她跳出来做了局外人,才看清了每一个女子在这深宫之中的求生之道和生存智慧。 她对吕盈风道:“好好儿把公主养好,别养得太娇了,该骑马就去骑马,该读书便要读书。 他们汉人对闺阁女子的要求和教养,不要用在养公主上。 皇上生女儿便是用来抚蒙的,公主性子越强,脑子越聪明,将来不得不抚蒙的时候,才最容易活下来,才最容易活得好。” 吕盈风浑身一震:“娘娘……” 年世兰沉声道:“本宫会恳求皇上和太后,太出格的不好说,但只是说为了公主将来抚蒙的时候,能够身强体壮,他们会同意的。” 从前,她是不考虑这样的事情的。 在她想来,大清的公主尊贵无比,只要大清不亡,蒙古便不敢苛待公主。 可自从知道嬛儿怀的是女儿,她成宿成宿地睡不着,再也不觉得如此了。 若公主体质柔弱,又是纤细心肠,哪里受得住塞外的烈风怒马? 可大清公主抚蒙是国政,便是她日后做了太后,也不可能改变祖制,既然如此,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公主教养成了落在哪里都能长成茁壮大树的粗壮树苗了。 她看向吕盈风:“当然,你若是更喜欢公主文静贤淑,做妇德模范,就当本宫没说过这话。” 吕盈风噗通跪地,重重叩首:“不!娘娘大义!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淑和公主和嫔妾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才能熬到您在这后宫做主! 嫔妾一定竭尽全力将淑和教导好,必不会辜负娘娘的爱重之心!” 年世兰挑眉看她:“别动不动就跪,淑和还在这儿,万一忽然进来找你,看见你跪在本宫面前,叫她怎么想?” 吕盈风笑着站了起来,重新坐回去,笑道:“娘娘如今做了三个孩子的额娘,越发心细了,嫔妾真是自愧不如。 不过也难怪,七阿哥那样聪慧的孩子,嫔妾平生仅见。四阿哥年纪小小就沉稳老练,聪慧勤奋,连三阿哥这个做兄长的都佩服他。 还有熹妃娘娘刚生的小公主,听说刚生下来就白白嫩嫩,可爱极了。 有这么三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在身边,嫔妾也会忍不住倾注更多的心力,为她们变成心细的慈母的。”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虽然很想板着脸,但到底还是没板住。 她瞥了一眼吕盈风:“就你会说话!” 吕盈风笑眯眯地道:“嫔妾说的都是大实话!您知道的,嫔妾一向笨嘴拙舌不会说话,经常得罪人呢!” 她一直在翊坤宫蹭了晚膳,又陪着弘昭玩儿了许久,这才离开,回自己的住处。 她叮嘱乳母把淑和公主抱下去睡觉,自己也准备回屋了。 不想,却见瓜尔佳文鸳竟然从屋子里出来了。 见吕盈风看她,瓜尔佳文鸳露出笑容,笑眯眯地道:“听说皇上刚来,姐姐就带着公主出去了? 其实姐姐不用担心的,皇上是陪着我回来的,自然不会因为看见了姐姐,就去了姐姐那儿,让姐姐背负争宠的名头呢!” 吕盈风都被气笑了:“祺贵人这般轻狂,皇上可知晓吗?” 瓜尔佳文鸳恼怒地道:“欣贵人这是恼羞成怒了?只是皇上更喜欢我,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把皇上推到姐姐你那儿去吧? 皇上他也不愿意呀!” 吕盈风丝毫没有被她激怒,挑着眉头轻笑道:“祺贵人可真是一副宠妃作态,这才得宠多久呢,倒是比所有宠妃都骄纵呢。 你去跟皇上说让皇上来我这儿? 你什么身份,还想指使皇上做事儿呢? 皇上疼爱你几分,你还真当自己是那能蛊惑圣心,左右圣意的倾国美人儿了?” 瓜尔佳文鸳气得瞪大了眼睛,脸颊都鼓了起来:“你!” 吕盈风冷笑道:“你我同是贵人,彼此相安无事也就是了。若你真有半点儿好心,就算是我恳求你,别再大半夜地叫成那样了! 我倒是不介意听你造作,可我还养着公主,总不能天天拿棉花堵着她的耳朵吧?! 这等污秽的声音,你不害羞,我还怕污了我淑和的耳朵呢!” 她说罢,转身就走。 倒也不是她非要给祺贵人难堪,实在是这小女子仗着胆子大,勾着皇上疯玩儿,多次吓得她捂住女儿的耳朵。 每次女儿问她为何要堵她耳朵的时候,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神,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祺贵人不做人,但毕竟跟公主没关系,皇上才是真的不做人,压根儿就忘了他还有个小小年纪的女儿在呢! 瓜尔佳文鸳气得两眼生泪,含着泪进了屋子,坐在旁边抹眼泪。 胤禛已经听见了院子里的争执,心里有些难堪,这会儿见她哭得可怜,本不想理她。 但瞥了一眼,又见她泪珠子一滴滴地坠落,那双漂亮的眼睛红彤彤,水汪汪的,瞧着怪可怜的,只好放下书,看向了她: “这是怎么了?” 瓜尔佳文鸳顿时找到依赖,含着泪抬眼看他:“皇上说了会护着嫔妾,可,可欣贵人她……” 她委屈巴巴:“她竟然那样说嫔妾!这叫嫔妾以后可怎么做人呀!” 胤禛心里实在是有些尴尬的,之前他也是色迷心窍了,才忘了这儿还有个淑和。 祺贵人确实是秀色可餐,才叫他忘了分寸,由着这小妮子胡闹,那动静,确实是有些大了。 他想了想:“既然你与欣贵人相处不睦,不如就换个宫殿吧,你想想,想住哪里?” 瓜尔佳文鸳怔了怔,没想到告状的结果,竟然会是自己被撵走。 她像是傻掉了的兔子,红着眼睛,掉着泪珠儿,满脸迷茫地望着胤禛,傻得可怜,却也实在是美丽可爱。 第506章 欣贵人的投名状 胤禛满脸温和纵容地询问瓜尔佳文鸳,好似只要她开口,那就随便想住哪个宫殿就能住哪个宫殿。 瓜尔佳文鸳最初的茫然气恼之后,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好处,娇声道: “皇上,嫔妾很喜欢熹妃姐姐,想去永寿宫里陪伴熹妃姐姐!” 胤禛眸色深邃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偏偏瓜尔佳文鸳没有看出来,还在畅想住在宠妃身边的好处:“……住在永寿宫里,嫔妾离您也近,您能随时都来瞧嫔妾呢!” 她倒是想得好,可胤禛不想女儿听见他的荒唐,自然更不想甄嬛听见他的荒唐。 见瓜尔佳文鸳如此不识趣,含笑道:“你既然喜欢熹妃,便去她从前住的地方住,也算是成全了你对她的敬重。” 瓜尔佳文鸳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落下来:“从前住的地方?不是永寿宫吗?” 胤禛淡淡地道:“是碎玉轩,你虽然不是嫔妃,但你阿玛是功臣,你也乖巧懂事,朕特许你住主殿。” 瓜尔佳文鸳懵了:“皇上~~~” 她气恼地蹬蹬蹬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娇嗔道:“皇上明明答应了嫔妾随便选,可选到了永寿宫就不同意了,皇上偏心!” 胤禛看着她娇嗔闹腾的模样,原本的兴致也没了,只剩下淡淡的不悦: “祺贵人。” 瓜尔佳文鸳总算是看出来了他的不高兴,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地应下来:“是,嫔妾遵旨。” 她重新站起来,走到了胤禛身边,拽着他的大手撒娇:“碎玉轩那么远,皇上,您可别忘了嫔妾了。” 她漂亮的脸蛋儿巴巴地对着他,瞧着实在是娇憨可爱:“嫔妾常常梦魇,唯有皇上在身边,有龙气镇压保佑,这才能睡得安稳呢!” 说罢,她拉着他的大手,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掌心。 胤禛看着她做着娇憨的表情,却做着勾引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腻歪。 这小女孩儿虽然活泼可爱,可到底有些说不清,根本没办法跟嬛嬛相提并论,相处得时间久了,也是无趣。 他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休息吧。” 瓜尔佳文鸳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没有了热情,晚上睡在他身边的时候,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胤禛年纪大了就觉浅,被这么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气色就不好,皱着眉头走了,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瓜尔佳文鸳倒是精神,甚至还有些亢奋。 她一巴掌抽在询问她是否现在就搬家的大宫女脸上,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就立刻出了门。 院子里,吕盈风睡了个好觉,难得的神清气爽。 眼见着瓜尔佳文鸳满脸怒气地从屋子里出来,吕盈风瞥了她一眼,笑起来:“祺贵人这是怎么了?一副将要被发配边疆的神色。” 瓜尔佳文鸳脸色一僵:“是不是你对皇上说了什么?!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奸诈狡猾!” 吕盈风眉眼微动,一下子就笑开了:“难不成还真被我说中了?你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瓜尔佳文鸳脸色越发僵硬,愤愤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回屋。 吕盈风叫住了她:“你怕不是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吧?一个月就这么两次请安,你是想最后再去?” 瓜尔佳文鸳是真的给气忘了这回事了,忙回去收拾自己。 吕盈风见她不高兴,自己顿时神清气爽,大笑两声,往前面翊坤宫去了。 如今皇上亲自开口免了后宫去景仁宫请安,皇贵妃慈爱,一月只在月中和月初的时候接受拜见,见面也都是集中处理宫务。 如今的后宫氛围,旁人不说,她吕盈风实在是喜欢,不让人觉得浪费时间,纯纯就是在办正事。 其余时候,皇贵妃亲自发话——让诸位姐妹们精研琴棋书画,好伺候皇上。 吕盈风想起来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就有些想笑。 也就是皇上了,才那么自信充沛,觉得皇贵妃更爱他了,所以也更能忍了,更贤惠了。 她距离翊坤宫近,到的便是最早的那个。 她明显感觉到翊坤宫的众人对她比从前更加客气温和了。 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没一会儿,就见众人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余莺儿坐在了吕盈风的下手位置,见她看向自己,便立刻露出娇媚的笑容来:“吕姐姐今日瞧着气色可真好!” 吕盈风见她明显比平常热情,心里微微一动,越发觉得自站队了位置。 才仅仅一夜的功夫,皇贵妃就将她的站队通知了所有下属,可见细心和认真—— 也在最大程度上说明了皇贵妃对她们这些人,是定义为联盟,更多于下属。 她大咧咧地笑起来:“昨日难得我那儿没那么闹腾了,静悄悄的,我便一夜到天明,当真是难得的好觉!” 余莺儿听出来了点儿门道,压低声音询问道:“她惹恼了皇上了?” 吕盈风的笑着道:“只怕不止是惹恼了皇上,皇上大约是要让她搬走,只怕搬的地方还有些远呢!” 余莺儿听到这儿,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可真是殊荣,得恭喜她才是。” 沈眉庄和安陵容从外面携手进来,见余莺儿正跟吕盈风聊得投机,便一起朝着吕盈风笑了笑。 余莺儿当下便笑着迎了上去:“眉姐姐,姐姐,听吕姐姐说,祺贵人要搬离储秀宫了呢。” 沈眉庄看向吕盈风。 娘娘昨日才接收了欣贵人的好意,今日,祺贵人就要挪动,这其中绝对是欣贵人出力做了些事。 这投名状,实在是干净利落。 第507章 【改】切断她的退路 第507章 一点改好 “一点左右改好昂,宝宝们等我!” “先别看呀!” 坤宁宫偏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檀香漫溢在每一寸角落。紫檀木的长桌依次摆开,软垫铺得厚实,衬得这后宫的议事也多了几分体面。沈眉庄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鬓边仅簪一支白玉嵌珠钗,素净却不失华贵。她如今已是惠嫔,在一众嫔位之中稳居首位,便依着位次,稳稳坐在了敬妃冯若昭的身侧。 她的左手边,便是近来最得圣宠的安陵容。安陵容穿了件水粉色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衬得她原本略显苍白的面色多了几分血色。只是她性子本就内敛,此刻身处一众高位妃嫔之中,眉眼间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落座时轻轻拢了拢袖口,目光下意识地往沈眉庄那边瞥了一眼。 姐妹二人相继坐定,不过是极短暂的一个眼神交汇,便都从彼此眼中读懂了未尽之意——关于前些日子欣贵人吕盈风宫中下人争斗、扰了后宫清净的事,两人早已心照不宣。这后宫之中,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众人的眼睛,吕盈风性子直率,不擅管束下人,这事闹到皇贵妃年世兰跟前,今日议事少不得要提及。 两人都未多言,只是对着陆续入殿的妃嫔含笑颔首,寒暄几句日常琐事。“曹婕妤近来气色好了许多,想来是宫中照料得宜。”沈眉庄温声开口,语气平和无波。曹琴默忙起身回礼:“多谢惠嫔娘娘挂心,托娘娘和皇贵妃娘娘的福,近来确实安稳。”安陵容则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声音轻柔,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分寸。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各宫妃嫔便都到齐了。原本还带着几分嘈杂的暖阁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暖阁正上方的主位——那是皇贵妃年世兰的位置,此刻还空着。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肃穆,唯有铜炉里的香料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又过了片刻,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伴随着宫女太监们恭敬的行礼声:“皇贵妃娘娘万安。”众人连忙起身,垂首等候。年世兰一身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裙摆曳地,金丝绣成的凤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身姿窈窕,气势逼人。她一向姿态慵懒,哪怕如今已是统领六宫的皇贵妃,也半点不端着架子,径直走到主位上斜斜靠坐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清亮直白,没有半分拖沓:“都免礼吧,坐下说话。” 等众人重新落座,年世兰才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带着惯有的果决:“今日叫诸位来,还是老规矩,各自把负责的那摊子事通禀一声。若是有什么该改进的建议,或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都当场提出来,咱们姐妹几个一起商量着解决,不用藏着掖着。” 话音刚落,皇后宫里的李静言便率先起身回话。她身为皇后之下的高位妃嫔,负责协管后宫礼仪之事,言语间尽是程式化的稳妥,无非是近来各宫礼仪规范、节庆筹备的进展,没什么新意。接下来,曹婕妤、欣贵人等依次上前回话,或是禀报宫中人手调配,或是说明用度开销,都循着年世兰主事以来的惯例行事,并无半分差错,也无甚亮点。 最后轮到安陵容,她起身时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却清晰:“臣妾负责的各宫花草打理之事,近来一切顺遂。冬日花草畏寒,臣妾已让人提前给暖房里的奇花异草添置了毡布,每日专人看管温度,暂无损耗。”年世兰微微点头,示意她坐下。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议事即将平淡结束时,沈眉庄缓缓起身。她身姿端正,语调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皇贵妃娘娘,臣妾有几句话想说。”年世兰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期许:“惠嫔请讲。” “其一,关于各宫下人管理之事,”沈眉庄目光扫过众人,“前几日欣贵人宫中之事虽已处置,但也暴露出各宫管事嬷嬷权责不清的问题。臣妾以为,可由内务府牵头,给各宫管事嬷嬷定下班次与职责清单,每月考核一次,做得好的有赏,做得差的便罚,如此方能约束下人。” “其二,冬日寒冷,各宫炭火供应虽按位份发放,但偏远宫殿的炭火运输多有耽搁,常有宫人冻伤。臣妾建议,让内务府提前三日将炭火送到各宫,由各宫自行保管,同时派太医拟定御寒的汤药方子,分发给各宫,让宫人按时服用。” 她的建议条理清晰,句句都落在实处,没有半分虚浮之语。哪怕是读书不多、不太懂朝堂章法的妃嫔,也能听得明明白白,纷纷在心里暗赞惠嫔考虑周全。年世兰听得认真,等沈眉庄说完,便转头看向身侧的冯若昭和李静言:“敬妃、娴妃,你们觉得惠嫔的建议如何?” 冯若昭性子公允,当即点头:“惠嫔的建议甚妥,既约束了下人,又体恤了宫中人等,确实该推行。”李静言虽心中对沈眉庄略有忌惮,但也知道这建议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勉强应道:“臣妾也无异议。” 见两人都无异议,年世兰便直接拍板:“既然如此,那这两件事就交由惠嫔全权负责,内务府那边本宫会打招呼,你直接调遣便是。”沈眉庄坦然领命,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多谢皇贵妃娘娘的信任,必定竭尽全力,不辜负娘娘所托。”她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推辞,也没有丝毫得意,仿佛只是接下了一件寻常差事。 年世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郑重了几分:“本宫还是那句话,这后宫之中,不看出身,不看恩宠,只要是有才有德、肯办实事的人,本宫就敢用、敢放权。咱们做后妃的,职责不止是伺候皇上,更要遵守宫规,协理六宫,维护皇家的体面与尊严。望诸位姐妹共勉,别让本宫失望。” “是,臣妾等遵旨!”众人齐齐起身,垂首应和,声音整齐划一。 年世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随即看向身侧的贴身宫女颂芝:“正事说完了,给诸位姐妹们上茶点吧。”颂芝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吩咐宫人传上茶点。这后宫议事,人多口杂,摆宴席吃饭太过繁琐,也失了规矩,但精致的甜品糕点却是无妨的。 年世兰向来大方,但凡后宫聚会,从不吝惜好东西。只见宫人陆续端上精致的白瓷盘子,里面放着杏仁糕、玫瑰酥、桂花羹,还有刚从暖房里摘的新鲜草莓,淋上了蜂蜜,香气扑鼻。众人一边品尝,一边偶尔说几句闲话,气氛比刚才议事时轻松了不少。按往年的惯例,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年世兰便会开口撵人,各自回宫打理自己的事。 第508章 这才是本宫的正事 甄嬛光是闭门休养,就休养了十天,到了第十一天的时候,年世兰才通传后宫,若有想探望的,可以去了。 安陵容还在侍驾,沈眉庄便第一个到了。 见了甄嬛,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从前那样好的气色,如今只剩下皮肤白了,可见是流了多少血。” 她坐在床边,紧紧握住甄嬛的手,又心疼了:“手这样凉,这气血亏损得太严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 甄嬛眉眼弯弯地哄她:“姐姐光瞧着我气血不足,怎么不瞧着我都吃胖了? 你瞧瞧我这手,都胖出了窝窝来了,跟昭昭那小胖爪子似的。” 沈眉庄破涕为笑:“瞧你,怎么能说昭昭的小手是爪子。” 她捏了捏甄嬛的手,气恼道:“听说他常来,怎么旁人都知道你要静养,就他不知道呢? 天天表现得跟多担心你似的,你前脚赶走他,他后脚就不远万里地跑去碎玉轩胡闹,闹得从外面经过的太监宫女都知道了!” 甄嬛见她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眉姐姐快收一收神通吧,就姐姐这样的表情,不得把他来了也吓走了?” 沈眉庄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了眉宇间的戾气,抿了抿嘴角: “……我最近总是不爱搭理他,虽然知道他来了才好,可总是想起这些年来他对咱们的作践,实在是不想枉顾自己的心意,去讨好他。” 甄嬛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道:“眉姐姐本就是走的权臣之女的路子,既然不想,不愿意,那就随便应付一下也就是了。 他喜欢姐姐的书香冷傲,自然会觉得姐姐是清冷谪仙,不需要咱们自己改变什么。” 沈眉庄听她说得有趣,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嬛儿你总是这般促狭。” 不过,确实也是这般的道理。 如今她父亲越发得到重用,已经连升几级,如今是正二品的副都统,串联各个山东重要城镇的兵马防御。 皇上便是为了地方上的安宁,也会十分礼待。 她轻轻点了一下甄嬛的脑门:“你呀,总是看得这么透彻。他那个人,只要是他自己喜欢,又或者站得位置足够高,他自己就会给人家找好行为处事的理由。” 甄嬛笑眯眯地看着她:“伯父他也是为了姐姐,才会人到中年,还要这样上进,姐姐就只管高坐明台,指挥得当就好啦。” 沈眉庄含笑望着她,略带着几分轻嗔,可才略微装了装,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两人闲聊一阵,沈眉庄再次说起瓜尔佳文鸳的事:“我见她不是个安分的,原本想着,她若是能听劝,倒也算是成全了你的一片心意。 只是,我家的人,最近发现有人暗中盯着乌拉那拉家,还在打探皇后那个叫青樱的侄女……” 她摇了摇头,眼底含着几分无奈:“咱们这些人,自进了宫里,就不止是自己一个人了,即便是自己想退,也有家族和父母兄弟挂念着。 咱们姐妹总是好的,家里人始终是心疼咱们更多,可她,却是承载着满洲八旗的念想,别说她自己不想退,即便是想退,也是不能退的。” 甄嬛见她担忧地看着自己,再听她的话,便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甄嬛认真地道:“眉姐姐知我,我是心肠软,总想着女子艰难,若能拉一把,便伸手拉一把。 只是,我更想的,还是护着身边人,家里人,旁人是有旁人的难处,但,她要是因为她的难处,来为难咱们,我也会狠心送她和她全家都走。” 沈眉庄愣怔地看着甄嬛,半晌才笑出来:“我既想夸你两句杀伐果断,又觉得你这样厉害,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哎。” 甄嬛心里一暖,依赖地看着她:“眉姐姐总是待我这样好,我说这样阴狠的话,姐姐却反倒要来心疼我。” 沈眉庄眉眼温柔:“我只求咱们都好好的,心狠,也比心软地被人算计了好。” 姐妹两个相视一笑,再想说什么,却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折腾了一天,众人到了晚上才走。 甄嬛虽然躺在床上只是偶尔说说话,也累得够呛。 年世兰等温实初给甄嬛诊脉之后,直接就又宣布,不许人再来探视了,都等甄嬛出月子了再说。 半夜,年世兰又熬到了快天亮,熟门熟路地摸上了甄嬛的床。 甄嬛迷迷糊糊被她抱了个满怀,嗅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下意识地往她怀里蜷缩。 “娘娘身上好冷。” “……本宫再下去烤一会儿。” “不要。” “你啊。”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年世兰说道:“本宫让陵容琢磨了几个方子,让人透露给了瓜尔佳文鸳。” 甄嬛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撑着手臂坐起来,垂眼看着躺在身边的年世兰: “娘娘已经开始实施计划了?” 她长长的头发,有一缕调皮地垂落,碰到了年世兰的脸颊,痒得年世兰一把就抓到了手心儿里。 甄嬛被她猫儿似地样子逗笑了,眉眼一弯,那双大眼睛里跟铺满了细碎的星辰一般。 年世兰挠了她那头发两把,抬眼就见她笑成这副样子,哪里能忍,当下就把人按在床上亲了好一会儿。 甄嬛照例被亲迷糊了,等感觉到她的手又不老实,忙清醒过来,用自己的上半身压住了年世兰,瞪她: “娘娘!说正事呢!” 年世兰扬起脖子亲了一下她的下巴,懒洋洋地轻笑道:“本宫如今做的,才是正事中的正事。” 她还要仰头亲,甄嬛轻轻一仰头,就躲开了一丝,仅仅只是一丝。 年世兰的嘴唇还是轻轻的碰到了甄嬛,痒痒的,痒得甄嬛轻轻笑出了声来。 这样的笑声,这样的眼神和动作,简直要生生把年世兰的魂儿给勾出来。 她看着甄嬛,素白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抚过甄嬛的背脊,就像是在试探着,随时都会攻击的猎豹。 第509章 【改】出月子了 甄嬛被年世兰看似随意的动作,弄得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她看进年世兰黑漆漆的眼神里,整个人都软了软,忙求饶道:“好姐姐,我肚子疼。” 年世兰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危险被无奈所替代,瞪了她一眼: “你就是吃准了,本宫舍不得你!” 她将甄嬛揽进怀里,搓热了掌心,去给甄嬛捂小肚子。 甄嬛躲了躲,眼底有些瑟缩。 年世兰沉声道:“本宫若因为你的腰粗些便要嫌弃你,那你该开始想办法弄死本宫,而不是要把自己的损伤藏起来。” 她捏了捏甄嬛还有些松软的肚子,扬眉:“况且,这样的手感也很好,软绵绵,肉呼呼,比昭昭的脸颊还要柔软些。” 明明是极温馨的时候,甄嬛却觉得眼眶一热,她抱住年世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半晌才道: “姐姐这样待我,叫我只觉得自己做再多,都无法对应这份深情。” 年世兰侧脸亲了亲她的头发:“你只要坚定地跟本宫站在一起,做出什么算什么,对本宫来说,都是最大的馈赠和幸运。” 甄嬛轻轻地道:“姐姐这样会说甜言蜜语,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年世兰被逗笑了,挑起眉头来:“这样上好的师父,可不就在眼前?” 她低笑一声,察觉到怀里的人变得热乎乎的,跟个人形汤婆子一般,笑得停不下来:“那师父觉得,徒儿今日伺候的,可还好?” 甄嬛整个人都被某种奇异的感觉攥住了,忍无可忍地背过身去。 只是背过身,却被身后的人凑上来,更严丝合缝地抱在了怀里。 …… 直到天快亮了,年世兰离开,两人都没说成正经事。 甄嬛呆呆地缩在被子里,想要露出气恼的表情,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日子就在这样的厮混之中一日日过去,等到甄嬛出月子那天,整个永寿宫里热闹起来。 甄嬛眉眼含笑地让浣碧和流朱伺候着穿戴,穿好了,便在落地镜前张开手臂左右看看。 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宫中秘法确实是有用,又一次让她的腰身恢复了纤细。 她想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娘娘每次来,都要先亲亲她的肚子,眉眼间就忍不住沁出了幸福的笑意。 娘娘的爱,总是这样拿得出手,连她那样松软肥胖的肚子,都如此喜欢,叫她用最轻快的心情,度过了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流朱笑眯眯地夸赞道:“娘娘光彩照人,比上次出月子的时候,瞧着更加风采动人呢!” 浣碧轻笑道:“咱们娘娘这么能吃苦,肯费劲,这才养得如此好 呢!” 她说的,是这段时间以来,嬷嬷们给甄嬛上的那些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用要浸润了药材的白布勒紧腰腹,并在吃食方面十分严苛等等。 当然,若是没有翊坤宫连续不断的天材地宝的投喂,效果肯定没有如今这样好。 槿汐眉眼含笑:“咱们娘娘是有大福气的。” 主仆几个笑得开怀,直到外面小允子来报,说是客人们都到了,甄嬛便整理了一下表情,往外面去。 她才刚到院子里,就见胤禛的轿辇已经停在了外面。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今日这样费心打扮,原本是想让娘娘先看的。 她迎上几步,在胤禛迈步进了院子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含笑走上前去。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随着她靠近,一股清甜的香气也随之而来,让胤禛耳目一新。 也不知道是他彻底抛开心结的原因,还是其他的什么,他如今再看面前的甄嬛,便只是甄嬛。 她跟柔则,同样都是极其优秀温柔的女子,却又各有不同。 胤禛拉起她的手,牵着她的手往屋子里去:“朕的嬛嬛,光彩依旧,甚至更胜从前,倒是白白苦了朕许久。” 甄嬛眉眼含笑,轻轻握紧胤禛的手:“臣妾总是患得患失,哪怕变得再好,也总是怕对不起皇上对臣妾的爱护和看重。” 胤禛心里一叹,到底是他从前忽高忽低的情绪,叫嬛嬛生出了心魔了。 他温声道:“朕与嬛嬛,必会携手白头,不会因为嬛嬛的一时优劣而生出波折。” 甄嬛温声细语:“但愿嬛嬛能如梁上燕,常绕君心,不离不弃。” 胤禛握紧了甄嬛的手:“定会如此。” 他牵着甄嬛,放慢步子,含笑走进了坐满了客人的大殿之内。 众人都起来行礼,乳母也抱着小公主胧月,弘历牵着弘昭,一起上前行礼。 胤禛扫视了一圈儿,没看见年世兰和宜修,便牵着甄嬛上去坐主位。 甄嬛忙推拒道:“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还没有到,臣妾不敢逾矩。” 胤禛如今最听不得她说什么逾矩的话,强硬地让她坐下:“今日你是主角,等她们来了以后再说。” 甄嬛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只是却也不敢坐实了。 她眉眼收纳系哦啊,还是跟过去一般无二的恬静沉稳,只有在面对胤禛的时候,才会偶尔露出一些唯恐惹怒君心的下意识小动作。 胤禛最会察言观色,见状,心里越发心疼起来。 这样懂事乖巧,却又倔强得可爱的嬛嬛,实在是让他心疼,让他忍不住想要垂怜。 他对着乳母招手,乳母立刻抱着胧月上前。 小公主又长大了一圈儿,一张小圆脸蛋儿白白嫩嫩,一双眼睛跟黑葡萄似地纯净漂亮,眉眼间更是像极了甄嬛。 他的手一阵痒痒:“才几日不见,胧月又长大了不少。” 甄嬛温柔地接过胧月,把孩子凑到他面前让他看:“皇上疼爱胧月,胧月自然不会辜负皇上的心意,这孩子,跟她哥哥小时候一样,胆子大得很,能吃能睡,才长成如今这般。” 弘昭奶声奶气地道:“额额说得对!妹妹,像昭昭!” 弘历含笑冲着胤禛行礼:“七弟一早就要来看妹妹,儿子都还没醒呢,他自己就醒了过来,把儿子给挠醒了。” 胤禛看着芝兰玉树的少年弘历,胆大早慧的弘昭,眉眼间都是笑意:“皇贵妃和熹妃,把你们教养得很好。” 弘历得了夸奖也骄傲,也不激动,仍旧是四平八稳的模样,含笑带着弘昭一起行礼:- “儿子多谢皇阿玛夸奖,儿子和弟弟一定会更加努力,一起照顾好妹妹!” 第510章 皇后娘娘都一把年纪了 胤禛见弘历长相清朗温润,眉眼含笑,说话也有进退有度,心里便生出几分满意。 他问道:“怎么你和七阿哥都来了,你额娘还没来?” 弘历温声笑道:“额娘要给熹娘娘和妹妹准备满月礼,小七又闹腾得厉害,便叫儿子先带着小七过来了。” 胤禛听着倒也不意外,但凡是大场合,只要他不到,世兰便总喜欢压轴出场,一向都是如此。 他今日也是有心为嬛嬛撑面子,这才来得早了些,许多人都还没有到。 说话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都到了。 见胤禛竟然已经到了,大家都十分吃惊,忙上前来行礼。 李静言带着弘时行礼完了,忙推自己的傻儿子:“快去给你皇阿玛敬茶,敬完了就赶紧去和弟弟妹妹们玩儿!” 弘时如今都是个大高个儿少年了,听见额娘还叫自己和小孩子玩儿,顿时有些脸红。 但他一向听话,乖乖地上前给胤禛斟茶:“皇阿玛请喝茶。” 胤禛最近已经凶他凶得少了,虽然这孩子读书还是不行,但好在确实是努力,也待弘历这个弟弟不错。 这孩子,聪明不足,却胜在有孝心,爱护底下的弟妹们。 他嗯了一声,问弘时:“你如今也确实是长大了。” 坐在一旁的甄嬛,早在李静言到的时候,就已经起身行礼了,这会儿听着胤禛的话,便知道他又开始玩儿制衡了。 虽然他不想让皇后继续染指后宫,但,若是顺着皇后的心意,将青樱许给弘时,便能不动皇后,却又给皇后增加筹码。 她眉眼含笑,只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懂。 等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到来,最后压轴来的,就是年世兰和宜修了。 两人是一前一后进来的,看起来彼此和睦,猛一看倒真是后宫和谐。 宜修见胤禛竟然已经到了,心里不悦,脸上却仍旧端着完美无瑕的笑容: “熹妃之前生产艰难,这月子倒是养得好,如今瞧着竟比从前的姿容更佳。” 年世兰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淡淡地道:“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倒好像熹妃之前的难产是假的一般。 其实只要人年轻,再怎么折腾,总比年龄大的人恢复得快一些。 皇后娘娘这样的年纪……不知道也是正常。” 宜修是真恨年世兰的这张嘴,只要张开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就都不是她爱听的。 她笑了笑:“说起来皇贵妃也快三十了,难怪人越发沉稳起来。熹妃这样的后起之秀,确实是年轻,只是,也还是要学一学皇贵妃的老练沉稳才是。” 这话,既是对年世兰说的,也是对甄嬛说的。 若甄嬛应了,那就是说年世兰老,若甄嬛反驳,倒显得她才刚封妃,还没有册封礼,就轻狂起来,竟当众反驳皇后。 年世兰压根就没有让甄嬛选,她坐直了身子,对着胤禛道:“皇上您瞧瞧,皇后娘娘可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唯恐臣妾和熹妃关系太好了,忘了一起孝敬她呢!” 甄嬛满脸为难地看向了胤禛,眼神中带着迟疑和彷徨。 胤禛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宜修:“皇后长久地不出景仁宫与你们姐妹说话,难免有些失了分寸,皇贵妃不必计较。” 这样拉偏架的话,简直将宜修的脸面全然踩在了地上。 可宜修不会觉得是因为她说错了话,只会觉得,皇上太过偏心,这样折辱她这个皇后。 甄嬛温声细语:“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到了,皇上,不如咱们开始吧。” 胤禛温声笑出来:“如此甚好。” 他站起身来,却不管身边一起起身的皇后,而是牵住了甄嬛的手,领着人一起往外面去。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僵硬的宜修,讥讽道:“皇后娘娘如今是越发地不要体面了,就爱耍这些妾侍才用的小手段。” 宜修看向她:“皇贵妃莫要太放肆了。” 年世兰神色淡淡:“皇后自己非要看不得臣妾过平静日子,臣妾有什么法子? 只能叫皇后知道,臣妾可不是那娇滴滴,只会被人欺负哭的软弱妃妾!” 她说罢,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年世兰走得潇洒,其他人却是不敢抢在宜修前面的,于是,便把李静言给暴露出来了。 宜修温和地看向李静言:“齐妃如今瞧着越发沉稳了。” 李静言心肝儿都跟着颤了颤,挤出笑容道:“皇后娘娘谬赞了,皇上前儿还嫌弃臣妾年纪大了,穿粉色不好看呢。” 宜修看向她的身上的衣裳:“昨日,你似乎还穿着粉色的大氅去后花园赏花呢。” 她是想昭显她仍旧对后宫的事情了如指掌,但听在李静言的耳朵里,那就只是表面意思。 李静言理所当然地道:“皇上又不来看臣妾,臣妾自然穿自己喜欢的颜色就好。” 皇上都多久不来了? 这一个两个三个……皇上身边总是有年轻貌美的宫妃,难道她非得为了一个不可能来看自己的皇上,放弃自己的喜好? 她儿子都不争皇位了,她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 说罢,她匆匆忙忙地行礼:“臣妾得去领着弘时,那臭小子,偷懒不陪着他弟弟妹妹们去玩儿!真是不懂事!” 说罢,立刻行礼溜了。 宜修有些愣怔地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视线里忽然出现了瓜尔佳文鸳娇美的脸。 “皇后娘娘怎么忽然关心起齐妃娘娘来了?嫔妾瞧见齐妃娘娘很喜欢皇贵妃娘娘呢!” 宜修看着心事全都写在脸上的瓜尔佳文鸳,心里忽然生出无边的疲惫。 这蠢货,若非长了这么一张皮囊,她当真是不愿意叫她入宫的。 本以为,这瓜尔佳文鸳能像齐妃年轻时候那样得宠,又不得皇上猜忌,没想到,确实是喜欢擅自做主的蠢货。 哪怕瓜尔佳文鸳肚子里先有了之后,再做这争斗之事呢?至少也算是有个筹码吧! 宜修耐着性子地安抚她:“往后,你总需要些助力。” 她看向瓜尔佳文鸳的肚子,意味深长:“他也需要啊。” 瓜尔佳文鸳却并不相信宜修的暗示,只想着宜修刚刚屈尊降贵地找李静言和好时的隐忍和坚定。 齐妃那么宠爱三阿哥,要是真的让三阿哥娶了那青樱,齐妃定然会倒戈,到时候,皇后跟前还有她一个贵人什么事儿?! 第511章 咱们定然要做一家人的 瓜尔佳文鸳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她分明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可皇后,还是在糊弄她! 皇后难道是觉得她没有长脑子吗?! 她挤出笑容,装作无事发生地伺候在宜修身边,实则却一直盯着李静言。 等众人都开始热闹起来,她趁乱找到了李静言。 李静言狐疑地看着她:“你不去伺候皇后,跟着本宫出来做什么?” 瓜尔佳文鸳眉眼弯弯,笑得跟个甜蜜饯儿一般:“齐妃娘娘太见外啦,皇后娘娘有意将她的亲侄女许配给三阿哥呢。 这样算起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子骨肉学琴,咱们也就不必说客套的话了。” 她假装没有看见李静言天塌了似的表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的娇羞: “皇上春秋鼎盛,将来还是要看年轻的皇子阿哥。嫔妾和嫔妾的儿子,到时候可就要靠齐妃娘娘和三阿哥啦。 其实嫔妾这话说得也有些外道了,等三阿哥娶了青樱,那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婿,侄女婿帮姑姑做什么都是应当的呢!” 她俏生生,娇怯怯,可这一句句的话,听在李静言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恶鬼催命。 李静言张嘴就要骂人:“什么……”狗屁侄女侄女婿?!你们怕不是在想屁吃! 但,她骂人的前一刻,看见了从大殿里走出来的沈眉庄。 李静言的话顿时全部都咽了回去,黑着脸瞪了瓜尔佳文鸳一眼:“你自己找死可别拉着本宫和三阿哥!当众议储,你怕不是疯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瓜尔佳文鸳:“再有下次,本宫便叫翠果打烂你的嘴!” 说罢,黑着脸便回宴会上去。 可心里挂着事儿,她就难受到极点,在大殿里待了一会儿便觉得闷得慌,又出来,便一眼瞧见了沉着冷静的沈眉庄。 李静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板着脸道:“你怎么不进去陪着你的好姐妹?” 沈眉庄行礼之后,才温声细语地道:“皇上在旁,臣妾去了,倒是不合时宜。” 李静言犹豫了一下,问道:“本宫瞧着你是个不错,你……家里可还有什么跟你一样温柔娴静,聪慧沉稳的女子吗?” 沈眉庄愣了愣,愕然道:“齐妃娘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李静言皱眉:“本宫也不怕与你说实话了!皇后想把她的亲侄女嫁给弘时,还想让弘时给那蠢货祺贵人的儿子做梯子! 她们可真是想往上爬想疯了,真当本宫母子是泥巴捏的! 我想着,弘时为人太老实,读书也不行,真要是娶福晋,还是得找个读书好,又性子沉稳的,能看着他,别被人给红了。 等将来若是小两口生了孩子,弘时不聪明,他福晋聪明,总能让孩子也聪明些,免得再被皇上嫌弃……” 她絮絮叨叨地跟沈眉庄说起来了她的想法,字字句句,皆是一个母亲被逼到了墙角之后,能想到的最相近的自救方法。 沈眉庄的神色从愕然,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无论如何,齐妃娘娘对三阿哥的慈母之心,是应当被人尊重的。 她耐心地等李静言说完,才温声道:“阿哥们的婚事,都需要皇上点头,福晋的人选,也需要经过大选的层层筛选,最后指定。” 李静言点头:“这流程本宫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想着先与你通气,若你家有,本宫便去恳求皇上。” 她说到这里,肃了脸:“本宫豁出去所有的脸面不要,哪怕被皇上厌弃,也要为弘时求个温柔娴静,知冷知热的福晋。 本宫不求弘时大富大贵,他只要能安稳地活着,别被人拉进争斗里就好!” 沈眉庄心思缜密地推演起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原本她出来,就是为了推进瓜尔佳文鸳这边的进度。 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如今的三阿哥,倒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孝顺,只要齐妃娘娘一直都在,那么,沈家的女子即便是不得宠,也会一直受到他的善待。 她温声道:“臣妾叔伯的家中还有一个小妹,倒是与三阿哥性情相投。 只是,小妹自幼读书,性子又太过温柔,家里人都希望她能够嫁一个温柔和善的夫君,免得因为心思太过细腻而受苦。” 李静言一瞬间便懂了:“她才学比你如何?” 沈眉庄温柔安静地站在那儿,目光平静而悠远:“沈家的女儿,家教森严,自幼便读《孟子》《论语》《左传》《春秋》。” 李静言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金灿灿的活招牌,心里全都是捡到宝了的激动和狂喜: “你且等着!咱们定然要做一家人的!” 沈眉庄眉眼依旧沉静如水,温声道:“还请娘娘怜惜,若是此事不成,便只当做不存在便好。 臣妾不求旁的,只求小妹能够一声平安顺遂,若非三阿哥人品贵重,娘娘又心慈,沈家不会高攀龙子皇孙。” 李静言眉开眼笑:“本宫从前便觉得你的性子和才学极好,纵然本宫最爱针对你的那几年,本宫都是认可你的心性和才情的。” 沈眉庄莞尔:“臣妾多谢娘娘夸赞了。” 李静言心里跟猫挠似的,还想多捧两句,余光忽然看见宜修在跟弘时说话,顿时神色一变: “本宫先去护着弘时,那孩子太实诚,别再被皇后给骗了!” 她可不要什么后族家的贵女,她儿子以后只想做个王爷,就要个有才情能看明白他儿子心中所想的才女就好! 沈眉庄的妹妹,那肯定极好! 沈眉庄看着她护犊子的母老虎般冲过去,轻轻笑了笑,见安陵容在远处张望,便含笑朝着她走了过去。 两姐妹一见面,安陵容笑道:“眉姐姐瞧着像是有意外收获。” 沈眉庄温柔一笑,不吝夸奖:“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靠近安陵容,压低声音把刚刚的事情说了。 安陵容眼神微亮,又往她跟前靠了靠,低声道:“皇上最近越发心浮气躁了,三阿哥已经年长,倒显得他年纪大了。” 所以,这种时候若是给三阿哥指个汉人女子做福晋,既能安抚他那脆弱的老人心,又因为沈家势大,更能满足他平衡朝堂后宫的心。 第512章 中了美人计 一个满月宴的功夫,沈眉庄就办成了一件大事,等胤禛略坐了一会儿回养心殿处理朝政,安陵容便和沈眉庄一起去找年世兰和甄嬛。 两人不想沈眉庄竟不声不响地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齐齐看向了沈眉庄。 沈眉庄被两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这样看着我,原也是机缘巧合,因缘际会。” 甄嬛想了想:“今夜,我想办法把皇上推到齐妃娘娘那儿去。” 年世兰虽然挺喜闻乐见的,但,她自认自己的心情没有甄嬛的前程重要,皱眉道: “今日是个很好的时机,若你再拒绝,他性子别扭,只怕要生出怒气和猜疑了。” 沈眉庄也忙道:“三阿哥的事情总归是要过皇上的眼,也不必急于一时,还是你自己的恩宠更重要。” 安陵容却是有所猜测:“姐姐是否觉得,时机还是不到?” 甄嬛含笑点了点头,温声细语地道:“我是因为生死大关,才解开了与皇上的心结。 但相处久了,皇上日日看着生机勃勃的我,很快就会忘记当初的心疼,反而计较起我之前的倔强。 如今唯有让皇上越发知道我与纯元皇后的不同,才能叫他重新认识我。 如此,我最好比纯元皇后倔强,勇敢……” 她掰碎了将心中所想告诉年世兰三人,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让三人明白她心中所想,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彼此默契,不必过分担忧。 三人也确实是都放松了下来,尤其是年世兰和沈眉庄,一直紧绷的心这才算是彻底放松。 她们两个都不如甄嬛和安陵容那样擅长推演人心,如今洞悉甄嬛所想的同时,也有对拿捏皇上更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这时,门口传来了余莺儿的声音。 四人立刻散开,没一会儿,就见余莺儿跟在宜修和李静言的身后,和方淳意携手进来了。 宜修打量的目光看向屋子里的四人,笑着道:“熹妃是这宴会的主角,怎么跟着皇贵妃一起来躲懒了?” 甄嬛起身笑道:“皇后娘娘请上坐,臣妾趁着空暇,来问问皇贵妃娘娘娘有关七阿哥的事。” 宜修笑容慈爱:“你是个懂规矩的,皇上和太后都喜欢你,也难怪皇贵妃同样喜欢你。” 甄嬛面不改色,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谬赞,臣妾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两人打了一会儿太极,年世兰听得不耐烦,皱眉问道:“皇后这是跟齐妃又和好了?” 李静言忙道:“臣妾哪里敢高攀皇后娘娘,皇贵妃可不要误会!” 宜修眼底滑过一抹暗色:“皇贵妃这话说得古怪,本宫与齐妃多年的情分,不曾有过嫌隙,自然也就不存在和好一说了。” 年世兰讥讽地冲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可她没说话,却比说了话更让宜修觉得难堪。 宜修站起神来:“既然宴会结束,本宫便回去了,诸位姐妹们自便就是。” 众人都起身送宜修,这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告辞。 李静言硬是挨到了最后,迫切地对年世兰道:“皇贵妃可别相信她的挑拨!臣妾就是再蠢,也不可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你一会儿便去找皇上吧。” 李静言心脏扑通狂跳:“皇贵妃的意思是……” 年世兰挑眉:“皇后做事向来阴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要是抢在你前头跟皇上开口,毕竟是多年的夫妻,皇上说不定就同意了三阿哥的婚事了。” 李静言听到这里,哪里还站得住,立刻就告辞走了:“臣妾这就去!” 年世兰扬眉:“她倒是一片慈母之心,也实在是大智若愚。” 这齐妃,自从认命之后,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聪明起来,全然一副长寿之相。 方淳意笑眯眯地道:“齐妃娘娘如今的性子变得可好啦,喜欢什么都是直白地说出来,若是谁不小心招惹到了她,只要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她就半点儿也不记仇的。” 余莺儿也跟着道:“齐妃娘娘如今在宫里头的口碑很好,宫女太监们也都很喜欢她。” 安陵容含笑看着两人:“那你们平日里可要多跟齐妃娘娘走动,她毕竟是妃位,日后多个人保你们,你们也能更顺畅些。” 两人都乖巧地点点头,笑眯眯地凑在安陵容身边吃糕点。 刚刚的宴席虽然热闹,但毕竟是人数众多的宴会,自然不如这样私底下吃东西自在。 年世兰瞧着两人的模样,轻轻地笑了:“莺儿如今常常和淳儿一起玩,人都圆润了不少。” 正吃得香甜的余莺儿顿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嫔妾吃得非常圆润了吗?!” 她惊恐地看着手里的半块糕点,指尖都在颤抖。 方淳意笑出了声,旗头上的珠翠都颤巍巍地抖动起来:“余姐姐就吃吧,左右也不差这一口啦!” 余莺儿看着手里的白里透粉的糕点,想着自己若是不吃,这剩下的半块怕是要扔掉,忍痛拿起来继续吃: “嫔妾等下一顿再开始减吧!” 众人顿了顿,齐齐笑出了声来。 晚膳时,胤禛便到了永寿宫来。 甄嬛眉眼温柔地迎接了他,只是陪着晚膳之后,陪着他下棋的时候,却是手执棋子轻笑: “若是嬛嬛能侥幸赢了四郎,四郎可能答应嬛嬛一件事?” 胤禛歪着靠在软枕上,含笑望着她巧笑嫣兮的样子:“说来听听。” 甄嬛娇俏一笑:“先等臣妾能侥幸赢了再说吧。” 胤禛低笑了两声:“淘气。” 说罢,他坐起身来,与甄嬛开始下棋。 只是,这棋倒是好下,美人的宜喜宜嗔,却是看得胤禛恍了心神,一个不留意,还真就输在了甄嬛绵密沉稳的棋风里。 他略微坐直了身子,惊讶地看着甄嬛:“倒是想不到,嬛嬛竟有这样的棋力,竟比老十七还要更厉害些。” 甄嬛眉眼弯弯:“臣妾一个小女子,哪里能真的赢下胸有天下的皇上,不过是棋力不够,外力来凑罢了。” 胤禛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来朕看透了棋局中的计谋,却中了嬛嬛的美人计。” 甄嬛抬起一只手撑在下巴旁侧,微微歪头看他:“那臣妾斗胆,就请皇上帮臣妾还一个人情吧!” 第513章 【改】总不能让三阿哥宠妾灭妻吧? 第513章 零点半改好 “半个小时,两点半改好!” 永寿宫的烛火昏黄柔和,映得窗棂影子浅浅落在地面。甄嬛支着下颌,侧头凝望榻上批阅奏折的胤禛,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怯,却又带着几分历经波折后,重新鼓起勇气与丈夫温存的果敢。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胤禛搁下笔,指尖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轻轻抬眼望去,便被这满室温软的氛围裹挟。连日来的政务烦忧仿佛被驱散了大半,心肠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眼神都染上了暖意。 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你这妮子倒是大胆,竟敢这般得寸进尺,让朕亲自帮你来还人情。” 甄嬛闻言,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试探:“那皇上要不要帮臣妾这个忙?” 胤禛失笑摇头,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朕是大清天子,自然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你,便没有食言的道理。”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眼神缱绻温柔,这话明着是应了方才棋盘上的赌约,暗里却也是在回应甄嬛生产那日,他在产房外许下的相守诺言。 甄嬛听得心头一热,动容之色瞬间漫上脸颊,眼眶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撇开脸,怕泪水落下来失了仪态。沉默片刻,她拭去眼角的湿意,重新转头望向胤禛,笑意温柔却带着几分恳切:“臣妾禁足景仁宫期间,齐妃娘娘曾暗中帮过陵容一次。今日臣妾在御花园偶遇她,见她面色焦灼,眼神里满是惊恐,几番细问,她却只是支支吾吾不肯明说。所以想求皇上,抽空帮臣妾去问问齐妃娘娘,若是她当真有什么难处,还求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帮她一把。” 胤禛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感慨,轻声道:“她从前在宫里,没少借着三阿哥的名头为难你,如今你得宠,反倒愿意为她周全,你倒是心善。” 甄嬛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臣妾先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濒死之际曾反复想过,或许是从前太过贪心,想要的太多,争的太急,最后反倒落得一场空。如今能够重新陪伴在皇上身边,看着胧月平安长大,臣妾便已心满意足。往后只求与人为善,多做些积德的善事,为皇上和孩子们积累福报,也为自己赎去往日的罪孽。臣妾想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恩宠,而是与四郎长长久久,一辈子的白头到老。”她说着,深深望进胤禛眼底,那目光里盛满了温柔缱绻的爱意,纯粹得不含半分杂质。 胤禛被她这一番剖白说得心神轻颤,胸中涌起阵阵暖意,朝着她伸出了手。甄嬛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他温热的大手,顺势在他身旁的贵妃榻上坐下,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温顺地依偎在他身旁,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心头满是安稳。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依赖的呢喃:“四郎,若是四郎的眼睛里没有嬛嬛,嬛嬛真不知道这漫长的余生,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指望。” 胤禛被她这孩子气的话语哄得心头发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低声安抚道:“傻丫头,说什么胡话。朕与嬛嬛,自然会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甄嬛依偎着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察觉到他有起身的迹象,便含笑直起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皇上既已答应了臣妾,不如这便去瞧瞧齐妃娘娘吧。眼下时辰不早了,若是去得太晚,齐妃娘娘怕是该睡下了。若是因为臣妾这贸然的关怀,害得她仓促接驾,乱了分寸,那便是臣妾好心办坏事了。”她说着,只是轻轻用力,语气里满是体贴,纵使如今圣宠在身,她也始终记得君臣之别,不敢真的拉扯皇帝。 胤禛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无奈又宠溺地笑道:“好吧,好吧,都听你的。”他顺着甄嬛的力道站起身,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温声道:“那朕先去咸福宫一趟,明日再来看你。” 甄嬛眉眼弯弯,屈膝福了一礼:“是,臣妾哪儿也不去,就在永寿宫静候皇上来。”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带着随行的太监离去。甄嬛亲自送他到宫门口,看着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身退回宫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她先去偏殿看了看熟睡的胧月,掖了掖被角,又叮嘱乳母好生照料,这才回到正殿,吩咐宫女收拾好案几上的奏折与棋盘,准备歇息。 只是她刚褪去外衣,掀开锦被上床,便瞥见内室的软榻旁,年世兰正斜倚着软枕,一身明艳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甄嬛心头一惊,又惊又喜,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轻声道:“娘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若是被皇上的人撞见,可就糟了!” 年世兰挑眉看她,朝着她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放心,本宫自有分寸。总不能夜夜都让你悬着心等至凌晨,方才确认过他的仪仗已经走远,这才过来的。” 甄嬛闻言,心脏狂跳不止,既贪恋她怀抱的温暖,舍不得推开,又想起宫闱之中的险恶,知道自己必须狠下心保持距离,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收紧,不自觉地抱紧了年世兰的腰。年世兰察觉到她异乎寻常的力道,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与疼惜,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别怕,本宫只待两刻钟便走,不会给你惹麻烦。” 甄嬛心里一慌,急忙仰头看她,想要解释自己并非不愿,只是担忧她的安危:“并非臣妾不愿……”话未说完,便被年世兰低头堵住了唇。年世兰的吻带着几分急切的温柔,辗转厮磨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退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低声道:“本宫明白你的心,也知道你的担心。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彼此知晓便好。” 第514章 让三阿哥给你做儿子 年世兰看着李静言侃侃而谈的样子,听着她自以为聪明的分享,尤其是她那句“宠妾灭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她如今收敛了性子了,换做是前世,她非得叫李静言回去抄宫规不可。 这可真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嚣张到人家家门口了。 她打断了李静言:“你这么说,皇上他就笑纳了?” 李静言脸色微微白了白,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皇上当时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到底还是看重正妻,觉得咱们这些人是妾! 皇后都那样了,还不叫人说实话了! 就跟谁想跟他抱怨他选的那个毒妇似的,要不是他的正妻非要祸害臣妾的儿子,臣妾是真不想说她!” 年世兰:“……” 她笑了一下:“然后呢?” 李静言又重新兴奋起来:“好在皇上还是心疼三阿哥,怕三阿哥被皇后那侄女儿祸害到绝嗣的,就答应了。 臣妾想着沈家的女孩子如此的好,还是要早早地定下来,又厚着脸皮,求皇上给沈自山传信,先把人家家的姑娘给定下来。 如此,就等着两年后的大选了,到时候那孩子来京城参选,就能明面上直接指给弘时了。” 年世兰思索着胤禛在这整个过程中的心历路程,微微扬眉:“君无戏言,皇上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让你如愿的。” 她似笑非笑:“只是,当年皇后可就是以侧福晋的身份进了王府,你说,她会不会也让她侄女这么干?” 李静言喜气洋洋的表情僵住了,不可置信地道:“那可是皇后的亲侄女啊!……她不能这么坑她侄女吧?” 年世兰把玩着盘子里的一堆黄金胖貔貅,似笑非笑:“她怎么能是坑她侄女呢?分明是要送给她侄女一场泼天的富贵。” 李静言是真着急了:“娘娘您就直说吧!臣妾真怕自己猜错了您的意思!” 年世兰摸着胖貔貅脑袋的手一顿,忽然轻笑出声。 竟也有旁人嫌弃她说话弯弯绕的一天,这世上的事,可真是妙不可言。 她对李静言道:“皇后意不在三阿哥,而在皇太子之位,皇太子的侧妃,和普通王爷的侧妃,自然是不同的。” 李静言听明白了,气恼地道:“臣妾真是不明白她,若她非要争那个位置,干脆抢了三阿哥做嫡子也是真努力了啊! 她既不舍得给旁人嫡子的位置,又想拿些小恩小惠来哄着人家为了她去拼命,她怎么就能既抠门又自负?!” 年世兰被她的话逗笑了,捻了一只胖貔貅递给她:“拿去捏着玩儿,松松你那口气,若是犯到了她跟前儿,正好拿你杀鸡儆猴,重新树立她身为皇后的威严。” 李静言憋屈极了,绷着脸,把脸颊上两个酒窝都给绷了出来: “她要是真敢送她们家的祸害进我弘时的家,我非要狠狠打她的脸不可!” 皇后的侄女儿又怎么了? 还想踩着正妻的脸,以侧福晋的身份假装自己是大房正妻?! 那岂不是要逼着弘时夫妻不和,逼着她跟沈眉庄和沈自山结仇?! 李静言说完了狠话,还是觉得着急:“皇贵妃可有什么法子?臣妾实在是不想让祸害进弘时家里!” 她那儿子……实在是不够聪明。 年世兰扬眉:“你急什么?皇后正打算把她那侄女儿接进宫里来住一段时间,你到时候看看再说。 或许,人家根本不想去给你儿子当侧福晋呢?” 李静言还是忐忑,她实在是对跟皇后相关的所有人,都感觉到由衷的畏惧: “若是她非要呢?” 年世兰懒洋洋地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若是皇上厌恶皇后,自然就不会同意皇后的算计。” 李静言若有所悟,一瞬间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她心事重重地站起来:“臣妾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年世兰不知道她能琢磨出个什么,也不在意,摆摆手叫她走了。 她已经达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乌拉那拉青樱做不了三阿哥的福晋,皇后的谋划就空了。 接下来,皇后若是谋划让青樱做侧福晋,那恰到时机的推波助澜,就能让皇后跟母族产生裂痕。 如今有太后在,皇后并非乌拉那拉家唯一的依仗,这裂痕越重,就越是容易跟皇后决裂。 乌拉那拉家……好像除了那个嬷嬷,已经没有什么纯元旧人了。 难道还是要从那个嬷嬷下手? 可她让人查了许久,这嬷嬷就是个无处下手的,家人说是遇灾死了,可她觉得这事儿不对,只怕是太后出手了。 毕竟,这嬷嬷之前就一直待在太后宫中。 得怎么样,才能让太后下狠心去背刺皇后呢? 年世兰捏着一只只小貔貅,黑漆漆的眼睛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太后最在乎的就是罪人老十四,可老十四也是皇上的逆鳞,谁提谁死。 她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便暂且抛开这个念头,起身翻账本去了。 …… 等宜修终于见到了皇上,请求让娘家侄女进宫住一段时间的时候,已经又到了全宫去圆明园避暑的时候了。 胤禛看破不说破:“既然皇后想念家人,就让你侄女去圆明园住一段时间。” 宜修满脸感激:“臣妾多谢皇上!” 她眉眼温柔:“说起来,姐姐还在时,就很喜欢青樱这个侄女呢,常常抱着她不撒手。 姐姐,她是真的很喜欢孩子。” 胤禛如今很不喜欢宜修提及纯元,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他越发不想跟宜修虚与委蛇—— 那是对纯元的践踏! 他得承认他当年应该是看走了眼,宜修,或许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纯元。 若是真心喜爱,哪里舍得利用? 只看嬛嬛和眉儿,容儿她们是如何相处的,便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姐妹了。 见宜修还要喋喋不休,他打断她道:“若你实在喜欢弘时,朕可以让他给你做儿子。” 一句话,让宜修愣在了原地。 弘时,做她的儿子? 那她的弘晖呢? 皇上他还记得她弘晖吗? 第515章 转进了他的心里 宜修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柔声道:“三阿哥已经大了,又自小便孝顺,臣妾也是做过母亲的,哪里舍得他和齐妃分离呢。” 胤禛早知道她不会愿意,他从前没看出来,后来渐渐琢磨出来了一些味道。 除了她自己的孩子,她对他其他所有的孩子,只有利用之心,没有任何嫡母该有的慈爱。 她之所以为三阿哥筹谋,也不过是选了一个最好控制,又不用给名分的长子,想要将来继续做太后罢了。 她总是装得那么深情,实则心里全都是利益。 这才什么时候,她就已经在盘算着他什么时候死了。 胤禛黑漆漆的小眼睛看着宜修:“既然你不愿意,日后就不要管齐妃和三阿哥的事。 从前你待她们母子不好,她们都不是聪明的,吓坏了,你莫要再去打扰她们母子的生活。 你若真的喜欢孩子,朕看你很喜欢祺贵人,就等祺贵人生了孩子,你养着玩儿吧。” 宜修有些惊疑不定。 皇上这个养着,是什么样的养着? 该不会是像年世兰养四阿哥七阿哥那般养着吧? 她不会过继任何孩子,她的孩子,从来都只有弘晖一个! 她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温柔地笑道:“是,从前都是臣妾不好,如今臣妾诚心悔过,都听皇上的安排。” 她不会强求什么,但要是三阿哥自己非要娶青樱,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胤禛点了点头:“回去收拾东西吧,你已经好几年没有去过圆明园,今年跟着去,便好好伺候皇额娘,她为你操了不少心。” 宜修柔顺地行礼接旨,出去走了。 她一走,从偏殿里绕出来个人来,正是甄嬛。 胤禛见她满脸忐忑,笑着道:“你可不是这样胆小的人。” 甄嬛娇嗔道:“臣妾只是觉得太过失了礼数了,皇上还笑话臣妾。” 胤禛笑着牵住她的手,拿了帕子继续给她擦手上的墨汁,温声道: “她总是爱唠叨,若是瞧见你袖子上沾染了墨汁,又要唠叨你,唠叨朕,说朕太过宠爱你,让你在御案上写字。” 甄嬛歪头,含笑望着他:“原来皇上也怕妻子的唠叨呢!” 胤禛随意地道:“她只是皇后,并非朕的妻子。” 甄嬛温柔含笑的眉眼没有半分波动,仿佛没听懂一般,娇嗔道:“皇上轻些,臣妾还是去洗手吧。” 胤禛轻笑一声,把脏污的帕子扔到了一旁,松开了她:“让宫女儿伺候你洗手,朕让内务府给你准备了衣裳,正好你去换了给朕瞧瞧。” 甄嬛温柔浅笑,告退去洗漱了。 没一会儿,她便换了蜀锦做的衣裳过来,一身鲜亮的颜色,将她衬得容光焕发,人白得仿佛在发光一样。 胤禛深深看着她:“嬛嬛当真是绝世荣光。” 甄嬛俏生生笑起来:“这样好的衣裳,真是好看,只是这样好的蜀锦,臣妾穿着也太招摇了些。” 胤禛笑着调侃道:“朕知道嬛嬛喜欢素色,只是你常常站在华贵妃身边,她总是满身华丽,你若是穿得太素,倒是显得不美。” 他朝着甄嬛伸手。 甄嬛将手放在他的掌心,由着他含笑打量自己,眉眼间全是温柔甜蜜的笑意。 只是,笑归笑,等晚上他要留她的时候,她人就含笑拒绝了。 “胧月一个人在永寿宫呢,臣妾哪里放心得下?” 胤禛深深看着她:“朕只是想与你多说一会儿话。” 甄嬛眉眼温柔,却又沁着一丝淘气的甜意:“臣妾要做个贤妃呢,皇上许久没有进后宫了,快去看看新进宫的妹妹们吧。” 若是从前,胤禛自然也就应了。 那些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子们,各有各的特色,他也很是沉沦了一阵子,三两日不去就想着。 只是如今因为朝政许久不去了,竟也不念着了,反倒是更怀念与甄嬛相处。 只要是甄嬛在侧,哪怕只是一起看书写字,都让他觉得很舒服。 这样相濡以沫的温情脉脉,如今才是真让他魂牵梦萦的。 胤禛险些要问一句,嬛嬛你是否还在意之前的事? 只是他是皇帝,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样服软的话。 他望着甄嬛:“朕叫人把胧月先送到皇贵妃那儿去,你今夜,留下来陪着朕。” 甄嬛眉眼温顺:“是,臣妾遵命。” 这一瞬间的柔顺,让胤禛心动,却又让他抓心挠肺地难受。 他喜欢她的手顺,却又希望她是真心的,而非因为他是皇帝,她不得不从。 他到底退了一步:“嬛嬛才情了得,琴棋书画,今日想与朕做些什么?” 甄嬛惊喜地抬眼看向了他:“四郎……” 一句四郎,一下子就叫软了胤禛的心。 他温和地看向甄嬛,到底舍不得她眼底的光彻底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跟旁人无异的彻底顺从。 他喜欢她,欣赏她的,原本就是她自身的风骨,和别具一格的性子。 胤禛温柔笑了笑,见甄嬛满脸雀跃地快步来到自己的身边,说想和他一起吹箫,便让苏培盛去拿他珍藏的那管箫。 等他箫声一起,甄嬛忽然明媚一笑,在氤氲的灯光下开始翩翩起舞,一圈又一圈,转进了他的心里。 胤禛没想到她跳舞竟跳得这样好,不同于之前看到过的惊鸿舞, 这支舞,分明是根据他的箫曲现编现跳! 明明箫声呜咽凄冷,她穿着一身鲜活的颜色,却将这晦暗的箫声跳出了枯木生花、勃勃向上的生机。 一曲罢了,胤禛目光灼灼地看着甄嬛,沉声道:“嬛嬛,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甄嬛璀璨一笑,明眸皓齿的样子,深深地刻进了胤禛的心里。 她声音轻快:“臣妾想让四郎看见更多的嬛嬛,那么这更多不一样的嬛嬛,可有让四郎心生欢喜吗?” 胤禛低笑出声:“朕的嬛嬛,当真是叫朕处处惊喜。” 他明显有所意动,甄嬛却狡黠一笑,笑眯眯地指着胤禛最近读的古籍,笑眯眯地道: “长夜漫漫,皇上多教臣妾一些有用的东西吧!” 第516章 女子争斗之外 甄嬛才被召唤过一次之后,就连着好几天都被胤禛翻了牌子。 甄嬛硬是拖了半个月,才终于在感觉到水到渠成之后,顺了他一次。 原本这战线还可以拖得更长,只是胤禛的心思一直在她这儿,便不去其他人那儿,实在是不利于大计划。 而胤禛一次得手之后,便在太医的提点下开始修身养性了一段时日,然后,便遇上了娇媚爱撒娇的瓜尔佳文鸳。 他这一去,便又是连着好几天。 甄嬛这才算是得了空,能去年世兰那儿坐坐。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瞧你忙的,从出月子开始,本宫都没怎么见过你。” 甄嬛听着她这话都觉得羞得慌,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贴着她怎么推都推不走,要不是她哭着求…… 她不敢再想下去,含笑接住了年世兰的戏,温声细语地道:“是臣妾不好,怠慢了娘娘。” 年世兰挑眉:“去瞧瞧你的吉服,本宫特意让内务府拿过来先给本宫过眼,明儿你来本宫这儿换衣裳。” 她似笑非笑:“从本宫这儿去参加晋封仪式。” 甄嬛脸色微红,心里甜滋滋的:“是,臣妾都听娘娘的。” 年世兰看了一眼乳母:“把胧月抱过来。” 乳母抬眼去看甄嬛,见甄嬛点了头,才把孩子送上去。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笑,接过白嫩圆滚的胧月,逗着玩儿了一会儿,忽然笑道: “胧月生下来就白白嫩嫩的,倒是叫本宫想起来淑贵人生嘉和公主的时候,那孩子生下来又红又胖还有些黑,淑贵人还因此偷偷抹眼泪呢。” 甄嬛哭笑不得:“臣妾听母亲说过,有些孩子刚出生时皮肤红润,后面就会慢慢变白,嘉和大约就是这般。” 她眉眼温柔:“嘉和越来越像陵容了,那双大眼睛黑亮黑亮的,让人瞧着就心生怜惜。”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有人禀告,说是安陵容带着嘉和公主到了。 年世兰扬眉道;“可见这人是真的不经念叨。” 甄嬛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安陵容便进来了,见甄嬛也在,顿时有些后悔。 早知道便错开一天来了。 甄嬛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隐晦地嗔了她一眼。 安陵容看见了,笑眯眯地冲着年世兰和甄嬛行了礼,走到甄嬛身边坐下来。 “娘娘和姐姐这副表情,难不成刚刚正在说臣妾呢?” 年世兰哼了一声:“你怕不是长了双千里眼。……把嘉和抱过来,让这两小只瞧瞧彼此。” 安陵容笑着对乳母点头,乳母便抱着嘉和上前,轻手轻脚地微微蹲下身子,让嘉和去看胧月。 大约是小孩儿就对小孩儿感兴趣,两个孩子一见面,黑葡萄似的眼睛就瞪大了,睁圆了,咿咿吖吖地交流起来。 三人看得乐不可支,好一会儿都顾不上说话,光顾着逗孩子了。 又玩了好一会儿孩子,年世兰让乳母们把两个小公主抱去找弘昭玩儿,留了甄嬛和安陵容说话。 颂芝轻车熟路地守在门口,周宁海则去伺候着三个小主子,看着她们在大殿里的厚毯子上玩耍。 年世兰开门见山:“本宫让母亲给找了些好东西,只是还不等本宫动手,乌拉那拉家的一个姻亲就主动找上门来。 如今,那东西已经进宫了。” 甄嬛和安陵容深情一肃。 甄嬛低声问道:“皇后竟然还有人手在。” 年世兰挑眉:“那倒是没有,她借着接侄女进宫的名头,和她母亲密谋了一会儿。” 甄嬛这才放松下来:“如此,咱们便坐等皇后和祺贵人闹起来就好。” 安陵容则道:“这闹起来的时机一定要合适。臣妾发现皇后宫里常年不用香料,这或许并非是她不喜欢,正相反,她应当十分了解香料,甚至可能还精通药理。” 甄嬛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前娘娘开口布局,皇上已经怀疑皇后了,若是皇后精通药理的事,深入皇上心中,那么……” 她和安陵容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甄嬛含笑道:“还是陵容心细,总是能见微知着。” 安陵容害羞浅笑,大眼睛望着她,眉宇间都是高兴:“能帮到姐姐……和娘娘,臣妾就高兴。” 年世兰哼了一声:“真是本宫的荣幸呢,难为你还记得有个本宫杵在这儿。” 安陵容忙忍笑转开了脸。 甄嬛见年世兰恼了,迅速回想了一下刚刚和安陵容的对话,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和陵容说得太快太隐晦,让娘娘生出了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了。 她忙笑着哄道:“臣妾和陵容能生出新的主意,全靠之前娘娘的布局,几句话的功夫就让皇后置于绝地之中。” 年世兰斜睨着甄嬛,嗯了一声,仍旧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继续编。 甄嬛眉眼弯弯:“如今皇后身边没有了人手,却也没有了把柄,那位嬷嬷虽然是个突破口,却是从太后那儿过来的。 太后便是再不喜欢皇后,也不会叫皇后真的出事,所以,那嬷嬷既是太后监视皇后的,又是太后放在皇后身边,试探咱们的。 若是咱们真的在那个嬷嬷身上试探,只怕那嬷嬷立刻就会禀告太后,到时候,太后一出手,只怕咱们就是死局了。” 年世兰眉头紧皱,眼底有些烦躁。 早先她确实是考虑过那个嬷嬷,如今听嬛儿所说,也幸亏自己如今谨慎,否则,还真是要徒增危险。 她问甄嬛:“所以你和陵容想怎么做?那祺贵人可不是个聪明的,指望利用她来戳穿皇后,不大可能。” 甄嬛温声细语,说出来的解释,却是直击靶心:“这宫里头唯一能查清楚皇后的,除了太后,也就是皇上了。 咱们之前一步步的谋划,已经彻底将皇上和皇后割裂,只要让皇上知道皇后精通药理的事实,皇上自己就会去查。 而皇上只要真的动了心思要查谁,自然比咱们这些深宫女子多的是手段和人手。 到时候,那就是女子争斗之外的事情,就不必咱们继续插手了。” 第517章 【9号请假】爱意磅礴而炽热 第517章 【改】爱意磅礴而炽热 甄嬛说到了这里,年世兰就彻底懂了。 这是驱虎吞狼之计,她们只需要做一些边缘的事情,只要皇上的疑心不断加重,皇上自己就会做完其他所有的事。 对她们来说十分困难的事,对皇上这个天下之主来说,却再简单不过了。 年世兰挑眉看甄嬛和安陵容:“本宫有你们在,可真是本宫的福气。” 就这么眨眼间就能破了她之前的思想死局,还直接利用到皇帝身上的俩聪明狐狸,精得让人心惊,也精得让她高兴。 怪不得她上辈子输得那么惨,即便是没有皇帝那狗东西的算计,就当初皇后拉拢甄嬛她们来斗她,她也是必输之局。 甄嬛不想她说出这样重的话,认真地道:“我们入宫便遇上娘娘,是娘娘一直的保护我们,才叫我们没吃亏便成长到了如此的地步。 所以,我们遇上娘娘,才是我们的福气!” 安陵容也肃着脸点头,诚恳地道:“臣妾从前心思敏感,性子卑怯,若非娘娘护着,只怕臣妾要脱好几层皮,却得不到如今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若非娘娘强势护着,她和姐姐和眉姐姐本就是初相识,以她当年的性子,绝对会和她们渐行渐远,甚至反目成仇。 若当真如此,最后却是一场空…… 她再次强调:“臣妾最喜欢姐姐,可臣妾最感激的,一直都是娘娘。” 年世兰不过随口感慨,忽然换来两人如此郑重的表白,一时嘴角疯狂上扬,又非要压一压,嘴硬一句: “你们两个可真是,本宫不过随口一句话,你们便巴巴儿地说这些肉麻的话,当真是爱哄本宫高兴!” 只是,她这话虽硬,表情也高傲骄矜,眼睛里却全都是愉悦欢快的笑意,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甄嬛被她可爱的样子弄得心里痒痒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睛里的爱意都要凝成实质了。 安陵容本来还掩唇笑,笑着笑着,就觉得自己多余起来。 她笑眯眯地站起来:“臣妾去看看胧月她们。” 她脚步轻快地就走了。 甄嬛脸微红,飞快撇开了视线。 年世兰探手勾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扬眉:“怎么?这会儿没人了,你反倒是害羞起来了?” 甄嬛的指尖轻轻捏紧了帕子,低低地喊:“娘娘……” 年世兰轻笑一声放开了她,却反被甄嬛一把抓住了手。 年世兰一愣。 甄嬛轻轻握紧年世兰的手,眼底比羞涩更泛滥的,是贪婪的爱意: “臣妾陪着他的每一天,都想着娘娘,想着只有做好这份差事,才能将来跟娘娘在一起。 每一次,只有看见娘娘,感受到娘娘,臣妾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年世兰从未见过她这样,像是从温柔聪慧的假面之下,钻出来了一只满是野性……野狐狸。 她下意识地收了收手,竟然没能抽回来。 她挑眉看向甄嬛,也跟着生出了兴味,不再压抑自己一直拼命克制的感情。 两双黑漆漆的眼睛相互对视,勾缠,就像是两只凶猛的野兽翻滚在一起,彼此争夺着主导的地位,谁也不肯服输。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两人呼吸却渐渐加重。 那两只紧紧握着的手,看似一动不动,实则一直在旗鼓相当地相互使劲,渐渐将两人彻底勾缠在一起。 直到外面忽然传来弘昭一声奶声奶气的怒吼,两人顿了顿,忽然从刚刚那种气氛里挣脱了出来,怔了怔,忍不住一起低低地笑了起来。 年世兰轻笑着拿额头抵住了甄嬛的额头,低声呢喃:“这样好的气氛,只可惜不是半夜。” 甄嬛心跳得很快,低低地嗯了一声:“真可惜。” 年世兰喜欢从前那个温柔缱绻爱害羞的甄嬛,也喜欢极了如今这个锋芒毕露的甄嬛。 如今的嬛儿,叫她觉得……她想做到什么程度嬛儿都肯,甚至,会比她更疯。 她心里抓心挠肺地烧起来:“今晚等我。” 甄嬛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热切,可就在点头的瞬间,她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 “娘娘最近不要过来,皇上虽然沉迷于女色,却还是有可能来永寿宫。” 一句皇上,把两个人高涨的热情全都浇灭了。 年世兰黑着脸松开了甄嬛,转脸看向别处。 甄嬛最看不得她这样冷着脸的模样,忙抓住了她的手,低低地哄:“咱们快去圆明园了,到时候,我给姐姐……” 年世兰眼睛微眯,转头看向了她,扬眉。 甄嬛眉眼含笑:“真的,臣妾保证真的。” 再麻烦再难,她也一定找个合适的时候,让娘娘彻底尽兴一次。 年世兰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反手抓住了甄嬛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斜睨着她: “你最好别让本宫再记账。” 甄嬛噗嗤一乐,温柔浅笑:“臣妾喜欢娘娘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年世兰斜睨了她一眼:“本宫倒是喜欢你哭着求本宫的时候。” 甄嬛笑容顿了顿,含笑抽出了自己的手:“臣妾去看看孩子们。” 年世兰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去,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她和安陵容哄着孩子们玩儿的笑声。 为了维持高高在上的感觉,虽然她很想去,但也只能生生忍着。 她将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只手臂撑着下巴,眉眼含笑地看着外面陪着孩子玩儿的甄嬛,眼底全是沁润着笑意的温柔。 孩子们很可爱,但远远比不上她的嬛儿。 嬛儿连虎着脸瞪人的时候,都漂亮得不像话。 她看着看着,趴在窗户边上,轻轻地笑了起来。 …… 第二日一早,年世兰早早地醒来,亲自又检查了一遍吉服,还有她特意准备的发饰配饰。 怕甄嬛饿着,她还让小厨房准备了拇指大小的小包子,以便甄嬛来了以后,能够一口一个,吃了不脏妆。 等甄嬛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只是张张手臂转个圈儿的功夫,不但被打扮得华丽明艳又端庄稳重,甚至连肚子都饱了。 年世兰坐在一旁假模假样地看书,实则目光就没离开过甄嬛,这会儿见甄嬛容光焕发,狠狠把心底的悸动按了回去。 不止是悸动,还有那蠢蠢欲动的手,她也拿左手按了按右手,让它安分一点。 第518章 或许您用得上 这耽搁了许久的封妃仪式,终于再次举行。 这一次,年世兰领着甄嬛走向大殿,去拜见了皇上,太后和皇后,剩下的一切就是按部就班地走流程了。 年世兰坐在宜修下首的位置,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眼底却已经被笑意填满。 这样才对,如此才对。 她的嬛儿,当得起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等礼成之后,胤禛站起来,走过去牵住了甄嬛的手。 宜修含笑恭贺道:“恭喜皇上和熹妃妹妹彻底和好了。” 胤禛的眼神一直落在甄嬛身上:“朕与嬛嬛从无嫌隙,何来和好一说?” 宜修笑了笑:“是臣妾口误了。” 胤禛笑道:“今日是熹妃大喜的日子,无妨。” 宜修仍旧还是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见皇上与熹妃的关系这样好,臣妾真是高兴。 皇上您从未对哪个妃子这样用心,熹妃,实在是这满宫里头的独一份了。” 甄嬛眉眼温柔:“皇上垂怜,臣妾喜不自胜,唯有克尽本分,才能报答皇上对臣妾的十之一二。” 胤禛好笑地看着她这样显露锋芒的模样,只觉得比从前看她总是温柔如水的样子,要真实得多。 他龙心大悦:“淑嫔和惠嫔替熹妃照顾永寿宫的客人,朕带熹妃去养心殿了。”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宜修带着众人行礼恭送,起身之后,对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太后说道: “臣妾已经许久没有见皇上这样高兴了,实在是用情至深。” 乌雅成璧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又是在挑拨了。 爱新觉罗确实是爱出情种,但,她这老四儿子绝对不会是。 她淡淡地道:“皇后过于忧虑了,太医说你头疾严重,莫要多思多想,回去好好儿地养身子吧。” 宜修恭顺地含笑应下来:“是,臣妾都听太后的。” 乌雅成璧看向了年世兰:“好些日子没有见到昭昭了,今日你可有空?把昭昭带来寿康宫玩一会儿吧。” 年世兰笑颜如花:“昭昭昨儿还念叨着要见皇玛嬷呢,太后可真是跟昭昭心有灵犀!” 乌雅成璧笑了一声:“皇贵妃这张嘴啊,是越发地会说好听话了。” 说罢,又对沈眉庄道:“皇上叫你和淑嫔去永寿宫待客,你和淑嫔这就去吧,不必急着回来,难得你们姐妹们聚在一起,多玩儿一会儿。” 年世兰忙上前来搀扶太后,笑着道:“太后可真是疼惠嫔。”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大殿,倒像是一对儿互相心疼的婆媳。 宜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回自己的景仁宫。 安陵容和沈眉庄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直到彻底跟大部队分开,这才小声交流起来。 “我瞧着皇后最近有些太过于平静了,她这样平静,反倒是叫我心里不安。” “眉姐姐说的是,皇后不是个会轻易服输的人,我只怕她正酝酿着什么大阴谋,想对咱们一击必杀。” 两人深知宜修的阴狠毒辣,哪怕如今的宜修已经失去了心腹,可却实在是个善于伪装和埋伏的对手,让人不得不防。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永寿宫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安陵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今日,我瞧着皇后似乎一直在打量姐姐和娘娘,莫非……” 沈眉庄猛地站住了脚步,一股凉意窜上后背,眼睛也跟着睁大:“你是说……不能吧?!” 这样的事,一般人哪里能想得到呢? 安陵容也是心脏狂跳:“我也不好说,只是,刚刚没想到这里还不觉得怎么,如今既然想到了,我实在是心慌得很。” 沈眉庄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肃着脸道:“无论她是不是,咱们都得告诉嬛儿和娘娘!” 她沉声道:“如今咱们唯一的破绽,也就是这个了!……我虽然心疼嬛儿,可比起活着,其他的都可以往后靠一靠!” 安陵容也是心惊肉跳:“我也,我也跟姐姐说说。” 眉姐姐住的远,一直不知道姐姐和娘娘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可她之前一直住在永寿宫,哪里能不知道? 很早之前,娘娘她就学会走后门爬床了! 如今只剩下姐姐一个主子住在永寿宫,永寿宫上下经过上次莞莞类卿的事,再次删选了一遍下人,如今跟个铁通一般。 可正是因为太安全,才最危险。 她身子微微颤抖,不敢想象若当真事发,会是多么可怕的后果。 沈眉庄见她脸色发白,笑都笑不出来了,心疼极了,忙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安抚道: “好陵容,别怕,希望是咱们杞人忧天了,即便真的是最坏的情况,如今咱们已经提前惊觉,咱们绝不会输的。” 安陵容挤出笑容点了点头:“嗯,我相信眉姐姐。” 沈眉庄望着安陵容的眼睛,好声好气地再次给她孤立:“咱们这么多聪明人凑在一起,还有你这个嗅觉敏锐的,咱们什么都不用怕。” 她的语调总是舒缓而坚定,只要认真听她讲话,很快就能平心静气。 安陵容渐渐冷静下来,沉着从容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冲着沈眉庄露出甜美干净的笑容:“咱们快去,若是怠慢了诸位姐妹们,只怕是有人要以为咱们嫉妒姐姐了呢!” 沈眉庄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两人一起往永寿宫里去了。 与此同时,寿康宫中,年世兰陪着乌雅成璧坐了下来,就听见乌雅成璧一直夸奖沈眉庄。 年世兰本能地觉得有事,试探着问道:“太后这么喜欢惠嫔,不如,臣妾想法子把她往皇上跟前推荐一下?” 乌雅成璧见她在终于上路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惠嫔是个冷性子的人,心地虽好,却难免需要人在关键的时候推一把。 你瞧瞧,当初跟她一起进宫的熹妃和舒嫔都已经生了孩子,就只剩下她还孤孤单单,也不知道主动去找皇上。” 年世兰露出笑脸来:“太后这样喜爱她,臣妾自然要为太后解忧的。太后就放心吧。” 乌雅成璧笑了笑,看了一眼竹息。 竹息便端来了一壶酒,放在了桌子上:“皇贵妃娘娘,这是一壶暖情酒,或许您推荐惠嫔的时候,能够用得上。” 第519章 【改】唠叨的酒鬼 年世兰愣了愣。 暖情酒? 给惠嫔用这个去,然后去讨好皇上? 太后既然明知道惠嫔不喜欢皇上,又何必强求呢? 乌雅成璧一眼就看透了年世兰的想法,和蔼地道:“这后宫之中,若是没有个孩子傍身,现在年纪小不觉得,等将来…… 哀家只希望她有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之后,其他的便随她吧。” 她那个儿子,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若是眉庄不能后趁着现在青春年少的时候留下孩子,等再过个几年,他就不肯了。 年世兰心里虽然觉得沈眉庄肯定不愿意,但太后此举,确实是为了她的长远来考虑。 她得说实话,太后对沈眉庄的心,够诚了,可比对她那皇帝儿子好多了。 年世兰认真地应承下来:“臣妾会把这件事情当个大事儿办,您就只管含饴弄孙,养好身子便是。” 乌雅成璧笑容加深:“哀家如今倒是越发喜欢你的性子了。” 比起弯弯绕爱推诿的皇后,皇贵妃这样干净利落,一是一,二是二的性子,才是当真让人久处不累,时间越久,越是觉得好。 年世兰见她如此真心实意地夸她,有一瞬间的心虚。 其实,要不是在后宫里不好毒杀人,她真的挺想把皇后毒杀了,皇后要是杀不了,那就把皇后的靠山给毒杀了的。 看着自己心里不知道想毒杀了几次的太后,年世兰诚恳地道:“臣妾笨拙,承蒙太后不嫌弃,以后会更努力管好后宫的。” 乌雅成璧被她实诚的样子逗笑了:“好,哀家就等着看。”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颂芝去接弘昭回来了。 弘昭看见了乌雅成璧,一双大眼睛就笑成了两弯月牙:“皇玛嬷!皇玛嬷!” 瞧着他挣扎的那个样子,要不是乳母还抱着,只怕是都要飞出去了。 乌雅成璧乐道:“别动别动,当心摔了。” 等乳母真的把弘昭放在了乌雅成璧的贵妃榻上,弘昭却又规矩起来,板着小胖脸儿给行礼,然后一头栽进了乌雅成璧的怀里。 乌雅成璧已经许久没有放声大笑了,但每次碰上弘昭,就实在是忍不住。 她将弘昭抱在怀里,笑得眼角都湿润了。 …… 时间飞快,眨眼间就到了离开皇宫去圆明园的前一天。 这天,年世兰特意去养心殿转了一圈儿,提及太后十分喜爱惠嫔,当晚,胤禛便去了永和宫。 只是,刚开始倒还好,可暖清酒真的端上来,已经几杯酒下肚的沈眉庄,还是有些郁郁寡欢了。 虽然她含笑说着“皇上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可胤禛也还是听出来了她的冷淡。 也是,当年十七岁的沈眉庄不懂皇帝的安培,如今手握权柄的惠嫔,却能彻底看清当年他的布局。 胤禛明白沈眉庄一年比一年冷淡的态度,也知晓他若是一直冷着,以她高傲的性子,绝对不会低头。 可如今嬛嬛已经失而复得,他常听见嬛嬛提及他和眉儿的遗憾,也难免生出几分挽回的心。 只是,眉儿瞧着还是心结未解,他是天子,最多也就只能矮下这一点点身段罢了。 “罢了,今日你心情不好,朕改日再来?” “臣妾恭送皇上。” 胤禛本来坐在那儿,眨巴着小眼睛,想着以退为进这一步,或许能让沈眉庄好受些,不想她竟如此倔强。 他舒出一口气,站了起来:“明日要早起去圆明园,朕回养心殿了,你也早些休息。” 沈眉庄蹲跪在地上,温声细语的:“是,臣妾遵命。” 胤禛看了看她冷漠的旗头,站起来,被苏培盛忙忙扑上来扶住,搀扶走了。 等出了永和宫的宫门,凉风一吹,燥热的气息略微散去了一些,胤禛皱着眉头坐上轿辇,闭目不言。 苏培盛试探道:“皇上有些醉了,熹妃娘娘要是知道了,该担心了呢。” 见胤禛不动弹,他立刻扬眉:“摆驾,永寿宫!” 于是,大半夜的,甄嬛都睡沉了,听闻消息,立马起身穿衣,候着接驾。 看见醉醺醺进来,趁着酒劲儿拉着她的手倒苦水的胤禛,甄嬛脸上全是温柔,实则只听关键字词。 听了半晌才明白,原来皇上自己也知道眉姐姐这么多年嫌弃他,原来,他自己也知道,眉姐姐嫌弃他,嫌弃到有暖情酒都不留他。 她被迫听了好一会儿唠叨,才哄着他睡着了。 只是她自己却是睡不着了。 太后的心是好的,若眉姐姐能有个儿子,将来便能跟着儿子出宫养老,到时候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若眉姐姐有个女儿,将来外孙外孙女萦绕膝下,也是个乐趣。 这深宫寂寞,她和陵容再好,也总有要顾着孩子们和其他人的时候,难免冷落了眉姐姐。 若是眉姐姐实在是不愿意,那能有个什么东西,能时时刻刻陪着姐姐,给姐姐解闷就好了。 她心里想东想西,又想到上次眉姐姐和陵容的劝告。 她已经许久没有私底下见过娘娘了,自从上次她郑重地跟娘娘说再不能私会,两人便只有明面上的交集,旁的在没有一点儿。 她在黑暗中微微蹙眉,一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才睡了一小会儿就被叫醒了。 胤禛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朕昨日喝醉了,倒是累得你没睡好,一会儿等上了马车,让浣碧流朱她们伺候你休息。” 甄嬛忙起身要伺候他穿衣。 胤禛按住了她的肩膀:“瞧你疲惫成什么样了,歇着吧,你还能再睡两刻钟。” 说罢,他让宫女伺候完,便大步走了。 这次皇后也要去圆明园,他虽然不喜欢皇后,却还是要跟皇后一起出发,向天下臣民昭告——帝后和睦,国泰民安。 甄嬛虽然困乏得厉害,但心里有事,实在是睡不着,索性也跟着起来了。 浣碧有些担心:“小主最近总是睡不好,温太医可交代了您还要养身子呢,您总是这样,可怎么是好?” 甄嬛坐在镜子前给自己上妆,闻言,转头看向了她:“不许跟娘娘那边的人说,尤其是流朱,你可要替我叮嘱她,不许偷偷去告诉颂芝。” 第520章 必须要谨慎 浣碧听见甄嬛的话,担心的表情都绷不住了:“娘娘也知道流朱爱跟在颂芝姐姐后面跑。” 甄嬛见她笑得揶揄,好笑地摇头:“她从前只跟在你后面跑,你莫不是吃醋了?” 浣碧嗔道:“哪有!” 说到这里顿了顿,轻轻地笑:“从前是有的,只是如今奴婢的婚期定了,奴婢反倒希望流朱能有别的姐姐,至少她能高兴些。” 甄嬛听见她说婚期,心里也是不舍:“咱们女子总是这样,仿佛长大便是为了分别一般。” 浣碧眼眶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最亲的人便是长姐了,便是父亲,如今在她心里也比不过长姐的万分之一。 她哪里舍得长姐呢? 甄嬛见她红了眼圈,心里一软,歉意地道:“我是姐姐,却说这种丧气话,当真是不应该。 你我虽是女子,却也能从女子的路上闯出康庄大道来。 浣碧,再有半年你便要出嫁了,我希望你夫妻同心,一生顺遂,但即便是不能也没关系,有长姐在,长姐会抚平你的一切不顺遂。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莫要让自己沉溺在自苦的泥潭里。” 浣碧明白她的意思,长姐和娘娘已经是这后宫里头的实际掌控者了,只要她自己不自苦,这辈子就不会吃苦。 高贵如皇后,一门心思要追求夫君的疼爱,最后还不是作茧自缚? 浣碧认真地点头:“长姐就放心吧!” 比起男人的爱,她更想得到的,是能够参与男人决策的权力,最好是绝对的权力。 她虽然是女人,但,也想通过岳浚,间接地拥有……兵权。 如此,她才是真正将自己的命,长姐的命,全家的命,保护在掌心里。 甄嬛眉眼温柔地冲着浣碧笑了笑:“其他的话,我今日就不跟你说了,等你出嫁前的那天,咱们姐妹夜话的时候,我再慢慢说。” 浣碧脸色一红:“长姐又笑话我!” 见流朱来了,她忙把脚一跺,匆匆出去了。 流朱好奇地往后看了两眼,笑眯眯地对甄嬛道:“娘娘,浣碧她这是怎么了?” 甄嬛含笑看着她:“说她的婚事呢,便害羞了。” 流朱笑出了声来:“奴婢瞧着她很喜欢岳小将军呢,就是舍不得咱们,婚期刚出的那几天,奴婢瞧见她偷偷地抹眼泪呢。” 说到了最后,笑声也跟着低了下来:“真是舍不得,就剩下半年了。” 槿汐从外面走了进来,含笑道:“流朱姑娘别难过,到时候浣碧姑娘要留京,咱们总能常见呢。” 流朱这才高兴起来,往外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娘娘让颂芝姐姐来传信,您的马车上铺了厚厚的锦被。 锦被上面还有凉席,这样既柔软,又不会热得很。 娘娘怕您贪凉,特意让颂芝姐姐叮嘱奴婢,您得答应,睡着了也不能踢被子。” 甄嬛哭笑不得:“我都多大的人了,哪里还会踢被子?” 话虽然这样说,可她从昨夜就开始的忧心忡忡,却是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槿汐看着甄嬛眉眼染上笑意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叹。 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明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可只要牵扯到了情分,优异如同娘娘,也难免会患得患失。 好在皇贵妃值得,哪怕再不愿意,只要是娘娘开了口,皇贵妃便一定会做到。 槿汐走到了甄嬛身后,给她选了轻便的头饰,一一戴上。 流朱也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帮忙。 等她们收拾好了,又用了早膳,才哄了一会儿胧月,前面就通知要出发了。 甄嬛便带着众人往前面去。 才刚出宫没一会儿,就正好碰上了年世兰的队伍。 年世兰瞥了一眼甄嬛:“你倒是光顾着胧月,把本宫的昭昭全然忘记了。” 弘昭听见自己被叫,又看见了甄嬛,便叫着要额娘。 弘历将弘昭抱在怀里,领着弘昭去给甄嬛请安,含笑道:“熹娘娘与额娘说话吧,儿子和七弟会一起照顾胧月的。” 甄嬛看着他笑呵呵的文静样子,含笑点了点头,走到了年世兰的身边。 赵嬷嬷抬眼看了一眼甄嬛,就见年世兰一眼扫了过来,眼底带着警告。 赵嬷嬷心里一凛,不敢再看了。 她们这些人,如今已经被皇上下令彻底归七阿哥所有。 也就是说,她们如今已经彻底在皇贵妃手下做事了,在七阿哥长大之前,都得看皇贵妃的眼色。 皇贵妃最厌烦她们依仗皇上乱窥伺,已经罚了她们好几次了。 如今,她已经养成了皇上不下命令,她就不乱看的好习惯了。 今日,也是察觉到皇贵妃刚刚的语气有些古怪,这才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可甄嬛还是心头凛然。 陵容和眉姐姐的担心,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她的确是该重新警惕起来,并且,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甄嬛走到了年世兰的身边,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见过娘娘。” 年世兰嗯了一声:“本宫把你的马车安排在本宫的马车后面,方便昭昭要找你的时候方便。” 甄嬛含笑应下来:“是,臣妾明白。路途颠簸,路程又长,娘娘如此细心,实在是一片慈母心肠。” 年世兰已经许久没有听她这样文绉绉地说漂亮话了——这是生怕旁人听不出来她在捧杀她呢。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皇上喜欢你,只要你规矩本分,本宫也乐得抬举你。” 甄嬛含笑:“是,娘娘宽容慈和,臣妾一直都是知道的。” 年世兰瞪她:“夸得很好,以后别夸了。” 拿夸皇后那老妇的词儿来夸她,她可真是不爱听! 甄嬛见年世兰脸上不耐烦,实则却跟自己走得很近,一步一晃都能碰到自己的手,嘴角微抽,忙低下头去,才勉强忍住了笑意。 第521章 【改】他皇兄的妃嫔 一路走去,年世兰眉眼含笑地看向前路,实则注意力全在身边的甄嬛身上。 她的心上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竟有几分威严,每一步都迈得很稳,脊梁挺直,胸膛挺起,目光坚定至极。 短短几年的时间,她的嬛儿就羽翼丰满,成长到了能够掌控整个后宫局面的地步了。 她的心里盛满了某种情绪,直到甄嬛不断遇到其他妃嫔,被众妃嫔们行礼,她才终于明白了那种情绪。 是成就感。 成就了今生今世的这个甄嬛的成就感。 虽然这一世的甄嬛仍旧还是聪慧无比,可年世兰就是觉得,是自己的改变,让甄嬛变得更好,也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这样的认知,让年世兰的心里暖洋洋的舒坦,甚至比算计成功皇帝都要让她高兴。 眼看着到了甄嬛的马车前,年世兰瞥了甄嬛一眼:“一路上警醒着些,若是昭昭闹起来,你记得去哄。” 甄嬛恭敬地行礼应了下来,但接下来的一路上,弘昭确实是哭了,只是才刚红了眼圈,就被灵芝和乳母给哄住了。 因此,甄嬛便一路睡到了圆明园。 被叫醒的时候,甄嬛只觉得神清气爽:“七阿哥这一路都没闹吗?” 她怎么仿佛听见了几次哭声? 浣碧笑眯眯地道:“确实是哭了两声,奴婢去问过了,被灵芝姑娘和乳母给哄好了。” 再多的,她没说。 但甄嬛却是瞬间就懂了,心里一时甜蜜极了。 看着浣碧揶揄的笑容,甄嬛嗔了她一眼,配合着她们一起整理着装和头发,然后等待下车。 跟往常一般无二的流程之后,众人各自去自己的住处安顿。 这一次,甄嬛直接被分配在了东路别院。 她这边才收拾好,就听闻皇帝召见,忙收拾好东西过去侍奉。 胤禛含笑看着甄嬛行礼完,叫她起身,对着他伸出了手。 甄嬛笑着将自己的手递过去,问道:“皇上可疲累?臣妾给皇上揉揉太阳穴吧。” 胤禛摇头:“坐下说话。” 甄嬛顺势坐了下来,眉眼含笑地给胤禛打扇。 胤禛见她气色还好,心里就先满意了几分:“昨夜闹腾得你没睡好,朕生怕你身子不好。” 甄嬛温柔地看着他:“四郎这样念着嬛嬛,嬛嬛有天子庇佑,自然会无病无灾的。” 胤禛一向喜欢她温柔如水的声音,笑着道:“你生辰将近,今年的生日,又是你封妃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朕想给你大办。” 甄嬛又惊又喜:“四郎这样想着嬛嬛!” 说罢,充满期待地道:“若是皇上到时候陪臣妾一起用晚膳,再能一起游湖便好了。” 胤禛被她容易满足的样子逗笑了:“真是孩子气,朕说的大办,自然是要办得盛大些。” 不等甄嬛拒绝,他便一锤定音:“嬛嬛只需要安心等待,到时候盛装出席即可,其他的,不必顾虑。” 甄嬛满脸期待,笑眯眯地道:“君恩厚重,臣妾便厚着脸皮等着了。” 胤禛就喜欢她跟自己这般不见外的样子——她还是跟从前一样依赖和信任自己,不,甚至还要更好些。 他实在是很喜欢这样经历过生死之后,彼此依靠,相互信赖的感觉,便轻轻握住了甄嬛摇扇的手。 甄嬛眉眼温柔:“四郎。” 胤禛温声道:“今夜留下吧。” 甄嬛含笑应是:“那胧月……” 胤禛理所当然地道:“浣碧她们那么多人伺候着,无事。” 但没一会儿,他的计划就被打断了,朝臣们有政事,胤禛忙到了很晚,等他回来的时候,甄嬛都等得快睡着了。 胤禛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吧。” 甄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便窝在他的身边睡沉了。 胤禛原本还有些话想说,见状笑了笑,也睡沉了。 接下来连着三日,胤禛都将甄嬛留在身边,趁着还凉快,带着她到处逛一逛园子。 若是天气太热,便留她在身边,把好吃的好用的,都弄来给她。 晚上,他也不用她侍寝。 如此这般,倒是甄嬛在胤禛身边侍奉的最轻松舒坦的三天,几乎不用做什么,只要好好享受,再恰到好处地给以回馈便好。 等她终于闲下来,就听闻叶澜依来拜见。 甄嬛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东路别院离皇帝太近了,若是皇帝看见如此性格鲜明,模样年轻美丽的叶澜依,只怕是个祸端。 她立刻接见了叶澜依,见她比去年夏天的时候瞧着又瘦了许多,不由有些担忧: “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叶澜依不想她一见面便说这个,心里一暖,嘴角边的两个梨涡立刻便深了几分: “奴婢一直都好,娘娘不必担忧挂念。” 说罢,看了一眼周围。 甄嬛便看了一眼浣碧。 浣碧便让伺候的人都出去端茶点,自己和流朱在门口守着,而槿汐,则留在屋子里伺候。 叶澜依绷着脸:“娘娘,奴婢有一件干系重大的事情想要禀告,只是没有实证,若娘娘不信……” 甄嬛见她似乎要说狠话,忙道:“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她不提去年,可去年的事,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那时候,叶澜依是奔着宁可被追杀,也要保她们性命的。 这样的情谊,无论她说什么,甄嬛都会相信。 叶澜依又忍不住想笑,只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却实在是…… 甄嬛见她眼底带着犹豫,温柔地道:“好姑娘,若是实在为难,便不必做取舍。” 叶澜依心头一震:“娘娘竟猜到了吗?” 甄嬛柔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取舍什么,却知道你唯一重视的,从来都只有情分。 如今你这样两难,只怕是你心中极重要的人,做了有可能伤害我的事,所以才叫你进退两难。” 她怜惜地看着叶澜依:“这一年来,你定然是因为这个,这才辗转反侧,瘦成了这样吧?” 她的温柔安抚,让叶澜依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甄嬛看得心生怜惜,越发不想追问下去。 她大约能猜到一些,叶姑娘最重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能让她这样为难,又这样难以启齿的,只怕就是那位果郡王了。 牵扯到了外男,又让叶姑娘觉得能害了她,那便只能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了。 她对果郡王避之而不及,自然不会有什么私情,所以…… 是果郡王有了不轨之心? 对她这个才见过几面的,他皇兄的妃嫔? 第522章 这件事不着急 这个猜测实在是荒谬极了。 一个十分懂得明哲保身的王爷,怎么会对皇帝的后妃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还,逼得叶姑娘都纠结至此? 甄嬛不敢太高看自己,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会妄自菲薄,因此错过了真相。 若果郡王当真如此荒谬,那么,她会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断了他的念头。 她不需要多余的爱慕,尤其是这种会让皇帝灭口,以保全皇家颜面的爱慕。 她今生唯一的目标,就是保全家人,和娘娘白头到老,这路上的任何绊脚石…… 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一一搬走,若有报应,那便等下辈子没有娘娘在身旁的时候,慢慢报应好了。 叶澜依咬了咬后槽牙,压低声音:“奴婢的确曾经几次犹豫,徘徊,可整整一年……奴婢还是来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最看重的两个人陷入旋涡,尤其是熹妃娘娘。 熹妃娘娘她什么都没有做,不应该因为王爷他自己管不住心,便被王爷拖下水。 娘娘她如今有了两个孩子,她还跟皇贵妃的关系那么好,如果娘娘出事,那么,便有无数的人会受到牵连。 “去年离开前后,果郡王便来打听过您。后来,您快生产时,果郡王又让他的随从阿晋,来打探过好几次。” 只是这两句话,可她却整整熬了一年,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琢磨,该如何告诉熹妃娘娘,才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甄嬛心道果然如此,她亲自去扶叶澜依:“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了他的过错,自己跪在这儿。 你放心,我会尽可能选择一个温和的法子来处理这件事。 若他只是多情,那便断了他的念头。 可若他是借着多情的名头去做别的事,澜依,若我们最后起了争斗,我希望你能不要插手。” 叶澜依心口疼痛得厉害:“王爷是个重情的人。” 甄嬛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我知道,我明白,只是澜依,我更相信朝夕相处,生死相依的深情,而不信三两面便能拿出九族相许。” 叶澜依怔怔地看着她:“娘娘是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 甄嬛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去年我才知道,原来皇上爱重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亡妻。 皇上说,能有几分像他的亡妻,是我的福分。” 叶澜依黑了脸:“这什么狗屁福气?!这福气给他他要不要?!” 甄嬛被她气恼的语气逗笑了:“好姑娘,莫要生气恼怒,他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呢? 我与你说这件秘辛,是想告诉你,我像纯元皇后的事,只有当初的旧人知道。 果郡王是皇上除了十三爷之外最喜欢的王爷,应当与当年的纯元皇后相处过吧。 他这样甘愿冒着九族性命寻死,一改他平日的谨慎小心,不露锋芒,到底是喜欢才见过两面的我,还是,另有其人?” 叶澜依惊呆了,下意识地反驳道:“王爷他不是这样的人!” 甄嬛温柔地看着她:“你比我与他相处更久,自然更了解他。只是我不喜欢他,更不会喜欢我丈夫的弟弟,所以,我不信他突如其来的感情。” 叶澜依绷着脸努力地想,实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自小苦惯了,被人践踏惯了,所以每一个认真将她当做人的人,她都是那样的珍惜。 可是…… 如今她最臻爱的几个人,马上就要对上了。 甄嬛看着叶澜依痛苦的模样,眼底浮出心疼。 年少的时候,少年心气会让人以为自己能够成全所有人,可事实上,人总在时时刻刻做着抉择。 她对叶澜依道:“情况或许没有那么糟糕,我这个人总爱多思多想,或许,事情就只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而已。” 但无论简单还是复杂,要是果郡王还是要拉着她一起死,那么,她就只能想办法送他走了。 她对叶澜依道:“放心吧,局势不会变得太差。左右不过是想个法子,把他弄出京城就好了。 等过个三年五载,我人老色衰,被孩子们叫着祖母了,他总不能还犯浑。” 叶澜依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甄嬛轻笑道:“是啊,就这么简单。好姑娘,你如今都是女官了,也该学着怎么巧妙地利用权力来保护自己了。” 叶澜依终于露出来了笑容:“奴婢一定好好儿学!” 她从前不喜欢那些,只是不愿意辜负了娘娘们的怜惜和好意。 如今,她想主动地学习更多的东西,将来能够做更多的事,能反过来保护娘娘她们。 甄嬛见她眼底的阴霾尽去,只剩下了野蛮生长的希望,也跟着露出了笑脸来。 末了,她温柔道:“让浣碧带你去看看我的小公主,你将来的第三个徒弟,便回去吧,下次别来了,我去百兽园找你。” 叶澜依听出来了她的隐忧,重重地点头:“奴婢明白,娘娘不要担心。” 她冲着甄嬛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灿烂笑容,便随着浣碧走了。 槿汐担忧地看着甄嬛:“调走一个王爷,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甄嬛眉眼平静:“总比杀了他简单。” 她不喜欢这样不顾她九族的男子,更不喜欢觊觎兄长女人的男子。 若他还有别的用心,那么……她只会更厌恶他。 她不喜欢玩弄女子感情的人。 槿汐心脏狂跳了一瞬,只觉得私底下,娘娘的威严越发的重了。 她温声问道:“这件事,是否需要告诉皇贵妃?” 甄嬛无奈地道:“年家最好不要跟皇亲有牵扯,好的坏的,都最好没有。” 若是太过友好,皇上又要觉得年家想造反。 若是争端摆在明面上,皇上会觉得年家可能想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地造反。 她沉吟道:“我再想想,不着急。” 第523章 像个小将军 叶澜依丢下了一个重磅消息,便被甄嬛送走了。 甄嬛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就打算先将这件事情压下不提。 “收拾一下,咱们去接胧月。” “是。” 镂月开云里,年世兰正逗孩子们玩儿,就见甄嬛到了。 她免不了又演了一场拈酸吃醋的戏,然后让甄嬛单独“伺候”。 等屋子里只剩下了心腹,两人的神色便自然亲昵起来。 甄嬛柔声道:“才几日不见,娘娘瞧着怎么清减了不少?” 年世兰挑眉:“本宫瞧着你倒是圆润了些,可见到底还是皇上那儿的好东西多。” 甄嬛嗅到了醋味,隔着小桌歪头看她:“那娘娘是喜欢臣妾胖些,还是瘦些?” 年世兰似笑非笑:“自然是胖些好,胖了……” 她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本宫揉捏着舒坦。” 甄嬛:“……” 她瞪了年世兰一眼,见年世兰眼底含着一簇火苗,不敢再说这些亲昵的话,只说正事: “这次孩子们都过来了,皇后也在,她不管宫务,可若是孩子们有了什么大差错,只怕娘娘要被皇上的责备。” 年世兰冷笑道:“可见皇上还是嫌弃自己孩子多,不然怎么敢把他那疯了的正妻和他的孩子们凑在一处。” 讥讽归讥讽,该做的事情,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皇后住的地方,本宫每一层都安排了本宫的人。 她即便是想下手,能取材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要么是御膳房,要么是太医院,要么,就是从外夹带。 御膳房和太医院都有本宫的人,若是她敢夹带……那可真是胆大包天,给她们送人头了。 甄嬛也想到了这一层:“陵容上次说,皇后精通医理,只怕也很懂香料,内务府那边,娘娘也要黄归全盯紧了才行。” 年世兰点头:“香料的事情交给陵容,药材的事情交给温实初和卫临,放心吧。” 甄嬛眉眼含笑:“娘娘出手,臣妾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又说这些好听话哄本宫。” 两人克制地谨守礼节,只在言语间交流情感,谁也不敢再随意触碰对方。 这样的亲昵,实在是太克制,越发叫人心里痒痒的。 年世兰心里一叹,却是没有再泄露情绪。 自从上次她表现出来隐忍难受之后,嬛儿便下意识地避开她,让她连见都见不到了。 如今至少还能见到。 年世兰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颂芝把抱走的孩子们重新抱回来。 没一会儿,屋子里就被弘昭和胧月的小奶音填满了。 甄嬛眉眼含笑地看着年世兰逗孩子,见弘昭被她逗得嗷嗷叫,却又被她一个眼神就收拾住,笑得停不下来。 到了下午,颂芝过来禀告:“皇上碰上了祺贵人,这会儿就去祺贵人处,已经歇下了。” 年世兰赶紧捂住弘昭的耳朵,皱眉道:“真是个蠢东西,有了手段就往死里头用,也不怕把……” 甄嬛柔声轻喊:“娘娘,昭昭瞧着有些想睡了,让乳母抱他和胧月去偏殿吧。” 弘昭如今也大了,越发会说会听,她现在说起正经事,总会有意避开弘昭了。 弘昭也确实是玩儿累了,被乳母一哄就乖乖被抱走,只是趴在乳母怀里的时候,还不忘了要带上妹妹。 “带上月月,妹妹!” 甄嬛被逗笑了:“瞧他,睡觉都不忘要把亲妹妹带上。” 年世兰捏了捏胧月的小脸蛋儿,才让乳母将她抱走,等两小只都走了,她才道: “最近皇上一有空就要让人把胧月送过来,他这是生怕你一个人笼络不住昭昭,所以才奸计不断。 哼,由此可见,当初他自己夹在生母和养母之间的时候,到底有多为难。 他倒是不忘记自己吃过的亏,铭记个中细节,还拿来坑别人。” 甄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压了压嘴角,免得显得太看笑话了。 她忍笑道:“大约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吧。皇上他自己都能把妹妹随便嫁出去抚蒙,这会儿倒是又希望昭昭的妹妹,能帮他控制昭昭。” 说起这个,她心里便有些沉重:“将来,只怕臣妾会伤心。” 年世兰扬眉道:“这有什么?真等到了那一天,纵然祖制不能违背,大不了让昭昭给胧月挑个童养夫养着。 日后再在京城里弄个公主府,明面上是对额驸的看重,旁人谁敢真的说什么?” 甄嬛忧愁的心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温柔笑道:“娘娘总是有那么多立杆经营的法子,叫臣妾的心得以安稳。” 年世兰探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郑重地道:“本宫总会为你们母子考虑,别担心。” 甄嬛特别想靠在她的肩膀上,再抱着她的腰,贴耳去听她的心跳。 但,最终也只能想想。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重新说回正事:“那方子是陵容想的,又转了好几道手才送到了祺贵人手上。 祺贵人食髓知味,人又年轻莽撞,自然越发急着用,想要尽快怀上孩子。 只是这香料用得太快太狠,臣妾只担心皇上一时虚耗过度,反倒是引起了警觉。” 年世兰挑眉:“你这是已经有了办法了?” 甄嬛点头:“这事原也不难,只要让皇后发现祺贵人用香料,皇后自然会做点儿什么。 她如今只有祺贵人一个人手,必然不会叫祺贵人轻易折了。 有她替祺贵人遮掩,再严格要求用量,祺贵人为了不得罪皇后,也只能收敛一些。” 年世兰似笑非笑:“顺便,再叫皇后看见祺贵人的急迫,直接拿出那些好东西给她,是吧?” 甄嬛眉眼含笑:“娘娘真是厉害,什么都能猜到。” 年世兰没有被她的马屁拍到,她反倒对自己越发认知清楚了。 她实在是不能跟嬛儿这样的天生小狐狸相比,刚听到消息,下一刻就能立刻拿出解决办法。 但她也有她的长处——嬛儿只要拿出了办法,这办法就一定能成。 年世兰趁着甄嬛失神,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只管等着看,很快。” 她确实是很快,即刻就叫颂芝过来,当着甄嬛的面儿,让祺贵人身边的人去引导皇后。 甄嬛手肘支撑在桌子上,拿手凑着下巴,含笑看着杀伐果断的年世兰,怎么看都看不够。 娘娘她,可真像是个雷厉风行的小将军! 第524章 她竟然掌掴后妃 宜修很快就得到了祺贵人那边的消息,至于得到消息的途径…… 瓜尔佳文鸳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哄骗的话,又奉上稀奇的小把戏,瓜尔佳文鸳有心想要独占皇后的关注,便把人请到了她那儿。 一则,是为了昭显皇后莅临她一个小小贵人的住处,是对她的独宠。 二则,是为了讨好皇后,同时也说一说李静言母子的坏话。 若是从前的宜修,自然是不会自降身份,去一个小小贵人的住处,但如今的宜修,最得力的人,也就是她自己了。 她来到祺贵人的住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直到她闻到了空气中残存的香味。 她含笑问道:“皇上昨夜在这儿留宿了?” 瓜尔佳文鸳面露羞涩:“皇上最近可疼嫔妾了,倒是叫那些想看嫔妾笑话的人,失望至极了!” 她试图让宜修看见自己的价值,昭显自己才是这一波进宫最得宠的,便越发想说更多:“阿玛额娘让人捎信给嫔妾,说皇上疼爱嫔妾,外人都知晓,叫嫔妾一定好好地辅佐皇后娘娘。 嫔妾当然知道这其中的轻重,谁叫咱们都是满洲贵女呢?可不是那些小小的汉女能够比拟的! 皇后娘娘,您可是咱们满洲贵女们最倾慕的人啦!” 宜修并不想听皇上是如何宠幸她的,含笑坐下来,让苏嬷嬷去拿东西。 苏嬷嬷低眉顺眼地道:“皇后娘娘重病未愈,奴婢不敢离开,奴婢也对祺小主这里不熟悉,让旁人去拿吧。” 宜修沉了脸,今日这事,她必须要训斥祺贵人,却又绝对不能让太后知道。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本宫头疼得厉害,苏嬷嬷去给本宫拿药,要快。” 她第二次开口,又是这样重病要用药的理由,苏嬷嬷只能暂且出去,却是叫了随行的一个太监去拿,自己转身回去。 宜修知道这老东西走不远,沉声对瓜尔佳文鸳道:“本宫看你是想拖着你阿玛额娘一起死!这么重的香料味,怪不得皇上最近气色不好,若是让太医看出来,你全家都不够填坑的!” 瓜尔佳文鸳脸色涨红:“嫔妾没有……” 宜修冷冷打断了她:“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昨夜的香料,竟到了此时都还留着这么重的味道,本宫看你真是想做大清第一个刺杀皇帝的后妃!” 瓜尔佳文鸳脸色煞白地跪下来:“皇后娘娘……” 宜修看见院子里苏嬷嬷又回来了,皱了皱眉,呵斥道:“起来!你若是想要命,药量减半,一个月最多不超过三次!” 说罢,又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无奈地道:“起来吧,不过是说错了话,本宫还能与你一个小孩子计较。 苏嬷嬷可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若是让太后知晓,本宫也要被你牵连。” 瓜尔佳文鸳虽然不聪明,也看出来了宜修对苏嬷嬷的忌惮,顺势站了起来,挤出笑容道:“皇后娘娘大度,嫔妾可得好好儿地赔罪,翠娥,快,给皇后娘娘看看你那家乡戏法!” 那叫翠娥的宫女忙上前行礼,惨白着脸给宜修表演起来。 宜修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这香料的事儿,还有这个宫女的参与。 她咬着牙看完了变戏法,便说要出去逛逛,让瓜尔佳文鸳随行。 路上,趁着苏嬷嬷离得远,她又叮嘱了瓜尔佳文鸳几次,确定她真的听进去了,这才揉了揉眉心,是真的头疼起来了。 头一疼,她就没有办法继续维持注意力说话了。 瓜尔佳文鸳听见她要走,忙道:“娘娘,还有件事嫔妾想要告诉您。” 宜修忍着头疼,语气不自觉有些严厉:“说。” 瓜尔佳文鸳心里有些怒气,却不敢发作,撒娇道:“嫔妾想着皇后娘娘有意要把侄女嫁给三阿哥,便常常去找齐妃娘娘套交情,想着咱们都是一家人。 没想到,齐妃娘娘她总是欺负嫔妾,她都训斥了嫔妾好几次了。 还有三阿哥,他见了嫔妾也是淡淡,反倒是好像很防备似的。 这母子两个这样辜负皇后娘娘的好意,嫔妾真是替皇后娘娘不值……” 宜修深呼吸:“你告诉齐妃,本宫要为三阿哥指婚了?” 瓜尔佳文鸳眼神闪了闪,撒娇道:“早晚要知道的嘛,青樱姑娘明儿就到了,嫔妾就想着提前提前告诉她一声,今早碰见的时候才提了一嘴。” 她满脸讨好,可宜修还是看出来了她的言不由衷。 这个瓜尔佳文鸳哪里是要替她拉拢人心,这分明是想要独占皇后这个位置能带来的好处,所以故意去挤兑李静言了吧?! 她深呼吸,却还是没能扛得住头疼所带来的暴躁:“混账东西!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她兀自恼怒,没有看见花园那边走来了一行人,当头的就是甄嬛和胤禛。 甄嬛脚步一顿:“皇上,臣妾还是先告退吧。” 这话才刚说完,就见那边宜修忽然抬手抽了瓜尔佳文鸳一巴掌。 哪怕她是始作俑者,这会儿也愣在了原地。 后妃不只是皇后的下属,还是皇帝的女人,即便是惩罚,也不会伤在面子上。 掌掴妃嫔,还是一国皇后亲自掌掴,便是在话本子里都没有这样癫狂。 胤禛一下子就黑沉了脸:“皇后这一年越发地不知所谓了!” 便是世兰当年最嫉妒爱吃醋的时候,也是找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拿宫规去罚人,而不是这样直接就上手! 他那双小眼睛黑沉沉地盯着远处的宜修,眼底全是怒意和失望。 每当他觉得宜修已经够烂的时候,宜修总还是能让他知道,她还能更加腐烂堕落。 远处,众人都被宜修掌掴瓜尔佳文鸳的事惊呆了,齐刷刷跪了一地,唯有苏嬷嬷注意到了皇帝和熹妃的到来。 但,苏嬷嬷跟着跪下来,只是跟着其他奴婢们一起喊“皇后娘娘息怒”,并没有半点儿提醒。 宜修打完了人就后悔了,可她实在是头疼欲裂,还要看着瓜尔佳文鸳在这儿一边撒娇皇上有多疼爱她,齐妃有多嫉妒她,只觉得脑袋周围像是围绕了一圈儿乌鸦在嚎叫。 瓜尔佳文鸳,她竟然还说什么到时候她生下的孩子才是嫡子,三阿哥不过是个庶子的话。 自己忍不住打了瓜尔佳文鸳确实是不对,但这样的话,既然说出了口,就该打! 第525章 你这花儿一样的美人儿 这一巴掌打出去,除了最开始的后悔,宜修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痛快。 这份痛快不是因为打人,而是因为她数十年如一日的隐忍,今天终于忍到了极致,终于,在这名正言顺的一巴掌里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借口。 虽然这些戾气只是随着这小小的一巴掌,轻轻卸了一丝一缕。 可即便只是一缕,也让她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就像是…… 就像是,溃烂发脓了几十年的脓包,终于破了个口子。 她忍不住细细品味,黑漆漆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瓜尔佳文鸳捂着的脸上。 她的手指轻轻屈了一下,又缓缓放松,又再次弯曲。 她的心,蠢蠢欲动。 瓜尔佳文鸳颤了颤,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 她只觉得与自己对视的仿佛不是皇后,而是……一条正在想办法吞噬她的毒蛇! 她惊恐到了甚至难以发出声音,只是抖如筛糠。 宜修朝着瓜尔佳文鸳走近了一步。 瓜尔佳文鸳惊恐地往后退,因为本来就跪着,这一退,就摔倒在了地上。 宜修越发头疼欲裂,却在瓜尔佳文鸳僵硬的恐惧里,感觉到了身心通泰的舒爽。 她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又朝着瓜尔佳文鸳走了一步,欣赏着她的崩溃和恐惧。 直到,她听见一声了胤禛的声音。 “皇后在做什么?” 宜修出走的理智瞬间回笼,飞快看了一眼甄嬛,然后沉稳地冲着胤禛行礼:“皇上怎么过来了?” 甄嬛心里一惊,一边朝着宜修行礼,一边考量着宜修的状态。 瓜尔佳文鸳如蒙大赦,红着眼睛惊恐地喊了一声:“皇上!皇上救救嫔妾!” 她是真的觉得刚刚皇后想要杀了她。 不! 不止是杀了她! 皇后分明是想要虐杀她! 那眼神…… 她打了个寒颤,顾不上其他,扑在胤禛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皇上,嫔妾害怕……呜呜……” 胤禛本就恼怒皇后的失态,见瓜尔佳文鸳被吓成这样,心里越发怒气沸腾。 他弯腰将瓜尔佳文鸳扶了起来,待人站稳,便冷冷看向宜修:“妮子年幼,便是再犯错,小惩大诫便是了,何必如此?” 宜修苦笑道:“都是臣妾的错,听她忽然说三阿哥不过是个庶子,不该肖想臣妾家的嫡女,心里一着急,便打了她。” 她满脸无奈地摇头:“臣妾家里没什么有本事的人,青樱虽是嫡女,却除了出身后族,毫无其他长处可言,哪里配和黄子龙孙相提并论?” 瓜尔佳文鸳傻眼了。 虽然这话她的确是说过,但,但那是有前提的啊! 若是她将来生了儿子,过继给皇后,三阿哥就是比不上啊! 真要是嫡子比不过三阿哥,那先皇当年干嘛直接立先皇后的儿子做太子,而不是让皇上直接做太子?! 她忙要喊冤:“皇上,嫔妾冤枉!” 胤禛沉着脸:“哦?你没说过这话?” 瓜尔佳文鸳一噎:“嫔妾……” 宜修肃着脸:“这周围这么多奴婢,若是祺贵人觉得本宫污蔑你,可以求皇上将她们都带下去,分开了挨个审问。” 瓜尔佳文鸳脸色难看,忙跪下来:“嫔妾只是想讨好皇后娘娘,一时昏头才说了不该说的话,皇上,嫔妾哪里真的敢看不起三阿哥!”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些。 今日她又挨了打,若是再哭得漂亮些,皇上总能多心疼她几分。 她也不敢真的怪罪皇后,人家是皇后,她不过是个贵人,不敢指望皇上为了她去责怪皇后。 她只是哽咽着撒娇:“嫔妾只是太仰慕皇后娘娘,太想讨好她了,想着就只是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些小话,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必不会传出去的,嫔妾,嫔妾再也不敢了。” 她红着眼睛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又可爱。 便是一旁的甄嬛,瞧着都有些心疼了。 甄嬛叹了口气,想着今日拿的帕子是槿汐绣的,没什么标识只是好看,便递给了她:“快擦擦吧,皇上和皇后娘娘都疼爱你,你也该守着规矩才是。哎,到底是年纪小。” 胤禛也不爱听什么庶子嫡子的话,更不乐意听他的儿子有什么配不上的。 弘时虽然不聪明,却也是个纯孝听话的好孩子,也配一个小官家的女儿嫌弃? 他神色冷淡:“今日的事不要外传。祺贵人犯了口舌,罚抄宫规十遍,抄完了再出来。皇后……” 宜修满脸谦卑:“臣妾失仪,还请皇上责罚。” 胤禛想着她刚刚的神色,心里一阵膈应:“皇后也是关心则乱,下次,不要再自己动手了。” 宜修满脸歉意:“是,臣妾受教,不会再有下次。” 胤禛深深地看着她:“皇后若是得闲,就去侍奉皇额娘,不要让皇额娘担心。” 宜修再次顺从地行礼:“是,臣妾遵命。” 胤禛的好心情已经彻底没有了,也不想再在这里逗留,牵着甄嬛的手就走了。 宜修带领众人行礼恭送,等人走了,才站直了身子,神色淡淡地看向瓜尔佳文鸳。 瓜尔佳文鸳害怕到了极点:“皇,皇后娘娘……咱们同气连枝呀皇后娘娘!” 宜修叹了一口气,渐渐温和下来:“今日是本宫急躁了,你也看见了,皇上一向看重规矩,日后,你自求多福吧。” 瓜尔佳文鸳见她满脸慈爱,心里害怕减少了大半,又想起来皇太后的美梦。 她忙求饶道歉:“都是嫔妾不好,连累了皇后娘娘!娘娘您别生嫔妾的气,嫔妾最喜欢您了,若是您不理嫔妾,嫔妾以后都没有什么盼头了!” 宜修见她哭得可怜,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起来吧。你年纪还小,倒是本宫想着日后要对你委以重任,有些急于求成了。” 她柔声道:“瞧瞧,这妆都哭花了不好看了。本宫那儿新得了一串儿红玉髓的珠子,正适合你这样花儿一样的美人儿。” 第526章 真心最不重要 胤禛走在路上,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宜修刚刚的眼神,让他想到了一个字——疯。 皇后,她大概是真的疯了。 她竟对后宫里的妃子起了杀心,还是要虐杀的心。 这哪里还是大清的皇后? 这分明就是一个自我囚禁,以至于疯魔的疯妇! 甄嬛察觉到了胤禛的不高兴,识趣地没有提宜修,而是说起其他的事:“四阿哥想要练骑术,臣妾也想带着昭昭和胧月凑个热闹。” 胤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弘历在哪儿练骑射?” 甄嬛柔声笑道:“是百兽园。那孩子实在是孝顺,臣妾觉得他说练骑术其实是假的,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让皇贵妃和臣妾都多出去走走。” 胤禛想起来四阿哥越发修长的模样,还有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低笑一声:“你们把孩子教导得很好。” 弘时愚笨,但胜在孝顺。 弘历聪明,却是又孝顺又机灵,还很懂得藏拙。 比起从前,这两个孩子都长进了许多。 甄嬛温柔轻笑:“臣妾不过是闺阁女子,唯一能做到的,不过就是不错过孩子们的成长,多陪伴一些罢了。” 胤禛沉默下来。 这正是他年幼时最想要的。 只是可惜,少年时不可得之物,如今他虽然遗憾,却也已经并不需要了。 他更在意的,始终还是大清的将来。 他看向甄嬛:“今日瓜尔佳文鸳的话虽然放肆,却也有几分道理。嬛嬛,朕总是更加中意咱们的孩子。” 甄嬛做出听不得的表情,认真地道:“皇上万岁,又正春秋鼎盛,孩子们还小呢,正是需要他们皇阿玛护着的年纪。” 她眉眼温柔地望着胤禛的脸,尤其是他鬓角最近多出来的白头发,声音越发温柔了: “皇上无需因为祺贵人的话生气,她年纪小,有什么不对的,日后慢慢学,慢慢改也就是了。” 胤禛怜惜地轻叹一声:“嬛嬛你总是这样通情达理,心思纯善。……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年纪虽小,脑子也笨,却有她不该有的野心。” 甄嬛及时地打住了这个话题:“皇上怎么今日一直在臣妾跟前提祺贵人?” 她假作吃醋:“您要是实在是怜惜她,不如臣妾这就去把祺贵人叫来侍奉,至于抄宫规的事,也等她侍奉完了您以后再说吧。” 胤禛笑道:“真是爱吃醋。” 甄嬛故作气恼地撇开了脸,实则脸上已经染上了笑意。 胤禛看着她灵动可爱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变得有活力起来。 他喜欢嬛嬛的千万面,面面都有旁人没有的风情。 甄嬛被他看得回头,见他面上带着笑容,不自觉地也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两人这样闲庭阔步地游走在圆明园的各处,直到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胤禛才感觉到了自己的疲惫,以及浑身的酸痛。 看着身边青春靓丽的女子,他心里忽然有些暗淡,但这暗淡也不过就是一闪而逝。 青春貌美是女子才该在意的事,他是男子,是皇帝,这天下间的所有人和物他都唾手可得,不必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正巧小夏子来报,有官员来禀告政务,胤禛便对甄嬛道:“既然昭昭想你了,你便去皇贵妃那儿住两天,天气渐热,也省得你来回奔波了。” 甄嬛眉眼弯弯:“是。” 两人往回走,甄嬛的手轻轻握住他的大手,含笑道:“前儿的《孟子》还没有读完,皇上可别光顾着政务,忘了继续做臣妾的老师。” 胤禛低低地笑两声:“淘气。” 随即又许诺道:“朕自然那不会忘了。去吧,玩儿得高兴些,若是有什么委屈,回来告诉朕。” 甄嬛满脸动容:“为皇上做事,臣妾不觉得委屈。” 胤禛心里感慨她对自己的真心,离了她回去,就见允礼朝着自己行礼。 胤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必多礼。” 他坐下来:“朕叫你来,是有个差事让你去做。” 允礼的眼神微微一亮,心跳也加快了些:“是,臣弟一定办好。” 自从上次平乱之后,他又是许久没有做过正事了。 每每想到自己年幼时不分昼夜的读书,可满肚子的学识,却竟然只能用来装作纨绔,他的心里就充满了酸涩。 他真的很想做事,哪怕只是略微对大清有用,都可以。 哪怕只是偶尔,也都可以。 胤禛笑道:“熹妃生辰将至,你有才情有想法,朕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办。” 允礼炽热的心陡然冷了下来,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可他的心里再凉,脸上也是立刻露出了笑容:“皇兄还真是疼爱熹妃娘娘。” 竟指使他这个皇亲,大费周章地去给她举办寿宴。 不。 是他想错了。 并非后妃的生辰无足轻重,而是他这个王爷无足轻重。 皇上他只是需要一个兄弟,来立住皇帝兄友弟恭的形象,而他允礼,恰巧正好合适。 皇上能在那么多事务中,恰到好处地给他找了这么个不会影响帝王权力的活儿,实在也是费心了。 好在…… 是为熹妃而办的。 他想起来那个笑容恬静,似乎天塌了都会沉稳冷静的女子,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 “皇兄能得到这样好的一心人,臣弟真是为皇兄感到高兴。” 胤禛笑着道:“其实只要你想,这天下间想嫁给你的女子不知凡几。” 允礼忙讨饶:“皇兄可饶了臣弟吧,臣弟只想要得一心人,与她一人白头偕老。” 胤禛毫不在意,笑着道:“皇家联姻,真心是最不重要的。你若非要真心。 那孟老国公家的小姐,为了你苦等多年,重病缠身,还不足以向你证明她的真心吗?” 允礼实在是无法忍受这一样。 他跪下来,恳求道:“臣弟只想寄情山水,只喜欢一年四季地到处跑,实在不愿意耽搁了孟小姐。 孟小姐是孟国公的掌上明珠,又那样孱弱,若是臣弟在外闯荡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只怕这接亲都成了结仇了。” 第527章 借用皇贵妃的地方 胤禛再次被拒绝,心里有些不悦。 但,看着允礼满脸苦笑和恳求的模样,又神色淡淡地笑了:“你既然不愿意,那便先由着孟小姐吧。” 见允礼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他好笑道:“你这副模样,倒好似那孟小姐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允礼忙道:“此事都是臣弟的错,哪里能怪孟小姐?都是臣弟自己乖张古怪,过分苛求了。” 胤禛笑了两声,让苏培盛去拿棋盘过来:“来,陪朕手谈两盘。” 允礼笑着起身,上前坐了下来,跟胤禛下起了棋子。 与此同时,镂月开云里,甄嬛先一步过来,让槿汐回去收拾东西,并把胧月带过来。 年世兰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甄嬛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把当时的情况说了。 年世兰微微挑眉:“皇后怕不是真的被皇上给诅咒病了?”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还是这样促狭。” 明明是她们让温太医给皇后调整了药方,才叫皇后的脑子渐渐疼出了问题,怎么就成了皇上诅咒的了。 年世兰冷笑一声:“所谓一语成谶,有些话说得多了,早晚就会成真的。” 甄嬛眉眼弯弯:“那咱们以后可都只说好话,不说丧气话。” 年世兰被她的笑容甜到,也跟着翘起了嘴角:“你读书多,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把小桌子上的糕点往甄嬛面前推了推:“尝尝,小厨房新研究出来的。” 甄嬛捻起一块儿糕点来尝,一下子就被甜笑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到了月初后妃觐见的日子,甄嬛再次看见了瓜尔佳文鸳。 第一眼,甄嬛就注意到了瓜尔佳文鸳脖子上的那串红色珠子。 安陵容也看见了,或者说,她闻见了。 这串红麝香珠并不是年家送到乌拉那拉家的,看样子,应该是皇后前些年的珍藏。 甄嬛和安陵容倒是在祺贵人的手腕上,看见了年家送去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镯子,泡过好几年的药酒,更是用麝香粉和骨粉磨合在一起做出来的。 安陵容低声道:“看来,她当真是把皇后给得罪狠了。” 否则,何必如此双管齐下? 甄嬛轻轻颔首:“上次我便瞧着她的神色不大对,咱们都要小心些,注意着度。” 若是逼狗入穷巷,只怕会反噬自身。 安陵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郑重地点了点头、 甄嬛左右看看,皱眉:“眉姐姐的风寒还是没有好吗?” 安陵容也有些担忧:“我想去看看她,她只说怕传给我,再惹了嘉和,不许我见她。” 甄嬛心里有些不安:“她也是同样的理由拒绝了我。” 两人一起看向了余莺儿。 余莺儿茫然看向两人,正要询问,就见皇后领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进来了,忙坐直了身子。 众人也都看向了皇后,起身行礼。 宜修笑着道:“许久没有见诸位妹妹们来得这样齐整了。” 她看了一眼年世兰的位置:“皇贵妃今日告假了?” 甄嬛柔声道:“临出行前,七阿哥闹腾起来,抱着皇贵妃不撒手,皇贵妃恐怕要稍微晚一些。” 宜修笑了笑:“七阿哥的确是可爱,绊住了皇贵妃,也在情理之中。” 她温和慈爱地笑了起来,与众人一一寒暄。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接受满宫后妃的觐见了,这还是她连着二十多天都在伺候太后,太后才提了一句。 她知道,今日之后,下一次的全宫拜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含笑说出今日的重点:“本宫打算办一个赏花宴,敬妃,齐妃,熹妃,你们三个一向做事稳重,便由你们三人来置办吧。” 三人都站了起来:“是,臣妾领命。” 冯若昭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想在哪个园子举办这赏花宴?” 宜修温声道:“如今正是品鉴牡丹的好时候,便在牡丹台吧。一应需要,你们悉数报给苏嬷嬷即可。” 甄嬛心里凛然。 牡丹台便在娘娘如今住的镂月开云,皇后特意选了此处,只怕是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只是,如今的皇后,如今的她们,皇后需要什么样的算计,才能算计得到她们? 甄嬛含笑问道:“牡丹台在皇贵妃住的园子里,是否需要等皇贵妃到了以后,臣妾们再问问?” 宜修笑着道:“整个圆明园里,便是牡丹台的牡丹品种最多,也最好,皇贵妃一向出手壕气,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正说着话,就见年世兰摇曳生姿地进来了。 她总是那样,满头的珠翠,哪怕如今气温上升,她穿得有些单薄,也丝毫不失华贵雍容。 她那步子,也似乎总是那样又慢又招摇,仿佛那腰不扭起来,就白长了一般。 宜修含笑看向年世兰:“皇贵妃终于来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冲着宜修行礼,然后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抬眼,挑眉,嘴角挑笑地瞥向宜修: “皇后娘娘刚刚在说什么呢?臣妾仿佛听见,皇后娘娘夸臣妾壕气?” 她似笑非笑:“臣妾自己的钱都不够花呢,可没钱借给旁人。” 宜修真不想跟她说话,看了一眼瓜尔佳文鸳。 瓜尔佳文鸳立刻冲着年世兰撒娇道:“回皇贵妃娘娘的话,皇后娘娘想办个牡丹宴,需要用一下牡丹台。” 年世兰身子后仰,慵懒地靠在椅靠上,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戒指,一边挑着嘴角嘲笑: “原来不是要借钱,而是要借地啊!” 这样的话,可真是好说不好听。 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宜修脸色难看了一瞬,又很快调整好,温和地笑道:“既然是借用了皇贵妃的地方,本宫也该有所表示。苏嬷嬷。” 苏嬷嬷转身去捧了一个盒子过来,轻轻放在了年世兰手边的桌子上。 年世兰瞥了一眼。 颂芝立刻上前打开了盒子。 众人都看了过去,只见那盒子里放着两个拳头大的、圆滚胖乎的胖貔貅,做工精细,錾刻繁复,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第528章 沉甸甸的胖貔貅 年世兰看着盒子里那拳头大小的貔貅,惊讶地探手摸了摸。 蓦地,她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这儿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呢?这么大的一个金疙瘩,可花费不少吧?光是这工钱,就得皇后娘娘好几个月的份例吧?” 这句话一出,那些藏不住笑的,都忙低了头,死死咬着后槽牙。 甄嬛看向宜修,清楚地看见了宜修的眼底的阴鸷和凶狠。 年世兰也看见了,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与皇后,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哪里还会在乎皇后的心情。 她抓住了整只貔貅,缓缓地抬起手来;“这样沉甸甸的小玩意儿,臣妾那儿虽然多得很,但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臣妾自然是要的。”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如此违背常理地不再抠门,必然是所图甚大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宜修,微微扬眉,意有所指:“或许皇后娘娘要铺的摊子太大,需要臣妾帮您安排一下人手?” 宜修温声笑道:“如此,就辛苦皇贵妃了。” 她眉梢眼尾都带着慈爱宽容的微笑,假的就像是一尊完美的神像。 年世兰笑了一声:“区区小事,不过是臣妾张张嘴就能办好的事儿,算不上辛苦。” 她拎了一会儿那胖貔貅,觉得有些沉了,便随手摊开,让它咕噜噜滚进了盒子里。 貔貅太重,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宜修含笑摇头:“皇贵妃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淘气。” 年世兰反唇相讥:“有皇后娘娘珠玉在前,臣妾自然是要好好儿学着。” 很快,宜修就以时间不早为由,让众人都散了。 甄嬛追上年世兰:“娘娘,惠嫔今日没来,臣妾要去探望,今日就不去曲苑荷风了。” 年世兰有些不高兴,但想想自己确实是许久没有见到沈眉庄了,不由微微蹙眉:“本宫与你一起去看她。” 她一锤定音,甄嬛自然不会再说什么,等安陵容和余莺儿出来,一行人便一起去了。 只是才走到半路,就听闻沈眉庄和皇上一起去文渊阁找书去了,她们便全都站住了。 年世兰不明白:“她这么奇奇怪怪是要做什么?”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眼,头一次对视的时候,看见对方眼睛里也全都是迷茫。 余莺儿高兴地道:“眉姐姐终于想通了,她那样的才情样貌,又有那样的家势,只要她愿意,必定是要盛宠不衰的!” 甄嬛含笑赞同道:“余妹妹这话实在是不错,无论如何,眉姐姐能够想通了,总是天大的好事。” 安陵容也道:“前些日子,我问了温太医,温太医说眉姐姐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若是今年能遇喜,也算是了了眉姐姐的一桩心事。” 年世兰看了一眼安陵容:“你倒是对你眉姐姐有信心。” 只是,眉庄再有用也没用,皇帝不中用了,倒是为难了眉庄还要忍着恶心去侍奉他。 安陵容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怔然:“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年世兰挑眉:“这有什么考虑周不周的,你只是迫切地希望她好罢了。” 这种时候要是想要孩子…… 最好让温实初琢磨一下,看是不是能给皇上调理一下身子,把潜力再榨一榨。 她直接下结论:“这件事情你们不用操心,盯着牡丹台的赏花宴就好,本宫会替眉庄谋划。” 安陵容露出笑容:“娘娘总是这样为我们考虑。” 年世兰挑着嘴角笑了一声,理所当然地道:“本宫总要为你们多考虑一些。” 她有些不太擅长跟甄嬛异父异母的妹妹相处,总觉得太近太远都不好,索性转头去看甄嬛:“你也该盯着些淑嫔, 别住得远了,就又变回从前了。” 甄嬛含笑对安陵容道:“你瞧瞧,娘娘心疼你呢。” 年世兰瞪了甄嬛一眼:“这叫训诫。” 安陵容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地道:“娘娘和姐姐就放心吧,从前好还是现在好,陵容分得比谁都清楚。” 余莺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当捧哏:“就是!” 既然沈眉庄没事,年世兰道:“今日起得这样早,回去不免有些太无聊了,不如一起去骑马。” 这个提议,一下子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 甄嬛含笑道:“臣妾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年世兰理所当然地道:“本宫带着你跑两圈,你立刻就会想起来。” 安陵容笑眯眯地放慢了步伐,与余莺儿一起落后两步,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四周。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有人朝着这边窥视,可凝眉看去,却又不见异常。 她微微皱眉,见前面的两人不自觉地越走越近,含笑赶上两步,插足两人中间,挽住了甄嬛的手。 甄嬛脸上的笑容几不可见地顿了顿,笑着对年世兰道:“那臣妾可得叫叶女官先再教臣妾一遍,臣妾才敢跟着娘娘跑马呢。” 她眉眼弯弯:“臣妾自己跑不开事小,不能叫皇贵妃尽兴事大呢。” 年世兰听着她这语气,就知道有猫腻儿,心里的期待顿时散了大半。 但,想想一会儿能看见嬛儿骑马,小黑吃肉,这期待又重新饱满:“你们都好好跑,若是今日能赢了本宫,本宫今日得的那个胖貔貅,就送给谁。” 甄嬛三人都想起来那个装着貔貅的盒子。 虽然那貔貅小小的,胖胖的,因为全都是按照年世兰的喜好来錾刻打造的,十分讨人喜欢。 可那小东西连带着盒子被苏嬷嬷送给颂芝的时候,三人都看见颂芝整个人都往下沉了沉。 甄嬛不敢想象自己把玩它的模样,那场面,大概会十分好笑。 她忍笑道:“臣妾这手,只能拿得动绣花针和毛笔,把玩不了那样大的宝贝。” 她倒也不是谦虚,而是另有所图,大方地道:“若是臣妾侥幸能赢,臣妾想要上次去娘娘那儿喝的茶。” 安陵容笑着道:“那嫔妾也来讨要个彩头,嫔妾想要娘娘昨日簪的碧玉发钗。” 余莺儿见三人都看向了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嫔妾也能随便要吗?” 年世兰轻哼一声:“她们都不喜欢金子,但本宫知道你喜欢,你若是赢了,本宫送你一盒金锭子好了。” 余莺儿果然一下子就来劲了,本就上挑的眼尾忍不住挑了挑:“嫔妾今儿一定拼尽全力!” 甄嬛和安陵容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第529章 百兽园里的小黑 叶澜依许久不见年世兰她们这样齐整地过来,一见面,就笑弯了眼睛,笑深了梨涡。 四人见她笑得又甜又乖,也都露出了笑容来。 年世兰问道:“本宫的小黑可瘦了?” 叶澜依挺起胸膛:“奴婢把小黑养得可好了!” 甄嬛见她今日的气色,比上次见要好了许多,人也胖了些,心里放松了不少。 她笑道:“快领我们去瞧瞧,一年没见,也不知道小黑还记不记得我们。” 叶澜依认真地道:“小黑原本是头凶兽,又很聪明会看人脸色,它肯定还记得娘娘们。” 一行人一起去了小黑的笼子处,才刚看清楚里面圆胖油亮的小黑,就齐齐呆了呆。 余莺儿惊呼出声:“这……怕不是个腌菜的罐子吧?” 年世兰忍俊不禁地大笑出声。 甄嬛和安陵容也是齐齐笑出了声来。 年世兰走到了笼子旁边:“小黑!” 黑豹子早在她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警觉地支棱起了耳朵,只因为看见了叶澜依,所以没有动弹。 这会儿被叫,它又嗅到了熟悉的香味,扭着大脑袋看了过去。 一人一豹隔着铁栏杆对视,谁也没动。 许久,黑豹子起身,肩胛骨一左一右地耸起,朝着年世兰走了过来。 叶澜依轻车熟路地站在年世兰的身边,并交代人送来肉块。 年世兰拿着铁签子插了肉来喂,黑豹张开血盆大口喉了一声,一张嘴咬走了叉子上的肉。 年世兰低笑了两声,凤心大悦:“胃口这样好,难怪长成这样。” 叶澜依却是说起别的:“最近这半个月,总有人偷偷摸摸地窥视小黑,奴婢竟没能抓得到人。” 年世兰冷笑道:“连个畜生都要算计在内,有些人,可真是畜生不如。” 她又给小黑喂了好久的肉,转身才见甄嬛三人都还在。 她好笑地道:“都站在这儿做什么?往日本宫喂小黑的时候,你们都是自己去骑马的。” 甄嬛有些担忧:“皇上在,若是小黑出了笼子,哪怕连百兽园都没有跑出去,只怕也有要有心人挑拨生事。” 年世兰怜惜地看了一眼甩着尾巴,十分悠闲的黑豹子,眸色却是冷沉得可怕:“让温实初在这笼子上涂上毒药,谁敢动,就一律毒死了了事。” 甄嬛:“……” 她又无奈又心疼:“娘娘。” 年世兰也知道说气话没用,扔了手里的铁签子,皱眉道:“好了,这件事情本宫去处理。” 她冷笑道:“既然是皇上惹出来的祸端,自然该由皇上自己处理。” 她对叶澜依道:“你带着她们三个去骑马,再给本宫找个可靠的,就说是这个人发现了可疑的人,免得把你连累在内。” 叶澜依知道年世兰是怕皇上见了她,便会将她带出圆明园,带进皇宫,心里不由一暖。 她认真地道:“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找人过来!” 她很快就办好了一切。 年世兰领上叶澜依推荐的小太监,又带上颂芝和周宁海,便在这百兽园里折腾起来。 等到了第二天,她就带着找好的人证物证,往九州清晏去了。 九州清晏里,胤禛听闻年世兰过来,看了一眼满脸委屈的瓜尔佳文鸳:“她倒是会挑时候。” 瓜尔佳文鸳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才能面圣,竟然又要碰上年世兰,只觉得本就疼痛的手,更疼了。 她日夜不分地抄宫规,抄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这会儿实在是没什么耐性:“皇上,您答应了嫔妾,今天一天都陪着嫔妾的!” 只可惜,她的娇滴滴今天不管用了。 年世兰只要是来,他总是会见的:“去请皇贵妃进来。” 没一会儿,年世兰就大步走了进来:“臣妾拜见皇上,皇上,臣妾昨日带着熹妃她们去骑马,发现有人想要图谋不轨,只怕是想要刺驾!” 一句话,就叫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凝滞了起来。 瓜尔佳文鸳都吓懵了,保持着朝年世兰行礼的姿势蹲着,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 胤禛的眸色深了一瞬,又很快平静下来:“你发现了什么?” 年世兰仰头看他:“臣妾发现臣妾养的那只黑豹子被人给盯上了,臣妾怀疑,那人是想要一石二鸟,既趁乱把黑豹子放出来伤人,刺驾,同时又挑拨皇上对年家和哥哥的信任,让皇上觉得臣妾是逆贼。” 她义愤填膺,眼圈却是潮红一片。 胤禛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才露出笑容:“皇贵妃一向聪明灵敏,这件事情你不必再管,朕会让人去查。” 他冲着年世兰伸手。 年世兰顿时满脸娇羞惊喜,眨巴着大眼睛便站了起来,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大手里:“皇上……” 胤禛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皇贵妃协理六宫太过辛苦,连这样的小事都能及时发现并且处理,可见你平常的用心。” 他温和地道:“瞧你,眼角都有细纹了。如今熹妃她们都已经锻炼出来了,你便多指使她们做事,自己少劳累些。” 年世兰仿佛听不懂他想分权的暗示,满脸娇羞地道:“皇上这样心疼臣妾,臣妾定然要替皇上管理好后宫,不叫皇上忧心的! 这满宫里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有臣妾不怕旁人说臣妾心狠,只管铁拳铁腕铁石心肠,只叫她们都遵守宫规,别给皇上添乱也就是了。” 胤禛感慨道:“朕有世兰,实在是上天垂怜。” 瓜尔佳文鸳见两人越说越投机,显然已经把她给忘了,为了避免蹲不住跌倒,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皇贵妃娘娘,真的是伉俪情深,让嫔妾羡慕极了呢!” 第530章 奴才记住了他们的脸 年世兰仿佛这才刚刚看到了瓜尔佳文鸳,故作惊讶地抬眼:“呀,祺贵人也在这儿呢?伉俪情深……你敢说,本宫倒是不敢应呢。”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可那矫揉造作的谦逊表情,却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很高兴。 胤禛闭了闭眼:“朕今日有事,你去吧。” 瓜尔佳文鸳心里怄得要死,却不敢说不。 那可是刺驾,她有几条命敢在这儿继续听? 她忙行礼告退了。 等她一走,年世兰又再次看向胤禛:“皇上别是为了她那句伉俪情深不高兴了吧?臣妾明白自己的身份,这辈子能以皇贵妃的身份陪着皇上,原就是臣妾想都不敢想的了,再不求旁的什么。” 胤禛心里熨帖:“她脑子一向不好,朕不想她留在这儿坏事。” 他安抚地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让她继续说正事。 年世兰把自己找的人证物证全都拿上来,但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笼子上被撬坏了的锁头,和几个宫女太监看见人鬼祟的口供。 胤禛却并不把这件事情当做小事。 无论暗中之人到底是针对黑豹,还是皇贵妃,还是其他的什么人,的确都不能姑息。 黑豹是野兽,野兽不懂人情世故,一旦被放出来,那便是伤人无数。 年世兰见胤禛眸色黝黑,黑漆漆的有些吓人,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皇上,臣妾知道自己冒昧了,就是,能不能不动小黑?或者臣妾将小黑送到庄子上去养也行。” 她伤心地道:“它不过是个一头爱吃的蠢豹子,不该因为臣妾喜欢它,就被杀掉。” 胤禛只好放弃了这个最简单的法子,温声道:“既是你的爱物,叫奴才们小心伺候着就是。若是出了岔子,让奴才们赔命也就罢了。” 他说罢,对苏培盛道:“你亲自去选人看守百兽园,若是出事,都不必再回宫。” 苏培盛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年世兰满脸依赖欢喜地看着胤禛,笑问:“皇上,哥哥今年回来吗?” 胤禛摇头:“边关事忙,他今年回不来。不过,他那新收的徒弟岳浚,再有两个月便会回来准备亲事。你若是有什么想捎给你哥哥的,便让他婚后带过去吧。” 年世兰恍惚:“浣碧这么快就要出嫁了吗?时间过得这样快。” 胤禛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你啊,岳浚怎么说也是你哥哥亲自收下的弟子,你倒是什么都不关心。” 年世兰明媚一笑,狡辩道:“臣妾就是个小女子,最大的能耐,也不过就是替皇上管好后宫,别让皇上操心了。至于外面的事,都有皇上怜惜看顾着,臣妾便乐得偷懒,娘家的事情也不爱管的。” 胤禛被她的太白逗笑了:“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惫懒了一些。” 年世兰不依地娇嗔了几句,略作寒暄,便告辞走了。 胤禛等她走了,便叫了血滴子过来,去查百兽园的事:“查清楚,若是皇后那边的手脚,便直接杀了参与的人,不必来回禀。” 夏邑应了下来,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九州清晏外的小路上,年世兰站在假山上远望,一边伸手折花枝,一边问周宁海和肃喜: “看出来什么了?” 肃喜看周宁海。 周宁海道:“奴才记住了他们的长相。” 肃喜这才道:“奴才看出来,有三个人有很厉害的功夫在身上。” 年世兰笑了笑:“那很好,去做事吧。” 周宁海和肃喜应了下来,师徒两个一起下去了。 年世兰又慢悠悠地摘了好一会儿花,觉得够多了,这才对颂芝道:“走吧,回去,嬛儿该等着急了。” 颂芝笑眯眯地捧着那一大捧的花,笑着道:“娘娘难得有这样的雅兴,亲自摘花呢!” 熹主子肯定喜欢! 年世兰哼笑了一声,明艳美丽的脸上浮出几分得意:“本宫如今也是读了许多书的人了。” 虽然肯定还是跟才女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弄点儿诗情画意的东西,已经是手到擒来了。 虽然她觉得这些繁琐又没用的事情很矫情,但,谁叫嬛儿喜欢呢。 她如今没有别的爱好,就爱看嬛儿惊喜欢愉的表情。 年世兰下了假山,才走了没一会儿,就碰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果郡王?” 允礼见是她来,快步过来行礼,含笑道:“臣弟见过皇贵妃。” 年世兰看了一眼他身后来来往往的人,挑眉:“你怎么往牡丹台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 允礼笑着道:“是皇兄派给了臣弟一桩差事,臣弟告诉皇贵妃,还请皇贵妃保密。” 年世兰点头:“你说来听听,若是有本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本宫让周宁海去帮你。” 允礼笑容加深:“倒是不需要劳累好皇贵妃,只是这地方毕竟在牡丹台,虽然离皇贵妃住的园子远些,但也难免叨扰。” 说罢,他将自己得了胤禛命令,要给甄嬛办生辰宴的事情说了,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年世兰越听,嘴角的弧度便越是往下落。 他倒是费心,还有奇思妙想,把她的那一点儿诗情画意,衬得跟个狗屎一般。 允礼敏锐地察觉到了年世兰的不悦,心里有些无奈,脸上的笑容倒是更加诚恳了: “若是皇贵妃实在是不喜,臣弟再想别的法子也行。” 年世兰确实是不喜欢,可比起自己的那点儿醋意,自然是让嬛儿过个盛大又独一无二的生辰更加重要。 这允礼的法子,确实是一般人想不出来的。 她扬眉:“本宫倒不是那小气的人,只是,皇后娘娘也才开了口,要在牡丹台办赏花宴。” 说到这儿,她眼底划过一丝狐疑,眉头也微微皱了皱,上下打量着允礼,不说话了。 允礼听到皇后这两个字,心里就狂跳了两下,见年世兰看着自己不吭声,他顿时想起来之前的许多算计。 博尔济吉特贵人从前对他的算计,齐妃对他的算计,可全都是冲着把他和熹妃搅和到一起去的。 而这两个人,他几经查证,就是皇后的人。 他要在牡丹台办生辰宴的计划,可是之前就上了折子禀告过皇上的,然后才开始行动。 而皇后,久居不出,就这么巧也要在牡丹台办宴会? 第531章 【改】她是想要一石三鸟 允礼听见皇后也要在牡丹台办宴会,顿时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立刻便道:“臣弟已经将这件事情写折子上禀了,不过既然皇后娘娘要用牡丹台,那臣弟这就回去再写折子。” 哪怕是被皇上嫌弃冷待都行,也比被皇后再次拿来算计熹妃娘娘。 年世兰觉得他还挺识趣的,点头道:“果郡王如此知情识趣,倒是叫本宫省去了许多功夫。” 她直接点明白了:“你也知道,但凡是你在,就有人容易被算计。” 允礼满脸苦笑:“确实是臣弟的不是了。” 年世兰盯着他的眼睛,挑着嘴角似笑非笑:“你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能想出来这么好的法子。 谁让本宫心善呢? 这样,你去求见皇上,就说皇后坚持要在牡丹台办赏花宴,还给了本宫一个十来斤的金疙瘩。 你到底是个外男,如今牡丹台里后妃进进出出的实在是不方便,所以,你就求了本宫,让本宫替你做后续的事。” 允礼愣了愣:“……是。” 虽然心里有些惆怅,但,这确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虽然不能亲手替她庆祝生辰,但只要她能看见那些美好的东西,能高兴,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允礼重新露出舒朗的笑容:“臣弟先去回禀皇兄,若是皇兄同意,便会让人送来具体的操作方法。” 他说罢,冲着年世兰抱拳行礼:“若是皇兄能够应允,就辛苦皇贵妃了。” 年世兰大方地笑了笑:“一家的活要做,两家的活儿,顺手也就一起做了,无妨。” 说罢,她带着颂芝,脚步轻快地走了。 允礼恭敬地等着一旁,等他走远了,才怅然地看了一眼牡丹台的景色,然后干净利落地走人,去九州清晏了。 年世兰才回去没多久,就得到了允礼厚厚的一摞图纸和说明。 甄嬛好奇地拿过来,正要翻看,却被年世兰一把按住了手。 甄嬛一愣:“臣妾,不能看吗?” 年世兰挑眉:“不许想那些有的没的,是个惊喜,等事情做成了,你自然会看到。” 甄嬛越发好奇了:“什么样的惊喜,还需要娘娘这样费心?” 她恍惚间好像还听见了果郡王这三个字。 果郡王,什么时候跟娘娘有牵扯了? 他还往娘娘手边送东西,他疯了?! 甄嬛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里腾升出一股子戾气。 年世兰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生气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一摞纸交给颂芝,让她拿下去收好: “告诉你也无妨,是你生辰宴的事,想给你一些惊喜。” 顿了顿,哼道:“是皇上吩咐果郡王去办的,他选了牡丹台来做这件事,恰巧本宫想到皇后也要用牡丹台,就说了两句。 如此,果郡王的差事,如今就到了本宫的手上。” 甄嬛眉眼松开:“原来是这样。” 只要不是那脑子不清楚的果郡王想给娘娘惹祸就好。 放松下来了,她才想到年世兰刚刚说的事——果郡王和皇后都要用牡丹台办宴会。 她皱眉:“看来,皇后还是不死心,非要将臣妾和果郡王扯到一起。” 年世兰挑眉:“你就不考虑其他的可能?” 甄嬛眸色冷清:“娘娘已经做到了皇贵妃,而臣妾,稳扎稳打,毫无错处。 她如今身边没有什么人,想要害咱们,无非就是那些事。 普通的错处,根本就不可能让皇上将咱们一击毙命,唯一能做文章的,也就是咱们的清白了。 娘娘和臣妾如今是两命一体,又有昭昭这个将来前程远大的孩子在,她若想一石三鸟,就要做坏昭昭的名声。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让皇上怀疑昭昭的血脉。” 抓奸,自古以来,就是毁了女子最快,也最彻底的法子。 年世兰冷笑道:“她也真是越来越下作了!只是她如今无人可用,本宫倒是好奇,她难道还要亲自动手不成?” 甄嬛温柔地笑了笑:“她是皇后,只要没有实证,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会原谅她。 况且,若臣妾当真出了事,皇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怀疑,也不会再叫昭昭活着。” 所以,这件事情风险虽大,可一旦成功,却绝对是收益大过于危险。 年世兰有些烦了,眼神狠戾地道:“不如趁着这次的机会,让周宁海推她下水算了。 她年纪那么大了,又头疾凶险,要是落到水里狠狠泡一泡,说不定直接就病逝了。 要是一次性淹不死,本宫就叫温实初好好儿地给她治一治!” 甄嬛都听呆了:“……” 半晌,她才柔声道:“若当真是如此,咱们家里就会少一个周宁海了。 她虽然该死,但,对娘娘来说,自然还是周宁海的命才更重要,更珍贵。” 年世兰不说话了。 那倒的确就是如此。 甄嬛柔声道:“日在还早,或许娘娘可以找一找皇后娘娘的仇人,若是有人以命报仇,能成全人家,也算是一桩善事。” 年世兰的呼吸都闪了闪,看着满脸温柔恬静笑容的甄嬛,挑眉点了点她: “难为你也有这么不迂回婉转的时候。” 甄嬛故作担忧:“娘娘不会因为臣妾太过狠毒,就嫌弃了臣妾吧?” 年世兰瞪她:“少说这些不可能会发生的荒谬胡话!” 甄嬛没能继续绷得住,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臣妾就知道。” 年世兰被她的笑容晃得心跳都有些快,索性转开脸,不看,就不心动。 她烦躁地扇着扇子:“本宫让周宁海和肃喜去盯人了,皇上惯用的探子头子也就那么几个。 今儿本宫一下子就盯上了三个,只要盯紧了他们,皇上探到咱们这儿,本宫和你心里也有数。”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可,挑眉,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问:“如此,今晚你能来陪本宫睡吗?” 第532章 【改】姑母你怕不是疯了 “【改】晚了,不好意思昂宝宝们!” 甄嬛还在倾慕年世兰的杀伐果断,欣赏她竟然能在做戏的同时,还能让周宁海和肃喜盯着九州清晏,去反推皇上的探子。 没想到,下一句年世兰就先想到了这些事。 甄嬛又羞又想笑:“娘娘跟个大将军似地小心布局,处处连环,怎么就能是为了这个呢?” 年世兰挑眉:“本宫自然不会忘了正事。” 她探身去看甄嬛,修长的手指轻轻探过去,轻轻摩挲甄嬛手腕:“本宫的嬛儿,就当真不想吗?” 甄嬛只觉得一股麻酥酥的痒意,顺着手腕一点点爬上心脏,让她的眼神都瞬间氤氲起来。 直到她被年世兰的低笑声惊醒,她才满脸通红地瞪了年世兰一眼:“娘娘就爱作弄臣妾!” 她后知后觉地要抽回被非礼的手,却被年世兰精准地抓住了。 甄嬛软声叫她:“娘娘。” 年世兰发狠地捏了捏她的手腕,又缓缓放松,一节节骨头地捏到了手指尖儿,最终轻轻放开了她。 “罢了,本宫知道你的顾虑。……你的顾虑才是对的,比起一时欢愉,自然是咱们的性命更重要。” 甄嬛很愧疚:“都是臣妾不好。” 年世兰写你着她,似笑非笑:“本宫仿佛说过,要是你再说这些不中听的话,本宫……” 她的目光极具侵略地落在甄嬛的唇瓣上,看得甄嬛喉咙发紧,不得不挪开了视线,才敢按住自己心脏狂跳的心口。 年世兰愣了愣,笑意陡然加深:“熹妃怎么不敢看本宫?莫非,心里有鬼?” 甄嬛实在扛不住她这样步步紧逼的模样,她那眼神……太放肆! 她站起来:“臣妾仿佛听见胧月哭了。” 说罢,一本正经地露出担忧的神色,溜了。 年世兰张开手臂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一只手撑在身旁的椅靠上,一只手摩挲着腰间的荷包,勾着嘴角,恶劣地笑了。 真期待皇上驾崩以后的日子,她便这样随时随地地逗嬛儿,等嬛儿落荒而逃的时候,她便能自由地追上去,按住猎物…… 尽情品尝。 想着以后的好日子,年世兰嘴角的笑容不断加深,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颂芝疑惑地看了她两眼,默默地送上凉茶,便又站在一旁发呆去了。 入夜,皇后那儿传来消息,皇后病重,众人都要去侍疾。 年世兰起了床,一边闭着眼睛养神,一边由着颂芝和灵芝给她穿戴。 她这边快收拾完的时候,甄嬛先一步过来了。 年世兰抬眼看向了甄嬛:“怎么这副表情?” 她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挑起眉头,也挑起嘴角:“果然是她做的?所以……”皇上动手了? 甄嬛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只有站得近,闻到了她身上馥郁的香味,她才觉得自己的心还在实处。 年世兰见状,脸上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探手摸了摸她的手:“吓到了?” 甄嬛指尖颤了颤,半晌才道:“臣妾实在是心慌。” 若只是跟从前那般让皇后抱病,便不会让大家去侍疾。 也就是说,皇后这次是真的病重,已经危及性命了。 那毕竟是皇后! 是他的妻子! 哪怕是破坏了小黑的笼子,可他一定能想到,她不会杀他,只是争风吃醋在算计人。 她脑海中一片凌乱,直到年世兰握紧了她的手。 甄嬛垂眼看向了年世兰:“娘娘。” 年世兰能明白她全部没有说出口的话,软声安抚道:“不必担心,咱们连他的探子都知道了,他肯定会死在咱们前面。” 她温柔平静的话,就像是一剂温和却有效的良药,渐渐安抚了甄嬛充满了忧虑的心。 年世兰见她眼神已经平静了下来,冲着她笑了笑,对颂芝道:“快些。” 她是皇贵妃,皇后病重,她去的自然是越快越好。 甄嬛柔声道:“我来吧。” 她挑选了合适的首饰给年世兰戴好,又替年世兰整理龙华。 年世兰垂眼看着她的睫毛:“这样的事,不必你来做。” 甄嬛没有抬头:“这样的事,臣妾偶尔喜欢做。” 年世兰轻轻地笑出了声,手痒痒的,想捏捏她的脸,但想到甄嬛刚刚的惊恐,便按下了这份心思。 什么都不重要,在尘埃落定之前,叫嬛儿最大可能地舒心,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才最重要。 两人收拾好了之后,一前一后离开了镂月开云,往皇后住的园子去。 她们到的时候,住得近的妃子已经去了几个了。 沈眉庄就是其中之一,见两人过来,她快步迎了几步,压低声音道:“皇后的状况不大好。” 妃嫔们都冲着年世兰行礼,年世兰问道:“可派人去告知太后了?” 出来回答的人,是伺候宜修的苏嬷嬷:“奴婢已经派人去禀告了皇上和太后。” 再多的话,她一个字也没说。 年世兰对苏嬷嬷道:“带本宫进去看看。” 苏嬷嬷领命,带着年世兰进了内室。 屋子里有好几个伺候的宫女,陈集和温实初都在。 温实初跪在床边的,隔着床幔给宜修诊脉,陈集则在飞快地写着方子。 两人见年世兰进来,都要过来行礼。 年世兰皱眉:“不必行礼,照顾好皇后。” 她走到了床边,掀起一点儿帷幔,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皇后看起来像是魇住了,一直沉浸在梦魇之中,嘴里呢喃着什么,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年世兰心头沉了沉,她靠近了一些,依稀听见她在叫一个名字。 弘晖。 弘晖。 年世兰绷着脸放下了床幔,压低声音询问陈集:“皇后如何?” 陈集额头上隐隐有冷汗:“皇后娘娘这是魇住了,因此引发了高热,若是这温度一直降不下来……” 他没继续说,但年世兰听懂了。 虽然她之前才安慰过甄嬛,但这会儿,她觉得心里发寒。 皇上想要弄死一个人的方式万万种,可他却选择了最痛苦,也最诛心的法子。 就因为皇后再次作妖? 是了。 这一次的眼药,还是她年世兰一手主导的。 她不同情皇后,皇后的心狠,从来都不亚于皇上,皇后手里大小人命,也早就不知凡几。 她只是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胤禛这个人,到底有多狠。 她沉稳地叮嘱道:“皇上和太后应该很快就到,你们尽快出一个治疗的法子,免得皇上和太后担心。” 她说罢,又看了一眼已经放下的床幔,走了出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 年世兰对众人道:“都候着,不要打搅太医,一切等皇上和太后来了再说。” 众人齐声行礼应是,安静乖巧地站在院子里等。 又过了一会儿,胤禛到了。 年世兰上前迎接:“皇上,皇后娘娘魇住了。” 胤禛嗯了一声,走到了堂屋坐下:“陈集。” 很快,陈集从屋子里出来了。 胤禛免了他行礼:“皇后如何?” 陈集老实本分地道:“皇后娘娘被魇住了,引发了心魔,因此高热不退。 这高热加重了心魔,让皇后娘娘无法醒来,而心魔,又加重了高热……” 胤禛打断他:“可有法子?” 陈集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可用虎狼之药,只是,会损坏皇后娘娘的身子,娘娘日后怕是不良于行,微动便喘。” 胤禛沉声问道:“若是不用药,你们有几成把握?” 陈集匍匐在地,不敢起来:“臣,臣只有两成的的把握。” 胤禛眸色冷沉:“等太后吧。” 陈集不敢说话,只是以头抢地。 年世兰站在胤禛身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似乎又猜错了。 原来皇上不是要皇后的命,而是要让皇后瘫在床上,没有精力再作妖。 她的确是解决了皇后这个麻烦,只是,也更加看懂了皇帝恶毒。 若是她和嬛儿的事发了…… 她狠狠掐灭了心底所有欲念,此时此刻,谨慎二字,被她深深刻进了骨髓里。 她看着胤禛,满眼都是担忧:“皇上,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夭相,您别急坏了龙体。” 胤禛抬眼看向年世兰,见她眼底满是担忧,心里微微一暖,冲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乌雅成璧匆匆来了。 她快步进了屋子里,先去看了宜修,出来的时候,面色十分凝重:“用药吧。” 她这个命令下得干净利落。 不是为了旁的,只为了宜修不断说出口的糊涂话。 如今只是叫弘晖,那接下来呢? 若是说出些不该说的,宜修必死无疑。 胤禛看向乌雅成璧:“陈集说,还有两成的把握。” 乌雅成璧摇头:“抓药吧。” 胤禛见她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对陈集道:“尽可能调理好皇后的身子,太医院若是药材不够,就让人来禀告朕。” 陈集五体投地:“是!” 他行礼告退之后,麻利地去抓药熬药了。 一碗药灌下去,宜修烧得滚烫的脸蛋儿渐渐降温,只是人也跟着越发虚弱,很快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乌雅成璧看着床上的宜修,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一直到陈集说病情稳定了,这才扶着竹息的手出去。 “皇帝明儿还要处理政务,便回去吧。” 胤禛没有拒绝,只是道:“皇额娘才刚养好了身子,也回去休息吧。皇后病重,后妃侍寝,皇贵妃会安排好的。” 乌雅成璧见他这时候把年世兰推出来主持大局,对年世兰温和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你要辛苦些,你自己也顾好自己个儿的身子骨。” 年世兰满脸惊喜:“是,臣妾一定也好好儿地顾着自己!太后您也别太担心了,有这么多太医在呢!” 乌雅成璧看着她耿直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叹,便和胤禛一起走了。 年世兰领着众人一起行礼恭送,然后开始安排侍疾。 “每日由齐妃,敬妃,熹妃三人出一人,带着两名嫔位和四个贵人过来侍疾……” 她安排得很细致,安排完了,又问众人:“有谁有异议,现在直接提,若是开始侍疾之后再提,本宫便当她是故意找茬,轻贱中宫皇后!” 众人都行礼应是,称毫无异议。 所在一旁的青樱鼓起勇气走出来:“皇贵妃娘娘,臣女想每天都给姑母侍疾,端汤药。”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长得清丽漂亮,虽然有些怕她,却也看得出来是不是个胆子小的。 她点了点头:“你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这儿便也是你的地方,你自便就好。” 一应安排完了之后,她留下李静言作为第一轮侍疾的领头羊,就让其他人都散了。 瓜尔佳文鸳忙上前道:“嫔妾自请第一轮侍疾,齐妃娘娘带着嫔妾吧。” 李静言下意识地去看年世兰,却见年世兰已经带着人走了,压根儿不在乎。 她想了想,便点头应了:“那你就跟着吧。” 她想着上次要不是眼前这个蠢货秀到了自己跟前儿,自己还不能知道皇后的打算,对瓜尔佳文鸳就多了几分耐心。 她哼了一声:“您们自己找个地方休息,本宫去里头看看皇后。“ 瓜尔佳文鸳忙跟上:“嫔妾也去。” 青樱默默跟上,安静至极。 李静言不耐烦地白了瓜尔佳文鸳一眼,便走过去,掀开了帘子,然后便忍不住惊呼出声: “皇后娘娘怎么苍老成这副样子了!” 瓜尔佳文鸳也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慌得不行。 皇后娘娘别是救不过来了吧? 她还想生个孩子过继给她呢! 青樱眼圈红了红,见李静言和瓜尔佳文鸳看完了就走了,自己坐在床边掉眼泪。 不想,屋子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却是忽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青樱被宜修恶鬼一般的样子吓得惊呼一声,又忙捂住了嘴,压低声音道: “姑母你没事?” 宜修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无比,仿佛老朽的腐烂门栓,在竭力发出最后的呐喊: “听着,想办法成就你和弘时的好事,立刻!马上!” 青樱凑近了去听,待听清之后,脸上的惊喜和惶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倨傲: “姑母你竟然教唆我无媒苟合?聘者为妻奔者妾,姑母当年好歹也是侧福晋出身,如今却教唆我去做个通房都不如的贱人吗?!” 第533章 【改】吃同一碗面 青樱是愤怒的,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去做这样无媒苟合的事。 况且,三阿哥她已经见过了,他看见她的时候还算温润如玉,可一听她自报家门,就好像她是妖精变得。 他那惊恐的表情,退避三舍的动作,让她睡着了都想睁开眼睛骂两句。 她自然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事:“我是您的亲侄女,您怎么能够这样作贱我?!” 宜修头疼得厉害,却不得不咬着牙坚持:“你不要只看一时的得失,将来,本宫会……” 青樱打断了她:“姑母,如今他都不喜欢我,处处躲着我,我若是耍手段赖上他,他将来当真能待我好?” 她摇头:“不可能的姑母。连那些相互钟情的眷侣,最后都会分崩离析,更何况他与我两看生厌?” 宜修心口一滞,压着怒气道:“那你便不求感情!只求权力!” 青樱再次摇头:“若是从前,姑母你身子还好,您自然能为我筹谋,可如今……这后宫已经彻底是皇贵妃当家,连姑祖母都更喜欢皇贵妃。 皇上,太后,都喜欢皇贵妃,后宫里的妃子们都听皇贵妃的话,您却还想要拖着病体残躯去谋划?” 她又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姑母,您病得不轻,吃过药就休息吧。” 她不顾宜修的反对,重新放下了床幔。 外面,李静言和瓜尔佳文鸳都隐约听见了屋子里的动静,还没有进去看,就见青樱已经出来了。 李静言瞪她:“你吵吵嚷嚷地做什么呢?!” 青樱也不在乎她找茬的态度,冷静又高傲地道:“姑母得知自己的身子不好,不大高兴,臣女便哄她休息。 诸位娘娘小主若实在是担忧,可以自行进去伺候。 臣女身上沾染了药味,仪容不佳,就先告退回去洗漱换衣了。” 说罢,她礼节周到地行礼之后,便直接走了。 李静言都惊呆了:“皇后娘娘怎么会有这样的侄女?!” 那么爱做面子的一个人,却有个只顾着周全自己的侄女……可真是奇了怪了。 瓜尔佳文鸳心慌意乱:“皇后娘娘已经到了……连亲侄女都不尊重的程度了?” 李静言瞥了她一眼,见她满脸紧张惶恐地拽着她脑袋下面的那串红珠子,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真是可惜了,某些人的嫡子梦破灭了!” 瓜尔佳文鸳满脸愤怒:“齐妃娘娘怎么能污蔑嫔妾?嫔妾才没有!” 李静言被她忽然飚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瞪眼道:“这么大声干什么?你当本宫聋了吗?!” 瓜尔佳文鸳这才后知后觉害怕,忙行礼道歉:“是嫔妾太着急了,还请齐妃娘娘恕罪。” 李静言冷哼了一声,也不叫她起身,又坐了回去。 可坐了一会儿,她实在是心里痒痒。 能这样看皇后笑话的机会可不多! 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进了内室,掀开了床幔,然后惊呼出声: “哎呀!皇后娘娘,您怎么老成了这样?!” …… 镂月开云里,年世兰正捧着小碗喝甜羹,旁边坐着甄嬛,沈眉庄和安陵容。 甄嬛三人面前也放着甜羹,但都喝不下去。 年世兰喝完了,见三人没有一个碰甜羹的,放下了碗,挑眉:“把甜羹都喝了。” 三人见她神色认真,显然不喝完就不能说正事,只好一个个端起碗来,把甜羹都喝了。 暖洋洋,甜丝丝的甜羹进了腹中,让三人心浑身的冰凉阴寒都散去了大半,脸色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年世兰满意地看着三人浮上血色的脸,又叫颂芝都给续了花茶,这才说起正事: “皇后的事,你们都不必太过在意。如今这后宫里头没有人作妖,咱们只要不出错,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皇后被废了身子,接下来的几年里,她们只要保持住如今的沉稳状态,等着弘昭长大即可。 沈眉庄敛眉,轻轻应了一声:“我们都知道,一定会谨慎,再谨慎,不叫她们抓到了把柄。” 安陵容则有些忧心地看了一眼甄嬛,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年世兰看见了安陵容的眼神,平静地道:“本宫和嬛儿的事,你们两个都不必忧心。 在正事做完之前,本宫不会再碰嬛儿一指头。 只要嬛儿平安,本宫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更不会叫人察觉出不对来。” 安陵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去看甄嬛,就见甄嬛同样是满脸愣怔。 显然,娘娘这个决定,是刚刚才下的。 安陵容和沈眉庄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来:“我们去瞧瞧昭昭和胧月,一会儿再过来。” 沈眉庄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甄嬛,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安陵容走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甄嬛和年世兰,两人对视,还没有说话,年世兰忽然就站起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抱了抱她。 “要是你哪天特别想,本宫来想办法。” 甄嬛沉重的心情,因为她的这句话而破功,破涕为笑地仰头看她,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紧紧抱住她的腰身。 是的。 如今再多的苦,也都是为了将来。 是为了所有人都平安的将来。 她们两个人的身上,从来都不止是她们自己的命,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性命和前程。 年世兰一下下抚摸着甄嬛的头发,直到甄嬛松开了她,她才也放了手,坐在她身边: “皇后虽然身子废了,可毕竟还担着皇后的名头,她若是真想做什么,也未必就不能成。 本宫想着,还是要让皇上在后宫里更加自在快活些,如此,他心情舒畅,咱们也好做事。” 甄嬛低声道:“皇上看重朝政,不会长久地沉迷女色,只要他来时能够尽兴便好。 至于其他的…… 咱们不过是后妃,这后宫终究是皇上的天下,咱们只管养好孩子就好。” 后宫里头的新人,就像是鱼群一样,每隔三年就要进一批新人。 只要她们每年都好好挑选,总能让皇上高兴。 而她们,只要沉稳持重,一步步彻底渗透整个后宫,一要小心皇上的猜忌,二,便是小心被新入宫的哪位给坑了。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正经事,心头萦绕的沉重彻底消散。 甄嬛含笑道:“唯有一遍遍清楚地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才能叫臣妾如此确切地摸到未来。” 年世兰轻笑一声:“还得是你这样从小读书的,才能说出来这样文绉绉的话。” 她见甄嬛眉眼弯弯地又笑,手痒痒的,想摸得很,转移话题道:“颂芝,去请惠嫔和淑嫔过来。” 安陵容和沈眉庄来得很快,进了屋子就先打量两人的神色,见两人状态不错,都跟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眉庄柔声道:“如今皇后病重,后妃侍疾,只怕是嬛儿的生辰宴不能大办了。” 安陵容也有些不高兴:“她想要算计姐姐,害了她自己,最后还要连累姐姐。” 年世兰冷笑道:“谁管她,又不是要死了,还需要咱们给她守丧!” 甄嬛三人:“……” 甄嬛无奈:“生辰年年都有,也不必非要今年大庆。” 年世兰不同意:“今年是你封妃的第一年,你太年轻,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若是不趁机站稳了脚跟,旁人便会欺你年轻。” 后宫的位分,从来都不止是后宫的事。 它还能影响到前朝,影响到家族,影响到方方面面。 就是要让所有宗亲和官眷们都知道,皇上新封的这个熹妃的分量有多重,这皇宫内外的人,才知道该怎么做事。 甄嬛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略微思索,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倒也不必太过低调。臣妾确实是太年轻了,若总在皇上的心里完美无瑕,便有些假了。” 她年轻气盛,所以,才更好掌控,不是吗? 四个人凑在一起,一边喝着花茶,吃着甜点,一边彼此确认着接下来的行动,报备着自己的新计划。 这样明晰轻快的氛围,叫每一个人都是心情沉重的回来,却信心满满地回去睡觉。 再阴险狡诈的皇帝,也斗不过她们。 她们坚信这个结果。 接下来一个多月,众人都在轮番给宜修侍疾。 年世兰最为悠闲,只要每天去转一圈,便直接走人,连话都不跟宜修多说。 等到太医宣布宜修的病情终于稳定,年世兰立刻就停止了后妃侍疾,并且将结果告知了乌雅成璧。 从乌雅成璧那儿得了一堆赏赐回来之后,年世兰便带着太后新赏赐的头面,去找宜修了。 “皇贵妃是春风得意,所以瞧着越发精神了。” 年世兰露出明艳骄纵的笑容,抬手轻碰自己耳边流苏,笑道:“皇后娘娘怎么知道太后奖赏了臣妾这幅头面?” 她略微晃动脑袋,以便于让宜修看得更加全面、清楚:“其实臣妾安排后妃照顾皇后,那是臣妾的本分,哪里就需要赏赐呢?” 她又抬起手腕:“还有皇上,非说臣妾照顾皇后娘娘太辛苦了,给了臣妾这么漂亮的玉镯。” 宜修本就头晕目眩,听见她的话,更是觉得天旋地转地眩晕起来,同时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可她实在不想在年世兰面前丢了自己最后的颜面,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甚至还露出了宽和的微笑。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没苦硬吃的样子,挑眉轻笑:“其实皇后娘娘何必如此自苦呢?臣妾,真是不明白。” 许久,宜修才道:“你倒是护着熹妃。” 年世兰神色淡淡:“臣妾自然要护着她,她毕竟是昭昭的生母,本宫便是为了昭昭,也不会让人害了熹妃。” 宜修盯着年世兰的眼睛:“只是因为这个?” 年世兰傲慢地笑了:“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吗?” 她面露怜悯:“只是您这样的身子,再想亲自做什么,只怕是不太方便吧。” 宜修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皮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本宫累了,皇贵妃退下吧。” 年世兰便站起身来,轻笑道:“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思念皇上,最近一直在求皇上来看看您,也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肯。” 她状似无意地叹息一声:“最近也不知道这圆明园是怎么了,先是有人想要放出小黑伤人,臣妾才告诉了皇上没多久,您就病成了这样。 或许,咱们应该请萨满大神给驱邪一下,皇后年娘娘觉得呢?” 宜修闭了闭眼:“皇贵妃,退下!” 只是这一句略带威严的话,她就咳咳咳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脏给咳出来。 年世兰虚情假意地叫道:“来人,皇后娘娘犯病了,快给她喂药。” 苏嬷嬷快步进来,扶住了宜修给她顺气,然后给她喂了一粒药丸。 宜修的咳嗽声渐渐停了下来,只是脸色却更加苍白:“皇贵妃,你该退下了。”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苏嬷嬷,意味深长地道:“是,臣妾告退。臣妾可不想做个万人嫌,活到头儿了,连个对自己真心的人都没有。” 她扬长而去,背后再次传来宜修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有她喊头疼的声音。 年世兰眼底一片冰冷。 害人者人恒害之。 若没有皇后想要污蔑嬛儿和果郡王,也没有她今日的苟延残喘。 皇后是第一个,皇上,便是毋庸置疑的第二个。 眨眼间,便到了甄嬛生辰的这天。 早早的,年世兰就叫颂芝送去了自己给她准备的礼物。 今年礼物,依旧是不出错的前提下,送最贵的——一箱子黄金,一箱子古籍。 甄嬛顾不上穿戴,立刻站起来去看,欢喜地一一摸过,便问颂芝:“娘娘今早用膳可还好?” 颂芝笑眯眯地道:“好着呢!娘娘今早吃了阳春面,整整一碗呢!” 甄嬛闻言,眼睛里一下子便溢出了笑意。 真好,虽然不能同桌一道吃面,但,同一锅汤煮出来的味道,便如同她们吃了同一碗面一样。 第534章 什么赏赐都行 今日的甄嬛是寿星,难得的穿得十分明亮显眼。 这一身衣裳,就连料子都是年世兰亲自挑选的,绣花的花样,则是年世兰挑选以后,找了个借口哄着甄嬛亲自画的。 这衣裳昨夜送过来的时候,甄嬛惊喜地摸着衣裳,怎么看都看不够。 今日船上,当真是漂亮极了。 浣碧夸奖道:“娘娘穿这一身可真好看!衬得皮肤雪白莹润,仿佛会发光一样。” 流朱连连点头:“真好看!娘娘的眼光可真好!娘娘鲜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却意外的合适呢!” 槿汐也觉得好,只是两位姑娘都夸过了,她便只是温柔地笑着点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甄嬛的穿戴和妆容。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笑着提醒道:“娘娘,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过去了。” 甄嬛点了点头,扶着浣碧的手站起来,众人一起往牡丹台去。 她一到,众人便都含笑上前来寒暄,并送上礼物。 等胤禛到的时候,甄嬛已经收到了不少礼物了。 胤禛见甄嬛收礼物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就跟昭昭每次收到金子的时候一模一样,当下也是忍俊不禁。 听闻他过来,甄嬛满脸惊喜地看向了他。 两人隔着人群相望,彼此眼中只能看得到彼此。 甄嬛看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赶紧行礼。 胤禛被她难得的失态逗得莞尔一笑,眼底全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愉悦和满足。 他叫起了众人,拉着甄嬛去主位上坐下来。 甄嬛忙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年世兰含笑站起来:“熹妃今日是寿星,又是皇上恩典,就遵旨坐吧。” 胤禛笑着看了一眼年世兰:“皇贵妃心疼你,不计较什么,你只管安心坐下。” 苏培盛已经让人在主位上添加了一个座位,甄嬛这才顺势坐下来,眉梢眼底都带着温柔恬静的微笑。 众人见状,无不侧目于这位熹妃娘娘异乎寻常的恩宠,再想想她那养在皇贵妃膝下的儿子,更是心思各异。 当然,面上儿,众人对着甄嬛全都是恭敬的庆祝之色。 胤禛举杯笑道:“今日熹妃生辰,朕甚是高兴,与诸位同庆!” 众人齐齐举杯,共同恭贺甄嬛生辰快乐。 甄嬛落落大方地站起来,端着酒杯冲着众人回礼:“多谢主位。”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胤禛低笑出声,看着甄嬛的眼神里全都是欣赏和喜爱。 酒酣耳热时,年世兰起身道:“皇上,您给熹妃妹妹准备的惊喜已经备好了。” 胤禛笑容加深,握着甄嬛的手道:“朕带你去看。” 甄嬛满脸好奇:“皇上,是什么?” 胤禛笑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拉着她,绕过假山,走过长廊,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甄嬛看着那花开十里的荷花,惊呆了:“这……如今还不到时节,荷花竟然已经开了吗?” 胤禛笑道:“朕自然有朕的法子。” 他原本的打算,是叫允礼当天出来介绍一下的,但允礼哭诉害怕皇后之后,他就觉得见这个弟弟的时候,有些没脸了。 所以,今日这事就保持神秘便好。 有人惊呼道:“好多风筝啊!” 甄嬛忙抬眼去看,果然见各处都飘起了风筝。 那些风筝乘风而起,各色各样,将蔚蓝的天空点缀出了勃勃生机。 槿汐攥着风筝线走上前来,含笑奉上:“娘娘大喜,还请娘娘剪断风筝线祈福。” 胤禛笑着,亲手拿起了剪子,递给了甄嬛。 甄嬛满眼动容,深深望了他一眼,幸福地接过剪子,剪断了风筝线。 牵丝线断开,风筝便乘风而起,越飘越远。 甄嬛远眺着渐渐看不见的风筝,心里默默许下心愿。 希望昭昭平安长大。 希望皇上平安驾崩。 希望她和娘娘平平安安。 希望她身边所爱之人,能够一世平安。 胤禛看着甄嬛温柔美丽的侧脸,眼底也溢上了温柔。 年世兰站在两人后面的第一排位置,只能看见胤禛的侧脸,和甄嬛的后脑勺。 她放空脑袋,免得自己露出不该有的落寞神色,叫她的嬛儿看见了,又伤怀起来。 只是想归想,众人再回宴会厅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主位上,甄嬛不知道第几次看见年世兰举杯,心里有些担心。 胤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先看见了不停喝酒的年世兰,接着,便看到了滴酒不沾的沈眉庄。 这两个人,这会儿显得格外突出。 胤禛心里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世兰嘴上说得大度,到底还是吃醋了,只怕后面又要哄一哄才好。 还有眉儿,难得见她也吃醋。 他略过年世兰,直接笑问沈眉庄:“惠嫔是个能喝的,今日怎么不喝酒?苏培盛,去给惠嫔斟满了。” 苏培盛拎着酒壶就下来了。 沈眉庄本来含笑看着歌舞,见胤禛忽然盯上自己,眼底滑过一丝厌烦,抬手遮住了酒杯: “皇上,嫔妾近日身子不适,不宜饮酒。” 胤禛笑道:“熹妃和你情同姐妹,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你略喝些。” 沈眉庄连番被逼,只能无奈地道:“皇上,臣妾有喜了,不能饮酒,刚刚也是以茶代酒。” 胤禛顿时露出大喜之色:“什么时候的事儿?”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沈眉庄的身上。 沈眉庄心里厌烦极了,今日是嬛儿的生辰,他一直这么问问问,不是逼着她抢嬛儿的风头吗?! 她温声细语:“太医说有一个月了。” 胤禛算算时间,正是那天他碰上她,两人一起去寻古籍的那天。 他十分高兴:“今日朕实在是高兴,这是双喜临门!” 沈眉庄眉眼平静:“皇上,今日是熹妃的生辰,嫔妾的事,改日再提吧。” 胤禛笑道:“惠嫔总是这般人淡如菊,罢了,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不提便不提。” 甄嬛却是不依:“皇上,眉姐姐有孕,这样天大的喜事,皇上怎么能不重赏呢?” 胤禛最喜欢看的,便是这样不分彼此的姐妹情谊,含笑说道: “你今日是寿星,你说吧,只要你开口,今日多贵重的赏赐,朕都同意。” 第535章 【改】怎么是你? 胤禛满脸的笑意:“你尽管说。” 甄嬛眉眼含笑,起身行礼:“眉姐姐孕育龙嗣有功,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协助皇贵妃处理宫务。 所以,臣妾想着,是不是可以提一提眉姐姐位分了?” 胤禛含笑看向沈眉庄。 沈眉庄忙出列行礼:“嫔妾不过才刚遇喜,听从皇贵妃命令处理宫务也是分内之事,哪里就要这样好的嘉赏? 皇上,熹妃太重情谊,这才替嫔妾讨赏,还请皇上不要生气。” 胤禛被两人相互维护的样子逗笑了,看向年世兰:“皇贵妃觉得如何?” 年世兰又不是皇后,只要是胤禛询问的升位分的话,她从来都不找借口,都是直接答应的: “皇上金口玉言都答应了熹妃,臣妾自然不会做这个坏人。况且,惠嫔做事一向勤勉认真,提个妃位也确实是不错。 只是,如今妃位已经满了,是否要推出一个人来做贵妃,也好符合祖制。” 台下,本来事不关己的李静言顿时就呼吸急促起来,瞪圆了眼睛,巴巴地看着胤禛。 这四妃里头,要说非要推谁当贵妃,那肯定是生了皇长子的她呀! 见胤禛都不看向自己,李静言忍不住了:“皇上,臣妾觉得皇贵妃的提议非常有见地! 这惠嫔侍奉您用心,她家里头人也得力,是得赶紧封妃了!” 所以,您就赶紧同意封妃,然后再提一个贵妃吧! 您看看臣妾,臣妾就很合适提贵妃啊! 胤禛闭了闭眼,对李静言的急切简直不忍直视。 从前她只犯蠢到他跟前,今日,却是直白到前朝后宫的人都看得明白了! 只是…… 他目光略微扫了一圈儿,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封齐妃为齐贵妃,惠嫔为惠妃。” 李静言顿时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儿砸晕了,大步走出来就跪下谢恩。 谢恩完了,她还美滋滋地对沈眉庄道:“今日本宫记住了你这人情,往后会还你一次!” 说罢,她高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歌舞去了。 听见后面一排的瓜尔佳文鸳那边动静不小,她转头瞥了一眼,得意地讥讽道: “你那嫡子美梦还没做上,本宫可就已经是贵妃了!别说你是个没福气的,这么久都没遇喜。 就算是你生了,你一个小小的贵人的儿子,也配跟本宫这贵妃生的皇长子比?” 瓜尔佳文鸳气得脸都歪了:“齐妃娘娘着急什么?嫔妾听闻这有的人啊,到手的妃位都能妃了呢! 您就是再想得意洋洋,也等您的册封礼过了之后吧!” 她也是气得口不择言了,不为别的,实在是心态失衡,又嫉妒又愤怒又惶恐,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了。 沈眉庄遇喜,李静言封贵妃! 就只有她,只有她还在倒霉! 李静言顿时就笑了:“今日本宫的心情好,不然,非得叫翠果打烂你的嘴。” 瓜尔佳文鸳气得浑身打哆嗦,也害怕得很。 如今这满宫里头都是这些低贱的汉人妃子,哪里还有她这样的八旗贵女的活路? 她这样尊贵的出身,竟然要处处被一群汉人欺辱践踏! 她忍着眼泪离开了席面,站在外面透气,却看见门外有一个神采修长,气质温润的男子,正失神地看着大殿里面。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甄嬛那张狐媚子的脸。 她看看那男子,又看看里面的甄嬛,漂亮的眼睛里顿时生出了光芒,红彤彤的兔子眼都笑弯了。 她的大宫女十分害怕:“小主,您,您不是已经拒绝了皇后娘娘了吗?” 瓜尔佳文鸳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皇后再怎么失势,也都还是皇后。 她以一个区区庶女的身份,竟爬上皇后的宝座,的确不是什么愚蠢的人。 她的那句话说的就很对。 只要甄嬛不出事,哪里有我的儿子登上皇位的一天? 只有让甄嬛失去贞洁,成为皇家的丑闻,皇上才会厌弃甄嬛,厌弃甄嬛生下来的七阿哥。 到时候,皇上心里恶心膈应七阿哥的血脉,凭年世兰家里再势大,皇上还能叫七阿哥做太子?” 大宫女更加害怕了:“可,可这事儿要是出了差错,就是,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瓜尔佳文鸳目光灼灼:“所以咱们不能粗心大意,咱们得小心翼翼地办!” 她忽然看见主位上的甄嬛动了动,顿时一喜:“走走,咱们藏在一旁看看,这贱人说不清就是要偷人了!” 大宫女真的很想劝她回去——这么多人呢啊!熹妃就算是忽然没有了脑子,也不会就这么去偷人吧?! 可看着自家主子瞪过来的眼睛,想到不听话就得挨打,就不敢说话了。 大殿里,甄嬛不得不借口出来。 那果郡王今日跟疯了似的,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往主位上看,那目光,叫她根本坐不下去。 想着皇后之前毕竟已经提了牡丹台的事,她怕皇后跟之前纯元皇后旧衣局一样,早就布置了先手,所以便借口出来了。 若是在私底下,哪怕外男有所错处,只要她自己小心谨慎,即时让小允子把人给按了,先绑着,再等皇上处理,就不会出错。 可要是这外男“觊觎”直接摆在明面上,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她一路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等走到了外面,已经彻底冷了脸。 小允子飞快蹿过来,压低声音:“娘娘?” 甄嬛低声道:“你紧紧跟着,不必跟得太近,若出了事,便立刻出来按住人再说。” 小允子一凛:“是。” 他往后退了两步,眨眼间就不知道藏到了哪儿去了。 甄嬛耐心地在湖边走动,散步,同时也让风吹一吹酒意。 夜晚的风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还有阵阵花香。 她走了一会儿,酒意没有下去,反倒是有些上头。 渐渐的,她听见背后隐隐有脚步声。 她走了两步,猛地回头,却是愣住了:“……怎么是你?” 第536章 不该来得这么快 跟在后面的人,竟然是年世兰。 甄嬛站在假山前面,整个人都在发冷,没有半点儿在私下里看见了她的高兴。 年世兰挑眉:“本宫出来散散酒,看见你在这边转圈,就过来瞧瞧。” 甄嬛狂跳的心脏略微放松,追问:“娘娘感觉还好吗?” 年世兰细细感受了一下:“有些醉了,但还好。” 她懒洋洋地靠在岸边的巨石上,眼波流转地看着甄嬛,眉眼间带着笑意: “你总是这么胆小,本宫不过是醒酒的时候碰上了你,能怎么被人算计?” 甄嬛左右看看,周围依旧是安静平和,除了夜晚的微风,湖边的花香,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她苦笑道:“臣妾大约是有些太敏感了。” 年世兰低低地嗯了一声,眸光潋滟地望着她,不敢多说的话,怕一不小心,就被酒意哄得说了情话。 甄嬛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害羞,却因为忌惮周围有人盯着,并不敢露出分毫,只是满脸恰到好处地温柔恬静。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年世兰见甄嬛实在是紧张,到底心里不舍得,轻笑了一声: “今日,高兴些。” 说罢,便越过甄嬛,往大殿那边走了。 甄嬛冲着她行礼,目送她离开,又转了一会儿,也准备回去了。 走过长廊的时候,她看见黑暗中似乎有人。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想要绕路,却觉得脚下一滑,不由低呼了一声。 浣碧稳稳地扶住了她,可这儿的动静还是惊动了那边的人。 那边的人也跟着惊呼了一声,听声音竟是个女子,可从黑暗中飞奔出来的,却是分明是个衣衫不整的男子! 甄嬛脑袋轰的一声,直到人快冲到了跟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竟然有人在此偷情私通! 她竟然撞见了有人私通! 她几乎是立刻就攥着浣碧的手,扭头狂奔逃跑。 无论是谁,那两个人被堵在了绝路,那男人为了他和女人,还有她们两个人背后的九族,都会冒险来杀了她和浣碧! 浣碧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大喊出声:“有刺客!” 两个女子竭尽全力地逃命,可她们本就体力差,又穿着花盆底,哪里能跑得过那强壮男子? 眨眼间,两人就感觉到背后一阵疾风袭来。 浣碧猛地甩了甄嬛一把,甄嬛朝着前面摔了出去,她自己则强忍害怕朝着后面扑了过去。 砰砰两声,甄嬛跌在了地上,浣碧也被人一拳打在了颈窝处。 那黑暗中的男子仿佛疯了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浣碧的脖子就要拧断。 甄嬛惊呼一声,张口大喊:“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大喊的同时,她甩掉鞋子,发疯似地朝着前面冲去。 此时此刻,她知道,唯有自己跑得够远,喊得够亮,那男子才能立刻放弃浣碧来灭口。 电光火石之间,小允子也冲了过来,男人见状暗骂了一声,立刻放弃了浣碧,大步朝着甄嬛冲了过来。 小允子玩命儿似地狂奔,眼底全是黑漆漆的戾气和杀意。 甄嬛强忍脚下疼痛狂奔,却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将要摔倒的时候,她被人稳稳拉住,惊恐抬眼,就见允礼那张俊脸,正含笑看着她。 甄嬛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有刺客!” 允礼已经看见了那个追出来的男人,那人见又多了允礼这么一个年轻男子,立刻掩面,转身就逃。 小允子黑着脸挥拳而至。 与此同时,允礼放开了甄嬛,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了那人身后,一脚踹向了他的后心。 男人的后心和鼻子上同时受到重击,闷哼一声,扑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允礼上前检查了一番,又抽了那人的裤腰带将他绑好,这才转头看向了甄嬛。 朦胧的灯光下,甄嬛踉跄着跑到了浣碧身边,见浣碧虽然狼狈,却掐了人中就醒,险些喜极而泣。 两姐妹劫后余生地抱在一起,甄嬛抬头想跟允礼道谢,却见他含着几分醉意的眼睛,正看着…… 她的脚。 “缥色玉纤纤……”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摘下腰间的酒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个放肆的浪荡子。 甄嬛和浣碧都去扯裙摆遮脚,浣碧怒道:“王爷救了我们我们感激,但是王爷怎能如此放肆?!” 小允子沉着脸飞快地去捡回了甄嬛的鞋袜,跪在甄嬛面前,挡住了允礼的所有视线。 “今日多谢王爷,只是王爷出来久了怕是不好。” 允礼笑着看了一眼小允子,对小允子背后藏着的甄嬛道:“熹妃娘娘的手下,倒都是有能力又忠心的人。” 甄嬛和浣碧一起飞快穿好了鞋袜,扶着浣碧的手站了起来,冲着允礼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今日相救,本宫会请皇上给王爷重赏,本宫也会重金酬谢。” 允礼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仿佛酒意终于消散,温和地道:“本就是分内之事,熹妃娘娘,您请回。” 甄嬛心里计较着今日这一遭,是否有皇后的手笔,没有多留,立刻点了点头,扶着浣碧,带着小允子走了。 至于地上的那个人…… 甄嬛的脚步略微顿了顿:“小允子你留下,帮着王爷看好犯人,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接手这边的事。” 允礼目光深邃地看着甄嬛,忽然抬手按了按心口,眼底全是遗憾。 这样好女子,却是属于皇兄的。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着洒然的笑意,只是这份洒然,却掺杂着黯然和落寞。 甄嬛匆匆去了偏殿换衣服,又让槿汐去找苏培盛说这件事。 她沉着脸思索这今日这件事的所有细节的时候,却见年世兰匆匆回来,脸色难看极了。 年世兰进了门便大步走到了她跟前:“伤到哪儿了?” 甄嬛的衣裳才穿了一半儿,衣裳挂在肩膀上,猛地回头看她:“娘娘怎么过来了?” 按照槿汐的脚程,哪怕是再快,娘娘也不该来得这么快才对! 第537章 【改】陪着熹妃等太医 年世兰是夹裹着风回来的,同时带来的还有她身上馥郁的香气和酒气。 甄嬛心慌的厉害:“娘娘怎么会在这里?” 年世兰根本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扒掉她的衣裳,仔细检查她身上的皮肤。 待看到甄嬛身上好几处擦伤,血红,年世兰又气又心疼,眼眶都红了:“混账!真是混账!本宫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甄嬛飞快将自己的衣裳穿回来,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着急地问: “娘娘!娘娘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臣妾只让槿汐去找皇上,特别叮嘱她不能跟任何人说泄露消息!”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娘娘是碰见了槿汐吗?” 年世兰脸色微沉,虽然醉得厉害,却还是飞快抓到了重点。 她摇头,快步走到了一旁坐下来:“是一个宫女,说你遇到了刺客。” 甄嬛心脏狂跳,立刻加紧整理自己的衣裳,却又听见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胤禛的声音。 “嬛嬛,嬛嬛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人就已经进了房间。 待看见甄嬛敞开着衣襟,年世兰坐在一旁的时候,他微微愣了愣。 甄嬛哽咽着叫了一声:“四郎!” 她乳燕投怀似地小跑过去,拿手遮住自己的嘴巴,哽咽着,含泪抬眼看他。 她的眉眼,活脱脱就是纯元皇后的模样。 遮住了嘴巴之后,就更像了。 胤禛晃神了一瞬,他已经能够分得清嬛嬛和菀菀,可嬛嬛这样看他的时候,他实在没办法不想起菀菀。 他本就心疼怜惜甄嬛,如今越发恼怒旁人伤害了她:“怎么回事?” 甄嬛哽咽道:“臣妾出去醒酒,回来的时候是从连廊那里过来的,没想到假山口那儿藏了人……” 她娓娓道来,脸上全是后怕:“臣妾真的吓坏了,幸好小允子听见动静追了上来,又正巧遇上了果郡王。”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眼泪,直到晶莹的泪水溢满了,才坠落了一滴饱满剔透的泪珠: “臣妾见那贼人跑了,忙去看浣碧,幸亏浣碧没有被那个人杀了!” 甄嬛紧紧抓着胤禛胸前的衣裳,露出来的手腕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可怕的擦伤痕迹。 胤禛揽住了她,察觉到她不断颤抖的身子,越发怜惜:“幸好你遇见了十七弟。” 他想着自己差点儿就失去了甄嬛,又后怕又恼怒:“朕定然会查清楚这件事!” 若只是巧合也就罢了,只处理了那对儿狗男女便是。 若是有人算计…… 他目光中黑漆漆一片,却听见外面有人声传来。 “皇上,臣妾听闻熹妃遇刺,熹妃可还好?” 听声音,竟是皇后。 胤禛眼底闪过黑漆漆的怀疑,见甄嬛衣着单薄,皱眉道:“叫浣碧……” 他开口了,才想起来浣碧伤得不轻,被甄嬛勒令去休息了。 胤禛看向年世兰。 年世兰吃醋道:“皇上难道是想让臣妾伺候熹妃?!” 她一副您要是敢开口,臣妾绝对要发飙的样子,弄得胤禛十分无奈。 他哭笑不得:“你哪里是会伺候人的?叫你身边的大宫女儿先伺候着吧。” 年世兰还是有些不情愿,娇声道:“好吧,谁叫熹妃是皇上您心头肉,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呢?” 她叫了颂芝进来,立刻便去缠上了胤禛,一副趁机争宠的模样: “皇上,瞧您,跑得一脑门子汗,臣妾伺候您出去喝茶,休息一下,也安一安皇后娘娘的心。” 她光明正大地上眼药:“难为皇后娘娘还养着病呢,竟然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胤禛确实觉得宜修来得太蹊跷了,沉着脸没说话。 他带着年世兰走到了外面,就见宜修扶着苏嬷嬷,气若游丝,竟仿佛是第二个端妃。 他皱眉:“皇后身子不便,是谁走漏了风声,叫皇后担心?” 宜修脸色一僵:“是臣妾听见外面有吵闹声,出了门见了禁军,才知晓出了事。” 胤禛冷冷看着她,不置可否。 宜修也不在乎他信不信,惊讶地看着年世兰:“皇贵妃这是和皇上一起来的?还是早皇上一步来的? 这熹妃,出了事第一个找的就是皇贵妃,可见对皇贵妃是性命相托的交情,当真是比亲姐妹还要更加亲昵啊。” 年世兰心头一跳,想起来前些日子安陵容说的周围有人窥伺,她问了周宁海,却发现并非是皇上的那几个探子。 所以,是皇后的人? 皇后怀疑她和嬛儿有私情? 那么,今日这弯弯绕绕的一圈儿,是为了让皇上看见她关心则乱地粘着嬛儿?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宜修,似笑非笑:“臣妾与熹妃,自然比不上皇后娘娘与纯元皇后姐妹情深。 不过,臣妾和熹妃比皇后娘娘幸运,这熹妃大约是命格旺臣妾,自从臣妾见她捞进翊坤宫,臣妾便好日子不断。 哪儿像皇后娘娘,命格太硬,竟……哎!幸好臣妾和熹妃并非如此。” 宜修脸色僵硬,想要忽略她的话,却是当着胤禛的面儿,不回答不行。 她面露苦笑:“皇上,若臣妾当真是克了姐姐,那臣妾可真是难辞其咎,臣妾该随着弘晖一起走的。” 胤禛想起那个优秀的嫡子,到底生出了几分怜悯,对年世兰道: “这样怪力乱神的话,日后不要再说。” 年世兰乖巧应是,撒娇道:“还不是皇后娘娘,总是阴阳怪气地影射臣妾对熹妃利用大过真情。 臣妾虽然的确是吃熹妃的醋,但她毕竟是昭昭的生母,皇上也待臣妾好得独一无二,臣妾哪里需要对付熹妃!” 宜修见年世兰如此轻易就将她的话掰歪,轻轻笑了笑,面露无奈地轻轻咳嗽起来。 胤禛沉声道:“前面宫宴还在继续,这里的事情不必惊动前面,皇后回去休养,不必再出来。” 他警告地盯着皇后身边的苏嬷嬷:“若是再有不长眼的奴才,私自给皇后传消息,打搅皇后养病,你做主杖毙就是。” 苏嬷嬷恭敬行礼,应了一声是。 宜修眼底划过一抹难堪,却坚持要见一见甄嬛再说:“臣妾想去看看熹妃妹妹,来都来了,总不好就这么担心着回去。” 她坚持要去,胤禛虽然不想同意,到底顾忌着她还是皇后。 年世兰微微皱眉,总觉得这老妇不安好心:“臣妾领着皇后娘娘去吧。” 胤禛点头同意了:“也好,朕先回宫宴,你在这里陪着熹妃等太医。” 第538章 等着玩具的大猫 胤禛走后,年世兰和宜修对视一眼,彼此都不装了。 直到外面小夏子领着陈集进来,两人才又重新演起来。 年世兰眼底划过一丝恶劣,惊讶地问道:“皇上嘴上厉害,心里到底还是心疼皇后娘娘,竟然叫了陈院正照顾皇后娘娘。” 小夏子抬了抬头:“奴才得到的命令,是尽快去接陈大人,让陈大人给熹妃娘娘看诊。”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皇上还等着结果呢,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奴才现在能带陈大人进去吗?” 年世兰做作地哎了一声,言不由衷地道歉:“真是对不住,原来皇上对皇后娘娘是表里如一呢!” 她见颂芝出来,询问地看了一眼,见颂芝点头,便自己先进了屋:“让陈院正进来吧。” 屋子里,甄嬛已经穿戴好,歇着坐在贵妃榻上,槿汐给她的手腕上放好了丝帕。 陈集不敢抬头,低眉顺眼地进去给甄嬛诊脉。 所幸甄嬛状况还好,就是受到了惊吓,需要喝几天安神汤。 陈集看诊完了之后,就又匆匆回去宫宴旁边的偏殿值守去了。 小夏子恭敬地行礼:“奴才还要向皇上禀告,奴才告退了。” 年世兰挥挥手让小夏子赶紧去,再次盯向了宜修:“皇后娘娘如今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又是这样的身子,也真是可怜。” 宜修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皇贵妃多虑了,本宫好得很。” 她坐在了贵妃榻的另外一侧,温和地看着甄嬛:“可怜见的,竟受到了这样的惊吓,幸好果郡王恰巧路过,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甄嬛露出后怕的表情:“是多亏了王爷帮忙,也幸好臣妾谨慎,只要是外出,就一定会带着小允子,否则,真是要被人杀人灭口了。” 宜修叹息一声:“瞧你这脸白的,这是本宫佩戴的安神香囊,太医的药还有熬好,你先拿着应急。” 甄嬛的视线落在那香囊上,满脸感激:“多谢皇后娘娘!……槿汐,快接过来!” 槿汐忙上前行礼,恭敬地抬起双手等着接走香囊。 宜修见甄嬛如此谨慎,轻轻笑了笑,并不生气,而是柔声道:“既然你没事,本宫便走了。” 见甄嬛要起身送她,她笑着按了一下甄嬛的肩膀:“坐着吧,好好休养,莫要让皇上担忧。” 说罢,又对年世兰道:“皇贵妃跟着走两步,本宫有事情要交代你。” 年世兰皮笑肉不笑:“您是皇后,臣妾本就是应该恭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甄嬛看向槿汐:“快把这东西放到窗户外面!” 槿汐不敢耽搁,飞快拿帕子包裹紧了,放在了窗户外面通风的地方。 她快步走到了甄嬛身边:“娘娘可有哪里不适?” 甄嬛眸色平静:“你也觉得皇后的招数不只是这样吗?” 槿汐轻蹙眉头,郑重点头:“奴婢也看不清楚如今的皇后娘娘,她本就深不可测,如今……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甄嬛眉头微蹙,忽然低声道:“今日,总觉得哪里都缭绕着香气。” 槿汐闻言,朝着外面看了几眼,点头:“是花香,这牡丹园里多了许多花房送来的鲜花。” 她又嗅了嗅,继续说道:“还有远处飘来的莲花清香,只是很淡很淡,夹在这满院子的牡丹花香里,倒是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甄嬛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她压低声音道:“你来伺候本宫戴上头饰,咱们还是去前面宫宴上。” 她毕竟是今日的主角,出去一会儿还好,若是离开的得久了,只怕是会引起旁人怀疑。 今日来宴会上的不只有福晋命妇,还有皇亲王爷,朝中重臣,若是失了礼数,极容易被有心人挑拨,说她甄家的家教有问题,还会影响到昭昭。 槿汐有些担心:“娘娘……” 甄嬛抬眼看她:“槿汐,皇上只需要对他有用的人。” 槿汐心疼极了:“娘娘若是去了,想必皇上很快就会结束宴会了。皇上总归还是心疼娘娘的。” 甄嬛笑了笑:“正是如此呢。” 等年世兰回来的时候,甄嬛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发了。 年世兰见她端着高位嫔妃的款儿,就要这么走出去,顿时皱了皱眉头: “皇上没有要让你去的意思,你何必勉强自己?” 甄嬛温柔地望着她:“臣妾心里总有些不安,想尽自己所能,堵住旁人可以诋毁陷害咱们的口子。” 年世兰心疼极了,却又无比清楚地知道,听嬛儿的才是对的。 她沉声道:“接下来本宫会全程盯着你,若是实在不舒服,又或者有什么不对,立刻对本宫说。” 甄嬛眉眼一松:“好。” 两人不必多言,就这样默契地走出了偏殿,一前一后地往宫宴那儿去。 高坐台上的胤禛本来心情很不好,看见年世兰和甄嬛一前一后地进来,愣了愣,忽然就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的嬛嬛,实在是聪明识大体,又最明白什么叫做顾全大局。 他含笑冲着甄嬛抬了一下手,像是一只在等玩具放到身边的大猫。 甄嬛含笑上了高台,端庄娴雅地坐在了胤禛身边。 胤禛低声问道:“如何?” 甄嬛眉眼温柔,眼底全是爱意翻涌:“皇上这样体谅臣妾,臣妾便是吃些苦头,心里也是高兴的。” 胤禛在桌案下轻轻拍了拍甄嬛的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旁人不知道其中的纠葛,只看到了皇上对熹妃的看重,这样温柔温和的目光,皇上从未这样看过其他人。 允礼抬眼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帝妃两人,笑了笑,撇开脸去欣赏歌舞,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年世兰仍旧还有些酒意上头,却头脑越发清醒,看似随意慵懒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 那果郡王……她瞧着是越发不顺眼了。 祺贵人……似乎很高兴,很兴奋? 所以,果然是皇后让祺贵人做了什么? 只是这么个蠢货,能做什么? 年世兰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想要抬手喝酒,却在酒杯碰到唇边的时候顿了顿。 高台上,甄嬛的目光含笑看了过来,看起来又恬静又温柔。 但看在年世兰眼睛里,却是满满的……警告。 她无奈地放下了酒杯,老老实实地欣赏歌舞,再不碰桌上的所有东西了。 第539章 【改】晚来的时疫 这一场宫宴终于完美结束,年世兰全程瞪大了双眼,两只眼睛来回巡逻,仍旧没找到其他什么古怪的地方。 不过她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果郡王果然对嬛儿起了贼心。 第二件,祺贵人兴奋得有点儿过头了。 等众人都一起散去,胤禛牵着甄嬛的手,直接就带她回了她住的东路别院。 年世兰眼睁睁看着甄嬛被牵走,露出恰到好处的吃醋表情。 至于到底是吃谁的醋,皇贵妃娘娘自有打算。 睡至半夜,年世兰忽然被热醒,就发现自己喉咙剧痛,整个人也软趴趴地难受。 她哑着嗓子叫颂芝,却发不出声音,还是颂芝听见她的动静,立刻上前来,才发现她发了高热。 年世兰被热意熏得头昏脑涨,艰难地挤出声音:“不要让孩子们过来,立刻去找太医!” 顿了顿,她又叮嘱道:“找温实初,温实初若是不在,找陈集!” 也是这一世光顾着跟皇上斗,她竟忘了还有时疫的事。 只是原本该发生的时疫没有发生,她还以为这件大事因为某些原因过去了。 今日忽然高热,她不知为何就想到那场死了许多人的时疫。 若当真是如此…… 她闭了闭眼,强忍着昏沉,狠狠咳了咳嗓子:“若是本宫得的是时疫,立刻将孩子们送去偏殿,让人去找嬛儿!” 皇上不会为了孩子们冒险,陵容那边还有孩子,眉庄还怀着孩子,如今唯有嬛儿,能在时疫之下保住孩子。 颂芝吓得脸色惨白:“娘娘!说不定就是普通发热!” 年世兰挤出笑容:“本宫知道,本宫只是,未雨绸缪。” 她勉强安抚了两句,便再也支撑不住,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很快,温实初被肃喜带了过来。 他细细给年世兰诊脉,又追问了颂芝许多细节,顿时脸色大变,冷汗直流。 颂芝看见他凝重的表情,顿时腿都软了:“温大人!娘娘只是冲了风,普通发热,对吗?” 温实初满脸凝重:“早前娘娘曾给微臣一道方子,叫微臣研究,幸好微臣已经和院正大人商讨完善,做好了药丸。” 颂芝的心一直往下坠:“真的是……是时疫?” 要不是时疫,哪里需要温大人露出如此命苦的表情? 温实初沉重地点了点头:“娘娘这症状来得又急又凶,只怕后面会封宫。 颂芝姑姑,叫肃喜立刻随微臣去拿药,后面每日给娘娘用温水服用,一日六次,其他的……” 他谨慎地没有敢再说下去,而是道:“微臣会请求皇上让微臣进来。” 颂芝踉跄了一下:“……温大!你要知道,若是我们娘娘有个万一,熹妃娘娘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欢喜了!” 温实初猛地抬头,又绷着脸垂下了脑袋:“我知道。” 他出门叫了肃喜,两人在路上狂奔,等到了药房,他塞给肃喜一大瓶药丸让他藏起来,又写了方子,抓药给肃喜。 等肃喜走了,约摸着已经到了镂月开云,年世兰也吃上了药,他才满脸犹豫地去找陈集: “师父,师父您醒醒,我有一事拿不定主意,又不敢不上报,所以想请师父定夺。” 陈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见他这话,看到他纯粹到了极致的窝囊老实表情,瞬间仿佛心脏里揣了只兔子。 他猛地拔高声音:“你又干什么……” 见守夜的太医太监看过来,他忙压低声音,瞪着眼睛怒问:“你又干什么不要命的了?!” 温实初老老实实地说了年世兰的病情,又搬来他刚刚搜集到的有关时疫的资料,苦笑道: “时疫的传染性极强,事关重大,虽说这病咱们之前研究过,可到底没有实操,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 他抬起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真诚地询问陈集:“师父,您说,这是时疫吗?” 陈集:“……” 隐忍多年的老家伙,今日实在是没忍住,狠狠踹了温实初的腿一脚。 温实初扑通倒地,愕然地看着陈集。 陈集抹了一把脸,狠狠地道:“混账东西!还不赶紧上报!……斗起来!出大事了!” 很快,陈集出面再次给年世兰请脉,确认了病情之后,立刻安排镂月开云的人集体隔离,另派了守在外面的抓药太监,去九州清晏上报。 甄嬛得知消息的时候,心跳都险些直接停止,跪在地上恳求道:“皇上!臣妾要去照顾……昭昭和胧月!” 她跪趴在地上,声音哽咽:“昭昭和胧月都在那儿!她们就是臣妾的命啊!” 胤禛沉着脸将人拉起来,一个眼神便叫甄嬛止住了声音。 胤禛沉声道:“嬛嬛,别急,让槿汐和流朱伺候你更衣,朕先去问一问情况。” 今日是宫宴,年世兰在宴会上与许多人寒暄过,若是年世兰便是时疫的源头,那么…… 他闭了闭眼,不敢想象今日参加宫宴之人,都爆发时疫之后的后果。 甄嬛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去,几次深呼吸才勉强维持住理智。 槿汐和流朱快步进来伺候她穿戴,都急得不行。 此时此刻,三人都没有说话的心思,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把穿戴整理好,以便随时应对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她收拾好了之后,便立刻去往正殿门口等待,以便能尽快求去。 在皇上跟前,不告而退,便是大不敬。 此时此刻,她真恨极了这样严苛的规矩! 大殿里传来胤禛的怒吼声,甄嬛越是焦急,就越是冷静,渐渐明白了胤禛的所思所想。 他的儿子女儿,相伴多年的女人,都危在旦夕,他却只关心怎么捂住这件事,怎么将这件事甩锅给皇室之外的人。 他偶尔会有情绪放松的时候,那是因为陈集派来的人说,虽然爆发了时疫,但好在皇贵妃这些年一直给太医院赠送古籍,所以他们早有涉猎。 万幸之幸的是,这次的时疫虽然来势汹汹,但病情特征基本和他们之前在古籍里看到的有许多相似之处,药方就能直接用。 他在庆幸,哪怕真的是他举办宫宴导致了时疫,也能立刻遏制,不至于被有心人宣扬他这个皇帝没做好,所以老天才降下灾难。 …… 她从他的只言片语里,越发看明白了皇帝该怎么做,也越发等得没有耐心了。 因为她已经确定,他不会叫她去镂月开云—— 他需要她留在这儿,让太医确定已经跟娘娘接触过的她,是否染病,是否,会因此传染给他。 第540章 我不能不见她 见苏培盛出来,甄嬛立刻迎了上去:“苏公公,皇上什么时候有空见本宫?” 苏培盛哎呦了一声:“皇上正因为时疫的事情着急上火呢,娘娘这时候若是有急事,再急,只怕也得缓缓。” 甄嬛听出来了他的提点,感激地冲着他笑了笑。 但,她必须要去镂月开云。 那里面有她最爱的人在,她的娘娘,她的孩子们,亲妹妹,还有其他生死相依的伙伴。 苏培盛见甄嬛眼神决绝,心里咯噔了一声:“熹妃娘娘……” 甄嬛温声道:“本宫今日与皇贵妃娘娘接触过,唯恐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再连累了皇上。 若是皇上问起,还请苏公公转告皇上——臣妾定然会保护好嬛嬛和四郎的孩子们,也定然会替皇上做好能做的一切!” 说罢,她掀起衣摆跪了下来,冲着大殿的方向行了周全的大礼,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半晌,颤声道: “苏公公,若本宫不能回来,劳烦你转达本宫的话。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说罢,她麻利起身,大步朝着镂月开云而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苏培盛心道一声坏了,忙进去,只是胤禛正恼火太医院,又与大臣商讨防疫的大事,便也不敢上前禀告。 直到胤禛把大事都安排妥当,揉着眉心沉吟思索,才发现苏培盛似乎很是惶恐。 他皱眉问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苏培盛扑通跪下,五体投地:“奴才没用!没能拦住熹妃娘娘,娘娘她让奴才给您带话,自己已经去了镂月开云照顾七阿哥和胧月公主了!” 他唯恐胤禛暴怒之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麻利地把甄嬛的原话,还有她当时的情态,一一都说给胤禛听。 胤禛心底的恼怒和烦躁,渐渐被无奈和柔情所替代。 嬛嬛如此,既是为了护住她和他的孩儿,也是为了替他笼络年家 的人心,是为了大局! 嬛嬛…… 她实在是女中诸葛! 她从来不只是他的解语花,还是能与他并肩而行的女子。 更是他能够放心交付重大任务,她也肯为了他豁出去性命的人! 苏培盛忐忑地趴在地上,完全不敢起来,一副被吓傻了的惶恐模样。 胤禛瞥了他一眼:“她是妃,你不过是个奴才,哪儿能真的上手拦她。” 苏培盛如蒙大赦:“皇上待奴才这样好,奴才,奴才真是惶恐愧疚!” 胤禛瞥了他一眼:“吩咐下去,所有药物朝着镂月开云倾斜,务必要保证熹妃……和皇贵妃都有药可用!” 苏培盛忙应了下来,仿佛无意地感慨道:“今儿皇后娘娘也去了镂月开云,还特意让皇贵妃陪着去看了熹妃娘娘。 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今这样虚弱,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胤禛黑漆漆的眼神陡然看向了他。 苏培盛满脸茫然,却还是赶紧跪下来,自己打嘴请罪:“奴才逾矩了,竟妄论了皇后奶娘!奴才真是该死!” 胤禛却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皇后非要去看甄嬛的样子。 皇后本就得到消息太过迅速,她走了之后,皇贵妃便病了,如今嬛嬛也有可能已经得病。 难道真的是皇后? 他皱紧了眉头。 若当真是皇后,那她一定是真的疯了! 他沉声道:“去叫夏邑,你去外面盯着。” 很快,夏邑进来了。 胤禛沉声道:“去查皇后最近接触过的人,尤其要查最近生病,或者病死了的宫女太监和嬷嬷。” 夏邑半句不多问,只是一味领命而去。 胤禛阴沉着脸坐了好一会儿,才坐回御案之后,继续批阅奏折。 …… 与此同时,镂月开云里,颂芝看见甄嬛大步流星到了门口,顿时满脸惊恐地去阻拦。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您不能进去!” 甄嬛大步生风:“本宫只是进去看一眼,只看一眼便出来!” 颂芝都快急哭了:“不行!真的不行!我们娘娘已经被确定得了时疫,这可是会传染的,是会要命的!若是娘娘知道……” 但甄嬛这样的人,从来都只是表面温顺,骨子里却执拗得要命,她直直往前走,谁拦着也不管用。 她还是闯进了屋子里,看见了来来往往提着香炉熏艾草的宫女,然后,越过浓雾一般的白烟,看见了年世兰。 年世兰双眼紧闭,显然已经昏迷了,整个人烧得通红,连嘴唇都已经起皮了。 她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毫无生气。 明明刚刚才见过,明明娘娘刚刚还光彩照人! 颂芝急得哭出来:“求您了!快走吧!若是娘娘醒来了,知道您这样不顾自身安危,一定会生气的!” 她哭求:“您得好好儿的,才能护得住四阿哥他们呀!娘娘说了,安主子有孩子在身边,沈主子才刚有孕,孩子们只能靠您了!” 甄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年世兰,转身,大步出了屋子。 她看向匆匆跑来的陈集,沉静地道:“告诉本宫怎么防护,怎么确定是否得病,本宫不去看孩子们,但要住在孩子们隔壁!” 陈集纵然这会儿气恼她来自投罗网,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佩服她这样四平八稳的老练心态的。 明明才二十岁出头,怎么却有皇上身上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威严呢?! 他恭敬行礼,一一说了流程,又让开位置,介绍起身边的医女:“她会替娘娘做防护。” 顿了顿,又道:“娘娘先自行居住一天,若一日一夜内都没有症状,便是没有感染时疫。” 甄嬛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得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原本好好儿的皇贵妃,忽然就病得这样急?” 第541章 【改】智多近妖的皇后 陈集其实从确认了年世兰得时疫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甄嬛问的这个问题。 时疫,是因为不洁的东西入口,让病灶进入了脏腑。 可皇贵妃身边一向守卫森严,入口的东西,靠近的人,从来都是里里外外被人盯着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手脚。 若是被人传染,可整个镂月开云就没有一个先发病的。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给算计了。 只是他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他毕竟只是太医,而不是大理寺的官员,更不是宗人府的判官。 他谨慎地道:“只怕是皇贵妃的手碰到了不洁之物,又双手沾过食物,这才直接病发了。” 甄嬛各种念头急转,沉声道:“槿汐。” 槿汐已经明白了她的怀疑,立刻去拿了之前皇后送来的香囊。 那香囊被主仆两个安排进了手帕里包着,就放在窗户边通风。 这会儿,槿汐给自己脸上系上了帕子,又拿帕子包裹着手,捧着香囊走了过来。 甄嬛问道:“如何能确定这物件是否也有问题?” 陈集心里思索着她口中的这个“也”字,谨慎地道:“可用小鼠与之放在一起。” 甄嬛点了点头:“那就劳烦院正大人了。” 她也不敢随意让陈集碰这个东西,交代槿汐道:“就放在地上,让陈大人自己处置。” 说罢,她便回了偏殿,随着那医女一步步完成防疫的步骤。 等弄完了一切,她便在屋子里静静等着。 不想才过了一会儿,窗户边传来了弘历的声音。 “熹娘娘,您还好吗?儿子听她们说您去见了额娘,额娘她还好吗?” 甄嬛平静的表情顿时起了波澜:“好孩子,你怎么出来了?熹娘娘很好,你额娘也很好,你别怕。 这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陈院正在咱们这儿,娘娘又交代得及时,咱们的人都没有乱跑,所以,咱们都会没事的。” 弘历其实知道,事情远没有那样简单。 他知道,整个镂月开云都已经被禁军掌控,只许进不许出了。 他更知道,额娘才出事,皇阿玛最先做的事,却不是挽救他们这些孩子,而是立刻将他们都关起来,免得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是的。 他懂大局,他知道皇上最重要的就是大局。 可他还是喜欢能为了他们回来的熹娘娘。 只要有熹娘娘在,他就知道,无论他们身陷何种境地,她都会倾尽所有来挽救他们! 弘历肃着脸,声音却很轻快:“熹娘娘别着急,儿子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不叫旁人趁乱害了她们。 儿子们,会等着额娘和熹娘娘来接儿子们和妹妹的。” 甄嬛眼眶一热,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好孩子,你不光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若是因此瘦了病了,熹娘娘和你额娘都会心疼的,知道吗?” 弘历用力点了点头:“儿子知道了!儿子,回去了!” 甄嬛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槿汐和流朱跟在她身边,见她眉宇间增添了几分明朗,也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流朱赞叹道:“四阿哥虽然十一岁才跟娘娘认识的,可却实在是投缘,如今也跟娘娘自己生的没有什么区别呢!” 槿汐也道:“四阿哥温润有礼,人也努力,上孝敬皇贵妃和娘娘,下疼爱弟弟妹妹们,实在是让人高兴。” 甄嬛怜惜地道:“他从前日子过得艰难,如今能够过得松快些,便比其他人都要惜福。” 流朱笑着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四阿哥根子上就好呢!” 甄嬛点了点头:“是啊。” 这孩子虽然从小就聪明伶俐,会借势,会利用人,但他的心是真不坏,也从没有丢了底线。 这样从小便知道惜福,又聪明,又知道努力的人,日后该是有个十全的好前程才是。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槿汐走到了窗户边,开了一条缝往外面看了看。 院子里的人忙忙碌碌,来来往往,大家都以纱布蒙面,眉宇间带和凝重,但好在一直有条不紊。 她返回到了甄嬛身边:“娘娘是怀疑,之前皇后娘娘……” 甄嬛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 槿汐见她谨慎,心里只有欣慰和高兴,但主仆两个彼此对了对眼神,就明白两人想的都一样。 年世兰之所以中招,应该就是她之前送皇后的时候,被皇后碰了手了。 这件事情要证明很简单,只要等年世兰醒来就好。 但同时,也很难。 因为病情这种东西,本就很难找到明明白白的证据,更不要说,最先发病的人是年世兰,而不是皇后。 只要皇后比年世兰晚一步生病,哪怕只是一两个时辰,也能顺理成章地推到年世兰身上。 她沉声道:“每次本宫觉得皇后已经力竭的时候,她总还是能继续出手。” 她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或许她之前就下狠心杀了皇后,娘娘今日就不必遭罪了。 槿汐看出来她的懊悔,忙劝慰道:“娘娘谨慎才是对的,这皇宫里最大的敌人,从来就不是皇后,而是……” 她的语调从来都是温柔缓慢的,能够很好地抚平人心头的烦躁。 甄嬛闭了闭眼,呢喃道:“是啊,本宫的敌人,从来都不止是后宫里的女人们。” 她要面对的是皇帝,是疑心重,暗探遍布整个后宫的皇帝。 若是她拥有了谋杀皇后的能力,皇上哪里还能坐得住? 只要皇上怀疑她,就一定会在她不小心犯错的时候,找个 借口处置了她,甚至是,逼她主动犯错,然后处置了她! 她闭着眼睛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不得不承认,皇后不愧是能以不受宠的庶女之身,爬上皇后宝座的人。 皇后除了对待皇上的心过于愚笨,其他的事情上,当真是智多近妖。 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也能露出这样锋利的爪牙。 如今能安静地坐在这里想事情,她才终于从碎片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她为什么碰上那对儿野鸳鸯的证据。 是花盆。 那些花盆看似毫无章序,实则将一些路口堵窄了,每次碰见窄路的时候,她便下意识地选择了其他的路。 可如果花盆一直都是那样,便不止是她一个人会中招。 所以,是有人去挪动了花盆。 而这个人,最大的可能,就是瓜尔佳文鸳。 只是挪动花盆而已,瓜尔佳文鸳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是在做什么,只是皇后承诺她做了就能除掉她,所以她便做了。 第542章 陈院正的为官之道 甄嬛想明白了最关键的一步,后面的,就抽丝剥茧,想得更明白了。 叫她撞破那对儿野鸳鸯,是皇后杀她的第一步,若能弄死她,那皇后自然而然地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若她死的时候,再牵扯到男女桃色消息里,甚至还会牵连到昭昭。 毕竟,皇太子可以是皇上的任何孩子,唯独不能是被人怀疑血脉的孩子。 皇后还特意挑选了今日宫宴的时候动手,只怕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方便参加宫宴的人,出宫之后编排她和昭昭。 而冲着娘娘下手,则是皇后的后手。 若是前面招数成功,娘娘与她关系好,又性子冲动,为人重情重义,必然会为了她惹怒皇上。 若前面的招数没有成功,那么,她便会亲自下手。 冒巨大的风险,背负着皇后她自己都可能中招死去的风险,冲着娘娘下手。 若是运气好,娘娘第一个得病,第二个就是最容易得病的她了。 其实若非昨天她心里一直不安,坚持要去宫宴上,与娘娘拉开了距离,只怕她和娘娘绝对会同时病倒! 甄嬛想到这里,眼底黑漆漆的全是寒意。 她站起来走到了床边,对槿汐和流朱道:“我休息一会儿,槿汐,你听着外面的动静,若是娘娘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叫醒我。” 槿汐眉宇间笼罩着一层云雾般的忧愁,挤出笑容点了点头;“哎,娘娘就安心睡吧,奴婢仔细着外面!” 甄嬛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她全都按部就班地吃饭,吃药,略微活动之后,便认真休息。 直到陈集算着时间过来给她诊脉,她才重新挂上恬静的笑容,气势平静地坐下来,伸出了手腕等着。 陈集撩起衣摆,恭敬地跪在贵妃榻前,低垂着眼睛,细细感受甄嬛的脉搏。 许久,他肩头微微一松:“娘娘大喜,并没有感染病灶!” 他是真怕,怕这两位娘娘都折在了这场算计里头。 甄嬛垂眼看着陈集,声音很轻,听在陈集的耳朵里,却是晴天霹雳。 “皇后娘娘如此病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这次的时疫。” “……” 陈集从前只觉得皇贵妃胆大包天,如今才晓得,真正疯狂狠辣的人,分明是这位文静至极的熹妃娘娘! 陈集脸皮抽搐,保守地道:“皇后娘娘一直病着,药也不曾停过,且微臣觉得,皇后娘娘应当是通晓药理……” 甄嬛柔声打断了他的话:“医者不自医,皇后娘娘如此孱弱,只怕状况比皇贵妃要严重许多,若是她能醒来,自然能挣扎一番。 可本宫只怕她……” 她悲悯地叹息了一声,温和的目光落在陈集身上,忽然就转移了话题: “皇贵妃做事从来都讲规矩,这次的无妄之灾,但愿上天有眼,不要为难她这样有原则的好人。” 陈集的脸皮再次抽了抽,却不得不承认——熹妃娘娘的话,话糙理不糙。 皇贵妃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皇后这样不断残怀孕妇人和孩子的人,一旦身居高位,便是所有人的噩梦。 他纵然是太医院院,可上一任院正是怎么死的,他心知肚明。 若这后宫一直是皇贵妃当家,他便不必陷入必须谋害皇嗣的漩涡中,若是皇后…… 他匍匐下身子,恭声道:“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若是她发病,微臣会自请去替皇后娘娘诊治。” 甄嬛眉眼温和:“院正如此医者仁心,也难怪能带出来温大人和卫大人那样的徒子徒孙,医中圣手。” 陈集这回是眼皮子抽了—— 虽然那两个在医术上的天赋简直是前所未见,可那两个的胆子,也真他爹的是他平生仅见! 温实初,是窝窝囊囊地闷声干大事。 卫临那小子,是老老实实地主动往大事里头扎。 他大约是上辈子作孽太多,才会在这辈子一下就碰上了这俩瘟神后辈! 甄嬛看着陈集四平八稳的神医模样,轻轻笑了笑:“院正大人不动如山,倒不像是个做官的,仿佛是修道的老仙人。” 陈集:“……” 他干笑两声,就想走。 甄嬛问道:“皇贵妃如何了?” 陈集回禀道:“皇贵妃的高热已经降了下来,也是温太医用药及时,所以皇贵妃病情最重,却也控制得最快。” 甄嬛松了一口气:“本宫什么时候能去看望皇贵妃?” 陈集保守地道:“最好是等皇贵妃痊愈之后。” 甄嬛也不强求,平静地点了点头,又问:“颂芝她们都没事吧?” 一一问过了所有,她最后才提及皇后送的那个香囊:“院正大人可看出来了什么?” 陈集没说话,就是摇了摇头。 甄嬛并不觉得意外,皇后一向行事周密,确实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那香囊,更像是实战障眼法时用的迷惑物。 它也确实是迷惑了众人,让陈集等人在那上面消耗了时间和精力。 等事情都问完,甄嬛便让陈集走了:“尽快给皇贵妃治好,大人也要去外面遏制病情扩散。 皇贵妃毕竟是在宫宴之后病倒,若是被逆贼抓住这些事情做文章,到时候,真正为难的人只会是皇上。” 陈集认真应是,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了想,便去写折子上奏了。 他作为院正,作为手段经验最丰富的那个,既然皇贵妃的病情已经稳定,就应该让卫临进来处理后续。 而他,应该带着温实初全力救治病人,遏制疫情传播,并且,在亲手制作防疫药粉发放民间,以最快的速度削减影响,为皇上分忧。 奏折末尾,他特意提了一句—— 幸亏熹妃娘娘提醒了他,他最重要的责任便是为皇上分忧,不叫有心人趁机作乱。 也更幸亏皇贵妃不断赠与古籍医典,他们太医院才早早研究出了相应的方子,才能在今天如此快速的遏制住病情,不叫大清的子民削损严重。 第543章 【改】熹妃娘娘多倔强啊! 第543章 一点前改好! 接下来的日子,甄嬛彻底扛起了重担。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去查看各殿的消杀情况,再去查验食材和饮用水,随后处理各项宫务,还要时不时去看望年世兰,询问她的病情。防疫之事,她事无巨细,亲自把关。有一次,她发现有个小太监为了图省事,消杀时敷衍了事,当即严厉斥责了他,并命人重新消杀,还将此事通报全宫,以儆效尤。 宫人们见甄嬛如此严谨认真,不敢有丝毫懈怠,镂月开云的防疫工作做得有条不紊,再也没有新增病例。宫务方面,甄嬛也处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各殿的用度调配,还是宫人的奖惩,都公平公正,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连内务府的人都私下赞叹,熹娘娘的能力,丝毫不逊于皇贵妃。 每日忙碌之余,甄嬛总会抽出时间去年世兰的寝殿外走走。年世兰无法下床,便常常坐在窗边,透过窗户望着外面。两人虽隔着一扇窗户,却总能感受到彼此的关心。有一次,甄嬛处理完事务,疲惫地靠在窗边的廊柱上休息。年世兰在殿内瞧见,轻声道:“甄嬛,你过来。” 甄嬛走到窗边,隔着窗户问道:“怎么了?”年世兰指了指窗边的椅子:“坐下歇歇吧,看你累的。”甄嬛依言坐下,两人隔着窗户相对而坐,一时无言。过了许久,年世兰轻声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孩子们都还好吗?”“都好。”甄嬛柔声道,“弘历把弟弟妹妹们照顾得很好,你放心。防疫的工作也很顺利,没有再有人发病。” 年世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好。我听说,你今日斥责了内务府的人?”“嗯。”甄嬛淡淡道,“他们想在防疫物资上动手脚,克扣石灰和艾草,我自然不能容忍。”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好。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主,你若是软弱一分,他们便会得寸进尺。” 正说着,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甄嬛抬头看了看天,对殿内的年世兰道:“下雨了,你窗边的窗户要不要关上些?免得着凉。”年世兰道:“不用,这雨不大,吹进来的风倒是凉快。”甄嬛却不放心,转身吩咐流朱:“去拿把伞来,再找块油布,把窗边的缝隙挡上些。” 流朱很快取来伞和油布,甄嬛亲自撑着伞,站在窗外,流朱则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将窗户缝隙挡好。年世兰坐在窗边,看着甄嬛忙碌的身影,心中暖意融融。等甄嬛忙完,年世兰道:“你也别总在这里站着,雨里凉,快回去歇歇吧。”甄嬛笑道:“无妨,我再陪你说会儿话。”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大多是关于孩子们的趣事。年世兰听着,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精神也好了许多。甄嬛见她气色好转,心中也十分高兴。直到雨停了,甄嬛才起身告辞:“我先回去处理事务了,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告诉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世兰的病情逐渐好转,但依旧无法下床。甄嬛的忙碌却丝毫未减,除了打理镂月开云的事务,还要应对宫中其他势力的试探。皇后派人送来慰问的礼品,实则是想打探情况,甄嬛不动声色地收下礼品,客气地打发了来人,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未透露。 有一次,皇后身边的剪秋亲自前来,借口探望年世兰,想进入寝殿。甄嬛拦在殿外,笑容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剪秋姑姑,实在对不住,皇贵妃病重,需要静养,不便见客。再说,如今正是防疫关键时期,外人进入寝殿,恐会带来隐患,还请姑姑见谅。” 剪秋脸色微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讪讪离去。回到皇后宫中,剪秋将情况一一禀报。皇后听后,冷笑道:“甄嬛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竟敢如此对哀家的人。”一旁的安陵容道:“皇后娘娘息怒,如今甄嬛手握镂月开云的宫务和防疫大权,正是得意之时,咱们不必与她硬碰硬。”皇后冷哼一声:“哀家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 这边皇后暗生不满,那边甄嬛却丝毫未放在心上。她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事务,闲暇时便去窗边陪年世兰说话。有一日,甄嬛带来了一碗精心熬制的银耳羹,隔着窗户递给颂芝:“这是我让人熬的银耳羹,滋阴润肺,你给娘娘端过去。” 年世兰喝着银耳羹,只觉得清甜爽口,心中暖意融融。她对窗外的甄嬛道:“这银耳羹很好喝,你也喝点吧。”甄嬛笑道:“我已经喝过了,你快喝吧,对你的身体好。”年世兰点了点头,慢慢喝着,忽然问道:“甄嬛,你每日如此忙碌,会不会觉得辛苦?” 甄嬛沉默片刻,轻声道:“辛苦是自然的,但只要你能早日康复,孩子们能平安无事,再辛苦也值得。”年世兰心中一震,眼眶微微发红:“甄嬛,从前我对你,多有不敬,你为何还要对我如此好?”甄嬛望着她,眼中满是真诚:“世兰,我们在这宫里相互扶持这么久,早已不是外人。再说,我不想看到你落入旁人的算计,更不想让孩子们失去母亲。” 正说着,陈集前来复诊。他为年世兰诊完脉,对甄嬛躬身道:“熹娘娘,皇贵妃的病情恢复得很好,再过些时日,便能下床活动了。”甄嬛心中大喜:“太好了,多谢陈院正。”年世兰也十分高兴,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陈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去。 送走陈集,年世兰对窗外的甄嬛道:“等我好了,便不用再麻烦你了。”甄嬛笑道:“我们之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过,等你好了,可得好好补偿我,陪我喝几杯酒。”年世兰笑着点头:“好,都依你。” 日子渐渐步入正轨,镂月开云的防疫工作取得了圆满成功,宫中的禁令也随之解除。甄嬛依旧每日处理宫务,只是脸上的疲惫少了许多。年世兰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已经能在颂芝的搀扶下,慢慢走到窗边。 这日,阳光正好,甄嬛处理完事务,来到年世兰的寝殿外。年世兰正坐在窗边,沐浴着阳光。两人隔着窗户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已明白彼此的心意。甄嬛轻声道:“今日天气甚好,等你再恢复几日,我陪你在院子里走走。”年世兰点头笑道:“好。” 此时的镂月开云,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紧张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平和安宁。甄嬛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她会珍惜这份平静,也会守护好身边的人。而她与年世兰之间的情谊,也在这场风雨中愈发深厚,成为了这深宫中最珍贵的温暖。 第544章 【改】位同副后的皇贵妃 第544章 六点改好 “孩子忽然爆哭,我可能要去急诊一趟,早上六点前改好,宝子们今天不要等,都先睡觉!” “辛苦宝宝们了!” 年世兰瞧着甄嬛眼底的警惕,顺着她的目光扫过院角侍立的宫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漫不经心道:“这些人是皇上派来的,说是给本宫添些人手,实则不过是来盯着罢了。” 她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甄嬛却心头一紧,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及之处,仍是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凉意。“娘娘刚痊愈,不宜动气。”甄嬛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皇上也是关心则乱,毕竟时疫凶险,娘娘能平安无事,皇上心中定然也是欢喜的。” 年世兰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欢喜是真的,忌惮亦是真的。皇后倒了,这后宫之中,能让他放在眼里的,便只剩本宫了。”她微微倾身,凑近甄嬛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你以为,他派这些人来,是怕本宫再出意外?不过是怕本宫借着这次时疫积累的人心,坐稳了这皇贵妃的位置,甚至……觊觎那后位罢了。” 甄嬛的指尖微微颤抖,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皇上的爱从来都是掺杂着权衡与算计,对年世兰如此,对她亦是如此。只是此刻听年世兰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心中仍是免不了一阵酸涩。 “娘娘心里都明白,便别往心里去。”甄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至于其他的,慢慢来便是。” 年世兰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慢慢来?皇上可不会给本宫太多慢慢来的时间。皇后虽然废了,但她的余党还在,朝堂之上,那些盯着后位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本宫如今,不过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罢了。” 正说着,颂芝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娘娘,该喝最后一副巩固的药了。” 年世兰瞥了那碗药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这段时日,汤药早已喝得她味蕾麻木,只是为了彻底康复,也只能强忍着。甄嬛见状,主动拿起药碗,用小勺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年世兰嘴边:“喝了吧,喝了这碗,往后就不用再受这份苦了。” 年世兰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消散,顺从地张口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没像往常那般皱眉,只是静静看着甄嬛一勺一勺地喂着,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碗药很快就喂完了,颂芝递上早已备好的蜜饯,甄嬛拿起一颗,轻轻放进年世兰嘴里。甜腻的滋味瞬间冲淡了药味,年世兰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你喂着,药都没那么苦了。” 甄嬛脸颊微微泛红,避开她的目光,轻声道:“娘娘说笑了。” 年世兰却不肯放过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嬛儿,你可知,这次本宫能活下来,最该感谢的人是谁?” 甄嬛的心跳骤然加速,对上她深邃的眼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能感觉到年世兰指尖的温度,以及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深情,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不安。 “是你。”年世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若不是你日夜守在宫外,想方设法给本宫送消息、递药材,若不是你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保住镂月开云的安宁,本宫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想起自己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朦胧中似乎总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后来才知道,是甄嬛冒着被传染的风险,隔着屏风守了她许久。那份情谊,比山高,比海深,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娘娘言重了。”甄嬛的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能为娘娘做这些,是臣妾的福气。只要娘娘平安,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年世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傻丫头,哭什么。本宫这不是好好的吗?”她顿了顿,又道,“往后,有本宫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皇后的余党也好,皇上的猜忌也罢,本宫都替你挡着。” 甄嬛用力点了点头,将头埋进年世兰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这些日子积攒的恐惧、担忧、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尽数释放出来。年世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目光却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她知道,甄嬛的哭,不仅仅是因为安心,更是因为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皇后被废之前,处处针对她们,后宫之中,那些趋炎附势的妃嫔更是落井下石。若不是甄嬛足够聪慧、足够隐忍,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等甄嬛哭够了,年世兰才拿起帕子,仔细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哭够了,就该振作起来了。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甄嬛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臣妾知道了,娘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培盛的声音随之响起:“皇上驾到——” 年世兰和甄嬛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陈集刚走,皇上就来了,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她的情况,同时,也是想敲打敲打她。 两人连忙起身,整理好衣物,迎了出去。皇上一身明黄色常服,面色温和,看到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欢喜:“世兰,身子可好些了?陈院正都跟朕说了,你已然痊愈,真是太好了。” “谢皇上关心,臣妾已然无碍了。”年世兰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皇上走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年世兰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转而扶着他的胳膊:“皇上一路过来,想必累了,快进屋歇着吧。” 皇上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他顺着年世兰的力道走进屋内,坐下后,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甄嬛身上:“甄嬛也在这儿?倒是有心了。” “回皇上,皇贵妃娘娘刚痊愈,臣妾过来陪陪娘娘。”甄嬛恭敬地回答道。 皇上点了点头,又看向年世兰:“世兰,这次时疫,你受了不少苦。朕知道,你心里或许对朕有怨怼。” 年世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温顺的模样:“皇上说的哪里话。皇上是一国之君,自然以江山社稷为重。臣妾能理解皇上的难处,何来怨怼之说?” 她知道,在皇上面前,示弱永远比强硬更有效。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她不能让皇上抓住任何把柄。 皇上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明白就好。朕知道,这段时日,委屈你了。等过些日子,朕会下旨,为你举办一场册封大典,让你名正言顺地执掌后宫。” 这话一出,年世兰和甄嬛都愣住了。她们都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这么快就提出要让年世兰执掌后宫。这看似是荣宠,实则是将年世兰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年世兰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皇上,臣妾万万不敢当!后宫之事,繁杂琐碎,臣妾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还请皇上另择贤能。” 皇上皱了皱眉:“世兰,你是皇贵妃,执掌后宫,乃是名正言顺之事。除了你,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皇上,臣妾真的不愿。”年世兰坚持道,“臣妾只想安安稳稳地养好身子,陪伴在皇上左右。至于后宫之事,皇上可以交给李贵人、欣嫔她们打理,她们都是温顺贤良之人,定能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知道,皇上之所以让她执掌后宫,不过是想将她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一旦她接手了后宫之事,就必须事事以皇上的意志为先,处处受他掣肘。更重要的是,这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那些觊觎后位的势力,定会将矛头直指她。 皇上看着年世兰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疑惑。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年世兰会拒绝如此大的荣宠。在他看来,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拒绝皇后之位的诱惑。 “世兰,你可想清楚了?”皇上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执掌后宫,乃是无上的荣耀,多少人梦寐以求。你若是拒绝,可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臣妾想清楚了。”年世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臣妾心意已决,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年世兰和甄嬛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想要从她们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年世兰神色平静,甄嬛则是低眉顺眼,看不出任何异样。 最终,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不愿,朕也不勉强你。只是,后宫不能一日无主,朕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谢皇上成全。”年世兰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谢恩。 皇上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起身离开了。他走之后,屋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甄嬛扶着年世兰起身,担忧地问道:“娘娘,您这样拒绝皇上,会不会惹皇上不高兴?” “不高兴又如何?”年世兰冷笑一声,“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傀儡。本宫偏不如他的意。”她顿了顿,又道,“你以为,他真的想让本宫执掌后宫吗?他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本宫的野心,同时,也是想将本宫推到风口浪尖上,让那些人来对付本宫。他坐收渔翁之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甄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娘娘看得真是透彻。” “吃一堑,长一智罢了。”年世兰淡淡道,“上辈子,本宫就是因为太过贪恋权势,太过相信皇上的虚情假意,才落得个家破人亡、惨死冷宫的下场。这辈子,本宫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甄嬛听着,心中一阵心疼。她知道,年世兰上辈子受了太多的苦,这辈子,她只想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娘娘放心,臣妾会一直陪在娘娘身边,帮娘娘一起应对。”甄嬛坚定地说道。 年世兰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有你在,本宫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颂芝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娘娘,不好了!方才皇上离开后,就去了景仁宫,听说……皇后娘娘病危了!” 年世兰和甄嬛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皇后虽然废了,但身子一直还算稳定,怎么会突然病危? “具体是怎么回事?”年世兰沉声问道。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听景仁宫的宫人说,皇后娘娘今天早上就开始咳血,刚才皇上进去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颂芝连忙回答道。 年世兰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有些人是等不及了。皇后一死,这后宫的争斗,怕是又要开始了。” 甄嬛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心中有些担忧:“娘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年世兰缓缓道,“皇后病危,皇上定然会召集太医全力救治。我们现在不宜轻举妄动,以免被人抓住把柄。颂芝,你去盯着景仁宫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是,娘娘。”颂芝领命,立刻退了下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年世兰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抽芽的柳枝,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皇后病危,这对她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机。机会是,皇后一死,那些依附于皇后的势力就会树倒猢狲散,后宫的压力会小上许多;危机是,皇后之位空悬,那些觊觎后位的妃嫔定会蠢蠢欲动,而皇上,也绝不会放过这个重新掌控后宫的机会。 “娘娘,您在想什么?”甄嬛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我在想,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年世兰转过身,看着甄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嬛儿,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紧紧地站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好好地活下去。” 第545章 【改】今日是我们来侍疾 瓜尔佳文鸳藏在人群后面,跟着跪在地上,绷着脸不想说什么皇贵妃保重身子的假话。 可她最终也只敢不想,不敢不做。 皇后竟然就这么废了! 这样的事,简直前所未闻! 皇贵妃成了名副其实的副后,只要不犯错,这辈子哪怕一直都得不到皇后的位分,死后也会被追封为皇后的! 到时候,弘历和弘昭就是真正的嫡子! 是嫡子啊! 她浑浑噩噩地夹杂在人群中,根本就没有看见,甄嬛在她起身的时候,含笑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黑漆漆的,充满了看死物的凉意。 甄嬛不会放过她,可惜此时此刻,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件可怕的事。 也是,这会儿的她,满脑子都是皇后如此废物,竟然感染时疫成了废人,压根儿就没想过有人敢害皇后,又哪里能想得到,她自己干的那些事儿,已经被甄嬛猜到了。 瓜尔佳文鸳如今满脑子都是自救,都是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出了镂月开云,想了想,还是往皇后那儿去了。 她总得问问皇后,接下来怎么做才好。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轻快,因为她刚刚灵机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皇后的身子废了,虽然威望也跟着废了,可皇后就是皇后,不能被人取而代之! 所以,如今,在旁人都投向皇贵妃之后,她瓜尔佳文鸳就是唯一一个站在皇后这边的……救命稻草! 到时候,还怕皇后不为了她和孩子尽心谋划吗? 这时候,皇后还有能力去讨好拉拢三阿哥? 皇后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她瓜尔佳文鸳的孩子! 到时候,她瓜尔佳文鸳的孩子,就是堂堂正正的嫡子!自然而然就是大清的太子! 镂月开云里,甄嬛侧耳听着浣碧的禀告,露出了一丝笑容:“祺贵人这样的‘聪明人’,这样做倒也正常。” 浣碧眸色微深:“要不要借她的手,就此了结了……” 甄嬛温声道:“不急。” 她含笑看向浣碧,柔声道:“我留着她们还有别的用处,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安心备嫁就是。” 浣碧又害羞又倔强:“不过就是嫁人罢了,哪里能比娘娘这里的事情重要?!” 且不说眼前的娘娘是她最濡慕的长姐,是她如今最亲的人,便是从最冷心冷肺的方面上去想—— 无论她嫁给谁,只要她自己做得周全无大错,长姐在一日,岳家和岳浚就不敢轻慢她一日。 女子嫁人,无非就是如此罢了。 连高高在上的皇帝,都逃脱不了看女子娘家势力的道理,更何况是其他男子? 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未免显得太过冷清冷情,浣碧便只对甄嬛说情分,不说利益: “娘娘放心,奴婢每日忙完之后,都有抽时间认真绣嫁衣呢!” 她如此周全,甄嬛连挑理都挑不出来,故作嗔怪地瞟了她一眼,自己却是先笑了出来,心里全是不舍: “我的浣碧,眨眼间也长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 浣碧心里一酸,忙道:“娘娘可别招惹奴婢了!” 甄嬛见她红了眼眶,不舍得再说其他的,含笑正准备转移话题,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抬眼看去,就见胤禛和年世兰一前一后进来了。 胤禛笑问:“熹妃怎么招惹浣碧了?” 他仔细看了看浣碧,笑意加深:“瞧着还真是要哭了。” 看着浣碧那张脸,他心里有遗憾一闪而逝。 浣碧低眉顺眼地随着众人一起行礼,并不出头吭声。 甄嬛嗔怪道:“皇上许久不来,一来就来挑剔臣妾。” 年世兰哼笑道:“皇上最喜欢看乐子,熹妃稳重,浣碧也是一般无二的沉稳,难得能看你们姐妹的乐子,可不得尽兴?” 她眼波流转,含笑问胤禛:“皇上觉得臣妾说得可对?” 胤禛大笑出声:“你啊,真是促狭!” 他走上前去,一手拉着年世兰,一手拉住甄嬛,带着两人往贵妃榻上一坐,就开始问起两人的近况,一副好夫君的模样。 年世兰和甄嬛一个热烈大方,一个温柔恬静,一人一句地回应着,哄着,叫胤禛连番笑出了声来。 等到弘历带着弟弟妹妹们过来请安,胤禛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他伸手接过了胧月,大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脸蛋儿,越看越是喜欢: “胧月长大了一圈儿,才个把月不见而已。” 甄嬛眉眼含笑:“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见风就长呢!” 年世兰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布偶逗弄弘昭,跟逗狗似的,惹得弘昭只哇乱叫,手蹬脚踢的。 她几次笑出了声来,半天都停不下来。 弘历无奈:“额娘,再有三次昭昭就真的要恼了。” 年世兰闻言,又逗了两次,便把布偶塞给了弘昭。 弘昭本来都已经皱起来的脸,顿时笑颜如花,还爬起来凑到年世兰身边,直接滚进了她怀里撒娇。 胤禛看得稀奇:“难得见你肯听一个孩子的话。” 年世兰瞥了一眼端坐在椅子上的温润少年,含笑对胤禛道:“这一个月,全靠弘历照顾弘昭和胧月,他对这两个小东西的了解,如今是仅次于乳母了。” 胤禛看向弘历,见他长身玉立,哪怕是被夸了,也是进退有度,既不自傲也不惶恐,心里就先点了头。 他也不吝于夸奖:“你们兄弟几个里头,你是最懂事的。” 弘历眉眼含笑:“儿子是兄长,从前忙于学业疏忽了弟弟妹妹们,难得能有这样一直照顾弟弟妹妹们的机会,便尽力学一学怎么养孩子。” 胤禛被他的话逗笑了,看着弘历沉稳的样子,却是想起来了从前。 从前,他刚得知自己还有个亲额娘的时候,他也曾经这么竭尽所能地去照顾弟弟。 他以为,他要是照顾好了弟弟,就能让亲额娘看见他对她的亲近和孝心。 只可惜后来六弟病逝,额娘忽然就对他生疏起来,仿佛将六弟的死怪罪在了他的头上。 再后来,便是老十四了。 他想着这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护着老十四,可老十四却天天跟着老八算计他,有事四哥,无事胤禛。 年世兰和甄嬛见他忽然就垂下了嘴角,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逗弄孩子,不再搭理这位陷入心事的九五至尊。 弘历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才让皇阿玛忽然就沉了脸。 甄嬛柔声叫了他一声:“弘历,快接一接胧月,这淘气鬼,看上了你皇阿玛辫子上的坠子了。” 弘历顿时从尴尬忐忑的境地中挣扎出来,含笑上前,强忍镇定地朝着胧月伸出了手: “胧月,到哥哥这儿来。” 胧月有了四哥,顿时就不要皇阿玛了,眼睛亮亮地朝着弘历伸出了小胖手。 胤禛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含笑看着身边围绕的美妾幼子,只觉得心情舒畅,痛快无比。 他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已经得到了老十四最想得到的一切,又何必伤怀过去? 他重新露出笑容,投入到他最喜欢的温馨氛围里去。 跟孩子们玩儿了一会儿,胤禛便叫乳母把孩子们带走,显然是有话要说。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要紧事:“皇后病重,朕对外密而不发,皇贵妃和熹妃也不必太过在意,免得消息泄露,臣民惶恐。” 年世兰不肯,皇后那老毒妇险些害死了她,连累了嬛儿她们,只是病重而已,怎么就不能继续收拾了? 她嗔怪地道:“皇上偏心,只一味怜惜皇后娘娘,却叫臣妾难做。 今日姐妹们都过来了,臣妾可是当众说了,要让姐妹们轮流去皇后跟前儿侍疾呢。 这朝令夕改的,臣妾日后哪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呐!” 胤禛不想她竟然这么沉不住气,哭笑不得地道:“她再如何也是皇后。” 年世兰绷着脸,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幽怨地望着他。 她本就长了一双圆圆眼,如今瘦了好几圈儿,越发显得眼睛又大又圆,如今这么盛满了幽怨,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胤禛无奈:“好吧,好吧。只是侍疾,不得胡闹。” 年世兰顿时笑颜如花:“臣妾保证就只是去看看……去看望照顾皇后娘娘!” 胤禛;“……” 他无奈地看向甄嬛:“皇贵妃偶尔跟个孩子一般胡闹,你可莫要学她。” 甄嬛眉眼含笑,眼睛里全是柔情:“是因为皇上真心心疼皇贵妃,皇贵妃才在皇上面前袒露真实的心性呢。” 胤禛被她的话说得心情愉悦,越发留在这儿不想走了。 只是用过晚膳,真正要留宿的时候,他到底还是走了。 即便是要让两人侍寝,也还是把人叫到九州清晏更加安全一些。 镂月开云……毕竟也才刚刚清理干净,若非必要,他最近都不想过去。 年世兰和甄嬛一起送他到了大门口,这才满脸失落地一起回去。 等进了屋子,年世兰也不演了,翻了个白眼,无语地道:“他真是越发爱演了!” 瞧瞧他刚刚用膳时的那样儿,只怕那碗筷都是特意交代了苏培盛从外面拿进来的吧?! 既然害怕这儿还有病灶,那就晚些来,偏他还要拿她们两个给他立个深情的形象,怪招笑的。 甄嬛哭笑不得,一边给年世兰剥葡萄,一边柔声哄道:“咱们也落了实打实的好处呢。 娘娘尝尝这个,甜。” 年世兰的目光在她指尖上停顿,晶莹剔透的葡萄,和她晶莹剔透的粉嫩指尖。 她探身过去,一口便叼走了葡萄,顺便还轻轻咬了那可口的指尖一口。 甄嬛顿时便被麻酥酥的感觉席卷了,整个人都僵了僵,红着脸瞪了她一眼。 下一刻,却又给她剥起了葡萄。 只是这一次,她只把葡萄放进年世兰面前的空盘子里,再不肯喂她了。 年世兰懒洋洋靠在软枕上,含笑看着甄嬛替她忙活,心里痒痒的。 可她这心里越是痒得厉害,她面上就越是四平八稳。 能像如今这般近的待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了,就会落得上辈子那样的下场。 她如今有了自己的挚爱,有了家和孩子,不想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甄嬛疑惑地看向年世兰:“娘娘怎么不说话?” 年世兰目光闪了闪,懒洋洋地挑眉:“本宫在想,刚刚的葡萄,真甜。” 甄嬛:“……” 她眼波流转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出来。 两个人忽然就都不说话了,只是拿眼神你一眼我一眼地逗弄着玩儿,越是玩闹,就越是沉浸在这暧昧的氛围中,谁也不愿意开口打破。 …… 年世兰养好病的第二天,就给出了侍疾的名单和时间安排。 头一次,自然是她和甄嬛一起去。 两人才刚踏进大殿,就先嗅到了一股浓郁得过分的香料味道。 年世兰做作地拿帕子捂着口鼻,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干呕的声音,接着,瓜尔佳文鸳便捂着嘴巴跑了出来。 甄嬛拉了一把年世兰,两人侧身的功夫,瓜尔佳文鸳已经出去干呕去了。 年世兰挑眉:“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不知道开窗通风吗?” 她讥讽:“这么大的味道,熏到了皇后娘娘,皇上听见了可是要惩治的!” 苏嬷嬷带着一众宫女过来请安,年世兰叫起后,宫女们便去开窗通风,苏嬷嬷则站在旁边,束手等着吩咐。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皇后如何?” 苏嬷嬷的声音平静无波:“皇后娘娘需要换被辱,皇贵妃和熹妃娘娘若是……可以先在外面等候。” 年世兰又看了一眼苏嬷嬷。 啧!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吧? 太后虽然能够掌控得住苏嬷嬷的嘴巴,却也不能全然掌控苏嬷嬷的嘴巴。 苏嬷嬷可以不说皇后害了皇后的话,却能说出钝刀子磨肉的,一刀刀切割皇后的话。 只是,这怪得了谁呢? 年世兰领着甄嬛走到了床边,看着床铺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宜修,隔着帕子,闷闷地笑: “皇后娘娘,今日是臣妾和熹妃来给您侍疾。” 第546章 皇贵妃和熹妃娘娘真好 宜修目眦欲裂地看着床边站着的年世兰和甄嬛,本就爬满血丝的眼睛,这会儿赤红一片。 她曾经以为,失去孩子已经是她的人生至暗。 后来,她以为得不到丈夫的尊重和疼爱才是。 如今…… 宿敌就站在这儿,看着她躺在一片便溺之中,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惨状,窘境! 她又羞又气又绝望,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喷出一口血来,昏死了过去。 年世兰皱眉拉着甄嬛出去,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显得狼狈,倒更加显出对宜修的嫌弃和讥讽。 宜修眼底彻底黑暗之前,似乎还听见了年世兰嫌弃的话——加上这血腥味,更臭了。 但年世兰其实什么都没有说,她出去之后,就让人去请太医。 瓜尔佳文鸳出去吐完了,回来就见年世兰和甄嬛站在廊下,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挤出笑容上前行礼:“嫔妾拜见皇贵妃娘娘,拜见熹妃娘娘。”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你倒是勤勉,起来吧。皇后刚刚似乎又脏了身子,未免被太医看去,你去伺候着给她换洗一下。” 瓜尔佳文鸳笑容僵硬:“宫女们会做的。” 年世兰挑眉看着她,似笑非笑:“或者,本宫让别人来?” 瓜尔佳文鸳哪里舍得真将皇后让出去,忙领命进了屋子。 甄嬛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温声道:“祺贵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祺贵人心有大志向,自然无所畏惧。” 两人就在偏殿等着,等颂芝来禀告说太医到了,这才一起出来。 来的是温实初,先拜见了年世兰和甄嬛,这才进去给宜修诊脉。 他在床边跪下来的时候,还有点儿担心——皇贵妃该不会是不满意皇后的惨状,特意来当面提点他的吧? 他隔着手帕给宜修诊了脉,发现对方是因为过度愤怒,情绪崩溃导致的吐血,又忙凝神继续看。 看了半晌,他出来回禀:“回皇贵妃娘娘,熹妃娘娘,皇后娘娘是得了郁症,肝气不舒,气血凝滞……” 年世兰打断他掉书袋的行为,直接问道:“你就说怎么治?” 温实初顿了顿:“……微臣给皇后娘娘开些舒肝理气的药,再让医女给皇后娘娘长期按摩,疏通全身血气……” 他零零散散说了不少,年世兰觉得他真是不上道——这么个害人的玩意儿,他有必要这么认真? 给皇后治好了,让她每天能多清醒一会儿,好继续琢磨怎么害人? 年世兰皱眉道:“皇后娘娘每日操心的事情太多,你虽然只是太医,却也要为皇后分忧,让皇后娘娘心胸开阔些,不至于说两句话就吐血!” 温实初心里苦笑——这是要让皇后后半辈子都这么在床上睡着? 他闷头领命:“是。” 屋子里,瓜尔佳文鸳支着耳朵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温太医怎么回事? 怎么好像很怕年世兰的样子? 难道,这个温实初已经被年世兰给买通了? 那可不行! 要是温实初把皇后给治死了,她以后怎么办?! 她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却吸了一口的腥臊臭气,没忍住又干呕起来。 年世兰和甄嬛听着隔断处那清晰的干呕声,无语到了极点,同时笑了一声。 瓜尔佳文鸳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往墙壁后面挪,又惊恐又害怕。 年世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本宫关心皇后,也没有什么旁人不能听的。 祺贵人要是真的好奇,只管出来坐着听就是了,偷偷摸摸的,半点儿没有点儿宠妃的模样,真是上不得台面!” 瓜尔佳文鸳心慌得厉害,又不知道这会儿到底出不出去,靠着墙壁满脸的纠结。 她最后还是出去了,讪讪笑着,就要撒娇请罪。 年世兰轻嗤了一声:“让你坐着你就坐着听。” 甄嬛也含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年长一些女子对年轻女子的宽容与温和: “皇贵妃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祺贵人坐着吧,你侍奉皇后娘娘辛苦,皇上也是知道的,皇贵妃和本宫也很欣赏你。” 瓜尔佳文鸳眼神都亮了:“皇上,皇上还跟皇贵妃和熹妃娘娘夸过嫔妾吗?” 她小脸儿圆润可爱,一双漂亮的眼睛就像是盛满了星子一样,瞧着实在是讨喜。 甄嬛欣赏着她漂亮的脸蛋儿,更加温和了几分:“是呢。人生在世,起起落落都是常态。 祺贵人年纪虽小,却并不以旁人的高低去待人,当真是心性极佳,所以本宫才一直都很喜欢你。” 年世兰瞥了一眼甄嬛,这话实在是太昧良心,她就说不出来,她就是能昧着良心去说,也不能说得这么好听。 嬛儿,她从小到大的书,还真就没有一本是多余读的! 瓜尔佳文鸳一直在偷偷打量年世兰,见年世兰并没有对甄嬛的话生气,反而还笑眯眯地看着甄嬛,心里顿时一松。 皇贵妃这样火爆凶狠的性子,要是熹妃说的是假话,她肯定就挂脸了! 皇贵妃没挂脸,甚至还笑得一脸的称赞,可见皇贵妃是真的觉得熹妃说的是对的! 皇贵妃虽然不喜欢皇后,却还是欣赏她的! 瓜尔佳文鸳想起来之前自己对年世兰的各种讨好吹捧,从前的不高兴,这会儿全都变成了欣慰。 到底她当年没有做无用功。 她看着年世兰和甄嬛的眼神越发真挚起来:“嫔妾多谢皇贵妃,多谢熹妃娘娘!” 她眼圈一红,眼含薄泪:“皇后娘娘如今失势,人人都避之不及,嫔妾来侍疾,有不少人都笑话嫔妾,说嫔妾有眼无珠! 还是皇贵妃娘娘和熹妃娘娘聪慧,一眼就看透了本质,明白嫔妾只是心底良善,不忍看着旁人落难罢了。” 年世兰看着她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甄嬛的话,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忽然想起来她之前的那个计划。 她于是笑起来:“你是个好的,本宫自然乐得提拔你这种懂得感恩,心底良善的人。 皇上最近疲累得很,本宫准备举办一次宫宴,让后妃准备一些歌舞,你会什么,本宫替你安排进去,也算是全了你对皇上的一片忠心。” 第547章 【改】杀人诛心 瓜尔佳文鸳被这突如其来的甜枣惊呆了,撒娇都越发真切起来: “皇贵妃竟这样疼爱嫔妾,嫔妾真是……真是感激!” 她起身行礼,行礼的时候,还不忘拿湿漉漉的眼神看向年世兰: “嫔妾会的东西不多,要不,嫔妾……嫔妾弹琴?” 她琴棋书画都不是很拿得出手,唯有骑马功夫还算是不错,只是,她总不能去给皇上表演骑马吧? 她那样骑着郊游玩耍的马术,只怕皇上这样真正练出来的,也看不上! 年世兰深深觉得她带不动,转头看了一眼甄嬛——你开的头,你来办! 甄嬛温柔一笑,接住话题:“祺贵人容貌姣好,一双眼睛尤为美丽,不如学一支舞吧。” 瓜尔佳文鸳先是惊喜,接着便有些难堪。 那宴会上那么多人,她又不是舞女,而是尊贵的八旗贵女,怎么能跟个歌姬一样卖弄风骚? 这熹妃,该不会是在变着法儿的羞辱她吧?! 她略带犹豫:“嫔妾……嫔妾怕跳不好,贻笑大方。” 甄嬛柔声道:“若是你确定了想学,哪里能叫你在宫宴上跳,你只管先好好儿地学,到时候,皇贵妃会安排你侍寝。” 再往后的话,就不必细说了。 瓜尔佳文鸳顿时高兴起来:“若是私下里……那嫔妾肯定能跳好!” 她脸上漂浮起红晕,眼底全是满足的笑意:“多谢熹妃娘娘!嫔妾,嫔妾真是感激!” 甄嬛眉眼温柔:“你们都是的才进宫的小姑娘,自然希望夫君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本宫都明白。” 瓜尔佳文鸳的眼圈一红,险些动了真情实感了。 可屋子里传来的宜修的声音,却叫她立刻冷静了下来。 她的儿子,可是要和熹妃的儿子争夺皇位的,最后都是要成敌人的,如今熹妃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七阿哥拉拢人心罢了! 她含笑起身:“皇后娘娘醒了!”咱们该去看看了! 年世兰无声嗤笑了一下,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对苏嬷嬷道:“去告诉温太医,让他快点把药熬好了给皇后娘娘端来。” 苏嬷嬷低眉顺眼地应了,这便出去了。 年世兰和甄嬛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里,就见宜修已经坐了起来,靠在软枕上,正竭力维持着她的体面。 年世兰和甄嬛一起给她行了礼。 宜修虚弱地笑了笑:“听说皇贵妃也染上了时疫,幸好你没事,也没有牵连到孩子们。” 年世兰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多余担心了,臣妾虽然不幸感染了时疫,但好在人年轻,如今已经全然养好了。” 宜修呼吸急促了一瞬,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温和地道:“总之,没事就好。” 她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脸上挂着浅笑,不再继续说话了。 年世兰却难得的很有谈兴:“皇后娘娘病重,臣妾也劝了皇上来看您,只是皇上不知为何十分生气,臣妾就没敢再劝。 其实夫妻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呢? 皇后娘娘虽然年纪大了一些,爱唠叨了一些,比不过年轻后妃们年轻有活力,但您毕竟是皇上的发妻。 您若是私下里惹恼了皇上,他是您的丈夫,您还是该好好儿地服软,诚心认错才是,总能重新夫妻和顺的。” 宜修心口闷闷地疼。 正常夫妻之间的爱,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当年她以侧福晋的身份入府,不过是个妾。 后来她害死了姐姐,才终于成为了他的妻子。 可他又哪里真的将她当做过他的妻子? 他永远只会为了疼爱年世兰,叫她“病着”,叫她让出宫权,叫她忍辱负重,叫她…… 年世兰见宜修怔然,挑眉:“皇后娘娘这是想明白自己错哪儿了?” 宜修回神,温和地笑了笑:“皇贵妃倒是很懂夫妻相处之道。” 你都没有当过别人的妻子,却来教本宫这个正妻,如何夫妻相处? 年世兰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讥讽,依旧带着笑:“皇上心疼臣妾,再怎么忙都会来看臣妾,臣妾自然就知道了。” 宜修心口又是一疼,眼前也再次开始发黑:“……皇贵妃,本宫有些累了。” 年世兰笑了笑,并不接话,而是道:“皇后娘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您的侄女吓坏了。 她还是个小孩子,您如今这样,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更不要说照顾她了。 所以臣妾做主,将她送回乌拉那拉家去了。” 宜修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皇贵妃,青樱是本宫的侄女!” 年世兰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还是不要这么激动的好。” 宜修气得胸膛起伏。 她如今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给青樱安排一个好婚事,没想到连这最后的安排也给耽误了! 甄嬛见她气得要吐血,眉眼一弯,露出恬静温和的笑容: “还请皇后娘娘莫要生气着急,皇贵妃自然不会越过皇后娘娘,去替青樱姑娘做主。 皇贵妃想送青樱姑娘回府,又怕过来上禀耽误了皇后娘娘的病情,所以便去求问了太后。” 宜修心口突突突地跳了起来,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并不是她想听的。 可她还是问了:“太后如何说?” 甄嬛温和地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却染上了恶意:“太后娘娘也怜惜青樱姑娘,给青樱姑娘指了一桩婚事,让青樱姑娘回家待嫁了。” 宜修看着甄嬛笑意盈盈的眉眼,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甄嬛,她这是在诛她的心! 她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太后已经彻底放弃了她,甚至宁可对乌拉那拉家的前程和未来都不管不顾,也要亲手断掉她的最后的希望! 宜修浑身轻颤,闭了闭眼,可眼泪还是汩汩而出。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皇上。 因为皇上下定决心要毁了她,逼着太后做了选择。 太后自然不可能真的为了她这么一个不听话的侄女,彻底跟儿子决裂。 太后,她如今身子好了,不需要她这个侄女就能替乌拉那拉家谋划前程。 所以,太后彻底放弃了她。 不。 不止是这些! 宜修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甄嬛:“太后赐婚的,是皇室宗亲吗?” 第548章 皇后娘娘又尿了 甄嬛从开口说,就知道宜修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宜修一针见血地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青樱的指婚对象,还是皇室中人吗? 年世兰隐约听明白了一点儿,却没抓住重点。 瓜尔佳文鸳就更是听话只听表面,全然没明白皇后为什么脸色那么凝重,就好像是在商讨她一会儿死还是活一样严重。 宜修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甄嬛:“怎么?这个问题,熹妃很难回答吗?” 甄嬛温声细语:“皇后娘娘多虑了,太后给青樱姑娘的赐婚懿旨已经送到了乌拉那拉家。 男方虽然还没有入仕,父亲却是朝中重臣,更是清流代表,有男子三十无子才纳妾的规矩……” 宜修只听见了“朝中重臣”“没有入仕”这几个字,其他的,一概都听不进去了。 她看着甄嬛眉眼含笑的样子,透过甄嬛恬静温和的笑容,看见了她眸底深处的冷厉和凶狠。 她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然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甄嬛微微挑眉,面露平和的微笑,不说话了,耐心地等着她咳嗽完。 半晌,宜修才哑着喉咙道:“后宫中有你甄嬛,当真是,当真是……” 甄嬛,她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谋划今日了! 她竟然……竟然真的谋划成功了! 她看向年世兰:“本宫的那些兄长弟弟们,是不是很感激年家?” 年世兰惊讶地笑了笑:“皇后娘娘在说什么呢?难道是头疼得太厉害,以至于精神恍惚了吗?” 她是给乌拉那拉家筛选了一遍能用的男丁,又让拐了好几道弯儿,把厉害的老师送了过去。 可那又怎么了? 真正要脸的,能依靠自己本事上位的人,谁会整天想着出卖家中女子来买前程? 太后看重家中子嗣,将娘家这一代长成的嫡女嫁给那老师的亲戚,以此来加深绑定,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宜修喉咙里一阵腥甜,她知道自己输了,彻底输了。 除非她能够让时光倒流,可她能吗? 瓜尔佳文鸳满脸担忧地看着她:“皇后娘娘?要不,嫔妾再让人把温太医请回来吧?” 宜修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愚蠢的眼,彻底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想睁开了。 “本宫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她还斗什么? 拿祺贵人这个蠢货去斗甄嬛和年世兰? 这蠢货连那个余莺儿都斗不过! 瓜尔佳文鸳心里觉得被羞辱了,却不敢表露出来,歉意地看向年世兰和甄嬛: “皇后娘娘肯定只是太累了。” 她还巴巴地等着年世兰给她安排侍寝的事儿,再加上心里已经看不起皇后,便顾头不顾尾地就这么讨好起来了。 年世兰简直没眼看:“本宫和熹妃就先走了,祺贵人,你好好照顾皇后。” 顿了顿,她似笑非笑:“记得勤些给皇后娘娘换被褥裤子,皇上虽然不喜欢来,但总有要走过场的时候。 别到时候皇上来了,却让皇上看到皇后娘娘这样狼狈的一幕,皇上会不高兴,觉得丢脸的。” 瓜尔佳文鸳忙点头应了下来:“是!嫔妾一定做好!皇贵妃娘娘就放心吧!” 宜修气得心口疼,头也疼,猛地睁开了眼睛:“退下!” 可她即便是再怒吼,声音都虚弱得像是在梦呓。 甄嬛挡在年世兰的面前,垂眼看向宜修:“时疫凶险,有后遗症就是这样的,皇后娘娘别着急,日子久了……” 她嘴角上扬,柔声道:“您就习惯了。” 宜修眼神里的阴毒再也控制不住,全然爆发出来:“滚!滚出去!来人!让她们都滚出去!” 她是如此的歇斯底里,自从知道自己近乎瘫痪了之后,她一直勉强维持着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盘,崩得稀碎。 甄嬛怜惜地叹息了一声:“是臣妾们不好,打搅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臣妾们告退了。” 年世兰不喜欢甄嬛这样恭敬,哪怕她听出来了甄嬛是在阴阳皇后。 她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如今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这火爆脾气了,咱们走吧,别把皇后娘娘再给气死了。” 宜修:“……” 甄嬛歉意地看了一眼皇后,和年世兰一起行礼之后,便告退走了。 宜修甚至还能听见甄嬛在低声劝告年世兰—— 娘娘性子直爽是好事,只是也不好跟谁都见甄嬛,遇上小人的话,容易被记恨和算计。 宜修被气得甚至都想笑了。 瓜尔佳文鸳看着宜修扭曲怨毒的脸,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之前皇后打她的场景。 皇后…… 皇后怕不是真的疯了吧?! 她毕竟年纪还小,心里实在是害怕,忙借口去送年世兰和甄嬛,踉跄着跑了。 宜修阴沉沉地盯着瓜尔佳文鸳的背影,眼底全是扭曲的阴鸷之色。 但很快,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了苏嬷嬷的脸。 苏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明是谦卑恭顺的姿势,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宜修冷笑一声:“苏嬷嬷的目光太放肆了。” 苏嬷嬷沉默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的床前,许久,她露出一抹笑容来: “有腥臊味,皇后娘娘又尿了。” 第549章 【改】温太医的担心 年世兰和甄嬛一起离开了皇后的园子,长久地被禁闭在镂月开云里,两个人这会儿都不想回去。 年世兰想了想:“不如去骑马,正好也看看澜依。” 甄嬛眉眼弯弯:“好。” 两人携手并进,甄嬛却只是略微贪恋了一会儿并肩而行的温馨,就落后了半步,以陪伴的姿态跟着。 年世兰察觉到了她刻意放慢的脚步,以为她是走不动了,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却发现甄嬛再次放慢了脚步。 她心里微微一顿,明白了。 这是要避嫌。 想着这次因为被皇后勘破她和嬛儿关系匪浅,才拿了时疫想要一箭双雕,她便也跟着甄嬛一起谨慎起来。 她收敛了一下表情,自然而然地说起正事: “刚刚皇后为何那么在乎青樱要嫁给谁?” 甄嬛柔声解释道:“若是嫁给皇亲,便说明太后还有让乌拉那拉家女儿将来当皇后的意图。 可太后却将青樱,这个后族里这个目前最合适安排给皇子阿哥的人,安排给了大臣。 由此可见,太后对乌拉那拉家的将来,有了新的安排。” 年世兰眉头微蹙,摇头道:“难怪你让本宫绕了那么大的弯子,去给乌拉那拉家的人推荐老师。” 原来最真实的目的,还是在太后身上。 甄嬛柔声道:“太后虽是皇上的生母,却与皇上有隔阂,偏偏这个隔阂还是太后最偏心的小儿子。 太后再心疼娘家,只要她的身子好了,又看见了娘家明晰的将来,自然会更希望娘家能出几个有出息的。” 更深的话,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年世兰已经听懂了。 想让皇上放出老十四是不可能的,让皇上照顾老十四更不可能。 其他人,太后又不放心。 所以,最好还是她娘家能出几个有出息的,真正自己站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代了,都还在依靠裙带关系。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百兽园。 只是不巧,两人才刚到,就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果郡王,允礼。 这会儿,允礼正和叶澜依说话,难得的,叶澜依绷着脸,一言不发。 年世兰和甄嬛对视了一眼,年世兰不悦地道:“虽说他当时是救了你,但到底瓜田李下,不知道他是怎么跟皇上说的。” 甄嬛眉眼平静:“他是个聪明人,臣妾只怕聪明人犯起糊涂来,比蠢人更加感情用事。” 年世兰听着这话就觉得不对味儿,眼底有寒芒闪过:“他果然对你心思不纯!” 甄嬛眉眼含笑:“今日不巧,咱们便不去找澜依了,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眉姐姐和陵容?” 年世兰点了点头:“也好。” 她带着甄嬛就走了。 远处的柳树下,隔着大半个湖,允礼看见了离去的甄嬛和年世兰,下意识地就看了过去。 叶澜依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待认出来是年世兰和甄嬛,顿时冷着脸挡在了允礼的面前。 允礼愣了愣,苦笑道:“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意思。” 叶澜依不信他是如今才听懂的,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王爷是个极好的人,两位娘娘也是。王爷难道也想来一次伯仁之死吗? 即便王爷觉得自己只是多看两眼,可那后宫便是如同龙潭虎穴,随便一点波澜,都能将两位娘娘吞噬干净。 王爷若是真的看重什么人,什么东西,便应当全然忘记,忘干净,不提,不说,不看,更不能落笔写出实证,开口造出人证。 王爷或许重情重义,不惧生死,可被牵连的人将要因为您而九族死绝,她到时候该是如何恨您呢?” 允礼叹息地看着叶澜依,苦笑道:“你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明白。” 叶澜依摇了摇头:“奴婢只是希望王爷能一生顺遂,希望她们也都能一生顺遂。” 她绷着脸,沉声道:“若是王爷一意孤行,那么,奴婢会帮理不帮亲。” 因为,两边都是她的亲,所以她只能选择理,理站在谁那儿,她就坚决地帮谁! 允礼认真想了想,无奈地道:“你说得对,我留在京中也已经许久了,如今天气渐热,正是出门游历的时候。” 叶澜依见他如此肯听劝,心里反倒硬不起来,内疚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允礼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这样硬着心肠与我说狠话。 她的确是个极优秀的人,却也是我不能触碰之人。 我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害她的证据。 今日去告别皇兄之后,我就又要出门游历了,若是你和她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让人捎个口信,我会立刻回来。” 叶澜依见他要走,忍不住嘴上几步:“王爷。” 允礼露出洒脱的笑容,温声道:“别这样心思沉重,你可是叶澜依,就该一直鲜衣怒马才是。” 叶澜依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那清甜的梨涡,叫允礼看见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叶澜依认真地跟他告别,目送他离开之后,便去照顾小黑了。 两位娘娘长久地待在镂月开云不能出来,一定憋坏了,今日没有骑成马,明儿后儿也会来的。 她得再去把饲料和马鞍那些都细细检查一遍,务必不能出错才是。 与此同时,被叶澜依惦记的年世兰和甄嬛,已经到了沈眉庄那儿。 两人到的时候,温实初正在给沈眉庄诊脉。 见两人进来,温实初忙跪好了行礼,沈眉庄也满脸惊喜地站了起来。 年世兰扬眉道:“坐着吧。” 她懒洋洋地往主位上一坐,对温实出道:“继续做你的事。” 甄嬛也笑眯眯地坐在沈眉庄的另一边,含笑道:“瞧着眉姐姐气色又好了些,可见温大人照顾得得宜。” 沈眉庄温柔轻笑,语调柔缓:“旁人照看我,我是万万不能安心的,也就是温大人了,一直都负责我的脉象,我心里才能安稳些。” 她低垂着眼睛,含笑拿空着的手轻轻按在肚子上,对甄嬛道:“我希望这是个女儿。” 她说话的时候,温实初已经又开始诊脉了。 甄嬛笑道:“旁人都想要个小阿哥,偏姐姐就想要个小公主。” 只可惜如今皇上的情况不好,能怀上这一个都是运气好,若是这胎是个阿哥,后面再想要个温软的小公主就难如登天了。 沈眉庄眉眼温柔地笑了笑,又摇头叹息:“罢了,还是别是个女儿吧,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若是个男孩子,将来再难,总还有天大地大能让他闯一闯。” 甄嬛看出来了她的忧虑,笑眯眯地道:“眉姐姐过于忧虑了,娘娘已经求了皇上,特意修改了对公主的教养。 若真是女儿,到时候几个女孩子放在一起,咱们从小就教养着,总会比旁的女孩子要更加顺遂一些。” 沈眉庄的心一下子就沉稳了下来:“倒是我光顾着着急,忘了这个了。” 温实初支棱着耳朵听着沈眉庄她们的安排,眼底忍不住滑过了一丝笑意。 只是很快,他就匆忙把这笑意藏进了心底深处。 他现在真不敢抬头。 他真怕,怕嬛儿看出来了端倪,知道他把她的眉姐姐给祸害了! 到时候,嬛儿不会气得……把他送去当太监吧?! 第550章 皇上不会太计较的 年世兰只是略微问了几句,就自己出去逛沈眉庄住的园子,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甄嬛和沈眉庄。 甄嬛两人目送她出去,沈眉庄忍不住笑了起来。 甄嬛好奇问道:“眉姐姐笑什么?” 沈眉庄柔声道:“从前,我总是怕这条路没有人走过,你会走得很辛苦,好在嬛儿,一切都是值得的。” 若不是相爱之人是女子,便不会这样理解女子的小心思,理解女子的难处。 若不是娘娘是真正可托付之人,是真正在意真心,珍惜真心之人,便不会这样处处周到,处处想着嬛儿。 甄嬛眉眼一柔:“是啊,一切都是值得的。” 姐妹两个凑在一起低低地说话,过了一会儿,温实初端着托盘进来了。 沈眉庄看着他笑了一下:“多谢温太医,放着吧。” 温实初也笑了笑,将托盘放了下来,便离开了。 甄嬛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但见沈眉庄喝药喝得温吞却一口口地闷,便顾不上了,忙去拿了蜜饯给她。 “眉姐姐便是连喝药都是这样,看起来温和无害,实则倔强得厉害!” 沈眉庄含着蜜饯,好一会儿才笑道:“哪里就有你说的这样厉害,这药是温大人改良过的,喝起来没有那么苦。 只是我孕期实在是有些挑嘴,便是带着点儿甜味儿的汤药,吃着嘴里也有些发苦。” 甄嬛又心疼又好笑:“也难为姐姐了。” 她想着温实初这回回来只是述职,过几天又要去追陈集,继续巡抚天下,监察时疫的救治情况,便问道: “卫临用着可还好?也幸亏卫临学医的天赋足够好,否则,温大人和陈院正一起出远门,姐姐这里就容易被人钻空子了。” 沈眉庄想起卫临第一次来给她诊脉时,手指猛地用了力,眉宇间闪过一抹微妙之色: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也比温大人更加适合皇宫。” 甄嬛认同地点头:“确实是如此。” 温大人医术高,为人牢靠,只是做事的时候总是缺少了几分应变和圆滑。 最重要的是,人不够狠。 但卫临就不一样了,甄嬛已经听卫临禀告了好几次皇后那边的状况,心里是极满意的。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交代道:“若是眉姐姐有不好明说的事,便交给卫临去办,不必告诉温大人。” 沈眉庄眉眼含笑:“我省得,你别担心。” 甄嬛与她凑在一处,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准备告辞了:“我再去看看陵容和莺儿。 接下来娘娘准备推祺贵人得宠,眉姐姐若是在路上遇上她,只要她不主动触霉头,便离她远一些。” 有时候,蠢人的灵机一动,破釜沉舟,比聪明人的算计还让人不好招架。 她叮嘱道:“万万不要为了老鼠打了瓷器,我什么都不求,只求眉姐姐母子平安。” 沈眉庄心里一暖,柔声道:“知道啦,我哪里舍得将你一个人丢在这深宫之中?” 甄嬛不知为何,听见她这样说,眼眶就是一酸。 她握紧了沈眉庄的手:“你可要说话算话!” 沈眉庄柔声哄道:“自然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含笑和甄嬛一起去找年世兰,年世兰听闻甄嬛要去找安陵容,懒洋洋地坐在凉亭里: “这么折腾做什么?让人去把陵容和莺儿请过来便是。” 沈眉庄眼神一亮:“如此也好!” 甄嬛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只是人这样多,姐姐会不会太过劳累了?” 沈眉庄忙道:“聊天说话,哪里就累了?你是不知道,我总是一个人待着,心里有多难受。” 甄嬛哪里还舍得拒绝她,便同意了。 没一会儿,安陵容和余莺儿就到了。 甄嬛含笑问道:“怎么没带着嘉和?” 安陵容笑道:“她最近越发地爱闹腾了,哪怕不用我时时刻刻看着,我都觉得头疼得很。” 余莺儿忍俊不禁:“姐姐她一听说娘娘们在这儿,立刻就兴高彩烈地来了! 她最近是越发地爱躲懒了,只要是有人邀请她,立刻就高高兴兴地自个儿就去了。” 甄嬛哭笑不得:“你呀!” 只是看看安陵容越发清瘦的身子,还是点头道:“有那么多人看着嘉和,躲躲清静也好,什么也没有你自己更重要。” 安陵容眼圈一红,忙压了压情绪,泪汪汪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泪窝浅得很。” 沈眉庄担忧:“正好温大人回来了,叫他给你看看吧。” 说罢,不容安陵容拒绝,就让人去请温实初。 安陵容心里头暖洋洋的,眉眼弯弯一直笑。 年世兰瞥了一眼,只觉得没眼看——瞧瞧嬛儿这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可真是容易感动。 她挑眉:“中午吃锅子吧。” 众人都有些意动,这东西,许久没吃还真是想得慌。 甄嬛含笑道:“娘娘喜欢吃涮鱼片,让御膳房给娘娘片些薄薄的鱼片准备着。” 其他人也都报了自己想吃的,采月一一应了下来,这便去御膳房先把锅子要用的骨汤先准备上。 年世兰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甄嬛,嘴角愉悦地勾了勾,靠在贵妃榻上闭上了眼睛: “你们几个去玩儿吧,难得今日天气不错,本宫在这儿纳凉,就不跟你们一起胡闹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一起出了亭子,叽叽喳喳地准备游湖赏荷。 沈眉庄看着那田田荷叶,目光落在水面上,忍不住道:“如今正是吃藕的季节,若是把藕片焯熟了,再凉拌一下,必定酸辣爽口。” 说完,就觉得自己嘴巴里开始分泌口水了。 其他三人也是听得心热,甄嬛笑着道:“惠嫔娘娘想吃的东西,又只是个藕而已,哪里能不满足? 流朱,你去跑一趟。” 槿汐笑着道:“流朱姑娘最近粘着浣碧姑娘呢,奴婢去吧。” 甄嬛看向流朱,流朱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就要去,但槿汐已经行礼告退,往御膳房去了。 沈眉庄看向浣碧,感慨道:“眨眼间,浣碧的婚期就在眼前了。” 浣碧见众人都看向了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不舍。 她怕自己红了眼圈儿哭出来,忙道:“奴婢去给主子们拿花茶来!” 说完,便忙忙跑了。 沈眉庄见甄嬛怜惜地望着浣碧的背影,安慰道:“总是要有这么一天的,好在她将来在京城的时候多,你想见,总是能常常见的。” 她眉眼温柔,说出来的话,却透着霸道:“以咱们如今的身份,和在这后宫里的地位,只要不谋反,不过是见见亲人罢了。 只要不是太过频繁,皇上,他不会太计较的。” 第551章 【改】真是丢脸 甄嬛看着如今气势愈发厉害的沈眉庄,眉眼间含着由衷的笑意。 她认真地道:“咱们姐妹几个,从入宫到现在,当真是脱胎换骨,也不枉咱们这些年来吃了这么多苦头。” 沈眉庄闻言,眉眼顿时温软下来:“好在咱们都好好儿的。” 当初进宫的那一批,如今也就是她们三个了,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余莺儿听着她们几个说过去,说将来,自己乐呵地吃东西,顺便在恰到好处的地方真诚地捧上一把。 直到温实初过来,几个人才停下来,等着温实初给安陵容诊脉。 温实初没检查出来什么大毛病,但是看得出来,安陵容肝气有些不顺。 他想了想,又问了几个问题,最终得出结论:“淑嫔娘娘这是长久重压之后,骤然放松下来,一时脾胃不和,肝气不调……” 说得很细致很麻烦,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 之前绷得太紧了,骤然放松下来,从前因为精神紧绷而导致的身体隐患,一时都爆发出来。 余莺儿心疼坏了:“那得怎么办才好?” 温实初温声道:“诸位娘娘不必着急,微臣给开个方子,淑嫔娘娘吃上半个月,再多出去走走,便会彻底恢复正常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等温实初走了,她们都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太没用了。” 见甄嬛和沈眉庄都不赞同地盯着她,余莺儿也是眼圈泛红,她忙改口道: “是我不好,有心事就该及时跟你们说,是我不对,不该一生病就只怪自己。” 她压低声音,逗趣儿地道:“我这次生病,怪皇后娘娘,说破了天都是怪皇后娘娘!” 甄嬛和沈眉庄便懂了——原来陵容的心病一直都在皇后身上,如今皇后骤然废了,她才会如此。 甄嬛则是感受更多。 她大概能猜得到陵容真正的心结——是怕皇后发现了她和娘娘的事,怕皇后害了她和娘娘。 她心疼地看着安陵容:“你啊。” 再多的话,她没有说,但安陵容看懂了。 姐妹两个相视一笑,甄嬛沉重的心情渐渐轻松了起来。 解决了这桩事之后,她们便一起去游湖,然后凑在一起吃锅子,又在一起睡了午觉,用了晚膳,才各回各家。 九州清晏里,胤禛见苏培盛在外面跟小夏子满脸笑意的说话,难得见他那么高兴,他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等苏培盛进来添茶的时候,他便问了一嘴。 苏培盛哎呦了一声,笑着道:“小夏子今儿去给惠妃娘娘送您赏赐的料子首饰,惠妃娘娘那儿跟过年似的热闹呢!” 胤禛被他的表情吸引了注意力,放下了御笔,只当是休息。 苏培盛见他愿意听,立刻巴巴儿地开始说。 在他描绘下,沈眉庄几人就不像是沉稳聪慧的后妃,倒更像是回到了还在家时的少女时光,欢快又闹腾。 便是连从头到尾都是凑数,懒洋洋地在贵妃榻上从头睡到尾,从屋外睡到屋子里头的皇贵妃,都不像是皇贵妃,更像是女孩子们的懒散长姐。 胤禛从未见过她们这样欢快的时候,她们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端着后妃的端庄。 也就是嬛儿了,他总能看见她的一些真性情。 他心里有些痒痒的,瞥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弓着腰,笑呵呵地道:“难得见到娘娘们这么放松的样子,真是跟小孩子是过年似的地欢喜呢。” 胤禛眸色深了深:“淑嫔在惠妃那儿叫了太医?” 苏培盛哎了一声:“这事儿奴才还真听小夏子提了一嘴,说是淑嫔娘娘最近爱哭,其他几位娘娘关心,正好温大人回来了,正等着述职,便叫了过来瞧瞧。” 他说到这儿,见胤禛还想继续听,便笑着道:“说是从前太拘谨惊恐了,如今骤然放松下来,之前被吓坏了憋出来的病,就一下爆发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继续说了。 凡事点到为止,再多说话,可就是不想活了。 胤禛瞥了一眼苏培盛,见他一副看感慨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还有些……丢脸。 也就是皇家威严,家丑不可外扬,否则,旁人若是知道他的正妻皇后病了,竟然能让后妃们跟过年一样开心放松,甚至还有个放松太过,竟然病了…… 他这会儿也不高兴了,也不轻松期待了,颇觉丢脸地扔了手里的笔,恼怒了一下,又把笔捡了起来,重新批阅奏折。 苏培盛满脸地茫然,忙忙把沾染了墨汁的地方悄悄儿擦干净,又退了出去。 门口,小夏子飞快地瞥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挑眉:“娘娘们今儿吃锅子,御膳房里炖了汤,一会儿给皇上也上一份锅子。” 小夏子哎了一声,老老实实,低眉顺眼。 苏培盛看着他乖巧懂事,仿佛没自己情绪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日皮子紧着些,等皇上去见了熹妃娘娘之后,咱们就能松快一下了。” 小夏子又应了一声,乖巧沉默地跟苏培盛跑出来的影子似的。 苏培盛站在门口放松地笑了笑,又转身进去大殿候着了。 …… 等天气开始转凉,众人都要一起回京城了。 甄嬛特意去看望了沈眉庄,看着她高高耸立的肚子,有些担忧地道:“一路车马劳顿,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沈眉庄眉眼坚定:“没有什么不能的,我一直调理身子,日日散步走动,不至于就那么柔弱。” 她垂眼轻抚自己的肚子,柔声道:“这孩子活泼,定然也没事。” 甄嬛还是不放心:“我叫卫临就近跟着,再一路陪着你。” 沈眉庄哭笑不得:“哪里就这么娇弱了?” 甄嬛不肯,直接就这么定了:“昭昭和胧月跟着弘小四,也不需要我一直盯着,我还是盯着你们母子两个,才更安心!” 第552章 沈眉庄发动了 年世兰见甄嬛和沈眉庄在马车前面对峙,挑眉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两人朝着她行礼,却见她越走越远,仿佛不准备大搭理她们俩。 可就在两人以为她要装到底的时候,年世兰又回头了:“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快上车!” 见两人愣住,她挑眉:“熹妃,龙嗣为重,照顾好惠妃。弘历昭昭和胧月,让人送到本宫的马车上。” 甄嬛眼底滑过一抹笑意,行礼领命:“是。” 年世兰交代完了,瞥了一眼甄嬛带笑的眼睛,几不可见地挑了挑嘴角,上自己的马车去了。 甄嬛含笑扶着沈眉庄上了马车,两人才刚坐稳,就见安陵容也过来了。 甄嬛笑问:“又来躲清静了?” 安陵容眉眼弯弯:“这次回京,皇上没有让准备皇后的车驾,一直到今天,皇上也没有别的吩咐!” 她幸灾乐祸得相当坦诚,半点儿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皇后,尤其是在眉姐姐被皇后和曹琴默算计假孕之后,更是打心底里厌恶皇后。 如今皇上彻底厌弃了皇后,连提都不提,实在是让她心里痛快极了! 甄嬛和沈眉庄好笑又心疼地看着她,想到她因为皇后废了,竟然都病了,更是心酸不已。 安陵容被两人瞧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我的脸怎么了吗?” 甄嬛和沈眉庄都被逗笑了。 甄嬛眉眼含笑:“你的脸……花容月貌,容光焕发,瞧着越发好看了呢。” 安陵容顿时便被她给夸红了脸。 车队行进起来,众人一路休息的休息,说笑的说笑,很快就一路平安地回到了皇宫。 众人略作休整,便很快适应起来了新生活。 没有皇后,只有皇贵妃的新生活。 虽说这样的日子众人早就心里有数,可皇后真正留在圆明园里不回来之后,众人才觉查出轻松来。 皇贵妃只关心后妃给皇上侍寝的时候,是否尽心尽力,是否让皇上满意,以及,分给各个高位后妃的宫务,有没有认真完成。 大多数时候,皇贵妃她只沉迷于养孩子,甚至不爱召见后妃。 这样一个规矩大却事情少的上司,让后妃们哪怕是在天气渐凉了的深秋,也感觉到了由衷的舒坦和温暖。 时间眨眼而过,转眼间就到了来年四月份。 沈眉庄快生了。 这几日,甄嬛几乎天天都要往沈眉庄那儿跑。 年世兰无奈,只能闲来无事,把给沈眉庄接生的那些人,翻来覆去地查了一遍又一遍。 入夜,年世兰听见甄嬛回来,这才扔了书躺下准备休息,却不想甄嬛今日直接来了她这儿。 看着在烛光下越发显得温柔美丽的甄嬛,年世兰藏在被子里的手,手指轻轻蜷缩又伸展: “难得你这时候还来见本宫。” 甄嬛听出来了她语气里的酸意,忍笑道:“难得能趁着胧月缠着昭昭,臣妾能厚着脸皮赖在您这儿,自然要来拜见您。”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等孩子们再大些,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找什么借口。” 甄嬛在她床边坐了下来,见她耳边垂着一缕乱发,手痒地探手去捏了捏。 年世兰捉住了她作乱的手,挑眉:“你又不能给,何苦来撩拨本宫?” 甄嬛由着她攥着自己的手腕,身体朝着她倾斜。 就在年世兰以为甄嬛要亲她的时候,却被甄嬛抱了个满怀。 年世兰正想发作,却敏锐地察觉出甄嬛的情绪不对:“怎么了?” 她一边轻轻拍着甄嬛的后背,一边寻思思索着可能发生的事:“……你似乎对眉庄生产的事,格外惊慌。” 上次陵容生孩子的时候,甄嬛也紧张,但却没有这次这样紧张。 甄嬛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她只是莫名地很害怕。 年世兰见她不吭声,也不着急,耐心地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直到甄嬛自己从她怀里退出来。 看着甄嬛红了眼圈的样子,年世兰扬眉:“今晚跟本宫睡?” 甄嬛最近一直都心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更加心慌得厉害,听见她这样说,便点了点头,自己爬上了床。 年世兰愣了愣,好笑地捉住了她:“便是要睡,也把发髻拆了,你还准备和衣而卧不成?” 甄嬛恍然一笑,她可真是昏了头了。 年世兰面上也跟着笑,心里却微微皱眉。 莫非上辈子她死了以后,眉庄在生产上会遇到什么麻烦? 她牵着甄嬛去镜子前面坐下来,见颂芝要上来帮忙,摇了摇头,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颂芝会意,出去布防了。 年世兰一样样给甄嬛拆了发钗,发髻,又替她解扣子。 甄嬛回过神来,忙抓住了她的手。 年世兰似笑非笑:“你这脑袋里整日装得都是什么?本宫不过是帮你解扣子罢了。” 甄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正要自己解扣子,年世兰指尖一捻,便将她脖子下面的盘扣解开了。 甄嬛愣神的功夫,年世兰已经替她宽衣,将人牵着去床上了。 “娘娘。” “嘘,安静些,睡吧,别招我。” 甄嬛窝在年世兰的怀里,本来想多说一会儿话,可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年世兰轻轻叫了她两声,见人没动静,这才将床幔掀开了一条缝。 颂芝已经等在床边了,见自家主子果然有吩咐,忙凑上前去。 年世兰声音压得极低:“让肃喜跑一趟,叫温实初找个借口,最近都留在宫里当值,让那个卫临也留着备用。” 颂芝点了点头,立刻就要去安排。 年世兰却又交代道:“你去一趟库房,把那棵百年人参拿出来,送到惠妃那儿去,若是有个万一,也方便立刻取用。” 颂芝又点头,小小声地道:“娘娘就安心睡吧,奴婢会安排好的。” 年世兰嗯了一声,挪动脑袋重新躺回去,自然而然地将酣睡中的甄嬛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睡到凌晨,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沈眉庄,发动了! 第553章 【改】力挽狂澜 颂芝得了沈眉庄发动的消息,立刻就进屋去禀告年世兰和甄嬛。 两人腾地坐起来,甄嬛是吓得,年世兰是被甄嬛吓得。 两人匆匆收拾齐整,便立刻往沈眉庄住的永和宫去。 两人到的时候,安陵容已经到了,正焦急地在廊下转来转去。 见年世兰和甄嬛过来,安陵容如蒙大赦:“娘娘!姐姐!” 年世兰还算是沉稳:“别慌,温太医可到了?” 安陵容忙点头:“温太医和卫太医都在!稳婆们也都进去了,说是,说是才刚发动,还早!” 虽然她自己也生过了,可听亲近之人的惨叫,还是心惊肉跳,满心惶恐。 生孩子可是跨鬼门关,若是有个万一…… 她眼圈一红,却见甄嬛神色紧绷,陡然想起来甄嬛最近一直都十分压抑沉闷,连做梦都是不好的兆头。 她心里顿时更慌张了,只是怕给甄嬛增加负担,这才面前压着,不敢表现出来。 年世兰见她们两个这幅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别让温太医照顾着里头,一会儿还要来急救你们两个!” 甄嬛陡然回神,歉意地看向安陵容:“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握了握安陵容冰凉的手:“没事的,今时不同往日,这后宫里如今是娘娘在当家做主,不会出事的!” 安陵容狠狠点头:“肯定不会出事的!” 她牙齿都在颤:“温太医回来之后,一直都是他在亲自调理眉姐姐的身子,所以,肯定会没事的!” 她一抖,甄嬛也跟着抖:“咱们盯着!” 年世兰无奈地看着两人,对槿汐和宝鹊道:“把你们两个主子扶去坐下。” 又对灵芝道:“去炖些安神汤过来。” 她又站起来,亲自检查了一遍整个永和宫,这才沉稳地对甄嬛和安陵容道: “你们两个只管等着,本宫会亲自盯着她们所有人!”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就都是皮子一紧。 又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到了。 屋子里也开始传来沈眉庄的惨叫声。 女人生孩子都是那样—— 痛不欲生,痛到脑子都是 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只能随波逐流,绝望地听着接生嬷嬷的命令,不知道这漫长到让人绝望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胤禛是最后一个来的,一来就在堂屋里坐了下来,眉头紧皱:“如何?” 年世兰站起来,演了一些深情的同时,沉稳地道:“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想必很快了。” 她的话音才刚落,一道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就传了出来。 胤禛愣了愣。 年世兰立刻跪下来贺喜:“皇上才刚到,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见皇阿玛了,可见是个极懂事,又聪明伶俐的!” 众人也赶紧都一起跪下贺喜,欢喜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屋子。 乳母很快就抱着孩子出来了,跪下道:“恭喜皇上,是个公主!” 胤禛眉眼舒展,招手让乳母上前,探身扒拉着襁褓看了一眼,顿时笑得脸上满是褶子: “好!公主好!公主也极好!” 他大手一挥便是赏赐。 众人再次齐声贺喜。 甄嬛心里的负担却还是很重,给安陵容使了一个眼色。 安陵容立刻便意会了,含笑上前,凑趣儿地笑道:“皇上明儿还要上早朝,既然惠妃姐姐已经平安生下公主,臣妾那儿离这儿最近,臣妾伺候您回去休息吧。” 甄嬛也跟着劝:“皇上连日来操劳朝政,眼下都有些乌青了,还是快去休息吧,这儿有臣妾候着呢。” 胤禛又添了个孩子,心里高兴,虽然很想进去看看沈眉庄,但,安陵容如此主动,他不好当众拂她面子,再加上也确实是疲累,便含笑走了。 他一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告辞了。 安陵容腿软地起来不来,就坐在原地等着。 甄嬛叫来温实初:“眉姐姐如何?” 温实初这会儿又高兴又激动:“惠妃娘娘有些力竭,但只要休息休息就好!” 甄嬛还是不放心:“你亲自去给她诊脉看看!诊细致一些,否则我这心里始终忐忑!” 温实初见她如此谨慎小心,也不敢耽搁,忙点了点头。 甄嬛却又起身,随着一起进了屋子,对采月耳语了几句。 采月重重点头,借着给沈眉庄清理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心里微微一颤。 她声音有些抖:“奴婢,奴婢瞧着有些出血,但不敢确定是不是正常的。” 甄嬛也不懂,她又不能叫太医去看,便只能将两个接生嬷嬷都带进了屋子,让她们两个细看。 好在沈眉庄已经又疼又累地昏死了过去,便也没什么难堪别扭了。 两个接生嬷嬷虽然觉得甄嬛谨慎过头了,却还是对视一眼,彼此凑到了跟前细看。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纸爬进了屋子里,两位嬷嬷借着光,看见了有一缕鲜血在汩汩流淌。 两人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忙上了手去轻轻检查,顿时更加腿软。 两人一前一后噗通跪下来:“惠妃娘娘的止血速度比旁人要更慢一些,稳妥起见,最好是让太医给开些止血的药!” 甄嬛又惊又怒,却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训斥两个接生嬷嬷的时候。 她挤出笑容:“好在你们心细,你们两位都是宫里头经年的老嬷嬷了,若是要上药,后续观察状况,只怕是还要借助你们的眼力。” 两人都忙道不敢,这会儿全都拿命发誓——一定会将惠妃娘娘伺候好! 甄嬛让两人给沈眉庄收拾好,又让人放下了床幔,便立刻叫温实初过来诊脉。 这种时候,她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压低声音道:“两位接生嬷嬷的意思,惠妃止血的速度比常人慢一些。 你细细诊脉,若是脉象上看不出什么,可以先开些止血的药用上,以免出更大的岔子吗?” 温实初心里一凛,忙凝神去诊脉。 这次,他诊脉的时间十分漫长。 可也正是因为诊脉的时间足够漫长,他才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眉庄那虽然缓慢,却的的确确是在流逝的生命力! 他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以头抢地:“微臣疏忽了!幸亏熹妃娘娘谨慎,否则,若不能如此长的时间把脉,等真正血崩的时候,便是回天乏术了!” 第554章 瞧你,怪丑的 众人听着温实初的禀告,全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年世兰沉声道:“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快去!立刻熬药!若是需要针灸,便也立刻安排上!” 温实初以头抢地,匆匆下去写了方子,让卫临亲自去熬药,自己则又跑了回来,随时给沈眉庄诊脉。 安陵容腿软地跌坐在椅子上起不来:“……差一点,只差一点就……” 她按着心口,如同漩涡一样的黑洞几乎要将她的心脏给吞噬了。 宝鹊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不敢说话,脸色也是发白。 甄嬛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只要不是温实初确认点头,说人没事了,她这提起来的一口气,就不敢放下去。 三个人就这样生生熬着,又过了一会儿,余莺儿带着早膳和安神汤过来,盯着她们都吃了,便继续等着。 四个人勉强把一天三顿饭都吃了,一直等到了后半夜,温实初才终于敢说: “惠妃娘娘的情况已经彻底稳定了,只要小心稳定地照顾着就好。” 便是年世兰,都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如今局势大好,若是这种时候沈眉庄没了,她都不敢想,她的嬛儿这本该完美的一生,会出现怎样可怕的裂痕。 幸好。 幸好一切都好! 幸好她们再一次守住了身边人的性命,没有眼珠子看着谁死在眼前! 年世兰沉着脸叮嘱永和宫的人好生伺候着,又对自己带来的医女沉声道: “好好儿地守着惠妃,等她平安出了月子,本宫赏你们三年的俸禄,若是她出了事,你们这辈子变也不用再见家人了!” 三个医女都跪下来领命,精神紧绷的同时,也高兴极了。 皇贵妃还是一如既往地既严厉又壕横,跟她们上次侍奉熹妃娘娘,侍奉淑嫔娘娘的时候一模一样! 年世兰见她们明白轻重,又叮嘱道:“惠妃情况特殊,若是你们有拿不准的,便立刻去找温太医和卫太医,万万不可自己私自做决断,宁可白跑几趟,也不许有所疏漏!” 三人再次磕头领命。 年世兰叮嘱完了,这才看向甄嬛:“这会儿她情况稳定了,你们进去看看她吧。” 甄嬛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却是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年世兰本来带着浅笑的脸顿时绷紧,大步上前,稳稳地将甄嬛抱在了怀里:“温实初!” 温实初从外面冲进来:“……快将熹妃娘娘放平躺好!” 年世兰不让旁人插手,自己就把甄嬛给放好了。 她沉着脸让开了位置,坐在甄嬛腿边,盯着温实初给甄嬛诊脉。 胤禛恰在这时候过来,他在院子里就看见了年世兰抱甄嬛安置,还愣了愣。 等他大步进来,温实初已经开始给甄嬛诊脉了。 安陵容第一个看见了他,大声请安:“臣妾拜见皇上!” 年世兰这才回神,心里暗恨这老东西来的不是时候,也跟着跪了下来,挤出表情来请罪: “皇上,熹妃昏倒肯定是她熬了太久导致的!这可跟臣妾没有关系,臣妾,臣妾还拉了她一把呢!” 胤禛见她这时候还来跟自己撒娇卖乖,心里的古怪去了大半,伸手叫她起来,又对温实初道: “熹妃怎么样了?” 温实初才刚吃了沈眉庄那儿的亏,硬着头皮道:“微臣还没有把脉完全。” 胤禛抬了一下手。 温实初忙又跪在贵妃榻旁边,细细地给甄嬛诊脉。 几次确认之后,他确定了甄嬛的病情,也终于放松了下来:“熹妃娘娘是因为心里太过紧张,又一直绷了一天一夜,这才骤然昏倒。” 众人也都跟着放下心来。 年世兰哭笑不得,这可真是…… 安陵容柔声道:“皇上,姐姐如今昏迷,若是自己回去怕是不妥,不如让皇贵妃将她带回去吧。” 她眉眼温柔地看着胤禛:“昨夜皇上体恤臣妾,叫臣妾留在这儿,只带了莺儿回去侍奉,今日,还请皇上让臣妾将功补过。” 年世兰听着都替安陵容心疼,昨天是她哄着胤禛走了,走了一半儿不知道怎么演的才得以重新过来守着。 今日,又是她出面去哄着这老东西!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这样屈尊降贵地来病人这儿,只会让人家养不好病呢? 年世兰满脸担忧:“淑嫔考虑得周到,昨夜惠妃那样状况紧急,皇上漏夜而来,已经熬了一夜,可不能再继续熬着了。” 胤禛无奈,他才刚坐在这里,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看眉儿,如今连嬛嬛都昏倒了,她们却只顾着担心他。 罢了。 罢了。 他起身:“朕去看看惠妃,你们也熬了一天一夜了,都回去休息,朕一会儿去祺贵人那儿。” 他如此贴心,年世兰和安陵容余莺儿都心里一松,只是面上还得装得贤良淑德中带着几分轻微醋意。 她们费心费力地陪着胤禛演了一出,把人恭送走了,这才各自回去。 温实初追上颂芝:“烦请告诉皇贵妃娘娘,熹妃娘娘若是半天内醒了还好说,若是不醒,只怕是要发热。 若是真的发热,还请皇贵妃不必太过担心,微臣已经让人抓好了药,一会儿就送去,吃药服药之后好好休息,等心火发出来,就没事了。” 颂芝心里顿时便是一提:“是,多谢温大人了。” 等年世兰把甄嬛安置好了,颂芝才压低声音跟她说了温实初的交代。 年世兰皱眉:“嬛儿这些年越发思虑过重,只是她平日里总是粉饰太平,本宫想要开解她,却总被她含糊过去。” 所以,眉庄的事情虽然是因,却也是个引爆病情的引子。 她心疼得厉害,根本舍不得走:“本宫守着她,你去门口眯着,放心,本宫不会乱来,你们也不必守夜。” 颂芝听得又心酸又难过:“娘娘总是这样克制,其实只要娘娘坚持您只是因为七阿哥,谁也不能说什么。” 年世兰笑了笑:“去睡吧。” 她挑眉:“瞧你,熬得眼下都青黑了,怪丑的。” 第555章 【改】你再糊弄本宫试试呢?! 年世兰逗完了颂芝,这才心情略微放松,含笑进了屋内,合衣躺在甄嬛的身边。 她本来都钻进甄嬛的被窝里了,想起来胤禛那个喜欢心血来潮后的,又重新坐起来,拉了一条新被子过来盖上。 她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根本睡不着,一会儿便要起来摸一摸甄嬛的额头。 到了后半夜,甄嬛果然如同温实初所说,发热了。 年世兰本来混沌的脑子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腾地坐起来:“颂芝!颂芝!” 颂芝早在她起身的时候就已经起来了,闻言,忙冲过来:“娘娘,这是药丸!” 主仆两个一起扶起甄嬛,给她喂了药丸,又喂了一些温水,这才把人放了回去。 年世兰盘腿坐在那儿盯着甄嬛,见她睡梦中都蹙着眉头,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她的眉心。 就在她的指尖要触碰到甄嬛的眉心的时候,甄嬛猛然睁开了眼睛。 年世兰一愣,满脸惊喜:“你醒了?头疼不疼?身上可有哪里难受?” 甄嬛愣怔地看着年世兰,清冷睿智的眼睛里滑过了一丝茫然。 她这次风寒是有些重了,竟然会在梦中看见年氏。 如此年轻的年氏,倒像是她当年才进宫时看见年氏的模样。 年世兰觉得甄嬛的眼神不大对,心里一沉:“嬛儿?” 甄嬛越发觉得自己就是做梦了,年氏,怎么会喊自己嬛儿? 当年年氏死的时候,便是她去送的,纵然后来自己知道她与年氏之间还隔着皇后,皇上和安陵容,也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年氏,更是含着对皇上和她的怨恨死去的,哪里会…… 年世兰的手探上了甄嬛的额头,皱眉道:“还是这么烫。颂芝,叫人去请温太医过来!” 说到这里顿了顿,拧眉道:“算了,眉庄那儿还需要人盯着,让人去叫卫临过来。” 她吩咐的时候,便只留给了甄嬛一个侧影。 甄嬛愣怔地看着年世兰好看的侧脸,发觉自己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她,还是,看她穿着寝衣的模样。 忽然,她的目光顿了顿。 她看见了年世兰寝衣上的绣花,那绣花的针脚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她觉得这个梦境有些荒谬得过头了。 她的手指探了过去,轻轻抚摸那上面的绣工精美的菊花,感受到指尖下清晰的触感,瞳孔骤然缩了缩。 如此真实清晰,怎么可能会是梦境?! 眨眼间,她便偷偷拧了自己一把,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她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聪慧如她,睿智冷静如她,这会儿,也被如今的处境弄蒙了。 难道这便是佛说,一叶一世界的新世界? 又或者,是她陷入了什么过于真实的幻境? 她思绪如此混乱,可当年世兰吩咐完了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她尝试着坐起来,年世兰顿时皱眉,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了回去。 “胡闹,你既病着,就好好养,等眉庄醒了,知道你守着她一天一夜累昏了,还发了高热,本宫倒是要看你怎么哄她!” 甄嬛浑身僵硬。 眉庄? 让周宁海推眉姐姐下水的年世兰,竟然叫眉姐姐,眉庄?! 她眼底滑过一丝暗沉冷厉,难道眼前的年世兰,竟也会变成皇后那种佛口蛇心的人,跟皇后曾经那样哄骗她和眉姐姐? 甄嬛试探着开口:“眉姐姐还好吗?” 年世兰见她终于不再用奇怪的视线看她,心里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又见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透着亲昵,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了松。 她泄愤地捏了捏甄嬛的脸颊,冷笑一声,酸道:“小没良心,本宫守着你睡不好,你醒来不张嘴,张嘴就是你的眉姐姐。” 甄嬛心里充满了荒谬和不可思议。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年世兰,竟然拿在捏她的脸?! 年世兰,她竟然吃她的醋?! 是她疯了,还是年世兰疯了?! 年世兰不满地盯着甄嬛,凑过去,拿牙齿咬了一口甄嬛的唇瓣,见她受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才眯着眼睛略微后退: “你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甄嬛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在心里尖叫的感觉,今天,她试过了。 她心里,脑子里,实在是吵得厉害!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甄嬛。 甄嬛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危险,是那种随时会被眼前之人绑起来,剥皮拆骨的危险。 她隐忍地闭了闭眼,哑声道:“头疼,头好疼。” 年世兰没有接话,只是沉声询问:“太医到了没有?” 颂芝算了算时间:“娘娘,快到了。奴婢帮您和熹主子放下床幔吧。” 年世兰低低地嗯了一声,越过甄嬛去了里面,将甄嬛打横往外面抱了抱。 她敏锐地感觉到,就在她触碰到甄嬛的一瞬间,怀里的人陡然僵硬了一瞬。 这僵硬,不是从前的害羞,而是实打实的忌惮和防备! 年世兰心口一滞,唇线绷得笔直,黑漆漆的眼底里有戾气,但更多的,是惶恐。 纵然她如今不恨昔日的宿敌了,可,那绝对不包括昔日宿敌夺舍了她妻子的情况下! 是的,虽然只是几个照面的功夫,她还是确认了——是上辈子的甄嬛回来了! 是上辈子的甄嬛,而不是嬛儿想起来上辈子的事! 她的嬛儿,被上辈子的甄嬛挤走了! 年世兰恼恨愤怒地想要杀人,却又忌惮上甄嬛那聪明得吓人的脑子,只能死死忍着,假装自己没发现端倪。 想到自己刚刚为了试探,还亲了上辈子的甄嬛,她就想狠狠地呸两口,再去好好的洗洗嘴! 她咬着后槽跪坐在甄嬛身边,一边露出恰到好处的怀疑,一边满脸担忧: “卫临的医术虽然比不上温实初,但给你退烧尽够了,你也不必太担心。” 甄嬛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她看着年世兰的时候,年世兰几乎要以为是嬛儿已经回来了。 可也只是几乎。 这小狐狸,狐狸眼睛一眨巴,年世兰就知道她要想什么坏主意。 这是准备装作嬛儿,糊弄她呢! 第556章 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法子? 卫临来了,又很快走了。 甄嬛的身体状况好得很,虽然的确是发热了,却是身体在泻火,在变好,只要等热散出去,人就会恢复。 可年世兰的心情一点儿也不好,因为她的焦灼,无人可说。 她思来想去,如今唯一能做的,竟然是先把人控制在身边,别让她去见胤禛。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甄嬛可爱胤禛爱得厉害,也就是比她聪明一点点而已。 胤禛可是个老狐狸,真爱和假装的爱放在一起,到时候不定会碰撞出什么后果来。 两人一起躺了下来,甄嬛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却忽然听见年世兰说话了。 “本宫知道是你来了。” 甄嬛心头一颤,睫毛颤巍巍地动了动,疑惑地转头看向了年世兰:“刚刚臣妾做了噩梦。” 她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建设了,这会儿自然而然地将脑袋歪在年世兰的肩头,柔声道: “是不是吓到你了?” 年世兰盯着床顶,冷笑道:“你要坚持说是她,那本宫现在就按着你,把本宫和她最爱做的事,跟你做一夜。” 甄嬛:“……” 她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神色淡淡地看着年世兰:“皇贵妃真是慧眼如炬。” 年世兰猛地坐起来,一把攥住她的衣襟,将甄嬛整个人扯到了自己跟前:“她呢?!” 甄嬛毫不退后,只是略微侧脸,避开了两人有些过分的距离:“不知道。” 年世兰盯着甄嬛漆黑平静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你知道那老东西拿你当纯元替身的事儿了?” 甄嬛转眼看向了她:“娘娘死得早,不知道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年世兰有种被讥讽到了的感觉,冷笑一声松开了她:“本宫是死得早,要不然怎么比你提前回来这么多年?” 甄嬛眼底浮出暗色,冷冷地盯着年世兰:“所以,这就是皇贵妃报复臣妾的法子?” 她讽刺道:“臣妾记得娘娘性子骄傲,想不到竟也肯以身入局,做出这种引诱无知少女的事。” 她眼神锐利:“倒是臣妾看走了眼了。” 她太明白年轻时候的自己了,年世兰早早回来,只要谋划得当,又拿真心来磨她,她哪里扛得住? 年世兰黑了脸:“别仗着你没有嬛儿的记忆,便自以为是地下结论!” 甄嬛毫不退让:“娘娘敢说,回来之后再见臣妾,没有心怀恶意地谋算臣妾?没有仗着臣妾年轻懵懂,拿假意欺骗臣妾?!” 年世兰心虚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她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甄嬛也不是什么好鸟。 “虽然当年是皇上谋害本宫,才连累了你的孩子,但,本宫已经拿自己的命还过了,本宫不欠你什么。” 甄嬛心口一滞,想起来那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闭了闭眼。 哪怕过了很多很多年,哪怕她后来什么都有了,可失去的那些人,从来都刻在她残破的骨髓里,时时刻刻叫她痛不欲生。 年世兰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嬛儿,却也还是被她脸上的表情刺痛了。 她冷冷地道:“不要用嬛儿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 甄嬛拳头握紧,沉沉地看着她,声音缓慢而冷淡:“这本就是臣妾自己的脸,皇贵妃多管闲事了。” 年世兰气得咬牙,掀开床幔:“颂芝,去把七阿哥带过来!”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小心着抱,别弄醒了。” 颂芝哎了一声,满脸忧虑地出去了。 两位主子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气氛十分凝重,竟然有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可偏偏她们今日说话的声音极低,她要在外面守门,根本听不见。 很快,颂芝轻手轻脚地把弘昭抱了过来。 甄嬛本就心神颤动,待看见七阿哥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孩子,长得真是像她。 她喉咙干涩,几次张嘴,才终于发出来了声音:“这是……” 年世兰抿了抿嘴角,撇开了脸:“是当初那个孩子。” 甄嬛立刻就要下床,纵然后来她不爱皇上了,她恨皇上入骨,可这个孩子,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可她只是略有动作,便生生僵住,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又小心翼翼地下床。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仿佛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快三岁的孩子,而是一件易碎的臻宝。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便有些心酸。 上辈子的种种浮上心头,当年虽然也后悔,但更多的情绪还是牵挂在胤禛的身上。 如今,如今她是真的只剩下了愧疚。 无论如何,甄嬛是皇上要宠爱的,也是皇上要特殊对待的,自己不应该在她怀孕的时候,那样折腾她。 若不是自己非要让甄嬛跪那么久,即便是有欢宜香的影响在,孩子也不会没了。 年世兰也跟着下了床,熟门熟路地从颂芝怀里抱走了弘昭,让甄嬛怀里一塞。 甄嬛手忙脚乱地抱紧了他,又忙松掉了大半的力道,唯恐将人弄醒了,又唯恐将人摔了。 年世兰看得难受:“坐着抱吧,这小子皮实得很,今天又闹腾了一整天,睡得沉,情谊不会醒的。” 见甄嬛还傻站着不动,她挑眉,直接按着人的肩膀将人按在了床上。 甄嬛皱眉,抬眼看向了年世兰,清冷的眼睛里全是警告。 年世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却露出让她陌生到心脏碎裂的表情,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 两人无声对视,除了没有杀意,其他什么负面情绪都有。 最终,还是甄嬛打破了这死寂:“我只是怕吵醒了他,皇贵妃不必太过担心我,我感觉还好。” 年世兰冷笑道:“本宫不要你觉得,看你这眼神,后面活着的那些年,你过得不大舒坦吧? 本宫的嬛儿和你不一样,她只是偶尔吃一些小苦头,她被本宫养得很好,也很娇气。 本宫可不会叫她带病做事,更不会允许她强撑病体胡闹任性。 你要是不想接下来都在昏睡中度过,那么,最好本宫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看在上辈子本宫亏欠了你的份儿上,本宫可以容许你在事情解决之前,好好享受和昭昭的天伦之乐。” 甄嬛不用开口确定,就能瞬间明白年世兰口中所谓“事情解决”的意思—— 她这是要寻找民间术士,又或者是得道高僧,道行深的老道士,来弄走她这个钮祜禄甄嬛,只留下被她哄骗得死心塌地的甄嬛。 第557章 你就放心吧 甄嬛没有戳破上辈子的真相。 如今她在下,年世兰在上,自然是抓住越多的凭仗,就越安全。 她已经试探出来了年世兰对自己的大致态度,心神略微放松,颤巍巍地看向了怀里的孩子。 刚刚年世兰说,他叫昭昭。 昭昭,光明灿烂,多好听啊。 她目光贪婪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儿似乎感觉到什么,哼唧一声,往她的怀里钻了钻。 她冷硬的心,一下子就化成了一滩柔和温暖的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年世兰见自己叭叭地说了半天,甄嬛忽然全然放松下来,安心看孩子去了,顿时黑了脸。 她气着气着,实实在在地被气笑了。 这可真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但凡甄嬛是带着上辈子的身子回来的呢?! 但凡她别占着她嬛儿的身子呢! 年世兰寒着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黑漆漆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甄嬛,像是一头在寻找猎物喉管的黑豹。 甄嬛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抬眼看向了她:“或许,皇贵妃可以和臣妾说一说如今的境况。”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让本宫说,本宫便说吗?” 甄嬛冷静地道:“若是皇贵妃不说,臣妾出了错漏,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臣妾一个人了。” 年世兰:“……” 她黑着脸:“颂芝,去把流朱叫来,给她主子……” 她的话没说完,余光就看见甄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眨眼间,甄嬛就到了她跟前。 年世兰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皱眉盯着眼前的甄嬛,有些怀疑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一惊一乍的,真的是她一开始猜想的老东西吗? 甄嬛声音发颤:“流朱,还在?” 年世兰皱眉看着她:“自然还在。” 甄嬛低声道:“可我刚刚听到,她们说胧月没醒。” 年世兰愣了愣,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甄嬛生胧月的时候,流朱已经死了?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得是什么样的境况,才会让一个宠妃的陪嫁死去! 年世兰心里难受得厉害:“颂芝,去把流朱叫过来。” 等颂芝去了,她转头看向了甄嬛,从她怀里接过了弘昭,叫了乳母把他送回去。 甄嬛下意识地追了两步,被年世兰拉住了手臂:“昭昭就住在偏殿,你随时都能见。 现在,你最好收敛一下自己的情绪,免得吓到了流朱。 浣碧已经出嫁了大半年,流朱伤心了许久,‘你’好不容易才将她的活泼性子重新养回来。” 说话的时候,她感觉到甄嬛一直在颤抖。 年世兰的心情越发沉重,看来,她不在之后,甄嬛过得也不好,只怕很是吃力吧。 上辈子的流朱,大约死得很惨烈,还成了甄嬛的心魔。 她板着脸:“你能控制住自己吗?别整出一堆乱摊子出来,后面还要叫本宫的嬛儿替你收拾!” 甄嬛沉默不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她知道年世兰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看起来,年世兰竟然对这一世的她是真心的。 时间仿佛一下就过得很慢很慢,甄嬛度日如年,终于看见了快步过来的流朱。 流朱还是当年出事前的模样,小姑娘眉眼含笑,漂亮清澈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干净清透的笑意,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流朱已经到了跟前,脸上笑意收敛:“娘娘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才刚开口,就见甄嬛眼眶一红,竟然落泪了。 她吓得白了脸:“娘娘别哭!别担心!惠妃娘娘真的已经平安了,奴婢刚才去了一趟永和宫呢! 采月姐姐说惠妃娘娘已经醒过来了,还看了公主,温大人也在,温大人也说惠妃娘娘已经平安了。 惠妃娘娘还叫奴婢过去,让奴婢转告您,叫您放宽心呢! 奴婢也没有告诉她您晕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甄嬛恍若是在梦中。 流朱活生生地就站在这儿,眉姐姐也平安生下了孩子。 原来“她”之前晕倒发热,竟然是因为太过担心眉姐姐吗? 活着! 她们都还活着! 甄嬛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眼前的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她的身子晃了晃。 年世兰沉着脸扶住了她,对受到惊喜的流朱道:“不用担心,她是太担心眉庄了。” 流朱忙赌注发誓:“惠妃娘娘真的好了!真的!” 甄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嗯,别担心,别怕,我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流朱哪里能放心得了:“奴婢从没见过您这样……” 甄嬛挤出笑容,含泪笑道:“是我做了个噩梦,好流朱,别怕,你去吧,我想跟皇贵妃说说话。” 流朱听见她要依靠年世兰,心里顿时便是一松,破涕为笑:“您说吧!有皇贵妃跟你说话,奴婢就不担心了!” 甄嬛:“……” 她眼睁睁看着年世兰对流朱如臂使指,而流朱也放心地走了。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看来之前年世兰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和“她”已经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她一瞬间只觉得呼吸困难,简直无法直视年世兰那张美丽到霸道的脸。 年世兰感觉到了她的嫌弃,眸色一沉:“别用她的脸这样看着本宫!否则……” 她的手指掐住了甄嬛的脖子,却很快嫌弃地放开了。 这么是她又不是她,真是让她明明很喜欢,却碰一碰就想起鸡皮疙瘩! 年世兰烦躁地拽着甄嬛的胳膊,想把人扔在床上,扔出去的瞬间,却又想起来这身子还是自家嬛儿的。 她又伸手把人捞了回来,黑着脸看着甄嬛,烦躁地道:“本宫这就叫温实初做出来让人昏迷,又不伤身子的药。 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嬛儿的身子,看在嬛儿的份上,不叫你便溺在床上的!” 第558章 别那么看着我 年世兰捞着甄嬛,盯着甄嬛眼睛告诉她,她要让温实初弄出来迷药,让她昏到直接回去为止。 甄嬛僵硬地看着年世兰,闭了闭眼,重新冷静下来。 她推开年世兰,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了,冷静地道:“若是你担心我会向皇上出卖你,那你大可放心。 上辈子,他害死了我身边许多人,我不可能原谅他,更不会为了他,去伤害保护了流朱和眉姐姐的你。” 年世兰皱眉:“连沈眉庄你都没保住?” 甄嬛眸色平静无波,像是黑漆漆的一潭死水:“是我无能。” 年世兰忽然就说不出讥讽的话了,她烦躁地瞪了她一眼:“你总要拿出一些诚意。” 甄嬛问道:“皇上身边有一群血滴子,专门为皇上探查消息,清理他明面上不好动的人。” 年世兰挑眉:“继续。” 甄嬛言简意赅:“我可以给娘娘名单。” 年世兰沉着脸:“你不必叫本宫娘娘,称呼本宫皇贵妃即可。” 甄嬛:“……” 她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年世兰冷笑:“本宫若是看上了谁,所有妨碍本宫的人,本宫从来都是杀无赦,怎么?你是头一天知道本宫的性子吗?!” 甄嬛:“……” 她大约真的是年纪大了,而年世兰当年死的时候还太年轻,所以,她才会觉得这些年轻人的冲动和醋劲儿很让她尴尬吧。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在皇贵妃找到方法之前,臣妾会按照皇贵妃和她原本的计划,继续做事。” 年世兰冷笑:“无论你想做什么,最好都在做之前告诉本宫。她不是你,没有经历过那些事,如今还做不出来彻底无心无情的事。” 甄嬛探究地看着年世兰:“想不到,皇贵妃这样的人,竟也会有如此束手束脚的时候。” 她说完,想起来上辈子的事,又觉得不奇怪了。 年世兰此人,本就是个能为了心爱之人做到极致的人,只是如今这个心爱之人换成了“她”,她才觉得古怪罢了。 她神色平静:“臣妾虽然还不知道‘她’的全部经历,但臣妾想,只要是为了保护所爱之人,无论是臣妾还是‘她’,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无论何等的经历,她就是她,不会为了情爱放弃亲人朋友,却会为了所爱之人,做尽从前做不到的事。 年世兰实在是心烦,是是是,就你了解嬛儿!谁让你从前十六年跟嬛儿一模一样呢?! 她冷笑:“若让本宫发现,你有任何阳奉阴违,私自行动的可能,本宫就会立刻告诉她们,你被恶鬼夺舍了,本宫,正在竭力救嬛儿回来!” 她盯着甄嬛的眼睛,眼底全是威胁:“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现在的你,和真正的嬛儿,到底相差多大。 若无本宫从中替你周旋,无论是陵容还是眉庄,必定会立刻相信本宫所说夺舍的话,与你反目成仇! 你若是不怕,那便尽管试试!” 甄嬛瞳孔微缩:“……皇贵妃竟然连陵容也十分喜欢吗?” 她只说一部分真的,不说其他的真相:“臣妾记得,皇贵妃当初处处折辱陵容,还多次将她当做歌姬践踏。” 年世兰冷笑着打断了她:“你也不必处处试探,你想知道的东西,本宫都会叫颂芝告诉你。 前世今生大有不同,纵然你心心念念的人都活在这一世,活在这里,本宫却绝不容许你抢走嬛儿的一切。 你若实在是想念那些死去的人,便心甘情愿地做好这场梦,梦醒了,你回你的上辈子,把本宫的嬛儿还回来。” 甄嬛眸色深沉:“若臣妾不同意呢?若皇贵妃终其一生都无法将你的嬛儿找回来呢?” 年世兰眸色一沉,黑漆漆的眼睛里全是寒意:“不会有这种事。” 甄嬛轻轻笑了笑。 年世兰的神色陡然阴鸷起来,似笑非笑地盯着甄嬛:“若当真是如此,那么,本宫便毁掉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若这梦境破得稀碎,始作俑者便是你,你,还想留在这儿吗?” 甄嬛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神冷了下来,直直地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毫不相让,冷笑道:“本宫说过了,这里再好,也是嬛儿的,你,看看可以,不能抢。” 这一次,两人看着彼此的时候,眼底终于冒出来了杀意。 甄嬛确定了,若是被逼到了绝地,年世兰会杀她。 而年世兰确定了,她把嬛儿养得太好,这甄嬛是真起了贪念。 可谁能不贪呢? 重来一世,挚爱亲朋都在,若不拼命留在这里,难道要重回那个已经烂掉了的人生暮年? 甄嬛的心思,年世兰这个重来许久的人太懂了,因为懂,所以更加不能容忍。 甄嬛垂下了眼帘:“臣妾本也没有要强求的意思。” 年世兰根本不信:“都是重新回来的,何必装呢?” 她开诚布公:“你来的毫无缘由,或许忽然也就毫无缘由地走了。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要不要赌上你所在意之人的未来和性命。” 甄嬛抬眼看向了年世兰,这一次,她的眼神很温和:“说这些都为之过早,臣妾以为,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送一送皇上。” 年世兰挑眉。 甄嬛平静地道:“他对年家的忌惮,只会随着他年纪增长而不断变大,早晚,会动了杀心。 若是他叫血滴子出手,你我住在这深宫之中,唯有一个死字。” 年世兰冷淡地道:“年家不会弑君,我们其他人也都不会。” 甄嬛不相信,却也没有争辩,继续说道:“不知皇贵妃是想推谁上位?” 年世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上一世,最后是谁赢了?” 她猜甄嬛最后可能杀了皇上,不然说起来弑君的时候,不会这么冷静熟稔。 甄嬛眼底滑过了一抹惊讶:“皇贵妃如今越发敏锐了。” 年世兰挑眉:“那得多谢‘你’,这些年来,一直事无巨细,桩桩件件,一字一句地给本宫分析,教导本宫,督促本宫。 如此日夜相伴,相互扶持,本宫才是如今的本宫,而非当年那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蠢货。” 甄嬛看着她看似讥讽,实则炫耀的表情,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黑着脸往旁边坐了坐: “本宫不是她,也没兴趣做谁的替身,皇贵妃,你的眼神应该收敛一些。” 免得她忍不住动了杀心,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第559章 【2号请假条】她怎么这么小心眼 第559章 她怎么这么小心眼 两个人最后谁也没有耐得住性子往下谈。 对年世兰来说,看着心爱之人满脸嫌弃,满眼防备,那是稍微说几句话,就烦躁地想要骂人。 对甄嬛…… 昔日你死我活的敌人,竟然连睡都睡过了,让她只是看着年世兰的脸,就觉得对方不是个好东西,甚至有些……下流无耻! 最后还是甄嬛叫了停:“或许,皇贵妃和臣妾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冷静一下,然后再商谈也不迟。” 顿了顿,她重新平和了声音:“或许睡一觉醒来,明日的甄嬛,已经不是如今的甄嬛了。” 年世兰眼神亮了亮:“……你睡里面。” 甄嬛皱眉:“这不合适。” 年世兰冷笑道:“合不合适的,本宫不知道吗?本宫是怕你出去找你的心爱之人,最后还要让嬛儿收拾烂摊子!” 甄嬛睫毛颤了颤,骤然想起来最难熬的那一年,她同时失去了允礼和浣碧。 年世兰本来说这话就是诈她的,见她真的有反应,顿时心里一紧。 按照嬛儿的性子,纵然将来经历过大风大浪,也绝对不是眼睛里能容沙子的。 所以,甄嬛这是后来喜欢上了别人? 谁? 男子还是女子? 年世兰张嘴就要问,却见甄嬛已经上了床,缩到了最里面,人也面向里面,只留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知道为何,忽然就不想问了。 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甄嬛不是嬛儿,没有把伤口撕开来给她看的义务。 她沉默着上了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甄嬛来了这里,嬛儿呢? 嬛儿会不会去了甄嬛那里? 这些年,嬛儿一直没有经历过不可挽回的遗憾,若是一睁眼就发现身边的挚爱亲朋都死绝了,会不会吓坏了? …… 奢华安静的寿康宫中,一股烟味萦绕在鼻间,冲得人脑仁生疼。 甄嬛迷迷糊糊地睡着,恍惚间,脑海中有许多似真似假的片段不断拂过,就像是走马灯一般。 她轻声呢喃出声,眼角边不断溢出泪来。 “流朱。” “浣碧。” “淳儿。” …… 她叫了许多的名字,眼角的泪水也越来越多,很多时候,她哽咽着喊出来的话,根本就难以成声。 伺候她的奴婢嬷嬷们急得团团转,几次去寻太医,却都没办法,无奈,只能禀告到了皇上那儿。 弘历听闻太后病重,第一反应便沉了脸。 太后,这是不满他让她先住在寿康宫,故意用修缮慈宁宫的借口打发了她,所以准备以死相逼吗? 她可真是豁得出去! 弘历阴沉着脸,还是来了寿康宫,冷着脸询问太医:“你们给太后也治了许久,怎么还不见好啊?” 太医跪在地上,冷汗直下:“回禀皇上,太后……这是生了心结,生出了死志,微臣,微臣无能…… 若是不能尽快解决太后的心结,只怕是……” 弘历愣住了,他看着床上那个满脸泪痕的女人,不敢相信,她竟然就只是因为这么点儿事,竟会不想活了。 她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毒杀了先帝的皇后! 而他,不过是晚几天让她去住慈宁宫罢了! 弘历黑着脸:“慈宁宫已经修缮好了,太后喜欢,这便去慈宁宫养病吧!” 他的声音很大,是故意说给甄嬛听的。 只是可惜,甄嬛这会儿高热不退,又被噩梦魇住,哪里还能听得见他的话,即便是听见了,她也根本不会在意。 娘娘撞墙而死,流朱撞刀自刎,淳儿落水身亡,眉姐姐难产而亡,温太医废了,允礼被她亲手毒杀,浣碧撞棺而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太真实了,真实得她已经毫无生存的欲望。 就连报仇,她最后都报仇了。 她似乎是赢了,可她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挚爱亲朋,她真正的所求,一个也没有得到! 昏沉中,弘历亲自护送甄嬛去了慈宁宫,可她的病情却更加严重,发展到了后来,连药都喂不进去了。 张廷玉深夜进宫,焦虑进言:“太后病重,宫中有流言蜚语传向民间,说皇上……皇上或许可以亲自尽孝,若太后崩逝,臣唯恐天下臣民惶恐。” 弘历:“……” 此时此刻,他焦头烂额,是真的后悔了。 乌拉那拉氏再是先皇的皇后,太后不过是毒杀了昔日仇人,他何必就要这样逼死了他? 是他不好,只想着跟太后夺权,却忘了,太后当初为了替他稳固帝位,连亲生的儿子都过继给了果亲王一脉。 他扫了一眼桌案上厚厚一摞的奏折,全都是询问太后状况的。 他头疼地打发了张廷玉,拔腿就往慈宁宫去。 无论如何,有当初的母子情分在,他总要侍母尽孝。 他才走到了慈宁宫门口,就碰上了皇后和娴妃。 富察琅嬅满脸焦急:“皇上,臣妾今日侍奉皇额娘喝药,恍惚听见她叫槿汐的名字。 这个槿汐,是不是从前伺候她的那位嬷嬷? 当年跟着皇额娘的老人,如今也就只剩下槿汐了,不如皇上让人见她找回,或许可以劝得太后放下心结醒过来呢?” 弘历眼神一亮。 娴妃,乌拉那拉青樱抿了抿嘴角,眨巴着眼睛道:“可是臣妾听说,当年太后让槿汐走的时候,两人相处便有些不愉快了。” 她满脸懵懂:“这样不问一问太后的意见,贸然把槿汐找回来,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弘历眉头微皱,恍惚间,他好像记起来确实是有这回事,只是,却不记得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很多事情,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富察琅嬅眼底滑过一抹烦躁,皇上总是这样!对这个青樱有些过于纵容了! 她沉声道:“如今太后病重,一切能做的,臣妾以为都应该先做到再说!皇上,臣妾这就让人去找槿汐吧!” 第560章 没有娘娘的这方世界 如懿见付富察琅嬅坚持要去找槿汐,死马当活马医,眉头微微皱了皱,无奈地道: “太后病重,皇上和皇后不便离开,还是臣妾去找吧。” 富察琅嬅生出几分恼怒,刚刚不让去找的是你,如今看出皇上同意,又要亲自去找。 娴妃! 你可真是让人厌恶! 弘历眉眼舒展:“皇后,娴妃说的也不无道理,就让她去吧,咱们一起进去看看皇额娘。” 富察琅嬅毫不意外他会如此,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如懿,和弘历一前一后进了大殿。 帝后夫妻两个守在甄嬛的床边,尽心侍奉汤药,只是效果甚微。 许久,弘历都有些急躁了,如懿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富察琅嬅着急:“苏培盛是先皇的人,出宫之后便再无消息,或许娴妃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不如皇上派人去寻找?” 弘历安抚道:“皇后不必着急,娴妃做事一向有条理……” 他又等了一会儿,眼见着甄嬛的气色越来越差,而如懿始终不见踪影,他最终还是叫了进忠进来: “你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苏培盛和崔槿汐,将两人都带进宫来。” 进忠领命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苏培盛和崔槿汐给带到了。 弘历看着两人向自己行礼,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两人离开也是才不久的事,不知为何,他看着她们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苏培盛和崔槿汐已经在来的路上,询问了进忠,进忠虽然没有详说,但两人已经知道是因为太后病重。 崔槿汐一路都脸色发白,这会儿更是忍不住着急:“皇上,奴婢恳求能够给太后请安!” 苏培盛心疼妻子,也忙道:“虽然才离开皇宫不到一年,可槿汐始终挂念着太后。” 他抹了抹眼泪:“这才多久呢,怎的太后就病重成这样了,若是先皇知晓,定然要担心了。” 弘历瞥了一眼苏培盛,对崔槿汐道:“太后在内室,去吧,若是能够将太后劝回来,朕有重赏。” 他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按照太医的说法,太后已经病入膏肓了,只是一个跟太后有嫌隙的奴婢,哪里能把人叫回来? 可偏偏,就是一个崔槿汐,她的声音入了甄嬛耳中,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甄嬛从泥泞里狠狠拉扯了出来。 甄嬛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槿汐,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只是这一笑,却是带出了许多眼泪。 崔槿汐心里一疼,眼泪不自觉地就下来了:“太后。” 甄嬛哑声道:“我还是更喜欢你喊我小主,或者娘娘。” 崔槿汐心口一滞,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娘娘这是回来了!娘娘终于回来了!” 甄嬛震了震,眼神苍凉地看着眼前的崔槿汐,沉默了许久:“……给本宫拿药过来。” 崔槿汐忙哎了一声,擦干眼泪去拿汤药。 她伺候着甄嬛喝了药,想服侍她睡下,甄嬛却摇了摇头:“跟我说说这些年的事吧。” 崔槿汐眼底的狐疑一闪而逝,挤出笑容道:“再难过的事,娘娘都已经熬过去了,将来都是好日子。 无论娘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总该为了孩子们着想,让孩子们还有个念想才是。” 甄嬛听出来了,眼前的槿汐还在怀疑她的来路。 果然,她猜得不错,皇帝驾崩之后,只怕是“甄嬛”发生了大变化,让槿汐觉察出了什么。 如今,槿汐认出了她,虽然不知道如今的甄嬛,不是曾经跟她一起去过甘露寺的甄嬛,却还是有所察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温声道:“我仿佛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昨日种种,都仿若隔世,感觉很不真切。” 她目光沉静地看向崔槿汐:“如今我身边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崔槿汐看进了甄嬛的眼睛深处,眼眶一热:“是,奴婢明白,奴婢知道。” 此时此刻,她终于确信,那个占了娘娘身子的人走了,如今才是真正的钮祜禄甄嬛。 崔槿汐含泪露出笑容,哽咽着说起了如今的情况。 甄嬛安静地听着,听到“她”竟然让乌拉那拉青樱给宜修下毒送走了宜修,又安排女子到弘历身边做探子,呼吸都滞了滞。 这些操作太奇怪了,以至于她连这一世的甄嬛的悲惨境遇,都开始感觉模糊起来。 她望着崔槿汐:“我需要你留在宫里一段时间,我需要你帮我。” 她沉吟着:“时间不会很久,我应该还会回去,在找到回去的办法之后,我会替你安排好后半生。” 她的槿汐,该有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她在梦境中看见的,跟太后起了龃龉,就跟苏培盛一起躲起来,低调得甚至不大出门。 崔槿汐柔声道:“奴婢如今就已经过得很好了,苏培盛他到底伺候过先帝,不能离京,也不好跟人结交。 至于奴婢,吃穿不愁,衣食无忧,苏培盛他又是个知冷知热的……” 甄嬛仔细辨认崔槿汐的眉眼情绪,发觉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好,这才略微放心。 她目光认真:“若你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会重新替你安排。” 崔槿汐愣了愣,继而温柔地笑了,她摇了摇头,柔声道:“多谢娘娘,只是奴婢和苏培盛许诺过,要过一辈子的。” 甄嬛见她是真的幸福,心里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她跟娘娘全然宿敌的这方世界,她的挚爱亲朋悉数死尽,唯有一个槿汐,她希望她能真的过得好。 至于这里的其他人…… 弘历不是她和娘娘养大的那个弘小四,他如何,她不在乎。 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她怕娘娘因为她的失踪而担心伤心,她不能在这儿久留。 半点儿也不能。 她对崔槿汐道:“安排下去,哀家养好了病之后,要去五台山,你即刻就着手安排。 自今日起,苏培盛作为慈宁宫的总管太监,你做这慈宁宫的管事嬷嬷。”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你接手福珈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和人,全部收线放弃,不必再做任何事。” 崔槿汐点了点头:“太后就放心养病吧!” 说罢,她给甄嬛掖了掖被角,便出去传达命令了。 曾经永寿宫第一宠妃的第一心腹,便是站在弘历这个皇帝面前,也都是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皇上,太后病重一场,想在病愈之后去五台山礼佛。太后任命了奴婢为管事嬷嬷,让苏培盛做管事太监。” 弘历愕然,不知为何,那颗充满敌视的心,这会儿忽然慌张起来。 他忽然忐忑起来,就好像是……他将要被母亲抛弃了。 第561章 皇上可是天子 甄嬛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养好了病,准备好了一切,马不停蹄地就要往五台山去了。 她不想一个个大师挨个问,便准备先去最灵的,名声最大的几个。 弘历简直焦头烂额。 他没想到太后这次竟然这么决绝,什么都不管了。 之前他已经掌控的那几条太后的线,太后竟然直接就放弃了。 如今的她……一心想要皈依佛门! 大臣们谏言的奏折一封封地往桌子上堆,全都在阴阳怪气,引经据典地骂他不孝,逼得太后心生厌世之情。 弘历几次去甄嬛处,明里暗里如何暗示,甄嬛全都当做听不懂,逼得急了,便满脸温柔地道: “皇帝先是皇帝,然后才是哀家的儿子。从前是哀家不好,只想着跟儿子闹脾气,却忘了皇帝是天子,哪有明君一直听母亲的话呢?” 弘历想找出她阴阳怪气的证据,没有,就是没有,仿佛她就如今就是这么想的。 她只拿他当皇帝,再不肯拿他当儿子了! 弘历烦躁,难受,憋屈,在甄嬛出发前,再次找了过来:“太后要去多久?” 如今他已经不求她能原谅,只求她早点回来。 这一个月来,他越来越多地想起来当年他和她母子两个,有多少次被先皇后害得险些丧命。 他也恍惚间记起来,先皇后虽然是青樱的亲姑母,可她曾经直接送了他一碗绿豆汤,直接害死了从小到大护着他的嬷嬷! 他这会儿睁着一双大眼睛,试图唤起甄嬛的母爱:“朕从未跟太后分开过太久。” 甄嬛看在他眼睛大睫毛长的份儿上,端起完美的假面:“皇上孝顺,哀家一直都知道。 哀家只是去礼佛,有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回来了。 哀家不在京城,皇帝要顾好自己的身子,皇后端庄贤淑,待后宫女子宽厚,你要多给她一些尊重。 皇后有了皇帝做靠山,心里有了底气,才能更好地替皇上管理好后宫,不会被下面的人勾歪了心,皇帝也才能安心朝政。” 她只说作为母亲和一国太后该说的话,至于听不听,那是他自己的事。 交代完了,她便立刻出宫,直往五台山去。 她迫切地要询问大师,到底怎么样才能立刻回去。 她如今在这里,那娘娘身边的她,是死绝了挚爱亲朋的钮祜禄甄嬛,还是想要跟皇帝儿子争权夺势的太后? 她绷紧了脸,若是后者,倒不足为惧,陵容一个人就能围困了“她”。 可若是前者…… 她呼吸一滞,哪怕明知道那个“她”也是她,可她实在是无法将那个世界的一切拱手相让。 而那个“她”,以她对自己的了解,看在眉姐姐她们的救命之恩上,不会伤害娘娘,可,也绝对不会就这么甘心再回来! 崔槿汐见甄嬛面色凝重,周身腾升杀意,心里一紧:“‘她’会不会忽然回来?又或者躲在哪里窥视?” 甄嬛沉声道:“不必忧虑,无论何种情况,我都不会输。” …… 甄嬛在小世界中迅速自救的时候,年世兰这边,钮祜禄甄嬛也已经彻底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她实在是……乐不思蜀。 她去和方淳意一起吃了点心放了风筝,去探望沈眉庄,隔着窗户说了许久的话。 她把她在梦中想到的一切,都与这些故人做了个遍。 最后,她碰上了安陵容。 安陵容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浅浅的恼怒:“姐姐才刚好,怎么就到处乱跑?若是再病了可怎么办?” 甄嬛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顿,含笑迎了上去:“哪里就那么脆弱了?” 她仔细注视着安陵容,这一世的安陵容,美好而干净,就跟刚刚进宫的那会儿一样,笑容里都带着温柔的甜意。 她想起来后来的鹂妃,想起来曾经的陵容,然后,看见了现在的陵容。 陵容,她真的跟她记忆中的大不一样。 安陵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姐姐怎么这么看着我?” 甄嬛眉眼含笑:“瞧着你又丰腴了些,我瞧着心里高兴。” 安陵容隐约觉得哪里不大对,只是她信赖甄嬛,就像是信赖她自己一样,一时还没有多想。 她含笑上前,走在甄嬛身边,边走,边跟甄嬛说胤禛最近的沉迷女色的事,又说起瓜尔佳文鸳。 正说着,就见对面瓜尔佳文鸳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甄嬛脚步微顿,抬眼看向了瓜尔佳文鸳。 瓜尔佳文鸳感觉到了甄嬛的视线,不知为何只觉得浑身都冷了冷,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给两人行礼。 甄嬛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祺贵人瞧着气色不错。” 瓜尔佳文鸳只觉得今日的熹妃,不知道为何格外地吓人,明明脸上带着淡笑,但就是比从前更吓人一些。 她露出乖巧的笑容:“还要多谢皇贵妃娘娘给嫔妾机会,嫔妾才能得了皇上的疼爱。” 甄嬛似乎被她乖巧懂事的样子顺了心意,笑容加深:“祺贵人好好侍奉皇上,本宫会在合适的时机,为妹妹提一提好事。” 瓜尔佳文鸳猛地睁大了眼睛,喜不自胜:“嫔妾多谢熹妃娘娘!娘娘待嫔妾可真好!” 她自然而然地冲着甄嬛撒娇,在绝对的好处面前,什么汉人满人,都得先把好处拿到手了再说。 甄嬛温柔一笑:“你是这一批进宫的后妃里,最得皇上喜欢的,若是早日诞下龙嗣,皇上必然龙颜大悦。” 瓜尔佳文鸳本来还在犹豫今天要不要继续用丹药,听见她这么夸自己,又听她说起皇上前天召的另外一人,顿时便沉了心。 只是香料罢了,能把皇上怎么了? 皇上可是天子,还能扛不住一丁点儿花花草草了?! 第562章 我只要姐姐 甄嬛随手点拨了一下瓜尔佳文鸳,见她悟了,便几句话把人打发了,含笑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一直都在打量她,虽然眼前的甄嬛看起来跟过去毫无差别,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碰上瓜尔佳文鸳之前,她不知道这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可碰上瓜尔佳文鸳之后,她明白了。 是眼神和气质。 姐姐她,不该有眼前这个人的眼神,至于气质,姐姐她还差了十来年。 可甄嬛看向她的时候,她立刻就藏起来了心思,含笑回看过去:“姐姐今日去看眉姐姐了吗?她恢复得怎么样?” 甄嬛听她提起沈眉庄,不可抑制地想起来安陵容是如何害死的眉庄。 安陵容心里一凛,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姐姐! 不是姐姐! 她心里叫嚣着愤怒和悲恸,这些情绪将她这些年来所有的隐忍都扭曲了,直恨不得掐住对方的脖子,逼问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可她最终没有这么做,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沾染着欢宜香的味道——她是从翊坤宫里出来的! 她告诫自己隐忍下来,决定还是先去翊坤宫探一探口风。 甄嬛见安陵容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眼神有一瞬间的清冷,但很快就将这份冷意按捺了下去。 她总是需要不断告诉自己,眼前人非彼时人,才能拿平常心来看待安陵容。 无他,她和她之间隔着好几条人命,从前的姐妹情分是真的,可后来的深仇大恨也是真的。 亲眼见证过安陵容的狠辣和决绝,她真的很难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也怕,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将眼前这个尚且还是真姐妹的安陵容,相处成了前世那般。 姐妹两个一起随着走了一会儿,小夏子找了过来,说是皇上召见熹妃。 安陵容柔声提醒道:“皇上最近很喜欢和姐姐谈论《史记》,姐姐最近光顾着担心眉姐姐,可别忘了上次和皇上一起看到了哪里呢!” 这笑眯眯的话,仿佛只是调侃。 甄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含笑走了。 安陵容目送她离开,一路上勉强还挂着笑容,可等她见了年世兰,看见年世兰瘦了好几圈儿的脸,眼眶顿时就红了。 年世兰见安陵容忽然就红了眼睛,顿时坐直了身子:“怎么了这是?” 她如今最怕的,就是嬛儿不在的这段时间,嬛儿的这些心肝儿出了什么差错,那到时候嬛儿回来,不得把她的床给哭塌了! 安陵容上前两步,哽咽道:“不知道陵容哪里得罪了姐姐,姐姐她……她看着陵容的眼神里,分明藏着杀意!” 她跪在年世兰面前,哭得仿佛命马上就要没了似的:“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姐姐她那么防备我!娘娘!若我有伤害姐姐的心,就叫我不得好死!” 年世兰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得血往上涌:“混账东西!”她可真敢! 她一把将安陵容拉了起来,瞪她:“坐着说话!好好儿地跪什么?!” 安陵容不说话,只是一味哽咽难言,像是要把年世兰这翊坤宫给哭塌了。 年世兰肃了脸:“你是嬛儿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她哪里舍得伤害你?那个人的确是甄嬛,却不是你的姐姐,所以,别哭了!” 安陵容哭声一滞,她听明白了,又不是特别明白。 占据了姐姐身子的那个,果然是个野鬼! 可这个野鬼,又的的确确是姐姐? 安陵容茫然地看着年世兰,一时都忘了演。 年世兰没好气地抬手虚空点了一下她:“可收起来你那些神通吧,本宫的确是看出来了她有问题,也没准备瞒着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解释。” 即便是现在,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要说嬛儿跟她一样是死了之后回来的,那岂不是也要跟她一样,往后就长长久久都是如此了?! 年世兰最近只要一琢磨甄嬛的来历,心里就呕得要命,直恨不得拽着上辈子的甄嬛一起死一死,再来一次。 可她又怕,真的再来一次,嬛儿也不是嬛儿了。 她只想要她自己亲手养出来的这个嬛儿! 只想要这个! 安陵容看出来年世兰眼底深处的恐惧,心里也被恐惧占满了:“娘娘,姐姐她……她回不来了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颤。 年世兰沉着脸,许久,她盯住了安陵容的眼睛:“要是她再也回不来了……” 安陵容腾地一下站起来:“我不要这个姐姐!她不是我的姐姐!我只要从前那个!怎么也都只要从前的那个!” 年世兰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声音微沉:“你不该对她起杀心,无论她如何改变,她都是甄嬛。” 安陵容眼底浮出狠戾之色:“怎么会一样?纵然是同一个人,可……可……” 可那个人看她的眼睛里就只有防备和猜疑,就只有复杂,再无从前的坚定,那就是个换了芯子的人啊! 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姐姐! 安陵容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那娘娘呢?娘娘难道也觉得,只要跟姐姐长得一样,从前的姐姐,就是可以替代的了吗?” 年世兰不答反问:“若是嬛儿一直都不能回来呢?” 安陵容震了震,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那就逼得她自己走!” 她黑漆漆的眼睛里明明还含着泪,却仿佛藏有万千钢针:“陵容一定想到法子逼迫她走!” 年世兰轻轻勾了勾唇角:“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安陵容这才破涕为笑:“臣妾就知道,娘娘是在试探臣妾!” 年世兰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本宫告诉你一些事,出了这个门,你就全然忘了。如今的本宫,就是如今的甄嬛。” 安陵容震了震,眼神从迷茫到清晰,再到震惊,再到惊怒和悲恸:“那……” 她声音发颤,不敢再问下去。 年世兰沉声道:“本宫是死了之后从头再来,从前,本宫被皇帝挑拨,与你们的关系算得上是水深火热。那日在井前相遇,本宫便对嬛儿起了贪念。 本宫想要嬛儿聪明的脑子,于是,步步谋算,得到了如今的一切。” 她没有细说,只说到这里,便抬眼看向安陵容:“无论将来如何,本宫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至少在嬛儿的事情上,本宫和你是一致的。” 安陵容指尖轻颤,脑子里一时空白一片。 她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许久,她哑声问道:“那是不是……是不是……” 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是不是在娘娘针对臣妾和姐姐的那一世,臣妾,背叛了姐姐。” 若非如此,姐姐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向她? 那样的眼神…… 她刚刚来告状演戏的时候,说的是那人对她起了杀意,的确是夸大了,可她的直觉告诉她,那杀意,是真的。 她到底做下了多么可怕的事,才逼得姐姐那样的人……对她心生杀意? 第563章 尽量不用吧 年世兰本来跟安陵容说这些,是因为确定安陵容看着乖巧,实则内里跟她一样将甄嬛看得很重,重到了偏执的地步。 在她想来,如今嬛儿不在,只要陵容知晓了前因后果,她总还有个极聪明的人能一起商量。 万万没想到,陵容是听明白了,但是当着她的面儿,就成了个小苦瓜。 年世兰哭笑不得,瞪她:“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纠结那些没发生过的事情干什么?” 安陵容哽咽:“臣妾竟然是这样恶毒的人,连姐姐都害!” 年世兰冷笑道:“那又怎么了?就算上辈子你害了人,以你对你姐姐的了解,纵然经历不同,可人的心性总是不会变的,她会如何弄死你,你心里没数? 如此,恩仇都已经两清了,跟她有因果的是上辈子的安陵容,跟这辈子的安陵容又有什么关系? 你只需要对这辈子的嬛儿负责,对她有因果就好了。 从你入宫到现在,你们姐妹三人亲得能彼此托付性命,你为嬛儿和眉庄多次拼过命,你不欠上辈子的甄嬛什么。 欠了上辈子的甄嬛的人,始终都是上辈子的安陵容。” 她盯着安陵容:“而你,安陵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跟本宫一起想办法,尽快把咱们的嬛儿找回来!” 她冷笑:“咱们这辈子过得这么好,她一个挚爱亲朋死绝了的野鬼,可舍不得自己走!” 安陵容被很好地安抚住了,呢喃了几句年世兰刚刚说的话,眼神渐渐平静下来:“这样的事,只怕是要找得道高人,可宫里头的萨满太太是绝对不能找的。 后宫严禁怪力乱神,更严谨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冠以巫蛊的名头。 所以,最好是托付可信的人,从宫外去寻找。”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个人选,不能是眉姐姐那边的人,也不能是浣碧和岳浚,最好,是年大将军的心腹,且还要是一等一的心腹,亲自去做,去问。 与此同时,娘娘最好不要告诉他们,您要做法的这个人是谁,只先问到了方法再说。” 年世兰眉头微皱,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提醒。 眉庄自然会站在她们这边,可怕就怕沈家越来越势大,纵然沈家和眉庄同心同德,但,总有人会想让下一任皇帝出在自己家。 谁又能扛得住皇帝母家这个诱惑? 至于浣碧和岳浚…… 这两人的忠心没有问题,可毕竟浣碧的人脉,有许多是如今的甄嬛也能用,也知道的,一旦消息泄露,只怕还会被反将一局。 年世兰想通了这些,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下来:“本宫明白,就按照你说的这么来。” 她欣慰地冲着安陵容点了点头,果然,嬛儿不在,直接找陵容,就是最明智的做法。 安陵容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说完了这最大的安排,便是更加细节的部分了。 她实在是担心,她能看出来如今的姐姐大有不同,那,皇上能不能看出来? 甄嬛她自己,又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按照她的行为处事方式,打乱她们原本的计划? 安陵容打起精神:“娘娘跟臣妾说一说她来了之后,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吧。” 年世兰之前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什么,如今听见这熟悉的一句,仿佛看见了嬛儿一般,心里一下子就稳了。 她不止自己说,还叫了颂芝过来,问什么说什么,不问的,也要主仆两个一起绞尽脑汁想清楚了,再细细地说。 不知不觉,三个人竟然就这么凑在一起聊了一晚上。 外面天亮起来,灵芝过来提醒三人要用早膳时,三人这才觉得又累又饿又困。 安陵容眼神黑漆漆的,却亮得吓人:“臣妾在这儿留了一晚上,她若是知道了,肯定便知道臣妾是站在娘娘这边,要一起送她走的。” 年世兰微微眯眼:“要不然,咱们直接把她迷晕了算了。” 安陵容心动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人躺久了会出问题的……娘娘别想着逼迫温太医了,即便是医术惊人如温太医,也总有解决不了的事。” 年世兰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又很快舒展开眉头,耐着性子解释道:“本宫上辈子死得早,她了解本宫和你,远远胜过本宫对她的了解,本宫除了这个,不知道该如何威胁她。” 总不能,她真的挨个弄死她在乎的人吧? 那些人,可也全都是嬛儿的心肝宝贝。 她嫌弃地道:“如今的甄嬛,拿捏人心已经到了驾轻就熟的地步,张嘴就来。 她笃定本宫爱重嬛儿,不敢为了打鼠碎了玉瓶,最近越发地放肆嚣张了。” 安陵容谨慎地道:“娘娘,臣妾有一记诛心之计,或许可用。” 年世兰精神一振:“怎么说?” 安陵容眼神幽幽,轻声道:“只要让她知道,她所有爱重喜欢的人,都只想从前的姐姐回来,她自己便会想回去了。 等到了那时,咱们也准备好了一切,她会配合的。” 年世兰见她说得冷静,条理清晰,便知道她这个法子不是临时起意,只怕是已经想了一夜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安陵容,不得不承认,这计策,绝了。 她只是略微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就觉得浑身发冷,毫无生存下去的动力可言。 她指尖轻颤:“只是这计策……”是否太狠了些? 安陵容也跟着轻颤:“这正是臣妾想求娘娘的,若非必要,咱们……尽量不用吧!” 第564章 反正她们也没有别的法子 第564章 【加更】反正她们也没有别的法子 安陵容想了一晚上的计策,无数次将要说出口,可都没有说出口。 直到年世兰说起来甄嬛太过聪明敏锐,快准狠地抓住了娘娘的软肋,安陵容才咬了咬牙,说出来了这条毒计。 可真正说出了口,她又后悔了。 纵然如今的这个姐姐不是姐姐,但娘娘说了,那也是甄嬛,是上辈子的甄嬛。 只要这个人是甄嬛,哪怕是仇恨她的甄嬛,她也舍不得她将来回去之后,再想起来这里,只有绝望和痛苦。 她希望,这一次来这里,对上辈子的甄嬛来说,是做了一场能平复她心底遗憾的美梦,而不是噩梦。 她看着年世兰,见年世兰点头,并且郑重承诺“不会轻用”,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幸好娘娘从来都是个爱屋及乌的人,爱爱娘娘的姐姐,也顺便对上辈子的甄嬛抱有最大的善意。 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是臣妾下手太过没轻没重了。” 年世兰挑眉:“人有亲疏远近,本宫虽然不想她走得太难堪,但前提是她得配合本宫,她得走。本宫必须要嬛儿回来。” 安陵容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却是眼泪坠落。 她忙擦干净眼泪,不好意思地道:“娘娘,臣妾得回去了,一夜没回去,也不知道嘉和闹腾了没有。” 年世兰瞪她:“都一夜了,还在乎用膳这么点儿时间?留在这人吃吧,吃完了再回去。” 安陵容只好留了下来,乖乖吃了不少饭食,这才被年世兰放走。 她走的时候,正巧碰上甄嬛回来。 两人在门口相遇,视线碰撞间,彼此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齐齐笑了起来。 含笑点过头之后,安陵容便朝着她行礼,离开了。 甄嬛也没有目送安陵容,径直去了年世兰那儿请安。 年世兰这会儿都已经上床了,懒洋洋靠在软枕上,打了个呵欠,瞥向了她:“皇上伺候得如何?” 甄嬛忍不住勾唇轻笑,为她独特的说法:“……皇上与臣妾读了论语,因为今儿有大朝,所以睡得很早。” 年世兰轻嗤了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老东西,到底是年纪大了。 那延年益寿丹可真是好东西,吃得多活儿就多,如今前朝后宫都勤快的皇上,对着他的真爱都勤快不起来了。 甄嬛走到了椅子上坐下来,含笑看向年世兰:“皇贵妃眼下一片乌青,一晚上没睡吗?”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知道还不赶紧走?” 甄嬛轻笑着望着她:“臣妾忧心娘娘,或许皇贵妃有什么心事,臣妾也能为皇贵妃解忧一二?” 年世兰冷笑道:“本宫有没有告诉过你,少顶着这张脸跟本宫说这些弯弯绕的话?” 甄嬛温柔地道:“没有。” 年世兰挑眉:“那本宫现在告诉你了。” 甄嬛看着她眼底深处的嫌弃,叹了一口气,温声道:“不知道陵容给皇贵妃出了什么主意?或许,皇贵妃的心愿,臣妾自己就能替您办得到。”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甄嬛也不在意她的冷脸,继续说道:“陵容是个极聪明的人,她向来敏锐,能够看一知百,若有计谋,从来都是诛心之策。 其实臣妾如此开诚布公,全都是为了自己打算。 臣妾拿捏这这具身体,以此来逼迫皇贵妃,皇贵妃心里不高兴是应当的。 陵容聪明,又深得皇贵妃喜欢和信任,叫她来想办法,臣妾也理解,明白,只是,臣妾怕陵容心狠,若是计谋不当,只怕是会让咱们两败俱伤。” 年世兰冷笑:“别以为本宫听不出来你是在威胁本宫。” 甄嬛垂眼轻笑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而温和:“臣妾只是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她无数次锥心之痛过,所以,她最贪恋的东西,最让她想留在这里的东西,也恰恰是她最不愿意允许有一丝裂纹的东西。 所以,她也可以放下自己的执念,为了这些挚爱亲朋,独自回去。 她诚恳地看着年世兰:“陵容的手段和心性,即便是上辈子的臣妾,也只是占了几分先机。 她出的计谋,即便皇贵妃告诉了臣妾,臣妾想,也不妨碍她继续实施。” 年世兰可不会相信她这刻意示弱,实则在打探消息的话,冷笑道:“你不必试探本宫,你只要知道,若你不肯走,本宫能让你想死的心都有便是了。” 甄嬛还要再说什么,年世兰打断了她:“你知不知道,你每顶着她的脸试探,算计本宫一次,本宫想弄晕你的心,就更坚定一次?” 甄嬛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这便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吧? 面对这样的年世兰,她还真是无处下手,头疼得要命。 不得不承认,这一世的自己,真的是把年世兰教得太好了,好得连她这个在后宫里磋磨了那么多年的人,都对如今的年世兰束手无策。 或许,这一世的自己,从一开始教导年世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日吧。 “她”预想中的,年世兰遇上比她自己都要更要聪明的敌人的今日! 甄嬛站在廊下许久,看着外面院子里悉心打理的花花草草,听着偏殿里孩子们的笑闹声,她眼底划过了一抹黯然落寞的水光。 纵然再不舍,再不愿意,她总要回去。 年世兰说得没错,这里如此美好的一切,都是年世兰小心翼翼谋划来的,是年世兰为了嬛儿谋划来的。 这里如同美梦般美好的一切,终究只属于年世兰的嬛儿,不属于钮祜禄甄嬛。 她最大、最多的贪心,也就是尽可能多地留一段时间,帮她们把这里的梦境,圆得更加美好一些吧。 但愿她们都够满足她这一点小小的心愿。 要是她们非得不愿意…… 她勾唇轻轻地笑了笑,有种年长之人逗弄小辈们的欢快。 她就逼着她们同意好了。 反正她们暂时也没别的法子。 第565章 【改】看看深恨的人 年世兰睡了大半天,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孩子们和甄嬛的笑声。 她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甄嬛今天的笑声,听起来比昨天更加轻快了。 她翻了个白眼,下了床榻,上了贵妃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挑眉往外面看。 看着甄嬛逗着孩子们玩儿的模样,年世兰微微挑眉。 甄嬛这是什么笑法? 怎么如此舒朗愉快,半点儿不遮掩…… 她这样,是准备今天过完明天就不过了? 她叫了颂芝过来:“她这是吃错药了?” 颂芝即便是听了好几次了,还是很不适应自家娘娘这样说熹主子,顿了顿才道:“今早熹主子……熹妃娘娘回来的时候,碰上了淑嫔娘娘。 熹妃娘娘来找了您,出门之后心情似乎不大好,只是等她从偏殿里出来,心情便重新好了起来。 您休息的这会儿,熹妃娘娘一直都在陪着阿哥公主们玩儿呢。” 年世兰皱了皱眉头,还是想不明白这宿敌是想干什么。 昨儿陵容就说过,只要甄嬛知道了陵容来过,就必然会明白,陵容已经看透了她了。 甄嬛也的确是如同安陵容所说,那么…… 甄嬛现在不应该更加防备谨慎吗? 怎么反倒是更加放得开了? 她神色古怪,起身洗漱过后,梳妆打扮,出了门,就站在廊下看着甄嬛。 甄嬛看到了她来,只是含笑冲着她远远地行礼,便继续逗弄胧月和弘昭。 弘历也才下学回来,这会儿 见了年世兰,立刻眉眼弯弯地上前行礼:“额娘醒了,儿子听说您昨天熬了一宿,让人炖了冰糖雪梨,额娘现在要不要喝一些?” 年世兰哼笑一声:“就你乖觉。” 弘历眼睛一弯,笑得更加温和乖巧了。 弘昭胧月都要找哥哥,甄嬛这才领着两个孩子过来,含笑再次给年世兰行礼。 弘历和弘昭同时露出疑惑的神色,只是弘历藏得快,弘昭没想着要藏。 甄嬛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中,眉眼间笑意加深,却没有解释什么。 年世兰没注意到两个孩子的眉眼官司,即便是注意到了,也觉得没什么—— 这俩孩子还小呢,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人死了还能再来一次。 更何况,眼前的人再不一样,也都是疼爱他们的额娘,他们就是孙猴子上身了,也猜不到真相。 年世兰抱走了胧月:“怎么不见你抱昭昭?” 甄嬛眉眼含笑,温柔地看了一眼弘昭:“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小大人一般,什么都要像他哥哥学习,只将自己当做大人呢。” 弘昭板着小脸儿:“儿子,都四岁多,虚五岁了,明年六岁了!” 年世兰没绷住,嗤笑一声:“你怎么不说你马上就要奔十岁去了,很快就能出宫开府了?” 弘昭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点头:“儿子想出去开府!等开府了,儿子要带额娘们去儿子家里住!” 甄嬛愣住了:“……昭昭想带我们出宫吗?” 年世兰哼笑一声,看了一眼弘昭,没说话。 这臭小子,从刚开始学会说话,就知道怎么精准地吊着别人的胃口,这个本事拿来撒娇,更是无往不利。 看着甄嬛感动的模样,年世兰高高在上地看着甄嬛自愿喝下迷魂汤,懒洋洋地只管看戏。 年世兰又盯了一会儿,见甄嬛把孩子们送走了,这才挑眉看向了她: “你有没有有什么想说的?” 甄嬛看着她趾高气昂的年轻模样,轻轻笑了笑:“皇贵妃如今越发地敏锐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不用跟本宫绕弯子,你知道本宫,就如同本宫知道你。” 甄嬛眉眼含笑,眼神却从头到尾都平静无波:“算算日子,臣妾该陪着皇贵妃去给皇后娘娘侍疾了。” 她从颂芝那儿听到了皇后的下场,说实话,她是真的很想去亲眼看一看的。 所爱之人她已经一一看过,所恨之人,也该去亲眼看过,才不枉自己过来这一趟。 年世兰没有反对,在甄嬛不作妖的基础上,她愿意让这老家伙能够得偿所愿。 两人一前一后往景仁宫走,甄嬛脚步轻快,连带着年世兰的脚步也跟着快了不少。 …… 宜修也才回来没几天,还是她自己想办法联系了家里人,让家人联系了大臣上奏,这才让皇上想起来了她这个皇后还在圆明园。 今天,她满打满算也才刚安顿好,休息了两天而已。 这两天,她除了用膳的时候强撑着起来,其他时候都在睡觉。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分昼夜地休息,睡觉,不停地睡觉,睡得她心里惶恐,害怕。 怕自己下一次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听见安静的院子里传来动静,正在喝药的宜修眼珠子微微动了动,竟生出了几分期待: “是谁来了?” 苏嬷嬷恭声道:“是皇贵妃和熹妃娘娘。” 宜修眼底的期待顿时便熄灭了:“嗯。……去告诉她们,本宫身子不适,已经……”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年世兰就已经带着甄嬛走了进来。 苏嬷嬷朝着两人行礼之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宜修的脸扭曲了一瞬,气到了极致,反而笑了出来:“皇贵妃如今,是越发地有威仪了,连本宫宫里的人,也都听你的安排。” 年世兰神色淡淡:“皇后娘娘瞧着又老了不少,难怪变得爱唠叨了。” 宜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又能平心静气地笑了:“皇贵妃凤仪万千,只是本宫不死,你终究只能是妃。” 年世兰险些当场翻个白眼给她——到底是谁在稀罕给那老东西当正妻啊! 她可不想死了以后,要跟胤禛埋在一个坟头里! 年世兰皮笑肉不笑:“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这辈子都不敢想,皇上竟然能恩赐皇贵妃之位给臣妾。 如此恩宠,臣妾本就难以报答,只会心存感激,再无其他所求,若真有,也只是在有生之年,管理好后宫,报答皇上罢了。” 她说得语调认真,声音起伏,实则眼底根本没有半点儿感情,只有对宜修的嘲讽。 宜修看着她这副样子,脑仁剧烈地疼痛起来,艰难地抬起手按住了额头,隐忍地闭上了眼睛,不肯在年世兰面前痛呼出声。 余光里,她看见甄嬛正好奇地看着她,那眼神……实在说不上好,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百兽园里供人观赏的……猴子。 第566章 【改】禁足半年吧 第566章 一点四十前改好 “两章合一章了!” “一点四十前改好!” “扩写的章节大纲,先别看!别看别看!略等!” 后宫对峙续篇 宜修看向甄嬛的时候,甄嬛冲着她笑了笑,看笑话的意思很明显。 宜修微微皱眉,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却又一时说不清楚。 她冷淡地看着甄嬛:“几日不见,熹妃瞧着张扬了不少。” 甄嬛轻轻笑了一声:“日子过得顺心,臣妾自然那要比从前更加张扬些,否则,岂非浪费了皇后娘娘的慈爱之心。” 宜修打量着甄嬛,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如今的熹妃,气势越发盛了。这样的熹妃,竟然还能跟皇贵妃相处愉快吗?” 年世兰斜靠在椅子上,神色懒洋洋的:“皇后操心太过了,看来病得还是太轻了。” 宜修神色一冷:“皇贵妃的意思是……本宫的病情,竟然与你有关系吗?”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皇后怕是病久了,人都疯魔了吧?从前你要污蔑臣妾,总还要费力找个理由。如今,皇后却是张口就来,想到哪里说哪里啊!” 她叫颂芝:“快去,让人去请太医过来,就说皇后娘娘精神恍惚,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这药开得太轻了!” 宜修猛地咳嗽了起来:“皇贵妃!” 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皇后不必忧虑,只是替您叫个太医而已,臣妾本来就是来侍疾的,并不觉得麻烦。” 宜修气得浑身颤抖,越发咳嗽得厉害:“杀人,不过,头点地……皇贵妃,又何必……如此欺辱本宫?!” 剪秋连忙上前,轻轻顺着宜修的背,又递上一盏温热的茶水,低声劝道:“娘娘息怒,保重龙体要紧,皇贵妃也是一时失言,您莫要往心里去。”她说着,抬眼看向年世兰,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与怨怼,却终究碍于对方皇贵妃的身份,不敢多言半句。 宜修接过茶盏,指尖冰凉,茶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与怒火。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年世兰,声音因咳嗽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皇后的威仪:“失言?皇贵妃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为六宫表率,这般口无遮拦、欺辱本宫,也能算作失言?” 年世兰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护甲轻轻划过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表率?皇后娘娘也好意思跟臣妾提表率?从前您暗中谋害妃嫔、构陷忠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六宫表率?怎么没想过要以身作则?” 这话如同利刃,直直刺中了宜修的痛处。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茶水险些洒出。从前她为了保住后位,谋害纯元、打压妃嫔,桩桩件件皆是隐秘,虽有人隐约察觉,却从未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当众提及。年世兰今日这般直白,分明是故意要撕破她的脸皮,让她在甄嬛面前颜面尽失。 甄嬛端着手中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只静静看着眼前的闹剧,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她偶尔抬眼,目光在宜修与年世兰之间流转,捕捉着两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心中早已盘算万千。宜修失势,年世兰盛宠正浓,而她自己,如今亦是手握权柄、深得帝心,三方对峙,最得利的,从来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皇贵妃休要血口喷人!”宜修厉声呵斥,咳嗽得越发厉害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本宫身为皇后,执掌六宫,管教妃嫔、整顿宫规,皆是分内之事,何来谋害妃嫔、构陷忠良之说?皇贵妃今日这般污蔑本宫,莫非是觉得,有年大将军在朝堂上撑腰,便可以无法无天、凌驾于本宫之上了?” 提及年羹尧,年世兰的神色微微一凛,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她知道,宜修这是在拿年家施压,试图借此让她收敛。可她年世兰,从来都不是会被轻易拿捏的人。 “年家有功于朝廷,兄长忠心耿耿、为国效力,皇上尚且对年家礼遇有加,皇后娘娘倒是好大的口气,竟敢这般非议年家?”年世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再说了,臣妾有没有污蔑皇后,皇后自己心里最清楚。纯元皇后薨逝那年,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可是无缘无故没了踪影;还有前几年,富察贵人小产、淳贵人暴毙,桩桩件件,看似与皇后无关,可细细想来,哪一件不是在皇后娘娘的掌控之中?” 每说一句,宜修的脸色就惨白一分,浑身的颤抖也越发明显。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满是慌乱与怨毒,却偏偏无法反驳。年世兰说的这些,虽都是隐秘,却句句属实,若是再任由她说下去,恐怕会牵扯出更多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到时候,她的后位,甚至她的性命,都将难保。 “住口!”宜修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年世兰,你竟敢当众造谣中伤本宫,污蔑先皇后,本宫定要禀明皇上,治你的大不敬之罪!” “哦?”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皇后尽管去禀明皇上便是。臣妾倒要看看,皇上是信你这个病入膏肓、满口胡言的皇后,还是信臣妾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忠心侍疾的皇贵妃。再说了,臣妾所说的,皆是实话,若是皇上真的要查,臣妾自然乐意配合,倒是皇后娘娘,怕是要心慌了吧?” 甄嬛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恰好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皇后娘娘,皇贵妃,息怒。”她放下茶盏,看向宜修,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娘娘本就身子不适,不宜动气,皇贵妃也是一时心急,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您莫要往心里去。若是真的气坏了身子,皇上怪罪下来,无论是皇贵妃,还是臣妾,都担待不起。” 她说着,又看向年世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提醒:“皇贵妃,皇后娘娘终究是六宫之主,乃是中宫皇后,您这般与娘娘争执,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虽说皇上宠爱您,可也容不得六宫失序,您说是吗?” 看似是劝和,实则是句句都在偏袒年世兰,同时又暗讽宜修如今失势,即便身为皇后,也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宜修如何听不出甄嬛的弦外之音,她看向甄嬛,眼底的怨毒更甚,却又无可奈何。如今甄嬛深得帝心,又与年世兰结成了暂时的同盟,两人联手,她根本不是对手。 年世兰撇了撇嘴,显然不把甄嬛的提醒放在眼里,却也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只是淡淡说道:“既然熹妃都这么说了,那臣妾便暂且饶过皇后这一次。只是臣妾还要提醒皇后一句,日后说话做事,最好三思而后行,莫要再胡言乱语,免得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宜修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怒火与不甘,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依旧未散。她知道,今日之事,她只能忍。若是再与年世兰争执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多谢熹妃劝解。”宜修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冷淡了许多,“皇贵妃既然无心欺辱本宫,那本宫便不与你计较了。只是本宫身子不适,不便久留各位,还请皇贵妃与熹妃自行回宫吧,本宫要歇息了。”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她颜面尽失的对峙,只想独自一人待着,梳理清楚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她隐约觉得,甄嬛和年世兰今日这般联手针对她,绝非偶然,背后定然有什么谋划。可她一时之间,却又想不明白,这两人素来不和,怎么会突然联手? 年世兰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离开,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宜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皇后娘娘这是想赶臣妾走?臣妾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侍疾的,若是皇后就这么让臣妾走了,臣妾回去,该如何向皇上复命呢?” 宜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年世兰竟然会拿皇上的旨意来压她。皇上近日确实十分关心她的病情,多次叮嘱后宫妃嫔,要好好照料她,年世兰若是真的以“未尽责侍疾”为由,向皇上告状,皇上即便不会严惩她,也定会对她心生不满。 “皇贵妃既然要侍疾,那便留下便是。”宜修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本宫身子不适,需要静养,还请皇贵妃莫要再大声喧哗,扰了本宫休息。” “这自然是极好的。”年世兰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吩咐颂芝,“颂芝,去取些上好的补品来,给皇后娘娘补补身子,可不能委屈了皇后娘娘。” 颂芝连忙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甄嬛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年世兰这是故意的,故意留在宜修身边,时时刻刻监视着她,时时刻刻提醒她,如今的她,早已是任人拿捏的傀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权势与威严。 “皇后娘娘,臣妾也留下来陪您一会儿吧。”甄嬛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虽说臣妾比不上皇贵妃那般细心,却也能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免得娘娘一个人静养,太过孤单。” 宜修看着甄嬛,眼底满是厌恶,却又无法拒绝。若是她拒绝了甄嬛,甄嬛定然会觉得她不识好歹,若是再向皇上告状,说她疏远妃嫔、不识大体,皇上只会更加厌弃她。如今的她,早已没有了拒绝的资本,只能任由这两人留在身边,如同两个索命的无常,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有劳熹妃费心了。”宜修的语气冷淡,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 殿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宜修偶尔的咳嗽声,以及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年世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神色慵懒,仿佛真的只是来侍疾的一般,可眼底的警惕,却从未消散。甄嬛端着茶盏,细细品着,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宜修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的盘算,从未停止。宜修坐在榻上,浑身僵硬,眼神空洞,脑海中不断地回想今日之事,不断地思索着,甄嬛和年世兰联手的真正目的,以及她如今的处境,到底该如何才能破局。 没过多久,颂芝便取了补品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太医。为首的太医是太医院院判李太医,也是皇上最信任的太医之一。李太医上前,对着宜修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皇贵妃娘娘,参见熹妃娘娘。” “李太医免礼。”宜修淡淡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今日劳烦李太医跑一趟,本宫近日咳嗽不止,心神不宁,还请李太医为本宫诊诊脉,看看是什么缘故。” 李太医连忙应了一声,上前走到宜修面前,伸出手,轻轻搭在宜修的手腕上,神色严肃,细细诊脉。年世兰睁开眼,看向李太医,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李太医,你可得好好给皇后娘娘诊脉,皇后娘娘近日精神恍惚,还总爱胡言乱语,若是诊不出什么缘由,或是开的药没有效果,皇上怪罪下来,你可担当不起。” 李太医身子微微一僵,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臣遵旨,臣定当尽心竭力,为皇后娘娘诊治。”他心中清楚,如今皇后失势,皇贵妃和熹妃深得帝心,他今日若是诊治不当,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定然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斟酌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片刻之后,李太医才缓缓收回手,对着宜修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皇后娘娘,臣已为您诊脉完毕。娘娘脉象虚浮,气息不稳,乃是忧思过重、气血不足所致,再加上近日天气寒凉,偶感风寒,才会咳嗽不止、心神不宁。” 宜修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忧思过重、气血不足,这话倒是不假。这些日子,她一直忧心自己的后位,忧心皇上对她的态度,忧心甄嬛和年世兰的势力越来越大,日夜操劳,寝食难安,气血自然不足。 第567章 【改】这老东西好烦 乌雅成璧要惩治瓜尔佳文鸳,年世兰自然不会拦着。 这祺贵人也真是越发不知所谓了,什么样的招数都敢用,是真不怕皇上死在她的床上! 年世兰惭愧地道:“也是臣妾最近懈怠了,才叫下面的人都皮子松了,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乌雅成璧神色温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总不好事事都拦着皇帝。” 年世兰感激地看着她:“您总是这样宽待臣妾!” 乌雅成璧被逗笑了:“你啊。” 她又交代了年世兰几句,便离开了。 这大半夜的,她也不想继续熬下去,尝试到了身体康健的日子,她再不想跟从前那般似的,总是病歪歪的。 众人恭送太后离开,年世兰起身,有条不紊地安排人送胤禛回养心殿休息。 瓜尔佳文鸳着急忙慌地凑过来:“皇贵妃娘娘!能不能,能不能先让皇上留在这儿,嫔妾想要将功折罪!” 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皇上……皇上肯定也不愿意旁人知晓他是昏迷着回了养心殿的!” 年世兰都想翻个白眼给她。 怎么的? 难道她还要在这满是味道的房间里,陪着皇上和瓜尔佳文鸳,直到皇上醒来吗? 年世兰冷冷地盯着她:“本宫知道你心急,着急想怀上龙嗣,可你如此胡闹折腾,也太过放肆了!” 瓜尔佳文鸳把鼻子尖都给哭红了:“嫔妾,嫔妾也没想到皇上他会这么容易生病啊!” 他可是天子啊! 说好的有漫天神佛保佑呢?! 不就是一点儿花花草草研磨成的粉末,怎么就让他变成这副德性了? 年世兰看透了瓜尔佳文鸳的想法,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险些想要直接走人。 但,想到瓜尔佳文鸳是如今大计划中最勇猛的一员猛将,年世兰又把嫌弃给按下了。 她耐着性子给瓜尔佳文鸳讲道理:“无论皇上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热,都是你伺候不周导致的。 如今太后亲口惩治你,让你禁足,已经是看在皇上十分喜爱你的份儿上了。 你日后若是还想继续侍奉皇上,那么,就该摆正态度,乖乖认罚。 只有你认错的诚意足够,认错的行动也跟得上,等事情平息之后,本宫才好再给你机会。 本宫如此说,你可能想明白?” 瓜尔佳文鸳红着鼻头:“娘娘,就只能这样吗?” 年世兰没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瓜尔佳文鸳眼见着撒娇都没用,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年世兰:“那,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忘了嫔妾!” 年世兰嗯了一声,指挥苏培盛带着胤禛走了。 不多时,胤禛操劳过度病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等第二天天一亮,翊坤宫这边就陆陆续续地有人来,全都是来打探消息的。 皇帝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大家实在是怕他就这么一病不起,到时候她们稀里糊涂地就都成了太妃太嫔了。 年世兰早就知道众人会来,也不拦着,等众人都到齐了,这才说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皇上也是太累了,前朝后宫大事小事不断,才会被累病了。” 李静言哼道:“这都是太医说的漂亮话,谁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祺贵人,活脱脱就是个狐媚子,整天勾着皇上闹腾,那碎玉轩那么偏僻,都有宫人……” 年世兰看了过去:“齐贵妃。” 李静言一顿,讪笑道:“哎呀,臣妾真是担心皇上,皇贵妃看看,是不是要安排后妃去侍疾啊?” 年世兰淡淡地嗯了一声:“皇上病重,后妃侍疾是应当的。” 她点了李静言,冯若昭,甄嬛:“你们三个,拟定一个名单出来,贵人以上都要轮流去侍疾。 若是谁侍奉得好,该给什么奖励,侍奉得不好,又该给什么惩罚,你们也一应安排好了,书面呈现出来给本宫。” 三个人都站了起来,行礼领命。 那些有心争宠的,这会儿看着三人的目光都十分滚烫。 年世兰将众人的视线看在眼中,自己站了起来:“本宫先去一趟养心殿,等本宫回来,希望能看到最后的结果。” 众人都齐齐起身,恭送年世兰去养心殿。 甄嬛站在人群之中,目送着年世兰的背影,眼底浮现出点点笑意。 有这样的年世兰作为眉姐姐她们的靠山,也难怪这辈子的她们都能得到这样的善果。 这世上的事,当真是荒诞又奇妙,让人意想不到。 冯若昭有些担心地看向甄嬛:“熹妃妹妹最近似乎有心事?” 甄嬛含笑摇头:“姐姐多虑了,我一切都好。” 冯若昭见她不肯细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温声道:“若是当真遇上了什么难事,不要吝啬开口。” 甄嬛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若当真有所求,我可是第一个就要求到姐姐那儿去呢!” 冯若昭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李静言不高兴了:“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你们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名单了?” 冯若昭含笑摇头:“贵妃多虑了,臣妾和熹妃妹妹,自然是以贵妃的意思为准。” 李静言顿时便得意满意起来:“算你们两个识趣。” 她也不敢真的得罪两人,尤其是眼前这个见了谁都带着淡笑的甄嬛,她更不想得罪。 她挤出笑容:“依照本宫的意思,咱们这些高位妃嫔,就不用去抢年轻人的机会了。 咱们妃位及以上的,就作为带头人,每个人带两个嫔妃,两个贵人,这么轮番地去侍疾。 那些轮不到,尤其是之前跟皇后走得近的那些个,就不要让她们往皇上跟前儿凑了。 皇上若是见了她们,便会想起来皇后,那心烦气躁又不高兴的,还怎么养病? 两位妹妹说,本宫这安排如何?” 甄嬛满眼赞叹:“还是贵妃娘娘想得周全。” 冯若昭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反正……只要别耽误了她照顾小六就行。 三人凑在一起,很快就把名单确定好了。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年世兰回来,甄嬛含笑道:“贵妃娘娘,皇贵妃只怕是被皇上留下说话了,咱们……” 李静言不想待在翊坤宫,闻言便道:“本宫就带着她们先走了,你和敬妃留一会儿,等皇贵妃回来,便上报一下本宫带领你们想出来的那些。” 甄嬛柔声道:“贵妃娘娘只管回去,等皇贵妃回来,臣妾得了确定的消息,一定将名单送过去给贵妃娘娘过目。” 李静言很满意她的知情识趣,想着将来新帝的生母,对自己如此尊重,她心里就高兴。 她对着甄嬛非常和蔼地笑了笑,便带着众人走了。 甄嬛又看向冯若昭:“最近天气变凉,六阿哥那边还是需要人照顾,姐姐就先回去吧。” 冯若昭有些不放心:“贵妃选了那么多鲜亮年轻的后妃,还都是皇上最近喜欢的那几种……” 甄嬛没有多说,只是安抚地冲着她笑了笑。 冯若昭便不再问下去,走了。 安陵容和余莺儿冲着冯若昭行礼,目送她走远,便一起看向了甄嬛。 甄嬛和安陵容对视,一起轻轻地笑了起来。 皇上他病重,正是怀疑自己苍老,力不从心的时候,自然应该多见一见那些年轻鲜嫩的女孩子。 如此,皇上才会更加卖力地养身,更加积极地吃药。 甄嬛提醒安陵容:“你如今已经有公主傍身,又是皇贵妃身边的红人,有些事,没必要去跟年轻人抢。” 安陵容眼神微颤:“是,陵容明白。” 她至今都还记得眼前这个人之前的眼神,可如今……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比不过姐姐,无论是心胸眼界还是学识心性,她都比姐姐差了许多。 可真正见识到另外一个世界的甄嬛,这种感觉才真正切实起来。 姐姐她的当真能够为了所爱之人,隐忍下自己的喜恶,只一心做到成全。 安陵容看着她:“这世上玄妙的事情那么多,或许会有更多可能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的。” 甄嬛轻轻笑了笑,柔声道:“陵容还是跟从前一样,温柔体贴,叫心里熨帖得很呢。” 安陵容脸色微红,撇开了脸,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甄嬛含笑看着她,目光又落在虽然听不懂,但吃糕点很高兴的余莺儿身上。 上一世的余莺儿,如今竟然也长成淳儿那般心思纯净的人了。 余莺儿被她看着,立刻放下了糕点:“姐姐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嫔妾去做吗?” 甄嬛被她认真热烈的样子逗笑了,温声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只要跟紧陵容,不必再为了圣宠委屈自己。” 她说得足够明白,余莺儿听懂了。 但余莺儿含笑摇了摇头:“嫔妾多得几分圣宠,等需要用的时候,嫔妾说的话,就能多几分作用。 嫔妾虽然位分不高,但也想帮着姐姐们做事,也希望自己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姐姐们一把。” 甄嬛见她如此说,便柔声笑道:“那侍疾的时候,你可以抢一抢那几个心高气傲的人的宠爱。” 余莺儿顿时笑颜如花:“嫔妾肯定做好!” 安陵容怕余莺儿太急着做事,反倒是伤了自己,叮嘱道:“不必做太多,恰到好处就好。” 皇上不是个长情的人,莺儿已经陪侍很多年了,如今再争宠,只会叫皇上觉得她不识大体。 但,恰到好处的吃醋,却能够让皇上感觉到被在乎,被追捧,皇上就会高兴了。 而甄嬛让莺儿做这事的目的,也达到了—— 年轻的、心高气傲的后妃们,会越发地奋起直上。 她们可不在乎自己的美色,是否会叫皇帝短命。 她们只会觉得,皇上的年纪越发地大了,要是再不赶紧抓住圣宠,到时候,连皇上的念旧都得不到,更不要说遇喜的机会了。 …… 养心殿中,年世兰正伺候着胤禛喝药。 胤禛看着年世兰容光焕发的模样,低声问道:“昨夜你陪着朕一宿,气色瞧着有些不大好。” 年世兰忙抚摸自己的脸颊,担忧地道:“臣妾特意回去上了妆才来,难道还是没遮住吗?” 胤禛有些想笑:“都是三个孩子的额娘了,还是这样在乎容颜。” 年世兰娇嗔道:“女子无论是到了哪个年纪,都要讲究这些的,尤其……” 她故作娇羞:“臣妾总想以最好的面容来面对皇上,否则,总觉得自己对不起皇上这样万中无一的圣宠和爱重。” 她这话,胤禛听得实在是顺耳。 他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叹息道:“病了这一场,朕才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年世兰忙摇头:“皇上只是太累了,皇上万岁!” 胤禛低笑出声,又与她说了几句话,这才露出疲惫之色。 年世兰忙扶着他躺下,却听他道:“叫熹妃来伺候吧,朕想听她读书。” 年世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娇嗔道:“皇上总是这样偏心熹妃,不过,谁叫她能叫皇上高兴呢? 臣妾这就回去,换了熹妃妹妹过来,也免得皇上身在臣妾面前,心却还要劳累,去往熹妃妹妹那儿。” 胤禛抬了抬眼皮子:“淘气。” 却是没有说反对的话。 年世兰又醋了一句,才道:“皇上怎么怜惜熹妃妹妹都行,只是臣妾来之前,诸位妹妹们都去了翊坤宫,求着臣妾要给您侍寝。 臣妾已经答应了,且,临过来前,还叫齐贵妃,端妃,熹妃,她们三个安排了侍寝的名单和安排。 您就当是心疼心疼臣妾,可不能叫臣妾在主位妹妹面前食言才是。 哪怕您就叫她们过来走个过场也行呢!” 胤禛哭笑不得:“好,好,去吧。” 年世兰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等出了养心殿,她的眼神便只剩下担忧,等进了自己的翊坤宫,这眼神又冷淡了几分。 等进了内室,看见了甄嬛和安陵容,余莺儿,她这才不耐烦地卸掉所有伪装: “也不知道他是真喜欢嬛儿,还是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开始给嬛儿树敌了。 他竟想让嬛儿一个人去给他侍寝! 他倒是真不怕把嬛儿给累病了!” 第568章 你生活的是皇宫吗? 年世兰心里是不满的,在她看来,甄嬛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全然没有必要再跟那些小年轻们争宠了。 可胤禛病弱的时候,是真的事多还唠叨,烦人得很。 甄嬛眸色平静:“皇上的命令,皇贵妃不好拒绝,臣妾去也好。” 她去,就能更加恰到好处地挑拨那些年轻后妃们。 只有她们亲眼看见了她在皇上那儿的优待和特殊,误以为自己也能如此,才会更加积极地去争取圣宠。 这世上,最难辜负美人恩,想来皇上也不会拒绝。 年世兰听见甄嬛这么说,便也只能点头:“你做事,本宫没什么不放心的,既然你觉得行,那你自己个儿随意。” 甄嬛应了下来,笑了笑,便借口去探望皇上,告退了。 她一走,年世兰直接对余莺儿道:“去外面玩儿会儿,本宫跟你姐姐有话要说。” 余莺儿点点头也不探究,出门去偏殿坐等,人才刚坐稳,就见灵芝她们端着一溜水儿的糕点和花茶进来,顿时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正殿里,年世兰和安陵容同时开口:“她……” 两人顿了顿,安陵容柔声道:“娘娘,大将军那边可有新消息?” 年世兰沉了脸,烦躁地摇头:“近距离的都找了,就是头前本宫跟你说的那两个。 再远一些的,就要等了。 这种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是叫本宫不好下手!” 安陵容说起之前的想法:“或许,咱们可以给她换一个身份,叫她也留下来?” 年世兰眉眼微动,微微挑眉:“看来,你现在很认可她了。” 安陵容苦笑道:“越是跟她相处,臣妾便越是能够感觉得到,她真的就是姐姐。虽然她不是臣妾最爱的姐姐,可她,又的的确确就是姐姐啊。” 年世兰何尝不是如此感觉,不过她比安陵容还要更好些。 毕竟,她记忆里的那些年,她是真正地跟甄嬛不死不休过的。 她把玩着腰间的香囊,微微摇头:“本宫倒是不介意这个,只是,她只怕不肯。” 安陵容不明白:“咱们这里这样好!” 年世兰扯了扯嘴角,眉梢扬起:“咱们这里是很好,可她不是能鸠占鹊巢的人。更重要的是,这里再好,终究不是她那里。 她的世界虽然充满了遗憾,可也有她始终放不下的人。 她会为了弥补遗憾,不舍得离开,但,她不会真的留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年世兰也觉得甄嬛一定会留下来,但如今,她觉得甄嬛不会。 至于原因,太多,也太复杂了。 总之,甄嬛,她人挺好的。 安陵容怅然若失。 年世兰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你倒是还挺贪心的。” 安陵容脸一热,狡辩道:“臣妾只是……只是总觉得,那个世界的自己,大约很对不起她。” 年世兰没有接话,只是道:“好好儿地做事吧,一切,都等有了新消息再说。” 她总觉得,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 若是能在嬛儿回来之前,将大部分的事情都做好,那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 年世兰蹙着眉头轻轻按了按心口,这思念的感觉,也太让人揪心了。 …… 时间转瞬而逝,眨眼间便是小半年过去了。 胤禛的身体看似是好了,实则内里已经渐渐被掏空。 他越发喜欢制衡,猜忌心更重,却也更加沉迷女色。 偏他还是个不能放得下政务的,两边兼顾,倒是常常生病。 因为常常生病,他便越发依赖那些能让他恢复精神的金丹,如此循环往复,朝中局势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一日,正在永寿宫中礼佛的甄嬛忽然睁开了眼睛,手里的念珠也跟着不动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了身体,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子里静悄悄的,但她能够听见有人在说话。 “你是……我吗?” 那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甄嬛觉得意外,又不是太意外。 她了解自己,若是被换到了陌生的地方,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回来。 她尝试着脑海中回应了一声:“我要走了吗?” 脑海中立刻有了回应:“我去五台山斋戒礼佛了整整一年,大师告诉我时机已经到了,再醒来,我便回来了。只是,我还掌控不了身体。” 钮祜禄甄嬛勾着嘴角轻轻笑了笑:“那么大约,我们应该能够相处一段时间。” 她柔声道:“这感觉很新奇,我很期待与你接下来的相处。” 甄嬛被她温柔宽和的声音安抚住了,她此时就坐在黑漆漆的一片空间里,听着对方的声音的时候,总觉得像是从自己的头顶落下来的。 对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年长之人特有的慈爱和温和,让甄嬛觉得很舒服。 大约是因为她才是这身体的主人,虽然她目前还不能恢复正常,却看到了这一年来钮祜禄甄嬛做的那些事,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钮祜禄甄嬛的喜怒哀乐。 甄嬛眉眼含笑:“或许,我可以叫你一声姐姐。若是我有亲生的姐姐,我想,她大概就是你如今这种模样。” 钮祜禄甄嬛被她的语调逗笑了,眉眼越发温和:“你如今的性子,倒是跟玉娆很像。” 甄嬛竟有些害羞,也不知道是两人双魂一体,还是因为她知道她就是她,又或者,是因为她太怜惜这个一生都充满了遗憾的自己,她很想多跟她说一些话。 她抱怨似地说起在那边的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她整天要看着镜子里的老太太脸,以及,那个世界里糟心的弘历和他的后妃们。 “……她们似乎恨不得天天扯头发,弘历那么大一个皇帝,竟然跟她们入赘上门的赘婿一般……” 钮祜禄甄嬛愕然地听着,几次都忍不住询问:“你所在的地方,真的是皇宫吗?弘历的妃子们,都被恶鬼给夺舍了吗?” 都去看这位大大的性转版,华君殿下,性张力拉满了!!!甄颠! 第569章 【改】故人归来 钮祜禄甄嬛安静地听着甄嬛讲她那边遇到的糟心事,一开始的淡定渐渐碎裂,不敢相信自己昏迷之后,后面竟然会发展成那种模样。 嬛儿的意思是……她竟然一副要垂帘听政的办事态度,结果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给皇帝身边安插探子,跟个人牙子一般,到处逼迫好人家的女儿去勾引皇帝吗? 她听着听着,总觉得之前自己觉得这边的生活太荒谬,才是真的荒谬了。 跟那边相比,嬛儿跟宿敌成爱侣,又算得上什么? 她关心起槿汐:“你对槿汐是如何安排的?” 甄嬛知道在那边,槿汐就是她最关心的,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安排都说了: “若是我回来之后,还是之前那位醒来,那么,槿汐就会用新身份和苏培盛出去生活。 若是你回去,槿汐她自然一眼就能认出你,那便随便她怎么生活了。 我将之前那位的人,都暂时看押了起来,交给了苏培盛处理,所以,她和苏培盛都有充足的时间去应对接下来的事。” 她给了钱,给了人,不怕槿汐和苏培盛过不好。 钮祜禄甄嬛心里一松:“我就知道,你做事,从来都是一出手便一定是稳妥的。” 甄嬛扭捏起来。 钮祜禄甄嬛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你担心她,别急,我如今躺在这里,想必她马上就要来问责我了。” 甄嬛小小儿的身影,腾地一下在黑暗中站了起来:“你们相处得不好吗?”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惧怕的事。 她经历了后来的那些,才知道按照原本的命运,她和娘娘的命运,该走到何种境地。 可她甚至来不及因为娘娘最初的目的不纯而生气,就被铺天盖地的思念淹没了。 比起恨,她更想要的是爱。 而娘娘,自从回应了她的爱,那份爱就一直拿得出手,绝无任何虚假和算计! 后来,天长日久地枯等和思念,以及对未来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惶恐,叫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要娘娘,只想待在娘娘身边,跟娘娘在一起。 钮祜禄甄嬛被她铺天盖地的思念和苦痛淹没,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与此同时,大约是甄嬛的情绪太过强烈,她竟然能够在黑漆漆的意识海中,看到小拇指长短的小甄嬛。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跟雕刻得极其精致的臻品一般,脸上挂着真实的喜怒哀乐,看得钮祜禄甄嬛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最后含笑安抚道:“放心,她只是太担心我不肯走,担心见不到你,所以才说了两句难听话,又找了不少得道高人罢了。” 甄嬛心里十分歉疚。 易地而处,她若是姐姐,从满是遗憾的人生中回来,还来不及狂喜,就被人如此针对,一定会难过极了。 她歉意地道:“抱歉,娘娘她对姐姐并没有真正的恶意,娘娘她只是,太在乎我了。” 钮祜禄甄嬛听着这样的话,心里一时复杂极了。 便是当年女儿嫁人的时候,她也不曾听过这样的话。 虽然但是……如今的嬛儿,倒也真像是她的女儿。 她看着脑海中小小的甄嬛,眉眼间染上了笑意,连带着对快步冲进来的年世兰,都勉强看顺眼了几分。 当然,也就是几分罢了。 “你怎么照顾的嬛儿?!本宫难道没有跟你说过吗?你想礼佛是你的事,该吃肉,你一口也不准少吃,你是不是没把本宫的话放在心里?!” 钮祜禄甄嬛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槿汐忙拿了软枕给塞在她的后腰间。 甄嬛在她脑海里低声地惊呼:“娘娘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语气失落到了极点:“最难的那两年,她也没有瘦成这样。” 钮祜禄甄嬛心里微微一叹,看了一眼槿汐。 槿汐意识到她有私密话要跟年世兰说,便悄无声息地下去了。 颂芝见状,也带着人下去了。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甄嬛和年世兰。 年世兰皱眉:“干什么?” 她思前想后,最近都没有什么需要密谋的。 皇上正稳步衰老,身体状况急速下坠,但她们商量过了,最好还是再拖上两年,等昭昭再大一些最好。 她正想着,就听见钮祜禄甄嬛道:“她回来了。” 年世兰愣了愣:“谁回来了?” 见钮祜禄甄嬛看着她,不说话,她想了一圈儿,忽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嬛儿回来了?!” 钮祜禄甄嬛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被年世兰一把攥住了领子:“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在哪儿?你怎么知道她回来了?!她还好吗?还安全吗?!” 意识海中,甄嬛呆愣地通过钮祜禄甄嬛的眼睛,看着眼前年世兰放大了的眉眼,心里又酸又涩又暖,无意识地呢喃:“娘娘我很好,嬛儿很好。” 钮祜禄甄嬛撇开了脸,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嬛儿她如今与我同在,暂时还不能接管身体。……你最好放下手,离我这么近,她能看得近,不合适。” 年世兰又惊又喜又狐疑:“你别是在骗本宫吧?!” 钮祜禄甄嬛挑眉,神色淡淡地看向了她:“要骗早就骗了,何必是今天?” 她抬了抬手腕:“你给的珠子,我一直都戴着,她在那边,也一直都在想办法回来。现在,她回来了。” 年世兰还是不肯全信了:“那你问问她,她求本宫的时候,叫本宫什么?” 钮祜禄甄嬛:“……” 她直接被气笑了,攥住年世兰的手腕想要甩开她的手,未果——这人的一身牛劲儿,如今全体现在那青筋毕露的手背上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向整个人都通红了的甄嬛:“嗯?” 甄嬛半晌才嗫嚅道:“年姐姐。” 钮祜禄甄嬛:“……” 她闭了闭眼,重新撇开脸:“年姐姐。” 这一句,明明是同样的脸,同样的嘴,说出来却跟说人坏话没什么差别,甚至,那眼神骂得更脏些。 年世兰却眉开眼笑,一下子就松开了钮祜禄甄嬛的衣领子,高兴地左右看她:“嬛儿她能跟你说话?她在那边有没有吃苦?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最后一句,问的是钮祜禄甄嬛,语气迫切,眼神嫌弃,显然若不是她没有这个本事,她这会儿是想直接把她从甄嬛的身体里拽出来扔出去几米远的。 钮祜禄甄嬛冷笑一声,重新靠回了软枕上,冷冷地看着年世兰,那隐含着嫌弃的目光,让她看起来就好像是这世上最刻薄的丈母娘: “嬛儿问你,你怎么瘦成了这样?……难道就是为了今日,故意让她心疼你的吗?皇贵妃刚刚还问责臣妾不吃肉,臣妾也交代过皇贵妃要照顾好自己,皇贵妃显然也没有听得进去啊!” 第570章 她回来了 年世兰被钮祜禄甄嬛的话给问住了,哪怕不用看见甄嬛的表情,她就知道,她的嬛儿一定因此红了眼眶。 她忙道:“只是因为最近天气渐渐暖和,总是春困,所以才吃得少了些。” 她保证:“我今日回去就好好用膳,很快也就养回来了!” 她手痒痒的想要伸手去抱抱她的嬛儿,却在对上钮祜禄甄嬛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如同一盆凉水被泼下。 她深呼吸:“要不你挑一挑,本宫也不是不能做那违背天理的事!” 先把眼前的这个甄嬛弄走,然后再说然后。 钮祜禄甄嬛看见了年世兰眼底深处的疯狂,那是一种隐藏了很久,藏到了极致,被戳破了口子之后,就再也遮掩不住的戾气和阴狠。 她相信年世兰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能做得出来。 事实上,这一年来,年世兰的隐忍,已经到了让钮祜禄甄嬛都觉得震撼的地步。 无数次,钮祜禄甄嬛都清楚地察觉到她已经失控了,可年世兰只是低头闭个眼的功夫,就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最近这两个月,她越发清楚地感觉到了年世兰的压抑,已经快要触底反弹,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无论年世兰让她做什么,她都顺着她的意思做了—— 比如她手腕上戴着的珠串,本就是一种温和的、召唤魂魄的宝器。 钮祜禄甄嬛看向年世兰:“臣妾信了大半辈子的佛,不怕旁的,只怕自己作孽,牵连了身边的人。” 年世兰和甄嬛齐齐震了震。 年世兰肃了脸:“抱歉,是本宫太急了。” 如今嬛儿回来,就已经是最好的走向了,只要嬛儿还在,后面她再想做什么也便宜。 她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劳烦你替本宫和嬛儿传话。” 钮祜禄甄嬛眼神微妙地看着年世兰:“或许,皇贵妃可以陪着臣妾和嬛儿吃一顿饭。” 年世兰顿时眉眼舒朗:“你说得对,嬛儿离开一年零九天,一定很想念本宫小厨房的口味。” 她起身就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转过来:“你问问嬛儿,她都想吃什么? 她出去了这么久,或许口味有所变化也不一定。” 她絮絮叨叨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钮祜禄甄嬛在心里笑问:“嬛儿想用些什么?” 甄嬛眼神亮晶晶的:“臣妾最想吃娘娘宫里的蟹粉酥,其他的,就还跟过去一样。” 其实她还想吃眉姐姐做的藕粉怪话糖糕,只是,这个显然并不适合现在说。 钮祜禄甄嬛感知到了她的小心思,嘴角微微上扬,对年世兰说了。 年世兰眉眼温柔:“很快就好!” 她亲自出去吩咐颂芝,过了好一会儿也不回来。 钮祜禄甄嬛让人去问,才发现她竟然回翊坤宫去了。 甄嬛心里一酸:“这些日子,真是苦了娘娘了。她那样直爽的性子,如今也这么会藏起情绪了。” 钮祜禄甄嬛笑了起来:“她躲去一旁哭也好,毕竟她是你倾慕之人,若是当着你的面儿哭,她大约也怕她的威严碎一地吧。” 甄嬛:“……” 她破涕为笑:“姐姐竟这样促狭。” 钮祜禄甄嬛温柔地注视着小小的甄嬛,嘴角不自觉地挂上温柔的笑容。 姐妹两个说话的功夫,安陵容也匆匆过来,眼眶都是红的。 钮祜禄甄嬛在心里道:“她很快就发现了我与你的不同,帮着皇贵妃出谋划策。” 顿了顿,她加上一句:“你把她养得很好,比我好。” 甄嬛已经亲眼看过钮祜禄甄嬛的记忆,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 甄嬛声音沉静:“从前的事,怪不得你,也怪不得她。以当年你们那样的处境,前有狼后有虎。 而你们三个,全都是还没有见过人心险恶的十几岁小姑娘,再好,再周全,怎么可能呢?” 她这辈子的圆满,是因为一开始就有娘娘坚定不移地给她们三个当了靠山。 这座靠山不光给了她们权力的支撑,让整个后宫的人不敢轻易得罪她们,更带着她们亲眼见证了后宫人心的险恶。 如此,她们姐妹三人跌跌撞撞,才没有走散了。 钮祜禄甄嬛心里一暖,看着安陵容,许久没有说话,可心境却越发坚固无瑕了。 安陵容本来听说甄嬛昏倒,就已经担心坏了,如今见她如此神色看着自己,心里更加慌张: “是……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甄嬛怜惜地道:“陵容也瘦了。” 钮祜禄甄嬛轻轻笑了笑,对安陵容道:“她说,你也瘦了。” 安陵容先是愣了愣,继而又惊又喜:“姐姐!是姐姐回来了?!” 甄嬛歉意地道:“是我不好,叫她这样担心,也不知道她如今身子如何。” 钮祜禄甄嬛大概和安陵容解释了她和甄嬛的状况,柔声问道:“她担忧你的身子,你自己说给她听吧。” 安陵容眼神亮亮地看着钮祜禄甄嬛,细细地说起自己的近况。 钮祜禄甄嬛有一瞬间的愣神,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刚刚与她相识的那个陵容! 第571章 【改】你可真是碍事 钮祜禄甄嬛目光温和地替甄嬛传话,安陵容经过最初的适应之后,很快就能跟她们无障碍交流了。 说话间,沈眉庄也到了。 钮祜禄甄嬛在心里解释道:“她出月子后我才与她见面,又有皇贵妃和陵容从旁查缺补漏,所以,她没有察觉出我们的不同。” 甄嬛听弦音而知雅意,柔声道:“这样大的事,她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我知道姐姐你心疼眉姐姐,一定每次碰面,都小心翼翼极了吧。辛苦姐姐了。” 钮祜禄甄嬛眉眼温软,看着这样温柔的自己,心里全是慈爱和怜惜:“你是个好孩子。” 甄嬛害羞起来。 沈眉庄见钮祜禄甄嬛愣神,又见安陵容分明哭过,顿时焦急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就昏倒了?太医怎么说?嬛儿,陵容,你们可不能瞒着我什么!” 安陵容忙道:“太医说是劳累过度了,眉姐姐别担心。” 钮祜禄甄嬛也随着甄嬛的心意,回答道:“天气变热,最近便有些不思饮食,眉姐姐放心,我后面一定好好儿地养着。” 沈眉庄冷了脸:“也是某些人太过任性,一生病就找嬛儿给他侍疾!转头刚好,就又……” 钮祜禄甄嬛柔声拦了她一句:“眉姐姐。” 沈眉庄冷哼了一声,这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如今,是越发地厌恶那个满身都是猜忌心的老皇帝了。 甄嬛好笑地道:“眉姐姐如今越发沉稳,也越发活出自己了。” 钮祜禄甄嬛轻笑一声:“沈伯父今年又高升了,如今他是封疆大吏,你眉姐姐在宫中又一直得皇贵妃重用,手里捏着三分之一的宫权,自然比从前更加有底气些。” 甄嬛意识到,她这是在教导她—— 这后宫之中,不,应该说,这整个苍穹之下,唯有权力,才能让人过得最好! 她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但,这一年来的经历,还有眼前沈眉庄的变化,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诚恳地道:“多谢姐姐提点。” 两个甄嬛一边和安陵容沈眉庄聊天,一边自己私底下聊。 钮祜禄甄嬛心里带着一股子急迫,几乎是填鸭式地在跟甄嬛说她这些年来的经验和见解。 甄嬛意识到了,心里酸涩的同时,又竭尽全力地去理解,去记住。 等到年世兰过来,就见屋子里坐满了人。 她翻了个白眼:“你们一个个的,倒是鼻子厉害得很,知道本宫今日让小厨房做了不少好东西!” 沈眉庄,安陵容,余莺儿,方淳意,冯若昭,闻言都笑了起来。 众人索性热热闹闹地都凑在一起用了膳,这才告辞离去。 算算时间,皇上得到消息,也差不多处理完政务该过来了。 年世兰不想走,她如今巴巴儿地就想多听听嬛儿跟她讲话。 钮祜禄甄嬛也不拦着,左右,她也不是什么外人。 只是甄嬛本就是个容易害羞的,当着长姐如母的钮祜禄甄嬛,哪里好意思说出太过火的话。 于是,年世兰听了满满一耳朵的客气话,气得咬着后槽牙笑了起来: “你倒是跟本宫生分起来了!” 甄嬛还没说话,钮祜禄甄嬛便含着笑道:“皇贵妃明知道嬛儿如今最是为难,何必逼她?” 年世兰:“……” 她黑着脸,当着昔日宿敌的面儿,硬着头皮道歉:“本宫气恼的是眼前这个碍事儿的,可不是冲着嬛儿你。” 钮祜禄甄嬛笑出了声来:“倒是本宫在的不是时候。” 甄嬛忙道:“姐姐不要说这样的话,虽然这些波折很离奇,给你我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和煎熬。 但,嬛儿是真心开心姐姐能过来一趟,能在这里多待一些时日!” 虽然她觉得她和她是两个人,可,她心里明明白白那就是自己啊! 经历过那样的人生,如今的这里,就像是一场美梦。 如果可以,甄嬛希望钮祜禄甄嬛的这场美梦,能够再长一些,再圆满一些。 钮祜禄甄嬛眉眼温柔:“我知道。” 年世兰见钮祜禄甄嬛正说着话,眉眼忽然就温柔了下来,便猜到是她的嬛儿说了什么暖心的话了。 只可惜,那些甜言蜜语,却是对眼前这个说的。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扬眉看向钮祜禄甄嬛:“如何?本宫把嬛儿养得很好吧?比你自己,如何?” 钮祜禄甄嬛沉默了一瞬,认真地道:“皇贵妃比臣妾会养孩子。” 她如此直白地夸奖,不跟从前似地又是挑衅又是阴阳的,年世兰反倒是有些无所适从: “少当着嬛儿的面说这些话!你是如何怼本宫的,来日本宫可要一五一十地告诉嬛儿!” 钮祜禄甄嬛忍俊不禁:“皇贵妃受了委屈,这是应当的。” 年世兰:“……” 她白了她一眼,对甄嬛道:“你瞧瞧她,总是一副本宫额娘的态度,若不是她顶着的是你的脸,本宫非要她好看不可!” 甄嬛笑出了声来:“娘娘待臣妾如此好,哪里舍得伤害姐姐呢?” 钮祜禄甄嬛露出轻笑:“她说你不舍得。” 年世兰被气笑了:“本宫与你之间,何曾有过不舍得?!” 她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既嫌弃钮祜禄甄嬛,又舍不得她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嬛儿,硬着头皮待在这儿,慢慢的,竟也适应了这样的交流方式,还觉察出几分乐趣来。 钮祜禄甄嬛只见年世兰刚开始还算规矩,到了后来,说出口的话,便是个人都能听出几分不对来。 她从未见过女子和女子相爱,万万想不到,竟会是这样的。 看起来仿佛跟最亲昵的好姐妹差不多,但,又比纯粹的姐妹情分,多出来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叫人耳热。 偏偏,她脑海中的嬛儿几次被撩拨得脸红,倒是眼前的年世兰,懒洋洋地就那么坐在那儿,说话的时候,眼底全是压抑暗沉的掠夺光芒。 可以想象的,若是此刻嬛儿就是嬛儿,她也走了,眼前的这个皇贵妃,只怕是立刻就要将嬛儿给按到…… 钮祜禄甄嬛打了个激灵,瞪了一眼年世兰:“你收敛一些吧!” 院子里传来了一道娇俏的声音:“皇上您听,还有人在熹妃娘娘这儿呢!” 年世兰三人,是在这道声音传来的上一刻听见的警示声,但因为三人只是嘴上说话,便都没有动。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真是惯得她!” 她站起身来要出去恭迎,见钮祜禄甄嬛也要起身,瞪她:“都晕倒了还逞什么能?躺着!” 说罢,眉眼含笑地就出去了。 院子里,胤禛携瓜尔佳文鸳一起过来,院子里跪了一群的人。 年世兰含笑上前行礼,等被叫起之后,才娇嗔道:“皇上来了,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呢?” 胤禛浅笑着看向她:“是朕不想打搅了熹妃养病。” 瓜尔佳文鸳如今已经是嫔位了,比从前更加张扬了些,这会儿满脸的天真,心直口快地笑着插嘴道: “皇上听闻熹妃姐姐生病,立刻就过来了,听说诸位姐姐们都来看过了,还一起用了膳呢。 怎么这会让倒是不见熹妃姐姐出来?” 第572章 回去抄书吧你 年世兰盯着瓜尔佳文鸳故作天真的脸,似笑非笑:“祺嫔如今真是越发地长进了,连高位妃嫔都敢污蔑。” 瓜尔佳文鸳被她盯得浑身发冷,忙求保护地看向胤禛:“皇上,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就是刚刚听见熹妃姐姐和皇贵妃说话,想着人都醒来了……” 年世兰冷笑:“熹妃晕倒,连太医都不敢准确说明病因。你倒好,张嘴便是她能说话,便能下床走动了? 怎么? 若是熹妃到时候出了事,你区区一个嫔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瓜尔佳文鸳脸色白了白:“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以后说话,一定先过脑子!” 胤禛被她闹得无奈,含笑看向年世兰:“她错了,你罚她也就是了,不必如此生气。熹妃如何?” 年世兰这才露出了笑容,走到胤禛身边,搀扶住了他,边走边道:“皇上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她那么大个人了,整日里想着要为皇上祈福,连肉都不肯碰。 臣妾可不信什么操劳不操劳的,分明就是不肯沾染荤腥,这才饿晕了!” 胤禛眼底涌上笑意和无奈:“嬛嬛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实诚了些。” 瓜尔佳文鸳听着胤禛的话,都想直接翻个白眼给他。 皇上什么都好,就是眼睛不大好! 年世兰转头看向了瓜尔佳文鸳:“祺嫔对熹妃心怀恶意,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又说出什么不过脑子的话,惹得熹妃伤心。” 瓜尔佳文鸳忙叫:“皇上!” 胤禛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 年世兰站在台阶上,转头睨了她一眼:“说起来,祺嫔已经许久没有抄过宫规了,这次不多,先抄一遍。” 瓜尔佳文鸳瞪圆了眼睛,眼圈一红:“皇上……” 年世兰也看向胤禛,不说话,一双凤目安静地看着他。 胤禛对瓜尔佳文鸳道:“皇贵妃还是太过慈爱,宫规五遍,抄不完,不必出来。” 他说罢,见年世兰冲着他露出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牵住年世兰的手,和她一起进了正殿。 屋子里,钮祜禄甄嬛虚弱地看向胤禛,艰难地伸手去撩被子。 胤禛摇头:“你还病着,不必多礼。” 说罢,松开年世兰的手,自己坐在了床边,看着甄嬛苍白虚弱的样子,怜惜地道:“听皇贵妃说你一直在为了朕的身子,吃斋念佛,嬛嬛,才几天不见,你怎么瘦成了这样?” 钮祜禄甄嬛温柔地握住他伸过来的大手,满眼深情地看着他:“臣妾已经得到了这世间女子最想要得到的,聪明的儿子,贴心的女儿,爱我重我的夫君,朝夕相伴的姐妹。 臣妾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想再求的了。 唯有四郎的身子,叫臣妾心里难过极了。 四郎万金之躯,为了朝政操劳不断,最近半年常常生病,臣妾实在是寝食难安。” 她说起这些,眼眶都红了。 年世兰支棱着耳朵,听着钮祜禄甄嬛如何细说侍疾时的细节,看着胤禛的眼神越来越温和,不得不承认,她跟眼前的这个,还是差得太远了。 她最多软语温存几句,像这么柔声细语,润物细无声地哄人,她还真不会。 再怎么学都学不会。 便是对着嬛儿,她也更喜欢单刀直入地哄。 胤禛看向年世兰,跟钮祜禄甄嬛聊的愉快的同时,也没冷落了年世兰,含笑问道:“刚刚朕听见熹妃叫你收敛,是要你收敛什么?” 年世兰细想这个问题,这可真不好回答:“皇上肯定觉得是臣妾又欺负熹妃妹妹了,那不如让熹妃妹妹自己说!” 钮祜禄甄嬛看了一眼年世兰,歉意地看向胤禛:“是胧月,闹着要来找臣妾,皇贵妃担心臣妾的身子,不肯叫胧月过来。 皇上您知道的,胧月那孩子,自小就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皇贵妃心疼昭昭超过胧月,所以才怕胧月耽误了臣妾的病情,叫昭昭没了额娘呢!” 她说着,有些无奈地望了年世兰一眼。 年世兰觉得她这个瞎话编得实在好,挑眉哼了一声,撇开了脸。 胤禛听着就觉得是真的——这些年来,世兰已经全然将昭昭当做了亲生儿子,也确实是爱屋及乌,对嬛嬛越发地看重了。 他哭笑不得:“那确实是该劝一劝。” 年世兰不依:“皇上您偏心!” 胤禛嘿嘿笑了两声,对钮祜禄甄嬛道:“你瞧瞧她,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年世兰这下是演都不演了,真地恼怒地转开了脸。 钮祜禄甄嬛眼底划过一丝好笑之色,柔声道:“皇贵妃凤仪万千,臣妾再没有见过比她更有威仪的女子了。” 胤禛再次笑出了声来:“你啊,是真正的心思大度之人。” 钮祜禄甄嬛听着他句句都能生出挑拨意思的话,温柔地笑了笑,没接话,而是对甄嬛道: “他是皇帝,你又做了许久的太后,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态,免得被他察觉出了端倪。” 甄嬛认真地点头:“嗯,我明白。” 这次回来,她在看胤禛,就发觉他的白头发多了不少,但比白头发更多的,是他那双小眼睛里藏着的猜忌心。 才短短一年而已,他的猜忌心,竟然已经疯涨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了! 她毫不怀疑,如果今天自己刚回来就跟他对上,一定会被看出一些端倪来! 年世兰坐在一旁,看着胤禛关心钮祜禄甄嬛,见他废话还挺多,而钮祜禄甄嬛已经面露疲色,她挑眉轻笑,对胤禛道: “皇上,熹妃妹妹如今不方便,臣妾又打发了祺嫔,不如今日您去臣妾那儿吧?臣妾特意让小厨房炖了您最喜欢的鸭子汤呢!” 胤禛见她眼波流转间都是明媚的笑意,心里就特别愿意顺着她的这点儿小心思,低笑了一声,站起来跟着年世兰走了。 钮祜禄甄嬛目送两人离开,吃了药,便睡下了。 不想睡到了半夜,却忽然觉得床边有人,猛地睁眼,就见年世兰一身嬷嬷的衣裳,正站在她的床边,就蹲在床边脚踏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第573章 【改】她等你已经很久了 这大半夜的,一睁眼就看见一道黑影蹲在床边,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钮祜禄甄嬛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足够强大了,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年世兰一眼。 就算年世兰长得好,就算她穿了一身嬷嬷的衣裳,也依旧赏心悦目! 但! 就这么穿着一身黑杵在这儿,是想吓死谁?! 年世兰看见钮祜禄甄嬛的表情,脸上顿时爬满了失望之色,站起来往后退,找了椅子便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往椅靠上一靠。 她也不说话,就是望着钮祜禄甄嬛的脸发呆。 钮祜禄甄嬛见她这样,张嘴正要说话,就见她抬起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别说话。 她愣了愣,不知道年世兰这是要闹哪一出。 直到她听见甄嬛的声音:“姐姐……娘娘她过来了。” 甄嬛那自然而然的语气,让钮祜禄甄嬛明白了——感情年世兰从前就爱半夜过来私会嬛儿! 钮祜禄甄嬛瞥了年世兰一眼:“不用瞎琢磨了,我都醒了,她自然也醒了。” 年世兰有些讪讪:“……倒是本宫打搅了你们休息。” 可她白天实在是没有说够话,所以胤禛临时有事先走了,她辗转反侧地熬,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钮祜禄甄嬛心里微微一叹,眼底滑过一丝无奈:“皇贵妃不必心急,如今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正是最为敏感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年世兰能听得懂。 年世兰苦笑一声:“今日是本宫冒失了。” 钮祜禄甄嬛见她转头就要走,忙开口拦了拦:“或许,你会想听听嬛儿这一年都遇到了什么趣事。” 年世兰眼神一亮:“不会太冒失吗?” 钮祜禄甄嬛看了一眼门口:“想必皇贵妃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 比如小允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在房顶上盯着周围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浪费了,叫这俩孩子好好儿地叙叙旧吧。 钮祜禄甄嬛扬眉:“你把椅子拉近些,她说,我转述给你听。” 年世兰头一次如此愿意听她的话,麻利地拖着椅子到了床边,明明十分期待,开口却又带着矜持:“你问问嬛儿,她这一年可曾受了什么委屈没有?” 钮祜禄甄嬛在心里笑了笑,对甄嬛道:“说吧,挑你觉得能对她说的说。” 甄嬛眉眼弯弯地仰头看向黑漆漆的虚空:“姐姐待我这样好。” 钮祜禄甄嬛在心里笑开,柔声道:“说吧,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 年世兰通过钮祜禄甄嬛,和甄嬛交流了许多,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钮祜禄甄嬛干脆便用了早膳,又喝了药,借着生病的由头,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如此养了好几天,钮祜禄甄嬛才继续开始活动起来。 眨眼间,又到了去圆明园的时候,与此同时,大清和准葛尔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胤禛开始变得忙碌,就连去往圆明园的路上,都在不停地接见大臣。 等到了圆明园之后,他更是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进后宫。 年世兰借口需要熹妃照顾孩子,索性直接将人安排在了镂月开云。 这日,年世兰看着明显分神的钮祜禄甄嬛,挑眉问道:“你到底在担忧什么?难道大清的这一战,要输?” 钮祜禄甄嬛摇头:“输倒是未必,只是……” 只是,她不免想起来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她和允礼一起救过准葛尔可汗,再次在宫宴上相见,那人提出要她和亲。 彼时,允礼念及和她的私情,直接带兵抢亲,被皇上发现了他的私心。 后来,又有了那么多的事。 如今一切已经全都改变,摩格可汗没有得到她和允礼的救治,却仍旧还是生龙活虎地跟大清打仗,那么,他还会提出和亲的要求吗? 年世兰细细打量着钮祜禄甄嬛的神色,挑眉:“你若是担心这个,那就大可不必。即便在你生活的后来,大清输了,如今有本宫的哥哥在,大清就不可能会输!” 哥哥就是大清战神,就是准葛尔的克星。 哥哥在,准葛尔就是挑衅,也不过是为了通过打仗,来谋取和大清和谈的机会罢了。 如今虽然哥哥已经把明面上的年家势力,都渐渐撤去,分散的分散,退下来的退下来,但哥哥这个常胜将军的旗帜只要还在,准葛尔就别想翻了天去。 钮祜禄甄嬛看着年世兰骄傲自信的样子,轻轻笑了笑:“皇贵妃考虑周全,是臣妾杞人忧天了。” 如今的她,早就不是当年废妃回宫的甄嬛,而是皇贵妃儿子的生母,年大将军外甥的生母,若是摩格再敢当众羞辱她,年大将军便是要听命止战,也会刮下摩格的一层肉来。 钮祜禄甄嬛忽然就有些期待起来:“大将军是这次的元帅,若是准葛尔上京洽谈,大将军应当也会到吧?” 年世兰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期待起本宫的哥哥来了?怎么?上辈子准葛尔竟然还欺负到你头上了?” 钮祜禄甄嬛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皇贵妃多虑了,臣妾只是不喜欢挑起战争的人,希望他们能受到制裁罢了。” 年世兰可不信她,但她不说,年世兰也不好逼迫,只准备等到时候了看看再说。 她就不信,当着她的面儿,谁敢往熹妃这儿蹬鼻子上脸! 两人正说着话,钮祜禄甄嬛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再睁眼,就看见了黑漆漆的一片虚无。 她愣了愣,就听见头顶传来了甄嬛担忧的声音:“姐姐?你没事吧?!” 随着声音传来的,还有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景象——那是借着甄嬛的眼睛,看到的景象。 她这是,跟嬛儿换回来了! 钮祜禄甄嬛轻轻笑了笑:“无妨,我觉得……”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我应该还会待很久。” 甄嬛顿时放了心,她真怕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姐姐她就消失无踪,这辈子两人都不能再见了。 她们甚至都还没有好好儿地告个别。 年世兰见甄嬛忽然不说话了,且眼神胡怪,眉头微皱,肃了脸:“你若是有什么难处,或者什么仇人,直接说出来,本宫和哥哥会替你解决。” 钮祜禄甄嬛轻笑了一声:“快与她说话吧,她等你已经很久了。” 第574章 这儿还有个人呢 钮祜禄甄嬛温柔地冲着头顶笑了笑,柔声道:“快与她说话吧,她等你已经很久了。” 甄嬛低低地嗯了一声,抬眼,睫毛颤颤地看向了年世兰。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见年世兰忽然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猛地捧住了她的脸,颤声道:“嬛儿?” 甄嬛眼眶一热:“娘娘,是我,是我回来了!” 她的手,颤抖着轻轻按住年世兰的手背,声音都有些哽咽。 年世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塞住了,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叫她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甄嬛同样没有好到哪儿去,她看到了上辈子原本的一切,自然更明白眼前的娘娘,到底是从怎么样的地狱里爬回来的。 娘娘她……她经历了那样深刻的背叛,却还是将最炽烈的信任和爱意都给了她甄嬛! 甄嬛歪头,轻轻蹭年世兰的掌心,一双湿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年世兰:“年姐姐,我回来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年世兰捧着她脸的手颤了颤,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那力道,仿佛恨不得将人勒进自己的骨髓里。 可只是拥抱,根本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去确认…… 甄嬛被她克制压抑的情感裹挟,沉溺在她炙热的感情里,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张开了嘴。 直到脑海中传出声音:“……这个,能不能等我走了以后?” 虽然她也不想打搅孩子们亲热,毕竟久别重逢,实在是人生幸事。 可是……她真的看不了这个! 还是在景象直接传进脑子里的情况下! 甄嬛猛地回神,一把捧住了年世兰凑过来的脸:“娘娘!” 她紧急叫停,让年世兰又不满又疑惑,眯着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着甄嬛,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甄嬛小小声地提醒道:“姐姐她还在……” 年世兰满脑子都是她那张叭叭叭的嘴巴,脑子还有些糊涂:“什么姐姐……” 说完了,她反应了过来,绷着脸放开了甄嬛,想摆个脸色吧,眼前的人是她的嬛儿,她舍不得。 可不摆脸色,她又真觉得气不过。 “非礼勿视,你倒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钮祜禄甄嬛慈爱地原谅了她的无知:“嬛儿,辛苦你替我跟皇贵妃道歉,只是我闭眼也能看见你看的,哎。” 甄嬛晃了晃年世兰的手,柔声道:“臣妾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也能通过姐姐的眼睛看见外面,甚至还能感受到姐姐当时的五感。 娘娘,姐姐她知书达理,并非有意要阻拦什么。” 这样的事,哪里能当着旁人的面儿去做? 也幸亏姐姐提醒她了,否则,她日后真的是没有面目见姐姐了! 年世兰其实也是臊得慌,但不想在甄嬛和钮祜禄甄嬛丢面子,所以才假装淡定。 见甄嬛替钮祜禄甄嬛说话,她哼了一声:“不用你替她描补,是本宫忘了情,这是本宫的错儿,没什么不能认的。” 钮祜禄甄嬛轻轻笑了一声,对甄嬛道:“原来她是这般与你相处,也难怪你会心悦于她。” 之前她和年世兰相处的时候,也能看出年世兰的好处,但,她还是不能理解,为何这辈子的自己,就能陷入情网。 如今看来,倒也正常。 甄嬛实在爱听她这样的话,因为她就是她自己,因为她明明也有心爱之人,可她还是能懂自己为何爱娘娘! 年世兰看见甄嬛忽然笑起来,挑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甄嬛温柔地看着她:“姐姐说,看到娘娘与臣妾相处,便明白臣妾为何心悦娘娘了。” 年世兰刨去不爱听的,只留下自己爱听的。 她心悦她。 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本宫知道你心悦本宫,还有外人在,倒也不必如此重复地剖白心意。” 甄嬛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娘娘如今越发地孩子气了!” 年世兰含笑看着她,再次蠢蠢欲动,可一想到钮祜禄甄嬛,再大的火气也被冷水浇灭了。 虽然但是……当着钮祜禄甄嬛的面儿跟嬛儿亲昵,也有点儿太像当着丈母娘的面儿占人家女儿的便宜了! 她虽然自觉脸皮已经越发厚了,可到底也还是有做不出来的事儿。 年世兰一直在甄嬛这儿磨磨蹭蹭到外面天快亮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准备走了。 甄嬛送了她好几回,她又回转回来送了甄嬛好几回。 直到钮祜禄甄嬛忍无可忍地喊停:“倒也不必如此,这次换回来,我觉得大概率不会再换回去了。” 甄嬛传达了她的话,年世兰一直压抑着担心的眼神,这才终于放松了几分,抬手摸了摸甄嬛的脸颊,又深深地看了她许久。 “……没关系,如今你已经回来了,往后怎么都好。本宫会再想办法,你别着急,遇到了事情就和她商量,她比你老,比你知道的多,她会帮你的。”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 年世兰盯着她的眼睛:“嗯?” 甄嬛郑重地点头:“娘娘就放心吧,臣妾虽然离开了一年,却也……” 她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臣妾心里有数。” 年世兰这才放心走了。 她一走,甄嬛就跟个望妻石一样,站在窗户边一直看。 钮祜禄甄嬛叹息了一声:“休息吧,只有休息好,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 甄嬛乖乖上床,可躺了许久,还是睡不着。 钮祜禄甄嬛见状,便笑着道:“既然睡不着,不如,我与你说说这一年来宫里头的所有变化。” 甄嬛顿时越发精神:“好!” ……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许久,年世兰回到了正殿之后,却是终于酣眠到了天亮。 早起之后,她还装模作样地让人去九州清晏送了点心和汤羹,作为她对胤禛关心怜爱的证据。 只是胤禛这才忙得厉害,准葛尔和大清的局势越发严峻,已经打到了不得不和谈的地步,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他又没有来后宫。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准葛尔可汗摩格要来京城和谈的消息,就传到了甄嬛的耳朵里。 钮祜禄甄嬛想起来上辈子的事,还是提醒了甄嬛一句:“……虽然如今有年大将军在,摩格应该不敢在宴会上羞辱你,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你也应当小心。” 她坐在虚空中,眼神沉静得有些冷漠:“当然,要小心的不是他,而是皇上。” 摩格要求娶皇帝的妃子,皇帝不去冲摩格发火,却是冲着她发火。 若这回再来一次,如今越发虚弱多疑的老皇帝,表现得只怕是会更加恶劣吧! 第575章 皇上最爱胡思乱想 甄嬛听到钮祜禄甄嬛的提醒,神色微微凛然。 作为皇帝的女人,若是当真出了这样的岔子,那可真是祸从天降。 到时候,皇上顾忌着大局,不会对摩格怎么样,却会觉得是她红颜祸水,招惹了旁人的注意。 纵然,她是他“爱”的女人。 但,若是利用得足够好,也能最大程度地满足皇帝的虚荣心,让他对她的看重,更上一层楼。 钮祜禄甄嬛不想甄嬛竟然生出如此心思,惊了惊:“你……想不到,你竟还是个小疯子!” 甄嬛脸颊微红:“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太过莽撞了?只是我想着,这件事若是不发声就最好,若是发生,那么,选择退避,不如迎难而上,谋夺利益。 风险越大,能谋取的利益也就越大! 昭昭他……终究还是太年幼了,若不能叫皇上在正大光明扁后面写上他的名字,那么,我们终究不好动手。” 钮祜禄甄嬛沉声道:“可年家一日不退下来,皇上就一日不会立昭昭为太子。” 甄嬛目光微微闪了闪,轻轻笑道:“算算时间,大将军也该退下来了。” 钮祜禄甄嬛微微一愣,跟甄嬛心意相通的她,几乎是瞬间就接收到了她的想法。 她在意识空间里腾地站了起来:“你也太大胆了!” 甄嬛目光灼灼:“大胆吗?真要是有人放肆到我身上,那就是他大胆!” 钮祜禄甄嬛在意识空间里转了好几圈,终于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向黑黢黢的虚空:“咱们好好谈谈其中的细节!” 甄嬛眉眼一弯,露出了笑容:“有姐姐在,我们就是如虎添翼,想谋划的事情,一定都能成!” 甄嬛和钮祜禄甄嬛商议完了所有细节,才一起去找年世兰。 年世兰正懒洋洋地在大殿里逗弄孩子,见她过来,眼神微微亮了亮,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 甄嬛眉眼含笑:“有一件大事要跟娘娘商量。” 年世兰点了点头:“颂芝。” 颂芝立刻会意,去外面守门去了。 年世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到这儿来坐。” 甄嬛想了想,最近娘娘老实得很,连摸手都几乎没有—— 自从上次她告诉娘娘,她和姐姐五感相通,娘娘好像就开始拒绝和她的任何接触了。 甄嬛心里又心酸又好笑,靠着她坐了下来,一开口,就是让年世兰腾地坐直了身子。 “娘娘,臣妾想让大将军在宫宴上,犯下一桩错处,然后,借机退下来。” 年世兰心跳得有些快:“这么快?” 她压低声音:“昭昭还太小了。” 甄嬛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就是因为昭昭太小,皇上才有可能拿昭昭来哄骗大将军。也正是因为昭昭还小,皇上封他为太子,才不会担心儿子夺权。 况且,大将军这次大败准葛尔,功劳太大,皇上才封了娘娘为皇贵妃,如今对大将军已经是封无可封了。 这种时候,大将军要想得到一个爵位,最好的办法,就是犯一个恰到好处的错处,给皇上一个惩治他,明升暗降的机会。” 她说完了整体思路,等年世兰消化完了,这才开始一点点把整个计划都告诉她,掰碎了解释给她。 钮祜禄甄嬛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就有点儿跑神了。 上一次,她明白了嬛儿为何会心悦年世兰,如今,她彻底明白年世兰这样性子的人,还重活了两世,却会对嬛儿情根深种了。 这两个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年世兰满脸的风雨欲来:“所以,上次她那么忧心忡忡,竟然是因为那个摩格吗?!” 她冷笑:“他可真是找死啊!!!” 看她那个样子,竟是气得生出了杀意来。 钮祜禄甄嬛叹息了一声:“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只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摩格就算是要死,也得回去了再死,不能死在大清的境内。 甄嬛轻轻握住年世兰的手:“娘娘,一切发生,皆有利于我。他自己找死,咱们成全了他就罢了,不必为此生气。” 当然,若是摩格不找死,那么,就请大将军辛苦一下,稍微刺激他一下,让他找个死了。 那样骄傲自负的性子,最是好激了。 左右他也损失不了什么,不过是挨一顿打。 甄嬛柔声道:“就臣妾拜托大将军,替姐姐出一口恶气吧。” 年世兰听到了这里,才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本宫不必与那等蠢货生气。” 钮祜禄甄嬛不满地哼笑了一声:“她哪里是觉得不该与蠢货置气,她是想起来,受辱的人是上辈子的我,而不是你。 况且,她又的确是会顺着你的意思,请她哥哥出面,替你我出气。 所以她刚刚那么事不关己一下也没什么负担。 呵!年世兰果然还是年世兰!” 甄嬛神色微妙,掩饰地眼神瞥向了别处。 年世兰眯着眼睛:“她是不是又在跟你说本宫的坏话了?” 甄嬛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这个计划必须要小心再小心,娘娘与大将军见面之后,只怕是要好好儿地跟大将军商议其中的细节才好。 咱们需把每一个细节都把控好,不叫皇上怀疑,才能达到咱们的最终目的。” 年世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你说得对,皇上如今越发多疑,若是哪里做得不到位,又或者太到位,他又要胡思乱想,觉得咱们有阴谋了!” 第576章 皇贵妃有何指教? 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话,年世兰虽然只是听计划的,却也从她的角度,提出来了不少查漏补缺的地方。 甄嬛一一认真听取,有能优化的地方就优化,有不懂的,便满眼求知欲地询问年世兰。 如此热闹地讨论,争论,商量,气氛热烈,渐渐地,钮祜禄甄嬛便不怎么说话,只是含笑看着两人你来我往。 她之前一直很担心,怕莽撞的年世兰,在后期的时候会再次被皇帝算计。 她也怕,年轻的嬛儿和眉姐姐,陵容,会吃亏。 可如今,她是真的放心了。 她们一定能赢。 她安心的瞬间,身体轻轻闪了闪,虚幻了一瞬,但因为她太过专注,所以没有注意到。 …… 很快,摩格可汗到了京城,来了圆明园。 宫宴上,众人言笑晏晏,王亲大臣们从旁作陪,一起观看歌舞。 年世兰坐在皇帝之下的首位,李静言坐在年世兰下手,再接下来,就是甄嬛,冯若昭,沈眉庄这三位妃位。 其他人也都按照位分,一一落座。 摩格如同上一世那般,拿出来了九连环,满脸嘲讽地看着众人对那九连环无能为力。 钮祜禄甄嬛含笑说起上辈子的事:“上一世,是本宫的胧月摔了他的九连环,胧月还咬字清晰地告诉他,她一个六岁的幼童都能做到的事,怎么他们就那么费劲。 她还嘲笑他们,这玉质的九连环,对准葛尔来说是臻宝,对她来说,却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物件罢了。” 甄嬛听着她的话,却是笑不出来。 她去的那方世界里,胧月最后远嫁准葛尔。 那样羞辱过准葛尔的胧月,被她最喜欢的哥哥送到了准葛尔和亲,大约是极难过的吧。 若是姐姐知道胧月是那般的结果…… 钮祜禄甄嬛感觉到了甄嬛的想法,小小的一个人儿陡然就冷了脸色,黑漆漆的眼底全是寒意。 两人交谈间,甄嬛轻轻笑了一声。 胤禛和摩格同时看向了她。 摩格挑眉道:“这位是皇上很宠爱的熹妃娘娘吧?怎么?难道熹妃娘娘能解开这九连环?” 胤禛眼神微微闪了闪,眼底露出兴味之色。 他的嬛嬛一向聪明,难道真的有了解决的法子? 胤禛含笑道:“后宫女子,闲来无事总有些小巧思。” 话是这样说,他大手一挥,苏培盛立刻便捧着那九连环,去了甄嬛跟前。 甄嬛含笑拿起了九连环,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尤其是在摩格身上停住了一会儿。 摩格只觉得那双美目里仿佛带了钩子,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心。 他实在是喜欢这样桀骜不驯的才女! 甄嬛眼神冷了冷,嘴角还挂着笑,忽然就抬手将那九连环扔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让所有人都瞳孔一缩。 摩格更是猛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盯着甄嬛。 甄嬛含笑看向胤禛:“皇上您瞧,臣妾解开了这九连环。” 胤禛哈哈大笑出声:“正是如此!熹妃聪慧,懂得一力降十会的道理,这解法好,正适合此时此景!” 他一句此时此景,一下子就让那边准葛尔的怒气滞了滞。 那年羹尧可还坐在那儿喝酒看戏呢,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土狗。 摩格的侍从怒道:“这可是在我们准葛尔的臻宝!” 甄嬛惊讶道:“这样劣质的玉石……” 她仿佛刚刚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露出笑容,找补道:“皇上,既然诸位贵客如此喜欢,不如就将这玉环收集起来,送到内务府,以黄金錾刻修补,以示大清和准葛尔的交好之心。” 胤禛大笑:“熹妃所言即是!” 他抬了抬手,小夏子立刻上前将所有玉环都收集了起来,端着托盘下去了。 胤禛看向摩格:“可汗既然喜欢玉石,朕做主,不止奉还更加珍贵的九连环,还会赠送可汗玉石臻宝,黄金玛瑙。” 摩格森然的目光这才从甄嬛身上挪开,含笑看向胤禛:“皇上客气了,准葛尔虽然不如大清富庶,但也不需要大清的赏赐。” 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可汗言重了,皇兄一心希望天下太平,赠送给可汗的珍宝美玉,是私交,而非上国给附属国的赏赐。” 他背着光进来的,长身玉立,正是多日未见的允礼。 钮祜禄甄嬛借着甄嬛的眼睛看了他许久,只见他虽然有些风尘仆仆,却眼神清明干净,并非后来与她相恋再分别之后的痛苦和沉郁,心里揪了揪的同时,也彻底放下了。 就连允礼,也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不与他皇兄的女人产生纠葛,无论他将来成亲与否,与谁共度余生,他总能谋求一个平安顺遂。 这样,就很好。 钮祜禄甄嬛只是略微想了想便收了心,等甄嬛察觉到什么的时候,已经不能感知到她的具体心境了。 甄嬛如今再看允礼,眼神也复杂了一瞬。 她看过姐姐记忆,知道最难的那几年,果郡王是如何帮助她解决了她最担心的事。 也看到了,果郡王为了保全她的家人,做了多少事。 他真的很好。 他甚至能为了姐姐,干脆地去死。 但她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转开了脸,无论前世如何,今生的甄嬛,只会远离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的感情,对她和他自己来说,都是巨大的麻烦,能危及性命的那种。 她眼波流转的功夫,胤禛,允礼,摩格,三人已经来回拉扯了好几次了。 最后,还是年羹尧不耐烦了,趁着摩格暂时整理思路的空档,举起酒杯,恭敬地冲着胤禛敬酒,以表达他对胤禛的忠心,这场博弈才算是暂时结束。 摩格错过了刚刚的机会,也不好再重新拿捏这已经过去的事情说,只能憋闷地喝酒,然后,就想到了一个恶心胤禛的恶毒点子。 他抬眼看向了甄嬛,一边看,一边喝酒,胡子微微翘了翘,眼底全是直勾勾的恶意。 甄嬛轻轻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看向了年世兰。 年世兰砰的一声放下了酒杯:“摩格可汗!” 摩格微微一愣,看向了衣着华贵,容貌妍丽霸道的女人,想着她是年羹尧的妹妹,心里又迁怒又凛然,扬眉轻笑:“皇贵妃有何指教?” 第577章 【改】哥哥他只是喝醉了 年世兰冷着脸睨向摩格,酒杯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震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摩格笑问:“皇贵妃这是何意?” 年世兰冷冷地道:“熹妃是本宫孩儿的亲生额娘,更是皇上最喜欢的妃子,摩格可汗若是想借此来侮辱人,那么,本宫与摩格可汗不死不休!” 摩格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看了那熹妃几眼,她竟然就敢这么当众提出来。 他挑眉看了一眼甄嬛:“熹妃娘娘,也觉得本可汗刚刚看你的眼神不规矩了吗?” 甄嬛神色冷淡,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她也不需要回答。 年世兰冷冷地道:“摩格可汗如此无视本宫,可见是真的没有将本宫放在眼中。” 她话音刚落,摩格还没想好怎么说,就感觉到领子被人揪住,然后便被石头似的滂硬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脸上。 摩格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摔在了光溜溜的石板地面上。 他不可置信地仰头看向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年羹尧,满心都只有两个大字——荒谬! “草你大爷的!本将军的妹妹也是你能轻视侮辱的!” “忘了你爷爷是怎么在战场上把你撵得狗蹿的了?!” “老子今天要是不揍死你这个鳖孙,老子就不姓年!” …… 众人全都惊愣住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有所反应。 大臣们自然是要去阻拦的,只是,阻拦的更多的倒是准葛尔的使臣们。 他们一边叫着“不可啊不可”“大将军快住手”一边却是挡在使臣面前,让他们不能冲上去拉扯年羹尧。 使臣们气得快疯了:“你们大清就是这么洽谈的?!你们难道要打死我们可汗吗?!” 大臣们自然不肯应下他们的话。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呢?我们大将军就是喝醉了,又见你们可汗欺辱皇贵妃,这才生气了!” “就是!这天下人谁不知道,我们大将军最在乎的那可不是军功,而是皇贵妃这个亲妹妹!” 岳浚也跟着,但他不语,只是一味抽冷子朝着那些突破包围的使臣下黑手。 胤禛坐在高台上,神色微妙地看着下面的闹剧,看着年羹尧把摩格的脸都打歪了,这才摔了手串到桌子上:“放肆!” 刚刚还在举起拳头的年羹尧,第一个听见了动静,噗通趴在地上,含糊地高呼:“皇上恕罪!微臣惶恐!” 那迅速又恭敬的模样,把所有人都给弄得愣住了。 可等众人也都跟着跪下来的时候,年羹尧却是身子一歪,躺在地板上扯起了呼噜。 这…… 真是醉得不能再醉了! 年世兰惊呼一声:“哥哥!” 她从席间绕出来,满脸担忧地想要扶起年羹尧,却未果,顿时求助地看向胤禛:“皇上!哥哥他喝醉了酒,不然不会挨了那摩格可汗的打,摩格可汗他就是个趁人喝醉就下黑手的小人! 皇上,您要为哥哥和臣妾做主啊!” 甄嬛红了眼眶,委屈地抬眼看向胤禛,露出他最爱看的眉眼:“皇上,今日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就该由着外人……” 她屈辱地闭了闭眼:“若臣妾因此伤害了清白名声,愿以死以谢君恩!只求皇上不要惩罚皇贵妃,皇贵妃她,只是将责任看得太重,才不肯叫外人轻贱了后宫的姐妹们!” 她五体投地,重重叩拜。 沈眉庄恨恨地抬起头来:“臣妾就坐在熹妃妹妹身边,分明是那可汗眼神放肆,满眼威胁! 他身为可汗,竟然因为熹妃妹妹化解了他羞辱咱们大清的诡计,就一直眼神威胁,当真是小人行径! 臣妾纵然要臣服于朝廷规矩,不敢说什么,可臣妾心里,宁死不服!” 冯若昭也跟着开口:“还请皇上怜惜熹妃妹妹,求皇上开恩皇贵妃和年大将军,皇贵妃和大将军,也是不忍准葛尔如此轻视皇上的龙威啊!” 李静言眼见着她们都开口了,绞尽脑汁想了半晌,才憋出来点儿东西:“他哪儿是看不起后宫的女子啊!他分明就是看不起皇上您!但凡他记着点儿年大将军的打,就不该这么放肆! 对! 他肯定是记恨年大将军打败了他们,又打听到皇贵妃的儿子是熹妃生的,这才故意找茬呢! 他这是想报复皇贵妃,好逼着大将军犯错,这样,就能挑拨皇上和大将军的关系了!” 她这话一出,原本准备说话的安陵容都闭上了嘴。 众人虽然这会儿不方便看她,但心里都十分震撼——齐贵妃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有分量的话?! 甄嬛都险些卡壳,飞快眨眼了一下,才继续之前的计划。 她直勾勾地看向了摩格:“本宫敬可汗是个英雄,却不想,可汗竟是个打不过我们大清男子,就冲女子发作的人。” 摩格已经被下属扶了起来,这会儿闻言,阴沉沉地看向了她:“熹妃这是打定主意要污蔑我了?” 甄嬛冷冷地注视着他阴鸷的目光,毫不退缩:“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妃位,绝不会让外人借本宫,去践踏皇上的颜面! 可汗虽不是英雄,本宫却是长生天下翱翔的雌鹰,不惧任何风浪! 可汗若要仗着世道苛责女子来害本宫,本宫愿意我血祭轩辕!” 摩格被她冷静到透出几分疯狂的眼神震了震,鹰隼般的目光盯着甄嬛的眼睛,却找不到半点儿畏惧的痕迹。 他的下属低声叫他:“可汗?!”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一个不当,便是给大清的皇帝机会——再次征伐准葛尔的机会! 恰在这时,苏培盛匆匆传了消息给胤禛。 一直作壁上观的胤禛轻轻笑了一声,叫自己的女人们和大臣们都起身,冷静地看向了摩格:“可汗若是想要再战,那便打。皇贵妃和熹妃,是朕之爱妾,亮工,是朕之爱将。 可汗看轻她们,便是看轻朕。 朕虽然不能跟圣祖相比,却也绝不惧战。” 摩格敏锐地察觉到了胤禛态度的转变,心里咯噔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的随从,随从立刻出去打探消息。 很快,他就得到了准葛尔大军爆发了时疫,节节败退的消息。 他眸色一沉,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尤其在甄嬛和年世兰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总觉得,他今天好像钻了个套子,这两个女人联手编织的套子。 第578章 你怎么这么下三滥 摩格深深觉得自己钻了圈套,遭了年世兰和甄嬛的算计。 他顶着那张被年羹尧揍成猪头的脸,阴沉沉地看了一眼甄嬛,心中恶毒的主意往外冒:“熹妃娘娘既然这么希望天下和平,口口声声全是天下,那么,若是本可汗……” 年世兰眼神锐利地捏了一把年羹尧的手腕。 年羹尧心道刚刚还是打得太轻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见着自家妹子正瞪着摩格,一脚就踹了过去:“竖子找死!” 摩格的话都没说完,就被踹趴在了地上,不光脚踝剧痛,脸也疼。 他阴沉沉地站起来:“年大将军,这要是与本可汗不死不休?!” 他说国事,年羹尧瞪着迷蒙的双眼,只是一味地跟他撒酒疯:“你还敢欺负我妹妹!” 年羹尧说着,满脸杀气地站起来,到处寻找武器,要跟摩格决斗。 摩格早就被打出了真火,眼底杀机显现。 胤禛看够了热闹,这才淡淡开口:“亮工。” 刚刚还嚣张的年羹尧,立刻便乖得跟只猫儿似的,转头看向胤禛,噗通跪下,眼泪纵横: “皇上!臣征战沙场,数次濒死,最担心的不是家里头被圣眷庇佑的家人,而是臣这个妹妹啊! 臣这小妹,自小乖巧懂事,个性热烈张扬,却嫁进了规矩最为森严的皇家,连大笑都不敢了! 臣,臣实在是心疼小妹啊! 臣怎么能容忍旁人欺负小妹? 臣这小妹,当年那么年轻就被人给害了孩子,伤了母体,好不容易养回来些,又让贱人给害了! 如今好容易才养大了这么一个孩子,臣就是多年军功不要,也得防备贱人害了她的孩子,害了臣的亲外甥啊!” 他一开始还是在说假话,后来却渐渐融入了真感情,当真哭了起来。 从来都是铁血嚣张的大将军,连哭都是瞪着眼睛,不肯露出脆弱的表情,可他那张粗糙的脸上,早就泪水纵横了。 胤禛看得心酸,其他人也都是满脸感动。 张廷玉感慨道:“这样的兄妹情深,当真是世间少见,可汗是草原雄鹰,是大英雄,虽说草原民风彪悍,不通诗书礼节,可人都有感情,都有至亲,想必也能理解这样纯粹的兄妹情谊吧?” 其他文臣也愤愤附和。 摩格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仿佛他不原谅年羹尧,那他就是的不通人性的畜生! 他气得晃了晃,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胤禛意思意思地拉架:“可汗受了委屈,朕知道,朕也会惩罚亮工,为可汗出气。但,可汗失礼在前,朕希望可汗首先要向亮工道歉。”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朕的皇贵妃和熹妃也有失礼,不如,朕叫她们给可汗请罪道歉?” 他嘴里说着让这两个道歉,目光却落在年羹尧的身上。 摩格脸皮抽了抽,眼底有凶光一闪而逝。 他敢打赌,要是他真的让年世兰和甄嬛跟他请罪,年羹尧就会立刻再发一次酒疯。 摩格心里气得要死,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如今优势全在清庭,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倒是不好做什么,只能暂时忍下了这个闷亏。 他绷着脸:“皇上言重了,是本可汗不懂你们这儿的规矩,不晓得有些人不小心看到了就是有罪,本可汗如今知晓了!” 年世兰冷笑道:“可汗哪里是不懂规矩,哪里是知晓了?可汗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后宫女子,觉得我们大惊小怪,怎么就没能任由可汗打量货物似地大量呢? 本宫和诸位姐妹们,可真是不识趣,真是不懂事,怎么就没有在察觉到被无理之人的目光恶意打量的时候,选择了逆来顺受呢? 可汗,本宫和后宫女子们太有风骨,真是对不住了呢!” 甄嬛神色冷淡:“可汗自然希望我们大清的女子都没有风骨,逆来顺受,如此,教导出来的孩子也是如此的软骨头,不懂得反抗。 如此,将来准格尔再想挑起战争的时候,老一辈们已经老去,窝囊的新生一辈成长起来,正好让可汗的后代们予与予求!” 摩格:“……” 他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本可汗可没有这个意思!” 年世兰和甄嬛同时冷笑了一声,摆明了不信。 李静言忍不住道:“你这个人,亏你也是个可汗,是准格尔的土皇帝呢,怎么光会搞这些下作手段?!” 摩格气得胸膛起伏,却也不好真的当着众人的面儿,跟女人们吵架。 他深呼吸又深呼吸:“皇上,本可汗酒意上头,只怕是要先回去了!” 胤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如此也好,来人,送摩格可汗回驿馆,再让人去请太医,给摩格可汗治疗一下伤势。” 摩格怒而离开,这场宫宴却仍旧继续了一会儿,这才散去。 胤禛的心情很好,十分地好。 只是面上,他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亮工还是住在之前的院子,皇贵妃若是有空,去照顾一番吧。” 年世兰满脸惊喜地谢恩,又巴巴地望着他,又委屈又感动:“皇上不怪哥哥吗?哥哥今天,似乎给皇上惹麻烦了。” 胤禛神色温和,却又为难之色泄露了一时半刻:“朕知道亮工是心疼你,他与熹妃,甄家,素来没有交情,只是怕熹妃名声受损,牵连了七阿哥,这才如此冲动行事。” 年世兰哽咽:“哥哥他总是如此疼爱臣妾,但臣妾却……” 她难过:“臣妾却总是先想着夫家和孩子,最后才去考虑哥哥如何。” 胤禛眉眼温柔:“世间女子都是如此,世兰是女德典范,又有何错之有? 放心吧,朕知道亮工没有坏心,不会真的惩罚他。 只是,朕总要做出一些姿态,也好应对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 第579章 不过就是这条命罢了 宴会上的闹剧,很是热闹了几天,便没有人再讨论了。 摩格一直待在驿馆养伤,只是人也没有消停,还是把求亲熹妃的国书送到了胤禛的眼前。 胤禛让人去传召甄嬛。 彼时,甄嬛正陪着年世兰哄孩子。 看着进来禀告的小夏子,年世兰神色冷了冷,又重新笑起来:“皇上平常这时候都在忙政务,怎么这时候叫熹妃?” 小夏子趴在地上:“奴才不知。” 年世兰又问:“那皇上心情如何?” 小夏子又往下趴了趴:“奴才不敢窥视圣意。”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把你师父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小夏子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是御前有名的大嘴巴,可他的大嘴巴,只说该说的话。 得罪了谁都不要紧,他还有师父在,只听师父的话做事。 年世兰也不计较小夏子的守口如瓶,对甄嬛道:“你去吧,胧月就留在这儿,一会儿弘小四和昭昭下学回来要找妹妹的。” 甄嬛柔声应是,便跟着小夏子去往九州清晏。 钮祜禄甄嬛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提醒道:“他可能会对你有些粗暴。” 甄嬛温和地给意识空间里的她回应了笑意,淡淡地道:“他怎么样都好,我想杀死他的心,从一开始就是恶的,所以在这条路上,他对我的什么恶意,我都能承接得住。” 最重要的是,她从刚进宫开始,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做出什么样的恶劣事情,她都早有预料。 钮祜禄甄嬛见她心里有数,便没有后再多说。 嬛儿要以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去做临场反应,这样才是取信于皇帝最好、最完美的法子。 察觉到钮祜禄甄嬛全然信任的沉默,甄嬛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含笑进入了殿中。 “臣妾见过皇上。” 胤禛坐在桌案之后,细细地看着她,头一次没有立刻就叫她起来。 甄嬛脸上有些疑惑,却仍旧安静乖巧地蹲跪着,只是一双大眼睛略显疑惑地望着他,似乎在回想自己哪里做错了。 胤禛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就先软了:“摩格上书,求娶一女子,便与大清签下和平协议,至少五年不战。” 甄嬛温声道:“朝政大事,嬛嬛不敢放肆,四郎自有四郎的考量。” 胤禛盯着她的眼睛:“可他求娶的人,是你。” 甄嬛陡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胤禛:“臣妾是皇上的后妃,已经为皇上生儿育女,怎么能再嫁?!” 胤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静理智地分析:“若能以一女子之身,换来天下太平,大清将少死多少儿郎?国库,也将省下多少银子?” 甄嬛拔下簪子抵在自己的脸上,殷切地看向他:“摩格可汗如此上书,无非是两样,一则,看中了臣妾的蒲柳之姿,那臣妾便毁了这张脸,绝不叫他得逞! 二则,便是他记恨他被大将军羞辱的事,想要污了臣妾名声,好叫昭昭和胧月再不能挺直了背脊做人! 臣妾是皇上的妃子,是昭昭和胧月的母亲,如今毁了这张脸,等去了准葛尔,再自杀以保全清白也就是了!” 她重重磕头,眼神里满是决绝:“臣妾不求其他,只求皇上昭告天下,报臣妾暴毙,万万不要让臣妾玷污了皇上的威名,和孩子们的将来!” 说罢,她高高扬起手,攥紧了簪子就往自己的脸上划去。 胤禛瞳孔一缩:“夏邑!” 一道黑影闪过,夏邑已经抢走了甄嬛手里的簪子。 甄嬛愣怔了一下,决绝地再次拔出了簪子。 夏邑看向了胤禛。 胤禛沉着脸:“嬛嬛!” 甄嬛听见她如此叫自己,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皇上,臣妾知道您殚精竭虑就只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臣妾,臣妾愿意以自己的这条命,成全皇上!” 她拿着簪子的手都在颤抖,可,还是再次高高扬起,决绝地往下。 夏邑领命,再次夺走了那根簪子。 甄嬛闭上了眼睛,沉默着跪趴在地上,肩膀耸动。 许久,她哑声道:“是臣妾不好,这样的场面,怎么能叫皇上亲眼看见,皇上得多心疼啊!……臣妾会在和亲的路上……皇上,臣妾在此拜别……”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胤禛看着她匍匐在地的背影,看着她瘦削的肩膀不断颤抖,最后慢慢止住了颤抖,抬起头来,似乎要跟自己告别。 她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有极其轻微的幽怨,但更多的,还是深情——要记住他所有一切的深情,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深情! 他毫不迟疑,一旦她真的坐上轿子去和亲,那么,她一定会死在路上! 胤禛心里微微一颤,哪怕只是试探,他也再次发觉,他也被试探了。 他,是真的舍不下她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皇上!臣觉得不可!”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道声音:“皇兄,臣弟有要事求见!” 甄嬛听见年羹尧的声音,并不觉得意外,听见允礼的声音,就和钮祜禄甄嬛一起皱起了眉头。 这个果郡王,怎么会也出现在了这里?!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意外之后,便是恼意。 允礼一向知道进退,今天,实在是太过失态了! 难道,他也对熹妃有了别的心思? 想到自己之前和熹妃相识的时候,就是以果郡王的身份与她结交,他心里顿时就膈应了起来。 他沉着脸看向甄嬛:“看来,熹妃是否出嫁,朕的大臣和兄弟,都十分在意啊!” 甄嬛张了张嘴,失神地看了他片刻,然后重重地朝着他磕了个头,忽然就起身朝着柱子上撞了过去。 夏邑还没有走,他也庆幸自己没有走,这才能地拦住了甄嬛。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甄嬛的手臂,自己都被冲劲儿给冲得往后退了一步,待终于把甄嬛抵抗得停住,第一时间就是跪下请罪:“奴才逾矩了!” 胤禛已经从桌案后面绕了出来,死死攥住甄嬛的手,眼中冒出怒火:“你这是想干什么?!” 甄嬛冷着脸,眼泪却化作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从眼眶中间跌落:“臣妾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臣妾对皇上的真心,思来想去,臣妾仅剩的东西,也不过就是这条命罢了。” 第580章 咱们要为昭昭多考虑一些 甄嬛绝望的眼神,就像是一记凶悍的攻击,让胤禛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的事。 莞莞类卿的事之后,她也是这样决绝地选择了赴死。 她当真是,将真情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贵重! 胤禛紧紧地握住甄嬛的手:“嬛嬛!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朕只是……” 他抿了抿嘴角,压低声音:“只是个计策罢了。” 甄嬛茫然地看着他:“计……策?” 胤禛压低了声音:“嬛嬛,咱们总要为昭昭考虑得多一些。这天下,这江山,朕只想给咱们的昭昭!” 甄嬛破涕为笑:“所以,皇上还是相信臣妾的,也根本不会把臣妾赠送给旁人?” 胤禛没想到,江山皇位都摆在了眼前,她最注重的,竟然还是他对她的感情。 他心里颤了颤,眼神不自觉地再次温和下来:“朕对嬛嬛,便如嬛嬛对朕!” 他也的确是没有说谎。 叫甄嬛过来,演戏给年羹尧听,本来就是为了演戏。 只是不曾想,他的嬛嬛竟然这样决绝地爱重着他,关心着孩子们,不肯让她自己成为他和孩子们的污点。 他也没想到,她绝望之下,竟然险些自尽!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捧着他最想要的、这世间最纯粹的真心,又高兴又感动,也愿意多说一些。 “嬛嬛的,你一向聪明,应当能陪朕演完这场戏,对吗?” 甄嬛脸色有些发白:“皇上是想……杀了大将军?” 胤禛摇头,满脸圣君的英明宽和:“亮工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朕与亮工向来亲昵,朕怎么会杀他? 只是,他这次到底还是有些太冲动了,朕总要给天下臣民,给准葛尔一个交代。 朕给了准葛尔一张治疗时疫的方子,一个罢黜年羹尧川陕总督的要求,摩格承诺,他在位期间,准格尔会一直对大清俯首称臣。” 甄嬛心里一阵发寒:“可他那样的人,若是反悔呢?” 胤禛冷笑道:“朕自然那不会轻易相信他,所以,朕更不会动亮工。 亮工为了昭昭这个外甥,为了皇贵妃,是愿意受一些委屈的。 他这个人也算是重情重义,大约会说出用军功换你和昭昭尊严的话。 到时候,朕会允诺。 同时,朕,会立昭昭太子。” 甄嬛呼吸急促,潮红着眼眶恳求他: “皇上正是春秋鼎盛,哪里就需要立太子了?臣妾所求也不这些,臣妾只求皇上和孩子们都平安喜乐!” 胤禛心里一甜:“你啊,有时候真的是太过良善可爱了。” 换做是皇后,只怕是立刻就要答应,并且,已经瞬间想出来如何算计年羹尧,如何杀了年世兰,好独自夺取最后的胜利果实了。 门外,年羹尧听着里头动静不大对,再次大声询问。 允礼察觉到了年羹尧的急躁,也跟着着急起来,却到底理智还在,沉稳了心神,压抑着没吭声。 胤禛看向甄嬛,眼神询问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甄嬛点了点头,重新跪了下来。 胤禛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对苏培盛道:“叫他们滚进来!” 很快,年羹尧和允礼就进来了。 两人进来了就先行礼,眼睛不敢乱看,只死死看着地面。 胤禛冷冷地看着两人:“刚不是叫唤得厉害,怎么这会儿倒是不吭声了?” 年羹尧沉声道:“皇上,准葛尔不过区区弹丸之地,臣一人就可以将他们打穿!” 允礼则道:“求娶皇妃,简直闻所未闻,摩格可汗未免欺人太甚,视我大清无人! 臣弟愿跟随年大将军一起上战场,哪怕是从头开始做个大头兵,臣弟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摩格如此羞辱皇兄的颜面!” 胤禛连发质问:“你们只说打仗,银子呢?粮草呢?这些都从哪里来? 大清的儿郎们骁勇作战,冒死上原本不用上的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可这些,只需要一个女人就能避免!” 他冷肃的目光一一扫过年羹尧和允礼,沉声问道:“你们来告诉朕,这样简单的选择,朕该如何选?” 年羹尧沉声道:“这次是咱们大清打赢了,哪里有他一个手下败将提要求的份儿? 他如今敢要皇妃,都是臣的不是,是臣当初没有一下子打死了他,才给了他机会!” 允礼沉声道:“咱们大清,隔几年就要往准葛尔嫁公主,如今竟然连皇妃都敢肖想,如今同意了,以后他们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晌,胤禛只是冷冷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打量。 甄嬛见胤禛已经怀疑上了年羹尧和允礼,心知不能再继续让这两个人说同样的话了,沉声道: “大将军,王爷,还请不要为难皇上,摩格可汗提出此等要求,说到底是因为本宫之前处事不当。 遣妾一身安社稷,如此划算,如此轻易的解决方式,本宫认为很好!”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地道:“至于羞辱……本宫不会叫准葛尔有羞辱皇室尊严的可能!” 允礼听得心急如焚——这竟是真的生了死志了! 甄嬛见他还要再说,恼怒极了。 皇上菜鸡心重得很,不会觉得他这个一直很安分的弟弟,是为了大清江山,只会觉得,他对她心怀不轨! 她直直盯向允礼,满眼的厌恶:“果郡王!这是本宫的事,是本宫自己的决定,还请王爷高抬贵手,不要再逼迫皇上了! 否则,本宫如此牺牲,根本全无意义!” 说罢,她对钮祜禄甄嬛暗道了一声“抱歉”。 钮祜禄甄嬛苦笑一声:“他是这样的,既然是……也是因为他身为大清皇室子弟,有他自己的坚持。 嬛儿你做得很对,此时此刻,与他讲家国得失是没用的,他心里喜欢上战场,你讲情分,他才能无话可说。” 允礼果然无话可说,眼见她宁可死在去和亲的路上,也要为皇兄解忧,他苦笑一声,只肃着脸,沉声道: “熹妃娘娘对皇上情深义重,愿意以命相陪,可是臣弟也有要维护皇兄尊严的坚持,真是对不住,臣弟主战,不主和!” 第581章 【改】希望你们…… 允礼和甄嬛对峙,胤禛的神色反而好看了一些。 这样的对话,这样的态度,显然两人之间毫无猫腻。 甄嬛绷着脸看向胤禛:“皇上下旨吧!臣妾惹出来的麻烦,臣妾愿意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咱们大清的将士们!” 年羹尧从前只听妹妹说熹妃如何如何,接触最多的时候,还是前几天宫宴,和今天这一场大戏。 他得承认,要不是提前知道这场戏大家都要干什么,他都会信了她的邪。 这位娘娘,也亏得她一心向着他妹妹,否则,后宫格局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年羹尧听着甄嬛把气氛烘托到位了,沉声道:“皇上,摩格提出这个条件,无非就是想要恶心臣罢了! 臣冒失冲动,当众打了使臣,皇上处置了臣,以正天下视听,那是应该的。 臣愿意受罚,还请皇上只管责罚,万万不要因为臣的莽撞,害得昭昭这个孩子往后余生都要背着污点!” 他说罢,重重叩首,满脸都是懊悔:“早知如此,臣便私下里再揍他了!” 胤禛:“……” 他满脸的无奈和心疼:“朕早就说过,亮工和朕是一家子血肉至亲,叫你不必跪。 快起来!” 年羹尧红了眼:“皇上怜惜臣,臣明白,只是妹妹她好不容易才有了那么喜欢的一个孩子,臣怎么忍心让自己坏了她唯一的希望? 臣恳求皇上惩治了臣,给准葛尔交代也就罢了! 臣也愿意用自己这些年的军功,将功折罪,解甲归田,只求皇贵妃和七阿哥能够一生平安顺遂!” 说罢,他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甄嬛哽咽道:“多谢大将军为七阿哥如此考虑周全,只是,大将军是国之栋梁,而本宫不过是区区一个后宫女子罢了。 大清有大将军战无不胜,才能震慑虎狼。 大清有无甄嬛,对大清来说,却毫无影响。 还请大将军爱惜自身,请大将军让本宫这个不能上战场的女儿之身,也为国家出一份力!” 年羹尧震了震。 这个熹妃娘娘…… 她是真厉害啊! 他再次开口:“若国家太平需要以女子之躯来填,要我等将士还有何面目站在这天地间?!” 他大声道:“皇上,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臣,愿意拿这些年的战功,为七阿哥的生母换取一份公平!” 允礼已经彻底不说话了,此时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在说话已经不合适。 从年羹尧说出拿军功来换惩罚的时候,局势,便已经从外战,转到了内斗上了。 这种时候,他要是说话,一个不慎,就会叫皇兄以为,他和年羹尧同流合污,又或者,以为他想讨年羹尧的好感。 没有了允礼的掺和,很快,年羹尧再三请求处罚,胤禛再三拒绝,最后,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胤禛眼神温和地看向年羹尧,绕过桌案走了出来,亲手扶起了年羹尧,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亮工,朕实在是舍不得委屈了你,可你如此倔强…… 不过你退下来也好,朕想封你为太子太师,你文治武功都好,正好留在京城里教导七阿哥。 有你这样一个能文能武的老师在,七阿哥,将来定然会大有成就。” 年羹尧惊呆了:“皇上?!” 他颤巍巍地就想下跪。 胤禛一把拦住了他:“哎!你我君臣之间,何必如此?朕不愿意亮工受委屈,总要为亮工的以后考虑!” 甄嬛满脸惶恐:“皇上,七阿哥年纪还小,您正是春秋鼎盛……” 胤禛打断了她:“熹妃,你虽然是七阿哥的生母,但,到底皇贵妃才是七阿哥真正的额娘。 朕知道你自来谦虚谨慎,只是这件事,你不必开口。 亮工就只有七阿哥这一个外甥,朕希望,将来能和亮工一起教导七阿哥。” 他嘴上不提“太子”二字,却句句都是在说“太子”。 年羹尧不得不表演一个感激涕零出来,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想跪下叩谢隆恩。 胤禛稳稳地抓住他的胳膊,硬是不肯。 君臣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简直是写在史书上就能感动哭无数读书人的场面。 甄嬛和允礼后面全程都当自己不存在,只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到了君臣两人惺惺相惜完了,这才挨个体面退场。 至于年羹尧…… 如此场面,自然是要留下来,君臣继续再稳固一下感情,说一些私密话。 甄嬛面色恍惚地回了镂月开云,直到进了正殿,颂芝和槿汐一起去看守门外,这才腿软地跌坐在贵妃榻上。 年世兰绷着脸扶着她:“本宫给你熬了安神的药茶。” 她给甄嬛倒了好几杯。 甄嬛连着喝了三杯,这才终于将后怕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想挤出笑容去安抚年世兰,却只觉得浑身一阵无力。 今天的这一切,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但凡有一步出错,今日从九州清晏里出来的,或许就是她的尸体了。 年世兰一下下轻抚甄嬛的后背,无声地陪着她缓神。 意识空间里,钮祜禄甄嬛也满脸的怜惜和担忧:“你做得非常好,年大将军也配合完美。 嬛儿,你缓一缓,咱们已经成了。 往后的日子,你只需要安静地养好身子和孩子,等他驾崩就好了。” 甄嬛张了几次嘴,才终于发出声音:“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没有告诉年世兰她具体在胤禛面前做了什么,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她。 她也不怕年羹尧说漏嘴。 她以赴死的决心撞柱的时候,外面的人即便是听见了动静,也只能猜测,做不得准。 便是年羹尧跟年世兰说了猜测,她也不会承认的。 甄嬛说出来了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渐渐放松了下来,眉眼温柔地看向年世兰,含笑道: “娘娘,年姐姐,咱们的谋划,成了。” 年世兰心里一酸,鼻间更是一阵酸涩直冲天灵盖。 她紧紧地将甄嬛揽入怀中,许久,才低声道:“委屈了你了。” 甄嬛眉眼温柔地轻轻笑了笑,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慢慢平稳自己的疲惫和紧绷。 许久,甄嬛忽然听见一声轻柔的声音。 “嬛儿,我大概要走了。” 甄嬛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么快?!” 钮祜禄甄嬛眉眼温柔地抬眼看着头顶,柔声道:“其实已经很久了,这一次来,我很高兴,也很庆幸。 嬛儿,希望你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影就渐渐变淡,然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甄嬛愣住了,眼泪无意识地流了出来。 年世兰察觉到甄嬛颤抖的身子,忙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却见她泪流满面,顿时便急了: “这是怎么了?还是心慌害怕?我让人去叫太医!” 甄嬛仰头看着她,哽咽道:“姐姐她……她走了。” 第582章 她这样就很好 听见甄嬛说钮祜禄甄嬛走了,年世兰愣了愣,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安抚地摸了摸甄嬛的头发,柔声道:“她这是太放心了,才放心地去了。” 甄嬛心里的悲伤都滞了滞,含泪带笑的样子:“娘娘怎么……” 她抓紧年世兰的手,满眼期待地问道:“她会像娘娘这样,也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吗? 她那么好的人,老天应当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对吗?” 年世兰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应当会吧,不好说。” 甄嬛紧了紧手指,认真地道:“娘娘,往后,臣妾想像姐姐那样信佛,多做善事,多布施,为姐姐积德。 或许上天有眼,能够看到臣妾的诚意,等臣妾积累够了功德,便也为姐姐换一次重来的机会。” 年世兰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本宫陪你一起做这个事,对外,就说是替皇上和孩子们祈福,积德。” 她其实从甄嬛跟钮祜禄甄嬛交换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开始在做这个事情了。 不,甚至还要更早些。 她能够重来一次,不敢轻易杀生,不敢再造杀孽,后来得到了甄嬛的感情,得到了真心相处的姐妹,得到了可爱的孩子们。 她就开始到处做积德的事了。 她想,老天爷总不能是白白给了她这样天大的好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那就造福天下苍生,能帮一点是一点,慢慢积攒功德。 至于管用不管用,她只管坚持初心,不问前路如何。 两个人,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双眼睛彼此对视,眼底都是温热的潮湿。 一路走来走到这里,真的,太不容易了。 两人都没有睡,一直熬着,直到颂芝过来低声禀告:“大将军传来消息,皇上已经写下了圣旨,将圣旨放在了正大光明牌匾后面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颂芝的声音也在发颤。 之前的谋划,一步步走到如今,任何一个行差他错都会让所有人陷入绝境! 颂芝眼泪汪汪地看向年世兰:“娘娘……” 想问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儿,又转头去问甄嬛:“熹主子,这回,真的成了吗?”咱们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吗? 年世兰见她这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如今是越发不装了!” 颂芝讪笑:“娘娘……” 年世兰哼了一声,对甄嬛道:“快告诉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然她怕是连着好几天都睡不着了!” 甄嬛被主仆两个的互动逗笑了,柔声道:“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是已经迈过了最难的一道坎,接下来,咱们要更加谨慎,更加规矩,才能将这份滔天的好处长久地握在手中。 颂芝,接下来只怕是要辛苦你和周宁海了。 按理说,咱们是不应该知道那么多的,或者说,不应该那么快地知道。 在娘娘和大将军下次正式见面之前,翊坤宫的人,应该跟从前毫无变化才对。 等这件事情过了明路之后,翊坤宫上下,可以稍微的、慢慢的嚣张霸道一些,但仍旧还是要以规矩为重,任何行为都必须还在宫规允许之内去做。” 颂芝认真地记了下来,笑着道:“奴婢明白,要是咱们太稳得住,皇上该觉得咱们包藏祸心啦!” 甄嬛赞许地点头:“正是如此,颂芝姑姑当真是一点就透!” 颂芝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熹主子您笑话奴婢!” 年世兰笑了笑,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安排了。 等颂芝走了,她挑眉看向了甄嬛:“你如今是越发地谨慎小心了。” 甄嬛眉眼温和:“咱们面对的那个人,多谨慎都是应当的。” 她站起身来:“臣妾得走了。” 年世兰眸光微沉:“就非得走?” 甄嬛点了点头,冷静清透的目光,望向年世兰黑漆漆的眼眸:“如今,咱们唯一的破绽,就是咱们了。” 年世兰咀嚼着“咱们”这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叹:“去吧。” 可甄嬛真的要走,她又捞住了她:“别难过。” 甄嬛呼吸微微滞了滞,认真地点了点头:“臣妾一心只希望,姐姐她能得到奇遇,心里只想着她是去寻她自己消除遗憾的路去了,便不难过了。” 年世兰盯了她一会儿:“去吧,别叫本宫明儿瞧见你眼下有乌青。” 甄嬛乖乖点头,回去了之后,却是硬生生熬了一宿。 她才在九州清晏那边闹了那么一通,要是回来就睡得香甜,只怕皇上见了她,满脑子便只有“心机深沉”这四个字了。 为了不浪费这眼下的乌青,她略微施妆,便去了九州清晏请安。 胤禛听说她过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熹妃瞧着如何?” 苏培盛哎呦了一声:“奴才瞧着,熹妃娘娘像是没睡好。” 胤禛轻笑了一声:“她到底是个女人家。” 说罢,挥了挥手。 苏培盛立刻便出了门,去请甄嬛进去。 甄嬛进了门,才请了安,就被胤禛亲自扶了起来,牵着她往书桌前走:“手怎么这样凉?如今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你这身子,莫不是还没有养好?” 甄嬛柔声道:“臣妾说实话,皇上可别笑话臣妾。” 胤禛笑问:“怎么?难道嬛嬛过去还曾说过不老实的话?” 甄嬛娇嗔:“四郎要是再戏弄臣妾,臣妾便不说了!” 胤禛低笑出声,怜惜地道:“好了,朕知道昨天吓坏了你了。原是朕不好,本想着戏能真一些,却吓到了你。” 他双手握住甄嬛的手,认真地道:“这话,朕只告诉你。朕已经写下了七阿哥的名字,放在了正大光明牌匾的后面。” 甄嬛愣住了,半晌才忙忙地道:“皇上……” 胤禛打断了她:“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朕总要给年家足够大的希望,才能叫年羹尧老老实实地解甲,才能叫皇贵妃安心管理后宫。 况且,朕从前说嘱意咱们的七阿哥,不是开玩笑。 昭昭这孩子天生聪慧,小小年纪却已经初露锋芒,连老四那样的小滑头,他都相处得游刃有余。 朕对昭昭寄予厚望,也希望咱们的孩子,能够接手朕的江山。” 甄嬛满脸触动:“臣妾只是小女子,不懂那些,只要皇上需要,臣妾和昭昭,都愿意为皇上付出一切!”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温和地看着满脸感动和热切的她,眼底也染上了真正的笑意。 他给她的,是他给的。 她就该这样感激涕零地接着,一直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如此,他的有生之年,会一直这样宽和纵容地宠爱她,等来年合适了,再升一升她的位分,封她做个贵妃吧。 第583章 【改】熹妃妹妹啊 年世兰早上才刚起来,就听见颂芝说,甄嬛去了九州清晏了。 她微微眯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给漏掉了:“……你派人去问一问哥哥,昨儿个,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颂芝应了一声,立刻就去寻了周宁海。 周宁海麻利地应了下来,借着送东西的借口,顺便问了年羹尧。 年羹尧想起昨天甄嬛的表现,对周宁海道:“你去告诉娘娘,那熹妃是个大才,叫她好生养着护着,只要熹妃的心在娘娘的身上,不愁大事不成。” 至于什么特别的事…… 他挑眉:“跟娘娘说,臣觉得那熹妃娘娘特别的聪明!” 周宁海应了下来,又一一回答了年羹尧对年世兰的关心,这才回去禀告。 年世兰听罢,哭笑不得:“哥哥倒是一如既往地会挑军师!” 她没问出来想问的,又只是直觉地觉得甄嬛有事儿瞒着她,如今没问出来,也不舍得去问甄嬛,就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她等了一会儿,见甄嬛还是不回来,就索性让人去请安陵容和沈眉庄过来,准备带着两人去百兽园逛一逛。 没一会儿,安陵容就先到了,眉眼弯弯,很是高兴的样子。 年世兰挑眉:“你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了?” 安陵容忙压了压嘴角,半晌才道:“臣妾的父亲病重,臣妾母亲写了信过来,说是已经药石无医了。” 年世兰:“……” 她好笑地看着安陵容:“且压一压你的嘴角吧,你母亲的书信,总归是要经过内务府的翻看的,若是有那坏心眼儿的告诉了皇上,岂不是给你自己招惹麻烦?” 安陵容抿了抿嘴角:“娘娘会不会觉得,臣妾太心狠了?那毕竟是臣妾的亲生父亲。” 年世兰冷笑道:“你若是当真伤心欲绝,本宫只怕还要请萨满太太给你看看呢!” 陵容的那个父亲,也配叫做父亲? 他是他喜爱的那些庶子的父亲,却唯独不是安陵容的父亲。 她淡定地看着安陵容:“想乐就偷着乐,乐完了,回去还是要装得伤心一些。尤其是对着你姐姐和眉姐姐的时候,更是该装就装,知道了吗? 这种时候,你伤心些,她们还能多关注点儿你。 最近这一年你也辛苦了,本宫倒是不介意嬛儿多跟你腻歪些。” 安陵容忍不住笑:“娘娘怎么待陵容这样好!” 年世兰哼了一声:“可别拿你姐姐那套来哄本宫,本宫吃她的哄,已经吃撑了。” 安陵容忍不住,拿起帕子掩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眉庄慢吞吞地过来,见她笑得这样厉害,好气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高兴?” 安陵容笑着道:“娘娘说,要带咱们去骑马呢!” 沈眉庄意动:“来了这么许久了,我可算是也能跟着叶姑娘学骑马了。” 她说起这个,难得的眼神亮晶晶的,高兴得连淑女风范都抛弃了大半。 年世兰饶有兴趣地笑道:“你这样文绉绉的,本宫倒是好奇,你骑马是个什么样子。走吧。” 三人热热闹闹地就去了百兽园。 叶澜依见她们过来,高兴极了,尤其是见沈眉庄一副文绉绉的模样,却满眼好奇激动地在选马,就很想帮帮她。 “惠妃娘娘喜欢什么颜色的马?” 沈眉庄犹豫道:“白马?” 叶澜依嘴角边的两个梨涡一深,带着她往前面走:“还真有一匹白马,是匹老马,性格温顺,跑得也不快,娘娘看看,若是喜欢,奴婢就给您牵出来。” 沈眉庄立刻点了点头,含笑去看马。 只一眼,她就看上了。 银鞍白马,飒沓如流星。 她眼神专注地望着那匹马儿,眉眼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就是它了,它可真好看。” 年世兰今天不想骑马,更想看沈眉庄骑马的热闹,对叶澜依道:“惠妃头一次骑马,你亲自盯着,学不学得会无所谓,只要她高兴,平安就好。” 叶澜依重重点头:“娘娘放心!” 年世兰又问安陵容:“你是去陪着惠妃,还是跟本宫一起去喝茶吃点心?” 安陵容看着沈眉庄巴巴看向她的眼神,笑着道:“臣妾想陪着眉姐姐。” 年世兰毫不意外,点了点头叫她们去玩儿,自己则去了看连廊里,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看她们玩闹。 她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这才终于感觉到了迟来的惬意。 如今悬在头上的最大一桩事解决了,年家的将来已经定了,接下来,哥哥只要做好这个太子太师,就绝对不会走上上辈子的老路了。 家里,父亲和大哥也都是聪明人,上辈子哥哥被皇上清算,他们都还能保住自己,这辈子,整个年家只会更加顺遂。 她撑着手臂斜靠在贵妃榻上,含笑看着远处发出惊呼的沈眉庄,和乐不可支的安陵容,笑着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时,就见甄嬛正含笑坐在贵妃榻前,正给她扇着扇子。 沈眉庄和安陵容已经不见了,马场上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蝉鸣的声音。 年世兰坐起来:“她们呢?” 甄嬛给她倒了一杯花茶:“澜依说眉姐姐从前没骑过马,不适合多练,便带着陵容和眉姐姐她们去休息,看小黑去了。” 年世兰喝了一口花茶,薄荷的凉意,玫瑰的清甜,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挑眉看向甄嬛:“你这又不用避嫌了?” 甄嬛压低声音,低低地笑:“皇贵妃就是压在臣妾头上的一尊大佛,臣妾自然是要侍奉好皇贵妃的呢。” 她漂亮的眉眼眼波流转,眼底全是清透的、诱人的笑意。 年世兰盯了一眼她的唇瓣,目光游离地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撇开,却又很快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同样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么,不知道熹妃妹妹,都准备怎么侍奉本宫?” 她看了一眼甄嬛细白修长的手指,笑意深邃: “就只是给本宫倒一杯茶水吗?嗯?” 第584章 她们也开始学皇后了 年世兰眼波流转,眉眼含笑,一双漂亮得霸道的眼睛望着甄嬛,眼底带着黑漆漆的期待。 甄嬛被她看得心里痒痒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忽然就很想摸一摸年世兰的睫毛。 她柔声道:“无论娘娘想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会侍奉好娘娘。”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瞥了她一眼,撇开了脸:“小骗子说的话,本宫可不信。” 甄嬛忍笑,轻摇着扇子给她扇风,见那细柔的风轻轻拂动年世兰额前的小绒毛,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盯着盯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也就是你了,总能从本宫身上找出点儿乐子来。” 甄嬛加快速度扇了两下,手腕酸得厉害,将扇子搁置在一旁,拿了葡萄,剥给自己吃。 年世兰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见她自己连吃三颗,恼了:“你不是要侍奉本宫?” 甄嬛刚好剥好了第四个葡萄,探手将晶莹剔透的葡萄肉送到了年世兰的唇边。 年世兰盯了一眼葡萄,微微探身,张嘴咬住了葡萄,还没来得及作怪,就见甄嬛非常淡定,却迅速地抽走了手。 年世兰嚼着酸甜可口的葡萄肉,挑眉看她。 甄嬛轻轻地笑,满脸无辜的样子,低头又剥了一颗葡萄,笑眯眯地捻着葡萄,伸手过去。 年世兰盯着甄嬛的眼睛,余光里盯着葡萄,一寸寸靠近。 只是,年世兰这边才刚张嘴,甄嬛就含笑将手抽走,将那沾了一下年世兰唇瓣的葡萄,咬进了自己的嘴里。 年世兰的视线陡然深邃,喉咙吞咽了一下,原本平静慵懒的黑眸,一下子深邃起来。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甄嬛,手掌慢慢撑着贵妃榻起身,那样子,像极了蓄势待发的豹子。 甄嬛察觉到了危险,心跳加速,又期待又害怕,不动声色地含笑看向远处: “她们回来了。”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抓住甄嬛是手腕,将人扯到了自己面前。 甄嬛瞳孔一缩。 年世兰将她整个人都快要扯到了怀里,这才忽然笑着松开,似笑非笑地道: “熹妃这是腿软了?险些砸在本宫身上。” 甄嬛暗地里瞪了她一眼,忙站直了身子。 年世兰戏谑低笑,眼底全是温柔。 甄嬛本就是佯装恼怒,这会儿也憋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就在连廊里坐着品茶,一起说一说“话本子”里的趣闻。 年世兰听得几次翻白眼:“堂堂贵妃竟然能让个答应给冲撞了,这说出去旁人听都不敢听! 若本宫是那贵妃,非要上赏她一丈红不可! 宫里头的规矩和等级,难不成竟然都是摆设吗?!” 甄嬛含笑道:“谁说不是呢。臣妾每每看见那儿子来给臣妾请安,只觉得头大无比。 他一件件的荒唐事做着,又大胆又窝囊,这样的人,竟能成功坐上那样的位置,当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她每一次见那边的弘历,便觉得那弘历是中了魔障,又或者也被人给夺舍了。 否则,与姐姐一同在皇后侵害下长大的弘历,怎么可能会活成个赘婿模样? 乌拉那拉氏,也太过厉害了。 那里的皇位,就该那个乌拉那拉如懿去坐才对,倒是平白让弘历担了个名头。 甄嬛低声道:“如今臣妾瞧着弘小四,就忍不住想到那个。” 年世兰忍不住笑:“弘小四好着呢,本宫养大的孩子,绝不可能叫人欺负到了头上,却还要忍气吞声!” 如今的弘历,已经进了朝堂做事一年多了,俨然是个笑面虎,只在最初的时候吃过几次亏,后面再无败绩。 除了弘历喜欢的那几个兄弟姐妹,其他人见了他,都是恭敬到不能再恭敬,心里都是有惧怕的。 两人说起弘历,年世兰便说起了朝堂上的事:“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弘小四太优秀,难免有人起了心思。” 甄嬛神色微凛:“他自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对的。 只是,人心易变,他或许一开始没有旁的心思,可时间久了,人人都在他耳边唠叨,他也难免要真的听进去几句。 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和昭昭绝对地公平公正,除了那个位置,将他们两个都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 这世上,真心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重要的。 对在意真心的人来说,真心,就是对抗权势侵蚀最有用的利器。” 年世兰点了点头:“你尽可放心。” 她从来都跟弘历开诚布公,弘历也从小就明白,弘昭的存在,本身就是冲着那个位置去的。 弘历不能去争那个位置,但,只要弘昭在一日,只要弘历真心待弘昭一日,弘历就会拥有这世上最强大,最强悍的几座靠山。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养孩子的事,年世兰忽然道:“咱们这般,倒是真像老夫老妻了。” 甄嬛歪头笑问:“那娘娘是喜欢这样的家长里短,还是没有世俗的风花雪月呢?” 年世兰盯了她一眼,扬眉:“本宫从不做选择,本宫喜欢都要。” 甄嬛眼中笑意加深,抬手给年世兰倒了一杯药茶,柔声道:“娘娘降降火,好好儿养生,才是长久之计呢。” …… 大事定下来之后,一切都重归平静。 年羹尧的卸任,岳浚的升职,在朝堂上掀起了一些波澜,但很快就被胤禛和年羹尧联手按了下去。 这一对儿书信都黏黏糊糊的君臣,如今天天都要见面,一开始还要演一演,后来都觉得面对面地腻歪实在是太过腻歪,终于回归了平淡。 岳浚离开京城去往川陕,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年羹尧不止封了太子太师,还给了一个安国公的爵位。 年家似乎更加耀眼了,却也更加低调了。 日子眨眼而过,转瞬间便是三个寒来暑往。 年世兰实在是无聊,开早会的时候,对众妃道:“算一算,宫里也该进新人了。” 瓜尔佳文鸳一下子就清醒了:“皇上勤政,前年还说不选秀了呢!”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的红玉髓珠子都往起弹了弹。 她这些年最得宠了,皇上隔三差五地就去碎玉轩。 可是她入宫这都快五年了,肚子竟然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按理说不应该啊! 不是都说,皇后娘娘修养之后,怀上龙嗣都变得很容易了吗? 难道…… 她愤愤的目光看向了高坐主位的年世兰,还有含笑坐在最前头的甄嬛,心里叫嚣开了。 肯定是她们! 是她们开始学皇后了! 第585章 【改】太后有请 年世兰正懒洋洋坐着,就见瓜尔佳文鸳说着话,就忽然满脸的怀疑和愤怒。 她愣了愣,到底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多看了两眼,就知道这祺嫔今日犯的是什么蠢了。 她直接被气笑了。 这蠢货,左右逢源,一边儿挂着皇后,偶尔做点儿事情来恶心人,一边又想哄着她年世兰,让她给她做靠山。 这会儿,竟然还怀疑到了她和嬛儿身上来了。 也不看看皇上这些年有多荒诞,那么大的年纪摆在那儿,还那么爱折腾,怎么可能还能生? 果然不愧是跟皇后能混在一块儿这么多年的蠢货! 年世兰挑眉:“前年的事,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选秀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皇上昨儿还问呢。 祺嫔要是实在不满意,那就拿着你刚刚的那句话,去皇上那儿好好儿地说一说。” 也免得有些人家想塞女儿进宫,她想着皇上老了不中用了,不想让年轻女孩子进宫守活寡,就拦了拦,却被人说是她这个皇贵妃善妒。 瓜尔佳文鸳瞬间熄火了,嗫嚅着撒娇:“臣妾哪里知道那么多呢,臣妾肯定听从皇贵妃娘娘的安排呀!” 李静言瞥了她一眼,怼道:“什么都不知道还那么爱说,你这么爱说,就不应该来这儿,应该去皇后那儿多坐坐,免得皇后无聊。” 瓜尔佳文鸳讪笑两声,没敢反驳:“贵妃娘娘教训得是。” 她从前还说让三阿哥给她儿子做陪衬,哪里能想到呢,三阿哥如今都封郡王了,她的儿子连个影子都还没有呢! 李静言哼了一声,鼻孔都要直接朝着她:“你可消停些吧,你是个福薄的,又爱跟那没儿子的人凑在一起,就别想那么多了。 你如今都已经是嫔了,虽然年纪越来越大,却也皇上如今最疼的,还折腾个什么? 好好儿地顾着你的圣宠也就是了!” 瓜尔佳文鸳满脸委屈地看向年世兰:“旁人不懂臣妾,皇贵妃一定懂得臣妾的,对吗?” 甄嬛凉凉的一眼看了过去:“祺嫔说话越发糊涂了,这两日好好歇一歇,不要过了气给皇上。” 李静言噗嗤一声就笑了:“那是,这样的癫病,还真是吓人,可得多喝点儿药才行!” 瓜尔佳文鸳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满脸惶恐地想要道歉,但,年世兰已经又开始说起来选秀的安排了。 她不敢插话,只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年世兰将事情安排好了之后,便叫众人都散了。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是如此。 除了大规矩上的请安不能免,其他时候,她总是有大事要商议的时候,才会叫众人过来。 事情一说完,她也不留人,让大家都走。 众人已经习惯了她的喜好,便都一起走了。 沈眉庄留了下来:“太后昨日念叨起皇贵妃,皇贵妃可要过去口请安?” 年世兰想了想,她好像有半个月没有见太后了。 她点了点头:“本宫跟你一起过去。” 说罢,看向安陵容:“你也跟着去,太后诞辰将至,你去一趟,正好请太后选个喜欢的花样,你绣了抹额孝敬她。” 安陵容乖巧地应下来:“是。” 年世兰又对甄嬛道:“你就不要跟着去了,温宜今日身子有些不适,你代本宫去一趟,找个太医给她看看。” 甄嬛点了点头,起身回了永寿宫。 她也许久没有见到齐月宾了,似乎从皇后被废了身子开始,她基本上就不再出来活动了。 她看了一眼年世兰,心里有些猜测。 娘娘挑了这时候去见太后,只怕也有避嫌的意思。 皇上这两年越发地爱猜忌了,若是觉得娘娘和端妃娘娘关系缓和,只怕又要多心。 四姐妹各自忙碌起来,一天之内,却是各有收获。 年世兰去侍奉太后,乌雅成璧见沈眉庄一起过来,脸上的笑意便加重了一些。 这后宫里头,唯有眉庄对她最为孝敬和上心,什么事情只要从她嘴里说出来,眉庄必然会想办法让她如愿。 而世兰,这孩子是个实诚的,好话虽然说得笨拙,但有事儿那是真替她办。 乌雅成璧含笑看向年世兰,单刀直入:“皇后前儿来见哀家,想让她一个远房侄女选秀入选。” 年世兰猜测着皇后的真正意图,试探地问道:“皇后娘娘这是看中了哪位阿哥了?” 乌雅成璧笑了笑:“是进宫,不是去哪位阿哥府上。” 年世兰欲言又止,最后询问道:“太后的意思呢?” 她肃着脸:“臣妾肯定是以太后的心意为准的。” 皇上已经越发年迈,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皇后的侄女,也是太后的侄孙女,若是入宫,只怕是一生都要荒废在这后宫里了。 乌雅成璧叹息道:“哀家自然希望孩子们都能得偿所愿,只是……” 她说到这里,轻轻顿了顿,摇头叹息:“最后一次,让她如愿吧。” 她当年便是被挚爱之人给骗了,才入了这后宫。 这后宫之中,多好的人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她也不想那些年轻女孩子们陷在这里,只是,宜修选的那个人自己也是愿意的,甚至,也是绝路之下无他选,这才进宫搏一条生路。 乌拉那拉家已经选了旁支的子弟在上进,只是还需要时间。 若是宜修发狠了寻死,到时候丁忧好几年,只怕是会越发落后了。 乌雅成璧大约跟年世兰说了一下那个女孩子的经历:“她父母是个糊涂的,为了给她弟弟谋划亲事,要将她卖给江南富商做妾。 那富商年纪大了,又庶子庶女成群,那女孩子自小病弱,若是进了那地方,只怕活不了。 如此,倒还不如进宫搏一搏。” 至少,给皇帝做妾,和给老商贾做妾,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到时候,哪怕是最末等的答应,那女孩子的父母见了,也是要跪下喊主子的。 更何况,进了这后宫,那女孩子这辈子便都不用再见她那父母兄弟了。 第586章 世兰是个好孩子 年世兰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直肠子了。 她听见太后说那个姑娘,自然是也是怜惜的,但,那个姑娘既然是皇后推荐的,就必然不会简单。 年世兰抬眼看向乌雅成璧,见她满脸真切和慈爱,想了想,选择了开诚布公:“太后您是知道臣妾的,臣妾之所以不能生育,到底是谁动的手,臣妾其实心知肚明。” 乌雅成璧心里咯噔了一下。 年世兰继续说道:“臣妾能容忍皇后娘娘荣养,却不能容忍皇后娘娘再在宫中兴风作浪。 臣妾也不是只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皇上。 这些年来,皇上好不容易才养住了那么几个孩子,如今皇后娘娘又要折腾出新花样,若是孩子们出了事,皇上得多伤心啊! 臣妾也怜惜那个姑娘,可皇后娘娘,她的怜惜,会是真的怜惜吗? 她这是没有人可以用了,所以才又找了个人啊!” 乌雅成璧听着,心里都替皇后臊得慌。 她为何不直接找皇帝来说,为的也是这个。 皇后的口碑,还是太坏了。 她对年世兰保证道:“那孩子,哀家已经让人去查过了,身子虽弱,却是个知恩图报的。 皇后拿捏住了那些孩子的父母兄弟,只是,那孩子在意的其实只有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 哀家已经让人安排了那丫鬟进宫,那丫鬟的父母是个好的,哀家也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这里安顿好,便送给你,你送去你年家的庄子上就好。” 话说到了这里,年世兰便知道不用再继续了。 年世兰不好意思地起身行礼:“是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乌雅成璧摇头:“说到底,你也是为了皇帝和孩子们。” 年世兰眉眼含笑地凑上去:“臣妾新得了一串儿珠子,您瞧瞧,可喜欢吗?” 她笑眯眯地打开了巴掌大的小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串儿顶级翡翠串珠,亲昵地拉过乌雅成璧的手,将它套到了她的手腕上:“太后的手腕子这样白皙,就该戴还这样矜贵的颜色。” 乌雅成璧见年世兰笑得开怀,仿佛得了臻宝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一样,心里越发喜欢她。 这样好的孩子,也就是如今的后宫了,若是换做从前,是根本留不住的。 她越发肯定自己做对了,心里高兴,便更愿意与年世兰说些话。 沈眉庄只含笑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才插个话。 乌雅成璧喜欢极了这样的氛围,不知不觉就留了两人用膳,很晚才依依不舍地放了两人走。 年世兰应付太后的时候,甄嬛这边,也带着带着温实初去了延庆殿。 温宜病得倒是不重,就是咳嗽得有些太久了,齐月宾实在是担心,这才让人报了上去。 见是甄嬛过来,齐月宾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扬了扬,含笑上前,与甄嬛相互行礼。 温宜看见两人手搭手地蹲下起来,又蹲下起来,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只是笑着笑着,她就又咳嗽起来。 甄嬛担心地道:“温太医,快给公主看看。” 温宜眉眼恬静:“贵妃娘娘别担心,儿臣只是略微有些咳嗽,额娘是太担心温宜了,这才着急了些。” 甄嬛坐在床边陪着她:“小孩子就是要小心养着,咱们女子不如男子能到处走,身子这才柔弱了些,要更加精细小心。” 温宜乖巧地点了点头:“温宜听贵妃娘娘的。” 齐月宾坐在另外一边,仍旧还是那副略微动一动,便胸膛起伏,呼吸急促的模样,温柔笑道:“这孩子实在是个暖心的,总是怕我担心,事事都要逞强,也是我这身子太不中用了。” 孩子越养越大,她便有些后悔起来自己这些年一直放任身子被毁。 可真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选。 她首先得活下来,其次的都是其次。 甄嬛看见了她一瞬间的表情,心里有些酸涩,眼神询问道——如今,还不是时候吗? 齐月宾微微闭眼,轻轻摇头,在温宜看向她的时候,又重新笑了起来。 两人都不再说话,耐心等着温实初诊脉。 很快,温实初开了口:“这延庆殿有些太偏僻了,公主年纪小,上次风寒之后没养好,这里阳光又不足,才会让公主的咳嗽一直拖拉着不见好。” 齐月宾顿了顿,眼神中滑过一抹怔忪。 如此…… 甄嬛沉声道:“皇上子嗣不多,公主阿哥都是皇上的心头热,姐姐就是再喜欢清净,也得为了孩子换个地方住了。” 齐月宾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蹙起:“我只怕将这孩子带入危险的境地。” 温实初听见这样的对话,就知道接下来的问题,不是他一个太医能解决地了,行礼之后,便下去开方子抓药去了。 齐月宾温柔地摸了摸温宜的脑袋:“温宜想不想换地方?” 温宜小小的人儿,却小大人似地摇头:“额娘,这里就很好,女儿喜欢这里的安静,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女儿读书。” 齐月宾看向甄嬛。 甄嬛想了想,拍板道:“既然不想换地方,那就改建一间朝阳的房间出来吧。再在这延庆殿里堆砌个高台,日常让温宜跟女师傅学些功夫,也能多晒些太阳。” 齐月宾抿着唇笑了:“多谢熹贵妃体恤。” 甄嬛摇了摇头:“端妃姐姐太客气了。” 齐月宾看着眼神亮晶晶的女儿,再次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便叫人将她带下去了。 等女儿走了,齐月宾才低声道:“皇后看中了她一个远房侄女,那女子,跟熹贵妃很像,又不完全像。她身子不太好,却是个性子倔强的。” 甄嬛愣了愣,瞳孔微缩:“……皇后如今也是被逼到了墙角了!” 齐月宾笑了笑:“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蛰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将身子养好了一些,自然有些大事想做。” 甄嬛神色淡淡:“只怕是不能叫她如愿。” 齐月宾勾着嘴角轻笑:“倒也不全是坏事,宫里许久不见新人,皇上最近都越发不爱来后宫了。 若是皇后举荐的这个,能得了皇上的喜欢,那,也是一件好事。” 至于到底对谁好,对谁坏,那终究还是要看这后宫真正掌权人的心意,不是吗? 第587章 【改】多可笑啊 甄嬛没有在延庆殿待太久,她承诺了要给延庆殿改建,那就得先去胤禛那儿说通。 这事儿也容易,毕竟是为了公主,又只是改建一间房间而已,胤禛便答应了,让齐月宾暂时带着温宜去和冯若昭住在一起。 因为要忙政事,胤禛就没留甄嬛。 甄嬛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不想进了屋子,却见年世兰正坐在那儿懒洋洋地等她。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怎么这时候来?” 年世兰跟她说了宜修的算计,皱眉道:“本宫总觉得她没憋好屁,准备让哥哥查一查再说。” 甄嬛轻轻笑了笑:“这事儿,臣妾倒是已经知道了一些。” 她把齐月宾给的消息说了。 年世兰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当初她找了不少替身给皇上,却把持着那些女子们,不肯叫她们生孩子。 如今她蛰伏了这么好几年,又弄出来一个,难道是想通了,要让人家生孩子了?” 甄嬛温声道:“大约是的。” 昭昭太子的身份,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只要是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皇上是在按照太子的方式培养昭昭。 皇后从前自然还能有她自己的坚持,如今,哪里肯将太后的位置拱手让人。 甄嬛推测道:“皇后长久地不曾见过皇上,还以为皇上跟从前一样,况且……”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皇上虽然不喜欢皇后,每月初一十五却都准时去皇后那儿,可这么久以来,皇后从未有过动静。 臣妾问过陈院正,陈院正说她伤了身子。 臣妾想,或许当初皇后为了早日生下孩子,得到福晋的位置,用了些秘方。 若是当真如此,那么,说不得皇后这真的有本事让人立刻怀孕,只是代价巨大罢了。” 年世兰听得一阵恶寒,皱紧眉头道:“要真是如此,她选择的那个女孩子体弱,只怕也是刻意为之的体弱,又或者……”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和悚然。 要是皇后早就看中了那个女孩子,那那个女孩子遭遇的一切…… 年世兰立刻站了起来:“我立刻让人去查,看她是生来如此,还是后来忽然体弱。看她的父母兄弟是一直对她不好,还是忽然对她不好!” 甄嬛眸光沉沉地点了点头,送她到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底这才浮起了一丝厌恶。 这皇宫,越是待得久,就越是让人觉得恶心。 尤其是帝后这对儿夫妻,每次她觉得他们已经够恶心的时候,他们总还能再次让她涨见识! 跟她一样想法的,还有年世兰。 尤其是在年世兰得到了调查结果之后。 她把甄嬛叫到了翊坤宫,将结果拿给她看:“是皇后病重半年后,那家人才开始忽然对那盈盈苛责起来!她们整日里逼着她学这学那,甚至请了江南那边教养瘦马的人,专门来调教她。 那孩子整日里睡不到两个时辰,又不解父母兄长为何如此苛责,身心俱疲,这才渐渐坏了身子。 等她真正冷了心肠,彻底想开的时候,身子已经坏了。” 甄嬛看着纸张上写的东西,手指都微微颤抖。 那家人从前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父母虽然更加疼爱家中长子一些,可也没苛待过女儿。 可后来…… 那个所谓要娶盈盈做妾的江南富商,竟然就是个养瘦马发家的,如今也还在迫害年幼的女孩子们。 甄嬛的手指掐透了纸张,抬眼看向年世兰:“这个盈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年世兰皱眉:“太后说,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个陪她长大的丫鬟,名叫阿水。可哥哥的人没有查出来什么特殊的,那个盈盈,待那阿水其实很冷淡。” 甄嬛想了想:“既然太后已经安排了阿水进宫,那,就让她去陵容宫里吧。” 年世兰的眉头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你是个会安排的。” 如此,两人直接就定下来了乌拉那拉风盈进宫的事。 很快,皇后的侄女进宫侍疾了。 只是这一侍疾,就是长达两个月。 因为胤禛始终不曾去宜修那儿,宫里便一直都是风平浪静,全宫都在忙着准备选秀的事。 年世兰和甄嬛游园的时候,碰上过风盈一次。 少女躬身行礼的时候,年世兰和甄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一时都愣了神。 只看眼睛,风盈实在是像极了甄嬛。 可等她站起来,便能看出来,两人又不大相似。 年世兰问道:“你姑母的身子如何了?” 风盈神色平静到了有些清冷的地步,声音有些细弱:“皇后娘娘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她很遵医嘱,每天一共要在屋子里走动一个半时辰才肯上床休息。” 她说的话不多,可就是这不多的话,却足够年世兰和甄嬛看到她的聪慧,以及心意了。 能将皇后偷偷活动,锻炼身子的细节记得这样精准,看来,这位风盈姑娘,已经勘透了宜修算计她的那些真相了。 甄嬛拿下一个手镯送给她:“好孩子,本宫看你便觉得面善,若是有空,便来永寿宫坐坐吧。”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你也不怕某些人借着她算计你!” 甄嬛苦笑:“娘娘。” 年世兰瞥了一眼风盈,冷笑道:“你若当真是聪明的,就劝皇后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皇上这么多年都不肯去看她一眼,难道她还不能想明白吗? 她算计后宫中的女人和孩子们没用,后宫里的人就算是被她杀光了,皇上不会心悦她,也还是不会心悦她!” 风盈的目光微微闪了闪,没想到她苦寻未果的皇后的弱点,竟然会是这个。 多可笑啊! 那么阴狠的一个人,竟然还有真心,竟然会把真心给了不爱她的男人,还几十年如一日地不肯改变! 第588章 娘娘真是臣妾的知己 聪明人说话,实在是不必多言。 风盈只是和年世兰甄嬛略微说了两句话,就知道这两位是肯接受自己的投诚的,她们,也给出了极大的诚意。 她面色冷淡,却规矩周全地行礼告退,回了景仁宫,便照常去侍奉宜修吃药。 宜修盯着她:“怎么?今日,还是没有见到皇上吗?” 风盈垂眸:“臣女不敢探查皇上的踪迹。” 宜修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一样:“再给你五天,若是你还不能见到皇上,得到皇上的宠爱,那么,便回家做妾去吧。” 风盈的身子颤了颤,终于抬眼看向了她:“臣女会尽力。” 宜修阴鸷地看着她的脸,挑眉:“别这样冷淡,若是太过冷淡,就不像她了。” 风盈反问道:“皇后娘娘记忆中的她,当真是真正的她吗?” 宜修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风盈神色平津:“臣女听闻,当年,她也是有心仪的人的,虽然没有过了明路,但,她是有未婚夫的。所以……” 宜修猛地打断了她:“风盈!” 风盈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一笑,就越发地像是那个人了:“……原来皇后娘娘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当初嫁给皇上,是因为乌拉那拉家族不确定四爷能不能最后胜利,所以,先拿了她这个庶女来试水。 知道,当初她怀孕的时候,四爷的情况已经明朗了许多,乌拉那拉家需要加重筹码,所以,提点她请柔则和母亲去王府,最后,将柔则留在了王府。 知道,她自己反抗不了娘家,反抗不了四爷,往后还需要依靠娘家和四爷,所以,她便选择了去恨跟她一样不能反抗的柔则。 宜修阴沉沉地看着风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最好知道,本宫叫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风盈神色冷淡:“皇后娘娘救了臣女,臣女感激,只是臣女被至亲之人算计惯了,凡事总会多想一些。” 宜修冷笑道:“若是将来的储君能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那么,你就是乌拉那拉家最大的功臣。 若是你坏了本宫的事,那么,你便是乌拉那拉家的罪人。” 风盈面上毫无波动,心里却只有冷笑。 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家族,除了那几个拼命读书想要靠自己的,其余的软蛋就不该存在! 依靠女人,却又轻视女人。 拼命地踩着女人的肚子往上爬,却又拼命地打压女人,让她们听话。 这样的家族,就该滚落在尘埃里,泥泞里,一辈子都不要再起来! 风盈神色平静:“是,臣女是想让阿玛额娘后悔的。 臣女,会叫他们知道,放弃臣女选择哥哥,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宜修直勾勾盯着风盈:“你最好一直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其实只要你按照本宫的说法,何愁不能让你阿玛额娘后悔? 将来,等你坐了太后,俯瞰众生,你自然就会知道,这世上的什么东西都是不重要的,只要你权力在手,曾经对你再坏的人,也会变得和颜悦色。” 风盈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些波动:“那若是臣女为皇上生下孩子,皇上,臣女的夫君,一定会将臣女放在心尖子上,将臣女当做这天下最亲近的人,是吗?” 宜修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才挤出笑容道:“你有这样一张脸,只要按照本宫说的去做,就一定能够如愿的。” 风盈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柔声道:“臣女对权力没有什么渴望,只求能得到一个真心的、坚定选择臣女的人。皇后娘娘,若臣女当真能够如愿,哪怕是假的,哪怕这份爱重是因为旁人,臣女也感激您。” 宜修低低地嗯了一声,喝了药,对她道:“去吧,本宫累了。” 风盈头一次露出乖巧的表情,冲着她行了礼,脚步轻快地走了。 她不断回想着宜修刚刚破防的表情,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恶劣的笑意。 她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不就是用手段夺走对方最在意的感情吗? 她也会。 她,还会比皇后做得更好,更绝。 …… 御花园中,年世兰和甄嬛带着胧月玩儿,又说起了风盈。 年世兰道:“本宫瞧着那是个聪明的,倒是期待起接下来的日子了。” 她压低声音抱怨道:“这两年的日子,也太难熬了些。” 日日都要小心谨慎,偶尔去缠绵一下,也都是浅尝辄止,不敢深入半分。 皇上确实是三五不时地病一病,可就是不死。 她多少次带着期待兴奋的心去侍疾,又在他生龙活虎之后失落地离开,真是人都有些麻木了。 他在前朝后宫那么忙碌,怎么就是不死呢? 甄嬛哭笑不得,哄孩子似地哄她:“这些年确实是辛苦娘娘了。” 这样一个直性子的人,从来都喜欢快刀斩乱麻,如今只能这样一年年地耐心等着,也难怪娘娘委屈。 她柔声道:“这次,是真的要多谢皇后娘娘了。” 年世兰挑眉,勾唇,轻笑:“确实是要谢谢那老毒妇,要不是她,本宫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如今有了风盈这么个人存在,说不得今年皇上就能驾崩了! 她眼睛里亮闪闪的:“需不需要给风盈一些好东西?” 甄嬛沉吟了一下,没有轻易决定:“等时机成熟以后,让祺嫔透露给她,看她自己的选择吧。” 虽然,暂时看起来那个女孩子是想要报复皇后的。 但,万一她又生出了更大的决心呢? 如今她们已经稳坐高台,实在不必再将下场做什么了。 皇上喜欢年轻的女孩子们,那么,就将这个战场交给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就好。 至于娘娘和她,她们只需要保证无辜的女孩子们不会死在后宫倾轧之中,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甄嬛含笑给年世兰倒了一杯药茶:“娘娘最近又上火了,温太医说您需要多喝些清凉降火的药茶。”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本宫看,最需要降火的人是他吧?” 甄嬛给自己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滑过了一丝无奈。 到现在,她都还是不明白,为何两辈子都不相同了,眉姐姐都看上了温太医。 实初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大约是她自己不爱,所以才不能理解吧。 她不管其他的,是想帮着眉姐姐看管好后院,不要让后院起火罢了。 眉姐姐不过只是想偶尔见一见温实初罢了,又没有再做什么逾矩的事,比娘娘都还要更克制些。 她只是想想眉姐姐这些年虚与委蛇受的苦,就不想苛责她,只想让她如愿。 年世兰见甄嬛不语,顿时便有些酸了:“若是旁人,你怕是要立刻皱眉,可她是你的眉姐姐,你只觉得她干得真好,连你这个小狐狸都没察觉出不对来!” 甄嬛:“……” 她柔美一笑,眉眼间都是缱绻的温柔:“还是娘娘最了解臣妾,这天下的人,熙熙攘攘那么多,唯有娘娘一个,才是臣妾的知己。” 第589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甄嬛一句话就哄好了年世兰,年世兰才翘起了嘴角笑,见甄嬛含笑看着自己,又觉得自己太好拿捏了,想绷着脸,可面对着自己喜爱的人,又哪里能绷得住。 甄嬛见她这样,忍不住笑弯了眉眼,眼底全是温柔和爱恋。 她实在爱极了这样的年世兰,美好热烈,让人爱不释手。 年世兰被她的眼神看得竟有些耳热,瞪了她一眼,这次是她警告她:“收敛些吧!” 真勾动了本宫,又不管了。 本宫还不知道你?! 甄嬛忍笑撇开了脸,但是手却精准地把茶杯让年世兰那边推了推,无声地请她赶紧喝药茶败败火。 年世兰面上高贵矜傲,心里却是丧气得很。 也不知道胤禛死了以后,日子能不能好过一点,嬛儿会不会为了昭昭的名声,继续要跟她保持距离。 要在很是那样…… 年世兰灌了一口茶,忽然开口道:“等将来,咱们出去礼佛吧。本宫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五台山,你不是说,站在最高的山峰上往下看,晨雾蒙蒙,如同仙境吗?” 甄嬛心里一软:“好。” 不过要是皇上死得早,那就还得再等等:“等昭昭大一些吧。” 年世兰挑眉:“有哥哥在呢,你何必担心这个?” 甄嬛想了想年羹尧对年世兰的疼爱,一下子就妥协了:“娘娘说得也是。” 只要大将军在一日,年家就没有人能蹦起来给昭昭惹麻烦。 如此,就暂且先委屈一下昭昭,她和娘娘先去五台山逛一逛,给他皇阿玛祈福吧。 年世兰和甄嬛含笑想了一会儿以后,甄嬛先喊了停:“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如今的日子就越发难熬了。” 年世兰想想还真是,只能遗憾地打住了念头。 两人略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控制在不住脑子胡思乱想,索性就一起去陪胧月抓蝴蝶去了。 小半个月后,胤禛在御花园里碰上了乌拉那拉风盈,惊为天人,在大选前夕,直接将人带进了养心殿,封了常在,赐封号念。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年世兰没好气地对甄嬛道:“念,他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这是告诉所有人,老天看他念念不忘,这才必有回响呢!” 甄嬛也是哭笑不得:“明日就是大选,皇上这样到底还是只顾着自己的心意。” 年世兰冷笑:“便是当真那位重生而来,也得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再怎么爱不爱的,还能真让她直接当皇后? 咱们这位皇上,深情是真的深情,可清醒,也是真的清醒。” 甄嬛轻笑一声:“谁说不是呢。” 她看看弘昭写的字,又盯着他吃了药,皱眉道:“病着就好好休息,你难道要熬坏了身子,叫长辈担心,叫兄长妹妹担忧,你才安心不成吗?” 弘昭讪讪,乖巧地含笑看她:“额娘别生气,儿子知道错啦。” 他耷拉着脑袋:“四哥已经训过儿子了,儿子怕四哥生气,这才告诉四哥,是小四嫂说儿子不争气,比不上四哥,还得让四哥处处忍让,儿子觉得实在是愧对四哥,这才努力了些。 儿子真的不想让四哥这样隐忍难过,四哥他从小就待儿子和妹妹们好,儿子想让旁人觉得,四哥对儿子好,是值得的,四哥甘于儿子之下,是因为儿子值得。” 年世兰听见这话,啪地一声将揉脸的小玉锤扔在了桌子上:“本宫给他选的福晋千好万好,他偏要更心疼他自己选的那个侧福晋! 呵! 本宫看他是皮痒了,这才纵得他那侧福晋以为本宫这翊坤宫是给她家开的!” 甄嬛瞪了一眼弘昭,温柔地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娘娘别气恼,这小子精着呢,只怕是先看出来了那侧福晋家的人不安分,这才故意刺激了那侧福晋说话,又去暗示他四哥。 当然,他也的确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也确实是没想错,只有他越优秀,越完美,旁人才不会说那么多风言风语,弘历这孩子的殚精竭虑,才会真正值得。” 弘昭愈发讪讪,拉住年世兰的袖摆撒娇:“额娘别气恼,儿子跟四哥那么好,真不想因为后来夹杂进来的外人生分了。 儿子虽然略微用了一些苦肉计,可也叫四哥心疼了,四哥如今可心疼儿子了,直接将他那个侧福晋贬为了格格呢。” 年世兰看看弘昭,又看看甄嬛,又好笑又无语:“你可真是跟你额娘一模一样的奸猾!” 弘昭嘿嘿一笑,又撒起了娇来,看似纯纯好奇,实则却是在转移话题:“额娘,那个念常在,不会影响两位额娘吧?皇阿玛是个极重规矩的人,从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甄嬛想起来胤禛干的那些荒唐事,很想一一跟儿子说清楚,毕竟,真正正经的人,是干不出来装成小叔子调戏自己后妃的事的,也干不出来纵容皇后迫害自己妃妾和孩子的事的。 但这些事情太过私密,弘昭再聪慧年纪也还小,还是不要让他从心里看不起他父亲的好。 甄嬛柔声道:“人本身就是拥有双重标准的存在,昭昭对待额娘,和对待其他人,不也是前者只讲情分,后者只讲规矩吗?” 弘昭还是不明白:“那位念常在才跟四哥差不多大,皇阿玛跟她又有什么情分呢?” 第590章 少年慕艾也是常事 年世兰听见弘昭的疑问,眼底滑过笑意:“你四哥跟你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可还不是跟他新纳的侧福晋有了深厚的情谊?” 弘昭不说话,他满脸委屈地看向甄嬛:“额娘!” 年世兰轻咳一声,瞪了弘昭一眼:“本宫和嬛儿满身都是优点,你怎么光学告状?” 弘昭委屈:“额娘笑话儿子和四哥,四哥年纪还小,少年慕艾不过是常事,额娘怎么还笑话我们两个小孩子!” 院子里,弘历隐约听见年世兰和弘昭的话,顿时羞得不行,请灵芝禀告之后,得了通传进门,进门就是先讨饶: “额娘,熹娘娘,儿子蠢笨,光顾着头脑发热,让昭昭受委屈了。” 年世兰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弟弟是你的弟弟,额娘也是你的额娘,这翊坤宫,也是你自己的娘家,你要是真不想要,本宫拦得住第一次,也拦不住第二次,所以,本宫不拦,本宫就看着。” 弘历脸皮一抽,求饶地看向甄嬛:“熹娘娘,儿子真的知道错啦!” 他也没想到,人前漂亮乖巧,知书达理如同熹娘娘的人,背地里竟然藏着那么深的心思,简直跟皇后一模一样!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个皇后那样的人,连晚上都睡不踏实,所以连夜就将人贬成了格格,还挪到了王府中最偏僻的院子里。 他老老实实地说了对侧福晋的处置,再次诚恳地认错:“额娘和熹娘娘从未掩饰过这后宫里的事,儿子却还是偏听偏信,所以儿子受骗是活该的。 额娘给儿子选福晋的时候,儿子自己也是同意的,如今儿子偏颇侧福晋,却忽略了福晋,是儿子的错。 儿子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儿子想要家庭和睦,不想被妻妾算计得什么都剩不下。” 说到了后来,他脸上已经羞愧到了极点了。 甄嬛无奈地看了一眼年世兰,温柔地对弘历道:“年少时,谁没有爱错过人呢? 只是人不能既要又要,若想长久地幸福平安,那便从一开始就选择一个很好的人去爱重,否则,你人生中的风雨,便全都是那个人带来的。 小四从小聪明,更对人情冷暖看得比我们这些大人都还要更加认知清楚。 熹娘娘相信,不用我们说太多,你自己就能摸透应该怎么慢慢走上高位的同时,不会失去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也不会忘了初心。” 弘历眉眼微动,眼底的迷茫散尽,只剩下了清明。 他听懂了,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已经忘了身处困境时的艰难,忘了他渴望得到挚爱亲朋的初心,被权力腐蚀得飘了,这才会被人哄骗了。 果然人站在高处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弘历没有再忏悔自己的错处,自家人面前,一直说有,反倒是显得太过生分了。 他想说的,另有其事:“瓜尔佳氏最近有些异动,儿子今日从御花园过来的时候,还听见祺嫔在花园里骂人。” 年世兰和甄嬛对视了一眼,同时轻轻挑眉。 弘历含笑说道:“皇后待祺嫔那样好,说起来,也该叫祺嫔知道才是。” 甄嬛柔声道:“额娘们知道你的孝心,好孩子,你和昭昭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后宫里的事,你们别插手。” 弘历虽然很想帮忙,但见她这样说,便乖巧点头,笑眯眯地道:“熹娘娘说什么,儿子和七弟就听什么。” 弘昭也卖乖:“额娘们放心吧,儿子明白的,皇阿玛虽然自己喜欢前朝后宫都用力,可却不喜欢看儿子们这样。” 年世兰顿时笑出了声来:“你是个眼睛毒的。” 甄嬛则是敲了他的脑门:“真是越发嚣张了你,今天晚上,把《孟子》有关性情的句子都挑出来,三天内抄完了交过来。” 弘昭顿时垮了脸:“是,额娘。” 弘历忍笑:“儿子会盯着七弟的,额娘们就放心吧。” 弘昭扑了过去:“四哥你幸灾乐祸!” …… 翌日便是殿选,胤禛完全没兴趣自己选,满腹心思都放在风盈的身上。 乌雅成璧也懒得去管那些,最近胤禛有意要收拾隆科多,隆科多那边小动作不断,叫她烦不胜烦,便也不去了。 所以最后真正来选人的,倒成了年世兰。 折腾了一天下来,除了皇帝之前就内定好的三个,年世兰自己也选了三个,剩余的又选了一些给宗亲们指婚。 如此,一溜水儿青葱水嫩的女孩子们就这么进了宫。 只是如今皇上正对风盈热络,倒是把这些新人晾了小半个月,还是太后请了他去用膳,这才开始挨个宠幸新人。 年世兰和甄嬛冷眼旁观,只做分内之事,丝毫不管多余的。 新进宫的后妃们眼见着风盈盛宠,一个个羡慕惊叹得眼睛都是红的,自然也是全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去缠着胤禛。 胤禛荒唐了一阵儿,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甄嬛特意在卫临请平安脉的时候,交代道:“如今你的职位已经比你师父还高,全靠皇上的信任,你也该向皇上尽忠,不要叫皇上在新欢旧爱之间力不从心才是。” 半年前陈集起骸骨退下之后,卫临很快就爬上了院正的位置,这会儿满脸沉静,恭声道:“是,微臣明白。” 甄嬛瞥了他一眼:“皇后的身子如何了?” 卫临微微抬了抬眼:“皇后娘娘最近心绪起伏过大,心性越发狭隘,只怕是神智会越发混沌了。” 甄嬛挑眉:“她这两年不断用药,不惜代价地养身子,也该能行动自如一些了吧?” 卫临言简意赅:“虽然皇后娘娘极力遮掩,但,微臣确实发现皇后娘娘的双腿气血充盈,经脉虽有阻塞,却不妨碍她行走,甚至短暂跑动。” 甄嬛听懂了,抬了抬手指,示意他可以走了。 卫临却是犹豫一下,低声道:“念常在像微臣讨要一些滋补的方子,一些是用来给皇上温补的,一些,是用来给皇后娘娘温补的。” 第591章 【改】臣妾真是愧对了父母 甄嬛听懂了卫临的话,越发对风盈感兴趣了。 这姑娘,除了身子弱,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是弱的。 风盈姑娘,这是想要用跟皇上恩爱,来折磨得皇后发疯啊。 她对卫临道:“念常在如今正是盛宠,你在后宫做事不容易,她要,你给她便是。” 卫临便明白了——两位娘娘这是嫌弃最近的进度太慢了,想要通过这位念常在的手,加快一下速度。 他恭声应是,告退走了。 出门的时候,正碰上了胤禛。 胤禛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来永寿宫?熹贵妃身子不适吗?” 卫临跪得恭敬无比:“熹贵妃娘娘的有些肝气郁结,晚上睡不好,微臣准备回去做些蜜丸。” 胤禛略有些心虚,他最近,确实是有些太沉迷于过去的念想,过于冷落嬛嬛了。 虽说当年那场莞莞类卿的事故已经过去,可嬛嬛聪慧,只要见过风盈,就知道皇后在打什么主意,也会明白他的心意。 他在心里微微一叹,大步进了大殿。 才站稳,他就看见甄嬛坐在床边的贵妃榻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打出了明暗交界的光影。 她瞧着,不大开心。 胤禛温声喊道:“嬛嬛。” 甄嬛陡然惊醒,忙站起来:“臣妾拜见皇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外面的人怎么也不通报,臣妾真的是太失礼了。” 胤禛看了看她,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样绝世荣光,微微一笑,眉眼间便都凝聚着恬淡干净的笑意,让人心情舒畅而平静。 他捏了捏甄嬛的手:“手怎么这样凉?” 甄嬛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挨着他坐了下来:“臣妾最近睡得有些晚了,皇上别担心臣妾,臣妾好着呢。” 胤禛抬眼看向她。 甄嬛眉眼温柔地也笑着看向他。 胤禛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脸颊:“念常在是个不错的,若是你不喜欢,朕不会叫她到你跟前,日常,也不必她去翊坤宫拜见。” 甄嬛惊讶地看向了他,满脸都是动容,忙摇头道:“皇上言重了,那样年纪的年轻女孩子,臣妾针对她做什么? 是臣妾自己不好,这些天没能睡好。 有皇上的这句话,臣妾便不觉得委屈了。” 胤禛眉眼温和:“既然不委屈了了,怎么还叫朕皇上?” 甄嬛羞涩地垂下了眼帘,柔声叫道:“四郎。” 胤禛笑容加深,拍了拍她的手背,扯着她说了好些温存的话,又一起谈天说地,两人聊得兴起,甚至都忘了用午膳。 还是流朱笑眯眯地过来提醒,甄嬛才恍然:“臣妾真是不应该,竟然忘了侍奉皇上用午膳!” 胤禛低笑出声:“多大的事,苏培盛不也没提醒吗?” 门口守着的苏培盛忙笑着自打嘴巴:“奴才听得入了神,奴才可真是不争气啊!奴才这就去传膳!” 甄嬛被逗笑了:“难得看见苏培盛这么讪讪的样子。” 胤禛低笑:“他一向是个聪明的。” 两人亲昵地一起用了午膳之后,甄嬛便伺候着胤禛午休。 他睡沉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给他打扇。 她温柔恬静的目光落在胤禛苍老了许多的脸上,脸上全是温柔,眼底也全是温柔。 她一下下摇着手里的缂丝扇子,动作轻柔得就仿佛她对他的情谊一般。 她心里含笑想着——他真的是老了,白头发多了许多,头发也少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连胡子里都掺杂了花白的颜色。 不过,距离他死,应当还有一些距离。 还是要趁着他如今身体还好,看着还强壮的时候,再多疼爱后宫的后妃们一些,一旦他病倒之后,为了他的龙体,他定然会立刻禁欲,修生养息的。 他可一直都是个克制隐忍的狠人啊。 甄嬛脑子里急速转动,手上的动作却一下也没有停。 胤禛醒来的时候,就见她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还在给自己扇风。 他眼神一柔:“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甄嬛眉眼温柔:“臣妾想多看一会儿皇上。” 胤禛无奈:“你啊。” 他拉过了甄嬛的手,轻柔地给他揉捏手腕:“这么多年了,容儿和眉儿都越发有了威势在身上,倒是你,但凡是在朕面前,就总还跟从前一样。” 甄嬛温柔地看着他的大手,轻轻地歪头,笑着看他:“两位公主正是学骑射的关键时候,眉姐姐和陵容每天都着急上火,光顾着公主们了,皇上可不许嫌弃她们。” 胤禛摇了摇头,赞叹地看着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待她们两个如同亲姐妹一般。” 说到这里,他就想起来了她族谱上的两个妹妹:“朕仿佛许久没有看见玉瑶和玉娆了。” 甄嬛心里一凛,娇嗔道:“玉瑶前儿才刚来过呢,至于玉娆,臣妾想替玉娆求个恩典,请皇上给她赐婚呢。” 胤禛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小妹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了吗?” 甄嬛轻笑着点头:“正是呢。” 胤禛笑问:“你看中了哪一家?” 甄嬛柔声笑道:“臣妾家中没有儿子,如今只剩下小妹一人,若是她出嫁,将来父母无人养老。 臣妾想求皇上赐婚,许玉娆招赘,将来生下孩子姓了甄姓,也能传承家中香火。 玉娆,她自己也是个性子刚烈的,若是嫁与寻常男子,臣妾总怕她将来受委屈。” 胤禛惊讶道:“不想玉娆小小年纪,竟然还有这样的志向。” 甄嬛眉眼含笑,只说小妹愚笨却实在是纯孝,并不多说其他的。 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责,若是小妹能够招赘,哪怕招得不好,待生下了亲生的后代,她这个做长姐的,自然会替小妹处理其他的事。 至于小妹,她有志向去游历天下,想要作成徐霞客游记那样的着作,是何等的青云之志,她这个做姐姐的,总要想法子成全了她。 小妹年岁虽小,可寒来暑往熬了多少日子去读书,总不能叫她白读了,浪费了她满身的才情。 胤禛对玉娆起了兴趣,想再问问,却见甄嬛眼含祈求地跪了下来,眼眶潮红:“皇上,臣妾冒失了,只是如今孩子们大了,臣妾,每日瞧着他们,才知道做父母的养孩子有多不容易,对孩子有多舍不得。 臣妾进了宫,便再不能见父母,真是觉得愧对了父母!” 第592章 这样好的才情,不能浪费了 甄嬛这样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信赖和恳求。 只是想叫小妹招赘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嬛嬛,也从来不会做那些让他为难的大事。 胤禛这样想着,心里越发地怜惜她,亲自扶起了她,叹息道:“你一片孝心,这些年又一直本分懂事,朕允了你也就是了,不要如此伤心,孩子们,会担心你。” 甄嬛哽咽了一声,抿着嘴角靠在他的胸前:“四郎,谢谢你。” 胤禛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起身下床:“朕今晚就不陪你了,最近朝政繁忙,朕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进后宫。 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们。 太后那里,你和皇贵妃勤去着,替朕好好孝顺着。” 甄嬛满脸认真地应了下来:“是,臣妾遵命。臣妾恭送皇上。” 等胤禛走了,她才冷淡地抬手撇去了眼泪,进了内室,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流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明白地问道:“娘娘怎么忽然提起三小姐啦?” 甄嬛没有睁开眼:“前些日子,母亲进了宫,碰上了念常在,说她跟小妹仿佛是双胎一般。” 流朱惊了惊:“……还是娘娘您考虑得周到!” 那个念常在的年纪,本来就跟小小姐差不多大。 小小姐这些年来饱受名师的教导,才名都快压不住了,自然比那位念常在更加惹皇上的注意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见甄嬛吹着外面春日的暖风,就这么睡着了。 她看着甄嬛这些年几乎毫无变化的眉眼,忍不住美滋滋地露出了笑容来:“还得是我们娘娘最好看!” 旁人再怎么厉害,比我们娘娘有才的没有我们小主好看,比我们小主好看的,没有我们小主有才呢! 槿汐去室内抱了薄被给甄嬛盖上,回头看见流朱的模样,忍不住就加深了笑容:“颂芝姑姑让人送来了些桃胶炖雪梨干,流朱快去喝吧,别放凉了就不好喝了。” 流朱闻言,眼神便是一亮,又听见槿汐保证会照顾好甄嬛,便立刻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了。 下午,小夏子来了一趟永寿宫,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才禀告道:“皇上已经下旨送去了娘娘府上,称赞娘娘德才兼备,三小姐纯孝聪慧,甄家家风清正,应当代代传承,特赐三小姐在三十岁之前可随时招赘,并赐了玉如意给三小姐。” 甄嬛提起的心,这才终于落回到了肚子里。 她满脸笑意地对槿汐道:“给夏公公抓一把小金元宝玩儿。” 小夏子推辞了一下,便顺着槿汐的劝说接了,又恭敬地行礼告退。 等他一走,甄嬛便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这样宽纵的旨意,可见皇上是真的将本宫和孩子们放在了心上,才会如此厚待本宫的娘家!” 槿汐扬声吹捧:“娘娘自入宫起便是圣宠,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还是这样爱护娘娘! 娘娘,如今您总该安下心来养好身子了吧?” 甄嬛含笑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微有些演过了,笑着嗯了一声。 槿汐忍着笑又恭贺了两声,这才满脸喜气洋洋地出去了。 这一日,整个永寿宫里头都充盈着喜气,全然一副庆祝皇上盛宠的样子。 侍奉风盈的大宫女听到了消息,便给她提了一嘴,低声道:“她都是贵妃了,还这样小心眼。她该不会害小主您吧?” 风盈神色淡淡的:“我知道你想替皇后娘娘调教我,只是,我是主子,你是奴婢,熹贵妃是贵妃,你要是那么想死,我可以现在就送你去皇贵妃那儿领罚。” 大宫女的神色顿时变了,噗通跪下,磕头求饶道:“是奴婢逾矩了!皇贵妃最重规矩,奴婢僭越,一定会被打死的!” 风盈神色依旧冷淡:“去换小蝶上来做事,你走。” 大宫女瞪大了眼睛:“小主!” 风盈终于看向了她:“或者,我直接去找皇上说。” 大宫女再也不敢说话,哭着退下了。 没一会儿,小蝶就成了风盈身边的大宫女。 风盈神色冷淡:“我不在乎你是谁的人,你只要记住一点,我不喜欢害人,也不想惹事,最讨厌的就是没规矩的奴才,若犯一次,你便走人。” 小蝶忙跪下磕头,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忠心:“奴婢曾经被熹贵妃娘娘救过命,奴婢愿意听从小主的任何安排,只要不牵连奴婢的家人,必要的时候,奴婢这条命您也可以随便拿去用。” 风盈看向了她:“怎么?熹贵妃原来也是这样喜欢以命换命的人吗?” 小蝶白了脸,忙摇头:“不不不!奴婢只是自己这么想的!皇贵妃和熹贵妃娘娘,虽然规矩都严,却都是仁慈的人。 奴婢只是……” 她涨红了脸,说了自己险些被老太监强迫做对食的事,攥紧了拳头道:“奴婢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报答她们,思来想去,也唯有自己的这条命,还算是有些价值罢了。” 风盈眼底的寒意稍稍退去,冷淡地点了点头:“那很好。” 她站起来:“走吧,去给皇后娘娘侍疾。” 小蝶站起来,伺候她梳洗打扮,便一起去了景仁宫。 景仁宫里,宜修听闻风盈过来,眼神亮了亮。 风盈才刚进来,行礼,宜修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皇上可有提及本宫?”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见过皇上了,实在是想念。 只是,每逢佳节,她明明已经能够走动,皇上却总是不肯叫她出去走动,仍旧叫太医院报她病重。 她真的很想见一见他,问问他,她真的就叫他那么厌恶吗? 风盈欣赏着宜修的神色,表情冷淡:“嫔妾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只要见了皇上,就会提一提您。” 宜修眼神一亮:“皇上他……他怎么说?” 风盈轻轻勾唇笑了一下:“皇上说,嫔妾年纪还小,容易被人欺骗不是嫔妾的错,叫嫔妾不用顾虑那么多。 皇上还说,知道嫔妾的难处,所以他不会惩罚嫔妾,但,每次只能提一次您就好。 皇上说……” 宜修脸色狰狞:“够了!不要再说了!” 风盈疑惑地看向她,懵懂得像是一个无知少女:“皇后娘娘怎么忽然生气了?皇上他只是太担心嫔妾了,所以才会这样说。 皇后娘娘别生气,其实皇上看似是在疼惜嫔妾,实则,却是在疼惜柔姐姑母啊。” 第593章 【改】难道您都忘了吗? 风盈在宜修宫里待着,亲手侍奉她喝了药,这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听闻皇上一会儿要来,她便揉红了眼眶,等胤禛传唤她去了养心殿,她就红着眼,神色淡淡地请安。 胤禛眉头一皱,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怎么有人欺负你了?” 风盈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忽然跪了下来:“求皇上,去看看姑母吧!” 一声“姑母”,一下子就将这段时间以来胤禛臆想的那些美好,全部打碎了。 他不是与少女时期的她再次相遇,而是,对着她的侄女下了手! 他冷着脸叫人将风盈送了回去,接下来一直都没有再召见风盈。 风盈也不在意,继续去侍奉宜修,孝顺极了。 宜修每次看见她摇头,都觉得脑仁生疼,气得口不择言:“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挑战皇上的威严?!” 风盈神色冷淡地跪在地上:“嫔妾不敢,嫔妾只是想着姑母着急,便提醒了一声,没想到皇上会发这样大的火,竟将嫔妾打入冷宫。” 宜修:“……” 她胸口憋闷,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风盈眼睁睁看着她昏迷,等了好一会儿,才踉跄着站起来,出去让人请太医。 太医当场就下了病危的告知,并急匆匆去养心殿禀告胤禛。 胤禛正心烦,听见苏培盛的禀告,皱眉道:“让太医小心诊治,在有结果之前,不必来禀告。” 苏培盛恭声应是,却是叹息一声:“哎,可怜念常在不知道今天又要跪到什么时候了。” 胤禛一愣:“怎么皇后一直在惩罚她吗?” 苏培盛忙道:“奴才也是刚听太医提了一嘴,才知道念常在已经连着跪了十天,每天都要跪上一个时辰呢!” 胤禛冷着脸扔了手上的奏折,大步往景仁宫去。 他到时,宫里头一片安静。 他制止了众人跪拜,冷着脸进了屋子,就见风盈跪在宜修床前,脸上,身上,满是药汁。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大步走到了风盈跟前,俯身将她拉了起来。 风盈满脸愣怔:“皇上?” 与此同时,年世兰和甄嬛也进来了,看见屋子里的场景,齐齐发出惊呼。 年世兰皱眉道:“年常在这脸色怎么瞧着不大对?太医!快给她看看!” 甄嬛也忙过去,从胤禛手里接走了风盈的手,扶着人到一旁坐下,满脸担心:“你的腿怎么瘸成了这样?发生这样的事,怎么不赶紧找皇贵妃求助?到底还是年纪小,太傻了!真想腿废了不成吗?” 宜修悠悠醒来,就听见年世兰和甄嬛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声,她张嘴就想解释,却先吸了口凉气,大口咳嗽起来。 就是在这个空档,太医已经给风盈把完了脉,脸色惊恐地跪下磕头:“回皇上的话,小主她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受了寒凉,又,又服用了极强的麝香,日后怕是再也不能有孕了!” 众人闻言,全都变了脸色。 年世兰恼怒地道:“皇后娘娘对旁人心狠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要这么心狠手辣? 您到底是有多厌恶皇上,多厌恶皇上的孩子,才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给后宫的女子们下绝育药啊!” 甄嬛红了眼圈,内疚地道:“都是臣妾不好,竟让这景仁宫里又出现了麝香这种害人的东西! 当年陵容她被害得多害怕啊,哪怕是这么多年过去的今天,每逢天阴下雨,她都会肚子疼,小公主也体弱多病……” 她擦着眼泪,脸上全是心疼:“念常在还这样小……这将来可怎么办才好?” 风盈垂着眼帘,睫毛颤了颤,身子也渐渐颤抖起来,可她最后却是挤出了笑容,轻轻地道:“没关系,作为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只要是能成全皇后娘娘的心意,其他的都没什么。” 宜修终于咳嗽完了,可她们也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目眦欲裂地看向三人,尤其是风盈,不敢相信她怎么敢这样陷害自己。 她从床上滚落,跌在地上,却不敢耽搁,立刻平爬起来跪好,祈求地看向胤禛:“皇上,臣妾冤枉!风盈这孩子还小,一时被居心叵测的人给骗了,否则,何至于她忽然就伤了病了,而皇贵妃和熹贵妃就一起到了啊!” 她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 冯若昭匆匆行礼之后,忙解释道:“皇后娘娘是不是也要觉得臣妾居心叵测?实在是听闻皇后娘娘病危,臣妾们这才一一赶过来。” 宜修愣住了:“什么病危?本宫吗?”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像是听了一场巨大的笑话。 胤禛冷沉地看向宜修,只一眼,就叫宜修满脸都是绝望。 宜修苦笑一声,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皇上啊,皇上,您是臣妾的夫君,却只听信这些妾侍对臣妾的诬陷。 臣妾与您一路走来,经历过多少风雨和生死,难道明知道您喜欢念常在,还会害她吗?” 冯若昭摇头道:“是啊,您跟着皇上这么多年,又侍奉了先皇后那么多年,先皇后可是您的亲姐姐,您都……”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自从皇后害人的时候处处下药,还下药下得悄无声息,众人就猜测当年纯元皇后和孩子的死,就是她这个亲妹妹下的手。 只是宜修到底是皇后,所以一直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罢了。 如今遮羞布被扯下,宜修摇头哽咽:“臣妾和姐姐是何等的姐妹情深,旁人不知道,皇上难道也不知道吗? 当面皇上承诺臣妾,只要等臣妾生下儿子,就封臣妾为福晋。 可后来臣妾生下了儿子,皇上却封了姐姐做福晋。 姐姐内疚不安,夜不能寐,是臣妾一次次去恳求姐姐,哄着姐姐,禀明自己的心意,姐姐才好转的啊! 后来,也是臣妾,弘晖生病都顾不上,还将太医让给了怀孕不舒服的姐姐! 皇上,这桩桩件件,难道您都忘了吗?” 第594章 皇后娘娘怎么一直这样 宜修所说的桩桩件件,胤禛都记得,可也正是因为都记得,如今回头再看,才更加清楚地看透了她的伪装。 因为,他就如同她一样。 一模一样。 虚情假意的真情之后,全都包裹着密密麻麻的算计。 胤禛反问她:“你若当真那么喜欢你姐姐,她和孩子又怎么会死?” 宜修呆住了。 这么多年来,只要提及姐姐,她总是无往不利的。 可这一次,她是如此清晰地看见了他对她的厌恶,甚至是,仇恨。 多可笑,她那么爱他,而他竟然如此恨她! 甄嬛低声道:“皇上,臣妾和皇贵妃先送念常在回去养病吧。” 年世兰虽然很想继续看一看,但毕竟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的目的,就需要这夫妻俩相互达成了。 她于是也跟着说道:“皇上,皇后毕竟都快死了,人死为大,您再生气,也让一让她吧。” 说罢,和甄嬛一起扶起风盈,行礼告退走了。 直到两人将风盈送回了她的房间,风盈才问道:“皇后真的要死了吗?” 年世兰嗯了一声:“是要死了,就是没有那么快。要是她愿意的话,还可以再痛苦地坚持半个月。” 甄嬛忍不住看了一眼年世兰。 想到娘娘她奇思妙想,又去为难温实初做出奇异的方子,她就怜悯温实初如今少了一半儿的头发。 年世兰瞥了甄嬛一眼。 甄嬛眉眼含笑:“盈盈是有什么想法吗?只要不是特别难办的事,皇贵妃和本宫都尽量满足你的心愿。” 年世兰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风盈因为甄嬛的称呼愣了愣,看着她看向自己的,那满含关心和温柔的目光,眼神不由闪了闪:“……嫔妾希望能够侍奉姑母最后这半个月。” 甄嬛和年世兰对视了一眼,甄嬛最后点了头,对风盈道:“让信得过的人跟着你吧,皇后心思缜密,如今病得太久,性格有些偏激了,本宫只怕她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 风盈轻轻笑了笑:“嫔妾不怕,嫔妾,同样心思缜密。” 年世兰称赞了她一声:“你是个爱恨分明的,本宫很欣赏你,你只管去安心做事,其他的,本宫会替你善后。” 风盈笑了笑,闭上了眼睛:“皇贵妃娘娘,熹贵妃娘娘,嫔妾好累,想休息了。” 年世兰和甄嬛便起身走了。 出了门,年世兰询问甄嬛:“这次能成吗?” 甄嬛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大概会吧。” 年世兰又问:“等事成之后,她怎么处理?” 甄嬛往身后的宫殿看了一眼,眉眼温和:“看她自己的意愿吧。” 年世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放慢了脚步,微微仰头享受了一下温暖的阳光,愉悦地道:“让他在他最喜欢的地方死吧。” 甄嬛嗔怪道:“娘娘。” 年世兰斜睨着她。 甄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今年比往年热得更早了些,皇后娘娘病重,只怕日后再无去圆明园的机会了,不如,今年咱们就早些去吧。” 年世兰愉悦地笑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道:“本宫去一趟寿康宫,无论如何,皇上再不喜欢皇后,总要看太后的意思。” 甄嬛轻轻笑起来,想起最近朝堂上的动静,几不可见地挑眉:“先把皇后娘娘送去养病,这边便慢一些。隆科多大人最近越发爱请安了,总要让皇上先跟舅舅把舅甥情分处理好。” 也免得,将来皇上龙殡归天之后,昭昭小小年纪,还得应对隆科多这样的老狐狸。 年世兰嗯了一声:“本宫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起来。 甄嬛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刚去翊坤宫的时候。 那时,娘娘还是个听几句绕口舌的话,就立刻发火的火爆性子。 如今,娘娘她已经是个旁人但凡有言外之意,就能立刻听懂的沉稳老狐狸了。 年世兰挑眉:“你笑什么?” 甄嬛忍俊不禁:“臣妾只是想起来,当年咱们刚养小黑的时候,它还是头拿肉一斗就炸毛的性子呢,如今,已经可以跟老狐狸玩儿了。” 年世兰听懂了,隐秘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你且等着,你欠本宫的那些人、情债,本宫可都一笔、一笔地替你记得清楚呢!” 甄嬛顿时红了脸,抬眼,却忽然看见瓜尔佳文鸳在远处怔怔地看着她和年世兰。 她眼神微动,眼底浮出同情之色,怜悯地看向了瓜尔佳文鸳。 瓜尔佳文鸳一下就被她的表情吸引了,原本想要逃走,这会儿却是忍不住走了过来。 年世兰眼神微眯,眼底略过了一抹冷意。 瓜尔佳文鸳行礼之后,试探着问道:“熹贵妃娘娘怎么瞧着情绪不大对?” 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只关注熹贵妃。” 瓜尔佳文鸳忙撒娇:“皇贵妃凤仪万千,臣妾哪里能看不到您呢?只是刚刚,臣妾瞧着您和熹贵妃娘娘似乎有话说……” 甄嬛见她还在盯着自己和年世兰,目光越发怜悯了。 瓜尔佳文鸳往甄嬛身后看了眼,转移了话题:“皇贵妃和熹贵妃是从景仁宫过来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年世兰微微扬眉,有些明白甄嬛是想干什么了,于是冷笑道:“皇后竟然对她亲侄女下手,废了念常在。” 瓜尔佳文鸳一惊:“什么叫……废了?” 甄嬛叹息道:“哎,其实孩子们都已经长大,如今便是念常在生下龙嗣也没什么。没想到,皇后娘娘还是这样的习惯,要用人,先绝嗣……”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住口,含笑转移了话题:“祺嫔你一向跟皇后娘娘关系好,她病重,你抽空也去看看她吧。” 甄嬛说罢,冲着年世兰微微摇头,两人一起走了。 瓜尔佳文鸳整个人都乱了,脑子里蒙蒙的,不断想着甄嬛刚刚说过的话,哪里还有半分其他的心思。 她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红玉珠串,想要借此给自己一点力量,却渐渐回过神来,瞳孔一缩,骤然低头,看向了手中攥着的珠串…… 第595章 一眼就好 瓜尔佳文鸳的阿玛,如今还是胤禛的宠臣。 胤禛这些年来,依次解决了允?,年羹尧,如今,终于要动隆科多了。 瓜尔佳一族是懂得抓机会的,立刻就活动了起来,如今越发有权势了。 得到瓜尔佳文鸳送出来的红玉珠,她阿玛立刻小心谨慎地请了许多大夫验看,最后气得回去砸了一晚上东西。 为了将来的外孙能够成为大清嫡子,她阿玛一直小心翼翼地哄着乌拉那拉家的蠢货们,哪里能想到,人家才是把他当蠢货,自然是破了大防。 不止是他,瓜尔佳文鸳得到传回来的消息,人都傻了。 “皇后娘娘她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气得在宫里大吼大叫,拎起了鸡毛掸子就朝着传信的人身上抽打了好几下。 直到她发泄完了,她宫里近身伺候的那几个,都已经伤痕琳琳,吓得瑟瑟发抖了。 她要冲出去找宜修算账的时候,没有人敢拦着她。 可真到了地方,看见胤禛满脸冷淡地在床边陪着宜修的时候,她却是瞬间破防了。 “皇上!皇上!臣妾委屈,臣妾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皇后娘娘,竟然让她这么害臣妾啊!” 她膝行到胤禛面前,伏在胤禛的膝盖上,哭得不能自已。 胤禛本来看宜修将死的脸,已经看得厌烦疲倦,忽然间这么俏生生地一张脸冲着他哭,心里便有些怜惜: “这是怎么了?你一向对皇后恭敬勤勉,她害你做什么?” 瓜尔佳文鸳抬起头来,红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他,哽咽道:“皇上,这串珠子,这串珠子,哪里是什么红玛瑙?红玉髓!是麝香珠啊!” 胤禛垂眼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珠串,想要假装自己听错了,又或者自己理解错了,可只看了一眼,他就信了。 皇后,是做的出这样的事情的人。 她的心胸不够开阔,这满后宫的女人们,无论她想利用谁,都不会允许对方生下孩子。 其他的那些女人们,她不是不想让她们绝嗣,仅仅只是做不到,又或者不方便做到罢了。 宜修将胤禛的神色看在眼中,眼底流露出悲恸之色,苦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胤禛被她的情态气笑了:“皇后似乎很委屈?可皇后凭什么委屈呢? 身在高位,人的确是有很多不得已的时候,但,这不是你谋害她们的理由!” 这时候,瓜尔佳文鸳手里的那串珠子被她攥到断了线,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珠子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亮,滴滴答答,就像是宜修不断碎裂,坠落的心脏。 她知道,她彻底输了,全然输了。 她以为的忍辱负重,她以为的苟延残喘就是为了一朝反杀,全都是笑话! 全都是笑话啊! 宜修苦笑一声,直勾勾盯着胤禛:“皇上,臣妾只是太爱您了,臣妾只是,只是除了您妻子的身份,什么都没有!” 她问他:“您还记得弘晖吗?他死的时候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 您的孩子那么多,女人也那么多,您那里还记得弘晖啊! 可臣妾记得! 当年您骗了臣妾,许诺要给臣妾福晋之位,却看上了姐姐。 臣妾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心里想着,就算是没有了福晋的位置,臣妾也要拼尽全力照顾好弘晖。 是臣妾不好,是臣妾没用,才不能让弘晖他做嫡子,可臣妾没想到,连这孩子的命,臣妾最后都没能保得住!” 她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可胤禛的眼睛里始终都只有不解和愤怒。 就好像,她是一只在向着他不断狂吠的疯狗。 而他,完全听不懂。 宜修闭上眼睛,眼泪汹涌而出,摇着头想笑,喉咙里溢出来的却是哭声。 为什么? 为什么她唯一能够抓到的东西,总是轻易能被别人抢走? 为什么她想要的,始终都得不到?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哭声,最终却沉沉笑起来:“是臣妾不好,是臣妾叫皇上失望了。” 她郑重地以头抢地:“皇上,臣妾快死了,臣妾要去找姐姐了。 其实,在皇上看上姐姐之前,臣妾跟姐姐的关系,一直都是极好的。 臣妾虽然嫉妒姐姐是嫡女,从小就能轻易地得到一切,可她那样善良美好,便是臣妾嫉妒她,也真的爱她。 直到皇上您看上了姐姐,和乌拉那拉家一拍即合,赢娶她这个嫡女做福晋,‘让’姐姐抢走了臣妾的一切……” 胤禛不明白她有什么好不满的:“她是你的亲姐姐,你自己也说了,她性子美好,品行也极好。 朕虽然选择了她做福晋,可也是明知道她喜欢你,对你好,性子也好,不会苛待你和弘晖。 你若是当真有什么不满,为何不冲着朕来? 非要冲着她呢? 难道,她不是乌拉那拉家里最疼爱你的那个吗?” 宜修匍匐在地,哭得浑身颤抖:“臣妾是恨她,嫉妒她,可臣妾也爱她啊! 她是臣妾的亲姐姐,是对臣妾最好的人。 所以,哪怕那天弘晖病死的时候,太医都在姐姐那里,臣妾也只是寄希望于她能平安生下孩子,将来,让臣妾也有个寄托。 皇上啊,您可还记得,姐姐她临死前跟您说的话?” 胤禛眸色沉了沉,他自然记得。 他记得,纯元匍匐在他的膝盖上,说宜修是她唯一的妹妹,祈求他能照顾好宜修。 乌拉那拉家那么多人,可纯元死的时候,最担心的却始终都是宜修这个妹妹。 宜修闷声道:“您问臣妾为何不恨您,那是因为,在臣妾以庶女身份长大,受到所有冷待的这些年里,您是唯一一个,不在乎臣妾庶女身份,唯一直接用荣耀来让旁人跪拜臣妾的人。 臣妾是嫁给了您,才真正被那些人当做了人。 如此厚重的恩情,臣妾也想恨您骗了臣妾,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她的哭声沉闷到了极点,让胤禛的心情也跟着沉闷起来,许久,他终于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宜修的身子颤了颤,终于抬起了头来:“臣妾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皇上能每天来看一眼臣妾吗?只一眼,一眼就好!” 第596章 你把孩子养得很好 胤禛最后领着瓜尔佳文鸳走了。 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瓜尔佳文鸳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太伤心了。 既伤心皇后对她多年的算计,更伤心皇上的偏心。 难道,这最后就只有她一个人受到了伤害?! “皇上……” “祺嫔,回去吧。” 瓜尔佳文鸳看出来胤禛的情绪很不好,她虽然有些笨,却实在是会看脸色,隐忍着委屈行礼告退,走了。 胤禛在安静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也神色冷淡地走了。 年世兰听说了消息之后,踩着点儿去给他送汤水,顺便提了去圆明园的事:“太后今年的身子又有了些反复,皇后娘娘又病重成了这样,臣妾想着,圆明园的气氛总归是比这里更加松快些。” 一个是亲额娘,一个是名义上的妻子,胤禛略微想了想,就答应了:“把温实初和卫临安排在皇后身边,让他们照顾好皇后的身子。” 年世兰点了点头:“皇上您就放心吧。” 她又关心了几句,就准备告辞了。 胤禛却实在是心情复杂,想跟人说一说。 可能说的人不是那么多,眼前的人,勉强算是半个老人儿了:“……你说皇后,到底有没有害纯元?” 年世兰无语,这事儿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十分明了了,不知道他瞎问个什么劲儿。 难道是需要她给他一个维持体面的理由? 年世兰试探着道:“臣妾没有见过纯元皇后,更跟皇后娘娘从不交心,这样的事情,臣妾哪里好随意猜测? 不过,臣妾听说纯元皇后是个极好的人,跟皇后娘娘又从来都姐妹情深。 纯元皇后虽然是后来才嫁给了皇上,但那也是皇上选的,皇后娘娘应当不至于迁怒亲姐姐吧。” 胤禛:“……” 他揉了揉眉心,今日也是傻了,竟然问世兰这样的话。 世兰从来都跟皇后不对付,又被皇后害得不能生孩子,自然相信皇后能干得出来杀亲姐姐的恶事。 他叹道:“最近朕要处理一些要紧事,你看顾好后宫的孩子们,再紧一紧下人的规矩。 去圆明园的事,你看着安排。 只是,京中还是要提前准备好棺椁,也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年世兰面露怜悯之色,叹息道:“人死债消,无论臣妾从前跟皇后娘娘有什么恩怨,她如今这样,臣妾当真是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只希望,来世她能想得通,活泼快乐地过一世吧。” 她一句“活泼快乐”,叫胤禛恍惚间想起来了宜修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才刚十六岁的宜修,也是一颦一笑都透着欢快的人。 只是后来的事太多,规矩太重,生死危机太大,渐渐的,她便变成了如今这副佛口蛇心的虚伪模样。 就像是他年少时候那样。 他的神色重新淡漠下来:“这次去圆明园,把伺候皇后的人再换一批,不必叫她跟外界联系,让她安心养病就是。” 年世兰心里吃了一惊,这是要软禁皇后到死了! 看来,哪怕是皇后濒死,这老东西也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还更加谨慎了。 她心里凛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是,臣妾一定办好!” 胤禛笑了笑:“好了,你去吧。” 等年世兰走了,他却仍旧还是心里不平静,强忍着情绪批阅奏折,很快就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奏折上。 直到月上柳梢头,他觉得腹中饥肠辘辘,这才发现时间流逝。 苏培盛过来询问:“皇上可要用膳?” 胤禛沉吟了一下:“去端妃那儿。” 苏培盛哎了一声,立刻让小夏子将准备好的晚膳,一起挪到延庆殿去。 延庆殿离养心殿很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齐月宾正在和温宜吃饭,见他过来,母女两个顿时满脸惊喜地一起起来行礼。 胤禛看着齐月宾温柔沉静的模样,就觉得心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从齐月宾面前经过:“起来吧。” 他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含笑冲着温宜招手:“温宜又长个子了。” 温宜漂亮精致的眉眼间浮出英气的笑意:“女儿最近虽然没有去跑马,却也日日都扎马步,前天,师傅还夸女儿基本功扎实呢!” 胤禛露出了笑容:“你倒是认真。” 温宜见他笑意不深,怕他不高兴,再迁怒到皇贵妃身上,温声细语地解释道:“女儿越来越大了,如今在读有关蒙古那边的书。 咱们大清是从那边过来的,女儿总是想,若是将来女儿去抚蒙,那么,女儿一定要比草原的女孩子处处都强,甚至比得过那儿的男儿最好。 如此,女儿才算是不堕了咱们爱新觉罗的名头,没有给皇阿玛丢人!” 她说着话,原本平静温和的表情,渐渐染上了皇家公主该有的矜傲和尊贵,看得胤禛勾起了嘴角。 胤禛暂且放下心头萦绕的情绪,又和温宜聊了一会儿,对齐月宾道:“你把孩子养得很好。” 自尊自爱,又聪明大方。 若是这孩子跟着她那个亲生母亲长大,只怕是不能长成如今这样底气充足的模样。 齐月宾眉眼温柔:“是温宜本身就好,并非臣妾的功劳。若是真有功劳,也是温宜给了臣妾希望,让臣妾枯燥的日子,有了落花流水,有了春秋冬夏。” 胤禛被她平静温和的语气所安抚,笑着与两人呢一起用了晚膳。 末了,他叫人带温宜下去休息,与齐月宾说起了宜修。 “当年她刚进府的时候,也是活泼温柔的女子,不想如今竟会面目全非到这种地步。” 齐月宾看出来他不是来听皇后坏话的,温吞地笑了笑,慢慢地道:“其实人人都有自己迈不过去的大山,这座山,会让她终其一生都在迷雾中打转。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就如皇上一般,有许许多多的不得已。 旁人只看得到皇上和皇后娘娘身居高位,却看不到,皇上和皇后娘娘,却要被更多的规矩和责任所束缚。 臣妾是后妃,不敢开口评判皇后娘娘,只是,臣妾想着,人之将死,总有些话想跟挚爱之人诉说。 皇上与皇后娘娘少年夫妻,她又是纯元皇后在世时就最在意的亲妹妹,若是纯元皇后还在,大约纵然不会原谅她,也会希望她能走得安稳吧。” 胤禛敏锐地抓到了她话里的重点:“端妃也觉得,是她害了纯元吗?” 第597章 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听见胤禛的话,齐月宾愣了愣,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她温柔摇头,慢吞吞地道:“皇上误会臣妾的意思了,臣妾是想,纯元皇后和皇后娘娘都爱重您,只是这女子爱重夫君,又怎么会全然没有嫉妒怨恨呢? 您是个负责任的人,眼中的政务百姓,远远大过后宅小事,两位皇后娘娘都爱您,又哪里舍得再用日常小事让您伤心费神呢? 臣妾喜欢纯元皇后,所以总记得当年她的眼泪……” 她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潮红,忙转移了话题:“皇上,这次去圆明园,臣妾便不去了,留在宫里照应吧。” 胤禛心里想了许多,沉声道:“你是个好的,朕都明白。” 他拍了拍齐月宾的肩膀,起身走了。 齐月宾追出去送了两步,深深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他最后一眼:“皇上,您……不要光顾着政务,您好好照顾自己。” 胤禛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走了。 等他走了许久,齐月宾都还站在门口,一双无力耷拉的眼睛里,沁润着冷漠凉薄的冷芒。 吉祥走过过来给她披上了斗篷:“娘娘身子不好,这夜里,还是有些太凉了。” 齐月宾轻轻笑了笑:“很快,天气就热了,便是夜里也不会凉。” 吉祥难得见她笑得这样轻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齐月宾轻轻咳嗽了两声:“去给本宫拿药过来吧,接下来的事情很多,本宫要先把身子养一养。” 吉祥大喜,忙跑着去拿温实初做的药丸去了。 齐月宾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也跟着变得轻松起来,慢吞吞地呢喃道:“可惜了,不能去送皇后娘娘一程。不过没关系,等她回来了,躺下了,有的是时间听我说。” …… 时间过得飞快,就在众人准备启程去圆明园的前夕,隆科多得了急症,没了。 太后病重,拒绝了去圆明园。 但皇帝纯孝,哪里肯留下老母亲独自一人在京城中,硬是去了三次恳求,这才终于将人亲自送上了去圆明园的巨大马车。 太后的马车之后,就是皇后的马车,然后便是载着温实初和卫临的马车。 年世兰的马车甚至都跟在太医的马车之后。 如此郑重,也是怕这皇宫里最尊贵的两位女人,在路上出了事。 这一次的行程比去年快了很多,提前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地方。 胤禛和年世兰一起送了太后去住处,侍奉了汤药,这才出来。 年世兰担心极了:“太后的神色瞧着着实不大好,臣妾让惠妃就近住着照顾着,皇上给昭昭安排的课业也轻松一些,让他时常来探望太后吧。” 胤禛想起来弘昭那哄人的套路,眉眼间带上了几分笑意:“也好。” 年世兰眉眼舒展:“皇上,咱们再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胤禛脸上的笑意淡去:“不急,你替朕安排好,朕这两日还有政务要忙,等忙完了,朕会去看她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沉声道:“不必再叫念常在去给皇后侍疾,若是念常在实在是担心她姑母,你让人多照顾念常在一起,她是实心眼的,皇后又是如今的状态,别再受了委屈。” 年世兰听了这话都想笑:“皇上也太心疼风盈妹妹了,你当年最疼爱臣妾的时候,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胤禛听笑了:“你这样的性子,谁敢给你委屈受?朕确实是心疼你,倒是从来都不担心你被旁人欺负。” 年世兰:“……” 她半真半假地娇嗔了一声,见他眉眼舒展地笑了,这才恭送他走。 等他一走,年世兰便去了宜修处。 宜修见她来,目光下意识地往她背后看。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就想起来从前的自己。 从前的自己,也曾这样卑微祈求过皇上的真心,可皇上的真心,从来都是转瞬即逝。 她对宜修道:“皇后娘娘不必看了,皇上忙于政务,说过几天再来看你。” 她远远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打量着宜修的神色,挑眉:“在宫里的时候,太医就说了,皇后的时间不多了,用了狠药,也就是半个月左右的事。 如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皇后的神色越发地差了。 您这时间,不多了啊。” 宜修脑子嗡嗡作响,她最近一直都是这样。 每一天,每一刻,她都在为了多活一点点时间而饱受痛苦。 可即便是如此痛苦,她也还是听懂了年世兰的话——皇上明知道她快死了,皇上他明明答应了最后这些日子来看一看她,可是,他又食言了。 宜修不想落泪,可她的身上太疼了:“皇贵妃,你如今还爱皇上吗?” 年世兰冷笑:“臣妾对皇上的心,从来都是日月可鉴。若非是为了皇上,皇后娘娘以为,臣妾为何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对您落井下石呢?” 宜修才不信,她躺着不能动的时间太久了,想的东西多,越多,她就越是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年世兰,她肯定已经不爱皇上了。 是在什么时候呢? 很早很早,早得她已经不能具体追溯了。 年世兰也不在乎宜修信不信,她爱嬛儿是离经叛道的荒谬事,她爱皇帝,是她口头行动上多年如一日坚持的事,皇后纵然是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怎么养? 皇上不会信她,皇上只会觉得,皇后疯了,已经连攀咬都开始胡编乱造了。 年世兰忽然就很期待了:“皇后娘娘是不是又想污蔑臣妾了?不得不说,臣妾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这么多年了,您终于要死了,臣妾被您迫害了那么久,如今看见您处处碰壁,这心里,实在是高兴。” 宜修几乎要将那个秘密直接说出来:“怎么你很得意吗?皇贵妃,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你下了绝嗣的药吗?” 第598章 早知今日 宜修问出来的问题,叫年世兰皱起了眉头。 皇后这是想说欢宜香的秘密? 她就这么急着死? 她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不屑地道:“皇后该不会是说要,当日在宫宴上,给臣妾下了绝嗣药的,不是你吧?” 她有些想笑,也确实是笑出了声来。 宜修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皇贵妃不想知道吗?” 年世兰讥讽地笑了:“皇后以为,臣妾还跟从前一般愚笨,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吗?” 宜修满脸的淡定和笃定:“那皇贵妃,究竟想不想知道?” 年世兰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皇后想要本宫干什么呢?” 宜修只当她果然是感兴趣了,勾唇笑了笑,只觉得浑身的剧痛都轻了不少:“本宫想要在最后的这几天里,天天都能见到皇上。” 年世兰笑出了声来,然后笑得眼泪都下了来:“皇后真是疯魔了,别说臣妾只是皇贵妃,就算等您死了以后,臣妾做了皇后,可也不敢替皇上做主!” 她讥讽道:“皇后娘娘自己都不敢办的事儿,竟然撺掇臣妾去做,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又阴毒又会装啊!” 宜修的脸皮抽了抽:“……皇贵妃,你是不是以为,七阿哥如今已经是稳稳的太子了?” 年世兰沉下了脸:“皇后娘娘慎言!皇上春秋鼎盛,要立谁为太子,只能由皇上乾纲独断,后宫不得干政,皇后娘娘自己想要干预立储,臣妾却是连听都不敢听的。” 说罢,她转身就走。 这里的事情发生才不到两刻钟,九州清晏里,胤禛就看见了两人的对话。 一字不差! 胤禛眸色暗涌,对夏邑道:“让卫临给皇后的药加重一些。” 夏邑得了命令,立刻就去了。 胤禛想着年世兰是否有怀疑皇后说的话,便准备抽空去一趟镂月开云,看看年世兰的状态。 如今这种时候,若是年家察觉到了他之前的算计,以年羹尧那个护犊子的性子,只怕是要造反! 他想到这里,立刻就起身去了年世兰那儿。 他倒的时候,年世兰正教胧月绣花。 胤禛看着两人一起炸毛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世兰教她骑马,都比教她绣花要更合适些。” 年世兰才刚气恼地扔了绣花针,这会儿正让颂芝和灵芝到处找,生怕扎了人,见他来,一边行礼,一边害羞地请罪:“皇上您先别进来,等她们找到针再说,不然旁人该编排臣妾刺驾了。” 胤禛被她娇嗔又不好意思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走过去摸了摸胧月的脑袋,对年世兰道: “朕若是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朕与世兰多年夫妻,情分不是旁人能够比较的。 若是旁人说世兰的不是,朕只管发落了那挑拨之人,不会怀疑世兰。” 恰在这时,颂芝找到了那枚绣花针,满脸惊喜地举起针给年世兰看。 胤禛见状便笑了:“还是颂芝更心细些。” 年世兰见他看着颂芝笑,寒毛都要倒竖起来,撒娇地搀扶住他,请他往贵妃榻上坐:“皇上光顾着夸别人,臣妾虽然不善女红,骑术却绝对是同龄女子中最好的。” 胤禛夸赞颂芝,本也是为了让年世兰高兴,见她如此爱吃醋,笑容加深,摇头道:“还是小性儿。” 年世兰扬眉:“那皇上喜不喜欢呢?” 胤禛好笑地道:“胧月还在呢。” 年世兰张扬一笑,问胧月道:“胧月喜不喜欢额娘?” 胧月笑眯眯地点头:“胧月喜欢额娘,胧月也喜欢皇阿玛!” 她趴在胤禛的膝盖上,仰头看他:“皇阿玛,您最近好忙,胧月都许久,没有看见您了。您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胧月瞧着您都瘦了许多。 您要批改的奏折,是不是跟哥哥们的学业一样多啊?” 胤禛再次笑出了声来:“怎么你哥哥们的课业很多吗?朕可是单独给你七哥少安排了不少课业呢。” 他笑问:“你七哥有没有带你去看你皇玛嬷?” 胧月重重点头:“去啦。女儿今早才从皇玛嬷那儿回来呢,女儿想给皇玛嬷绣一个抹额,想给四哥和七哥绣荷包呢!” 胤禛又笑:“这活儿,你该找你熹额娘才是,你皇贵妃额娘可不擅长这个。又或者,你该找你嘉禾妹妹都行。” 年世兰嗔怪道:“皇上,您就这么埋汰臣妾呀!” 胤禛哈哈大笑:“那你自己说,你的绣工,比嘉禾的如何?” 年世兰噎了噎,不说话了。 嘉禾那小丫头当真是天赋随娘,小小年纪,绣出来的东西,已经让她这个做姨母的都觉得羞愧了。 胤禛见她吃瘪,又笑了起来。 他陪着年世兰母女两个一整天,又等到晚上,弘昭过来请安,他又考校了弘昭,这才赶走了儿子女儿,拉着年世兰亲昵。 年世兰无奈了,磨磨蹭蹭地还是上了床,幸好,他就想跟她盖着被子纯聊天。 可即便是这样,她晚上也没有睡好。 虽然现在她已经发展到一两个月才用侍寝一次,可这么老的一个男人睡在身边,还真是有些臭臭的。 第二天一早,她压着困意恭送胤禛离开,便又去了一趟皇后那儿。 她到的时候,就听见里面吵闹得厉害,进去了才发现,是瓜尔佳文鸳和风盈对上了。 她的嬛儿坐在一旁,眉眼间看似充满了无奈,实则已经跑神了。 年世兰忍俊不禁,迈步走了进去。 一瞬间,甄嬛的眼神就灵动了起来,过来跟年世兰行礼:“皇贵妃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年世兰看了一眼宜修:“太医又让人来禀告不好,皇上也担心皇后娘娘,但皇上实在是忙,没空过来,便让本宫盯着点儿。” 言外之意——等宜修快死的时候,他会来见她最后一面,以全了彼此的情分。 宜修的眼睛陡然睁大,眼底的最后一丝期待也没有了,怔怔地看着床幔顶上的绣花,流下了最后一串儿眼泪。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结果,可总还是期盼着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早知今日,她当初,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吗? 第599章 臣妾后悔了 年世兰和甄嬛都察觉到了宜修的行将就木。 此时此刻的宜修,就像是被拔掉根茎的花枝,虽然看着还好,实则已经耗干了生命力了。 甄嬛叹息一声,对瓜尔佳文鸳说道:“毕竟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她是皇后,你是嫔位,祺嫔,你若是再胡闹,便是为了宫规森严,本宫也要惩治你了。” 瓜尔佳文鸳心里委屈,可她刚刚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熹贵妃竟然不肯为她主持公道。 她哽咽道:“臣妾知道了,臣妾只是不甘心。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皇后? 怎么配做皇后? 怪不得皇上不肯来见她,说是没空儿,昨儿才陪了皇贵妃一天呢!” 风盈瞥了一眼瓜尔佳文鸳:“窥探帝踪,祺嫔娘娘已有取死之道。” 瓜尔佳文鸳气恼道:“我只是恰巧看到了!……你们乌拉那拉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 风盈打断了她:“祺嫔若是对嫔妾家中如此不满,不如直接去责问太后?” 瓜尔佳文鸳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哆嗦:“你,你欺人太甚!” 她掩面哭着离去,等出了门,就怒气冲冲地对身边的大宫女道:“去把那个好东西送给皇后!那几个坐垫,全都送去!到时候谁死了算谁!叫她们都欺负我,叫她们都欺负我!” 大宫女吓得脸色发白:“主子,那,那可是皇后娘娘宫里头啊!” 瓜尔佳文鸳气恼道:“那又怎么了?如今我不能生了,她却就要这么痛快地走了,还有那个念常在,她一个小小的常在,竟也敢欺负我?! 我就是要让她们都付出代价! 一个老妖精,一个小狐媚子,她们都得死! 还有皇贵妃和熹贵妃,我讨好她们那么久,她们说不定早看出来,却都没有提醒我!她们也该死!” 大宫女还是不敢:“主子,万一被查出来,是,是会被诛九族的!” 瓜尔佳文鸳怨毒地盯着她:“你可以试试不做,咱们就看看,是谁的九族先没了!” 大宫女再不敢反驳,只是脸色更加惨白了。 …… 没两天,宜修的病情忽然加重,太医院直接宣布皇后病危,通禀到了九州清晏。 胤禛终于来到了皇后的住处,算是维持帝后最后的体面。 年世兰带着一众后妃,跪在外面低低地哭,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场面安排得非常到位。 胤禛越过众妃,进了内室,就见宜修今日的气色竟然十分好红润,靠着软枕坐着,含笑看向他。 胤禛问道:“可吃了药?” 宜修温柔地点了点头,含笑看着他坐下来,轻声道:“臣妾今日的精神还算好。” 她冲着风盈招了招手:“给皇上沏茶。” 风盈如今是唯一一个在室内侍奉皇后的后妃,闻言,低眉顺眼地去沏了茶,只是端给了胤禛,胤禛却连接都不接。 “放着吧。” 风盈闻言,顺手就将茶杯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宜修眉眼转动,看了一眼那杯茶,叹息道:“曾经,皇上和臣妾能够背靠背,生死相依,如今,皇上却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不信了。” 胤禛看向她:“从前,皇后也是明媚善良的女子,如今,却每一个字都是对朕的算计。 皇后觉得,朕,该继续相信你吗?” 宜修苦笑一声,对风盈道:“去把那杯茶端给本宫。” 风盈走过去要照做,却被胤禛拉住了手:“不必在这里,出去等着。” 风盈愣了愣,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温柔的情谊:“皇上,嫔妾想陪着姑母走完这最后一程。” 胤禛道:“去吧。” 风盈只能点头,跪下来,冲着宜修行了大礼:“姑母,您一路走好,不用担心侄女,侄女有皇上这个疼惜侄女的夫君在,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好。” 宜修笑了笑:“去吧。” 风盈再次磕头,然后退了出去。 胤禛再次看向宜修:“你有什么心愿,便直接说罢,若是不太为难的事,朕会替你办好。” 宜修温柔地看向胤禛:“这么多年了,皇上待臣妾,可曾有半分真心?” 胤禛沉声道:“对皇家来说,真心,是最不重要的。你若能一直做好你皇后的本分,朕自然会给你皇后该有的尊荣。 如今,你虽然没能尽到本分,可看在柔则和太后的面子上,朕,仍旧会给你最后的哀荣。 只是,你的棺椁,不会入后位的陵墓,朕不希望将来百年之后,还要带着你去见柔则。 柔则,大约也不会想见你这个杀害了她和孩子的凶手。” 宜修浑身颤抖,喉咙里仿佛被湿黏的棉花塞住了,许久,才艰难地发出声音:“皇上就这样恨臣妾?” 她抬起手,露出枯瘦的手腕上的两枚玉镯,哽咽道:“可臣妾,却始终都爱着皇上,始终都记得,皇上送这双玉镯的时候,与臣妾说过的话。” 胤禛早就不记得他跟她说过什么了。 那不过是普通成色的玉镯,跟后来宫里头的那些好东西相比,皇后戴着实在是太过寒酸了。 可他后来给她送过更加精美奢华的东西,她却坚持要戴,渐渐地,他就不爱废这个心思了。 他神色冷淡:“直接说你想要的,朕很忙,大约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宜修嘴唇颤了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他:“您能,再握一握臣妾的手吗?就像当年您拉着臣妾的手,一起去看花的那次?” 胤禛微微皱眉,他记得很多他拉人手的场面,对宜修的…… 太久远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看着宜修祈求的脸,他抬起了手,却最终没去握住她的手,而是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神色冷淡地站了起来:“既然皇后已经别无所求,那么,朕就回去批奏折了。” 他就像是从前搪塞她的那般,轻描淡写地继续说出搪塞她的话:“朕很忙,实在无暇顾及后宫的这些小事。” 宜修喉咙哽痛,明明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可到底,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嘶吼: “您总是忙! 您总是忙啊! 你忙到了连最后一次敷衍臣妾一下,都不愿意! 皇上! 皇上! 您次次失信于臣妾,臣妾却始终做不到恨您! 皇上,臣妾恭送皇上…… 臣妾,要去先一步去找姐姐了。 皇上,臣妾后悔了。 为了您的真心,臣妾……后悔了……” 第600章 你就招本宫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华妃重生:与死对头携手屠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你看出来了什么 宜修的丧仪,办得还是十分仓促。 胤禛以要顾全太后的身子为由,将皇后的棺椁运回了京城,全权交给端妃去办。 至于圆明园里,他只留了甄嬛和风盈,安陵容,余莺儿,其他人,全都让年世兰带着她们回宫,去给皇后守棺,等候下葬。 也有大臣上奏,说这不合规矩。 但,连隆科多都死了,年羹尧如今全然站在胤禛身边当捧哏,皇上只是不喜欢这个继后罢了,文人们骂两句也就不敢再管了。 乌雅成璧再次病重,对侍奉的沈眉庄道:“皇帝哪里只是对皇后有意见?他这是对哀家和乌拉那拉家有意见!” 皇帝,这是不止怨恨了皇后谋害柔则,还觉得她这个做额娘的,为了乌拉那拉家,帮着宜修骗他。 沈眉庄柔声哄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已经为娘家寻到了最好的良师,铺好了路。 若是有那志向高,不怕吃苦的,自然能够依照翻身。 他们毕竟是皇上的表亲,皇上还能当真心狠不管吗? 可若是有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吃现成的,那,皇上不管便也不管了,否则就算是捧起来了,也早晚都要惹祸的。” 乌雅成璧看向她:“你如今是越发地通透了。” 沈眉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太后见笑了,臣妾只是年岁见长,见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平日里又有太多的闲暇时间,便慢慢地想,想着想着,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乌雅成璧拍了拍沈眉庄的手背:“好孩子,你只管待在哀家这儿,皇帝如今喜欢年轻漂亮的,你已经有了孩子傍身,倒也不必委屈了自己。” 沈眉庄看着她温柔慈爱的眼神,心里一暖,含笑搅动药碗里的汤勺:“就算太后心疼臣妾,也得按时按量地把这药喝完呢。” 乌雅成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情却变得轻松起来。 …… 沈眉庄再次避宠的时候,甄嬛和风盈却成了圣宠的重灾地。 大约是宜修的死,到底还是刺激到了胤禛,他频繁地召两人侍寝,哪怕有时候什么都不做,也要两人伴驾。 对甄嬛,那是他后来真正喜欢的。 对风盈,那是他寄托对亡妻喜爱的载体。 至于其他人,那是他心情烦躁时,恰到好处的发泄所在。 甄嬛几乎每每都在认真地盯着温实初给她请平安脉,不止是盯着她自己的,还要盯着安陵容,余莺儿,以及风盈的。 温实初眉头紧皱:“娘娘已经有些症状了,但好在一直及时吃药,只是,最好还是想办法避宠才好。” 甄嬛眉眼冷沉:“不是本宫,总还有其他人。” 温实初有些着急:“那虫毒入体,拔除的时候极近痛苦,若是叫皇贵妃知晓……” 甄嬛眼神陡然锐利:“这件事,除了风盈和本宫,其他的人,都不必知晓!” 温实初气恼道:“熹贵妃娘娘下令,微臣哪里有说话的份儿?只是这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贵妃娘娘也该想想怎么交代才是!” 甄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还在斟酌措辞,就见他行礼之后,竟然走了。 她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想了想,对槿汐道:“让卫临劝皇上修身养性吧。” 瓜尔佳文鸳为了报复皇后和其他人,去外面找了病疫结痂进宫,皇后顺势而为,给弄在了皇帝坐的坐垫上,还添加了一点她的珍藏好物。 她提前从卫临那儿知道了,也想好了对策,只是面对温实初这个熟人,到底还是有些束手束脚了。 作为最近身侍奉的人,总要有人跟着一起得病,才能断了皇帝的猜忌心。 娘娘她是昭昭的养母,是昭昭登基之后最大的受益人,所以,她必须得回宫避开。 而她自己,作为昭昭的亲生母亲,昭昭登基之后并列第一的最大受益人,自然要跟皇上同生共死,才能消除皇上的猜忌,最大程度上避免皇上临死前的反扑。 她,可不想跟皇上一样,被濒死之人算计着想要带走! 槿汐飞快地给她倒了药丸,亲眼看着她刚吃下去就痛得脸色惨白,心疼得直掉泪:“娘娘真是受委屈了!” 甄嬛痛得说不出话来,匍匐在桌子上许久,才终于熬过去了最难的时候:“……不必担心,千万里都走过了,只剩下这最后几步,本宫,如论如何也会完美走完。” 她闭了闭眼,缓和了好一阵儿才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槿汐在屋子里绕着走了好几圈,直到步调和仪态都恢复了完美状态,这才继续做事。 槿汐又心疼又钦佩,安顿好她之后,就立刻出去做事了。 很快,身体最弱的风盈,就顺理成章地病倒了。 因为风盈太受宠,她这边才露出一点儿病态,胤禛就亲自让人去请卫临过来了。 等听见卫临的禀告,胤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皇宫之中,哪里来得疫病和虫毒?!” 卫临以头抢地:“皇上,事关重大,这两种病情都必须要直接接触才会染上,还请皇上让微臣和师父立刻亲自去查验年常在接触过的所有东西,还有,人!” 风盈脸色苍白,依赖又惶恐地看向胤禛,冲着他伸手:“皇上!皇上……” 胤禛哪里受得住她这副表情,下意识就想去握她的手。 卫临大惊:“皇上!念常在这个病会传人!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胤禛猛地就把手缩回去了。 风盈愣了愣,怔然看向胤禛,然后飞快低下了头,颤巍巍地起身行礼,跪拜:“皇上,嫔妾罪该万死,还请皇上立刻将嫔妾挪出去,以免给皇上过了病气。” 胤禛心里有些不好受,可他是天子,天子怎么能以身犯险? 他沉声道:“朕会让卫临和温实初全力救治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如果风盈这病容易传人,那么,跟她待在一起同吃同住的他…… 他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等苏培盛送风盈一走,他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卫临,沉声道:“这两日给朕诊平安脉,你可看出来了什么?” 第602章 【改】你这戏演得不真啊 胤禛从来都相信卫临的本事,否则,也不会让他越过温实初,去做太医院的院正。 只是今日…… 他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里,充斥着怀疑和杀意。 卫临日常给他诊脉,若他当真病了,卫临应当早就发现了蛛丝马迹才对! 卫临以头抢地:“这两种病邪都需要通过直接的接触才能中招,而中招的时间长短,决定了发病的速度慢快。 且,这两样病情,在早期发病前,表现为精力旺盛,食欲渐渐增长,除非有典型症状表现出来,否则脉象上看不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对皇帝猜忌的惊恐和害怕。 但,也仅仅只是颤抖。这是他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和对整个太医院掌控度的自信。 胤禛盯了他一眼,沉声道:“带着你对念常在病情的笃定,重新给朕诊脉。” 卫临立刻膝行上前,颤抖着手摸上了他的手腕,然后,颤抖得更加厉害:“只怕是……有些危险。” 胤禛毫不意外,若这病没有这么厉害,卫临也不至于的这么惊恐,若这病这么厉害,那,他常常跟风盈在一起,就不可能不中招。 他沉声道:“你再去看一看熹贵妃。” 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宫里的皇贵妃,让你师父温实初回去一趟。” 说罢,又想起来了孩子们:“朕需要你们立刻想出验证确诊的法子,尽快排查整个圆明园。” 卫临以头抢地:“微臣遵命!” …… 伺候完胤禛吃药,针灸,卫临才面色沉稳地从九州清晏里出来,依照旨意去给甄嬛诊脉。 直到进了镂月开云里,他都没敢露出自己过分惊恐的情态。 他颤巍巍地给甄嬛诊了脉搏:“……念常在得了会传人的病症,熹贵妃如今脉象也有异常,微臣给您开些药,你尽快服用。 另外,皇上令微臣排查整个圆明园的病情传染情况,具体如何安排,还请贵妃娘娘示下。” 饶是甄嬛一向擅长隐忍,听见事情终于爆发,也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之色:“本宫会立刻通知下去,让各宫的人配合你们太医院的排查。 你们,一定要重视这次的事,尽快查出传染源,若是天灾,便找出避免的法子,若是人祸……” 她没有说下去,卫临已经俯身行礼:“微臣一定会尽快查清楚!” 一时间,整个圆明园的守卫都森严了起来。 上午才戒严,下午,太医院就在卫临的带领下找到了线索,禀告给了胤禛。 虽然胤禛早有猜测,可真正明白是宜修算计了他,还是气得头晕脑胀,当场晕倒。 这些年来,他太过沉溺于女色,再加上高强度的工作,早就把身体掏空了。 这次的疫病和虫毒,虽然还没有爆发出来,却也已经耗干了他的身子。 如今怒火攻心,他哇地喷出一口血来,反倒是卸掉了几分火气。 只是,大厦将倾,早就不是药石之力能够挽回的了。 胤禛直挺挺地躺下,吓坏了九州清晏的众人。 很快,月前才跪在皇后病床前的众妃嫔们,又跪在了皇帝的病床前。 只是这一次,众妃们哭得比皇后濒死的时候,要真情实感多了。 只是,她们哭得从来都不是皇帝,而是她们不知该如何安置的未来。 年世兰在紫禁城,太后病重,如今主事的就是甄嬛和李静言这两个贵妃了。 李静言虽说早就安排好了她和她儿子的未来,可真听说胤禛吐血,还是怕得要死。 她颤巍巍地抓着甄嬛的袖子:“怎么办怎么办?要不,咱们还是把皇贵妃叫回来吧!” 甄嬛低声道:“别怕,皇上只是生病,太医们都在,会治好皇上的。” 李静言偷偷看了一眼胤禛,眼泪都掉下来了:“皇后去的那天,也是这个脸色!皇后没了的确是人死为大,可,可这可是皇帝啊!” 死皇帝和死皇后哪个重要,不用她亲口说出来吧?! 甄嬛眼底滑过一丝无奈,怕李静言刺激到了胤禛,再受到伤害,温声道: “姐姐去安慰一些其他的姐妹们吧,皇上病重,大家心里都害怕。 姐姐是皇长子的生母,弘时在朝中也一向稳重,深得皇上信任,姐姐说出安慰的话,是最管用的。” 李静言被甄嬛套了高帽子,整个人都被荣誉感和责任感包裹住了。 她终于冷静了下来,带着浓浓的责任感出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伺候的人,以及甄嬛。 甄嬛走到了床边,仔细看看胤禛的脸色,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子。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胤禛忽然醒了过来,看见她的手在他脖子附近,眼神陡然锐利,一把攥住了甄嬛的手腕。 甄嬛愣了愣:“皇上?……皇上醒了!太医!快来!” 她愣怔之后的惊喜,还有瞬间滚落的眼泪,都叫胤禛放松了力道。 甄嬛仿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刚刚的动作代表了什么,跪在床边,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瞧着您不醒,臣妾真是害怕!” 胤禛心里生出几分愧疚:“不必担心。” 他哑声道:“起来,坐着吧。” 他心里也有忧虑,嬛嬛也染了病,如今还在这儿守着他,若是她也出了差错…… 日后大清的江山,就是年家的了! 胤禛深情地望着她:“朕听卫临说,你也病了,好生养着,不必来侍疾。” 甄嬛摇头,泪珠碎裂在胤禛的大手上:“求您,别让臣妾走! 臣妾可以在屋子的角落里放上屏风,臣妾会暗示吃药,臣妾……臣妾想陪着皇上!” 她哽咽又焦急的话,撕碎了这些年来一直端着的沉稳和老练,像是个受到了惊吓的孩子。 胤禛心里一颤,看向卫临。 卫临沉声道:“皇上的病症,是怒急攻心,伤了心脉之后带出来的。 皇上需要静养,熹贵妃娘娘从前生育时落下的损伤,如今也被病邪带了出来,也需要静养。” 言外之意,虽然你们两个都很想,但这事儿不行。 甄嬛恼怒看向卫临:“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就影响今天了?! 本宫如今感觉很好,侍疾的时候,事情有下人们做,本宫能劳累到什么地步?” 卫临身体伏低,实事求是:“这病最怕的就是劳心劳力。 您若是一直待在皇上身边,微臣只怕您会一直忧心揪心,如此…… 不如请微臣的师祖,陈老大人回来吧!微臣,微臣实在是无能!” 胤禛沉声道:“陈集是需要回来,但熹贵妃去偏殿养病。 好了,就这样决定。” 甄嬛眼圈一红:“皇上就算拦得住臣妾侍疾,却拦不住臣妾来看您!” 她气恼地撇开了脸,泪水却一颗颗从下巴上坠落。 胤禛看得心里一暖,窝心极了:“朕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你还有孩子们要照顾,难道孩子们你也全然不顾了吗?” 甄嬛震了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臣妾只求能多来看看您,不会耽误治病的。”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又做了一些安排,便催着她去偏殿,然后闭上了眼睛等着心腹大臣过来。 第二日,第三日,胤禛只要是清醒的时候,就在召见大臣。 到了第四日,陈集被血滴子快马加鞭带回来,人都快颠吐了,还得咬着牙给胤禛诊脉。 胤禛直勾勾盯着他:“朕要听实话。” 陈集沉默了一会儿,以头抢地:“皇上若有安排,五日内要安排好。” 胤禛脸色骤然惨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只剩下了五天了。 他咬牙想要坐起来,却微微抬起头,就又跌落回了枕头里: “没有别的法子?” 陈集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就这五日,皇上要想头脑清晰地安排事情,只怕是要吃药催发潜力,这些,要吃大苦头!” 胤禛闭了闭眼,沉声道:“去安排吧,不要让旁人知晓。” 陈集直接道:“微臣守着皇上,寸步不离。微臣祖传的针灸术,应当能稍稍为皇上遏制痛苦。” 胤禛见他识趣,便没有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而是飞快布局。 甄嬛住在偏殿,被血滴子严格看守,但实际上,她养病期间,胤禛见了谁,说了什么,她全都知道。 这天,李静言和冯若昭匆匆来找她:“出了大事了,这有些人真的是按捺不住!” 甄嬛愣了愣:“怎么了?是谁竟将李姐姐你气成了这样?” 李静言怒道:“是有个混账东西,三个月前才被皇上宠幸的一个小答应,竟敢在这时候跟冷宫的侍卫厮混!还被人撞了个正着!” 冯若昭苦笑:“原本是太医们排查到了冷宫,没想到就惊动了这对儿野鸳鸯。” 她看向甄嬛:“那虽然只是一个小答应,但到底是皇上这段时间极宠爱的,我们也不好私自处置了。” 李静言翻了个白眼,直白地道:“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是那个张答应曾经得罪过熹贵妃妹妹你,所以敬妃怕人家说你的闲话!说你诬陷她!” 甄嬛按捺住略微狂跳的心脏,明白这是时机到了。 她沉声道:“到底是皇上除了念常在之外最疼爱的答应,咱们谨慎处理地好。 等皇上的情况好一些,再处理那两个人吧。” 冯若昭目光微闪,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只能是如此了。” 李静言就没想那么多了,见甄嬛把这得罪皇帝的事儿接下来了,觉得她肯定能办好,就放心地拉着冯若昭走了: “你也别想着再在这儿躲懒!惠妃忙着伺候太后,端妃在皇宫,我能用的可就只有你了!” 冯若昭无奈,看了一眼甄嬛,两人眼神对了对,这才走了。 没一会儿,风盈也过来了。 她进了甄嬛的屋子,便坐在那儿掉眼泪,看着……有点儿瘆得慌。 甄嬛无奈:“念常在,本宫知道你担心皇上,只是你自己的身子都还没有养好,皇上不会同意让你侍疾的。” 虽然血滴子肯定是在外面偷听,看不见你现在的表情,但你得知道,这么坐在阴影里,没表情地发出啜泣声,是真的很吓人! 风盈沙哑着嗓子:“皇上不肯见嫔妾,贵妃娘娘,嫔妾真的担心皇上。 从没有人待嫔妾像皇上这样好,嫔妾病重,只怕是不能活,想最后再见一见皇上。” 她还要下跪。 甄嬛无奈地拦住了她:“罢了罢了,等皇上召见完了大臣们,你再去吧。” 风盈大喜:“多谢贵妃娘娘!” 甄嬛看着她往下撇的嘴角,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你先休息。” 风盈乖乖地点了点头,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的身子从小就不好,这次为了撇清嫌疑,受了老大的罪,实在是也是疲惫极了。 好在,那老东西很快就要死了,等他一死,她养好了身子,就可以安心养老了。 皇贵妃和熹贵妃心善,以后出门游玩的时候,她要是装可怜求一求,说不定还能跟上去转转。 这么不断地想着将来的好,她才勉强压住了被病痛折磨得快疯掉的脾气,继续假寐。 甄嬛比她好一些,毕竟身体比她好得多。 只是,也仍旧还是觉得吃力极了。 两人在偏殿里打盹儿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正殿消停了,便一起去了正殿。 胤禛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之色,见甄嬛带着风盈过来,眉头微皱。 才几天不见,风盈就瘦了好几圈儿,瞧着像是风一吹就能飞走似的。 ……像极了最后那几天的纯元。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两个女人:“怎么都过来了?” 风盈已经哭着跪在了床边:“皇上,嫔妾这两日越来越没有力气,嫔妾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皇上,您待嫔妾这样好,嫔妾却只侍奉了您这么短的时间。 您能不能……能不能……以后别忘了嫔妾?” 甄嬛见风盈演得真切,对胤禛福身行礼,示意自己先出去。 待胤禛点了头,她便立刻出去,去偏殿里小睡了一会儿。 等再醒来,就是苏培盛过来传召了。 第603章 可惜不能带她走 甄嬛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身上疼得厉害。 就凭这一点,她都是佩服胤禛的。 这几天来,胤禛高强度处理政务,安排后事,承受的疼痛比她还要更加厉害些,可她每次去送药,都从他脸上看不出来半点儿痕迹。 这位君王,有用超强的自制力和意志力,让他完美地维护着他身为帝王最后的体面。 她起身的时候,没忍住晃了晃,槿汐忙扶住了她:“娘娘?!” 苏培盛哎呦了一声,忙劝道:“娘娘可千万顾惜着自己个儿的身子吧!刚刚念小主儿都是晕倒了送出去的,把皇上给心疼的呦…… 您要是再病重了,皇上哪儿还能安心呢?” 甄嬛听到这里,便明白风盈这是得手了,办完了她该办的事情了。 她心里松了松,看了一眼槿汐:“一会儿,皇上只怕是要见一见祺嫔,去把人找来吧。” 槿汐担心:“奴婢让流朱去,您一个人,奴婢哪里能放心?” 苏培盛忙道:“你就安心去办事吧,这儿有我看着呢!” 槿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感激地对苏培盛道:“这两日事多,娘娘身子越发不好了,若是……你一定要赶快请太医!” 苏培盛应了,让开了路,领着甄嬛往正殿里去。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胤禛的房间里。 甄嬛眼圈都还是红的,却挤出了笑容,柔声道:“皇上现在感觉如何?风盈那孩子,没有累到您吧?” 胤禛看向她:“你叫她那孩子……你似乎一直都很纵容她。” 甄嬛轻声道:“臣妾当年进宫的时候,也跟风盈妹妹一样大,幸亏有眉姐姐和陵容这两个姐妹在。 可即便是这样,当年……臣妾也没少被人算计,还次次都是要命的算计。 那时候臣妾便想,若是有朝一日臣妾身处高位,是愿意庇佑那些跟才臣妾一样,只想平安生活的女孩子的。” 胤禛感慨道:“朕知道,你是个好的。” 他朝着甄嬛伸手。 甄嬛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将自己的手探了过去。 胤禛却躲开了,仍旧朝着她伸手。 甄嬛想了想,含泪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的掌心。 胤禛轻轻抚摸甄嬛的脸颊,许久才道:“朕已经老了,你却还是这样年轻。” 甄嬛按住了他的手背,将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着他:“臣妾想陪着皇上,皇上万岁,万万不能丢下臣妾一个人。” 胤禛眉眼间露出笑意:“嬛嬛,其实聪明如你,怎么会不知道万岁是哄人的谎话?” 甄嬛哽咽摇头,语气里有几分任性:“臣妾不知道!” 胤禛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温柔地看着她:“嬛嬛,从前的事,朕有许多不得已,好在后来,朕总算是及时回头,朕与你多年情谊,虽然你不是朕的妻子,但对朕来说,你却早就已经跟朕的妻子无异。” 甄嬛哽咽一声,扑在他的身上,哭得浑身颤抖。 胤禛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诉说这些年来他和她的点点滴滴,末了,他压低声音说道:“朕把血滴子交给你,皇贵妃,她爱重朕多年,听闻朕病重,来圆明园的途中马车翻覆,重伤身亡。 你,要担起太后的重担,教导弘昭依赖他舅舅年羹尧,等有朝一日弘昭大婚,便,便叫年羹尧得急症身死。 那些药,朕会让血滴子给你。 嬛嬛。 熹贵妃,这是朕最后能留给你和昭昭的东西,别叫朕失望……” 甄嬛浑身颤抖,睫毛颤动,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向他。 她早就知道他心怀恶意,可真正听见他的计划,她还是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血滴子是专门给他做脏事的,娘娘她……娘娘她! 她几乎要不能呼吸,恨不得立刻插翅往皇宫飞去,可她甚至不敢露出半点儿担忧。 她泪流满面地抬起了头:“您是天子!是皇上!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您办不成的,您就不能亲自去办,一样样地办,按照咱们从前说好的那样办吗? 四郎! 四郎—— 嬛嬛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子啊! 嬛嬛,嬛嬛哪里能离得开四郎?” 胤禛见她字字泣血,心里越发不舍。 只是再不舍,如今命数已定,他也只能留着她自己活在这个世上了。 他紧紧盯着她:“你答应朕!” 甄嬛哽咽:“是,嬛嬛答应四郎!” 胤禛眼神一松,许久才道:“夏邑。” 夏邑从暗中走了出来,跪在床前。 胤禛哑声道:“从今日起,你,你随着熹贵妃,做事。皇贵妃殁后,你,把你的人,全都,交给熹贵妃。” 夏邑以头抢地:“是!奴才遵旨!” 甄嬛见他如此安排,浑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只怕娘娘不死,死的就是她和娘娘两个人了! 她闭了闭眼睛,从没有这样迫切地希望,希望年世兰千万不要离开紫禁城。 只要不离开皇宫,哪怕是血滴子得了皇命,也不敢在皇宫里直接杀皇贵妃。 她想要找个借口想办法通知年世兰,可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夏邑摇身一变成了夏公公,就这么沉默地跟在她的周围。 甚至连她昏倒的时候,卫临给她诊脉,夏邑都守在旁边。 与此同时,皇宫中,年世兰正神色冷淡地看着小夏子:“本宫回来的时候,皇上还是好好儿的,怎么忽然就病重了?你莫不是在诓骗本宫?!” 小夏子忙跪下来:“这等事,奴才哪里敢欺骗皇贵妃? 皇贵妃您瞧,师父还特意让奴才戴着他贴身的荷包,就是为了证明奴才说的话,师父也是知道的。” 年世兰瞥了一眼小夏子手里的荷包,瞳孔微微一缩。 按照原本她和嬛儿商量的计划,就是在胤禛死之前,她一定要留在皇宫,一来是防止亲王逼宫造反,二来,则是掌控整个后宫,以防备有人动大光明牌匾之后的圣旨。 如今看到了槿汐绣的那一根根锋利的竹子,她的心脏当下就收缩了起来。 只怕是,圆明园里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难道皇上真的病重了?” 她立刻喊颂芝:“快!让人去准备马车,本宫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圆明园!” 第604章 【改】别动,躺回去 小夏子眼见着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年世兰也急匆匆地往外面走,眼神慌乱了一瞬。 娘娘这是没看懂?! 他脸上有些发白,却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匆匆跟着年世兰往外面走。 不想,走着走着,忽然,年世兰一个踉跄摔下了台阶。 颂芝惊呼一声:“娘娘!”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娘娘!……血啊!娘娘流血了!” 他的手掌在粗粝的地上狠狠擦破了皮,斗胆在年世兰的脚踝上按了一把,将她的鞋袜上都抹上了血迹。 年世兰嘴角微抽,扶着周宁海和颂芝的手就站了起来,却踉跄了两下,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一时间,众人惊呼成了一片。 小夏子都看傻了眼,可他身边的两个小太监没有傻眼,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小夏子身边:“夏公公,如今可怎么是好?” 小夏子难得地发了脾气:“那是皇贵妃!不是什么冷宫废妃!你们有胆子,你们上前抢人!” 两人眼底滑过恼怒,勉强忍了,催着小夏子一起进了翊坤宫大殿,等着太医过来。 来的不止是太医温实初,还有端妃齐月宾。 齐月宾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小夏子三人,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慢吞吞进了大殿里。 温实初着急忙慌地给年世兰诊脉,手指一搭上脉搏,他狂跳的心脏就渐渐平稳了。 没事没事,装的! 他心里稳了,说话就沉稳多了,让颂芝和医女检查了年世兰脚踝上的伤口,皱眉道: “娘娘这是急火攻心,再加上最近一直熬着,这才骤然昏倒。接下来绝对不能劳累了,否则,只怕是对寿数有影响。” 小夏子右边的小太监忍不住道:“那不如温大人跟着,咱们赶紧去圆明园吧!” 众人齐齐都看向了那小太监。 小太监丝毫不惧:“皇上想见皇贵妃,这是圣旨!难道你们想要抗旨吗?!”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觉得年世兰此去必死,再加上他杀的人太多,其中不乏王公大臣,所以根本没有普通奴才对皇贵妃该有的敬畏。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上前,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命令皇贵妃?! 皇上有多疼爱咱们娘娘,天下皆知,你的意思是说,皇上这些年疼爱娘娘是假的,所以才要不顾娘娘的性命,这种情况还要娘娘出远门?!” 颂芝呵斥道:“你们简直放肆!” 齐月宾轻轻咳嗽了两声,扶着吉祥的手,颤巍巍地坐了下来,满脸的虚弱:“本宫瞧着,夏公公似乎有难言之隐,这两个人又对他形成了裹挟之势。 来人,把这两个人拿下,本宫怀疑他们是白莲教的逆贼。”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开了口,就好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可随着她开口,两个守在门口的宫女就大步进来,直接将两人按在了地上。 那两个小太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头已经狠狠砸在了地上,破出了个血窟窿。 两人满脸血迹地抬头,眼神阴狠:“你们想造反?!竟敢藏匿会武功的……” 话没说完,就再次被两个宫女狠狠按在地上。 砰砰两声闷响之后,两个小太监的命就这么没了。 小夏子整个人都僵硬了,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师父就提前说了,要是皇上单独安排他做事,不必来告诉他,只管拿着“偷”的荷包假装信物就行。 可师父没说,皇贵妃娘娘和端妃娘娘,她们做事这么干净利落,杀人也杀得这么干脆啊! 她们连问都不带问一句,就这么杀人了?! 那可是两个血滴子啊! 是皇上的心腹! 年世兰这时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声音疲惫:“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被挟持了? 难道白莲教的人都已经混进了圆明园里了? 皇上病重,是被白莲教的人害了,还是,皇上好好儿的,是白莲教的人单独挟持了你?” 小夏子越发不敢抬头,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两个说法,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皇上确实是被人害了才得的病,只是,皇上对凶手讳莫如深,奴才也不敢问,不知道是否是白莲教挟持了皇上。 这次出来…… 这两个人就跟着奴才,奴才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先挟持了皇上,然后又挟持了皇上。” 年世兰看向了齐月宾,挑眉——怎么样,这个借口,能出兵了吗? 齐月宾叹息一声,柔婉地道:“守卫森严的圆明园,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哎,还是通知一下大将军,准备护驾吧。 皇上,太后,孩子们,可都在圆明园啊。” 小夏子听得浑身冒冷汗,满心后悔自己今天过来的时候,还长着耳朵。 年世兰瞥了一眼肃喜,肃喜笑嘻嘻地上前,搀扶起了小夏子:“夏公公,您一路被人挟持,实在是辛苦了,奴才先带您去吃点儿东西吧。 晚些时候,大将军说不定还得带着您去护驾呢。” 小夏子的腿当下就是一软,但肃喜眼疾手快,稳稳地将他扶住,带了出去。 年世兰皱眉看了一眼小夏子的背影,沉声道:“本宫已经不能再等了,嬛儿还在那狼窝里头,那老东西都要死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狼心狗肺的事?!” 齐月宾仍旧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模样:“急什么?皇上病重之后,就召回了岳浚,那可是你们两个的妹夫,正好陪着大将军一起去护驾。” 年世兰瞪她:“不是你最在意的人在那儿,你自然不怕!” 齐月宾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你如今是演都不演了,难为熹贵妃教了你们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藏不住。” 年世兰麻利地下了床:“本宫……” 齐月宾抬起了眼皮:“躺回去。” 声音不大,却也是难得地锐利。 年世兰顿了顿,瞪她。 齐月宾沉声道:“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得待在这儿主持大局,哪里都不能去。 你若是被抓,无论是大将军还是熹贵妃,只怕是都要发疯。 到时候,大好的局面也能让你们给作没了。 本宫倒是不觉得什么,毕竟,乱臣贼子的名头也不是本宫在背,需要背的人,是你的亲哥,你的嬛儿,还有,你和你嬛儿的亲儿子。” 第605章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齐月宾是非常懂得如何刺激年世兰的,她这么一开口,年世兰就是再想去,可脚下如同有千斤重,只能恨恨地重新躺回去。 齐月宾满意了,站起来准备走。 年世兰着急:“她让你帮本宫,不是让你熊本宫的!都这种时候了,你跑什么?” 齐月宾眉头轻轻挑了挑:“臣妾和您不死不休,过来看看您摔死了没有很正常,再留下来,就不正常了。” 年世兰冷笑:“不正常又怎么了?” 齐月宾慢吞吞地提醒道:“太后可还活着呢,你私下里照顾臣妾没什么,太明显了,太后也会觉得被挑衅。那,毕竟也是她亲生的儿子。” 年世兰笑得越发冷了:“那的确是太后亲生的,可只要太后这辈子还想见到老十四,太后就会当他早就过继出去了,跟她关系不大。” 齐月宾:“……” 她问道:“你又做什么了?” 年世兰挑眉,得意地道:“本宫把老十四这些年生下来的,最疼爱的那个小儿子,弄到了年家的庄子上。” 齐月宾:“……” 她重新坐了下来:“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你不过去当人质,以熹贵妃的心性,只要察觉到皇上要杀你,即刻就会送他走。” 年世兰却还是忧心忡忡:“本宫倒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只是…… 只是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小心。 这次的事,要想完美脱身,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是个心狠的,尤其是个对自己最心狠的,本宫只怕,她又拿自己的命来布局!” 齐月宾的眉头轻轻挑了挑,没有安慰,只有对她猜测的肯定: “这样的事,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当年的你我,一个人付出了孩子,一个人付出了一辈子伤残。 如今她只要能够全身而退,就已经是她本事通天,再加上你几年前就可闷头信她。 皇贵妃,这人啊,千万不能太贪心,如果想要事事周全,那便会事事都周全不了。” 年世兰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齐月宾说的这些,她当然都知道。 她只是担心,只是想着自己能不能帮什么忙! 她已经活了两辈子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躲在小小年纪的嬛儿背后,被她保护吧?! 齐月宾欣赏着年世兰的表情,勾着嘴角轻轻地笑了笑: “你这会儿的表情可真凶狠,好像熹贵妃要自损八百,你回来就会责罚她似的。 可真等她回来,你又会立刻变脸,死乞白赖地只求能贴身照顾她了。” 年世兰的脸一红,瞪着她,凶狠地道:“你给本宫等着,明儿本宫和嬛儿出宫游玩,就不带你!” 齐月宾眼神清冷地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这样的身子,还能去哪里呢?” 她说罢,拿起帕子遮掩着嘴,轻轻咳嗽了起来。 年世兰心口一空,半晌才道:“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温实初和卫临在,日后你便是不想出去,本宫也得把你拎出去逛逛,免得旁人说本宫心眼小,都做了太后了,还要为难你你一个病秧子!” 说罢,她瞪了齐月宾一眼,躺回去,把脸面向了床里面。 齐月宾嘴角轻勾,慢吞吞地看了一眼年世兰的背影,笑容渐渐加深了。 今年,可真是个好年啊。 这仇人一个挨一个地去死,她的身子却渐渐好转,这一切,可真是叫人痛快。 …… 圆明园中,被年世兰担忧的甄嬛,动作沉稳地喝完了药,便抬眼看向槿汐。 槿汐冲着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紧张,更有期待。 流朱神色紧绷:“娘娘,您再担心皇上,也得顾着些自己呀。 您都疼晕了! 皇上是天子,才能忍痛做事,您只是个小女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甄嬛温柔地看着她:“皇上待本宫如此好,如今这种时候,本宫哪里还顾忌得上其他的事? 别担心,本宫虽然没吃过什么苦头,这些年的书却不是白读的,也能做到男子们能做到的忍痛前行,不忘初心。” 流朱眼圈一红:“奴婢只是太担心您了。您还不许二小姐来看您,二小姐肯定也急坏了。” 甄嬛无奈地摇头:“你呀,怎么越长年岁,反倒是越像个小孩子了? 玉瑶她如今才刚生产完不到半年,如今宫里头有疫病和虫毒,哪里能叫她过来? 真是傻丫头,以后不许在这种时候帮着她说话了。 本宫不会见她,任由你再说,也不会这种时候见她的。” 她担忧地看向正殿的方向,皱眉道:“皇上这会儿应该已经见到了祺嫔吧,也不知道祺嫔会不会气坏了皇上。 今晚过后,就是第五天了……” 流朱握紧了手指,心跳加快。 娘娘的意思是,今晚子时之后,就要动手了吗?! 她不敢泄露出半点儿情绪,只是担忧地看着甄嬛。 等她出去吃饭的时候,因为紧张,一口气就把今天送来的一整盘子豆腐给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点儿菜叶子都没有剩下。 来取餐盘的小太监看了一眼那盘子,瞳孔紧缩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却毫无停滞,收拾完了之后,等门口的侍卫一一检查过了没有夹带,这才回了御膳房。 然后,他往百兽园里动物们用的残羹里,放了些东西。 宫外,屋子里转来转去的甄玉瑶,终于得到了来自宫中的消息。 她打开字条,只看过一眼就立刻将纸条烧毁,又用茶水浇灭,拿手指搅糊了灰烬。 末了,她一边叫人进来,一边冷静地擦着手指: “去给将军送饭,今日,就送将军最爱吃的那道清炒虾丸。” 底下的人领命,立刻就去了。 甄玉瑶抬眼看向圆明园的方向,眼底带着担忧,但比担忧更浓郁的,是对掌控将来的期盼和笃定。 她不会叫长姐失望的,绝对不会! 她要亲手将长姐送上太后的位置,也唯有高高在上的太后之位,才对得起长姐这一路颠沛所吃的苦! 第606章 【改】嫔妾要告发她们! 所有人都动起来的时候,胤禛也动了起来。 不过,他是被瓜尔佳文鸳气得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瓜尔佳文鸳又怕又慌:“皇上,嫔妾冤枉啊! 都是甄嬛那个贱人污蔑嫔妾! 嫔妾怎么敢参与谋害皇上您的事情? 嫔妾,嫔妾就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哪里能算得过熹贵妃? 所以,肯定是甄嬛干的! 是她诬赖皇后宫里头的坐垫是嫔妾给的,嫔妾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嘛!” 这最后一句狡辩,胤禛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她说了,见她还是没明白她到底哪里说错了,他气得血往上涌。 “你当朕是傻子吗?事涉皇后,朕从未对外宣布皇后的算计,你,又是如何知道是坐垫坏了事的?!” 瓜尔佳文鸳顿时就呆住了:“这,这……是,是甄嬛告诉嫔妾的! 肯定是她想污蔑嫔妾,故意告诉嫔妾,嫔妾才为了脱困这样说的! 皇上您知道的,嫔妾从小就是个不聪明的,哪里能想得出来这样复杂的算计?” 她哭哭啼啼,拼命发挥自己的美貌优势,拿出从前皇帝最喜欢看的眉眼给他看。 胤禛却已经懒得再听:“你阿玛做事还算是得力,朕本来要重用他,如今…… 你们瓜尔佳一族,女的打入教坊司,男的流放,你,赐自尽!” 他其实更想把瓜尔佳文鸳扒皮抽骨,以泄心头之愤。 若非瓜尔佳文鸳弄出来这个带有疫病痂粉的垫子,皇后的虫毒虽然能让他难受,却绝对不会将他逼入死地! 瓜尔佳文鸳,真是该死! 该凌迟处死! 瓜尔佳文鸳眼见着胤禛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阴沉扭曲,吓得涕泗横流,连哭得好不好看都顾不上了,砰砰磕头,求饶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真的不是嫔妾,这后宫全都是甄嬛和年世兰在管,是她们要害死嫔妾,好,好……好杀人灭口啊皇上!” 胤禛本要抬起手叫人,闻言,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已经闪现的血滴子,那人又重新退回到了柱子后面。 他神色冷淡:“哦?皇贵妃和熹贵妃,为何要灭你的口? 以你的能力,又能知道她什么什么秘密?” 瓜尔佳文鸳见他感兴趣,如蒙大赦,也不管自己说出来会是什么后果,只管先说出口: “嫔妾要告发年世兰和甄嬛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柱子后面的血滴子,头一次呼吸加快了几分,泄露了踪迹。 瓜尔佳文鸳仓惶地看了一眼柱子的方向,满眼都是惊恐。 柱子后面竟然藏着人? 该不会是甄嬛的人吧? 那她刚刚说的话…… 胤禛黑着脸,抓了瓷枕便朝着她摔过去。 只是他到底病弱,这瓷枕在床边碎裂开来,碎瓷片倒是滑到了瓜尔佳文鸳面前。 瓜尔佳文鸳面无血色,想磕头,又怕被瓷片划伤了脸,僵硬地竖起手指: “嫔妾发誓,嫔妾说的都是真的! 嫔妾,嫔妾之前曾经撞见两人在花园里面勾勾搭搭,那眼神…… 那眼神,可比她们看着皇上的时候黏腻多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又太过荒谬,太荒谬,反倒是多了几分可信度。 胤禛目光阴沉地盯着瓜尔佳文鸳:“你可知道,冤枉皇贵妃和贵妃,是什么罪名?” 瓜尔佳文鸳神色慌张,却渐渐冷静下来。 皇上都笃信她弑君了,九族都要吃挂落,要是能拽下来年世兰和甄嬛,也算是她赚了! 她言之凿凿:“她们两个女子私通,在正常人看来就是关系好一些,跟亲姐妹一样。 哪里能那么容易发现呢? 要不是她们两个太嚣张,光天化日地在花园里面就敢勾勾搭搭,嫔妾哪里能想到,她们其实私下里肯定更加污秽呢? 皇上您想想,她们从前就住在一个宫里,后来这两个人都是皇贵妃和贵妃了,却还是日日住在一个大殿里头。 就连这圆明园,她们两个哪次不是次次都要住在一起? 皇上! 嫔妾敢以瓜尔佳一族的性命起誓,她们两个绝对已经私通,且私通多年,早就不分你我了!” 胤禛本不应该相信的,只是,这种事情就怕万一。 若是万一…… 那么,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将彻底荡然无存! 他沉声道:“来人,去请熹贵妃。” 瓜尔佳文鸳一喜,忙磕头道:“皇上,您相信嫔妾,嫔妾才是这后宫里头唯一爱您的人! 你想想,如今后宫里所有人都跟熹贵妃交好,您病着,得多孤立无援啊! 嫔妾和阿玛,还有整个瓜尔佳一族,全都对皇上忠心耿耿,唯有我们才是皇上您的重臣啊! 至于年世兰和甄嬛这两个贱人! 她们掌控皇宫多年,肯定早就察觉到皇后要害您,却没有拦着,她们就是想让您薨了,好给七阿哥让位! 到时候,她们两个都是太后,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拦她们的奸情?!” 甄嬛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瓜尔佳文鸳的最后一句。 她眉头微蹙:“祺嫔,皇上病重,太医说了要静养,无论你要说什么,都小声些。” 瓜尔佳文鸳冷笑道:“甄嬛,别装了! 我已经向皇上告发了你和年世兰的奸情,你们两个秽乱后宫,你们等死吧!” 甄嬛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胤禛,见他眼神阴沉地看向自己,不解地问道: “皇上,祺嫔……是在说臣妾和皇贵妃……” 她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被荒谬笑了:“皇贵妃和臣妾都是女子呀,女子和女子,怎么可能会有不妥之处?” 胤禛死死地盯着甄嬛,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儿什么来。 只可惜,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从甄嬛的神色里看出来什么。 为了应对将来有一日她和年世兰的事情被翻出来,甄嬛无数次在深夜反复演练被质问,甚至是被责问的场景,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该露出什么表情,听到什么问题该说什么话,她全然是下意识就来,根本不需要思考。 即便是思考,也是自然而然的正常反应,不会多一星半点儿不该有的反应。 比如这会儿,她原本是满脸荒谬的,可看着胤禛不说话,她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然后,跪了下来。 她稍作酝酿,便抬起了微红的眸子,温柔平静地看向胤禛,蹙眉,委屈又纵容地看向了他。 第607章 您还是保重龙体 甄嬛跪了下来,瓜尔佳文鸳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皇上您看!她心虚了!她承认了!她就是跟年世兰私通了!” 胤禛没有搭理她,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甄嬛的身上。 若是真的发生了这种荒谬的事,那么,他如今做的这些安排,就要全部从头来过了。 甄嬛也没有搭理瓜尔佳文鸳,微微扬起了头,眼眶潮红,却露出了笑容: “臣妾从未想过,皇上竟会因为这样的污蔑,生出怀疑来。 臣妾和皇贵妃…… 皇上,您若实在不信,就请赐死臣妾。 臣妾唯一的请求,就是请皇上等臣妾死后,准许臣妾给您陪葬。 臣妾只是妃妾,不能埋葬在您的身旁,那就,请皇上让臣妾长眠在离您最近的地方,永远的陪着您吧。” 她说罢,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次她抬头的时候,胤禛都看到了她脸上轻松却隐忍的欢喜笑意。 她在高兴,高兴她能陪着他赴死。 她还高兴……高兴她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给他陪葬,而不用背负孩子们的责任了。 胤禛心里一痛,看了一眼满脸狰狞的瓜尔佳文鸳,又看了一眼眼底含着欢喜和隐忍的甄嬛,到底还是心疼了。 他对甄嬛道:“起来吧。” 瓜尔佳文鸳不可置信地质问道:“皇上您不相信臣妾?她自己都承认了啊!” 胤禛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瓜尔佳文鸳呼吸一滞,忙压了声音:“皇上,只有嫔妾才是真的忠心! 难道您相信,以甄嬛和年世兰手段,能不知道皇后做了什么吗? 她们两个,可是把皇后算计得都成了个废人!” 甄嬛眉头微蹙,一双含烟眉注视着胤禛:“皇上,臣妾甘心赴死,只求不要波及到昭昭,那孩子日夜苦读,小小年纪就逼着自己长成大人模样,臣妾,真是心疼他。” 胤禛听她只记挂着弘昭,心里不信又多了几分,对瓜尔佳文鸳道: “你可有人证?” 瓜尔佳文鸳摇头:“嫔妾虽然没有……” 胤禛又问:“那你可有物证?” 瓜尔佳文鸳脸色有些白,再次摇头:“嫔妾,嫔妾只是亲眼看见,她们两个谨慎,嫔妾也只是看见了她们在光天化日之下狎昵。” 胤禛又看了一眼甄嬛,甄嬛眉头微皱地看了一眼瓜尔佳文鸳,眼睛里全是看傻子胡闹的无奈。 胤禛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人拖瓜尔佳文鸳走。 瓜尔佳文鸳被拖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尖叫:“为什么?难道非要抓奸在床吗?可嫔妾亲眼看见了!亲眼看见了啊! 皇上您错信贱人,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皇上! 甄嬛!贱人! 都是你和年世兰陷害了我! 你们明知道那个坐垫有毒,才给了皇后! 你们就是和皇后联手了! 你们想当太后,好继续你们的奸情……” 胤禛被她吵得气血翻涌,越发呼吸困难,听见她咒骂得越来越难听,对血滴子怒斥道: “让她闭嘴!” 说话间,一阵气血翻涌,血珠从口中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了被褥上。 他呼哧呼哧地看向甄嬛。 甄嬛眼中含泪地坐在了床边,一下下给他顺着胸膛。 她哽咽道:“求您,别生气了。 什么都没有您的身子重要。 祺嫔,她只是太过仇恨臣妾,觉得臣妾博览群书,肯定早就看穿了她被皇后所害,所以才迁怒臣妾。 其实她也只是听说了张答应和侍卫滚在冷宫里,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这才临时想出来了这个污蔑的由头。 皇上……” 胤禛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张氏?她!她竟敢!” 甄嬛见他眼球突出,整张脸都因为脑中血崩而涨红,忙拍他的心口,哽咽道: “这些都是小事,不过是年轻女孩子们见您病重,想给自己找出路罢了。 您别生气,等您好了,想怎么处置她们,就怎么处置她们也就是了。” 胤禛浑身颤抖:“她,们?!!!” 甄嬛含泪看着他,眼睁睁看着他口鼻中涌出的血越来越多,却连擦都不擦一下,只是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实则,她连表情都没有变下一下。 她的语气有多担忧,那从高处俯瞰向胤禛的眼神,就有多冷清: “等您死后,您收入宫中的那些女孩子们也才十来岁,真的是太小了。 臣妾想,或许,可以给她们找个由头诈死,送她们出宫重新嫁人。 皇上您觉得呢? 臣妾想为您积福,想为您求一个更好的来生。” 胤禛目眦欲裂:“放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但实际上发出来的呐喊,却也只是站得极近的人,才能听见的气音。 “……朕是,皇帝!是天子!天子! 后宫的女人,怎么能,给朕,屈辱! 你们,你,你和年世兰,你们……” 甄嬛哭出声:“皇上您息怒,祺嫔只是被弑君之罪吓疯了,才会胡言乱语。 张答应的事,也只是事出有因,还请您万万保重龙体!” 胤禛直勾勾盯着甄嬛毫无悲伤的脸,只觉得呼吸困难,伸手想去抓甄嬛,却被她轻松躲过了。 甄嬛居高临下地看着胤禛,压低声音:“皇上您知道吗? 皇后娘娘,即便是在算计您的那一刻,都还是爱着您。 她让风盈给您的茶水里,放了虫毒的解药。 只是可惜,您太了解皇后,就像是了解您自己那样,所以,您没有喝那碗解药。” 她面露怜悯之色,可她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是神佛面无表情地在看着蝼蚁溺死。 第608章 臣,拜见两位太后 甄嬛怜悯冷漠的眼神,戳破了胤禛最后的体面。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毒妇!毒妇!” 甄嬛抓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整个人也跟着欺身上前,压在了他的胸口。 直到他整个人都呼吸不畅,她哽咽着起身:“皇上这是难受了,快!快去请太医!” 胤禛的眼睛里生出了期待惊喜的光芒。 可很快,他眼底的光芒就熄灭了。 外面没有动静,就像是外面的人都被清空了。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夏邑……呢?” 甄嬛轻轻笑了笑:“夏邑太不懂得上下尊卑,臣妾就叫小允子教一教他。 不想,那夏邑是个不中用的,用砖头轻轻一拍,竟然就死了。” 胤禛的眼睛陡然瞪大,死死攥住床边的明黄色的床幔,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甄嬛轻轻一挥手,就见他的手臂打落了。 她低垂着眼睛看着他,轻声问道:“皇上这就要去见纯元皇后了,一定很开心吧? 只是可惜了,纯元皇后当年被迫离开青梅竹马的爱人嫁给您,被迫去与最喜欢的亲妹妹抢妹夫,最后竟然宁可被亲妹妹毒死,也不愿意给您生孩子,跟您白头到老呢!” 她就那么远远地站在离床一米远的地方,冷漠又讥讽地看着她:“皇上是不是觉得,风盈妹妹是纯元皇后投生回来找您的? 您从前这么想没什么,如今,还这么想吗?” 胤禛艰难地瞪着她:“放肆!放!肆!” 甄嬛笑出了声:“别说风盈妹妹不是,即便真的是纯元皇后再生,也是回来报仇的。 您毁了她的一生,又毁了她最喜欢的妹妹一生,她不亲手给您端一杯断命茶,岂非白白回来了这一趟?” 胤禛想起来之前风盈嘤嘤哭泣的时候,哽咽着喂他喝的那一杯茶 胤禛喉咙里涌出汩汩鲜血,瞪大了眼睛,诈尸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又狠狠地砸回了枕头上。 一代帝王,竟然就这样死不瞑目了。 甄嬛看似镇定,实则浑身都在颤抖,她硬撑着站在床前许久,见胤禛始终没有动弹,这才颤巍巍走到了床边,探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实则怕极了。 怕他忽然睁开眼睛,拽住她的手。 怕他忽然跳起来,说这一切不过是骗她入局的陷阱。 可他的确是死了。 这一年又一年的美色杀人刀,耗尽了他体内的生机。 再后来的这些虫毒,疾病,药茶,丹丸,不过是一点点按实了他脖子上悬着的大刀罢了。 她又在屋子里枯坐了许久,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摸一下他的鼻息,直到感觉到他的嘴唇已经彻底冰凉,这才瘫软下来,怔怔地看着胤禛毫无生气地脸,流下了泪来。 她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深呼吸,站起来,打开了宫门,站在门口,颤巍巍地、哽咽地、大声地宣布:“皇上驾崩!皇上!驾!崩!” 她苦撑着,拖着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身子,稳妥地安排好了胤禛的所有身后事。 直到第二天清晨,王公大臣们都来跪拜,她已经连嘴唇都是苍白的了。 众人都劝她节哀,也有人质疑,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敬畏和惊慌。 年世兰和年羹尧骑马而来,人还没有进圆明园,兵马就先接管了整个圆明园。 众人看看一身素缟,却背脊挺拔的熹贵妃,又看看站在熹贵妃身边,扶着熹贵妃的大将军正妻甄玉姚姐瑶,眉心狂跳。 这,这岳浚要是和年羹尧打起来…… 他们只怕是要成了那池中死鱼! 只是,还不等他们想清楚,一身劲装的年世兰就已经带着一群人大步进来,直直地冲着甄嬛而去。 年羹尧一身戎装,身上披甲,腰间戴刀,跟只打老虎似地,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眼神挨个扫过众人的脖子,仿佛在思考,一会儿杀个谁助助兴比较好。 几位老臣满脸肃穆,迈出步子就要呵斥年羹尧。 纵然皇上不在了,可皇上早就立下太子,纵然幼帝登基,年羹尧如狼似虎,他们也绝对不会叫年氏兄妹欺负了幼帝和幼帝的生母。 只是,还不等他们开口,就听见大殿里一声悲呼:“年姐姐!” 几位老臣脚步一顿,猛地朝着大殿里看了过去。 只见,一直背脊笔直的熹贵妃,满脸是泪地奔向了皇贵妃,抱住皇贵妃失声痛哭:“皇贵妃,皇上没了,皇上他舍弃了臣妾去了!臣妾想要殉葬,可皇上他不允,皇贵妃,臣妾,臣妾……” 年世兰紧紧抱住甄嬛,沉声道:“你是弘昭的生母,是皇上最喜欢的孩子的生母,不该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叫臣民看轻!” 只是话说完,却不见甄嬛说话,她忙把人拉出来,只见人都迷糊了。 槿汐哭诉道:“皇贵妃明鉴,皇上得了重症,我们娘娘侍疾,也染上了病,能够撑到如今,全是对皇上的忠心支撑着。 我们娘娘她并非脆弱,实在是病体虚弱,又太悲恸,这才一时气势弱了些。” 几个大臣顿时顾不上年羹尧,快步上前,对年世兰行礼道:“皇贵妃容禀,熹贵妃的确是兢兢业业,皇上的后事操持得也很完美……” 他们的话还没有禀告完,就见年世兰一弯腰将甄嬛抱了起来,又惊得呆了呆。 年世兰拦腰抱起了甄嬛,却没有急着走,而是面色严肃地看向了众人:“诸位大人担心什么,本宫心知肚明。本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弘昭,不止是熹贵妃的儿子,也是皇上特意赏赐给本宫的儿子。 本宫亲手将弘昭养大,不是看着旁人欺负他的。 本宫以性命起誓,只要本宫在一日,就绝对不会有外戚欺主的一日!” 说罢,她直直看向了年羹尧:“太傅,本宫刚刚说的话,太傅怎么看?” 众人全都屏息凝神,齐齐看向了年羹尧。 年羹尧就是再疼爱他这妹妹,可那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柄…… 年羹尧直接朝着年世兰和甄嬛撩起了衣摆跪下,行了臣子大礼:“臣,年羹尧,在此以臣和九族性命起誓!只要臣还活着一日,就不会叫任何人欺辱新帝,哪怕是臣自己的亲生儿子,亲生父母,也不行!” 说罢,干脆利落地冲着两人磕头:“臣年羹尧,拜见两位太后!” 年世兰肃着脸点了点头,骄矜冷漠的目光,缓缓落在诸位大臣身上,黑漆漆的眼睛里,沁出点点寒芒:“诸位大臣,以为如何?” 第609章 额娘们要出去看看【全文完】 年世兰一出手就直击痛点,可她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还有年羹尧过分丝滑的下跪,却叫诸位老臣更加心事重重。 尤其是那些爱新觉罗家的,只觉得这会儿他们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根本就已经姓年了。 但,即便再心有不满,连先帝在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地忍着,他们不蠢,自然明白,这会儿还不能着急。 等回了宫以后,再说! 众人于是齐齐朝着年世兰行礼,口中称呼太后。 年世兰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在乎他们这会儿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他们嘴上不敢说,那就好。 她对年羹尧道:“太傅,皇上丧事重要,你守着皇上,本宫把熹贵妃送回去,即刻就来!” 她声音刚落,弘昭迈出了一步,冲着年世兰行礼之后,又冲着年羹尧点了点头:“舅舅。” 他一出来,弘历也跟着出来,长身玉立,神色虽然悲恸,却也是温润至极,站在弘昭的身后,冲着年羹尧抱拳:“辛苦舅舅了。” 弘时慢了一步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弘历和弘昭,一起管年羹尧叫了舅舅:“皇阿玛在时,就总说您是他的至交好友,是他最信赖的臣子。 如今皇阿玛不在了,若是有那不长眼的人,觉得弘昭弟弟年幼可欺,还请舅舅直接带兵镇压,不必客气!”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年羹尧险些当场笑出来,肃穆着脸,沉声道:“是,臣明白。臣,绝对不会叫有心人欺负了王爷阿哥们,更不会允许有人挑拨王爷们的关系!” 一众老臣:“……”亲王您快醒醒!最容易成为鳌拜的人,他就站在您跟前呐! 一众王亲:“……”臭小子,你可真是把你叔叔们当外人!你咋不直接改姓年算了?! 众人寒暄的功夫,年世兰已经从偏殿里出来,身姿挺拔地开始宣布接下来的事了。 这头一样,就是送皇上的棺椁回皇宫。 她声音不大,却句句都有着落,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即便有那人想试探试探,也会立刻被年世兰一句话堵死。 如此这般,众人才恍然,她哪里还是从前那位备受宠爱,却其实不大聪敏的皇贵妃,分明就是……这大清王朝的另外一位孝庄皇太后! …… 等一系列事情忙完,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新帝登基,又是如此稚龄的幼帝,朝中光是各派争斗,都叫弘昭受了不少委屈。 皇权,从不是握在手里了,就属于皇帝了。 皇权,是从握在手里的那一刻,就与人斗与天斗,一点点塑造出来一位或成功或失败的帝王。 显然,弘昭从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听不懂的他就先看,先听,然后回去了拼命地学,拼命地吸收。 好在,他还有帝师兼舅舅的年羹尧在,又有掌管大清三分之一兵马的大元帅姨夫在,更有忠心耿耿的老臣在。 一年又一年,他就像当年的康熙一样,渐渐稳固了手里的权利,从一个睿智聪敏的小孩儿,长成了不怒自威、高深莫测的皇帝。 也就只有在年世兰和甄嬛面前的时候,他才会笑眯眯地卸下包袱,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孝顺儿子。 这会儿,他正含笑看着年世兰被甄嬛念叨。 年世兰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快管管你额娘,从今早起来就开始念叨,本宫都已经认……咳!总之,她未免有些太霸道了!” 她皱眉嘟囔:“到底不似从前了,你额娘如今连本宫跟旁人多说两句话,都要偷偷地掐本宫!” 甄嬛笑容一敛。 年世兰头皮一麻。 十六岁的弘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见额娘们过得越发跟个小女孩似的,儿子就放心了。” 甄嬛瞪了年世兰一眼,对弘昭道:“别听她瞎说,昨儿皇后过来跟本宫下棋,那孩子是个聪慧孝顺的,说到底也是怕本宫无聊罢了。 偏她多心,非要东一句西一句地跟皇后拉扯,连累得那孩子输了棋,又嘲笑人家棋艺不精,最好学好了再来。 你听听,这是当额娘的该说的话吗? 哀家瞧着,那孩子走的时候,脸都涨红了!” 弘昭恍然:“难怪昨夜见她,屋子里堆了一桌子的棋谱,原来是得到了额娘的指点。” 甄嬛看年世兰,就见年世兰还是有点儿心虚,眼底滑过了一丝无奈。 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娘娘她怎么还是这样爱吃醋,连孩子们的醋也爱吃! 年世兰哼了一声,挑眉:“那皇后可是你亲自过目选的,性子稳重又不失活泼,抗说抗训的,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了些。” 粘人其实也没什么,可问题是,那孩子不去粘着皇上,倒是非要粘着嬛儿! 说起来,嬛儿虽然已经到了做祖母的年纪了,却仍旧风华正茂,正是最为成熟甜美的时候…… 甄嬛警告地盯着年世兰,示意她孩子还在,最好收敛着点。 年世兰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不高兴,对弘昭道:“你皇玛嬷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本宫想着,今年你大婚,也已经亲政了,本宫和你额娘想一起去五台山还愿一趟。” 弘昭心口一滞:“额娘们终于要丢下孩儿自己跑了吗?” 年世兰瞪他:“不许装可怜!本来说好了你登基之后,稳妥两年我们便出去走走的,你自己算一算,这都多少年了?” 六年啊! 人生有多少个六年? 她亲也成过了,孩子也养过了,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她也该只为了自己活一活了。 弘昭可怜巴巴地看向甄嬛。 甄嬛心里也舍不得孩子,只是,朝廷政务繁忙,她和娘娘两个人,就像是蹲在四方天地里等待孩子归来的老鸟,许久许久,才能见那么一次。 这些年,她把能读的书都读了,感兴趣的小手艺也做了,如今,这颗向往外面的心,已经拦不住了。 况且,娘娘她本就是该翱翔天际的海东青,陪着她守在牢笼中这么多年,怪可怜的。 她温柔地看着弘昭,含笑道:“额娘想和娘娘去还愿,到时候,额娘会给你和皇后带那边的特产。” 弘昭鼻间酸涩,却也明白,他的人生已经确定了波澜壮阔,接下来,也是时候该实现当年的承诺—— 等他长大了,要让额娘们到处逛一逛,想去哪里去哪里。 弘昭眉眼含笑,朗声道:“额娘们想去哪儿都行,但额娘们得答应儿子一件事,每年过年,都要回来陪儿子过年!” 年世兰眼睛里的愉悦顿时满溢而出,挑眉笑道:“瞧你那粘人的样儿,哀家和你额娘就你和弘小四两个儿子,过年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甄嬛也笑:“哀家如今外甥外甥女,侄女侄子,孙女孙子一大堆,过年的时候,自然是要回来,挨个发压岁钱的。” 弘昭挑眉,俊美的脸上带可怜:“就只有她们的,没有儿子的?” 年世兰伸手捞了窗台上的圆滚金猪,直接扔进了他的怀里,挑眉笑道:“还能少得了你的?拿去,这是提前单独给你的!” 弘昭双手一沉,不得不收紧手臂才稳住了大胖金猪,没让它砸到了脚背上,咬牙笑道:“额娘的力气,见涨!” 甄嬛看着两人的神态,笑得耳坠子摇曳轻晃。 阳光懒洋洋地爬进窗户,有一缕透过了那晶莹剔透的耳坠子,折射出七彩透亮的光芒,给这满室的温馨,添上了细碎透明的暖意。 【全文完】 【甜蜜日常在番外,番外还是日更,两章一天,半夜零点,暂定更新半个月】 第1章 眼不见,心不馋 计划定下来之后,就是立刻施行。 但年世兰和甄嬛其实除了收拾几样特意要带的东西,其他的事情,都被旁人全包了。 翊坤宫和永寿宫的宫人们,高兴得跟要出去过年一样,收拾东西收拾得红红火火。 弘昭也没闲着,想着自家三哥前天还抱怨在京城里太累,连夜把人叫进了宫里,给了派了个活儿:“巡抚只是普通差事,做得如何无所谓,只要碰上违法乱纪的事情,依律管一管就行。 你最重要的人物,就是照顾好两位太后,不要叫不开眼的人招惹了她们。” 弘时认真揣摩了这道圣旨几遍,问道:“臣能不能带上额娘一起去?” 他听出来,这分明就是以巡抚护送为由,实则,让两宫太后出去游玩呢! 他额娘虽然被特赐出宫跟他一起住了,但到底是太贵妃,身上担着先皇女人的名头,总不好到处跑。 可跟着两宫太后,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弘昭无情地拒绝了他:“今年不行,明年,朕可以替你问问两位太后。” 弘时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等到明年呢?” 弘昭含笑忽悠他:“等明年你就知道了。” 弘时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应下来:“臣遵旨,皇上您就放心吧,臣一定会照顾好两位太后,等来日回宫的时候,定然将太后们还养胖些。” 弘昭想起来上次宫宴时看见的齐太贵妃,嘴角微抽:“如此甚好,朕从来都知道三哥最是纯孝靠谱,这才特意找了你来做这件事。” 弘时高兴得直笑,干劲满满地出宫安排去了。 等他一走,弘昭又亲自选了许多会武的女婢,一股脑送到了年世兰跟前。 等出发的那日,皇后富察容缨,哭得弘昭都侧目,也明白了为何一向大度爱护小辈的年额娘,会刺激皇后她棋艺不精了。 这容缨,也太粘着额娘了! 眼见着甄嬛亲自上手要替富察容缨擦眼泪,弘昭不动神色地上前,含笑抢走了甄嬛的活儿,俊美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安抚富察容缨道:“额娘们最疼你,你哭成这个样子,她们该不放心了。” 富察容缨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挤出笑容:“额娘们好不容易才能出宫逛逛……为大清祈福,臣妾高兴都来不及,臣妾在此恭送两位太后!” 她认真地许诺:“两位太后不在,臣妾也会照顾好后宫的姐妹们,不叫后宫里乱了规矩。” 年世兰扬眉:“哀家把肃喜给你用,若有那违背宫规乱来的,又或者是仗着皇上宠爱,哀家不在,就胡作非为的,你只管叫肃喜把她们身边撺掇主子以下犯上的奴才们拖出去打!” 富察容缨眼神一亮:“臣妾多谢额娘!” 她一直以为年额娘不喜欢她呢,没想到,平日里不显什么,但有事儿那是直接上手段! 甄嬛温柔地冲着富察容缨笑了笑,却是对弘昭说道:“帝后和睦,彼此真心扶持,是固家之本,宠妾灭妻,纵容下面的人仗着圣宠欺负人,那就是乱家之祸。 昭昭,多照顾着容缨一些。” 弘昭亲眼见证过帝后失和酿成的惨剧,富察容缨,又可以说是他亲自挑选的,自然明白轻重:“儿子明白。” 他握住富察容缨的手,含笑对年世兰和甄嬛道:“儿子与皇后会一直都相互扶持,相互信任的。天色不早了,儿子送额娘们上马车吧。” 年世兰和甄嬛深深的看了一眼两人,又与其他几个孩子们一起告别,便带着沈眉庄、安陵容、余莺儿一起出发了。 太医,她们带走了温实初。 卫临懂得多,卫临留在皇宫中。 车队轰隆隆行动起来,往西南方向出发。 很快,京城的景色就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宽敞奢华的巨大马车中,五人坐在一起,从车窗里往外面看,就连最普通的土路,她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余莺儿趴在窗户上,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姐姐的意思是,这样的场景,以后咱们每年都能看?还能满大清地到处看?” 安陵容噗嗤一笑,对甄嬛道:“姐姐们快瞧,莺儿都高兴傻了。” 众人看着余莺儿惊喜到有些吊梢眼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眉庄柔声叹息道:“这几年虽说过得也轻松自在,可到底还是不能跟出来下相比。如今真实地走在这外面,离那四四方方的天越来越远,我才敢相信,咱们当年的虚想,如今竟然全都实现了。” 甄嬛捻起一块糕点,刚要吃,就被年世兰夺走了。 她眼睛睁大。 年世兰挑眉:“你身子什么样儿,自己心里没数吗?当年在圆明园……” 甄嬛眉心抽了抽,忙道:“我只吃这一块!” 都六年了,她也清淡饮食了五年半,还不能吃糕点吗? 年世兰被她眼底的失落弄得险些破功,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硬着心肠将糕点塞给了余莺儿:“你吃!吃快些,莫要让她看见这些东西!” 眼不见,心不馋。 第2章 甄家到了 众人聚在一辆马车上热闹了一日,后面,就各自组合去了。 年世兰的心情肉眼可见地飞扬,挑眉道:“算她们识趣,不枉费本宫特意把厨子带了出来,挨个按照她们的口味做膳食。” 甄嬛眉眼含笑,刚要说话,就被年世兰捞进了怀里。 甄嬛惊呼一声,忙又把惊呼压了回去,她抱紧年世兰的腰来稳住自己的身子,压低声音:“昨晚上说好了的,今日不闹臣妾!” 年世兰坏笑着将人抱好了,抱稳了——稳稳坐在她腿上那种:“不闹,只是抱着。” 她也正如她自己所说,不再多做别的,就只是抱着:“昨夜……” 甄嬛耳根滚烫地捂住她的嘴:“昨夜雨疏风骤,娘娘棋艺精湛,臣妾甘拜下风,就别在提了吧!” 年世兰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你总是这般,夜里才肯跟本宫亲近些,姐姐世兰的叫,到了白天……” 甄嬛简直想要逃走。 夜里是夜里,四下无人,抵足相眠,自然能够敞开心扉。 可眼前这青天白日,马车轱辘声阵阵,马蹄声阵阵,她甚至能够听见前面弘时安排时间的声音啊! 年世兰见她实在是刺挠得慌,心里又好笑又无奈,只是摸了摸甄嬛的脸颊,就松开了手,由着她逃到了一边。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甄嬛:“白天都随你,只要晚上你随本宫便好。” 甄嬛:“……” 她红着耳根,低声道:“早晚也有娘娘受不住的时候!” 年世兰挑眉:“什么?” 甄嬛温柔浅笑,面容恬静又纯洁:“臣妾说,娘娘早晚会觉得累,一会儿咱们就要到涿州了,等得到了行宫之后,臣妾想出去逛逛。” 年世兰来了兴致:“如今是三月,说不定有庙会,一会儿让弘时去打听打听,若是有,咱们就微服出游。” 甄嬛高兴极了:“好!” 年世兰爱极了她笑容满面的模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知道她害羞,就没有再做其他的动作,只是温柔地握住,偶尔捏一捏她细长的手指,解馋。 甄嬛喜欢极了这样恰到好处的亲昵,一开始还远着,渐渐的,自己就挪到了年世兰身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就枕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她昨夜里,实在是没睡好。 年世兰含笑歪头看了看她,见她的发丝被微风吹拂着,调皮地一直往她嘴唇上跑,轻轻拿手指将那一缕头发别在了她的耳后。 甄嬛微微蹙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睡得更沉了。 年世兰含笑往后面的软枕上靠了靠,搂住甄嬛的腰,把她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暖春的风透过窗纱飘进来,温柔,和煦,一如她现在的心境。 恍惚间,春风入梦,年世兰只觉得眼前一片繁华,抬眼看去,竟是上元佳节,到处都是精美漂亮的灯笼,和穿着新衣的大人小孩儿。 她心里一紧:“嬛儿……” 张口,才发现发出的声音,竟是女童清脆的嗓音。 一双大手将她抱了起来,直接架在他的肩膀上,笑着道:“什么环儿花儿的?妹妹这是看上前头连个连环灯了?还是看上那铺子里的九连环了?” 年世兰震惊地瞪着自己小小的手,又瞪着年轻时还很俊朗的二哥,眼睛越来越圆滚:“二,哥?!” 年羹尧朗声笑道:“怎么你今儿个说话奇奇怪怪的?” 他把年世兰从肩膀上抱下来,跟拎小鸡似地盯着她的脸蛋儿看,然后眯眼: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小爷妹妹身上下来!”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瞪着他道:“二哥你找打呢!” 年羹尧看见了熟悉的眼神,这才重新笑了起来,哄道: “开个玩笑而已,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走! 二哥带你去看花灯! 难得今日偷偷把你带出来,总要让你玩儿个痛快,这样,回去挨揍的时候,小爷才觉得值当了!” 年世兰听着这话,鼻间顿时一阵酸涩。 父亲和大哥都是老成持重的人,唯有二哥,无论她多大年纪,都将她当做掌中宝来疼爱,要什么给什么。 年世兰问道:“二哥,我且问你,我今年几岁了?” 年羹尧不疑有他,回答道:“六岁啊,怎么了?” 年世兰瞪他:“我都六岁了,哪里还能坐在你的肩膀上?!” 年羹尧哈哈大笑:“咱们世兰竟也开始淑女起来了,可真是有意思!” 见年世兰一张包子脸可爱圆润,连瞪人都瞪得耀眼夺目的,他多看两眼,又笑起来。 年世兰气恼地举起小手拍了他的腿一下:“二哥,我想回家了。” 年羹尧凛然:“二哥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这才出来,怎么就要回去了? 年世兰绷着小脸儿:“咱们去大理寺少卿甄家那儿逛逛,然后就回家看爹娘吧。” 年羹尧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想去甄家了,但还是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他飞快地将刚刚年世兰视线扫过的几个灯笼买了,这才重新把妹妹扛在肩头,带着人往甄家去。 年世兰气恼地拍他的头顶:“二哥!” 年羹尧理直气壮:“你如今才六岁,还是个孩子,谁若是多说什么,小爷打断她的腿!” 年世兰无奈地鼓了鼓脸颊,到底还是由着他去了。 她心里想着之前甄嬛被宿敌占了身子的事儿,想着自己可能也被人占了身子,就忍不住皱眉。 要是旁人,嬛儿肯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可要是才六岁的她…… 年世兰只是略微想一想,就觉得天都塌了。 嬛儿若是见到了六岁的她,只怕会觉得混世魔王胧小月都是个乖孩子了。 胡思乱想了一路,她忽然被年羹尧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年世兰抬眼一看,才发现甄家已经到了。 第3章 抱抱抱抱 眼前的甄府,还没有后来的那么大,也不是后来她知道的嬛儿的住处。 如今还只是大理寺少卿的甄远道,显然还没有后来的那些优待。 她看了年羹尧一眼,年羹尧示意下人上前叩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询问过后,守门的人很快进去禀告,没一会儿就出来迎她和年羹尧入府了。 兄妹两个等在待客厅里,很快就见到了年轻时候的甄夫人。 年世兰见过甄夫人好几次了,可还是没想到,她年轻时候竟然这样好看。 长得实在是很像嬛儿。 甄夫人见年家的这位小姐看着自己的目光十分友善,心里就先稳了几分,含笑道: “年二公子和年小姐光临寒舍,实在是寒舍的荣幸。 不知两位过来是……” 年羹尧哪里的知道自己过来是干嘛的,看向年世兰,示意她赶紧编。 年世兰笑眯眯地行了个礼,礼仪周到地道: “听闻贵府的大小姐,是个聪明伶俐,玉雪可爱的孩子,我便想来瞧瞧。” 甄夫人不想这兄妹两个竟然是冲着甄嬛来的,微微愣了愣,找借口道: “那孩子前几日才办了周岁宴,这两日疲乏得紧,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年世兰只看了甄夫人两眼,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板着小脸儿,挑眉道:“甄夫人别误会,我家长姐年岁已大,跟我玩儿不到一处,我想找个闺中密友一起长大,听闻您家的小姐聪明可爱,心中很好奇,所以特意来看一看。” 甄夫人松了一口气,含笑道:“只怕是要让年二小姐失望了,我家女儿今年才一岁多,只怕是与你做不得闺中密友了。” 年世兰肃着脸:“我就喜欢比我小五岁的。” 甄夫人:“……” 年羹尧:“……”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虽然不明白她编出来这番鬼话到底要干嘛,还是决定配合到底: “听闻甄大人最近在查一桩疑难案子,我这里倒是有些线索。” 甄夫人心思微动,却还是不肯拿自家闺女给丈夫换前程。 那是丈夫该考虑的事,而不是她才不到两岁的女儿该考虑的。 年家二小姐是家中臻宝,父兄几个处处娇宠纵容,才六岁年纪,就已经在骑马射箭上打遍同龄人无敌手了。 她家嬛儿从生下来就乖巧,年纪又这样小,岂不是让人家一小指头就能戳倒? 不行不行! 她坚持道:“真的是不凑巧了,小女一向觉浅,今日睡沉了,实在是……” 年羹尧皱眉:“夫人这是……” 年世兰拉了一下年羹尧的手,冲着甄夫人露出甜甜地笑容: “今夜贸然上门,倒是我们兄妹考虑不周了,改日,我们兄妹再登门道歉。” 甄夫人松了一口气,看着年世兰那张漂亮到了极致的小脸儿,心里越发喜欢了: “年二小姐且慢走,我今日给嬛儿做糕点,多做了一些,给二小姐带些回去尝尝吧。” 年世兰眼神一亮:“好,多谢夫人!” 然后,第二天一早,才刚吃完早饭,甄夫人就看见了被年夫人领着过来的年世兰。 甄夫人看着年世兰漂亮的包子脸,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儿勉强。 年夫人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亲昵地对甄夫人抱怨道: “这孩子,竟是对素未谋面的小姑娘生出了如此坚定的心意来,倒是叫我也跟着好奇起来,一大清早就来了,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说罢,她让人送上自己带来的礼物,含笑道: “咱们养女儿的,最是懂得养女儿的难处,轻不得重不得,既怕给孩子养得骄纵了,又怕给孩子养得太过委屈了。” 这一句话,实在是戳中了甄夫人的心思,忍不住接了一句,然后就彻底停不下来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让下人去抱女儿过来了。 甄夫人嘴角微抽,看了一眼满眼期待,却还在假装镇定的包子脸年世兰,无奈地笑了: “夫人实在是个厉害的。” 年夫人眉眼温柔,轻笑道:“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会读书的才女。 今日能跟甄夫人这样的才女相谈甚欢,实在是三生有幸。” 甄夫人无奈:“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年夫人笑着将年世兰拉到了跟前,柔声道: “我知道夫人在担忧什么,我这女儿,的确是个活泼好动的,从汉人闺秀的标准来看,她的确是过于野道了。 可在我看来,女儿家在家中不过也就是这么几年,若不能恣意长大,难道要等嫁进了夫家之后,再去恣意吗? 夫人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世兰她是真心喜欢甄小姐,若是日后她欺负了甄小姐,不必您说什么,我便再不会叫她跟甄小姐来往。” 年世兰听得头皮发麻。 这! 这她当然不会欺负嬛儿,可嬛儿今年才一岁多,要是自己跟她玩儿着玩儿着她忽然哭起来,难不成以后就不能见面了? 她紧张地问道:“那要是妹妹要吃衣服吃玩具,我拦着她哭了,不算我欺负她吧?” 两位母亲顿时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甄夫人见母女两个这般态度,哪里还会再畏畏缩缩,当下就坦然道: “如此,小女甄嬛,日后就多谢夫人和年二小姐照顾了。” 年世兰眼神亮晶晶的,等自家母亲客气完,忙保证道: “自今日起,嬛儿就如同我亲妹妹一般,我绝不叫任何人欺负了她!” 顿了顿,又道:“我二哥待我最好,还说要为了我好好儿地考前程,等将来他位极人臣,他便也是嬛儿的哥哥,也会跟我一起护着嬛儿!” 年夫人大笑:“瞧瞧,这还没见着面儿,就把她最喜欢的亲二哥都送人了。” 甄夫人含笑点头:“二小姐如此赤诚之心,实在是嬛儿的福气。” 年世兰嘴里寒暄着“见我世兰就好”,眼珠子已经随着乳母进来,直勾勾盯向了甄嬛了。 如此小小一个的甄嬛,短胳膊短腿儿的,一张可爱的小圆脸上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就让人想要捏一捏她的小脸蛋儿。 她在看甄嬛的时候,甄嬛也好奇地看向了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溢满了疑惑和好奇。 人就没有不喜欢漂亮事物的,年世兰又是如此漂亮的一颗明珠,不仅长得好,还穿得亮眼明艳,就更引人注目了。 小孩儿见小孩儿,又从来是好奇欢喜的。 于是,小甄嬛见年世兰凑过来,立刻便朝着她伸出了两只小胖手,脆生生地喊:“抱!抱!” 第4章 别转了,我头晕 年世兰拿出了养胧月的劲头,精细地养着小甄嬛,那细心认真的模样,都让甄夫人怀疑自己错抱走了年世兰的亲妹妹似的。 两家原本没有什么交集,却因为两个小姑娘玩儿得好,渐渐处成了一门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仿佛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甄嬛便已经六岁了,而此时,年世兰十一岁,骑术和箭术在小甄嬛眼神亮晶晶的追捧下,突飞猛进。 年羹尧偶尔来看亲妹子骑马射箭,都会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她怎么进步这么快。 年世兰没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 她还忙着瞪那些想要勾搭她家嬛儿的混账东西呢! 对的,混账东西不分男女! 嬛儿出来的多了,自然有那男男女女都找上门来,想跟她做朋友。 年世兰一边骄傲她把小嬛儿养得如此优秀,一边又酸唧唧地怕小嬛儿被旁人给吸引走了。 年羹尧见自家妹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甄嬛看,无语地道:“既然这么舍不得带出来,又何必带出来?” 年世兰认真地道:“她喜欢。”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出去玩儿,没有。 年羹尧盯着她:“你倒是对她无微不至,只是,如今还好,将来,你们总是要嫁人的。” 年世兰转头看向了他:“就不能不嫁?” 年羹尧认真地摇头:“至少,以我脑子,想不出来不让你嫁人的法子。” 最近这些年,父亲和哥哥越发上进,他也不甘落后,今年准备考了武状元,然后就弃笔从戎了。 时间不等人,他总不能等到妹妹嫁了人,受了委屈之后,再想起来奋发图强吧? 他想到妹妹终究要嫁人,心里就难受得厉害:“这世道,便是皇家公主都不能不嫁,哥哥便是想,父亲母亲也不会同意的。” 不是非要逼迫她,而是不想害了她。 年世兰心里颤了颤,转头看他:“哥哥别说这些,我都明白。” 若是她不嫁人,家里都还要交她晚婚的罚银呢。 她家虽然不差钱,可被罚之后,却是家中父亲和哥哥们将来会被政敌攻歼的把柄,说他们内宅不修了。 年世兰晃了个神的功夫,眨眼就不见了甄嬛。 她心里一紧,腾地站了起来:“嬛儿呢?!” 年羹尧也是脸色一变,忙跟着到处看。要是甄嬛因为他跟妹妹说话而出事,到时候母亲再不叫妹妹去找甄嬛,妹妹岂不是要把家里头给哭塌了?! 所幸,两人很快就找到了甄嬛。 小姑娘绷着脸,竟在跟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几个孩子在赛马。 问了才知道,甄嬛是听见几个孩子在赌彩头,里面有一杆红缨枪,便举起手来也要去。 众人见年世兰教过她骑马,知道她年岁虽小,却是个厉害的,便也都同意了。 如此,众人一拍即合,立刻就开始赛马了。 年世兰听得一脸怒意:“她才多大,竟敢参加赛马!” 又迁怒其他人:“他们都是蠢货吗?能赢一个才六岁的孩子,难道他们真的赢了,脸上就有光吗?!” 不等众人说话,年世兰已经翻身上马,追着甄嬛去了。 很快,她就追上了甄嬛的马儿。 甄嬛看过来的瞬间,年世兰冲着她露出笑容,大声道:“你只管跑你的,我只是想就近看着你赢!” 甄嬛脸上的心虚,顿时变成了灿烂的笑容:“我一定赢!” 年世兰大声肯定她:“你肯定赢!” 明明是六个人的赛道,却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她们两个在跑马。 年世兰欣赏着如此纯粹开心的甄嬛,眉眼间全是笑意。 很好,她的嬛儿,真的很好。 …… 一日酣眠,年世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见甄嬛惊喜的欢呼: “你醒了!” 年世兰揉揉眉心,下意识叫了一句嬛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眼前的,分明是成熟美丽的甄嬛。 她有些恍惚:“我梦见了你。” 甄嬛眼眶还有些红,闻言,哽咽了一下,低声道: “你连本宫都不自称了,我信你是真的梦见了我。” 年世兰握紧她的手,这才敢安心地闭上眼睛,许久,她整理好了情绪和思路,与甄嬛说起自己的梦境: “……骑马的时候,风吹在脸上都有些疼,嬛儿,这当真是梦境吗?” 甄嬛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发丝,柔声道: “大约正如之前那样,娘娘去旁的地方逛了一阵儿,便回来了。” 年世兰捏了捏她的手指,端详着她的脸,许久,才轻笑着道: “幸好我想着随时可能会回来,就只是教了你些东西,没有做多余的事。” 她其实不止一次想要改变甄嬛的思想,想要给她早早地树立防范心。 可最后,她都放弃了。 自以为对的东西,不一定就对如此年幼的嬛儿就是对的。 她想着,若是年幼那几年的陪伴,能让嬛儿往后余生想起来,都会觉得那几年的记忆熠熠生辉,那么,往后无论遇到什么,她的人生总有光芒和希望藏在心脏深处,让她哪怕遭遇了至暗时刻,也始终心有光明。 她心里想着自己的这些小心思,再看甄嬛微红的眼眶,温声道: “你一直叫不醒我吗?是不是吓坏了?” 甄嬛低声道:“你睡了四个时辰了,我掐了你,你也不醒,我叫了温实初给你诊脉,他说你脉象平和,醒不来的原因不明。” 年世兰有些歉然地看着她:“抱歉。” 甄嬛哭笑不得:“这哪里是你能决定的。” 她又让人叫了温实初过来,诊脉之后,确定年世兰的确是没有问题,这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年世兰含笑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见温实初走了,冲着她伸手: “别转了,过来,晃得我眼晕。” 第5章 那老东西骗走了娘娘的心 年世兰一伸手,甄嬛就觉得眉心微跳,站在床前,没有靠近她。 她斟酌着措辞:“虽然温大人说您脉象正常,但,还是再观察观察,静养为好。” 年世兰被她谨慎的样子逗笑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略过她的鼻梁,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你在怕什么?嗯?” 甄嬛瞪她:“娘娘明知道臣妾在说什么!臣妾也肯定没有冤枉你!” 年世兰乐不可支,靠在软枕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嬛儿你着急的样子,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甄嬛睫毛颤了颤,忍不住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你再跟臣妾说说那边的事?” 年世兰见她好奇的模样,眉眼含笑地捞了她一把,谁想刚把人捞进怀里,就听见外面传来沈眉庄和安陵容余莺儿的声音。 不等年世兰反应,甄嬛已经利落地从她怀里溜走,飞快走到镜子前面检查妆容和饰品了。 年世兰愣了愣,继而失笑:“她们又不是不知道。” 甄嬛狠狠瞪了她一眼,把耳边散落的鬓发撩上去别在耳后,便朝着门口迎了过去:“娘娘已经醒来了,也叫温大人看过了,没吓到你们吧?” 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三人进去看年世兰。 见年世兰的确是好好儿的,气色还不错,心情也不错,三人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沈眉庄松气道:“眼看着好日子才开始呢,我可真是怕出现一点儿意外。” 安陵容忍笑道:“姐姐们别瞧着眉姐姐胆子大,其实啊,那位走的那几年,她都还会做噩梦醒来呢。” 沈眉庄有些不好意思,斜睨了一眼甄嬛:“还不是某人,筹谋什么都不告诉我,倒叫我这个做姐姐的,只稳稳地坐在后方,丝毫不知道当年她……” 甄嬛求饶道:“好了好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反正以后再也不会有需要瞒着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大人大量放过我,别再提当年了吧!” 沈眉庄哼了一声:“哪里有要教训你的意思?我只是每每想起来,就总是内疚心疼罢了。” 安陵容忙道:“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些个。” 余莺儿娇声道:“姐姐们都没错,姐姐们就是太爱重彼此了!” 年世兰笑出了声:“莺儿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小姐妹几个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说了一会儿话,沈眉庄和安陵容确定了年世兰的确没事,甄嬛也的确没有瞒着她们报喜不报忧,这才含笑起身,领着余莺儿告辞了。 年世兰了然地道:“她们这是怕你瞒报我的病情。” 甄嬛哪里能不明白呢,嘴上却强硬地道:“那娘娘该怎么谢臣妾?正是因为娘娘有了臣妾,才有了这么三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呢!” 年世兰挑眉轻笑,指尖冲着她微微勾动:“不如你过来,本宫好好儿地跟你细说。” 甄嬛被她妍丽的笑容勾得心跳加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却又猛地顿住,含笑道:“娘娘别闹,温大人说了,您该静养。” 年世兰掀了被子下床,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低头便亲了个够,等把人给亲迷糊了,这才抱着她将人往床上带:“熹太后如此深厚的情谊许诺给了本宫,本宫自然是要以身相许,才能略报一些绵薄恩情。” 她压着甄嬛倒在了床上,哪怕两人是往软乎乎的被窝里倒,她也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护住甄嬛的后脑勺。 不等甄嬛开口,她就借着甄嬛起身时下意识扬起的脖子,低头亲了上去。 她很喜欢亲她这里,能够感受到对方薄薄皮肉之下跳动的脉搏,让她觉得近极了。 实在是近极了。 甄嬛眼神迷离:“兰……姐姐……” 一时雨打芭蕉,声声阵阵,花瓣零落,摇曳生姿。 两人闹腾到了很晚,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恍惚中,甄嬛疲惫到了极致,睁开眼便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女子一身戎装,手里拿着红缨枪,而周围,躺着许多黑衣人。 她感觉到自己手臂剧痛,眼前一黑就要昏倒,迷蒙间,就见面前那女子陡然转身,高高的束发,锐利的眉眼,陌生的气息,却是极熟悉的眉眼点。 娘娘…… 娘娘她怎么会是……这样女将军的打扮? 等再次睁开眼睛,却已经是另外一幅场景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一切,是她还没有出嫁时的闺房。 一身戎装,满脸冷酷的年世兰,还有那杆红缨枪,就像是她之前恍惚的一个梦境一样。 可眼前的这一切,其实才更像梦境。 她也希望只是个梦境。 她费了那么多的功夫,绞尽脑汁日夜思索,才走钢丝一样谋来的结局,她不想再来一遍! 绝不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甄夫人月琳琅走了进来,眉眼温柔又无奈地看着她:“瞧你那眼睛,都哭肿了,你明儿还要去给你年家姐姐添妆,哭成这样,可叫她怎么好安心出嫁?” 甄嬛心里一震,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年姐姐?世兰……姐姐?” 月琳琅瞳孔微缩,眼前的女儿,可不像是她平日里了解的女儿,这孩子,竟为了年家的那个孩子,一夜之间成长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月琳琅试探道:“你这是怎么了?女子都要嫁人,更何况,她要嫁的还是皇室亲王,虽然只是侧妃,却也是极尊贵的了。” 甄嬛心里难受得很,母亲的意思是,她今天做的这个梦,竟是娘娘嫁人的前一天吗? 那她今年,才十一岁? 纵然她想将来再走一遍前世的路,也要再等六年! 六年! 早知自己回落到此处,昨夜,她无论如何都不该任由娘娘放纵思念,拉着她沉沦,而是细问个中细节的! 怎么才差大半天的功夫,她和娘娘就差了五年多的时间了?! 月琳琅见自家女儿神色怔忪,但眼眶却红了,心里又无奈又心疼,但愿,是她多想了吧。 她温柔地摸了摸甄嬛的脑袋,柔声道:“好在年家上下都疼爱世兰这孩子,即便是入了王府做侧妃,也总有能出来的时候,到时,母亲想办法带您去见她。” 甄嬛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母亲,姐姐她……高兴吗?” 虽然娘娘没有细说过她和皇上的相处,但,她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看出来,最早的时候,胤禛这老东西,就是借着和年大将军称兄道弟常常出入年家,才骗走了娘娘她的心! 第6章 你真的愿意嫁给他吗 甄嬛想到胤禛那些哄骗人的手段,当下就坐不住了。 她想现在就去找娘娘,至少要试探清楚娘娘对胤禛的心思,如此,也好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月琳琅温柔握住了她的手:“你是不是想现在就去年家?” 甄嬛低低地叫了一声“母亲”,抬眼看向她,可看着温柔睿智的母亲,却舍不得说出为难她的话。 此时的甄家,在年家三父子都深得重用的年家面前,其实是不够看的,父亲又是清流,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上赶着去,只怕是会叫母亲和父亲为难。 月琳琅轻松地看出来了甄嬛的顾虑,眼神越发温柔。 这些年来,女儿越发得跟世兰像了,虽然像的是性子,不是越发温柔的表象,可月琳琅也还是替女儿感到开心。 汉人闺秀在这大清生活,本就艰难,她的夫君虽然也算上进,却到底不足以在这满京权贵面前替女儿撑腰,是世兰的强势介入,让女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这些风景,会照亮女儿的一生,足以慰藉女儿嫁做人妇以后的枯燥和愤懑。 她眉眼温柔地摸了摸甄嬛的脑袋:“你和世兰是好友,满京城的世家贵女,都知道你们关系好。母亲亲自送你去她家,今夜,你便作为义妹陪着她吧,若是能帮把手,想必她也是高兴的。” 甄嬛眼眶一热:“母亲总是这般疼爱女儿,这些年来,女儿知道您背负了不少压力。” 月琳琅呼吸微滞,抚摸着女儿头发的手指颤了颤,压下心头的酸涩,一下下拍着甄嬛的后背,等感觉到她的心情平复了,便提醒她去拿好之前准备的礼物: “你也是个性子倔强的,明明心里在意地要命,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硬生生忍到了今日,才终于想通了。” 说罢,她出去安排出行。 甄嬛站起来的瞬间,脑子里嗡地一下,诸多记忆爆发出来,让她愣怔许久,才终于彻底消化。 亲眼“看”见了娘娘嘴里简单说的那五年相处,甄嬛眉眼温柔,心中又暖又酸涩。 娘娘她真的…… 真的把能替她想到的一切,都替她想到了! 就是后来娘娘走后,这个世界的世兰,小小的孩子,仍旧还是很喜欢她,哪怕行事霸道了许多,蛮横了许多,却也还是绞尽脑汁地在跟她相处。 甄嬛瞧着两人两小无猜地长大,忍不住笑的同时,又忍不住眼眶一阵灼热。 原来没有了外力干扰,她和娘娘若是早早相识,便能做手帕交,便能成为最契合的伙伴。 听见背后有动静,她忙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含笑去收拾东西。 记忆中,小甄嬛只要看见了合适的礼物,就都会给小年世兰留意,再悄悄儿地买下来,等到合适的时候就送给她。 这两年,小年世兰因为婚事被默许定给了皇家亲王,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与小甄嬛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小甄嬛就攒了一大箱子,都没还没有来得及给她。 如今甄嬛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礼物,其中有一大半儿都是马鞭子和武器,其实都已经不适合送给小年世兰了。 可甄嬛想了想,还是认认真真地将东西摆放好,让下人将整个箱子都搬上了马车。 她总得叫小年世兰知道,这些年来,小甄嬛对她的惦念和思念,从未有一天少过。 哪怕这些东西已经不适合给亲王侧福晋用了,可甄嬛相信,小年世兰,一定会把东西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将来的有一天,她们会重新相遇,也一定会默契地说起那时候的礼物,说起彼此收集礼物,和收到礼物时的紧张与欢喜。 果然,礼物送到了年世兰的绣楼里,年世兰高兴得一样样拿出来看,明媚的少女容光焕发,笑容明媚干净,连说话的语气都是舒展开朗的。 “好嬛儿,我就知道,你今晚肯定会来的!” 甄嬛稀罕地看着她这样青春活力的模样,眉眼间全是笑意。 可,一想到这样开朗干净的年世兰,接下来就要进入那虎狼窝,被人处处算计,甄嬛就笑不出来了,心疼得想掉泪,想即刻就把人给带走,又或者,将这天下最恶毒的那些计策全部都教给她,免得她被人给算计了。 可她,其实什么都不能说。 一点儿也不能说。 如今正是年家和雍亲王的蜜月期,若是此时小世兰和胤禛生出嫌隙,便会让多疑的胤禛心中生恨,到时候,只怕场景会更差。 她唯一能做的,竟好像只有真心祝福她能过得好。 然后,尽可能教她如何在后宅自保。 可当她拉着年世兰细密地说起那些后宅算计的时候,却被如此年轻的年世兰拆穿了:“你不是嬛儿,你是……” 年世兰盯着甄嬛愣怔的眼睛,挑眉:“你是多年以后的嬛儿吧?” 她虽然说的是问句,可语气却笃定极了,甚至还带着点儿骄傲。 甄嬛看着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手痒得想伸手捏一把,但忍住了。 如此年轻气盛的娘娘,正是最好面子的时候,哪里能容忍被旁人捏脸啊。 她含笑看着年世兰,温柔地询问:“是未来的你,给你留下了书信吗?” 年世兰笑容一顿,盯着她,不满地道:“你怎么猜到的?未来的我告诉你的?” 她狐疑地看着甄嬛:“按照那个我对你的安排,是要让你跟我嫁进一处的,可雍亲王现在都已经那么老了,等你长大了,他岂不是更老了?” 她不满地抱怨道:“你瞧着是个比她聪明的,你来告诉我,你也觉得,你真的愿意为了和我待在一起,就嫁给那个比你爹还大的老男人?” 第7章 我想让她送我出嫁 年世兰刚刚说得笃定,可心里其实还担心的。 她怕甄嬛看不起她人前骄傲,最后却嫁给人做妾了。 可今晚甄嬛来了,她真的来了! 年世兰本就不舍的心,越发地不舍,同时,她也更加不想让甄嬛嫁给雍亲王了。 雍亲王学识不错,也的确是对她十分温柔慈爱,可那毕竟已经是个老男人了,他太老了,她是为了年家和哥哥不得不嫁,可嬛儿本是不用的。 所以,她借着开玩笑的口吻,询问未来的嬛儿,她就真的甘心吗? 只要嬛儿说一句不甘心,她就会替嬛儿想办法,给嬛儿找个长得好看,人也年轻的娶她。 至于舍不得…… 再舍不得,也比眼睁睁看着嬛儿为了自己,嫁给老匹夫的强。 她倒也不是讨厌胤禛,只是总觉得,一个老男人为了拉拢臣子,就去勾搭人家的妹妹,说不定还觉得自己牺牲很大……实在是有些像个贱人了。 十六岁的年世兰,还是那样的年轻气盛,几乎将所有的心里话都写在脸上。 甄嬛温柔地注视着这样的年世兰,心里柔软一片,温声道:“若是为了你这个人,那便值得嫁。” 年世兰愣住了,不解地看向她:“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你若是要跟我嫁给同一个人,那你将来……” 甄嬛柔声道:“对甄嬛来说,真心最重要,所以,嫁给其实并不重要。” 这世间的男子,被那样优待着,权贵男子,更是自小就被捧着长大,能有几个可以真正学会尊重女子,真正能够体会到女子的难处? 即便有,那也是凤毛麟角,她不相信自己会遇到,更无所谓会不会遇到。 她已经遇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了。 她不是喜欢女子,而是她喜欢的人,刚好是个女子。 她不阻碍这一方世界的年世兰将来的走向,她只是想,若是能够帮到年世兰,自己就会很开心。 年世兰还是不能理解,可被甄嬛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又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是理解的。 她想了想,认真地道:“你既然不是她,那,她原本自己想过来看我吗?” 甄嬛认真点头:“想的,她还准备了许多礼物给你。” 她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抱上了床铺的箱子:“那些礼物,每一样都是她亲手挑选了,并且决定不管送不送,都要给你留着的。” 年世兰想要假装自己不在意,实则,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要故作骄矜地跟甄嬛说: “其实刚刚猜到是你不是她,我还以为那些东西都是拿来哄小孩儿的呢!” 甄嬛实在是喜欢她,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小时候实在是可爱,怨不得大将军那样疼爱你,若是我比你大些,也会忍不住做一个一心护着妹妹的姐姐呢!” 年世兰瞪她:“可惜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做我的姐姐!” 说罢,得意的表情便遮掩不住了:“很显然,老天就是要我早生几年,注定了是我要做你的姐姐!照顾你,护着你呢!” 甄嬛很想跟她再这样闲散地随意说到哪里是哪里,可到底还是怕,怕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分别了,于是便肃了脸:“我想与你说一些东西。” 年世兰点头:“你是想教我保命的本事吧?” 她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你和未来的我是怎么想的,到好似我真的很笨似的,处处都透着对我的怀疑,可偏偏,你们又不肯全部敞开了,一次性说清楚,非得这样一点点地磨。” 甄嬛被她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怕她恼,忙忍住了笑意,柔声道:“二姐姐别说那些,只管说,听不听吧。” 年世兰被她忽然的一句二姐姐叫得脸红,别扭地道:“你明知如今你比我大,倒好意思叫我二姐姐。” 甄嬛扬眉:“那我叫兰妹妹?”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任你如今实际上有多老呢,在这儿,就得老老实实地叫我二姐姐!” 甄嬛险些被她给气笑了,无语地道:“二姐姐这张嘴,可真是不饶人!” 年世兰讪讪一笑:“一会儿我们家的人都要来了,你还不赶紧说你要教我的道理吗?” 甄嬛心里一紧,便一一与她详细说起了王府和后宫之中的生存之道。 她不说废话,全都是最适合年世兰的——包括但不限于后宫女子们有哪些构陷手段,丈夫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大多数时候希望他的女人们达成什么样的局面。 她说的全都是临场反应,年世兰跟听故事似的,没一会儿就听得入了迷,催促着甄嬛继续讲新的。 时间飞速,年世兰塞了一脑子的宅斗和政斗实操经验,只觉得头皮都有些痒痒的,跟要长新脑子似的。 她惊叹地看着甄嬛,感慨道:“我如今总算是明白,她为何非要你跟我嫁一家了。我纵然听了你的这些话,明白归明白,可肯定没有你处理得好。” 甄嬛认真地道:“兰姐姐举一反三,才是真正的聪慧。 况且,这些并非什么稀奇的手段,不过是因为兰姐姐家中和顺,父母兄长有责任有担当,所以兰姐姐才不知道这些罢了。” 若非这无论哪朝哪代的女子都要经历嫁人这一遭,她也不愿意年世兰去学这些糟心的本事。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让一切发生,皆为利我的好事吧! 门外,颂芝急得团团转:“小姐,已经不能再等了,前面都催问了好几次啦,夫人说时间已经到了,她不好再拦着您的诸位长辈,且您还得梳妆,换衣裳,还要去拜别父母,整理东西……” 甄嬛有些想笑,原来不止是娘娘年纪小的时候活泼欢快,就连颂芝,也是如此的可爱,跟个小话痨似的。 她站起来,亲手把藏着的簪子给年世兰戴好,柔声道:“兰姐姐,祝你往后余生,一路顺遂,虽有波澜,却都能平安顺畅。” 年世兰眼眶一红,撇开了脸:“都说婚嫁是喜事,偏你要招惹我哭。” 甄嬛轻轻笑了笑,温柔地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泪:“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由我亲自给姐姐送嫁。” 不等年世兰说什么,甄嬛就已经喊颂芝进来,让她去通知外面的人都赶紧过来了。 人越来越多,甄嬛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越挤越远,直到退到了边角上。 她含笑看着年世兰,忽然就有种女儿出嫁的难受感觉。 她的女儿还没有出嫁,她竟然提前感知到了女儿出嫁的难过和心酸。 忽然,年世兰清亮的嗓音,透过了喧闹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说——“诸位长辈,我想让甄家大小姐一直站在我身旁,亲自送我出嫁”! 第8章 本宫要平账 那清亮的嗓音,穿透了婚嫁时的浑浊喧闹,如此清晰地钻进了甄嬛的耳朵里。 甄嬛鼻间一阵酸涩,脑子里还没有具体地想什么,嘴角就已经先扬了起来,露出由衷的笑容。 这样的兰姐姐,这样的年世兰,怎么会不让人为了她甘愿飞蛾扑火,一往无前? 这样赤诚的心,天生就该被人真心相对,而不是被心怀算计和恶意的人,肆无忌惮地染上污浊,最后却要嫌弃这颗心太不干净。 她快步走向了年世兰,坚定地站在年世兰的身边,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她也要给自己写一些东西。 梦里的时间眨眼而过,转眼间,她和年世兰便在金銮殿上相逢了。 她垂着眼,听见大殿上遥遥传来年世兰熟悉的声音:“皇上,这个好,甚是乖巧,臣妾瞧着喜欢,就留下来,到时候送到臣妾的宫里头去吧。” 胤禛被她的话逗笑了:“这后妃到底是给你纳的,还是给朕纳的?” 年世兰轻笑着撒娇:“自然是皇上给臣妾,臣妾调教好了,再还给您呢。” 甄嬛眉眼一弯,再睁眼,就见自己已经回到了行宫之中,年世兰坐在灯下,正擦着红缨枪,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甄嬛晃了晃脑袋,还有些恍惚:“兰姐姐。” 年世兰听见这个称呼便是一顿,抬眼看向了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 甄嬛轻笑道:“臣妾刚过去便是她要进王府做侧福晋,才见了一面,说了不过两句话,她便认出臣妾不是她的嬛儿了。” 年世兰眉眼间的锐利顿时变回柔软,含笑上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甄嬛摇了摇头,伸手抱住她的腰,靠在她的锁骨上,闭上了眼睛,低声道:“好累。” 这场梦,实在是太长了。 她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忽然这样重新兢兢业业起来,竟有些难受。 年世兰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但愿她们一切都顺利。” 顿了顿,低声加上一句:“但愿每一方世界的她们,都一切顺利。”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甄嬛抬起头来,好奇地看向了年世兰放在床边的红缨枪上:“这是……” 年世兰轻笑:“我瞧着你睡得沉,又叫温实初看了,确定你没事,想着你说不定跟我一样,等着的时候实在是心焦,就让周宁海去买了这个。” 她其实很害怕,毕竟之前嬛儿一走就是一年多。 还好,嬛儿也跟她一样,只是“睡”得久了些。 这次,换她好奇了:“你说你去的时候,是我入王府的前夜?说来听听。” 甄嬛也怕再来一次,又到了什么关键期,忙拉了她一把:“你靠着我,我跟你细说。” 她的娓娓道来,那是张弛有道,就仿佛当时的场景就在眼前。 比起之前年世兰平铺直述,言简意赅的复述,显然甄嬛说的这些更有意思,也更动人心弦。 年世兰皱眉道:“都到了如此地步,反倒是叫你又重新费心。” 甄嬛柔声道:“哪里需要在乎这些?你我都是得上天垂怜之人,否则,哪里能够善终? 如今你我成了另外一方世界的我们的机缘,能够在意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她们将来的不得善终,说到底,我愿意,我知道娘娘也是愿意的。” 年世兰撇开脸:“我只是不想你总是如此殚精竭虑,倒也不是不想帮她们。” 甄嬛温柔地将自己的脸颊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强健有力的心跳,眉眼温柔如水:“臣妾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娘娘去的时候,为臣妾和小甄嬛所做的一切,臣妾才才深受震撼,愿意为她们两个好孩子一一推算,细细打算。” 她渐渐收紧了力道,越发贴近年世兰:“是因为看见了娘娘的小时候,臣妾,便更不忍心娘娘去吃苦头了,所以臣妾明知道不可为,却还是为了。” 年世兰愣了愣,没想到她这样细心,连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能看进眼中。 她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咱们不如商量一番,若是再去了,与那两个孩子该如何……” 只是讨论到了半夜,却是年世兰没忍住手痒,又把人勾着昏天黑地去了。 第二日被阳光照醒过来,看着自己腰间紧紧揽着自己的手臂,她气恼地道:“娘娘怎么无论做什么事情,最后都能弄成这桩事?” 年世兰懒洋洋地将已经起身的她捞回来,指尖轻轻摩挲,眼睛都不睁地道:“本宫是个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人。” 甄嬛愣住:“什么意思?” 年世兰抬眼看她,似笑非笑:“嬛儿当初给本宫许诺的那些空口白牙的好处,本宫一笔一笔都记着,既说了要你还清楚,自然是日夜都只想着平账,不想其他的。” 甄嬛被她一句“平账”弄得愣住,半晌才涨红了脸道:“所以,这就是你大清早地又摸臣妾的原因吗?!” 她抓住年世兰做怪的手,哭笑不得,咬牙切齿地询问道:“咱们连着做‘梦’,已经有三日没有出去了吧?这两日,娘娘和臣妾换着人叫人送了膳食到屋子里吃……三天了!得叫旁人怎么看?!” 年世兰将她搂紧,一个翻身倒腾,便将人压在了身下,低笑道:“平账这样私密的事,哪里好叫旁人看?出来都出来了,行宫也住上了,咱们还出去做什么?就这么‘睡饱了’吃,吃饱了,接着‘睡’,都真正‘睡饱’了再说!” 甄嬛惊呼一声,还想说什么,却只剩下了呜呜咽咽的哼声。 第9章 花灯庙会 甄嬛和年世兰要平账,安陵容便和沈眉庄商量着,她们先出去逛一逛。 安陵容掩唇轻笑:“咱们先自己玩儿一番,也免得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为了避嫌,这儿不能去,那儿不能去的。” 沈眉庄脸颊微红:“你呀,真是促狭!” 安陵容噗嗤一笑,眼波流转:“瞧我,竟是忘了,眉姐姐偶尔也喜欢自己逛一逛的。” 沈眉庄的脸越发红了,微微低头,抬眼羞恼地瞪她:“再说,我可真要恼了!” 安陵容忙撒娇讨饶,沈眉庄听她喊姐姐喊得娇气,自己便先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人过得顺心的时候,可真是面对什么都比从前更加宽容些。 当然,这可不包括被不长眼的人挑衅。 安陵容和沈眉庄余莺儿三人出行,带了一个温实初,一个弘时,另外便是四个丫鬟婆子和六个“家丁”。 就这样并不算小的排场,也还是被盯上了。 盯上她们的,是当地的豪强,倒也没有官身,只是八旗子弟出身,家中有直系长辈在这做府尹。 那二世祖见她们瞧着眼生,又个个儿漂亮,还只带了一个弟弟(弘时)在身边,就想嘴贱两把,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们身边买走个把人回去耍耍。 安陵容是第一个发现自己被人盯上的,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无语,甚至有些想笑。 什么狗东西,这么会给自己找麻烦? 余莺儿第二个发现,顿时双眼一立,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二世祖。 二世祖见两姐妹一个安静温柔,一个俏丽火爆,顿时心里更痒痒了,上来就打招呼:“两位……” 沈眉庄冷了脸,对弘时道:“什么脏东西,丢出去!” 弘时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一脚踹在那二世祖的胸口上:“混账东西你找死呢?!” 这几年,他跟着弘历做事,被弟弟激得也是骑射功夫不敢丢,这一脚下去,直接就把人踹出去了两米远。 那二世祖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就被两个侍卫给捂着嘴巴拖出去了。 沈眉庄冷冷地道:“咱们这么多人,他竟还敢不知死活地招惹上来,可见平日里有多嚣张,更不知道欺负了多少女子! 弘时,你去,正好完成你弟弟交给你的任务!” 弘时确实是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先搞一波政绩了。 只是,政绩重要,也得先把三位太妃们给照顾好。 他笑道:“儿子先陪您三位逛,查人的事,自有家中护卫去做。等安全送您三位回去之后,再去做事也来得及。” 安陵容含笑道:“弘时说得正是呢,姐姐先别着急。我瞧着刚刚那人一过来,这些小摊贩就很紧张,可见他是这儿的一霸,随便问个人就能查得到。” 余莺儿也点头:“凭他是谁家的蠢儿子,也配打搅咱们游玩,姐姐,我想去看那边的花灯,咱们捎几盏漂亮的灯,回去给家里人吧!” 沈眉庄闻言,便也点了点头:“你们呀,可真是心大。……弘时,你再去调些人手过来。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还是小心些的好。” 安陵容和余莺儿都乖乖点头:“我们听姐姐的。” 沈眉庄笑容加深,越发喜欢带着她们两个买买买了。 而那个二世祖,果然也没安分。 他倒是聪明,装死逃跑之后,也没有自己动手,而是买通漕帮的人,让他们找茬。 三十多个精壮汉子过来冲击的时候,沈眉庄和安陵容余莺儿三人,正在河边放花灯,那承载着她们心愿荷花灯才写好心愿小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弘时满脸怒气:“他们真是疯了!!!这是要造反?!” 沈眉庄只是瞥了一眼,就又把脸转向了布满了星光的河面,神色冷静地蹲下身来:“既然有人不怕违法乱纪,那就叫他们自己承担后果就好。” 说着话,她手里的那盏荷花灯已经放进了水里。 她见安陵容和余莺儿不动,含笑看向两人,柔声询问:“可是怕了?无妨,放完这盏灯,我就带你们回去。 正好,弘时也有事情要自己一个人去处理,带着咱们,他总是束手束脚的。” 正要上前的弘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沈眉庄,见沈眉庄冲着自己温和地笑了笑,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他家里的那位,平日里总是温声细语的,该不会也是惠娘娘这种的……吧?! 安陵容安抚地拍了拍余莺儿的手,含笑放下了第二盏灯:“我如今的愿望,年年都不变。”只求咱们都好好儿的,不敢多求,只求平安喜乐这四个字罢了。 余莺儿瞥了一眼已经拔刀的禁军,便也没有再关注那边,老老实实地跟着放灯:“我就希望我的铺子能多卖些。” 多挣钱,便也能给姐姐们买好东西,而不是只伸手接了。 二世祖遥遥地看见了河边的冲突,又见那三个娇滴滴的女人,面对着这样的大场面竟然都不害怕,顿时吓得腿一软,忙扭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弘时护送沈眉庄她们回去之后,再去找那二世祖,那二世祖竟然偷了家里的钱,背着包袱跑了。 只是二世祖跑了,他家里人跑不了。 弘时当时就拿出来官印文书,逮了那府尹和一应做恶的,光是清理后续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等朝廷新派来的府尹到任的时候,年世兰和甄嬛她们,已经和大部队们再次出发了。 甄嬛一想起来沈眉庄三人惩奸除恶的事,就后悔,就想看年世兰。 年世兰似笑非笑:“哀家知道熹太后想多出去逛逛,别急,距离过年还早呢。咱们还是先……” 甄嬛捻起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哼笑道:“娘娘都瘦了,快多吃些补补!” 千万别平账平得虚亏了! 第10章 幸亏遇见了姐姐 这日,众人路过安陵容的家乡,年世兰在州府停下来休息,并叫来了弘时。 “你收拾一下,带上几个好手,亲自送淑太妃和敏太嫔回家一趟。 记住了,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她们都玩儿得高兴!” 弘时有些担心:“儿子去了乡下,那您……” 年世兰挑眉:“本宫自己都会骑马射箭,如今连红缨枪都会了一些,又是住在府尹的府宅里,你怕什么?” 弘时被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瞪,顿时就满脸乖巧地应了下来。 都准备走了,他又问:“您几位不去吗?” 年世兰挑眉:“哀家几个若是去了,只怕动静太大,惊扰了淑太妃的母亲。” 弘时想想也是,就年太后这样站着不说话,都霸气四溢的人,确实是让人见了就会忍不住拘谨的。 ……她如今连红缨枪都会了! 听听! 多吓人! 弘时告退之后,便回了自己的住处,把人手都挑选好了,又重新安排好留守的人,这才敢去安陵容那儿。 安陵容惊讶:“这是太后的意思?” 弘时含笑点头:“太后知道您思念母亲,想着离得近,便让儿臣送您和敏太嫔回去探望。” 余莺儿高兴地道:“太好了,我能去姐姐家!看看姐姐长大的地方!” 安陵容也高兴:“我也许多年不曾见过母亲和姨娘了。” 她真想念她们两个,也只想念她们两个。 幸亏她那父亲已经死了,否则,还要碍于孝道跟他客客气气地说话。 想到那忘恩负义但早死的老东西,安陵容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我们去准备东西,明儿一早就出发!” 弘时笑容加深:“两位娘娘看看需要带些什么特产回去,儿臣让下人去准备。” 余莺儿笑道:“还是王爷心细,王爷只管去忙,等会儿我和姐姐写好了单子,让人给王爷送去。” 等弘时一走,安陵容就欢快地握紧了余莺儿的手:“莺儿,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我母亲,母亲,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我母亲,她从前就过得很苦,她是个傻女人,最坚强的几次反抗,都是为了我。” 余莺儿见她红了眼眶,心痛地忙拿出帕子给她擦泪,哄道: “如今都是好日子了,姐姐千万别哭。” 安陵容呢喃道:“是啊,如今都是好日子了,是从前我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余莺儿温柔地替她一下下擦着眼泪,到了后来,都不敢擦了,只是拿帕子轻轻地沾一下,再沾一下,后来,自己也红了眼圈。 安陵容破涕为笑:“你怎么反倒哭了?” 余莺儿难受地道:“如今还没有见着母亲,你便已经如此难过,到时候若是分离,你只怕是要难过坏了。我只怕你因此病了,又要损坏这薄弱的身子。” 安陵容心里一暖,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好在一直都有你陪着我。” 余莺儿脸一红:“旁人都嫌我粗鄙愚笨,唯有姐姐,总是这样珍惜我。” 安陵容不爱听她这样说:“是哪里的旁人,竟敢说这些?” 余莺儿忙道:“没有没有,我说的是从前。” 安陵容笑着点了点头,却看了一眼门口的宝鹊。 宝鹊心知肚明——太妃她这是要收拾那些碎嘴子了! 余莺儿丝毫没有察觉到安陵容的不动声色,见她没有深究,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也不过是某些人说的酸话,她虽然听着不舒服,却十分骄傲。 任她们比她聪明伶俐又怎么? 姐姐她认的,就只有她余莺儿一个! 瞧瞧这次出远门游玩,娘娘和姐姐们带的,也就只有她一个! 她眼底的骄傲,惹笑了安陵容,心里近乡情怯的情绪顿时少了大半。 夜里,两人都兴奋得睡不着,索性让人点了灯,一边喝花茶一边吃着点心聊天。 余莺儿说起来自己的糗事:“那年我三岁,我娘险些把我打死。 后来我进宫做事,一个月只能见她一次,有一年我病了,扒在门口跟她哭,哭她从小就偏心我弟。 我娘也哭,说我小没良心的,她当初是要卖我弟去人家家里当奴仆的,是我自己非要进宫,让弟弟去读书。 我就问她,那年我三岁,就因为我抢了弟弟的桃子吃,你就打了我一顿,打得我躺在床上高热,差点儿死了。” 安陵容呼吸一滞,眸色有些冷沉。 余莺儿兴致勃勃地看向她,灯光氤氲,她只看见安陵容柔美的脸,和被烛光摇曳显得明亮的眼睛,根本没看见安陵容眼底的狠戾。 她眼神亮晶晶地笑道:“结果我娘说,那年我把放过老鼠药的纸包拿来包了桃子,不但自己吃,还喂了我弟半个。 我娘我爹吓得魂儿都没了,赶紧给我和弟弟催吐,没想到我见弟弟吐了,就自己把剩下的半个桃子从弟弟手里抢走,也给吃了。 我娘和我爹追了我跑了三圈儿,才终于逮住了我,催吐不出来,只能打我让我哭,拿手指抠我嗓子眼儿……” 安陵容眼底的狠戾,慢慢变成了迷茫,然后,她沉默又无语地看着兴奋的余莺儿,不知道她到底在骄傲什么。 她差一点儿……就死了啊! 余莺儿偏还要问她:“姐姐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安陵容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爹娘只打了你一顿,你好了之后没有继续打你,还真是很爱你了。” 余莺儿脸上的笑意顿时加深:“我很想往上爬的,特别想! 幸好当初遇到了姐姐,姐姐肯教我。 不然……”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真的是一个很浅,也很直接,很愚笨的人。 若是没有姐姐,我应当会因为自己的莽撞而死掉。” 安陵容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余莺儿笑眯眯地盘膝坐着,由着她弹自己的脑门,笑呵呵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傻。 两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脑袋跟脑袋凑在一块儿,睡到了天亮了。 余莺儿比安陵容还要更激动:“咱们快去娘娘那儿用膳,用过早膳,咱们就能出发了!” 安陵容哭笑不得:“你别想得太好了,我们那儿可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 若是你一会儿吃得太饱,只怕是马车颠簸,能把你给颠簸吐了。” 第11章 女儿是运气好 年世兰,甄嬛,沈眉庄三人,跟送孩子出远门一般,一起去把安陵容和余莺儿送上了马车,等车队走远了,这才回去。 沈眉庄好笑地道:“我瞧着陵容刚刚眼眶微红,真的跟个孩子似的。” 她的话虽是这样说,却分明满脸的心疼。 甄嬛柔声安慰道:“好在她家里如今是她母亲做主,她这次回去,必然能舒心顺畅。” 年世兰挑眉:“你们不必过于担心,本宫当初给她母亲找的嬷嬷,是宫里头出了名的硬骨头,又给她母亲配备了四个武婢,日日拘着她母亲练武。 只怕她如今见到她母亲,都还要不适应呢。” 甄嬛都吃了一惊:“娘娘还叫她,练武?” 年世兰笃定地道:“人的性子是自小养成的,哪里能一朝一夕就改变? 陵容的母亲,连最爱女儿的时候,也不过就是通过吵架跟她夫君抗争,想要用最快的方法变得强硬,就是仗着她的爱女之心,强健她的体魄。 当她能够随随便便就翻身上马,轻而易举就一脚将她夫君踹飞出去的时候,她的性子自然也就立得住了。” 甄嬛哭笑不得:“娘娘这话,话糙理不糙。” 沈眉庄忍俊不禁:“早知还有这样的一遭,我便也跟着去了。” 甄嬛噗嗤一乐:“不止是眉姐姐想去,我也想去呢。” 年世兰瞥了两人一眼,挑眉:“你们谁都别想去,先去把买好的特产都整理好,让人送回京城去,没做完事情之前,都老老实实地看账本。” 沈眉庄看了一眼甄嬛,轻笑道:“难得娘娘这样大方,那,我便将嬛儿带走了。” 不等年世兰说话,她已经拉着满脸欢喜的甄嬛,快步溜走了。 年世兰被气笑了:“可是让你们两个找到本宫话里的错漏了!” 只是,想着最近逼得太狠,嬛儿睡着了都不肯让她抱,她便有些讪讪,没有追,只是对颂芝交代道:“让人多送些她们两个爱吃的,都是些散账,倒也不着急。” 颂芝笑眯眯地点头:“是呢,奴婢这就去!保证不会叫两位娘娘累到!” 年世兰嗯了一声,懒洋洋地回去补觉去了。 等晚上的,晚上,她带嬛儿出去逛逛灯会。 …… 与此同时,安陵容和余莺儿上了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余莺儿从一开始的兴奋,连外面的泥巴路都要赞叹一句“古朴自然”,到了后来,就只剩下苦撑着的笑脸了。 安陵容看得又好笑又怜惜:“好了,来跟我坐在一起,你靠着我睡一会儿,等到了以后我叫你。” 余莺儿心道,这样颠簸,哪里睡得着。 可人已经飞快地坐到了安陵容身边,趁着颠簸的时候,直接抱住了她的胳膊。 她笑眯眯地道:“我抱着姐姐就坐得稳了,姐姐,你还记得路吗?” 安陵容看向外面,眼神有些陌生:“其实我也不大记得路了。 但弘时去寻了当地人领路,咱们不会走错的。” 这条大路,有些地方她看着眼熟,有些地方,却是她自己也没见过的。 那年离开家的是时候,她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去的京城,决绝地最后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有掀开过车帘子,只管让姨娘看着路。 余莺儿察觉到了她的小情绪,笑着转移了话题: “咱们回去,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呀?” 安陵容解释道:“都说血脉相承,一家子人总有相似。 我父亲是个现实的人,我那些叔伯们也都不遑多让。 我如今是先皇的后妃,本就不该回家,我总不回家,家中也没有人再做官,旁人便只会敬畏,而不想着从我这儿做什么。” 余莺儿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姐姐这是怕被父亲那边的亲戚毁了名声。 姐姐她,这是怕牵连了嘉和啊。 余莺儿含笑道:“那,咱们就按照之前说好的,对内,姐姐是家中的嫡女,对外,咱们就是京城中来的贵人,替淑太妃去看望老夫人的。” 安陵容含笑点头:“对,这几日,我便随着你姓余。” 余莺儿惊喜地道:“姐姐昨儿就没说这个。” 说话间,马车又是一个颠簸,颠得余莺儿差点儿朝着前面扑出去。 安陵容忙捞了她一把,无奈地道:“小心些,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余莺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会小心的。” 至于为什么高兴,她只觉得自己有种隐秘的欢喜,没有深想,也不觉得需要深想。 两人叽叽喳喳说了一路,时间过得飞快,等两人后来说累了,只觉得闭了闭眼睛,就听见弘时叫她们了。 “两位长辈,到了。” 两人瞬间睁开了眼睛,安陵容指尖微微颤抖,竟坐着不敢动。 余莺儿忙拉住她的手,牵着她一起出去。 两人才刚站稳,就见门口等着的一群人齐齐看了过来。 前头的两位美妇人满脸激动地上前,热泪盈眶地就要行礼。 安陵容忙扶住了母亲,哽咽道:“替京中贵人来探望夫人,夫人只管将我当做晚辈,不必多礼。” 她坚持不许,白秀心也不好坚持,忙拉住女儿的手,要带着女儿回家。 二姨娘蕊珠也忙上前请余莺儿,因怕她嫌弃自己是个姨娘,没敢上手,就只是讨好地看着她:“贵人快请!” 余莺儿早就听说过这位二姨娘蕊珠,知晓她是这安家里待安陵容最好的那个,还从小照顾安陵容,便含笑握住了蕊珠的手。 她笑着道:“姨娘不必烦忧,我是姐姐的亲妹妹,你是她的长辈,自然也是我的长辈。” 蕊珠满脸惊喜地看向了白秀心,见白秀心朝着她点头,眼眶都有点儿潮湿。 “哎哎,好好,多谢贵人,贵人,快请进家中休息。”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家门,进了屋子,关上了门,顿时喜极而泣。 白秀心死死握着女儿的手,哽咽道:“都是娘当年太没用,才害得我儿背井离乡地去讨前程!” 安陵容心里酸涩:“娘已经做得极好了,女儿从前不明白,后来嫁了人,才知道在夫君手下讨生活有多艰难。” 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都会因为远嫁而丢失性命,更何况普通女子? 只要是嫁了人,便要在人家家里卑躬屈膝地讨生活,要想过得好,就需要很多很多智慧,和很多很多的运气。 她是运气好,遇上了娘娘和姐姐们,否则,哪里能有今日母女相见的光景呢?